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夫成狼(重生)》
1. 噩耗
卢仪宁逃了。
烈日当空,阳光四散,晃得人眼花头晕。卢仪宁却不觉难受,额间的汗水湿透了帏帽,黏糊糊地贴在脸上,她也不甚在意。
马蹄哒哒地响,耳旁风呼呼地吹着,官道两旁的树木则唰唰后移,卢仪宁对这些毫不在意,只有那抑制不住狂跳的心稍显不同。
九次!九次尝试,她终于从谢府逃了出来。
尚需半个时辰,她就能抵达金陵卢府,就能见到父亲母亲了,却没想此时出了意外。
“哇!”一个落单的小女娃忽地哭着出现在道路中间,卢仪宁用劲全身力气才拉住了马,虽手掌拉出深深的血痕,但好在算是救下了小女娃。
“多谢小娘子。”急匆匆跑出来的母亲慌了神,在见到小女娃毫发无伤后虽后怕,却也庆幸,自然是忙不迭向卢仪宁道谢。
卢仪宁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多停留就继续赶路。一路躲躲藏藏,又是水路,又是陆路,眼看就要抵达金陵,卢仪宁心里升腾出更加浓厚的想念。
整整两年,自棠儿的满月酒后,卢仪宁就再没见过卢明远和陈氏。
起初,靠着谢少安编撰的各种理由,加之忙着照顾棠儿,卢仪宁并未生疑。
及至半年前,卢仪宁无意中听到谢少安安排人回金陵祭祀,她才生了疑。
追问谢少安,对方却是各种理由,各种推脱。
不过是回金陵一趟,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何须如此为难。
当初若非他强娶,自己何必迁到京城这个鬼地方。
若是寻常人家,必以迁居京城,飞黄腾达为荣。可她,堂堂金陵首富独女,什么富贵没见过,她可不稀罕。
那谢少安也是个有毛病的,整日找事儿,惹得她不痛快,更别说谢府后宅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房事上虽然美妙,却也颇不克制,卢仪宁偶尔也是有埋怨的。
若不是父亲母亲千方百计地劝阻自己,谢少安也拦了那谢府后宅诸多算计,卢仪宁早不依了。
怀上棠儿,两人算是过了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卢仪宁偶尔也会觉得日子不错。唯一遗憾的,就是见不到父亲母亲。
卢家虽富,但金陵离京城尚有距离。父亲经营繁忙,抽不开身。母亲又念着父亲,相伴不离。
及至棠儿满月酒见到父亲母亲,卢仪宁眼眶含泪,见二老抱着棠儿笑得灿烂,谢少安一旁默默守护,才交出来半颗真心。
卢仪宁没敢继续往下想,只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催促快跑。她的时间不多,她得在谢少安的人追上前,见到父亲母亲。
若非谢少安不知她已学会骑马,又有丫鬟金盏和银簟的掩护,卢仪宁这次也逃不了这么远。
想到父亲母亲,卢仪宁心中一痛。这几年她也找人探查过情况。可打探回的消息大同小异,都只道二老安好。
某次,卢仪宁发了好大的怒气,又穷追不舍,回来的探子才道二老离开金陵去到两广府拓展商号。
如此说法,不问俗事如卢仪宁却也知道不对劲。
母亲染病数年,身体已禁不住奔波。父亲为了母亲,甚少出门,怎么可能两人还一起外出拓展商号。更别说去两广府!
两广府那是什么地方。蛇虫鼠蚁不说,光是那峻岭山川,迷雾瘴气,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各种可能性在卢仪宁的脑子里上演过千万遍,而那最坏的情况,是她不能承受的。
如此担惊受怕,卢仪宁寝食难安,好几次冲着懵懂不知的棠儿发了大火。饶是如此,谢少安仍以公务繁忙,把棠儿交给了奶娘,又派人对自己严加看管。
必须亲自证实!卢仪宁恨不得马长出八条腿,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路边的风景。
·
夏季已盛,此时官道两旁俱是浓浓的墨绿色,夹杂着漫山遍野的各色小花,生机勃勃地抵抗着聒噪的蝉鸣,让人心里能舒服一瞬。
一炷香后,马“吁”后停下,卢仪宁抬头看到大大的金灿灿的“卢府”二字。
到了!
呼出好大一口气,卢仪宁下得马来,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是……是大姑娘!快去禀告家主。”门房慌里慌张略有些结巴,却麻溜地跑到卢仪宁身前。
卢仪宁不搭理对方,自顾自地就要朝里走,门房没有动作,见卢仪宁没有停下的意思,勉强错开身去,一步不离地跟着卢仪宁。
“爹!娘!”卢仪宁顾不得许多,进门就喊了起来。
没有回答,想着父亲定然不在,又朝陈氏的玉春苑而去。
“大姑娘,您怎地突然回来了?二爷和二夫人不在。”说话的是刚从内院出来的秦嬷嬷,门房介绍对方是现在主母的管事嬷嬷后就跑了。卢仪宁看着脸熟,却知道母亲身边没有这样一号人,但一时也想不起是谁。
“大胆!你什么身份?”那嬷嬷语气中带着些不屑,卢仪宁也不是听不出来。
“都说二爷和二夫人不在,大姑娘,你可消停些吧。”那嬷嬷眼神不屑,奸笑的动作让满脸的褶子更加褶皱,嘴角似乎还泛着油光,平添几分恶心。
卢仪宁没接话,一巴掌甩过去:“家主和主母不会称呼吗?”
刚才还嚣张的秦嬷嬷,被卢仪宁刚才的气势吓得不轻,似乎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绝色女子可不是卢家以前娇生惯养的未出阁的姑娘,反而是金陵府中人人盛传天子近臣谢翰林的爱妻。
权臣之妻,自然是颇有气势。
秦嬷嬷刚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又在见到院内来人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什么家主主母,尸首都寻不到的人了,只要现任主母看重自己,自己这老婆子还能怕一个外嫁姑娘嘛!
权臣之妻又如何?回了卢府,也不过是个晚辈。
“哎哟,稀客稀客,这不是宁姐儿嘛。”笑声由远及近,卢仪宁看清来人,是大房的周氏。
周氏今日穿得很是富贵晃人眼,完全不同于自己出阁之前的素雅风格。墨绿缂丝褙子搭配着金边湘裙,胸前的红玛瑙压襟鲜艳欲滴,盘着黑色纱罗的包发巾,除却珍珠和花钿,更是戴着好几支金簪,虽富贵十足却委实画蛇添足。
卢仪宁压着怒气见了礼,开门见山询问父母下落。
那周氏却是不回话,只是引着卢仪宁进到一间安静的偏厅,陈设普通,就连桌椅不过平常花枝木,完全没有刚入月洞门的富丽堂皇之感。下人上了些茶水,周氏端起来抿一小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宁姐儿,原是不知吗?”
卢仪宁脑袋青筋跳了跳,连水都没喝一口:“大伯娘这是何意?”
“你爹娘外出巡游,已然好几个月没有消息了。”周氏那白嫩的葱节手指剥了颗葡萄慢悠悠地放入嘴中。
“外出巡游?”卢仪宁自是不信,但听这意思,今天她不可能直接见到人,“可前些日子母亲才给我写信,央着我回金陵一趟。我这好不容易说服了我家大人,何以他二人不在家?”
“你母亲回信给你?”周氏眼里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嘴里嘀嘀咕咕,“不可能呀?不可能呀?”
想起以往这大伯娘最是没心眼,卢仪宁放缓语气,笑道:“大伯娘为何如此说?”
“你爹娘好几月不来消息了,怎么会给你写信?”周氏哆哆嗦嗦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脸色也变得不自然的乌青。
“我可是确实收到信了,大伯娘还不信我吗?”卢仪宁反正咬定自己的说辞不变,但她也把周氏的变化看在眼里,“大伯娘莫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可一定得告诉我哟。要不然,侄女相公可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可比的。”
“宁姐儿,你别吓唬我。我也不过是按谢翰林吩咐的办。”本来还面色发青的周氏,在听到谢少安的名头时,反而松了口气。
自己不过是依言办事,不至于惹上什么是非。
“谢少安的吩咐?那是什么?”卢仪宁追问。
周氏正要回答,有一嬷嬷快速朝偏厅跑来,无视卢仪宁,递上了一烫金帖子给到周氏:“主母,城东徐夫人送的帖子。”
卢仪宁听了这话,怒斥道:“大胆恶奴,懂不懂规矩?乱叫谁主母呢?我母亲陈氏才是卢家的当家主母,恶奴在这里胡言什么。”
此话一出,底下人都噤若寒蝉,纷纷把眼神投向了周氏。
一时间,气氛尴尬而凝重,只能听到漏捕的几只蝉还在屋顶鸣个不停。
周氏奴婢出身,嫁给卢家大爷算得上是逆天改命。本是卢家大嫂,可还得受当家主母二夫人陈氏的管束,哪怕银钱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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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埋怨并不少。
眼下,因着这命定的安排,得了卢家当家主母的位份,周氏最是以当上卢家的当家主母为傲,哪能在下人面前这么被落面子。
镇定一瞬后,周氏拔高音量,捡了受尽委屈的音色道:“宁姐儿,你……你怎么这般无礼!
本来谢翰林吩咐过,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但你如此无礼,外人可得说卢家缺了管教。于情于理,当伯娘的都得教训你一番。
实话告诉你吧,有人看见你爹娘坠海了,你大伯派了人去过了,什么都没寻到,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照我说,你呢,也别介怀,这天灾人祸的事情,谁都预料不到……”
周氏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说话,卢仪宁头忽地痛了起来,如玉的柔荑抚着额头,喉头发紧,哑哑地说出一句话:“大伯娘,你在说什么?你莫不是骗我的?”
“宁姐儿,我骗你干甚!”周氏挪了挪身子,又摇着团扇,浓浓的脂粉味飘到卢仪宁鼻腔里,惹得卢仪宁一阵咳嗽。
“那我爹娘……”把所有的信息串一串,卢仪宁虽极不愿意却只能接受周氏的说法。
若非如此,谢少安也不必如此掩饰,父亲母亲的信件也不会那么怪异。
“事情已经大半年了。谢翰林都说了,你那时身子不好,且二爷和二夫人的尸身没找到,如今只是立了衣冠冢,尚未行大孝,你没参加也算不得你不孝。”周氏想着自己刚才冲动了,如今只管捡好听的话安慰卢仪宁。
毕竟,那位谢翰林可是千叮万嘱,让卢府中人保守秘密。
若是自己真把卢仪宁惹恼了,怕是惹祸上身。
“那……大伯娘,能带我去看看我娘吗?”不知是否真的时隔久远,卢仪宁居然没有崩溃大哭,只是说话语气淡淡的。
周氏见卢仪宁这样子,觉得自己的安慰见效了,加之卢仪宁没有对她当主母表现出反对,很是乐意按卢仪宁说的办。
“行,宁姐儿,今日时候不早了,不若你且去你娘亲生前住的玉春苑看看,明日大伯娘再安排人陪你去看看衣冠冢,可以吧?”
卢仪宁点点头,朝玉春苑去的路上,不发一言,只是额间的汗水越来越多,脸色也乌青起来,颇有些受不住的感觉。
“宁姐儿,你看,我还保留着你娘生前的摆设呢……”到了玉春苑,周氏邀功地解释道,却在看向卢仪宁时,被一大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吓得尖叫。
“啊……宁姐儿,你……”周氏和下人顿时手忙脚乱,有那两个稍微镇定的丫鬟,赶紧把卢仪宁扶到椅子上。
“快……快去找大夫。”卢仪宁坐定后,周氏也稍微回神,“宁姐儿,宁姐儿,你怎么了?”
“暖暖……”门外一焦急的男声盖过了周氏的惊呼,卢仪宁费劲儿地抬头看去。
那是着一身绛紫官服,束金玉腰带的谢少安急切地朝这边跑着。只是长途奔波,官帽早已取下,发丝也有些散乱。
谢少安用力地把卢仪宁抱在怀中,声音颤抖:“暖暖,我来了,我来了。”
卢仪宁抬头看了看谢少安,又吐了一口鲜血,哑声道:“谢少安,我……我父亲、母亲……没……了。”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卢仪宁悲痛欲绝。只是她胃里还有一股难以克制的绞痛,让她恨不得掏肠挖肚出来。
饶是不能万分确定,她也知道,自己多半是中毒了。
卢仪宁还想说什么,但早已乌紫的嘴唇只是微微蠕动。身上传来一股暖意,卢仪宁好像看到了父亲母亲张开双臂拥抱自己,她眯着眼睛迎着母亲的亲吻,嘴角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只是她再没有力气把眼睛睁开。
谢少安平日俊美无俦的脸蛋,满是悲怆,饶是用尽全力抱着卢仪宁,也留不住那一丝丝流逝的生命。
他这一生最活泼最绚丽的生命!
“啊……”谢少安大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得卢仪宁柳绿蝶纹褙子鲜红一片,似那怒放的鲜花,可那鲜血浸透得越深,颜色却越浅,正如那消逝的青春。
“大人!”众奴仆朝谢少安扑了过来,却是没办法把谢少安扶起来。无他,只因他太用力抱着卢仪宁,众人根本分不开。
情急之下,穿柳只得把谢少安砍晕过去,大夫才近得身去。
2. 学子
虽然俗话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其实三月的金陵城也是极美的。扬州如小调吟唱的那般柔婉软糯,金陵则如历史讲述的那般恢宏悲怆。
好在,春日总是和煦明媚的。
没了早春的微凉,只有无限的绚烂春光,温婉的天气让人全身舒爽,活力满满。绿意跳动,初发的新叶带来更多的翠绿,似乎能洗净冬日被蒙住的双眼,让春日美好频现。
清明已过,踏青的游人如织,三五成群,或赏玩风景,或放飞风筝,亦或追逐蝴蝶,总得好好利用这春日时光,方不算浪费。
今日天刚明朗,金陵秦淮河一带的小摊小贩们已经开始活跃起来,或收拾摊位,或用劲儿叫卖,都想拦住一波波的游人,好让自己的荷包鼓鼓囊囊。
卢府的锦绣阁却颇为安静,院内各角落忙碌的下人皆是训练有素,乱中有序,活计不断,却不发出一点声响。
巳时一刻,锦绣阁的主人终于醒了。
卢仪宁其实已醒了一刻有余,只是她有些疑惑,是以没敢发出声音。
她还记得昏过去前那钻心蚀骨的疼痛,甚至手掌上的血痕,眼下却是都没了。不仅如此,她反倒还觉得全身舒爽,活力满满,一点没有中毒后的虚弱。
再则,卢仪宁察觉屋内陈设好似是自己出嫁前的闺房。物品或有相似,但那由父亲特意命人打造的设计独特的拔步床,绝不可能如此巧合。
卢仪宁压下心中猜测,唤了下人进来。
“姑娘,你醒了?”金盏话音落下,一众丫鬟按序端着洗漱所需进了房间。
卢仪宁只需要舒舒服服地撑个懒腰,坐在蝶舞海棠纹路的紫檀镜奁前,丫鬟们就各司其职装扮着她。
“金盏,今儿什么日子?”卢仪宁以最轻松不在意的语气问道。
“姑娘,今儿二月二十六了,过不了几日就该上巳节了。不知今岁姑娘想去金陵哪里玩儿?”金盏语气颇为期待。
是了,自己昏倒是在夏季,眼下金盏又说是金陵?
难道,如自己猜测,自己真的重生了?
卢仪宁还是不放心,稍稍琢磨后问道:“银簟,你怎么安排的?”
银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姑娘,主母早就允了,金陵周边任你选。奴婢做了好几套踏春计划,您随便挑,包你满意。”
母亲!卢仪宁听到银簟说起陈氏,纤纤玉手不自觉地动了下,凤仙花汁不慎染出了边界。
“姑娘恕罪!”染甲的丫鬟慌了神,忙不迭地告罪。要知道,姑娘可是最爱美了!虽说平日姑娘并不苛待下人,可若是让她失了美丽,也是会惩罚人的。
“你怎么干活呢!”银簟怒斥着丫鬟,自己连忙接手,把染出边界的凤仙花汁擦掉,却见那花汁已经浸入肉里,擦不掉了。
卢仪宁却是罕见地没有生气,甚至露出一丝丝微笑:“今儿姑娘我心情好,就免罚你了。银簟,你给我这蔻丹边画朵花遮一遮。”
毕竟好几日才能洗掉,可不能这么污着碍眼。
“好的,姑娘。”银簟神色正经起来,似乎不能忍受任何一丝破坏。
“姑娘,你可太聪明了!”金盏倒是语气逗乐地叫了起来,惹得卢仪宁噗呲一笑,刚才骤冷的氛围也活泼了起来。
父亲母亲还在,那可真是太好了!
既来之则安之,卢仪宁稳了稳心神,细细思量。
不过一刻钟,卢仪宁美得更加光彩夺目,好似那精雕细琢的美玉,在富贵金饰的装扮下,越显玲珑剔透,温润柔美。
“姑娘,你可真是太美了!”饶是看了那么些年,金盏还是忍不住惊呼。
卢仪宁站起身来,娉婷袅娜,莹莹如玉,灼灼其华。
“金盏,我可太爱你这张嘴了。”卢仪宁掩唇而笑,自己本就生得美,没必要谦虚什么。前世她只是喜欢美丽的事物,如今她还知道,美丽也可以是种武器,是以更加不会掩饰。
“姑娘,那我可吃亏了。”说话的是银簟,虽玲珑剔透,做事稳重有章法,但却是个嘴笨的家伙。
“别呀,你和金盏,都是我的好宝贝。”虽说是金陵首富独女,但未出阁的日子,卢仪宁多数还是金盏和银簟作伴,二人自然都被卢仪宁看重。见沉稳的银簟也会撒娇,卢仪宁自然是要安慰安慰的。
“今日可有什么特殊?我爹娘可在?”卢仪宁说出了正题。
“姑娘,你可是忘记了?”金盏抢先说了出来,“今日可是卢府善心助学的日子。家主和主母都去了长乐楼,必是得考验学子一番。”
善心助学是卢府的传统。
虽说卢府已然是金陵首富,可商户低贱,卢府自然在科举上下了不少心思。只是说来也奇怪,那么多代,卢府却是考不出一个举人。是以到如今,最好的苗子也只有秀才功名。
卢府从曾祖辈开始,便有了善心助学的讲究,许是想多结交优秀学子,也好多沾些文曲星的气运。
卢府的善心助学很简单。只需通过卢府的考验,此次科考的后续费用,卢府都可以资助。若是没有通过考验,卢府也会择优资助乡试的路费,也划算得很。
是以,每到此日,金陵城中大半学子都会前来。一是可以趁机寻得名声,二是获得不少钱财。虽说读书人清高,但少有人会嫌弃钱财。毕竟科举之路耗费钱财颇多,寒门学子多为银钱吃紧。况且有了学识比拼的名头,更是让此事名正言顺。
“今日?”卢仪宁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跟着去了,这才认识了谢少安,惹出后续许多事情。
若是想要有所转机,卢仪宁想,那此次卢府定然不能资助谢少安。
如此想着,卢仪宁脚下生风,差点儿就跑了起来。
“哎呀,姑娘,小心别摔着。”金盏和银簟在后面追着,惊讶于今日的姑娘颇为不同。
·
金陵,长乐楼。
既然是卢府的产业,卢府的善心助学定然是得在长乐楼举行的。坐落在秦淮河边上,长乐楼有金陵数一数二的好风光,加之聚会的文采风流,长乐楼也得了个“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美名。
马车停稳,卢仪宁听到一阵爆发的掌声以及纷纷攘攘的议论声。
看来,有位学子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卢仪宁好似记得当年卢府资助了好几位学子全程花销,倒也没再多想,只是快步去得母亲雅间,紧紧抱住几年不见的母亲。
“母亲,你怎地不叫上女儿。”卢仪宁娇声道,话音刚落就扑到陈氏怀中,颇有些不愿起的意味。
陈氏虽陪着自家相公来考验学子,心里却也记挂女儿。偏这女儿平日被娇惯,白日不睡饱足是不会醒的。哪能知道,今日女儿居然埋怨自己不等她。
“你这丫头,惯会胡说。”陈氏佯装生气得点了点卢仪宁的额头,“不睡个饱足,你可会起。”
“哎呀,母亲,人家只是想你了。”卢仪宁紧紧抱住陈氏,想要多汲取些温暖。
卢仪宁说的是实话,她想了陈氏二人两年有余。如今相见,也是跨过了前世,如何让她不感慨。
“这都及笄几年了,还小孩子似的。”陈氏话虽如此,手臂却是揽着卢仪宁,回之以拥抱。
听得楼下父亲又开始出题,卢仪宁才回过神来,自己差点忘记正事儿。抱着母亲撒娇好一番,卢仪宁才知刚才引经据典、博得满场喝彩的学子就是谢少安。
“可惜,晚了一步!”卢仪宁暗暗叹息,既然父亲已经答应资助对方所有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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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然是不能收回承诺了。
看来卢府和谢少安,注定是要有所牵连。
其实谢少安以前在京城颇有名声,只是家中变故后避到金陵。谢少安不谈出身,甚至避谈出身,南北学界又多互相看不上,倒是没有猜测此时的谢少安和京城那位有何关系。
饶是隐藏的再好,如今的卢仪宁定然是知道的。
看着父亲考查就要结束,卢仪宁心里着急了。
怪就怪自己前世被娇惯惯了,又因着女孩子的关系,从来没好好研习过学业,哪能出题来考倒谢少安呢。
要知道,谢少安可是他那一届的状元。
听说殿试时,陛下想要点谢少安为探花,只是被谢少安拒绝了。
谢少安当时的话是:“以臣的真才实学,堪为状元之才,不愿当探花。”
陛下夸他“好一个不愿”,最后还真点了他为状元。
不论传言是否为真,谢少安的学识是做不得假的。要想在学识上刁难对方,卢仪宁知道几乎不可能。可若让父亲收回承诺,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卢府之所以成为金陵首富,就是因为父亲重诺,才得了商界朋友的青睐。
况且不让谢少安与卢府产生更多瓜葛,这个度很难把握。既不能让谢少安如前世重蹈覆辙爱上自己,又不能让谢少安怨恨卢府,未来与卢府作对。如此,卢仪宁倒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母亲,你说,若女儿有一个顶讨厌的人,可又承诺了帮他,如何才能让对方既感恩又讨厌女儿呢?”卢仪宁向来被娇宠,喜形于色,从没做过如此复杂的思考。饶是前世在谢府后宅的几年,若不是谢少安的维护,也是得吃不少亏。
“哦?谁惹暖暖如此生气呢?”陈氏不以为意,以为卢仪宁只是使小性子。
毕竟,卢仪宁一闺阁女子,平日鲜少见外人,如何能有所谓的讨厌的人。
“哎呀,母亲,你就告诉女儿吧。”卢仪宁摇着陈氏的胳膊撒娇道。
陈氏虽不经手商铺,但卢府不比寻常府邸,除却卢老太太,几房叔伯妯娌也不是吃素的。陈氏这当家主母也是得有手段才行,处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绰绰有余。
“这事儿倒也不难。”平日陈氏是不让卢仪宁接触这些的,可到底卢仪宁及笄好几年了,也得考虑嫁娶事宜了,如今主动琢磨,倒不是坏事,“人多的地方许诺,还得处处为对方着想。人少的地方嘛,刁难,最好是伤人颇深的小事。”
“哦……”卢仪宁听得个云里雾里的,央着陈氏再解释一遍,却被掀帘的声音打断。
“老爷。”原是卢明远,陈氏起身福礼,才发现卢明远身后还跟着一人。
“哎,暖暖也在!”卢明远没想到自己宝贝闺女今日如此积极,居然跑到了长乐楼。
要知往日,不用好吃好玩儿的许诺,卢仪宁是鲜少愿来长乐楼。
“父亲!”虽然见到来人,卢仪宁心里受到极大震动,但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经地见礼后躲到陈氏身旁,“女儿来晚了。”
“夫人,这是谢少安,谢郎君。”卢明远忽略掉卢仪宁,把谢少安介绍给陈氏。
“老爷有眼光。”陈氏八面玲珑,硬是谁也不落,“刚才就听谢郎君对答如流,文采斐然,不曾想谢郎君也是一表人才,这般气派。幸会幸会。”
来人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长衫,头戴最简单的竹冠,虽朴素到了极致,却更衬得他如松如竹,青翠挺拔。
“行之见过卢夫人、卢娘子。”谢少安君子端方,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作揖。
若非卢仪宁知道谢少安身后上百年世家底蕴,就凭这通身气质,也得猜想对方前途不可限量。毕竟,清贫学子可少有如此不卑不亢的气质。
3. 刁难
卢仪宁内心极为复杂。
虽说前世那半年她颇为生疑,也生出些烦躁,但之前交出去的真心也不假,是以眼下卢仪宁心里对谢少安还带着些亲近。
可转念一想,自己前世正是逃出谢府当日中毒而亡。因着平日被看得严严实实,卢仪宁几乎没出过谢府大门,哪怕谢少安不是下毒之人,定然也极有关联。
前世卢仪宁并不知道,父亲母亲也是中意过谢少安的。成婚之后她还好奇,何以二老如此帮着谢少安说话。眼下情形,倒是解释了许多。
卢仪宁打定主意,和谢少安交流需要剑走偏锋。破坏第一印象乃此时目的。
“爹,这就是方才众人夸赞的谢学子吗?”卢仪宁整理好心情,一副天真模样,言语中带着些感慨和遗憾,声音也越来越小,“果然是一表人才,可惜……”
卢仪宁知谢少安想来自视甚高,如此欲言又止地暗地贬低他,想来定是让他对自己没有好印象。
卢明远知女儿这话不太妥当,但女儿也算是端庄有礼,也没过于直白,便打定主意轻拿轻放,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和谢少安谈起学问来。
和卢仪宁猜测得相似,卢明远确实有意留了谢少安,为的就是让陈氏也掌掌眼。可眼下女儿在这,有些话也就不好说出口。稍微聊了几句,卢明远就放谢少安离开了。
虽有变故,谢少安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行礼告别。倒是卢仪宁没发觉,谢少安离开前还朝她瞥了瞥,只因他内心有丝异样的熟悉之感。
谢少安走后,卢仪宁假装抑制不住好奇:“爹,今日那么多学子,你为何非把这谢少安请来呀?”
卢明远倒是不正面回答:“暖暖,若是有个谢郎君这般的相公,如何?”
若是平常人家,断没有让女子亲自挑选相公的。可卢明远疼爱女儿颇有美名,且卢仪宁阴差阳错见了谢少安,卢明远就直说了。
“观相貌学识,谢郎君自然是好的。”卢仪宁不能睁眼说瞎话,但定然也不能让卢明远二人生出别的想法,“可女儿和爹娘要一辈子不分开,定是要寻赘婿的。女儿看谢郎君非寻常学子,定然是不愿入赘的。”
“话虽如此,为父可以再争取争取。”虽说卢氏夫妇不着急嫁女,但为了女儿后半生,没少下功夫。好不容易寻得谢少安这样的好苗子,家境又一般,卢明远不愿轻易放弃。
“爹,再多想想,这谢少安也不好。”卢仪宁见卢明远没有打消念头,改了话头,“这谢少安看起来不好相与,冷冰冰的。”
“在外处事,进退有度,并无不妥。”卢明远不同于卢仪宁的看法,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盘算。
卢仪宁见卢明远这神色,就知道他仍琢磨此事,后悔自己的画蛇添足。何必昧不下良心贬低谢少安,眼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二人合该是有些孽缘的。若非如此,自己越想少些纠葛,却事与愿违。
回到卢府,卢仪宁终于想到了法子。
既然此路不通,卢仪宁就得从谢少安方面下功夫。
“银簟,你且去给我查查这个人。”玉指点了点桌上的纸条,是娟秀小篆写的名字。
·
卢府,玉春苑。
“娘。”卢仪宁不等下人通报就寻了进去,却见屋里坐着个熟悉的人。
大房周氏。
“哎哟,原是大伯娘在这里,女儿还寻思母亲院里气氛怎的如此凝重?”周氏虽是长辈,但出身低贱。卢仪宁前世是不怎么把周氏看在眼里的,但也不至于当面为难。可经了前世最后一遭,卢仪宁心里忍不住厌恶对方,自然说话就尖酸了些。
“这不是宁姐儿嘛。”周氏像没听到对面的抱怨似的,满脸堆笑,生生在她还算白嫩的脸上扯出来几道褶子来,“大伯娘来得匆忙,也忘记给你带点什么。”
周氏向来什么都不带,但每次都如此说,搞得卢仪宁以往还以为人家是真心的。饶是对方空口白牙,陈氏每次都会给周氏卖个好,这些卢仪宁却是不知道的。
“我看大伯娘你这镯子水头不错,不若这会儿补上吧。”卢仪宁说完就盯着周氏的手腕,直把周氏盯得发毛,最后寻了个理由溜了,生怕不明不白丢个镯子。
还没走出玉春苑,周氏就在那里嘀咕:“今日这小娘子说话句句带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只能躲远点。”
卢仪宁一听,更加知道对方是个没脑子的,这还听得见呢,就敢吐槽自己。看来下毒之事,周氏是主谋的概率较低,实在是对方太憋不住气了。
以前世仅有的消息,卢仪宁也只能断定到此程度。若是想要更进一步,自己需得长进。趁着方才小捷,卢仪宁向陈氏邀功:“娘亲,女儿厉害吧?”
“我家宁姐儿,自然厉害。”陈氏笑着邀卢仪宁坐到她身旁,抚着卢仪宁的手道,“不过闺阁女子,说话还是得文雅些。你都不稀罕她那便宜镯子,何必去逞口舌之快。”
卢仪宁嘟着嘴,表示不依:“娘亲,那你还是嫌弃人家。”
陈氏连忙安慰,脸上笑意十足:“那倒不是。”
“女儿不依,娘亲得哄我。”卢仪宁忿忿不平,脸蛋都显出些红晕。
“好,哄,哄。”陈氏笑道,眼里满是慈爱,似乎今日的暖暖格外调皮,“那娘亲要怎么哄呢?”
“娘亲,不若你教给女儿管家之法。”卢仪宁思索片刻,脸带担忧道,“这样,以后大伯娘还来找您的麻烦,女儿就可以帮您了。”
卢仪宁并不记得真切周氏是来找什么麻烦的。但她记得,周氏总是寻母亲讨要额外的家用,不是说大伯爷外出经商额外开支了,就是说大房又有什么东西坏了。如此种种,不过是为了从公中多拿些银子。都是些小钱,只要阖府和顺,陈氏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作以前,卢仪宁也无异议。可想起后世周氏那做当家主母的心思,卢仪宁定不能如她的意。
“暖暖这是怎么了?”陈氏倒没直接答应,反而关切地看着卢仪宁。今日早间,陈氏就觉得卢仪宁略有不同。
“娘亲,实话告诉您,昨日女儿做了个梦。”卢仪宁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梦中女儿真是无所事事,什么都不会,烦闷不说,好多人还笑话女儿。”
见陈氏眼神仍有疑问,卢仪宁添油加醋:“如此这般,定然是寻不到如意郎君的。就算有,保不齐后宅里还被人欺负。毕竟,女儿可一点也不会管家。”
这话一出,陈氏的眼神稍有松动。
陈氏不是没考虑过教授卢仪宁管家之法。只是以往,卢仪宁都十分抗拒,陈氏也就没再坚持。眼下卢仪宁主动要求,陈氏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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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借坡下驴。
“行,就依你。到时候成家,也好成个贤内助。”陈氏心想,看来今日的谢少安,暖暖是有些满意的,连做梦的谎话都编出来了,就为给自己长进些。自己可得寻个时间把好消息告诉老爷。
“娘亲,我就知道,您最好了!”卢仪宁一把抱住陈氏,“天下第一好!”
陈氏不知,管家之法只是卢仪宁的第一步。
·
翌日卯正时刻,卢仪宁就被玉春苑的嬷嬷叫了起来。
“啊?”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夸张,卢仪宁揉一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攒了好几次劲儿,才算是爬了起来。
虽仍只需坐在平日的雕花凳上,丫鬟们麻利地伺候着,卢仪宁却是不断开天门,甚至到最后,娇嫩的柔荑都懒得掩樱唇了。
实在是嘴就没闭上过!
“大姑娘,今日您先得去老太太处请安,随后去主母处请安,主母说她自有安排。”金盏帮卢仪宁揉了揉太阳穴,鼓气道,“大姑娘,可是你自己求来的,可不能让主母看轻了。”
听了这话,卢仪宁脑子一下清明不少。
看来还是前世日子过得太好。除却谢少安偶尔发病、照顾棠儿以及最后的中毒,卢仪宁好像从没遭过什么罪,向来被伺候得很好,也没操心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今不过重生第二日,居然就懒得不想动了。
想想父母生死不明、自己中毒而亡,卢仪宁惊觉,自己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充裕。
“你说得对!”卢仪宁站起来,快步朝院外走去。有了昨日的经验,金盏和银簟倒是紧紧跟上了。
如此风风火火,卢仪宁第一日学得倒是有模有样,她哪知道,这不过才是刚开始。
“金盏,卢府的库房,原来有那么大呀!”虽知道卢府富贵,卢仪宁却是没有具体概念的。及至今日陈氏教她观摩库房,卢仪宁才有了具体的感知。
金盏揉着卢仪宁的肩膀:“姑娘,卢府金陵首富,自然非同寻常。不过悄悄告诉姑娘,奴才也是第一次见。”
银簟在一旁点点头,也没忘记给卢仪宁揉腿。
走了那么多路,自然是腰酸背痛。但今日也只是观摩,若是卢仪宁知道后续还得记忆更详细物件,甚至还得观摩记忆厨房、针线房等布置,定然不会只感慨卢府的富贵。
“对了,姑娘,你让我查的人,我找到了。”银簟见卢仪宁舒服得快要睡着了,终于说出憋了挺久的话。
“如何?”卢仪宁没有睁开眼,只是眼皮仍止不住抬了抬,实在是顺利。
“我约了明日看货,姑娘可同去否?”银簟做事自然妥帖。
卢仪宁点点头算是答应,却也没再说什么,她实在是有些累了,看来这副身体,也得勤习导引,增益筋骨。
翌日,等到玉春苑嬷嬷巳时来的时候,卢仪宁已经收拾妥帖在前厅等着了。见到来人,笑开了花:“带路吧,嬷嬷。”
见卢仪宁如那清晨带着朝露的海棠,清纯却又娇艳,心里忍不住感叹,这样的美人胚子,合该是享福的命,随后恭敬鞠躬道:“姑娘,您请。”
若是让嬷嬷知道,前世卢仪宁红颜薄命,离世前不过花信年华,不知将作何感想。
卢仪宁想的却是不同,又少了一日,自己得抓紧时间。
4. 遇险
卢仪宁随着嬷嬷去到了卢家老太太住的福安堂请安,院里大房的周氏和三房的吴氏带着各房的女儿已经候在那里了。
平日卢仪宁虽说对老太太也算恭敬,但算不上多体贴,是以晨昏定省经常偷懒。但老太太看在卢明远的面子上,对卢仪宁肯定也算不上差,只是缺少了些真心的欢喜。
父亲母亲前世被害,必然与府内人有关,卢仪宁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既然不确定谁是敌谁是友,卢仪宁必须给自己争取每一份助力。
“祖母,暖暖好想你呀!”老太太的房门一开,卢仪宁就跟着陈氏走在了最前面,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胳膊撒娇,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亲昵。
一行人对于卢仪宁的行为反应各不相同,或惊讶,或猜疑,自然也有如陈氏般的欢喜。
陈氏掌家,老太太平日给足了体面,对于女儿偶尔的任性也是轻易揭过。可若真论起来,宁姐儿很容易被人扣个不孝的帽子。眼下女儿有了长进,陈氏自然是欢喜。
“母亲安好?”陈氏接着卢仪宁的话,笑着问道。
老太太早已从一瞬的惊讶回过神来,神态安稳,语气仍是低沉:“见到你们自然就好得很。”
“宁姐儿今日也来了,可是让祖母欢喜,来来来,祖母赏你点饴糖。”小时候老太太很是喜欢卢仪宁,虽然她长大后少了些亲近,可卢仪宁长得美,性格也还算乖巧,眼下这般撒娇,老太太自然是欢喜的。
卢仪宁乖巧地答应,随后坐到了老太太旁边去。
大房的卢仪慧和三房的卢仪芳脸色就不是太好看了。往常她们每日都一大早来请安,任两人使出浑身解数,老太太可是从没有如此和颜悦色。
众人请安坐定之后,陈氏终于说出了今日的正事:“母亲,还有一旬多就是您的寿辰了。虽说不大操大办,可到底不能敷衍,不知道母亲有什么要求?”
卢府在金陵的地位自不必说,是以哪怕是小打小闹,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我一老太太,没有什么要求,有这儿孙满堂就够了。”卢老太太倒是无所谓,不过自己女儿的请求,她还是上点心的,“玉儿此次除了带着瑞儿和雪儿来庆寿,还有她夫家侄儿,说是跟着来学堂讨教讨教,你且安排吧。”
陈氏向来治家有方,细节的事情,老太太就不再多言。
“好的,母亲,届时邀请的宾客单子和选定的菜品,儿媳会送来给您过目。”陈氏只是一瞬的惊讶,就微微福礼,全了这一套流程。
本以为今日晨昏定省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三房吴氏也开了口请求:“母亲,您生辰将近,又喜欢热闹,可否让新妇娘家侄子和侄女庆贺完您的生辰再走,也好长长见识。”
吴氏的请求是突兀的,她家侄子侄女前些日子因着吴氏的生辰贺寿而来,已然住了小半年了。虽说卢府家大业大,倒也不能一直这么让人住着。是以,吴氏才寻了老太太生辰的借口,想要再拖一拖。
“都是些孩子罢了,就多留些日子吧。”老太太发了话,吴氏心头大石头落地,忙不迭地道谢。
老太太要抄写佛经就打发了众人,众人离开也是心事各异。
卢仪宁跟着陈氏回了玉春苑用了早膳。
“娘亲,今儿跟着你学习吗?”卢仪宁想起陈氏要处理老太太寿辰的事情,好奇问道。
“对,你运气好,刚好老太太寿辰,可以完整体验一番管家的难处,可别被吓到咯!”陈氏虽然言语夸张,但语气很温和,生怕吓退了才有些兴趣的女儿。
“娘亲真坏!”卢仪宁见陈氏打趣她,自然也要撒撒娇。
随后陈氏正经起来,一边安排请柬事宜,一边安排宾客座位,还得时不时地给卢仪宁讲解。卢仪宁本已觉得颇有些困难,一想到陈氏还得迁就自己,更是有些尴尬起来。
上世自己就是太受宠,又颇有些自私,从来没想过母亲的日子这般忙碌。思及此,卢仪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万不能重蹈上世的覆辙。
陈氏哪知卢仪宁的心思,还暗道卢仪宁真是春心萌动了,想要当个贤内助,才如此专注学习管家之事。看来自己还得寻家主商量商量,再多考究考究那个谢学子。
两人心思各异,倒是不耽搁安排宴席之事。虽说事情繁复,到了晌午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
午膳后,卢仪宁自然需要小憩。
今日虽艳阳高照,但清风阵阵,是以没有冬日的湿寒,也没有夏日的燥热,让人舒服得紧。
不过今日,许是累了,卢仪宁睡了许久才醒。
“哎呀,姑娘,怎地小衫都湿了,金盏快去取些干净的来,切莫着凉。”银簟最先发现卢仪宁身上湿湿的,忙利索地帮卢仪宁擦拭干净,金盏取了干净衣物也来帮忙。
“……可能是有些热……”卢仪宁半晌才回了这么句话。
对着这两个小姑娘,她哪敢好意思说,自己这是思春了。
想起方才自己那般主动,似那荒漠中口渴了好几日的旅人,卢仪宁微微脸红了。
“哎呀,还真是热了。”银簟刚好摸了摸卢仪宁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看来今岁要热得早一些,待会儿奴婢就派人去取些冰来。”
这才方过清明,天气正合适,卢仪宁只得开口拒绝:“罢了,想来今日没开窗户的缘故。若是眼下就去要了冰,多半又得被人说我娇贵。”
银簟觉得卢仪宁说得有理,微微点头附和。
“那就让他们说呗,我家姑娘,自然是配得上最好的。”金盏倒是嘴快,生怕卢仪宁受了委屈。
“好啦,知道你这丫头会疼人。”卢仪宁倒也不恼,惹得金盏颇为得意。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卢仪宁梳妆完毕后,就在金盏银簟两人的陪伴下,出了府。
从卢府到秀月坊有些距离,卢仪宁娇贵,马车自然慢悠悠地走着。
“姑娘,你从何处知道这坊间有个姑娘刺绣手艺很好的?”银簟到底心思缜密,卢仪宁从未来过这秀月坊,到底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姑娘的。
“这……说来话长。”眼下不是卢仪宁能细细解释的,还没想到怎么敷衍,几人就见到了卢仪宁此次所寻的谢淑玥。
“姑娘,那姑娘在那里!”金盏惯是个没心眼的,就这么大喇喇地喊了出来。
谢淑玥刚从绸缎庄出来,自然被声音吸引,抬起头来看到了卢仪宁三人。
既然被发现了,卢仪宁也只得下了马车,径直朝谢淑玥而去。
只一打眼,谢淑玥就知道卢仪宁的来历不简单。
且不说卢仪宁形貌昳丽非常,就单论她的穿着,就能让人知道其身份非同一般。她虽穿着没有过分华贵,但所穿绸缎细密紧致,剪裁得体又颇有巧思,刺绣更不用说,是苏绣经典的双面绣,如此种种,非寻常人家可以比拟的。
“谢姑娘,叨扰了,我是卢仪宁。”卢仪宁很干脆地自报家门。
卢仪宁的大名谢淑玥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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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但卢府的名头,谢淑玥却是知道的。
“卢娘子到访,所为何事?”谢淑玥语气算不得亲近,但也让人挑不出错。
“我与谢娘子有事相商,不知可否移步?”卢仪宁却是语气亲近,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谢淑玥点点头,到底是闺阁姑娘,哪能就这么站在大街边说话。
二人来到茶楼雅间,又见谢淑玥饮了些茶水,卢仪宁才开口说话:“谢娘子绣技可谓是独具匠心,我想与你谈一桩合作?”
这话一出,谢淑玥端茶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绣技算得上独一份,也考虑过做买卖,可兄长不允她抛头露面,她就只能悄悄地拿些绣品到铺子来卖,补贴家用。
虽说兄长偶尔也会拿些钱财回来,但谢淑玥知道,那兄长多半丢掉了他最看重的风骨,是以很是不忍,总是哄骗兄长家里钱财丰足。
若是能做买卖,那母亲的药就不是什么负担了。谢淑玥自然心动,但担忧也不少:“卢娘子家大业大,还有这心思?”
若只是闺阁小姐的一时兴起,后果可不是自己愿承担的。谢淑玥也当过名门闺秀,自然知道闺阁中多半都是娇娇女,做事颇随心所欲,不思后果。
“家大业大,总比不上自己的。”卢仪宁知道谢淑玥骨子里是个极有成算的姑娘,最是看重自立自强。上一世,谢淑玥不顾谢少安,最后还是经商了,且短短两年她的刺绣阁就做到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地位,成为各种达官贵人追捧的存在。
卢仪宁只是把此事提前了一点。
谢淑玥对于卢仪宁的回答很是满意,毕竟她自己就是这么想的。虽说有些惊讶这掌上明珠居然也会如此思量,但到底没有反驳。
“可卢娘子有很多选择,为何是我?”谢淑玥还未觉得自己是金陵最独特的存在。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若是谢娘子同意,你我二人可以商量具体的经营及分成,万不用浪费时间在其他事情之上。”卢仪宁不是没想好理由,但又觉得不是那么有说服力,还不如不说。
没想到卢仪宁的反应倒是歪打正着。她的隐瞒让谢淑玥认为她别有所图,反倒心安不少。被人利用不可怕,不能被人利用,那才可怕。父亲不就如此,没有利用价值,最后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谢淑玥点点头,算是答应。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确定,卢仪宁出钱,谢淑玥负责具体经营,两人利润六四分。
“卢娘子,今日之事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因着出来有些时日了,谢淑玥需要早些归家,在离开前最后叮嘱道。
卢仪宁点点头算是答应,随后目送谢淑玥离开,满眼俱是心疼。眼下谢淑玥还未及笄,却已心思缜密如此,又担着家里生计,比起自己只知享乐,着实胜过一大截。但愿借此买卖,可以让谢淑玥少受些苦,不为钱财所困。
“金盏,银簟,我们走吧。”事情处理妥当,卢仪宁心里轻松不少,语气也带着些欢喜,“这酒楼的点心不错,打包几份带回府中,送到祖母和父亲母亲房中。”
金盏银簟虽是惊讶卢仪宁今日的体贴,但心底里是高兴的,姑娘终于知道讨好老太太了。随后银簟忙不迭地去打包点心,金盏就陪着卢仪宁先回马车。
金盏扶着卢仪宁正在上马车,却被角落突然窜出的人推倒在地,卢仪宁跌坐在马车上,金盏也重重地摔在地上,吃痛地叫了声,见那人又转过头来,朝卢仪宁而去,惊得大叫:“姑娘小心!”
5. 宴会
想着今日出门办事,卢仪宁没让马夫跟着,只是让银簟驾车,眼下倒是无人可用。
他这是要挟持自己?!卢仪宁忽地害怕起来,挣扎着想要站稳,却不知朝里躲还是下车去。更别说,她因害怕,眼下已然没有力气支撑自己。
卢仪宁正四下无措,那人一只粗大的手已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正要把她朝马车里推。
“咻……”尖利的声音响起,随后是“呲”的一声,一枚飞镖划到男子的脸,另有一枚飞镖刺中了那男子的大腿,鲜血喷涌出来,他吃痛地跪在了地上,手也放开了卢仪宁。
银簟此时出了酒楼,见状飞奔而来,一脚把那男子踹倒在地,金盏也爬了起来,过来帮忙。
眼见形势逆转,已然错失良机。这厢暗处有人帮忙,又怕官差过来,男子忍痛爬起来,奋力推开金盏和银簟,随后快跑着离开了现场。
“穷寇莫追!”卢仪宁叫住了还想追上去的银簟,定了定心神,自身安危更为重要,“立马回府。”
可是,这飞镖从何而来?离开前卢仪宁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看来,前世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这算得上不爱出门的福利吗?倒也不必如此安慰自己,若真的是福利,自己何至于再一朝重生。
见卢仪宁马车动了起来,隐在暗处的谢少安才缓缓开口,脸上虽看不出什么神色,但语气却让这艳阳高照的春日也凉上几分:“寻到那人。”语气中满是杀意。
“郎君,可是……”谢少安出手的时候穿柳就颇为惊讶,眼下谢少安颇有管到底的架势,穿柳更是不解了。
若是问谢少安为何出手,他也无法解释,毕竟他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就已然出手了,那飞镖似乎比他还着急。不过,这些话自是不用向穿柳解释的:“到底卢府还有用。”
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谢少安也算是给了解释,穿柳自然不敢再继续问了,只得领命去寻方才那男子。
看着卢仪宁远去的马车,谢少安半晌吐出句安慰自己的话:“权当是报答卢府助学的银子。”
只是那看向远去的马车眼神中浓浓的不舍和心疼,他自己是一点没有察觉。
……
这厢逃回卢府的卢仪宁,除了立刻画下方才那男子的画像去寻些线索,更是利落地决定寻一位合适的武师傅,势必要让银簟的功夫更进一步。
想起前世学骑马的艰难,卢仪宁知道,她和金盏也得练练体力。
晚膳时陈氏寻过来,卢仪宁刚和金盏、银簟三人练完金刚功,正坐下歇息。
“哎哟,暖暖,你怎地出这许多汗?”陈氏看着卢仪宁微微泛红的小脸,虽白里透红惹人喜爱,可喘着的粗气却是显示主人的不舒服。
“娘亲,无妨,女儿这是在强健体魄。”卢仪宁迎上前去,给陈氏展示她的欢喜。
“无缘无故,怎地想起这事?”陈氏知道自己这女儿最是贪图安逸的,何时会想着做此等劳累之事。
“娘亲,女儿这不是发现,管家也是颇为耗费心神的,没有好的身体,怎么能行?不过娘亲,女儿这般费神得紧,若是寻个师傅,是不是更好?”说话间,卢仪宁还一副“快夸我”的神情看向陈氏,惹得陈氏发笑。
“倒是不知,你说起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陈氏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慈爱,“罢了罢了,那就给你寻个师傅,好好教教你!”
“谢谢娘亲。”毕竟是得到内宅来的,卢仪宁寻武师傅这事,自然得陈氏应允。
想着今日事情惊险,金盏银簟以为卢仪宁定会向陈氏哭诉一番,却不想卢仪宁根本不提,倒是又让金盏和银簟惊讶不已。
自家姑娘,这是真的长进了!看来学习管家之法,姑娘受益颇多。
她俩哪里知道,重活一世的卢仪宁自然与前世想法不同,选择自然也有所不同。
“好啦,不说这些,娘亲来,是想告诉你,明日你爹打算在善雅别院宴请此次确定资助的学子,让这些学子也能多多交流,顺便好让族学的夫子考教这些学子一番。”陈氏说话间一直盯着卢仪宁看,生怕错过卢仪宁任何情绪。
“哦。”没想到卢仪宁回答很是冷淡。
卢仪宁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学子交流那是学子的事,族学夫子考教也不过是为了挑选最合适的学子进入族学,好帮助族中子弟提升学业,这些都和自己没太多关系。
“怎么,你不想去?”陈氏倒是惊讶了。难道这么快就对谢学子没了兴趣?
“娘亲,他们做学问,女儿也听不懂呀!”卢仪宁虽然愿意强健体魄,但要让她去做学问,那是万万不能的。
“谢学子也会去,你……”陈氏语气犹疑。
“不去,不去,娘亲,女儿还得寻武师傅呢!”白日不过出门见了谢淑玥,改变了一点点行事轨迹,卢仪宁就遭此危机。经此一事,卢仪宁觉得自己还是别去招惹谢少安的好,眼下正巴不得离谢少安远一点,怎会往他身前凑。
陈氏见卢仪宁对于提到谢学子反应如此激烈,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微笑,拉着卢仪宁假意摆弄的柔荑:“好,暖暖不去,娘亲会给你好好看着的。”
卢仪宁对后半句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深究,只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也就囫囵着答应了陈氏。
母女二人又是一番闲话,到天色颇晚,才依依惜别回院就寝。
沐浴后躺在拔步床上的卢仪宁却是久久不能入睡,怎么都想不明白,上一世自己和谢少安交集也不多,怎么他就会来抢亲呢?
迷迷糊糊这么想着,卢仪宁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一男子身着白色圆领亵衣,坐在拔步床边,似乎在等着谁。卢仪宁朝前几步,终是看清了他的模样。
虽是身着素雅,但男子面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嘴角微微噙着笑,发冠未束,只剩青丝垂垂,隐约透露出邀请。不是谢少安是谁!
“暖暖,妥当了?”谢少安语气变得亲昵起来,缓步向前牵起卢仪宁的柔荑,温柔却带着燥热,他眼神霎时变得颇有侵略性,似乎要把卢仪宁拆骨入腹,“暖暖,那我们安睡吧?”
卢仪宁听了此话,身体不自觉地颤栗,又带着些压抑的兴奋,就这么软在了谢少安的怀中。
“姑娘,姑娘?可是梦魇了?”金盏见卢仪宁脸色潮红,身体微微发抖,小衫又湿透了,想起昨日的惊险,担忧着唤醒了卢仪宁。
“啊?”卢仪宁悠悠转醒,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些旖旎,若不是金盏昨晚都守在身旁,定会以为卢仪宁做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看着金盏满脸担忧,又察觉自己的异常,卢仪宁心里又羞又怒!第二次了!都是谢少安害的!
虽是做着早起的流程,卢仪宁却是思绪不断。
看来自己不能只躲着,若一味避让,说不定还得如前世一般,那岂不是重蹈覆辙。自己得主动出击,让谢少安彻底厌恶自己!
既然要主动出击,今日的学子宴,自己不仅要去,还得隆重登场!
“金盏,给我换身更富贵的,今日我要去学子宴。”卢仪宁语气中带着出征般的决绝。
“啊?”金盏不过愣神片刻,见卢仪宁眼神坚定,立马依言办事,“姑娘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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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盏定让你光彩夺目!”
因卢仪宁这一句话,锦绣阁众人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
金陵,善雅别院。
“今日来此各位俱是有真才实学,若是能多多交流,想来能各有增益,对未来科举颇有助力。”作为主人的卢明远在宴会开始前自然是要说上些吉利话的,“这别院是特为各位学子所备,各位可宿在此处,相互学习。”
此话一出,学子们大部分虽神色镇定,心里却也是激动不已。这样的条件,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是以,学子们纷纷作揖,对卢明远表示感激。
“这位是卢氏族学的夫子,刘锡刘大家。”卢明远指着他身旁一素衣瘦弱男子介绍道,又惹得学子们激动起来,纷纷又作揖行礼起来:“刘大家好!”
比起方才的冷静持重,眼下学子们语气中带着些焦急,恨不得冲到刘锡面前以求指点。
要知道,刘锡刘大家可是杏坛大家,多少人以被他指点为荣。卢家居然有这样的人当族学夫子,可真让人惊诧卢家的实力。
“各位学子,老夫今日只为一事而来。”刘锡不愿浪费时间,只想完成他的事情,“若是谁能入得小老二的眼,就能入得卢氏族学。”
此话如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惹得学子们蠢蠢欲动。这善雅别院再好,也比不过刘锡。
如此,各位学子如孔雀开屏,纷纷施展才华,生怕错过被刘锡选中的机会。
一番考教,最后花落三人,即为谢少安,林子墨和方盛鸣。三人不仅可以随意出入卢氏族学,更能与刘锡坐而论道。
“你们三人,随我来。”刘锡招呼着三人离开,留下其他学子享受宴席。
其他学子虽未被选中,但也只能甘拜下风,何况善雅别院依然是他们平日不可及的,倒也没表现得过于难看。
卢仪宁就是此时到的善雅别院。
今日的卢仪宁盛装打扮。她眼亮如星辰,眉弯如远山,腮红似粉桃,唇润如樱桃,在墨绿色宋锦织金襦裙外搭橘红色褙子的映衬下,更显得清丽动人,昳丽非常,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拥入怀中的冲动。
“父亲,女儿可是来得迟了?”卢仪宁语气温柔似水,惹得好几个学子心神不稳。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呀!古人诚不欺我!
“不迟,宁儿过来吧!”卢明远虽然惊讶卢仪宁居然来了,忙招呼她落座到陈氏旁边,又安排了屏风将她遮住。
“父亲,不知女儿可错过了什么?”卢仪宁撒娇般地说道。
“那可多了,方才刘大家考教了学子,你算是错过了。”卢明远想起方才学子们的各施所长,心里那是高兴得很。毕竟,他们越是出众,越可能在科举上有所收获,方能给卢家锦上添花。
“那真是可惜了!”卢仪宁浅浅叹息,似乎很是遗憾。她向来娇弱惯了,说话带着些有气无力,让人生出她在撒娇的错觉。眼下她又特意为之,更是让人听得耳朵痒,心也痒了。
“卢府对我等可算是再造之恩。若是卢娘子好奇,不若让我等再展示一二。”有那学子颇为体贴地提议道,言语恳切,似乎只为感激卢府的资助。毕竟无人会承认,卢仪宁的声音让人挠心挠肺,还想再多听上些。
“啊?那就有劳各位学子了。”卢仪宁没有拒绝,语气倒是有些欲拒还迎。
虽说她环顾一周并未见到谢少安,但她知道,谢少安向来看重文人风骨,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如此戏弄这帮学子,定然对她心生厌恶。
果然,从偏院而来的谢少安此时脚步一停,神色肃穆,带着些辨不清的晦暗。
6. 赘婿
“在下适才以‘古之君子,见礼而知俗,闻乐而知政。请借汉而论之。’为题,讲的是为何强固如西汉却被轻易取代,反而杂乱的东汉却未被夺取政权,此间阐述着政治风俗在国家根基上的不同作用……”方才提议的学子已然侃侃而谈。
卢仪宁虽说满意对方的上道,然如此正经的学问,可不是她爱听的。是以卢仪宁强装专注听了须臾,到底没有坚持住,不经意间举起柔荑掩唇打了个哈欠。
那学子终是说完了,卢仪宁自然也得敷衍一二,语气歉意而又委屈:“顾学子大才,可惜仪宁并未全懂。”
顾学子一听这话,知是没引起卢仪宁的兴趣,神色颇有些尴尬,何况旁的学子也是知其心思的,眼下眼神里露出些嘲讽。嘲讽归嘲讽,谁不想攀上卢家,其他学子也蠢蠢欲动想要展现,却被归来的谢少安三人打断了。
“父亲大人,方才何以不见谢学子几人?”卢仪宁见谢少安面色如常,却知道他在生气,仍强装镇定向卢明远问道。
卢明远说明三人被刘大家称赞的事情,言语间又让卢仪宁多向几人学习讨教。众人算是明了卢明远的意思,卢仪宁未来的夫婿想来是出自三人之中。
有了如此认知,方才的学子也就没了孔雀开屏的心思,反倒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卢明远则招呼三人见了卢仪宁,卢仪宁见了礼,那绝美容颜惹得几人愣了神,却也转瞬就反应过来,倒也不算失了礼数。
三人神情却是各有不同。谢少安虽藏得极好,但卢仪宁看到了他眼中不屑。方盛鸣却是不敢再直视卢仪宁。
反倒是林子墨,眼中是纯粹的欢喜和惊叹:“能见到卢娘子乃我等凡夫俗子的荣幸。”
“林郎君说笑了。”此话倒是让卢仪宁出乎意料,卢仪宁坦然与他对望几息,长相虽比不上谢少安,但也是少有的丰神俊逸。
陈氏握了握卢仪宁的手,卢仪宁才惊觉自己大胆了些。低头瞬间,卢仪宁忽忆起,这不就是自己前世那倒霉的赘婿吗?!好好的姻缘被人抢了,虽未耽搁科考,但也算是人生一难。思及此,卢仪宁脸微微发红,连带着耳朵都粉红起来。卢仪宁自然不知,这番情形在谢少安眼中又是不同解读。
美色实在误人!谢少安虽觉厌恶此等情景,却在听到林子墨的话后拳头不自觉地握得更紧。
“卢老爷,不知学生上巳节,可否邀卢娘子同游秦淮河?”林子墨谦卑有礼,但也着实大胆。方才还愣神的方盛鸣也出言附和。
虽说上巳节男女相会不是什么奇事,但如林子墨这般当面相邀,还是令人咋舌。
“那自然好!”卢明远倒是欢喜,很利落地就答应了。有些文人虚礼,他是不守的。
林子墨表示感激,卢仪宁也并未反对。卢明远见此情形微笑着对陈氏颔首,表达欣喜之情。毕竟,谢少安拒绝了他赘婿的提议,可他还有林子墨和方盛鸣呢?眼下林子墨此等反应,可不就是好事将近。
“谢兄可要同去?”林子墨坦诚邀请。
谢少安沉着脸,语气冰冷:“抽不开身。”
可能意识到自己这般态度不太正常,谢少安舒缓了语气:“我已有别的安排,林兄和方兄请便。”
想起昨日淑玥询问关于卢府的事,谢少安虽回答并不清楚,但心里莫名地有些生气,却又不清楚在气什么。想来是近日所查事情繁杂,毫无头绪,自己才会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林子墨也只是客套一番,倒也不惊讶谢少安的回答,又转头与卢明远和陈氏说些别的话。
欢喜的氛围萦绕着几人,与谢少安周身清冷那是截然不同。见此情形,卢仪宁心里得意极了。自己这一番折腾,可是把这些学子的文人气度扰得稀碎,谢少安定然生气。可她不在意,她巴不得谢少安越生气越好。
“姑娘,切莫再吃了,小心积食。”虽不忍打断卢仪宁欢快地进食,可今日姑娘的胃口也太好了些,银簟实在有些担心。
“啊?哦。好吧。”卢仪宁这可是得意忘形了,哪还记得自己这娇弱的胃口,颇有些尴尬地回了银簟,“那你且多装几块这个点心,说不定下半晌可以用上。”
银簟虽有些惊讶,还是依言办了。姑娘近日可真是越发奇怪了,也不讲究什么身姿了。
……
从善雅别院回了卢府,吩咐金盏回锦绣阁放糕点后,卢仪宁带着银簟直奔老太太的福安堂而去:“祖母,今日午后休憩如何?身子可够爽利?暖暖给祖母揉一揉。”
卢老太太久经世事,自然有许多经验见解是卢仪宁所需要的。可事情得慢慢来,卢仪宁得先培养培养感情。
因着是头一个孙女,卢老太太和卢仪宁以往也是有过美好时光的,看着孙女愿意和自己亲近,卢老太太并不排斥:“暖暖来了,如何走得这么着急,都出汗了。”
说话间,卢仪宁已经坐到了卢老太太身旁,卢仪宁这厢给老太太揉着肩,那厢老太太又给卢仪宁擦着汗。
“老太太,祖孙俩这感情说出去,谁不羡慕!奴婢都羡慕了!”老太太身旁的刘嬷嬷自然知道老太太是否真的欢喜,也就只有她敢如此调笑老太太。
“你也是胆子大了,敢笑起我来了。”卢老太太佯装生气,语气却是带着笑。
“祖母,就让刘嬷嬷说,让他们羡慕。”卢仪宁这也算变相夸了自己,“你看祖母,这是我这两日抄写的佛经,您且过目。”
卢老太太听了这话,惊讶不已,手有些颤巍巍地接过卢仪宁的佛经:“暖暖抄的?这簪花小楷秀丽端庄,我们暖暖用心了。”
那可不只是用心了,这可算得上是两世的积攒。若只看前十几年的时光,卢仪宁字写得并不好,老太太出于常理自当惊讶。前世卢仪宁于大多事情上并无长进,这手字算得少有的长进之物。
“祖母喜欢就好。”既然是讨好老太太,关键是要呈现心意给对方,倒不要过分说起自己的难处。
但也不能不说。
“老太太,我们姑娘可是抄了两个晚上呢!点灯熬油写的。”银簟自然明白卢仪宁的意思,忙轻声抢着说道。
“银簟,莫再说了。祖母喜欢就好。”卢仪宁制止了银簟,又转过去对着卢老太太再次强调自己的心意。
“暖暖,来,祖母就把这镯子赏给你。”卢老太太说罢就要把手腕间那碧玉通透的玉镯褪下来,却被卢仪宁制止了。
“祖母,这佛经是为了感激祖母上次赏的饴糖。若是祖母又赏对镯子,那得抄多少佛经呢?暖暖这手怕是废了!”卢仪宁这话就多有小孩子脾性,但也更让卢老太太满意。
“这孩子,昨日你送来的糕点,祖母还未用完呢。哪还要你还礼?”卢老太太也是笑了,没想到卢仪宁是这般心思。
“祖母,那就攒一攒,以后暖暖找你讨个大的。”卢仪宁一副仔细盘算的模样,但也不承认要这镯子,惹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罢了罢了,就让你存着。”卢老太太似乎无可奈何,但语气却是宠溺的。
卢仪宁得了承诺,自然又是一番撒娇逗趣,一时间满堂欢喜。
……
离开福安堂的路上,卢仪宁心情甚是欢愉,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
有着金陵首富的名头,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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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园林造景自然算得上金陵城头一份。那带着江南温婉的独特景致,自然是数不胜数。
这不,卢仪宁眼前就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却能达到移步换景的功效,每一步看过去的风景都不相同。有那秀丽的假山,有符合时节的鲜花盆栽,也有抽出新芽的树木,更有远方连廊的别致窗景,带来各种不同的组合。
卢仪宁正细细欣赏,却不想走到小路尽头,有人从连廊跳了出来。
“表妹!好巧!”是个身着富贵的瘦高男子,但衣服样式并不是最时兴的,说话似乎还喘着粗气。原是三房吴氏的侄子,吴荣。
“吴表哥,有礼了,蘅表妹怎么不在?”场面话卢仪宁还是得说,提起吴蘅试图唤出吴荣的理智。两人男女有别,如此见面实在不妥。
“宁儿还有事与母亲相商,就不打扰了。”见吴荣没有任何反应,卢仪宁找了借口拔腿就要走,脚步颇有些匆匆忙忙。
“哎,表妹。”吴荣挡在了卢仪宁前面,断了去路,卢仪宁被迫停下,见吴荣靠得太近,只得退了两步与吴荣拉开距离。
“表妹,可是表哥前几日惹你生气了?表哥那是无心之言。你就原谅表哥好不好?你看表哥今日给你带了什么?”吴荣从袖口拿出一只草编的蚱蜢,递到卢仪宁眼前,语气很是讨好。蚱蜢翠绿欲滴又十分鲜活,似乎下一秒就要蹦迪起来。
“不用了,表哥。若是无事,母亲还在等我呢。”若是换作之前,卢仪宁定然是喜欢这样的小物件。可是重活一世的卢仪宁,自然变了。前世什么样的物件她没有玩儿过。从价值千金的宝物到民间小儿的玩物,谢少安都搜罗过给卢仪宁来打发时间。眼下见到这草编蚱蜢,卢仪宁是一点情绪都没有。
吴荣却是傻眼了,这招怎么不灵了?
这娇娇小姐见惯了珍奇异宝,对于民间取巧的小玩儿意很是喜欢。平日自己若是带些小玩儿意,卢仪宁可是很愿意和自己玩。自家是船商,富贵不及卢府,但若论寻些新奇东西,还得是自家。
吴荣见卢仪宁不感兴趣,有些着急,但想着自己拦住了卢仪宁,定下心神又继续想办法。
就怪自己嘴贱,怎么那日着急把心底话说出来了?惹出这许多麻烦。蹲了好几日才遇到了这娇小姐,可不能让自己这么放过了!
哪知卢仪宁后退几步,直接调转个方向,加快了步子小跑起来,等吴荣回过神来,早已追不上了。
“姑娘,可真有你的。”银簟本有些着急,都打算直接上前把那吴荣打走,却没想到姑娘有这样的招数。
“回去你还是得赶紧跟武师傅好好练,指不定下次就用不上这招了。”卢仪宁虽也笑了,却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
若不是这人突然跳出来,卢仪宁都快忘了他。
重生前,这吴荣经常给自己带小玩儿意,有过一阵颇为融洽的接触。哪知某日,这吴荣见着自己,居然问自己是否愿意嫁给他!虽说卢仪宁平日看起来没什么成算,但婚姻大事她还是得听父母之命。一听这人有如此心思,自然就敬而远之。
思及此,卢仪宁微微发笑,看来自己前世也没有那么傻。更重要的是,没想到那么多人打过自己这夫婿身份的主意,这可是自己前世一点没考虑过的。
吴家很是会算计呢!吴荣是吴家独子,定然是不肯来当赘婿的,就想靠俘获卢仪宁的真心,到时候来个两全其美。
“好的姑娘,下次包在我身上。”银簟一副打包票的模样,却在看到焦急等在锦绣阁的金盏时,化为担忧的神色。
金盏这丫头平日虽跳脱,可性子也算沉稳,少有如此焦急神态。
7. 晚膳
“姑娘!”金盏看到卢仪宁二人,也小跑着迎了过来,语气仍是焦急。
“何事如此慌张?”金盏性子活泼,心思也稍微没那么稳重,但如此着急,还是少见的,卢仪宁虽面上镇定,心却也悬了起来。
“姑娘,谢娘子递了消息,寻铺子出了点问题。”金盏都是在内宅呆惯了的,对于外界经商的事情,着实有些拿不准。是以听到谢淑玥递来的消息,就慌了神。
“你且莫慌,还不一定是什么事儿呢!”卢仪宁了解了缘由,倒是放心下来。倒不是对自己多有信心,反倒是对谢淑玥的信心让卢仪宁这般沉稳。
有了卢仪宁这根主心骨,金盏也安定了不少,忙张罗着让卢仪宁看谢淑玥递来的信。
果然如卢仪宁所料。铺子确实出了点事,可眼下已然解决了。二人先前所定的铺子老板忽地变了心意,是怎么都不愿租给谢淑玥了,可她寻到了更好的铺子。谢淑玥写信来就是告知卢仪宁这一变动。
虽说二人商定了,谢淑玥对铺子经营全权做主,但如此大事,谢淑玥还是认为自己得告知卢仪宁一声。到底她才是那个金主。
本来这事就算告一段落,谢淑玥书信末尾的一句话,倒是又让卢仪宁有些心绪不宁。
“哎呀,姑娘,我还没看完呢。”卢仪宁信收得快,金盏没看到最后的话,有些埋怨。
“这就别看了,小孩子别看。”卢仪宁比金盏和银簟二人大上一岁多,但称呼对方为小孩子,还是有些勉强。
不过这事,着实不方便让二人知道。只因谢淑玥的信最后提到:“兄长似乎对卢府偏见颇深,还望卢娘子可以寻机会开导兄长,若是未来兄长真的知道,也算是给你我二人合作减少些阻碍。”
卢仪宁刚做了让谢少安厌恶的事,眼下却又得讨好他,怎不不让她头疼。
“姑娘!你……”金盏见卢仪宁神色很坚决,也只得气鼓鼓地嘟着嘴,脸上还有些不服气。
银簟还是沉稳很多,拉了拉金盏的手臂,算是劝阻。虽说姑娘亲近她二人,可也不是她二人越界的理由。如此,金盏也只能作罢。
“快了,武师傅快来了,你二人且赶紧的。”卢仪宁忽地想起陈氏给她寻的武师傅定好了今日来府里,又遇到了方才的事情,自然更为重视了。
金盏本还有些不情愿,在听到银簟说起方才吴荣的事情,立马变了态度:“姑娘,那吴荣也太过分了,看金盏我练好身手,让他以后靠近不了姑娘身旁。”
“看你护主心切,就原谅你了。不过下次,还是得小心你的嘴,到底是三房的亲戚。”卢仪宁拍了拍金盏的手臂,哄得金盏又是满脸笑意。
既然是给卢仪宁的,那肯定是最好的。来的武师傅姓彭,乃是金陵数得上名号的女侠,就算与那些男子相提并论,她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这样的人物自然不是靠银钱请得来的,陈氏用的是她的私人交情。
“你二人就按我所定的招数先练习,至于卢娘子,这边我陪着你打几套拳。”彭女侠是会因材施教的。
银簟是有些拳脚基础的,但她身形更瘦弱些,拳脚也是取个巧劲儿。金盏却是不同,虽没有拳脚基础,但身形更为高大,力气是不小的。二人练习方向自然不同。不过这对陈氏寻来的武师傅都不是问题。
彭女侠给银簟定了绑铅袋跑步的训练,为轻功打下基础,主打遇到危机时逃跑的可能;至于金盏,彭女侠则是教会她基础的近身拳法,主打的就是近身保护卢仪宁。至于卢仪宁,彭女侠所授乃是增强体魄的基础拳法,算是全身力量的加持。
一阵忙活,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只彭女侠一滴汗都没有。
“彭女侠,这……这也太难了。”卢仪宁还是高估了自己。这般年纪,着实不适合练武。
“无妨,练武就是耗费时间,卢娘子切不可心急。”彭女侠毫无责备,反倒安慰起来。到底她也没想过这俩丫鬟可以练到多好的地步,毕竟陈氏可说了,暗处她派了专门的武婢给卢仪宁。
这事倒是卢仪宁不知了。她以为她不说,陈氏就不知道她遇险的事。可她脚踝受伤,用了金创药,陈氏不过三言两语,就从底下人套出了话。
“好吧。”想起练武多是童子功,卢仪宁哪还敢多说什么。
……
快到晚膳时间,金盏叫醒了还未起身的卢仪宁。
“姑娘,该醒了,待会儿还得去老太太屋里用膳。”金盏见今日卢仪宁睡得踏实,也没出汗什么的,本不愿叫醒她。奈何方才陈氏派人传了消息,她自然不敢违背。
“今儿晚膳怎么要去福安堂用?”卢仪宁小憩舒服了,连带着心情都极好,起床后被金盏告知这个消息,虽有些愣住但也并不恼。
卢老太太平日都是自己用膳,鲜少有叫上一大家子的时候。毕竟,岁数上去了,喜好差别很大,卢老太太惯不会为难子孙。
“主母派来的人没多说,奴婢也不清楚。”金盏低头,有些事情办得不妥当的尴尬。她还不是见卢仪宁睡得熟,不想说话声吵到她了。
银簟这家伙也是,绑着铅袋跑步入了迷,也不守着姑娘睡觉,害得自己闹这样的笑话。
“不用如此,不是什么大事。”卢仪宁倒是还得安慰她,此时都还不见银簟,倒是好奇,“银簟哪儿去了?”
金盏立马就告了状,卢仪宁听了倒是笑了:“说了不怪你,你还挺会祸水东引。”
金盏听了低着头,更是尴尬了。自己这小心思,又被姑娘发现了。
卢仪宁也不继续逗金盏了:“且罢,就让银簟多练练,你陪我去用膳即可。安排人给我梳妆吧,弄得素雅些。”
卢仪宁到了福安堂,已然是有些迟了,在门口就听到了欢声笑语。
“祖母,宁儿来得迟了,还望祖母见谅。”卢仪宁对长辈见过礼后,又对着卢老太太特意请罪。
“哎呀,是宁姐儿来了,来得正是时候。”卢老太太笑着招呼卢仪宁坐到了陈氏旁边。身为老祖宗的卢老太太都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坐定的卢仪宁才发现,卢老太太身旁坐着的一个身着富贵的女子,脸上还有些疲惫,可年岁比起母亲小了不少,眉眼间又与老太太有五六分相似。
陈氏忙招呼:“宁儿,还不快见过你明玉姑姑。”
卢仪宁忙见礼:“宁儿方才就看到了,还想着是哪家稀客,本以为不过比宁儿大不了几岁,却没想到是明玉姑姑。”
卢明玉本对卢仪宁来得迟了有些不满,以为对方看不起自己,但眼下卢仪宁如此夸赞自己,又让她心里舒服不少,微笑着说道:“宁儿的嘴可是越来越巧了,兄长嫂嫂可是好福气,得个这么讨巧的女儿。”
陈氏自然附和着说话,卢明远虽不好直接夸卢仪宁,但那欢喜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哎呀,看看这俩可人是谁?想来这定是姑姑家的表弟表妹了。表弟生得如此俊朗,小小年纪已然气度非凡。表妹更是天生丽质,过些年岁不知成何等美人。如此看来,姑姑可才是真的好福气。”卢仪宁看向桌上的生面孔,一番推断就明白了,称赞的话也是随口就来。
到底年岁小,赵其瑞和赵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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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卢仪宁的话,都有些害羞起来。
卢仪宁见二人如此反应,继续加码:“姑姑,过两日就是上巳节了,届时我带着表弟表妹出去同游秦淮,不知姑姑是否允许?”
卢明玉特意提前好些时日回金陵就是为了给子女铺路,自然愿意卢仪宁带着两人出去多见识见识,但也尽力藏了藏掩饰不住的欢喜:“那敢情好!这俩孩子就是话少,胆子小,若你带着多见识些,怕是能有不少长进。”
这就是给卢仪宁表明了她的期许,卢仪宁自然应下:“姑姑放心,我一定带表弟表妹好好逛逛。届时还有父亲资助的青年才俊,定能增长不少见识。”
卢明玉乐了,高兴得为卢仪宁夹菜。
席间氛围一下就变了。
方才还想看热闹的大房周氏和三房吴氏,眼下是心有不甘。两房老爷都外出经商去了,眼下不在府中,本就在老太太眼前少了存在感。眼下连讨老太太喜欢的姑奶奶也被卢仪宁讨好了,两人顿觉今日着实无趣儿。
卢仪宁哪管她们,只需使上几分力,就哄得老太太和卢明玉开怀。这也是她后世学来的。虽不算什么好长进,但适时的讨好他人,也算用处不少。
这厢,卢仪慧和卢仪芳两人也只能干生气,方才二人可是说着要带赵其瑞和赵其雪出去玩,卢明玉可是拒绝得干脆。原不是不想两人出去玩,只是不愿她们带着。
可转念一想,她俩人到底不是长孙女,父亲也不是家主,不受姑姑待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话虽如此,心底仍是颇有不甘,可身为晚辈,哪有她们抱怨的份儿。
至于三房的卢仪巧,年纪尚小,听说可以出去玩,可就忘了自家姐姐卢仪芳的嘱咐,央着卢仪宁道:“大姐姐,巧儿可以去吗?巧儿也好想去。”
卢仪宁自然笑着答应:“当然可以,巧儿正好和雪表妹作伴,可莫负了这般美好春光。”
这话惹得卢老太太乐开怀了:“如此甚好。”卢明玉自然也是点头附和。
“母亲,都是些孩子,自然能玩到一起去。不知新妇娘家侄子侄女可否同去?”虽说吴氏对眼下的其乐融融不太高兴,但还是不愿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我也做不了主。”出乎吴氏的意料,卢老太太没有答应,反倒是把这事推了出去。若是往日,自己卖个惨,老太太多半也就同意了。今日倒是不同。
“三婶婶说笑了,吴家表哥金陵好友众多,指不定早就寻了好友同游,定然不喜欢与我们这些女子同游。吴家表妹也有芳妹妹作陪。”卢仪宁这话就是拒绝了。
吴氏本还想争取,却没想最后念头被卢仪宁掐断了。
“况且本次我可得好好招待瑞表弟和雪表妹,可能就抽不开身了。”卢仪宁语气满是力不从心的无奈,似乎真不是有意为之。
若是前世,她可是谁都不想招呼的。眼下承诺了招待赵其瑞和赵其雪,已然是极限了。
这话一出,卢明玉就站在了卢仪宁一头,连忙阻止吴氏:“三嫂嫂就别和我争了,让瑞儿雪儿能好好地玩一次。”
到此,吴氏算是彻底落败。晚膳在一片诡异而又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了。
转眼就是三月三日上巳节,整个金陵城的大家闺秀都盼着的上巳节终于来了!
有着兴奋的心情,加之这段时间早起学习管家之事,眼下早起对卢仪宁来说已然不是什么挑战。
梳妆完毕的卢仪宁候在前厅,正等着赵其瑞和赵其雪几人,却没想到去府门外安排马车的金盏去而复返,手里又拿着封信。
“姑娘,谢娘子又来信了。”
8. 上巳
卢仪宁接过信,看清楚内容,随意地又叠了起来。
“姑娘,可是什么要紧事?”金盏仍是有些担忧。这做买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虽说姑娘银钱不缺,可也不能如此浪费掉。
“小事,不必担忧。”卢仪宁不再多言,见赵其瑞和赵其雪收拾妥当,忙招呼二人上马车。
几人坐定马车,卢仪巧才匆匆忙忙赶来,脸上似乎还有泪痕,言语委屈:“大姐姐,巧儿来晚了,还望你莫恼。”
卢仪宁不朝深处细究,忙招呼卢仪巧上马车:“大姐姐不怪,你且快上来,我们这就出发。”
金盏在卢仪宁眼神示意下,早下了马车扶卢仪巧去了。卢仪巧见卢仪宁如此反应,倒更是委屈了,眼泪似那珍珠似的,一直往下掉。
“哎哟,怎么还掉眼泪了?”卢仪宁轻柔地帮卢仪巧擦拭,生怕惹得小女孩更伤心了。
卢仪宁是二房独女,小时也是觉得孤单的,时常寻大房的卢仪慧和三房的卢仪芳玩耍。可长大些后,二人忽地疏远她来,她也就不强求。眼下卢仪巧愿意跟着她,她自然也是不拒绝的,就是不知卢仪巧能跟在她屁股后面几时。
“二姐姐,二姐姐,她不允我跟着你。可昨日我和大姐姐都说好了,若我反悔,大姐姐岂不伤心?”卢仪巧一边啜泣,一边哭诉,眼泪还是止不住。
卢仪宁倒是一愣,伤心她倒不至于,心里却觉得卢仪巧这话颇为熨帖,忙拿了颗饴糖递到卢仪巧身前:“巧儿如此惦记大姐姐,大姐姐欢喜。好了,吃颗饴糖,莫再伤心了。幸好马车就你我二人,若是被瑞表弟和雪表妹见到了,巧儿可丢面子了。”
这个年岁的小孩最是爱面子,卢仪宁这般说,卢仪巧果然立马止住了哭,乖巧地点着头接过饴糖吃了起来:“大姐姐,饴糖真甜,谢谢大姐姐。”
卢仪宁轻轻点了点卢仪巧的鼻头,算是对她的认可:“小馋猫,惹人爱。”
四人一行两辆马车就这般有条不紊地朝秦淮河边而去。
上巳节是三月初三,这一日,深闺女子被允许出门踏青,能在河畔嬉戏、插柳赏花。男子更是会采用“曲水流觞”的方式一展才华,方便吸引意中人的注意。
最特别的是,上巳节时众人都需亲水祓(fú)禊(xì),即亲近流水,涤荡心灵,驱除不祥。是以,秦淮河边自然少不了商家搭设好的方便男女隔开祓禊的场所。
一行四人到得秦淮河边时,秦淮河两岸早已围满了人,颇有些水泄不通的架势。幸好银簟早安排人寻了位置,搭建了独属卢仪宁的帐幄,倒也不至于过分拥挤。
“姑娘,到了。”银簟先下了马车,引着众人到了帐幄处,又吩咐马夫把车驾到早已定下的位置停下。
赵其瑞和赵其雪下车见得这架势,都有些愣神。卢仪宁唤二人朝里走,却是被人群忽地欢呼的声音所淹没。
卢仪宁只得走近些:“表弟,表妹,到了,这外面人多嘈杂,不妨进去看看。”
几人正朝里走,卢仪巧更是拉着赵其雪的手,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卢娘子,可是寻到了你。”几人回头看去,是林子墨和方盛鸣。
林子墨今日身着一身螺青色的大袖袍,显得很是随性风流。方盛鸣则更加规矩,身穿扁青色圆领袍衫,虽显精神,却稍有些呆板。
既然早就约好的,卢仪宁倒也不奇怪,随即将赵其瑞和赵其雪两人介绍给了林子墨和方盛鸣。
几人一番寒暄,随后进得帐幄里。帐幄搭建得十分宽敞,既有众人可以共聚的厅堂,也有独属女子或男子的休憩之所,确保卢仪宁等人有个最舒适的上巳节。
“卢娘子今日着实大不同,害得在下一番好找。”坐定之后,林子墨面带尴尬的神色,似乎对什么事情羞于启齿。
虽隔着屏风,众人皆朝卢仪宁望去。
与平日的襦裙不同,今日卢仪宁穿了身朱殷色的圆领袍衫,头戴镶嵌玉石的幞(fú)头,脚蹬乌皮六合靴,真真比林子墨和方盛鸣二人更似那风流倜傥的郎君。
“哎……”赵其雪和卢仪巧最是看得清楚卢仪宁眼下的装扮,俱是一番惊讶。方才来的路上,两人都颇为紧张,完全没有留意。
“真的耶!大姐姐,今日你穿得好像……好像……林郎君他们。”卢仪巧琢磨半晌,说出这么句话,逗得众人乐不可支。
卢仪宁倒是坦坦荡荡:“难得上巳节,我可不能错过这机会。”
虽说眼下民风还算开放,但大家闺秀平日还是被盼着知书达礼,循规蹈矩。这上巳节是少有的时候,女子可以随意穿着男子袍衫,又可以大胆与意中人相会。
“那卢兄,在下这厢有礼了。”林子墨很是正经地抱拳作揖,算是认可了卢仪宁的说法。
卢仪宁倒没想到林子墨是这般反应,很是惊喜了一下。前世自己和这赘婿的交集不多,并不多了解他的性情。眼下交往多了,卢仪宁算是明白了卢明远和陈氏二人的用心。
几人闲聊没几句,就听到河边有人喊道:“曲水流觞开始了,有要参加的郎君,快些准备。”
比起相熟的几人在院子里弄个小型的曲水流觞,上巳节就是个大型的曲水流觞活动。所有愿意参加的郎君会在秦淮河边选定位置,酒杯流到谁的跟前,那人就得按照要求做出诗句。女子倒是不用去到河边,但却可以遥遥观望,保证不错过意中人的一举一动。
“卢兄,是否一道?”林子墨和方盛鸣自然不愿错过眼下的机会,就连不善诗文的赵其瑞受到二人鼓舞,也起身打算参加。
卢仪宁来之前没曾想参加曲水流觞,却在林子墨询问的一刹那,有了参加的冲动。
“有何不可?”卢仪宁起身甩了甩长袍,大踏步与几人一同来到了秦淮河畔。
卢仪宁身形在女子中算得上高大,赵其瑞虽说年岁尚小,但体格也算中等偏上,是以,四人一到水边,就惹得旁边帐幄里的女子窃窃私语。
“快看,那螺青色的郎君,身材强健有力,定然不亏待自家女君,若是配给阿音可好?”女子声音颇为惊喜,似乎还带着些压抑。
“你可小声些!我还是喜欢那朱殷色的郎君,皮肤简直比我还白,敢穿这个色调定然是个鲜活的个性,与我能玩到一处去。”声音是活泼而稚嫩的,想来是个年岁不大,只知玩乐的主儿。
“你们可住嘴吧,待会儿谁敢和我一同去送芍药,就算你们厉害!”一清脆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窃窃私语。
“阿音……”几人压低声音开始讨好声音清脆的女子,接着又是一阵笑闹声传出。
四人面色如常,只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远处已有人高喊“曲水流觞开始!”
曲水流觞真的开始了,卢仪宁才忽地有了实感。自己还是不该参加,若是轮到了自己,岂不是太出糗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酒杯恰好停到了卢仪宁身前。
这可怎么办?!要不然背两句谢少安的诗作?到时谢少安把自己引为知己怎么办?亦或是惹他生疑?这定不算好主意。
不知是着急,还是因阳光的原因,卢仪宁低着头,脸微微红了起来。
“哎,阳光射得眼睛睁不开,差点错过了这美酒。”林子墨舒缓而带着冷清的声音响起,似乎强忍着什么。说罢,林子墨端起水中酒杯,吟起诗来。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众人齐声喝彩,方盛鸣和赵其瑞自然也是连连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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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子墨的眼神却是看向卢仪宁,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
“借景喻人,守玄兄真是好雅兴。”
卢仪宁几人循声望去,却是大房的卢承业,就在离几人数丈远的地方。他身后还站着几人,赫然就有谢少安。
“绍先兄说笑了,行之兄还在呢,我也只是抛砖引玉。”林子墨倒也坦坦荡荡,堵得卢承业没话说了。
谢少安不是说不来吗?林子墨和方盛鸣眼神对视,似乎在心中腹诽,面上只是温和微笑。
卢仪宁却是一点不觉奇怪,方才谢淑玥可是给她传了消息,让她今日一定寻谢少安说些好话。只因今日谢少安早晨出门之际,心情很是不错。
卢承业乃大房次子,目前已是秀才,是卢氏族中最为可能成为第一位举人的子孙,是以卢氏族学十分重视他。他与谢少安掺和在一块,倒不是什么稀罕事。
倒是忽地传来的邀请之声,让卢仪宁意外。
“守玄兄,伯宣兄,不若来我们帷幄坐坐。”吴荣满脸讨好地邀请着几人,却对赵其瑞和卢仪宁只字不提。
这吴荣又是怎么与二房搭上了?若是吴荣在此,卢仪慧和卢仪芳二人,多半也在此。难道是因为谢少安?卢仪宁并不十分确定。
卢仪巧这时倒是怯生生地拉着卢仪宁说道:“大姐姐,方才长姐说了,她会带着表哥表姐一起来的。想来慧姐姐也跟着她的。”
原来如此,卢仪宁算是明白了。这卢仪芳就是为了和自己打擂台吗?自己有两位才华出众入得族学的学子,她就寻了谢少安和卢承业。这般看来,卢仪芳还是颇有些手段。
“多谢吴兄了,帷幄范围毕竟有限,就不叨扰了。”林子墨拒绝得干脆,但也给对方留了体面,“不若曲水流觞结束后,一同踏青赏花。”
吴荣不走科举之路,并没有表字,林子墨这么称呼他很是合适。至于踏青赏花,自然得去到广阔些的草地,虽是相邀,也不过是顺带之举。
见对方拒绝,吴荣也不好强邀,只是他看向卢仪宁那势在必得的眼神,虽极力隐忍,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亦或是,他本就打算让卢仪宁知道。
毕竟,以往的招数对卢仪宁已然不起作用,他自然得换个新的手段。
卢仪宁早已不是之前的卢仪宁,也自有一套准备,是以她不过多纠缠,只当没看见,倒是惹得吴荣有些气恼,差点弄断了手上的扇子。
林子墨得了满堂赞赏,曲水流觞自然继续。就在酒杯即将停在卢承业身前时,他一个躲闪到了谢少安身后。
卢仪宁本想催促卢承业赶紧对诗,出口的话却是一下就收不回了:“兄长可快快的吧!”
谢少安本冷淡的表情忽地变成极力隐忍的愤怒夹杂着些不明所以的欣喜之感。卢仪宁有些惊诧,定睛仔细琢磨片刻,还是觉得自己所看并未出错。
愤怒可以理解,这欣喜是要作甚?卢仪宁有些不解,但看四周众多争奇斗艳的女郎,忽地明白了。
谁说只有少女怀春,看来这少男怀春,也不少见。卢仪宁嘴角露出了丝丝微笑。
谢少安被卢承业和卢仪宁二人架到了这样的处境,既是再不愿意,也只能迎头而上。卢仪宁的微笑更是让他有些心悸,他想,美色实在误人!
谢少安瞥了瞥卢仪宁,稳了稳心神,清朗的声音吟道:“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渡,小舟撑出柳阴来。”
“守玄佩服,行之兄大才!”
“还是守玄兄更胜一筹。”
林子墨和卢仪宁二人同时开口说道,两人俱是一惊,看向对方,而谢少安看着两人对望的神情,心里登时有股无名的怒火。
“轰……”什么东西倒了?还是碎了?
9. 朋友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旁边帐幄的几名女子仍在那里推搡,似乎在争执着什么。那几名女子也就这样成为了眼下秦淮河边瞩目的焦点。
那声音活泼的女子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可奈何:“都让你们别挤了,眼下好了,真是没面目见人了!”
声音清脆的女子倒是安慰众人,充当了主心骨:“且不说这些,看看大家是否都安好。”
原是旁边的帐幄倒了。幸好搭设帐幄所用木料不算粗厚,人员并未受伤。见此情形,奴仆们马上开始收拾,旁边巡逻的差役也跟上前去帮忙。几名女子自然也是各种道谢,如此姣好面容又恭而有礼,众人倒又称赞起几人来。
一番收拾,帐幄没了,几位女子只剩席地而坐。卢仪宁鬼使神差地向对方发出了邀请:“若是几位娘子不嫌弃,可以来我们的帐幄一同庆贺。”
此言让林子墨等人都有些惊讶,但并未有人出声。到底,卢仪宁才是这帐幄的主人。
卢仪宁开了口,才觉自己的邀请多有不妥。本以为对方必定推辞一番,却没想那名唤阿音的女子居然福礼谢道:“多谢郎君的好意,如此,我们几人就叨扰了。”
既然对方同意了,卢仪宁也不好失言。不过转念一想,江湖儿女自当如此不拘小节。上巳节若还受各种束缚,那不如不来参加这曲水流觞。
几人进得帐幄,女子隔间顿时就显得有些拥挤。好在卢仪宁的帐幄足够宽敞,几人寻了位置坐定之后,倒也勉强可用。
一个小插曲后,曲水流觞又继续了。随后虽仍有对诗的郎君,可都有珠玉在前,失了些颜色。
卢仪宁顿觉有些无聊,随后先行回了帐幄。林子墨等人见卢仪宁离开,向谢少安等人道别后,也进了帐幄。
“咦?你……”声音活泼的女子见卢仪宁进入了女子隔间,有些惊讶。
阿音倒是更为稳重,只是稍稍观察,就明白了,福礼道:“阿音原想郎君有如此容貌,实在罕见,却没想原是名俏生生的娘子。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卢仪宁笑了,今日这装扮,看来骗过不少人,言语中就有些得意了:“我乃卢仪宁,害各位姐姐误会了。”
见卢仪宁语气如此亲近,今日又有如此缘分,阿音也更亲近了几分:“宁妹妹可唤我阿音。”
“我叫……宁姐姐可唤我云儿。”活泼女子见状,也自报家门。又颇有些好奇似的,大步走到卢仪宁跟前,盯着卢仪宁看,直看得卢仪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宁姐姐着实是个妙人,我怎么没想到穿身男袍?”云儿离得卢仪宁很近,大眼睛亮闪闪地呈现在卢仪宁面前,惹得卢仪宁起了逗弄之心。
“云儿妹妹,你可真好看。”卢仪宁说的是实话,云儿应当还未及笄,脸上婴儿肥还很明显,却显得她的脸蛋更加可爱。
当今陛下登基后,要求女子十五及笄,且十八才能婚配,是以云儿的年纪,着实还可以称为小孩。这也是为何比卢仪宁小的卢仪芳都已定亲,可卢仪宁还在挑选夫婿,却从未被任何人指责。这除了卢明远和陈氏的宠爱,更是因着朝廷所定的法度。
云儿抬头看着卢仪宁,见卢仪宁笑得灿烂,她忽地生出一种念头,若是自己未来郎君如此一般俊俏,想来也应当不错。惊觉自己在想什么,云儿摇了摇脑袋,随后昂起头,语气颇为得意:“那是自然,若是等些时日,我要当京城第二美人,也不是不行。”
“为何是第二美人?”卢仪宁自然听出二人并非金陵本地人,但也不清楚二人是京城而来。毕竟,前世卢仪宁鲜少出门,对这口音差异,也不甚了解。
“那第一美人,自然是阿音姐姐呀!”云儿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朝阿音看去。
阿音自是被逗笑了:“知道云儿惦记,姐姐很开心。”
有这般活泼乖巧的小娘子相伴,帐幄自然是欢声笑语一片。虽说林子墨等被分割开来,却也把这边的谈话听得分明。
“女子祓禊开始。”远处又传来了声响,云儿最是激动,连忙拉着阿音就朝外走。卢仪巧用眼神向卢仪宁确认后,也拉着赵其雪出了门。
到底男男女女都有,女子们也不好脱掉靴子下水沐浴,大多数只是摸摸水边石头,既亲近了流水,也接受了孕育的祈福。
云儿见众人都不下水,颇有些失望:“怎么都不下水?不是说金陵祓禊大家都会下水吗?”
卢仪宁作为东道主,自然需要开口解释:“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去衙门专门设置的场所才行。毕竟,女子名声还是得考虑。”
云儿听了满脸的失望可是一点都掩盖不住:“本以为姐姐都敢穿男子袍衫了,却没想还是被这些世俗所束。”
“倒也不是因为世俗,只是多为女子安全考虑几分。若是真碰上那有心之徒,女子该如何反抗?”若是前世的卢仪宁,她定是想不到这些的。可当了好几年的金丝雀,她也算是明白了,女子的力量太弱了,比如她,弱到骑马都是困难的。
“如此……”云儿听了这话,倒是沉思起来,“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且让我再想一想。”
阿音忙安慰:“既然来了,也就莫错过了。”
看着云儿仍是失望,卢仪宁倒是脱掉了靴子,穿着足衣就这么入了水:“云儿,若是如此,是不是也不算失望了?”
云儿见卢仪宁如此,自是高兴,立马跟着有样学样。初春时分潺潺流水虽仍有些凉,但云儿激动的心情,倒是觉得冰冰凉凉的刚刚好。
卢仪巧和赵其雪也是有样学样,欢乐声阵起,倒是阿音,本在岸边观望,却被云儿强拉着下了水,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放松许多。
附近的卢仪慧等人自是好奇,却都在卢仪芳的威逼神色之下,熄了要特立独行的心思。
眼见自己的风头是被抢得没了一点,卢仪芳怎能不生气!她可是连耿聿的邀请都没去,就跟着卢仪宁了。若是知道今日如此情形,还不如应了耿聿的邀请去玄武湖游船。
旁边亲水的其他娘子被几人笑声吸引,倒也有样学样起来,倒是少有的那眼尖的发现了不对劲,指着卢仪宁叫道:“眼下不是女子祓禊吗?那身穿朱殷色的郎君怎么也下水了?”
此时的卢仪宁早就欢喜得听不到外界再说什么,但几人也笑闹成一团,卢仪宁的幞头就被扯掉了,霎时如缎的头发就滑了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乌黑发亮。
“啊!原是个小娘子呀!”方才说话那人惊讶地下巴都快合不拢了,但也生出许多好感,“这小娘子着实是个妙人,若我是个郎君,定然把她娶回家。”
这话有意无意地飘到了许多人的耳中,各人神色却各不相同。有人势在必得,有人怜爱且欢喜,更有人辩不明情绪。
及至女子祓禊结束,几人才依依不舍地进了帐幄,金盏银簟早准备好了新的干爽足衣给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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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姑娘,今儿怎么想着下水了?”金盏忍不住,自是要问个清楚的。
“想下就下了呗。”卢仪宁满不在乎,见银簟绷着脸,语气又软了几分,“这不有新的足衣吗?不过下水片刻,不耽误什么的。银簟你可是生气了?”
“奴婢怎么能生气?姑娘知道自己身体娇贵,都还如此任性,奴婢怎敢生气?”银簟语气淡淡的,似乎真的没生气。
卢仪宁自然知道,眼下银簟就是生气了,忙说着软话:“好银簟,都怪我,你可别生我的气了。”
“姑娘,你一下水,银簟就派人去买了干净的足衣来,哪能真的生你的气。”金盏话多,自是倒豆子般把什么都说了。
银簟见自己的担心被戳穿,加上卢仪宁又各种求饶,气一下也就瘪了:“姑娘,哎,到底今日太阳不错……”
云儿和阿音被卢仪宁与金盏银簟的相处方式惊讶到了。云儿本想追问,却被阿音阻止了。
这厢几人刚忙活完,就听到男子祓禊开始了。说话间,众多郎君直接脱了靴子和足衣,就这样下了水。
“要不说男子就是……”云儿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却被卢仪宁打断。
“我们不若去踏青吧?眼下人少,想来风景会更好。”卢仪宁可不想就这么干巴巴地等着,哪怕她能很容易就看到众多娘子对谢少安和林子墨的吹捧。
“好呀!”云儿是那个第一个捧场的,卢仪宁话音刚落就答了出来,阿音也是点头同意。
几人就这般避开人群,朝后坡而去。那边是一望无际的碧玉,地面上点缀着各种争奇斗艳的花朵,至于那远远望去或雪白或嫣红的高于地面的一簇簇花,少不得就是梨花亦或是桃花在开放!
“阿音姐姐,快来捕蝶!”云儿刚上来,就有蝴蝶飞到了她身旁,忙招呼阿音来帮忙。卢仪巧和赵其雪二人,自然也是欢呼着跟着去。
带着些暖意的微风阵阵吹来,卢仪宁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觉。这种自由自在,让她想起了前世最后一日骑马的感觉。
“金盏,附近可是有马匹可以借用?”卢仪宁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姑娘,这边离秦淮河有些距离,想来是没有马匹的。”金盏不明白姑娘为何会这么问,毕竟,姑娘也不会骑马呢。想来是风景太好,姑娘感慨一番。
“宁姐姐,你可是运气好,这厢我刚派人牵了马过来。难道宁姐姐会骑马?”云儿捕蝶累了,刚好在旁边休息,却没想听到了卢仪宁的话。想到卢仪宁与自己想法颇近,顿时又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很是愿意把自己的马匹借给卢仪宁。
“算是会吧,不过,并不精通。”卢仪宁倒是回答得很实在。
“咦。”云儿本没盼着卢仪宁会骑马。毕竟方才那丫鬟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卢仪宁很是娇贵的。就连下个水,都被丫鬟担心。看那样子,并不像会骑马的。卢仪宁的回答倒是让云儿又惊又喜。
“那云儿这马,就……借给宁姐姐了!”云儿很有些不舍,但语气中又颇有些得意的感觉。随后向远处吹了声口哨,就听得哒哒的马蹄声。
卢仪宁循声看去,那是一匹通体雪白但额间缀着黑色菱形印记的骏马。虽看不出马匹的血统,卢仪宁却是知道,此马定然不简单。毕竟,饶是有权势如前世的谢少安,他的爱马奔雷也没有云儿这马漂亮。
但两者似乎又有些相似?似母子般。
10. 强迫
卢仪宁惊讶于自己冒出的这一想法。这都哪里跟哪里呢?卢仪宁摇摇头,似乎想要甩掉自己这般荒谬的想法。
“梨花过来。”马儿听到云儿的轻唤,小踏步走了过来。
卢仪宁噗呲笑了:“云儿的马果然是非同寻常。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前世为了学骑马,卢仪宁得小心翼翼与谢少安周旋,鲜少享受到乐趣。为了回到金陵,赶路的心情也完全掩盖了骑行的乐趣。眼下得了这样的机会,卢仪宁忽地有些害怕。
那种近乡情怯的害怕。害怕自己的骑术不够好,也害怕骑马的感觉没有自己想象的好。
银簟看出了卢仪宁的迟疑,小心地劝阻:“姑娘,你何时会骑马,莫要逞强。”
卢仪宁听了此话,倒是一下就攀上马背。都已学会,还如此瞻前顾后。若是缰绳都操控不了,又如何来改变父母和自己未来的命运呢?
卢仪宁上得马背顿时心生欢喜,这感觉是种身在高处的开阔感。梨花非常通人性,虽是第一次骑,倒是与卢仪宁配合得很好。
卢仪宁“驾”的一声,轻轻蹬了马肚,梨花就小跑起来。
“姑娘,你可慢些。”金盏银簟二人虽惊讶于卢仪宁居然会骑术,却仍是担忧,止不住提醒卢仪宁。
风从耳旁穿过,带来花香与鸟鸣,没有焦急的心情,没有粘人的汗珠,卢仪宁感觉到全身的畅快。她加重了蹬马的力量,梨花跑得更快了,卢仪宁也更欢喜了,早把那诸多声音抛在了脑后。
就这样跑着跑着,到了一处溪流旁,梨花停了下来。想来是梨花累了,停在溪流处喝起水来,就不愿再走了。
反正金盏和银簟几人定会寻来的,卢仪宁倒也不担心,就这般盘腿坐着,等着梨花。
不知是微风和煦,还是因鸟鸣呦呦,周围显得无比安静,似乎天地之间就只剩卢仪宁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盘着腿不自觉地冥想起来。
“表妹!可算逮着你了!我好想你呀!表妹你想我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有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卢仪宁。
卢仪宁吃惊地睁开了眼睛。她没想到,吴荣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在她暗示两人不要再接触之后,对方居然还敢跑过来。且此次更加明目张胆,直接抱住了她!
比起以往的害怕,卢仪宁心里生出一股恶心的感觉,不自觉地呕了起来。虽然什么都没有,但这呕吐的声音倒是让吴荣愣了神。
趁着吴荣愣神的间隙,卢仪宁快速地钻出了吴荣的桎梏,又站起身来踹了对方一脚。到底男子力量更甚,若是不踹他一脚,卢仪宁知道自己断没有一丝逃跑的机会。
见吴荣摔倒在地,卢仪宁起身朝梨花跑去,却见梨花已不在喝水,反而被拴在了离自己好几丈远的地方。更要命的是,梨花被拴在了吴荣背后。
“表妹,别想跑了,这马早被我牵走了!你可跑不过我。”吴荣可是花了十分的心思派人特意跟踪卢仪宁,自然第一个找到了卢仪宁。
他本想把那碍事的马赶跑,可那马太通人性,见卢仪宁不走,硬是不走。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吴荣只得把马拴在树下。
卢仪宁心里开始害怕起来,但仍强作镇定,环顾四周,在寻找解决的办法。若是她朝梨花跑去,吴荣定然拦住她。可若是从后跑,自己并不确定几时会被追上。
“表妹,方才你是在作呕吗?你不是很喜欢和表哥一起玩耍吗?怎么可能会作呕?难道?”吴荣说话间脸上慢慢露出猥琐的笑,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甚为兴奋的东西,手还不自觉的开始摸起自己的胸膛,
“表妹不乖哟?我就说,表妹怎么忽然不跟我说话了。只要你和你的情郎断干净,表哥也不会怪你的。来吧,我会比你的情郎更加好好疼爱你的。”
卢仪宁眼下很是悔恨自己为何要和善对待对方,他哪算什么表哥!眼下处境危险,卢仪宁只能剑走偏锋,试图激怒吴荣:
“你算哪门子的表哥?不过是我三婶异父异母的兄长家的儿子,与我三婶也只算半个亲戚,跟我嘛,那就更是十万八千里了。”
卢仪宁知道,吴荣的父亲不过是过继到三婶吴氏娘家的儿子,而吴荣能来卢府,也是借了三婶的光。两人是如此的关系,卢仪宁是不清楚为何吴氏还要为她兄长筹谋。
吴荣确实生气了。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只因他为此事而感耻辱。若不是父亲出身不正,吴家那些老人如何敢向看什么似的看自己,又如何不把吴府的家业交给自己。
可不过一瞬,吴荣就笑了,带着些自嘲,又带着些释怀:“表妹还是关心我的,不过无妨,等你我二人成婚,届时,再也没有谁可以看不起我和我父亲了。”
卢仪宁没想到吴荣倒是如此反应,只得换了新的策略。她不等吴荣说话,就作势朝前跑。吴荣见状,就迎了上去,想要再一把抱住卢仪宁。
见吴荣跑了起来,卢仪宁立马改变姿势,从侧面迂回着朝前跑。吴荣见卢仪宁变了方向,心下着急,没等停稳就想调转方向,方才被卢仪宁踢过的腿一下没有支撑住,就摔倒在地。
只是摔倒的这一瞬,卢仪宁就跑到了梨花的身前。
这是卢仪宁唯一的取胜可能。因为吴荣并不清楚,眼下的卢仪宁已不是从前的卢仪宁,在彭女侠的帮助下,她变得更灵活,也更有力量了。
卢仪宁解了绳子,骑上梨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表哥,再也不见哟!”
卢仪宁轻蹬马腹,却不见梨花任何动作。见吴荣已然爬了起来,越来越靠近自己,卢仪宁慌了:“梨花,赶紧走呀!”
梨花仍是不为所动,卢仪宁顿时六神无主,身上的力气似乎也瞬间流逝了。本以为逃脱了,却发现没有逃脱,那种恐慌比起方才更甚。
“表妹,你真是小看表哥了。”吴荣得意地笑了,笑声里满是奸诈,“我给这马下了软骨散,它跑不动了。至于你,软骨散也该起效果了。”
卢仪宁试图从马背上下来,却发现自己果然手脚无力,料想吴荣说的定然是真的。
此时吴荣已然靠近,一把把卢仪宁从马背上拖了下来,行动间不像方才般轻柔,反倒似乎在泄恨似的:“我就知道表妹爱玩,方才不过是和表妹玩玩。”
卢仪宁被推倒在地,虽想挣扎,身上却没了力气,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今日自己是逃不掉了吗?
到底是经了上一世,卢仪宁倒是一下就哄好了自己。不过是个男人,就当自己去了趟南风馆。
吴荣敏锐地察觉到卢仪宁的转变,心中大喜,手上动作也轻柔了起来:“表妹,我就知道,你是心悦我的!”随后那冷冰冰的唇就落到了卢仪宁脖间,嘴里还发出些非礼勿听的声音。
吴荣正投入着,忽地被破风之声打断,就见吴荣的手臂被飞镖刺中。吴荣一下吃痛,站起身来大吼道:“谁?是谁?坏我好事!”
“姑娘!宁姑娘!”随后从不远处传来女子呼唤的声音,虽不是金盏和银簟的声音,但卢仪宁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我在这里!我在!呜……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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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仪宁挣扎着回应,却被吴荣一个吻堵住了,卢仪宁咬破吴荣嘴唇,对方吃痛放开。
见卢仪宁生出反抗心思,吴荣知道自己已无退路,立马脱了衣服,压到卢仪宁身上,想要继续,却又听到新的飞镖飞来,这次却是一下刺中了他的眼睛。
“嘭”是眼珠破裂的声音!吴荣登时鲜血直流!
“啊!我的眼睛!”吴荣无法忍受眼睛的疼痛,一只手立马捂住受伤的眼睛,另一只手就这么胡乱挥打着,阴差阳错就打到了试图起身推他的卢仪宁的脸上。
吴荣听到卢仪宁被打,立马道歉:“表妹,我不是故意的,来,我们继续。”
吴荣顾不得眼睛痛,还想继续,却被赶来的两人从卢仪宁身上立马扯开来了。他本以为是内院丫鬟,根本奈何不了他,哪知道来的两人竟是武婢!
“姑娘,姑娘!”一武婢捆住了吴荣,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另一武婢则小心翼翼扶住了卢仪宁。
“我中了软骨散。”卢仪宁费力地挤出几句话,额间和身上的汗水已然打湿了她的衣服。
武婢听了卢仪宁的话,立马从怀中掏出药丸喂给了卢仪宁:“姑娘,这药可以暂时压制片刻。”
“姑娘,接下来如何?”武婢还是得询问卢仪宁的指示。
“且去寻了银簟,告知此处情况,她会安排好的。”卢仪宁又转头看了眼吴荣,“至于他,给我捆起来,送到我母亲处。”
卢仪宁眼下最能信任和最能依靠的两人,就是她们。
武婢点点头,立马动身,剩下的武婢扶起卢仪宁,让她不至于躺在草地上,又给她整理好衣服。
“方才可是你二人射的飞镖?”卢仪宁情绪稍稳,立马回想起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武婢回答得言简意赅。卢仪宁倒也不觉得惊讶,毕竟若是二人射出飞镖,必然见到卢仪宁已处危机,如何还会唤她。
“好,你去把他身上的飞镖取下来给我。”武婢依言行事,把飞镖擦拭干净递到了卢仪宁的手上。
虽然卢仪宁不懂武器,但那飞镖做工精巧,更是雕刻了竹饰花纹,定非寻常人所有。两名武婢来得身前,也没察觉其他人,想来那人武功还应在两武婢之上。
银簟驾着马车,带着金盏很快来到了卢仪宁面前。
只是这次,银簟什么都没有说。她安排人把梨花给云儿送回去后,只是扶着卢仪宁上了马车,又耐心地给她擦拭了脏污,给受伤的地方上了药,交代金盏照顾好卢仪宁后就下了马车。
卢仪宁本还觉得别扭,看了眼金盏也只是得到了金盏一个摇头,就听到了拳拳到肉的声音和吴荣的惨叫声。
“走吧。”银簟上了马车,脸上仍带着明显的怒意。
卢仪宁本还受软骨散影响,又自觉理亏,到底只能闭嘴。至于银簟如何安排其他人的,卢仪宁是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回得锦绣阁后,自己喝了药后,睡了个昏昏沉沉的觉。
梦中有个男子抱着自己的胳膊,虽用力却让卢仪宁感觉到被怜惜,宽大的胸怀似堵墙似的挡在自己面前,言语中却是颇为不满:“暖暖,我好想你!你可想我了?”
说话间,卢仪宁一直摇着头,表示拒绝,那人却是不依不饶,一直讨好,最后更是顾不得许多,堵住了卢仪宁的唇。
唇齿相依,似有芳香在舌尖融化,卢仪宁忍不住回吻过去,却得到了那人更猛烈地争夺,好似永远也吻不够。
接吻,该是件美好的事!迷迷糊糊间,卢仪宁如是想。
11. 探望
此番回了农家小院的谢少安,却是睡不着了。甚至于淑玥特意给留了饭菜,谢少安也没有用上多少,惹得林氏担忧地不行。
“安哥儿,可是出了什么事?”林氏满脸愁容,人又瘦得没了样子,若非谢少安劝说她不过几月定能与父亲相聚,林氏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大家闺秀出身的林氏,何时经受过那么大的打击。不仅谢家抛弃了他们,就连林家也抛弃了他们。她恨自己没用,还得两个孩子照顾自己。
这么想着,林氏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似乎情绪难以控制。
“娘,没有的事。”谢少安见状着急了,立马出口安慰,还轻轻扶着林氏让她坐下缓缓,“娘,真的没有什么事,你不要多想!”
林氏本就因着谢廷佑被流放的事情而元气大伤,眼下更是用名贵的药材养着,谢少安自然怕她多想。
谢少安着急时语气有些重了,又立马意识到,放缓了语气:“估计今日去参加上巳节,有些累了。”
林氏听到这里,才算是信了:“安哥儿,若是寻得心仪的女子,带来给娘看看。”林氏自觉自己做不了什么,但安哥儿若是寻得心仪的女子,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谢少安见林氏好了不少,自是满口答应:“娘,你放心。”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谢淑玥方才去煎药去了,回来时正好听到这里,倒是惊讶:“哥有心仪的女子了,是何人呀?”
谢少安见林氏状态刚好,又不想弄出多的事情来,只得囫囵着答应:“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谢淑玥也不多言,小心喂着林氏喝药,谢少安则被林氏吩咐去休息。
谢少安回得房间,睡在床上,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知是方才谈话的影响,谢少安总是想起卢仪宁,辗转反侧,难以忘怀。
“先是戏弄学子,眼下居然还如此大胆,私自与男子相会,实在不堪为大家闺秀。”谢少安心里满是不屑,但他却不能解释自己为何要阻止那样的事情发生。
只因他直接忽略后面事情变了性质的事实,到底是吴荣那厮有辱斯文。
谢少安不住地告诉自己,自己是看不得女子如此大胆行径。
可即使如此说服自己,谢少安脑子里仍是不住地想起卢仪宁那娇艳欲滴的唇,带着丝丝鲜血,显得格外妖娆。那般香艳欲滴的唇,合该好好呵护。
就这么想着,想着,谢少安终是进入了梦乡。
……
翌日,锦绣阁。
“银簟,大姐姐可好些了?”还未进得门来,卢仪宁就听到了卢仪巧压低的声音。随后是银簟招呼二人进门的声响。
卢仪宁躺在床上,还颇有些虚弱,与昨日那般神采奕奕的卢仪宁差距甚大,让进屋的卢仪巧和赵其雪二人顿时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踱步到卢仪宁跟前,卢仪巧就细细打量卢仪宁一番,又脆生生地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姐姐,你可好些了?身子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这野蜂也着实吓人。”
赵其雪不善言语,只跟着卢仪巧点头,又露出十分关切的眼神。母亲让她带的话,她到底还是没敢开口。
银簟给几人的解释是,卢仪宁骑马后不小心被野蜂所蛰,晕了过去,这才紧急赶回卢府医治。野蜂自然是吓人的。轻则只是患处肿胀,重则可是危及生命。如此理由,自然没有人怀疑。出了这事,其他人自然也没了兴致继续游玩,也都在银簟的安排下各自回府了。
眼下卢仪宁稍好些了,卢仪巧和赵其雪就忙不迭地来探望卢仪宁。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却没想到卢仪宁还是如此虚弱。
“倒也不是大事。”卢仪宁笑了笑,安慰两位小姑娘道。要说不被吓到,那肯定是假的。可重活一世的卢仪宁确实不同,倒也不至于吓得很严重。
“姑娘,大夫可是说了,你得好生将息几日,切莫任性。”金盏打断了卢仪宁说的话,一副担忧神色,让两位小娘子深信不疑。
卢仪巧和赵其雪又对卢仪宁说了许多贴心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两人走后,卢仪宁终于从床上起了身,语气颇有些哀求地向银簟说道:“好银簟,我还要在床上躺多久呀?什么时候能出府玩儿呀?”
卢仪宁是真的没什么事,可银簟却是不信的,自然听从陈氏的吩咐要让卢仪宁多休息几日。
“主母说了,虽说事情处置妥当了,但眼下你还不适合出门。”银簟脸色不算好看,但比起才发现卢仪宁的时候,已然是天差地别了。
“那我不出府,就在院子里玩行吧?”卢仪宁着实有些无趣了。
银簟没有出声,似乎没有听到卢仪宁的话。
“呜……呜……我真是可怜,被人这般算计,也不知道那恶人如何了?呜……”既然不能出去玩,卢仪宁可得找点事做。
她本想着亲眼见见陈氏是如何处置吴荣那厮的,可陈氏不让她看,倒是让她错过了一场好戏。眼下她只能盼望银簟会告诉她。
“姑娘,主母说了我不能告诉你。”银簟虽然也震惊于主母当时的处置方式,但眼下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若是逼得太过,对方狗急跳墙,必然影响姑娘的名声。
倒是老爷,没想到比主母更为强硬,直接要求打杀了吴荣,还是主母劝导,老爷才歇了这样的心思。那吴荣毕竟是吴家的独苗,若是打杀了,卢府虽说只是付出些微代价,但吴氏还在府上,又育有子女,到底不是最优解。
银簟本以为主母既决定放过吴荣那厮,就不会再做什么。没想到主母也是有狠劲,几十大板打下去,随即把吴荣赶出卢府,如此情形,那厮不花上几个月怕是都下不得床。
卢仪宁没想到这招也不行,实在是快要哭了,没想到此时院门外丫鬟却通报道:“姑娘,门房来报,两位姑娘来访,说是上巳节与姑娘见过的。”
卢仪宁自然是高兴有人来见她,可眼下这个情况,银簟也不允许她起床,好似根本见不了外客。是以,卢仪宁颇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银簟。
没想到银簟倒是不为难她:“姑娘自己定吧!”
卢仪宁自然借坡下驴:“那银簟,你且去看看,请了阿音和云儿姑娘进来,到底我借了人家的马,害得人家马也遭了罪。”
虽借口卢仪宁遭了蜂蛰,可那马明显不对劲,二人怕是知道些隐情,却未宣扬,卢仪宁便认定二人是可靠之人。想起梨花定然价值不菲,卢仪宁自然心有歉意。
等待二人进来的间隙,卢仪宁起身收拾妥当,借着妆发让自己看起来稍显柔弱,反倒衬托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卢娘子,我二人叨扰了。”阿音娘子一进门就表示歉意,看着卢仪宁如此情况,想起那日情形,倒有些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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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音妹妹哪里的话,我倒是要跟云儿妹妹说句抱歉,梨花被我连累了。”卢仪宁对阿音摆摆手,又满脸歉意对着云儿说道。
“那倒无妨,倒是梨花也病了一遭,少不了要修养,不若就将它送给宁姐姐了。”云儿虽眼露心疼,倒也没多花费时间伤感,又是语气活泼地对卢仪宁说道。
“啊……送给我?!”卢仪宁表示拒绝。饶是富贵如卢家,也鲜少如此大方送人礼物。毕竟,回府了,银簟可是拖马夫打听过了,那梨花少说价值千金,甚至更甚。自己也不过与阿音和云儿泛泛之交,何至于让对方送自己如此贵重的礼物。卢仪宁自当云儿是兴致所至才如此。
“宁姐姐,我二人即将返程,这马还未养好,路上倒是费事,不若送与姐姐。”云儿还未说什么,倒是阿音开了口。阿音颇为稳重,她如此解释,卢仪宁倒是正视起二人的提议。
“虽如此,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也不比君子差,自然也是不能夺人所好的。两位妹妹如此看得起我,这马就放在卢府将养,等好了再给送回于你们。你们觉得如何?”卢仪宁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二人,眼神中满是欢喜,倒没有方才的病态了。
“如此,倒是有些麻烦。”云儿看了看阿音,语气有些不确定。
“说什么麻烦?到底是受我牵连,两位妹妹没怪我,我是再感激不过了。这点事情自有底下人处置,也算不得麻烦。”卢仪宁感念二人的体贴,但也承认自己的问题。
见卢仪宁如此坦诚,云儿也笑了:“那就依宁姐姐的办,定然没错。我还是有几分喜欢梨花的。”
此事谈妥,卢仪宁也是要关怀一番:“你们返程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别的不说,水路出行,卢府都是有些门道的。”
“倒是用不上,都准备妥当了。”阿音没有细说,婉言拒绝。
届时梨花真的养好了,二人表示自会递信给到卢仪宁,如此卢仪宁也不强求,也不追问二人去往何处。
二人离开后,金盏有些好奇地问卢仪宁:“姑娘,你说这二位姑娘是何来头?那梨花如此精贵,二人居然说送就送。”
“不让知道的就别打听。”卢仪宁敲了敲金盏的额头,让对方打消这八卦的念头。
“好吧……”金盏气鼓鼓地退了下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语气倒是高兴了几分:“姑娘,谢娘子送信来了,门房说了,对方留了口信,是好消息。”
既是好消息,金盏自然高兴,她琢磨着,定然是说姑娘的铺子赚银子了,说不定姑娘又会买好吃的。听说金陵开了家食天居的分店,那可是在京城都名号响当当的存在,她早就惦记着要去试试了。
“给我看看吧。”卢仪宁算是听出了金盏的意思,定然又是琢磨什么好吃的,语气倒也有些宠溺,接过信看了起来。
果然不出金盏所料,谢淑玥的信一是关心卢仪宁,因着谢少安回去后提到卢仪宁好像受伤提前离开了;二就是为了说明近日刺绣阁的收益,着实是超出预料。信末,谢淑玥邀请卢仪宁康复后去喝茶,让她好好见识见识刺绣阁如今的盛名,又催促卢仪宁帮她解决谢少安的问题。
毕竟,刺绣阁眼下如此被金陵城富贵人家称赞,用不了多久,谢淑玥就要瞒不住了。
“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呀!”卢仪宁本高兴的嘴角也是耷拉下来了,陷入沉思。
12. 探听
想着自己特意给谢少安留下的坏印象,卢仪宁琢磨出了些主意。可她暂时还得在家修养,也只得朝后放放。
晚膳时,陈氏终于来了。
其实在处置妥当吴荣后,陈氏就来看过卢仪宁,可当时卢仪宁还在睡梦中,陈氏没有过多停留。到底卢仪宁吃了软骨散的解药,又受了惊吓,睡上一大觉也是不可避免的。
“暖暖,可是好些了?”陈氏有些心急,倒是忘记大夫说过卢仪宁没有大碍的话了。
“娘亲!”卢仪宁见到陈氏,自然很是惊喜,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跑了过去。
“你且慢些。”陈氏有些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卢仪宁拉着她的手进得屋去。
“娘亲,你看,我已然大好了!且让我出去吧。”卢仪宁转着圈表示自己无恙后,又拉着陈氏的手臂开始撒娇起来。
卢仪宁前世没那么爱出门,今世变得爱出门了,陈氏只当是因着中意谢少安的原因。可谢少安已拒绝了卢明远的提议,陈氏自然不愿卢仪宁再去他身上浪费时间。
“你得好好休养,出门干嘛?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随意吩咐下人去采买就行了。”陈氏拒绝了,言语虽温柔,语气中却是异常坚定。
“娘亲,我想去见见……朋友啦!”卢仪宁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只得改了口。
“莫再去见那谢学子了!”陈氏提到谢少安,有些微微动怒了。若非因着他,暖暖定然不会让吴荣这厮有机可趁。
“娘亲,谁说了是谢学子,人家根本没有!”卢仪宁听懂了陈氏的意思,有些又气又恼。
陈氏自是不信的,只是表示拒绝,随后转了话题:“这吴家的处置,你莫怪爹娘。娘亲得为卢家和你三婶考虑。”
卢仪宁终于知道陈氏最后是如何处置吴荣的了,算起来可算是大事化小了。若是前世,卢仪宁定然吵闹,要让吴荣那厮付出代价。可经了一世,卢仪宁没有那么天真了。
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动全身。
若是别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少不得就把女儿嫁过去了事。卢明远和陈氏能如此行事,自然是对她全心全意爱护的。
“娘亲,我一点也不恼,我还高兴爹娘站在我这边呢!”卢仪宁说得诚恳,陈氏终于正视自己这女儿了。她好似真的长大了!
“知道爹娘的良苦用心就好。那谢学子,你且少来往。”陈氏离开前,仍是止不住叮嘱卢仪宁。
合着自己方才用膳时好话说尽,终于得了在府内逛逛的允许,还是被娘亲扣上这顶帽子了。卢仪宁无可奈何,苦笑道:“娘亲,真的没有。”
“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陈氏走前留下这么句话。
……
这和煦春日,可别浪费掉了!
陈氏一走,卢仪宁就带着金盏银簟二人去院里闲逛。
“姑娘,切莫朝前走了,跨过院就是卢氏族学了。”金盏跟在卢仪宁的身后,已然气喘吁吁了。姑娘练得还没有自己辛苦,何故走得那么快?
金盏哪里知道,卢仪宁那是被无聊逼的。
“是了,姑娘,你可是答应了主母的。”银簟见卢仪宁还有朝族学走的架势,也出言阻止。但她又觉得卢仪宁确实鲜活不少,是以又对卢仪宁到处逛逛并不反感。
“族学也是卢家的产业,又是这般连着的,应……当算不得出府了吧?”卢仪宁沉吟片刻,终是找到了漏洞。
卢仪宁这话,也算有道理。只因卢氏族学虽是为卢氏家族男子学习所设,但为了卢家子孙方便,自然离得卢府近了些。一来二往,两院就合在了一起,只留了长廊连接,另设院门给族中其他学子进出。
其实,卢仪宁也并非特意来此,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此处。本也没打算要去族学凑个热闹,可陈氏的阻止倒是让她好奇了。
自己明显是在各种避开谢少安,甚至做了不少事想让谢少安厌恶,为何娘亲会认为自己是想和谢少安有所瓜葛呢?
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到了族学,那就把计划进行下去。
不等两人反应,卢仪宁已施施然地进了族学院内。
与卢府不同,族学院内布置得颇为风雅。院内栽种的多为梅兰竹菊,眼下春季只有含苞待放的兰花和抽出新芽的翠竹,梅花和菊花虽未到时节,但叶子郁郁葱葱,极惹人喜爱。至于其他,有颇为雅致的亭台楼阁,又有远远传来的谈经论道的声响,族学也算得上是欣欣向荣。
卢仪宁寻着人声朝那边走去,金盏和银簟一言不发地跟着。二人平日在内宅颇游刃有余,一谈到学问,却颇有些害怕。
却没想,卢仪宁只见到卢承业一人。
方才还听到人声,怎么就没人了?
卢仪宁心里叹气,面上还是显得极为沉稳,对卢承业行礼道:“二郎好久不见,方才我听到好些声音,怎么就你一人?”
“哦,我就说听得响动,还道是谁,原是宁娘你呢。”卢承业倒是没打算回答卢仪宁的问题,不过既然遇上了,也不能不说上几句,“听闻上巳节那日你受伤了,看眼下这情形,已是大好了?”
说话间,卢承业眼神上下打量卢仪宁好一阵。
卢仪宁今日没有过多打扮,只是穿了件天青色的素袍,又将头发用木钗挽了起来,简直称得上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到底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卢明远舍不得这女儿嫁出去,这样的颜色,放在院里看几眼,心情也是极好的。
这般思索着,卢承业的眼神飘忽起来,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可卢仪宁接下来的话,倒是让他心情好不起来。
“二郎,不知二郎与谢学子是否相熟?”卢仪宁斟酌片刻,终是开了口。
她总不能就这般问谢少安讨厌什么吧?卢承业定然不会告诉她的。
“谢学子?”卢承业还有些疑惑,当明白卢仪宁何意的时候,他语气颇为熟稔地说道,“行之与我,自是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那不知二郎可知,谢学子都有哪些爱好?”卢仪宁想着,若知道他的爱好再反着干,那不正好能惹谢少安生气。
可惜前世那厮不与自己谈些要紧事,只知道沉溺闺房之乐,若非如此,自己眼下也不用这般为难。
卢仪宁倒是推拒得干净,却一点不愿承认自己是个被人伺候的主,何曾留意过谢少安所思所想,自然不清楚他的喜好。
这小娘子要干嘛?莫非真的想要行之当她的赘婿?要知道,行之已然拒绝了卢明远的提议。若是这小娘子纠缠不清,到时行之兄被惹恼了,不愿与我交往,那岂非因小失大?。
卢承业表情立马严肃起来,颇有些兄长的气势:“宁娘,有些事情不可勉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婶娘会为你操持的。”
卢仪宁一听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大家都以为自己看中了谢少安呀!
眼下探不到想要的消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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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出一身麻烦,卢仪宁有些生气,不再搭理卢承业,气鼓鼓地就走了。
金盏和银簟二人见卢仪宁转身,倒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
走出几步,卢仪宁放慢了脚步,脑子里却仍抱怨着。
自己好歹是富商独女,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何苦就赶着嫁人。说了自己没看中谢少安,这些人为何不信呢?
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卢仪宁觉着有些累了,就随意地坐到了旁边石头上,百无聊赖地随处打望。
要说事情就有这么巧,谢少安就这么出现在转角处。
卢仪宁见到谢少安的刹那,眼神都亮了!谢少安似乎被卢仪宁的反应惊到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后又面色如常走到了卢仪宁身前。
“谢学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卢仪宁倒是没忘记自己是在卢府闲逛。
“方才替刘大家送了些东西。”谢少安也只是简单解释,随后就抬脚要走,却被卢仪宁挡在身前拦了下来。
“留步,谢学子。”卢仪宁见谢少安停了下来,才缓缓放下张开的手臂,“谢学子如此才学出众,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学子可否成全?”
“卢娘子,既知是不情之请,就切莫再提了。”谢少安语气冷冷地回答后,又抬脚要走。
“谢学子!你……你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卢仪宁使劲儿做出一副受到伤害的神情,甚至有些轻微地啜泣起来。
方才还冷静的谢少安,心里忽地有一丝慌乱,想要去扶住卢仪宁,手刚要伸出去,又忽地退了回来。
“卢娘子,有话好好说。你这大病初愈,哭多了伤身。”谢少安稳住心神,语气却不自觉的轻柔了几分。
卢仪宁见谢少安语气软下来,也收住了啜泣的声音,又举起手帕擦了擦并没有的眼泪:“谢学子,若论学识,除了林郎君,可能再没有人可以与你相比。我想,找谢学子讨教一番。”
一个“郎君”,一个却是“学子”,谢少安顿觉这郎君二字极其刺耳,语气也不自觉地冰了几分:“卢娘子,是为何意?”
“谢学子是知道的,父亲正在为我挑选夫婿,若是我的学识有所增长,想来以后更能与夫婿相谈甚欢,琴瑟和鸣。”卢仪宁抱着些怪异的心情说出这话,却很是确定谢少安定然会生气。
毕竟,谢少安向来看重学问,认为学问是为了让读书人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关乎社稷的大事。眼下自己讨教学问,只是为了夫妻关系,在他看来,定然贬低了学问的意义。
果不其然,谢少安脸色大变,随后又平稳不少,但却极力隐忍着马上就要蹦出的怒气:“哦,卢娘子这是又看中了林子墨?”
什么叫“又”?卢仪宁还没搞清楚,就见谢少安怒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句“卢娘子,恕在下不能从命。”
又让他生气了!卢仪宁笑了,心底大石落地,想来自己在谢少安眼里,又该被讨厌上几分了。
笑着笑着,卢仪宁脸色又沉了下来。虽然谢少安生气确如自己所愿,但卢仪宁真见他生气了,心里还是沉闷了几分。
要知道,前世,谢少安可从来没有给自己摆过脸色。哪怕是说话语气稍重的时候,也不过那么一两次。一次是前世自己大婚之日,一次是自己为了父母与他争吵那次。
“姑娘,谢学子这是怎么了?”金盏见谢少安离开,终是忍不住询问道,“他那样子,活像被所爱之人气到了。”
13. 学堂
“哦?你还知道什么是所爱之人?”卢仪宁倒是好奇了,这小丫头哪里知道的这些事。
“哎呀,姑娘,还不是听那些小丫鬟说的。”金盏小心翼翼地靠到卢仪宁的耳边,低声说道,“话本里写了,都说男人若是在乎一个女子,哪怕那女子与人有私,定然也是舍不得伤害的,只会暴怒,想动手又不敢动手,那样就叫深情呢!只有这般,才能称得上真爱。”
“若是不在乎呢?”卢仪宁觉得这话没什么道理。
“那……那我就不清楚了。”金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这丫鬟们也没说过呀,毕竟话本里的郎君可都是个顶个的好。
“若是不在乎,若女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等待的就是受万人唾弃,甚至沉塘。你可还盼着如此考验男子深情?”卢仪宁语气也低沉了几分。这些话本都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卢仪宁有些庆幸,幸好有陈氏把关,自己以往所看的话本还没有这些东西,是以自己没有长歪,倒是避免了前世许多曲折。
比如,虽是被谢少安逼着嫁了,她也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倒没有觉得世道不公,凭添烦恼。若是没有后来父亲母亲的无故失踪,又没有自己中毒的事情,自己和谢少安前世的姻缘,指不定也能琴瑟和鸣,长长久久。
不易察觉地,卢仪宁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自己不能重蹈覆辙了,与谢少安的缘分也就止步于此吧。
“以后莫听那些话本瞎说了。”别的人卢仪宁管不了,自己的人卢仪宁还是得管管。不过金盏还好,哪怕听了这许多故事,前世最多让自己提些小的无理要求,倒是没敢让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大事。
“知道了,姑娘。那我们眼下干什么?”金盏低着头,脸蛋红了,心里为自己方才的话懊恼。何必把那些话本的故事告诉姑娘!只怪那些话本,胡说乱写!
既寻到了人,也惹恼了对方,卢仪宁很是满意,带着两人回了锦绣阁。
……
这边,谢少安脚步匆匆地走到了学堂。
三月的花开得正艳,花粉随着春风纷飞,惹得谢少安打了好几个喷嚏,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连生气似乎都毫无道理。
不过想起方才卢仪宁的话,他仍是有些气愤。
她是何意?难道想要从自己这里讨教学问,然后去讨好那林子墨?那是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谢少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毛笔,毛笔受不住如此力量,已然开始弯曲。若非后方传来的脚步声,毛笔说不定已经“咔擦”断了。
“行之兄,你可算是回来了。”卢承业专门等在学堂,想要确认一番。
“原是绍先兄,你怎么还在学堂呢?”谢少安放松了拳头,语气也平缓了几分,甚至带着些冷淡。
“方才宁娘来过了,这小娘子,还问我你有什么喜好……”卢承业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说与了谢少安,语气中是满满的嫌弃。
谢少安听得这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难道她所请并非我所想?
“……不过,行之兄,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教训过她了,让她切莫来打扰你做学问。”卢承业一脸得意地看向谢少安,嘴角带着讨好的笑,似乎在等着谢少安的赞赏。
谢少安听了这话,心忽地沉了下来。方才她那般说,是因为卢承业的教训吗?
谢少安的语气免不了更冷了:“绍先兄,若是无事,我就先去忙了。”
卢承业见对方语气不善,想着定是卢仪宁的做法惹恼对方了,也就极为顺从地答道:“那行之兄,下次再请赐教了。”
卢承业走后,谢少安强迫自己把方才的事情抛诸脑后,只继续誊抄刘大家给到他的孤本。此等孤本,就算他仍在谢府,也是难得一见,他自然珍惜。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谢少安举起手腕活动一番,总算是誊抄完毕。
可不受控制地,他脑子里却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下次卢娘子再寻来,自己定然答应她的讨教。
有了这般决定,他顿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誊抄的酸累感也没了。
……
因着连着几次的危机,陈氏把卢仪宁看得很紧,若非特殊情况,定是不让她出府的。
可春日如此惹人喜爱,卢仪宁哪里忍得住。
既然出不得府,卢仪宁就只能时常跑到族学附近,想要偶遇谢少安。谢淑玥的信催得紧,卢仪宁也是没办法了。
可卢仪宁到底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既怕母亲发现,又怕那二郎嘲讽,是以她不敢直接朝族学院里去,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这不,早膳后,卢仪宁又百无聊赖地走到族学后门,却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朗诵诗歌的声响。
有人了!似乎是谢少安的声音!卢仪宁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了进去。
原来是卢承业、卢承嗣、谢少安、林子墨和方盛明几人。
“妙,实在是妙!”卢仪宁来了个先声夺人。虽说她不全都听懂了,但谁不爱被夸奖呢?卢仪宁自认为自己这招很妙。
众人听得声响,都朝卢仪宁望去。虽说卢氏大家族开明,但姑娘家还是鲜少去学堂。毕竟女眷都有专门的女夫子去到府内教授。
可到底卢仪宁沾了个卢字,除却受卢府恩惠的谢少安三人,其他两人都算得上卢仪宁的兄弟,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卢娘子!”林子墨是第一个开口的,语气也带着惊喜。
林子墨不顾众人的神色,朝着卢仪宁走了几步后,又轻声问道:“卢娘子身子可是大好了?”
卢仪宁微微点头,对林子墨表示感谢,随后同林子墨走了过来,对众人行礼道:“二郎三郎安好,谢学子、方学子有礼了。”
林子墨今日身穿一套墨绿色长衫,倒是和卢仪宁的墨绿色襦裙十分搭配。
几人见卢仪宁和林子墨一起走来,除了方盛明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其他人则神色各异。
卢承业脸色铁青,心下腹诽,这是见谢少安无望,又看中了林子墨吗?
卢承嗣倒是一副好奇看戏的表情,巧妹曾说起他们上巳节出去玩得如何有趣,这让他对卢仪宁很是好奇。
至于谢少安,虽面色平静,可卢仪宁总感觉那种平静让人不安,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无数危机。
“二郎,你们在聊什么呢?”卢仪宁一脸好奇地问道,整个脸蛋因着方才走路带出红晕,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透亮,如那刚成熟的粉桃似的,让人想咬上一口。
“你不懂,就别问了。”卢承业的语气并不好,他认为学问是男子的事情,何必与她讨论。更何况,卢仪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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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并无才女之名,他更是不屑与她交谈。
“我们不过在讨论些诗词。前日上巳节流传出好些佳句,卢娘子也是听到些的。”林子墨语气温和地给卢仪宁解释道,甚至主动呈上方才众人讨论的诗集。
卢仪宁受宠若惊,虽未接过诗集,却是满脸惊喜:“那定然有谢学子和林学子的诗,那日可是众人都叫好来着。”
卢承业倒是颇有些骄傲地回答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
林子墨谦虚回应,反倒是谢少安只是微微点头。
卢仪宁可知道,后世谢少安极为看重自己的诗歌文章,很不愿与人讨论。既如此,卢仪宁可偏要讨论。
“不知谢学子那诗,可否如此解释?”既然要让谢少安生气,卢仪宁自然是胡乱解释一通。
卢承业生气了,差点抬手推了卢仪宁,却被谢少安清冷的眼神吓得没了动静,只得干巴巴地说道:“宁娘,你什么都不懂,就别胡言乱语。”
“卢娘子,行之兄所想,应当并非如此。”林子墨见状,只能试图缓和气氛,说出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原是如此吗?”卢仪宁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叹气道,随后看向谢少安,“谢学子,你说呢?”
本以为谢少安定然动怒,却没想到,他居然极为顺从地回答了卢仪宁的话。
不愧是状元之才,谢少安讲解得简单,那风景如在眼前,却又有深意,让卢仪宁不自觉地都陷入了思考,似乎真的体会到一种绝处逢生的心境。
“谢学子方才说得极妙,仪宁佩服。我有个朋友特别仰慕谢学子,不知可否邀学子共谈诗歌,赐教一番?”卢仪宁稳了稳心神,终于开了口。
她可真想躲着谢少安,此人必定如前世一般,靠着惊世才华,权势滔天。
可她眼下又身不由己,谢淑玥的请求还言犹在耳。自己前世承了情,这世就得还。
“卢娘子谬赞,谢某不敢当。”出乎意料,谢少安的回答居然算不上冷淡。
“行之兄何必谦虚。不过宁娘,你哪懂什么学问,莫要打扰行之兄。”林子墨已然被卢仪宁勾去了魂儿,卢承业可不想谢少安也被卢仪宁勾去。
“二郎,你这话说得,就是因为不懂,才需要讨教呢。你说呢,谢学子?”卢仪宁转过身去盯着谢少安。
那大大的眼睛很是美丽,如那圆圆的葡萄般诱人,让人垂涎欲滴。更重要的是,她清亮的眼神中,居然满是真诚,没有一丝掺假。
对望一瞬,谢少安就转了头,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林子墨见谢少安似乎生气,出口缓和气氛:“行之兄想来还有别的事情,若卢娘子不介意,我可以与娘子朋友讨教。”
林子墨的“我”字刚出口,谢少安的心不易察觉地刺痛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说道:“我可以!”
林子墨和卢承业都惊讶地看向谢少安,似乎不明白谢少安为何忽地改变了想法。毕竟方才他可是极不愿意,甚至气恼极了。
卢仪宁立马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欢喜:“那我就恭候谢学子大驾了。”
说完这话,卢仪宁一溜烟就不见了,只留几人在原地神色各异。
林子墨看向谢少安,语气里带着些试探:“行之兄,听闻学子考教那日,卢老爷邀谢兄进了偏厅见了卢娘子?”
14. 贺礼
“女子名声为重,守玄兄切莫听信谣言。”谢少安语气极为平淡地回答道,似乎完全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林子墨忽觉晴空万里,整个心情都放松了。既然自己是唯一被卢明远邀请的,那就说明自己是卢娘子唯一的选择。
有了这样的认知,他笑着对谢少安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欢喜:“不过是探讨学问,行之兄可不要吝啬。”
既然是他未来娘子,他定然是全然支持她的。
林子墨转身离开,没有看见他身后谢少安辨不清的神色,似乎是冷静如墨,又似乎是晦暗不明。
他哪里知道,不过短短几月,他就恨不得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
搞定了谢少安,卢仪宁就得琢磨如何让陈氏同意她出府。
“姑娘,方才院里闲逛的时候,福安堂来人,说是老太太送了些小玩意给你解闷。”银簟说话间,端着个木托盘进来了。
木托盘里是好些市井的小玩意,虽不知祖母是从哪里得知自己喜欢这些玩意的,卢仪宁心里还是一暖。
“前日祖母才差人送了补品,今日又送来这些。”卢仪宁浅笑着拿起托盘里的玩意,那是一只木雕的兔子正捧着脸吃着草呢,活灵活现,惹人喜爱,“你别说,这兔子看着虽小,没想到却能雕刻得如此生动。”
说着说着,卢仪宁福至心灵,总算知道怎么出府了。
“姑娘,已经去玉春苑请过了,主母说晚膳她会来的。”银簟看着忙碌在小厨房的卢仪宁正开心地揉着面团,脸上沾上了许多面粉,着实有些可爱。
“知道啦,你且去吧。”卢仪宁这是打算亲力亲为了。
“姑娘,你这大病初愈,不若让奴婢来弄,你看着就行。”银簟有些心疼卢仪宁,虽说知道姑娘是为了呈现孝心,可也不用什么都自己干。
“歇了心思吧,方才我已经劝过好久了。”金盏有些力竭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丝沉闷,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从金盏的角度来说,她确实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姑娘何曾如此固执,听不进一点劝?看来还是自己不讨姑娘喜欢,若非如此,何至于自己劝不动。
银簟算是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言,只在卢仪宁需要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一番折腾,晚膳前卢仪宁终于做出了心中所想的美食。这可不仅仅是为了讨好陈氏,更重要的是,卢仪宁想起前世的遗憾,自然更加用心了。
“哇!姑娘,你何时学会这般稀奇?”金盏看着卢仪宁做出的花馍馍,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这些馍馍不再是单纯的白白胖胖的样子,反倒是各种各样的形态。或是活灵活现的动物,或是栩栩如生的果子,不仅形态各异,颜色也是艳丽可人,更增添了美感,真叫人爱不释手。
卢仪宁抬了抬金盏的下巴,让那樱桃小嘴闭紧了,才算是拯救了这些来之不易的花馍馍。
撑了个懒腰,卢仪宁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是你家姑娘聪慧,自然是从书本习得,又用心琢磨,才会做出如此精巧的花馍馍。”
前世卢仪宁鲜少出门,谢少安自是寻了最巧的厨娘给她。那厨娘颇有巧思,偶尔做些花馍馍,倒是给卢仪宁生活添了不少乐趣。特别是棠儿,别的吃食不甚感兴趣,可对这花馍馍最是喜爱。
想起棠儿,卢仪宁心底一痛,这辈子我们母女是没缘分了。
“姑娘,这可比厨娘做得还好。”银簟虽也惊讶,但还是沉稳几分,却也忍不住仔细看那些花馍馍。
“那是自然。你俩说,就靠这个,可是能说服母亲?”卢仪宁看着自己做出的成品,很是满意,不自觉地就想到陈氏可能的反应。上世自己还未来得及让陈氏尝尝这般花馍馍,这世倒是弥补了。
“肯定行!”金盏语气坚定,银簟也稍稍用力点了点头。
“姑娘,主母来了!”卢仪宁刚回闺房收拾妥当,就听下面丫鬟来报。
“哦,暖暖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想起要与我一同用晚膳?”陈氏见到卢仪宁,眼神就温柔起来,语气里也不自觉的带着笑。
陈氏平日多是和卢明远一同用膳的,今日卢仪宁来请了,她也就推了卢明远,还惹得卢明远好一阵抱怨。不过这话,倒是不适合跟暖暖说。
“娘亲,您且坐着,待会儿我有好东西要呈给您。”卢仪宁高兴地小跑到陈氏身旁,扶着陈氏坐到桌旁。
“什么好东西?如此神神秘秘,倒是让人好生好奇!”陈氏见女儿如此活泼,心情也是大好,想来吴荣那厮的事情,对女儿影响不大。
若是女儿……她真是恨不得把那厮千刀万剐,陈氏心里这般狠戾,卢仪宁自然没有看到。
“娘亲,你看!”卢仪宁兴奋地音调都高了,慢悠悠地揭开桌上蒸屉。
升腾的雾气暂时阻拦了视线,陈氏好奇了起来。等到雾气一散,陈氏就看到了里面形态各异的馍馍,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惊喜:“这是你做的?”
自己这女儿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时会做如此精巧的糕点?
“娘亲,你说这馍馍若是用到祖母的寿辰上,是否能够增色添彩?”卢仪宁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陈氏听懂了卢仪宁的话,倒是开怀的笑了。
“怎么样?娘亲,暖暖是不是做得很好?”卢仪宁凑到陈氏怀里,撒起娇来,“今日祖母给女儿送了好些解闷的玩意,女儿就想着,祖母寿辰就要到了,倒是定然得好好给祖母挑一挑礼物。”
往年卢老太太生辰,卢仪宁所送礼物都是陈氏打点的,何时让她亲自经手。眼下如此表态,陈氏自然知道,女儿是寻借口出去呢。到底在府里待了很久了,陈氏也有些心疼她。
“要出府可以,两名武婢可别忘了。”陈氏语气稍稍加重了些,脸上却是带着笑。
“知道了,谢谢娘亲,娘亲最好了!”卢仪宁凑近陈氏脸庞作势要亲上一口,却被陈氏阻止了。
“脸上有脂粉呢。”陈氏轻轻推开卢仪宁的嘴,笑着轻声说道。
卢仪宁愣神片刻也就恢复自然了。父亲母亲琴瑟和鸣,母亲为悦己者容,实乃再正常不过了。
烦心事解决了,卢仪宁自然心中舒畅,晚膳与陈氏用得那是有说有笑。
……
翌日早膳后,卢仪宁稍微梳洗打扮,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去了。
“姑娘,今日真的是为了给老太太选礼物吗?”想起刚出门,卢仪宁就把银簟派了出去,金盏自然好奇询问起来。
“礼物定然是要选的,别的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卢仪宁不愿细说,惹得金盏挠心挠肺地难受。
金盏本还想抱怨,可眼下到了首饰铺子,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开了,完全忘记了方才抱怨的想法。
卢仪宁见状一点也不恼,反倒是宠溺一笑。憋了那么许久,今日难得出门,自该是好好放松放松。
首饰铺子对面街角好些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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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正忙活着招揽生意。
大部分食客用完早膳都纷纷离开了,只有那少数的食客还坐在桌前。摊主自然有些不高兴,可那食客丢了几文钱要了壶茶,摊主又乐颠颠儿地接过钱奉上茶水。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
“客官,茶齐了,慢用!”摊主高兴了,自愿意说几句讨巧话。
那瘦高男子就这么坐着,不发一言,只是盯着方才卢仪宁几人进去的首饰铺,若有所思。
“郎君,该回客栈休息了,要不然吴娘子该来了!”一穿着短打的小厮正劝说着瘦高男子。
“她管不着我!”男子颇有些不屑地开了口,右手不自觉地还摸了摸左手手臂,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男子一只眼睛被黑色障目遮挡,另一只眼本毫无神采,却在见到卢仪宁时充满了狠戾与疯狂。
“可娘子交代了,我们是偷偷潜回金陵,切莫让人看到了。若是被卢府知道了,又要惹出许多麻烦!”那小厮见远处卢府的马车,顿时心里有些紧张,压低声音劝解道。
郎君差点丢了一条命,他怎能不紧张?若是郎君真的把命丢在了金陵,他也不用再回润州了。
“何必管她,没人发现我们,惹不出什么事。况且,她不过是个外嫁女!还管不到我头上来!”男子语气低沉,带着些愠怒。
小厮还想劝解,瘦高男子却忽地站了起来,作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终是等到了!你且去给她送个信。”
那人一边说,一边盯着从首饰铺出来的卢仪宁几人。几人似乎十分高兴,正笑得灿烂,鲜活灵动,惹得瘦高男子脸色更难看了。
“我想要的东西,总该是我的!”男子狠狠地吐出这句话,眼神却是一刻也不离开卢仪宁的身影,直至马车驶出很远。
……
候在雅间的谢淑玥已然有些不耐烦了,手帕在她手里被拧成了麻花状。
自己今日去了店铺,处理事情耽搁了,本就比往日回家晚了。眼下又被卢仪宁的丫鬟请了过来,却迟迟不见卢仪宁。若是再等下去,娘亲在家里该着急了,兄长那边也怕不好交代。
“宁娘,你可算来了。”听得门外响动,谢淑玥连忙起身去迎,满脸惊喜地看到卢仪宁。
“宁娘,可是想好了怎么说服我兄长了吗?”卢仪宁刚坐定,谢淑玥就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是自然。”卢仪宁点点头,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张欠条递给了谢淑玥。
“这是?”谢淑玥有些着急了,兄长已然起疑,若非母亲说自己都是守在她身旁的,自己早就露馅了。
“且等一等,我约的人会告诉你的。”卢仪宁并未解释,端起身前白毫银针浅浅尝了一口,虽香气扑鼻,不过味道有些浓郁,她不太喜欢。
谢淑玥还想追问,就听得屋外脚步声临近,“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也随之而来。有人开了口:“卢娘子,谢某是否来迟了?”
冷淡疏远却又彬彬有礼。是兄长的声音!
这样的想法惊得谢淑玥动弹不得。脑子里虽冒出无数躲藏的办法,但心里并不能确定到底躲在哪里更好,是以倒显得手足无措。
看着卢仪宁有些玩味,又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谢淑玥生出了些怒意。
她是故意的!她怎么敢?!
卢仪宁虽知道谢淑玥是畏惧她家兄长的,可却不知道,为何谢淑玥为何会那般畏惧。
今日,她就打算来个釜底抽薪,解决了这些烦忧。
15. 书童
卢仪宁见谢淑玥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里是满满的责备,甚至悔恨,只得低声安慰道:“无妨,且交给我。”
话音刚落,银簟已然开了门放谢少安入内。
今日谢少安颇有些不同。
往日他多是穿得朴素简单,今日倒是穿了身月白色的上好缎子做的圆领袍,平日多用的竹冠今日也换成了玉冠,更添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一切看似随意,却又挑不出一点错。
卢仪宁虽也惊讶,脸上却是不显,只是起身福了福礼,软声道:“谢学子君子一诺,小女子佩服。”
谢少安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看向今日一身月白色襦裙的卢仪宁:“卢娘子客气,本就是答应好的。”
等到卢仪宁示意谢少安就坐,他才似乎留意到屋里第三个人的存在。谢少安转头望过去,见到了最不可能见到的人。
“玥娘,你怎么在这里?”谢少安望向谢淑玥,眼神中充斥着许多怀疑,似乎在问,谢淑玥是如何认识卢仪宁的。
“我就说谢娘子容貌出众,又颇有才情,更有经商才能,该是哪来的富贵人家姑娘,却没想到竟与谢学子相识。不知,谢娘子与谢学子是何关系?”卢仪宁眼神坦荡地看着谢少安,清清楚楚地解释了二人的关系。
“这是我家兄长。”隐藏不了的谢淑玥只能耐着头皮说道,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不知兄长会是何反应。又忍不住埋怨卢仪宁不早点与自己通气。
但谢淑玥有些侥幸心理。方才兄长进门的时候,心情似乎很好,说不定并不会责怪自己。
谢少安压了压心底情绪,轻声附和道:“卢娘子,舍妹打扰了。不知卢娘子和舍妹为何在此?”
“嗷,谢学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前日我说有一朋友对谢学子的诗作十分感兴趣,想要邀请学子一同探讨一番。我所说的朋友,就是谢娘子呀!”
卢仪宁看着谢少安,脸上带着微笑,又带着些不可置信,似乎在说,她不相信谢少安会问出这样的话。
“哦,玥娘,是这样的吗?”谢少安脸色阴沉,没有继续看向卢仪宁,却是转头问向谢淑玥。
谢淑玥是真的很害怕这个兄长。之前若非生活所迫又冲动了几分,她是定不敢就和卢仪宁合作的。本以为买卖上了轨道,再与谢少安说清楚就好。没想到,眼下见到谢少安,却是彻底没了胆子。
“哎呀,谢学子,你别吓唬姑娘家!你看,谢娘子都被你吓坏了。”卢仪宁说的是实话。
谢少安看向满头细汗又拧着手帕的谢淑玥,到底放软了语气:“玥娘,你告诉我,是这么回事吗?”
见谢淑玥不语,谢少安换了对象:“不知方才卢娘子所说的舍妹的经商才能,是为何意?”
此话一出,谢淑玥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甚至都争先恐后般散发阵阵寒气。方才还在庆幸兄长没有追问,眼下却只剩惶恐,原来他是听到了的!
“这个嘛,我不想告诉你。”卢仪宁微笑着拒绝了谢少安,神态放松,没有一点为难的模样。
谢少安和谢淑玥二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惊讶之色虽在二人脸上停留不久,却被卢仪宁真真正正地捕捉到了。
谢少安惊讶的是,卢仪宁居然直白地拒绝了自己。
毕竟,自己在京城时,从未被人拒绝过。至于到了金陵,虽说辉煌不在,但凭着自己的才华以及长相,也从未受到过如此直白的拒绝。
谢淑玥虽也惊讶卢仪宁的直白,但她更惊奇于谢少安的态度。比起往日的睥睨姿态,谢少安脸色居然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些温和。
“卢娘子,此事对谢某十分重要,还望卢娘子成全。”谢少安缓缓作揖,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我有个条件。”卢仪宁就等着这话呢,说话间难免带着些愉悦。
这愉悦让卢仪宁的语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显得十分诱惑,谢少安微微蹙眉,随即点头表示同意:“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都可以答应卢娘子。”
“那是自然,我可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卢仪宁轻轻举起团扇掩面,不想让谢少安察觉她的得意——那种奸计得逞的得意,“我想着谢学子如此才学,若是能经常指点我一二,指不定能为自己得个才女之名,让父亲母亲得几分脸。”
“什么意思?”谢少安表示不懂,又看了看谢淑玥,似乎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卢仪宁的意思。
谢淑玥仍是紧张,除了摇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她哪知道这娇小姐要干嘛!若是知道,眼下也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我听闻,二郎三郎都有那书童时刻随行,帮他们处理很多学问上的事情。若是谢学子……”卢仪宁止住话头抬眼看向谢少安,眼神里满是期待。
“什么?!”谢淑玥倒是先于谢少安叫了起来。在京城时,兄长是何等风光,何等人物!才学出众,世家学子都甘拜下风,名门闺秀更是倾慕不已,怎么可能去做这商人家女儿的书童!
“可卢娘子并非男子,若是我做书童,怕是不妥。”谢少安居然没有拒绝,反倒是理性地分析起来。
“我会说是父亲邀请的你,也会有专门的偏房给你,外人挑不出错的。”卢仪宁认真解释,却在明白谢少安没拒绝的时候,也惊讶了,“所以,你是答应了?”
“还未。或许卢娘子还得给我一个必须答应的理由。”谢少安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卢仪宁没有发现,两人的地位已然转变。
她所期盼的‘谢少安被形势所迫答应她’已然变成了‘谢少安在提供机会让她胁迫他’!
“就是……”卢仪宁清了清嗓子,尽力量让自己显得狠戾,“若是你不答应,我就把玥……谢娘子欠钱的事情广而告之,届时,你妹妹的名声可毁了!”
卢仪宁没料到谢少安会如此说,只得掏出还未准备妥当的话来对付对方。
“欠钱?卢娘子可有凭证?”谢少安仍是不屈,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卢仪宁随即示意银簟将方才谢淑玥才签下的欠条递给谢少安:“且看。”
谢少安接过欠条,一眼就看出那落款之人确实为谢淑玥。不过从笔墨干涸的程度来看,写下这欠条至今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谢少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又很快恢复正常神色:“既如此,那就如卢娘子所愿,我可以当你的书童。”
卢仪宁正要高兴,又听到谢少安颇为严肃地补充道:“不过,舍妹欠钱一事,卢娘子却是不能给第三人提起。”
卢仪宁心里舒了一口气,语气也不自觉地轻松起来:“那是自然。虽说谢娘子欠了些钱,可我也确实赏识她。我俩既是朋友,我自然不会做出对朋友不利的事情。”
谢淑玥就这么呆愣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最后达成一致。
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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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安作揖表示感谢后却是一刻也不停留,表示要带走谢淑玥。
谢淑玥自知自己不能阻止,只能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等待命运的宣判。
至于卢仪宁,到底人家是兄妹,她也不能做什么,只得随二人去了。
既然戏唱完了,卢仪宁也就打道回府,只是心里说不出的那个得意。没想到,谢少安如此好对付!
……
春日渐盛,这快正午的日头,还是有些晒人,惹得路上行人脚步匆匆。
归家路上的谢少安和谢淑玥二人一路上俱是一言不发。
与沉默冷淡的谢少安不同,谢淑玥却是一直战战兢兢地思考着所有可能的解释,时刻准备着回答谢少安的提问。
好不容易回了家,谢淑玥终是忍不住了,主动求饶起来:“兄长,我……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经商?迫不得已借了这许多银钱?”前因后果谢少安一猜,也就琢磨透了。
他猜测,谢淑玥多半寻卢仪宁借了钱来经商。至于卢仪宁为何要借,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眼下他还不想探究。
虽说谢淑玥并没有借钱,但那部分真相,谢淑玥觉得没必要说了。毕竟,卢仪宁眼下给她寻的借口,已然足够。
谢淑玥捋了捋衣服,神色稍微镇定了些:“兄长,母亲身体不适,所用药材花费不菲,我也是逼不得已。”
“那我之前拿回来的银钱呢?”谢少安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拿的银钱已然足够。
“兄长,母亲病体比以往更为不堪,往日的药材已然不够。我并不想告诉你,若是让你去抄书或者求人,还不如我经商赚钱来得更好!”谢淑玥鼓足勇气,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想起卢仪宁对自己的称赞,以及短短时日自己做出的成绩,谢淑玥知道,自己选择的经商道路并没有错!自己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你……”谢少安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让他平日冷淡的神情颇有些崩坏,“你乃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出身的闺秀,若是让人知道你去经商,到时还如何寻得良配?!”
“眼下如此境遇,玥娘没想过嫁人的事情!”谢淑玥说的是实话。但她更想说的是,父亲的事情表明,家族兄弟尚不可信,更何况是毫无血缘的姻亲。她对自己未来的婚事,并不抱任何希望。
“玥娘!”谢少安语气更重了,似乎是责备,又似乎承诺般地说道,“我会让你重回京城的。届时,你仍是人人艳羡的谢家四娘子!”
“玥娘,可是你回来了?”悠悠转醒的林氏听得外间响动,寻了过来。
两人极有默契地沉默了,都没有再说什么。
谢淑玥迎着声音朝林氏而去,语气满是笑意:“娘亲,是我回来了。今日我可是捡了好大的便宜……”
就如谢少安决定要去当卢仪宁的书童,谢淑玥也决定要继续经商下去。两人看似默契十足,却也都各自隐瞒了些重要信息。
谢少安寻了借口出门,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郎君,你真要去当那个什么书童?”在穿柳看来,这书童说到底只是个仆人。他可不信,自家郎君何时沦落到要当仆人的份儿。
谢少安没有说话,神色冷漠,但穿柳却是明白了,谢少安是真的要去。
“郎君,可是……”穿柳忽地想起,前日查到的消息虽进入了死胡同,却似乎与卢府有关联。
16. 应允
“只有如此了。我们需要尽快回到京城。”谢少安语气淡淡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之前他认为,科举就是最好的时机。届时,一举高中让他重新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做回那个人人盛赞的天之骄子。
可是玥娘的事情,却是给他提了醒。除了他,娘亲和玥娘才是更加受难的人。
她们没有学子宴请,没有学堂可去,更没有科举让她们恢复往日荣光。她们有的只是日日等待与消磨,直至殆尽所有自豪与傲气,成为一个最普通最不敢奢望的人。
“穿柳,下次多取些银钱。”良久,谢少安终于下了他的第一个命令。
虽说父亲流放,家产被夺,可谢少安有自己的私产。他藏得小心翼翼,倒是留存下来,却也只能畏手畏脚,万不能让那些人发现。
“可……”穿柳还想说什么,见谢少安冷淡地有些悲伤的眼神,还是咽下了。
穿柳只能安慰自己,老爷的事情想必很快就能解决,就算此次多用些银钱,估计也不会被人发觉。
……
解决了谢少安,卢仪宁似乎心情大好,免不得晚膳多用了些。
“姑娘,切莫用了,小心积食。”银簟见卢仪宁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能出声劝阻。
“对,姑娘,小心积食。”金盏看着越来越少的菜,急得额头都出了薄薄的汗。
“你是怕没你吃的了吧?”卢仪宁见金盏那着急模样,放下筷子,打趣儿道。
金盏脸霎时红了,手上动作却是不停,连忙招呼底下丫鬟将菜撤了出去。
方才卢仪宁倒不是真的胃口多好,只是想着强健体魄,她逼着自己多用些。其实她心中也是颇有思虑,虽说解决了谢少安,卢仪宁还得头疼让陈氏答应。
“姑娘,你真的要让谢学子来当书童呀?”见卢仪宁抄写佛经并不能专注,金盏适时开口。
若她这贴身丫鬟尚不能给姑娘解闷,那还有何脸面指使底下人?
“那是自然。不过以后注意言辞,是讨教,是指教。”卢仪宁纠正金盏道,忽地有了想法,“走,我要去给父亲请安。”
不等金盏和银簟反应过来,卢仪宁已然出了门。两人还未跟上,卢仪宁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给我换一身衣裳。”
……
忙活好一阵,几人终于出得院门,来到了卢明远所居住的正落——紫园。
紫园作为卢氏家主的居所,其装饰自然超脱于单纯的富贵华丽,反倒更注重体现家主的品性修养与家族底蕴,因此紫园是低调的富贵与高级的雅致的结合。
卢明远虽科举运势不佳,但他学问上还是有些见地,是以也得到了“儒商”的称号。
“父亲,女儿给父亲请安。”卢仪宁抛弃了平日撒娇的语气,换上了更为清脆舒缓的语调。
卢明远笑着招呼卢仪宁就坐,抬眼却是发现了她今日的不同。
不同于往日多为艳丽的色彩,今日卢仪宁身着竹月色的襦裙,外搭软烟色褙子,裙摆行动间微动却又不过分张扬,显示出主人的闲庭信步之姿。腰间所系的镶金翠竹荷包与墨绿色的平安扣,衬得整个人更加清丽脱俗。
“今日暖暖倒是有些不同。”卢明远此话是为称赞。
“多谢爹爹称赞。”不过一瞬,卢仪宁就暴露了自己原有姿态,语气又娇软了几分,“爹爹,女儿眼下是否像个大才女?”
方才卢明远确实有这般心思,可眼下卢仪宁一开口,他是彻底没了这想法,只剩眼中藏不住的可惜。
“像,像极了。”卢明远疼爱女儿,倒也不好下了对方的脸面。
“爹爹,女儿知道女儿才学不精,算不得才女。可爹爹为女儿挑的夫婿,定然是才学横溢,超凡出众。”卢仪宁一边说,一边见卢明远点头。
“可惜……”也不知想起什么,卢仪宁忽地伤感起来。
“怎么了,暖暖?”卢明远对待这个女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眼下也有些着急。
“爹爹,女儿就是想到,自己才疏学浅,若是未来夫君科举中第,会不会嫌弃女儿粗鄙不堪,不通笔墨。”卢仪宁边说边绞起手帕擦起眼泪来了。
卢明远慌了神,完全忘记了卢仪宁远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不堪,连声安慰:“暖暖,那必然不会的。爹爹定会为你寻那人品最为厚道的,定然与你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呜呜……可……”卢仪宁见卢明远还不上当,只得加把劲儿,啜泣起来,“爹爹,可是我……怕……呀!”
“那……那如何是好?暖暖,如何你才不怕?”见卢仪宁如此伤心,卢明远也只能顺着说道。
“爹爹,若是能寻个有才学之人,教导女儿一番,想必定然事半功倍。”卢仪宁边啜泣,边用余光瞥着卢明远的反应。
卢明远微微点头,似乎觉着很有道理:“那行,爹爹近日让蒋夫子再多教教你。”
蒋夫子乃卢府女眷的女夫子,但她教授的主要目的是让女眷会认字,懂算数,知女则,至于其他的,蒋夫子也是不教授的。
“爹爹,蒋夫子不行的。”卢仪宁连忙拉着卢明远的手臂,整个脸蛋因焦急而透出些红晕,“蒋夫子可不会什么经史子集,想来没有多大的助力。”
“那可如何是好?暖暖,不若你让爹爹思忖思忖。”卢明远犯了难,女儿不愿意蒋夫子教授,自己还得琢磨新的人选。
“爹爹,女儿倒是有一人,不知爹爹应允否?”卢仪宁就把要让谢少安来给她教授学问的事情说了。
当然,当书童的事情是没有说的,倒是找了个极为精巧的理由。卢仪宁道自己昨日出门遇到谢学子的妹妹,才知生活如此清贫,若是能让谢学子来教授,卢府也好有理由给出相应的酬劳。
“谢学子如此才学,将来定然是大有所为的。”卢仪宁表露出对人才的珍惜,倒是让卢明远都出乎意料。
“暖暖能如此思考,真是孺子可教。”卢明远何尝不想培养卢仪宁,可往常稍微让她做点啥,卢仪宁就喊累。眼下居然学会了收买人心,卢明远哪能不开心?
是以,卢明远立时就应允了:“那就寻谢学子来。左右他大多时间都在学堂,爹爹再专门给你设个偏厅与谢学子讨教,也算不得唐突。”
卢仪宁点点头,笑了,那笑容如雨后骄阳,倒是让卢明远都晃了眼。
果然是,吾家有女初长成,谢少安不想入赘,那可是他的损失。
……
因着前几日在院中休养,卢仪宁得了各院送来的好些礼物,眼下身体渐好,她自是得去一一拜访道谢,如此才算全了礼数。
大房周氏最是吝啬,只不过送了支普通的人参,卢仪宁没有亲自前往,只派了丫鬟去送了回礼。
三房的吴氏因着吴荣的关系,自然是不好与卢仪宁见面的。虽送了不少礼物,可到底三房有亏,卢仪宁也就没亲自去道谢。
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卢老太太和回门探亲的姑姑卢明玉。
卢仪宁携金盏银簟到的福安堂时,远远就听到了院里传来的笑声。
“祖母安好,姑姑安好,宁儿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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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仪宁施施然地轻移莲步进得院内,就见卢老太太和卢明玉两人坐在院子中央,赵其雪依偎着卢明玉坐着,三人正津津有味地听赵其瑞朗诵诗歌。
“宁儿,你来得正好,快来与我们一同听听你表弟做的诗。”几人见到卢仪宁都是面上一喜,卢老太太也是连忙发了话。
卢仪宁依言行事,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赵其瑞朗诵的诗,虽说稍显稚嫩,但也颇有些风采,难怪卢明玉这般高兴。
“恭喜姑姑,表弟如此才学,未来指不定科举有望!”卢仪宁也是就事论事,却没想到一下说道卢明玉的心坎上了。
卢明玉眼眶微红,稍稍调节了情绪,才开了口:“说起这事儿,姑姑还得谢谢你!”
“谢我?”卢仪宁这次是彻底懵了。
见她如此模样,卢老太太也是乐不可支,连忙开口解释了。
原来卢明玉是想让赵其瑞走科举之路的,可自从开蒙以来,这赵其瑞表现都十分不如意,甚至可算抗拒去学堂。如此这般,这学业自然也就落下了,更别说走科举的道路。
眼看赵其瑞过了十五,还是毫无科举之心,卢明玉没了办法,这才答应让赵其瑞跟着其父赵世安经营起茶行来。
却没想,赵其瑞跟着卢仪宁去了趟上巳节,忽地开窍了。往日最难听懂的经史子集,眼下多看几遍,竟也能琢磨出些东西。
见赵其瑞如此,卢明玉自然招呼着又要让赵其瑞科举。赵其瑞也是同意了,这几日就去了卢氏族学学习。不过几日,就能做出像样的诗歌了!
“表弟能有如此际遇,实乃可喜可贺。没想到我卧床几日,竟错过如此多!”卢仪宁自然惊讶,自己无心插柳,没想到还结出果了。
赵其瑞对着卢仪宁作揖道谢:“多亏宁姐姐带我出去认识了谢学子、林学子等人。也不知为何,忽地就开窍了。”
“那多半是几位学子真才实学,让你受益颇丰。想来,夫子的水平,实是顶重要的。”卢仪宁若有所思,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若是陈氏问起谢少安当书童的事,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卢明玉也感慨起来,甚至越说越是兴奋,忙拉着卢仪宁的手道谢道:“本前几日姑姑就想来给你道谢的,可念着你还在病中,还得应付我,就让你这表妹给你带话。却没想,这丫头,到底没敢说出来!”
说话间,卢明玉看向赵其雪,满眼责备。却没想,赵其雪却是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姑姑,一家人道谢就不用了,况且,我也没做什么。”卢仪宁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万不敢如此就把功劳朝自己身上揽。
卢明玉听得卢仪宁如此说,既是感激,又是欣慰。感激卢仪宁不假,但她也不希望卢仪宁就此真的拿乔起来,是以听了卢仪宁的话又甚感欣慰。
“至于雪表妹,那日本想与我说的,只是我身子乏了,就让两位妹妹离开了,倒是没让雪表妹把这事说出口。”卢仪宁揽过卢明玉的抱怨,赵其雪抬头感激地看向卢仪宁。
“哦,是吗?那就好。”卢明玉哪里看不出是卢仪宁的说辞,也就顺坡下驴,不再纠缠。
“宁儿,怎么忽地来看祖母了?”这有趣事说完,卢老太太也是好奇了。
“祖母,您生辰将近,我可不得来提前探探口风,届时好准备个最让人瞩目的礼物给到您,您说可好?”卢仪宁语气放软,撒起娇来,惹得卢老太太又是一番大笑。
“好,好!祖母就等着。”
卢老太太却是没料到,这个寿辰过得如此不寻常。
17. 寿宴
金陵大户人家的寿宴至少都得三日,一日暖寿,二日庆寿,三日谢寿。
卢府虽说家大业大,但各种贵客登门,也是有些打紧的。是以卢府早就包下了金陵城中最好的客栈,给那些远道而来贺寿的宾客歇脚。
暖寿多是家族内部准备寿宴,算是提前给家族团聚的机会。卢府如此规模,自然少不得张罗人。
这张罗人可不是一个人,反而是一伙人,有人负责管理钱财账目,有人负责场地搭建装饰,有人负责管理宾客迎来送往,有人负责后厨寿宴。
张罗人条理清晰,省心省事儿,卢府的准备工作很是顺利。
卢老太太寿宴当日,卢府可谓是车水马龙,宾客纷纷,好不热闹。
寿宴大厅中央大书一个“寿”字,左边悬挂着“五福捧寿”图,右边则是“麻姑献寿”图。供案上摆放着仙鹤灯、供品和寿烛。大红寿烛烧得热烈,发出的光芒使得满堂生辉,喜气洋洋。
前厅自有男宾迎客,今日大房和三房的两位当家的都赶回来了,一行三兄弟都算得上独当一面的当家人,眼下却是聚在了一起,自然惹得宾客各种调侃。
后厅则是女眷闲话的地方,虽是家长里短却也调和了感情。鲜果干货自都是必不可少的,保管女眷嘴不得空。
卢仪宁跟着陈氏就在后厅招呼着各路女眷,还得时刻关注卢老太太,可算是忙得不可开交。
到底是人生大事,卢仪宁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花甲可是六十年的轮回,卢老太太这一生,也就两个字概括了。
好在卢老太太也算得上人生圆满,不仅自己精神依然矍铄,更是儿女成才,子孙成群,可享天伦之乐。
“子孙拜寿!”唱礼人开了话,各方子孙按年纪开始给卢老太太拜寿。
第一个就是大房的卢明达。虽说卢明达是老太太的第一个孩子,他也为人稳重憨厚,却是过于死板,少了变通,这才让卢家管家之权让到了更会经商的老二卢明远手中。
“母亲大人在上,孩儿给母亲拜寿。”卢明达呈上他外出时寻摸到的珍品,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众人俱是纷纷惊叹,卢老太太笑着唤卢明达上前,道一声“母亲喜欢”,又给卢明达递上红封。
随后是卢明远,卢明通和卢明玉,几人纷纷拜寿送礼后,才是孙辈。
等到卢仪宁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珍奇礼物已然见了个遍,宾客们似乎都没有任何期待了。是以众人听闻卢仪宁送的是“仙鹤拜寿”的画作时,脸上颇有些失望。
卢仪宁向来没有才名,也未曾听说过其丹青技艺超群,想必画作也很普通。
金盏和银簟将“仙鹤拜寿”展开,配合着散射到画作上的阳光,显得那仙鹤似乎活了过来,沐浴在那神光之中。
“妙!”卢老太太看得最清楚,自然也是反应最大的。
众人见已然有些无趣儿的卢老太太如此激动,自然也是争先恐后地去。
“宁儿莫不是见过仙鹤,为何画得栩栩如生?”卢老太太仔细欣赏,却也忍不住感叹。
“是也不是。”卢仪宁拜了拜,见卢老太太有些着急了,连忙解释,“孙儿不过在梦中有幸遇到仙鹤。想来是观音娘娘为祖母贺寿,特意允了孙儿如此奇遇。”
卢老太太最是信奉观音娘娘,听卢仪宁如此说,自然是更加高兴,连声感慨:“没想到,花甲之年我也有这般福气。”
宾客自然也是附和,或称赞卢仪宁的长进,或羡慕卢老太太,场面一片和谐。只有等待送贺礼的卢仪芳在一旁愤恨不停。
自己的礼物自然算不得有新意,若是大家送的都无甚有趣也就算了,可偏偏卢仪宁如此出格,定然落了自己的脸面。
卢仪芳哪里知道,卢仪宁这本事也是前世得来了。谢少安怜她无趣,特意求了圣上,才让卢仪宁亲眼见到了仙鹤。今日画作能如此好,也是前世她日复一日练习得来的。
至于是何人陪着她练习,也就不必言说了。不知是否前尘往事惹起了卢仪宁的情绪,她不经意间就朝隐匿在男宾侧的谢少安瞥了眼。虽停留时间不久,却是被谢少安察觉到了。
……
贺礼结束后,自然少不得宴席。
卢家今日的宴席是特意请了金陵最具盛名的食天居的大庖厨来做的。
其实这食天居是几十年前金陵城的老字号,可后来也没落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又出了特别多的新的菜色,别的地方甚至是京城都没有见过,人人都道是新来的大庖厨的原因。
卢府能请来这大庖厨,自然也是彰显了卢家在金陵的地位。
“大家不要客气,多用些……”卢明远等人招待着男宾,陈氏这边自然也招呼女眷,一时间宴席上安静不少,大家都被美食所折服。
卢仪宁受氛围所感,也是有些高兴的,却见卢仪芳来到了跟前。
“宁姐姐,今日姐姐画技惊艳众人,芳儿此前倒是不知。想必今日之后,金陵城该有姐姐的才女之名了,芳儿可得提前给姐姐祝贺。”卢仪芳提着壶桃花酿给卢仪宁斟满了酒杯。
桃花酿因桃花而得名,酿造口味清淡,又夹杂着花香,特别适合女子饮用。
卢仪芳话说得讨巧,卢仪宁自然没办法拒绝,只得笑着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倒是没想到,顿时口齿生香。
卢仪芳见卢仪宁喝了酒,知道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得就此作罢。
席间,最后一道贺寿馍馍上桌的时候,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比起往常单调的寿桃,今日的馍馍可是各种意想不到的形状。或是动物神态各异,精巧灵动;或是水果栩栩如生,让人垂涎欲滴。宾客自然又是一番惊奇与赞叹,而这些美名都是归卢仪宁的。
陈氏今日很是高兴。
以往卢仪宁虽说乖巧可人,却少有值得外人称赞的品性或才学。陈氏虽坦然接受,但总是希望女儿更好。
今日居然如此简单,所有的称赞卢仪宁都得到了,陈氏自然乐得开怀。
“宁儿,你这两日也烦累了,看着清减了几分,多用些喜欢的菜色。”
卢仪宁乖巧应答,确实用了不少。
不知是否用得太多,宴席尚未结束,她却觉得肚子有些不爽利,只得向陈氏告退:“娘亲,你且慢用,容女儿告退更衣。”
卢仪宁神色正常,陈氏不疑有他,也就放她去了。
……
卢仪宁走出些距离,却发现金盏和银簟二人没有跟来。心下虽疑惑,可那肚子着实奇怪,连带着身子都有些发热,卢仪宁只得随意寻了个丫鬟,让对方去寻金盏和银簟过来,自己就朝锦绣阁而去。
还未走到锦绣阁,忽地就有人一把抱住卢仪宁,并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天旋地转间,卢仪宁就被绑到了旁边的偏房里。
“表妹,我们又见面了。”男子语气带着些癫狂般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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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屋子的气温似乎都升高了不少。
卢仪宁手被捆住后,才算看到了行凶之人——不是吴荣还是谁。
“你要干什么!”前因后果一联系,卢仪宁自然知道吴荣想干嘛,登时气愤极了,整个脸蛋都红透了。
“表妹,别着急,待会儿你就会求我了!”说话间,吴荣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表妹,来,与我一同□□吧!”
卢仪宁听了这话,头皮立时发麻起来!像被密密麻麻的蜜蜂蛰咬,虽痛苦至极,却无处逃窜!
今日寿宴那么多人,就算吴荣这厮不能得逞,可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和他单独在这偏厅,自己的名声也都毁了。
“吴荣!表哥……”卢仪宁刚开了口,又软了语气,“表哥,不若你把我手腕解开,那样你我岂不是更快活?”
吴荣忽地得意地笑了,抱着卢仪宁的脸蛋亲了一口,语气满是对自己的赞赏:“表妹,你当我还会上当呀!”
随后,吴荣就把白色粉末喂了一半进卢仪宁的嘴里,剩下一半又喂给了自己。白色粉末飘到吴荣佩戴的黑色障目上,显得额外诡异,似乎是那吃人的恶魔,已然失了神智。
“吴荣!你不知道我有武婢吗?”卢仪宁努力保持言语的镇定,试图吓退吴荣。
吴荣却是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慵懒而癫狂,似乎在等待着药劲儿袭来:“什么武婢?上次吃了亏,这次我定然不会吃亏了。”
卢仪宁听了这话,算是明白,吴荣这厮可是计划周全得很。金盏银簟多半也是被他调开了,而武婢更是不知道被怎么样了。
“乖,表妹,别嘴硬了,保管你待会儿求着表哥疼你爱你。”药劲儿似乎上头了,吴荣整个脸红透了,边说话边脱起衣服来。
等到白花花的胴体出现在卢仪宁身前的时候,吴荣解开了卢仪宁手腕的束缚。比起之前的着急,眼下吴荣倒是没有更多的动作。
人心险恶如此!卢仪宁知道,他是想药劲儿上来后,让自己求着他,好叫自己的骄傲与矜持彻底被打落,沦为他的鱼肉。
药劲儿确实上来了。卢仪宁不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不对劲。
除了身子脸蛋发热,她的腰肢更软了,若不是努力控制,多半已然靠在了吴荣身上。她的□□也颇有异样,双腿也有些不由自主地朝吴荣那边挪动。
吴荣看着卢仪宁越发不太清明的神色,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甚至已然张开双臂等待着卢仪宁奔向他的怀抱。
卢仪宁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一咬牙,她拔下了头上的金簪。
“表妹,表哥劝你不要做傻事。你拗不过我的。”吴荣笑声中带着狠戾。
他说的是实话,吴荣是男子,虽说干瘦,但力气也不是卢仪宁可以比的。
卢仪宁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刺向自己的手臂,“唰……”霎时鲜血直流,卢仪宁妄图通过鲜血和疼痛来换得神识清明。
“你!”吴荣见卢仪宁划伤自己,倒是有些心疼,立时奔到卢仪宁身前,打掉金簪,随后把卢仪宁抱在怀中。
卢仪宁奋力挣扎,效果却并不显著。她也不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吴荣得逞。
这念头刺激着卢仪宁,她把彭女侠所传授的所有招式,一股脑地使了出来。
不知哪一招起作用了,卢仪宁听得“咚”的一声,是有人摔倒的声音。
18. 解药
等了好一阵,卢仪宁听得没了声响,才敢慢慢睁开双眼。
不知是闭眼太久还是怎么,卢仪宁眼睛有些看不清明。
她看到,吴荣已然倒在了地上,身上还随意扔着他的外袍。而他身旁,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药劲儿又上来了,卢仪宁有些艰难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来人。
那人似乎看出卢仪宁的费劲儿,朝着卢仪宁迈了几步,挪近了些。
浅褐色圆领袍,玉冠束发,眉眼清隽,唇峰冷峻,溢出一丝冷漠的嗤笑。
是谢少安!
出乎意料,卢仪宁见着谢少安倒是松了一口气,心安定不少。不过一瞬,药劲儿又占据了卢仪宁的大脑。
“你不怕我?”谢少安见卢仪宁如此模样,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语气却仍是有些冰冷。
“我……你……有什么……好怕的?”卢仪宁面带疑惑,凑近几分,直盯着谢少安,眼神里俱是欢喜。
一股淡淡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闯入谢少安的鼻腔,让他有些受不住,只得双手扶住卢仪宁的肩膀,推远了几分。
就在谢少安心神晃荡的片刻,药物已然到了顶峰,卢仪宁眼神迷离地盯着谢少安,双手努力向前,试图捧住谢少安的脸蛋。
“夫君……”卢仪宁够不着谢少安,生气起来,“夫君……你再这样,人家……不理你了。”
鬼使神差的,谢少安收住了劲儿,卢仪宁终于捧到了英俊的脸庞,满足地喟叹道:“夫君……你……长得……可真好看!”
卢仪宁脸蛋红得发烫,语气却是呢喃不清又异常娇软,刚说完顺势就倒在了谢少安怀中。
那娇软的身子如此近距离依偎在谢少安怀中,惹得他动弹不能。
虽未完全听清,谢少安的心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似乎有轻柔的玉指托住了他的心脏,又挑逗般地捏了捏。
那感觉,如羽毛飞到鼻尖,难受,却又忍不住让人靠近!
“夫君,你怎么来了?”卢仪宁见谢少安不回答,颇有些着急地追问,甚至整个脸蛋都朝谢少安靠。
可因着身高的差距,卢仪宁没办法看到谢少安的眼睛。她虽努力朝上凑,却只能凑到谢少安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刺激得谢少安的下巴痒痒的,惹得谢少安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努力回想读过的经史子集,礼义廉耻,试图换回自己的理智,可惜效果甚微。
旁边吴荣痛苦的蠕动声,终于让谢少安恢复了一丝清明。
“卢娘子,卢娘子,你怎么了?”打晕吴荣后,谢少安语气仍有些暗哑,宽大的手掌很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卢仪宁的头,生怕卢仪宁乱动磕碰到她自己。
“夫君……”卢仪宁毫无征兆地凑了上去。
两唇相依,山崩地裂。
谢少安的脑子嗡嗡作响。方才还冷峻的唇峰,已然坍塌,变幻着形状,只为更好地贴合那娇嫩饱满的艳丽。
如呼吸一般用力!谢少安觉得自己呼吸不够,什么君子之道,早已被他忘在了脑后。
“嗯……”卢仪宁被耗费了许多精力,已然不能呼吸了,不满地泄了声,又轻捶着谢少安的肩膀。
谢少安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卢仪宁,却也忍不住回味地舔着还带着香气、微微发红的嘴唇。
“夫君!”卢仪宁真的气了!夫君什么时候能改掉这般习惯。可不过两秒,她又忍不住靠了上去,“夫君,我们已经多久没有……”
“没有什么?”谢少安终于听清了,居然对于“夫君”二字没有觉得惊讶,很是平常地回答。
“没有……哎呀……”卢仪宁害羞地低着头,可身体渴望着那些亲密,她伸出柔荑,朝着那处山峦进攻。
忽地,谢少安拉住了卢仪宁的手,声音暗哑道:“卢娘子,你会后悔的。”
卢仪宁见谢少安不依,着急起来:“夫君!人家……难受得厉害!”说话间,卢仪宁扭动腰肢朝谢少安靠,甚至想动手脱去累赘。她笃定,若是如此,谢少安定然无法拒绝。
“暖暖,那你可不要后悔!”谢少安阻止了卢仪宁,把她放倒在旁边的贵妃榻上,俯身上去,却没有上榻。
是一个轻柔的吻。
卢仪宁满足地喟叹,却又觉得不甚满足,拉着谢少安想要靠得更近。
卢仪宁等来了长长的叹息,随后她意识变得模糊。
……
卢仪宁忆起前世,她与谢少安出游的日子。
那时春光正好,两人出门踏青。卢仪宁见巍巍高山,很是蠢蠢欲动,想要一探究竟,却被谢少安拒绝了。
“暖暖,你身子弱,登山恐有伤身子,不若下次,我寻摸上那抬滑竿之人,你再登山。既能登高看远,又不平添烦累。”
卢仪宁央求不得,只得答应,随谢少安去那谷底寻宝。
“这谷底看着狭窄细小的,能藏什么宝物?”卢仪宁见谷底干涸,毫无生机,有些生气。
“你且等着……”谢少安轻声安慰,走了没几步,又惊喜道,“暖暖,你且看这是什么?”
那是两条浅褐色小蛇,粗细差不多,却一长一短,想来是同胞兄弟,正在轻柔而缓慢地朝山谷而去。
“这好生奇怪!”卢仪宁竟未觉得害怕,倒是疑惑起来,“蛇向来动作迅敏,今日这蛇,为何如此慢悠悠的?”
谢少安笑了,语带春风:“想来这谷中有它们想要却又珍惜的东西。只是这一路前行,就让它们欢喜不已,是以动作慢了几分。”
卢仪宁心想有些道理,就见方才干涸的山谷居然流出了汩汩泉水,惊讶道:“莫不是让这小蛇寻到了那山泉口?”
“想来是……到了……”谢少安微微发笑,看着卢仪宁的双眼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欢喜,有怜惜,还有一丝厌恶。
厌恶?卢仪宁没多想,只是细细观察两条小蛇的行动,却见随着汩汩泉水,山谷好似复活一般,谷底出现了许多或粉或白或浅黄的小花,春风吹来,花枝乱颤,花香满谷。
卢仪宁闭上双眼,深深吸气,想要留住这山谷的美。混合着泥土的花香带来全身心的舒畅,卢仪宁逸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满脸餍足地微笑起来。
……
神清气爽,卢仪宁忽地意识回转。
自己好像已经重生了?若是如此,方才叫谢少安“夫君”,可是在梦中?若是在梦中,那吴荣呢?
卢仪宁知道自己遇上了大事,她咬了咬牙,睁开了双眼。
果不其然,没有做梦!
谢少安端坐在前面的太师椅上,气息平稳,唇峰仍然冷峻,衣服整洁平顺,连衣角都恰到好处地摆着,毫无杂乱迹象。
卢仪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也还算整洁,随后摸了摸自己胸口,心下安定,庆幸自己没有对谢少安干什么。
“暖暖,可后悔了?”谢少安语气带笑。
“后悔什么?”卢仪宁心下慌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装作不知。
“卢娘子自己做了什么,还不知道吗?你要如何处置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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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安语气带着些怒意,神色也疏离了几分。
顺着谢少安的眼神,卢仪宁见到角落里被外袍盖住的吴荣。脑子“嗡”的一声,残留的可能性也没了!
自己真的把谢少安轻薄了?!
思忖片刻,卢仪宁又放松下来。他尚且不提,那自己就装个彻底。
却见吴荣那厮已经清醒,可嘴不能言,手脚又不能动,就这般用最后剩下的眼睛盯着卢仪宁,眼神中满是懊悔和求饶。
“他中了合欢散类的药,若是不纾解,可会死?”卢仪宁不想如此暴露在众人面前,毕竟丢了卢府的脸面。可也没必要为了他糟蹋府里的丫鬟。
可他若是死了,是否影响卢吴两家的关系?
“我给他放了血,想来还能撑一会儿。”谢少安冷冰冰的回答,好似对卢仪宁的反应很是不满。
忽然间,吴荣挣脱开来,朝卢仪宁扑去,想要抱住卢仪宁求情。
“谁让你碰她?!你找死!”语气是刺骨的寒,卢仪宁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见谢少安眉峰如刀,面如冰霜,大手一挥,“唰……”吴荣的手臂断了!
“啊!”
“你!”卢仪宁美眸发圆,似乎不明白为何谢少安就如此生气。
“怎么?卢娘子心疼了?”谢少安挑眉看向卢仪宁,眼中显出些癫狂,似乎若是卢仪宁说了什么不满意的话,他又要出招了。
“没……没有,只是琢磨怎么办才好?”卢仪宁见已然痛得晕过去的吴荣,有些为难。
“若是卢娘子求我,我可以帮你。”良久,谢少安才开了口,眼神侵略性极强,似乎在等待入口的猎物。
“谢郎君,请你帮帮我。”卢仪宁不想任何人知道此事,若要如此,只能依靠谢少安了。
毕竟,不论是金盏银簟亦或是武婢,他们知道后,陈氏也就知道了,陈氏知道了,卢府就被动了。
“好,卢娘子可自行离去。”谢少安淡淡地说了这么句话,卢仪宁惊讶地抬头看去,却见谢少安已转过身去,只得收回未出口的话。
气氛凝滞,卢仪宁不知说什么好。
“姑娘!姑娘!”窗外传来金盏和银簟焦急的声音,卢仪宁不再停留,行礼算是道谢也是道别。
两人对望一眼,卢仪宁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极有默契地在谢少安搀扶下从窗户出去,又绕了一圈,才碰到金盏和银簟。
“你们可真是让我好等!方才我实在忍不住,去出恭了。”卢仪宁出门后,呵斥起两人来,随后在两人的陪伴下回了锦绣阁更衣。
卢仪宁边走边探听,庆幸时间不算久,自己也不过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众人都没有起疑。
接下来的午宴,卢仪宁都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虽说不想卢吴两家交恶,可吴荣几次三番如此对自己,她不做点什么,似乎又出不了恶气。
可,方才谢少安那般模样,她又不敢多说什么。
等到宴席将毕,卢明远正招呼众人或游园赏花,或戏台听曲。有那繁忙的宾客要提前离开,卢明远自然也是要送送的。
刚到府门外,就见有个血糊糊的人捂着受伤的手臂不顾众人阻拦,冲到他身旁,随后追着的还有个青楼女子。
下人急匆匆跑去阻拦,这才将女子拦在外面,却是没拉住吴荣。
“亲家老爷!我与表妹情投意合,我是来迎娶表妹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呀!”吴荣已然不管不顾,开口就攀咬。
卢明远看清来人,脸色白了几分,霎时怒气冲天!
19. 惩罚
“来人,把这打胡乱说的人,给我乱棍打死!”卢明远本就有气,眼下吴荣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他自是气急了。
底下人动作迅速,立时就围了上来。
人多吴荣就招架不住,随之而来的是棍棒的击打声和男人的吼叫。
“大伯,大伯息怒,手下留情。”是吴氏的声音,语气虽还算冷静,但紧紧捏住的手帕暴露了她的心慌。
她倒是来得快!卢明远鼻腔轻轻地哼了一声。
卢明远示意放开了吴荣。
怕吴荣那厮还要说什么,卢明远先发制人:“之前你在卢府盗窃商业机密,我见你是姻亲,小惩大诫放过了你。没想到,今日我母亲大寿,你还要来如此搅局!如此阴毒,不堪为君子。”
卢明远送的客人正是金陵府宋知府,宋知府自然开口怒骂:“卢老爷此前报过官,后来又撤了,原是念在姻亲关系,没曾想你今日还敢来?!”
吴荣被压着跪在地上,忍着痛大叫:“我与卢大娘子情投意合,早已有肌肤之亲,求姑老爷你成全!”
随后又看向吴氏:“姑姑,姑姑,你给我做主呀!”
“这话可是任由你乱说!”卢明远气急,转头看向吴氏,满眼愤恨,让吴氏开不了口。
“若是让卢大娘子与我当场对峙,大家必然就知道真相了。”吴荣见吴氏不帮腔,继续攀咬。
只要卢仪宁出了府,那她是怎么都洗不白了。
“你空口白牙就要诬赖人,眼下又拿不出证据,却想……”
卢明远的声音被打断。
“我……我有证据!”
吴荣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件小衣,角落绣着“宁”字,人群中有些骚动。
卢明远还没说什么,却见旁边青楼女子抢了话:“哎呀,郎君,什么卢娘子,这是奴家安宁的好不好!你我二人欢好,说好要给我赎身的呢。你可是下了猛药,害得奴家好生折腾。”
说罢,那青楼女子就上前拉着吴荣,想要拉住吴荣的手,却不经意间将小衣掉在地上,满是浓稠的白色液体被摊开摆在了眼前,一股腥气飘散出来。
那女子“脸”霎时红了,围观众人多是经人事的,哪有不知道那是什么,纷纷议论斥责起来。
“这男人在外面干的事,还平白无故来诬赖人家姑娘!可真是太不要脸了!”男子掩着面,似乎不想看到如此恶心的人。
“对嘛,就是看今日卢府寿宴,人多眼杂,好找点事儿。”
“听闻卢娘子今日丹青技惊四座,这人莫不是就这般看上了卢娘子吧?可真是不要脸。”
“这瞎了一只眼,手又伤着了,还流连于青楼。如此品性,怕是醉生梦死不知年岁,居然还想做卢家的夫婿,真是想得太美了!”人群中有嘲笑的声音。
“卢家闺秀,今日都在院内与老太太贺寿,来往宾客众多,俱可作证,你如此攀咬,实在是居心叵测。知府大人,小人斗胆,求你为小人做主!”卢明远知道,既然事情已然闹大,他得把这事办得毫无破绽。
“吴荣恶意栽赃,污人名声,盗取商业机密,实乃罪大恶极,着即刻查办,依法处置!”宋知府一锤定音,有人把吴荣押了下去。
任他再说什么,也都是没人信的了。
卢明远向宋知府告了谢又告了罪,才送走了人。
前厅的这场小骚动,并没有传到后院,后院仍是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
……
晚膳后,卢仪宁才听说了前厅的事儿。
“那最后怎么了?”卢仪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微微发颤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担忧。
“大家都说这人纯粹是看重卢府富贵了,才如此胡言乱语,已经被扭送至知府了。”金盏说得有些累了,讨了口水喝,继续道,“姑娘,这吴荣怎么变成这样!”
银簟推了推金盏,埋怨道:“你忘记这吴荣之前还想拦着姑娘的事,眼下还敢如此,送官府都是轻的了!”
金盏也赞同地点点头,这话题就此揭过了。
可卢仪宁到底不放心,知府审理那日,还是去了趟府衙。
她自然不会现身,只是坐在马车里,听些下人传来的消息。
等到马夫传话,吴荣因诬告反坐,“和奸罪”和“盗窃罪”两项并罚,徒三年半后,卢仪宁彻底放心了。
如此算是官方定论,吴荣之前的侮辱之举,无论如何不可能反扑到自己身上了。
可偏有人不愿卢仪宁得片刻安宁,非要来寻她。
“宁姐儿,前日寿宴大放异彩,金陵城中谁人不知宁姐儿的名。”翌日,吴氏午膳后就施施然地寻来了。
“稀客稀客,原是三婶娘。可惜三婶娘来得不巧,我正要出府呢!”卢仪宁不接话,只想打发了对方。
“宁姐儿……”吴氏朝前着急走了几步,拉住卢仪宁的手,“就当我求你!”
说话间,吴氏就要跪下去了,卢仪宁没了法子,只得扶着她起了身,退回了院里。
“扑通……”吴氏到底还是跪了:“宁姐儿,我知你心中有怨,可我……我吴家就这么一根独苗!”
后来卢仪宁也是打听过的。吴氏的继兄过继来后,也只生了吴荣这一个儿子,至于女儿,那基本上算不存在。
“三婶娘,他吴荣不过是过继兄长的儿子,甚至算不上你的亲侄子,你做到如此地步,真的值吗?”卢仪宁语气是疑惑,更多的却是有些气愤。
毕竟,吴氏是在卢氏过活的,若是惹恼了二房,她自己的日子又能好到哪去?难道即使外嫁了,还得为吴家而活吗?为家族而活可能也没什么问题,但为何得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牺牲自己就算了,若是子孙德才兼备也就算了,连这种骨子里都烂掉的子孙,也配牺牲自己吗?
“宁姐儿,你不知,可我还有父母,若是没了继兄,我的父母该如何?”吴氏听了卢仪宁的话,心里也是痛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
她不是没有怨念的。可是比起入赘,父母更喜欢过继。饶是如此,她也做不到全然不顾父母。
卢仪宁不知说什么好。她不明白。前世她从未牺牲自己,她只为自己而活,似乎全然是高兴的。可她也后悔过,后悔没有能力帮到父母,后悔父母下落不明后,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吴氏的选择了。
“抱歉,三婶娘,我不可能去撤销对吴荣的控告。”卢仪宁还是理智的,“若是撤销,外界该如何风言风语,我这辈子都洗不清了。我不可能为了他,搭上我的一辈子。”
卢仪宁的语气很轻,但吴氏感受到了其中的坚决,她面如死灰,颓然地坐在地上,如无头苍蝇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卢仪宁不再多言,到底出了院,任由吴氏在院里坐着。
……
卢仪宁本没打算出府,可是事情这般进展,若是不出府,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行事。
毕竟,她虽不愿妥协,也看不上吴氏如此牺牲自己,可她又理解吴氏对她父母的孝心,但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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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办法。
无法可解,她只能躲。
“姑娘,我们去哪里呀?”小半个时辰了,金盏终于忍不住问道。
马车哒哒地在金陵城中闲逛着,没有主人的命令,断然是不知何处落脚的。
金盏和银簟都盯着卢仪宁,她却仍未决定。正在犹疑,忽地传来招呼声,算是解救了她。
“可是卢娘子?”是林子墨的声音,“我等几人正在这边茶楼欣赏画作,不知卢娘子是否感兴趣,指点一二?”
“指点一二谈不上。”马车内温婉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些疏离。
卢仪宁的话让林子墨有些失落。
“不过能与各位学子讨教讨教,是我的荣幸。”说话间,卢仪宁已然掀开车帘。林子墨满面喜色,伸出手臂扶着卢仪宁下了马车。
卢仪宁想着,能与他人说说话,心中指不定少些烦闷。
“守玄兄好眼力,果真是卢娘子!”
来人见林子墨和卢仪宁二人上得二楼,两人走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脸上俱是惊喜。
“卢娘子有礼了。”众人向卢仪宁见礼,这是他们对卢仪宁昨日画作的尊重。
昨日众位学子也是有幸参加卢老太太寿辰的,自然有幸见过那幅画。
“卢娘子,可否指点一二,是何契机让你画出了昨日的那幅仙鹤拜寿?”有好奇的学子忍不住问道。
卢仪宁很是坦诚:“其实我对丹青算不得精通,昨日那幅,不过是熟能生巧。”
卢仪宁没撒谎,前世关于仙鹤的图,她至少画过几十幅。若让她画别的,她自知没有那个能力。
“卢娘子谦虚了。”学子还以为卢仪宁谦虚,也就不再多言。
学子们又开始讨论起别的画作,卢仪宁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比经史子集,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卢仪宁烦忧确实少了些。到与众人告别时,她已然心情大好。
马车哒哒走着,却忽地停了。
“怎么了?”卢仪宁探究地问道,却见有人掀帘闯了进来。
“卢娘子,我有急事去学堂一趟,可否搭个便车?”谢少安语气平淡,眼神却颇有攻击性。
毕竟刚受人恩惠,卢仪宁也不好拒绝,只得任由谢少安坐在侧边。
好在马车够大,二人才拉开了些距离,卢仪宁才没觉得那么尴尬。
“卢娘子,可还满意?”马车安静了许久,谢少安才冒出这么句话。
“啊?”卢仪宁愣了一瞬,又明白了谢少安的话,“吴荣他是罪有应得,学子思虑周到,我自是满意,多谢谢学子。”
不能杀掉吴荣,意味着他总会有可能败坏卢仪宁的名声,可谓是后患无穷。毕竟,哪怕毫无证据,一张嘴也可以让流言满天飞,届时卢仪宁处境堪忧。可若过了官府明路,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卢仪宁佩服谢少安,不愧是未来权倾朝野的存在。
“谢学子?只是一句谢?”谢少安淡淡地睥睨了一眼,卢仪宁顿觉空气冷了几分。
“……”卢仪宁不知该说什么。
“你中意林子墨?”谢少安想起方才卢仪宁看着林子墨的神色,安静而平和,拳头不自觉地捏得紧紧的。
“……”卢仪宁看着谢少安颇有些冷酷的脸,颤巍巍地开了口,“谈不上中意,但也不反感。”
话音刚落,马车稳稳地停下了,谢少安不发一言,霎时起身,下了马车,徒留卢仪宁在原地发愣。
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