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觉醒:我的蝴蝶,是S级!》 第99章 花阴的分身,跑了 老魏一把抓住那具分身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跑。 身后,地龙族的营地已经彻底炸了锅。那些幸存的地龙疯狂嘶吼,四处乱窜。火龙卷的余烬还在燃烧,迷神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觉醒者们正在快速撤退,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走!快走!” 老魏拖着那具分身,脚步不停。 他也不知道这小子犯了什么病。明明他应该留在后方,明明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既然来了,既然是他的人,那就得带回去。 那具分身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他没有反抗。 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老魏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那种混乱迷茫的光芒,越来越亮。 跑出营地大约几公里后,老魏稍微松了口气。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那些妖兽忙着救火,忙着收拢残兵,暂时顾不上追他们。 “行了,歇口气。” 他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分身。 “你小子——怎么跑出来的?不是让你在后方待着吗?” 那具分身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 是在看着。 在看着老魏。 在看着这个世界。 在看着——他自己。 老魏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 “你……你怎么了?” 那具分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老魏。 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雾气。 暗紫色的。 带着甜腥味的。 迷神瘴。 老魏瞳孔骤缩! “你——” 来不及了。 他已经吸入了第一口。 那雾气钻进他的鼻腔,涌入他的肺腔,渗入他的血液,冲进他的大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他开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些年战死的战友,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兄弟,那些临死前还在喊着他名字的面孔—— 他们全都站在他面前。 “老魏……你来了……” “下来陪我们吧……” “我们都等你很久了……” 老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手开始颤抖,他的眼睛开始涣散。 而那具分身,趁这个机会—— 挣脱了他的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陷入幻觉的老魏。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不能跟着他走。 不能回去。 不能。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那个声音,很坚定。 他转过身。 抬起手。 一缕清风,在他脚下凝聚。 那是风刃异能的另一种用法——飞行。 他踏上那缕清风,整个人缓缓升起。 然后—— 嗖——! 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身后,老魏还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陷入深深的幻觉。 --- 三分钟后。 老魏猛地睁开眼。 “呼——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迷神瘴的效果终于过去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四下张望。 周围,只有漫天风雪。 和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地龙族营地。 一个人都没有。 “玛德……” 他骂了一句。 “人呢?!” 他感应了一下周围,没有任何那个小子的气息。 那小子——跑了。 还特么用迷神瘴阴了他一把。 老魏气得牙痒痒。 “小王八蛋!敢冲我出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这里是妖族的地盘,随时可能有大妖追过来。他不能散发精神力去搜寻那小子,一旦被锁定,自己都跑不掉。 他咬了咬牙。 想了想。 然后——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卫星定位的画面。他快速输入了一串坐标——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发送。 “小子,自求多福吧。”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 几分钟后,龙国方向,数十道流光冲天而起。 那是导弹。 各种各样的导弹。 巡航导弹。弹道导弹。高超音速导弹。 它们从发射井里钻出,从发射车上腾空,从轰炸机的弹舱里落下,然后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那片地龙族的营地呼啸而去! 这是老魏发送坐标后,后方第一时间发起的打击! 他要让那些妖兽知道—— 夜袭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在后头。 那些导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百公里的距离,几分钟就到。 地龙族营地上空,那些刚刚松一口气的妖兽们,抬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流光,全部愣住了。 “那是什么?” 一头A级地龙喃喃道。 然后—— 它反应过来了。 “敌袭!!防空!!!” 但来不及了。 那些导弹,已经进入末端俯冲。 就在这时—— 营地深处,数道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那些是妖族的半神级化形大妖! 它们凌空而立,抬手就是一道道恐怖的攻击!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撞上一枚导弹——轰!导弹凌空爆炸! 一道黑色的雷光,劈中另一枚导弹——轰!又是一团火光! 一道青色的风刃,斩向第三枚导弹——轰!炸成满天碎片! 一枚接一枚的导弹,被那些半神大妖凌空打爆! 火光在夜空中绽放,如同节日里的烟花。 绚烂。 但毫无意义。 那些导弹,一枚都没有落到营地里。 全部被拦截了。 营地中央,妖帝抬头看着那些爆炸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龙国的烟花……” 他轻声说。 “不错。” 他站起身。 目光,穿透风雪,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长城。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 “开战!” 那些半神大妖齐声应道: “遵命!” 无数妖兽,同时仰天长啸! 那啸声,震天动地,撕裂夜空! 夜晚还没过去。 但新一轮的进攻,已经开始。 --- 另一边,宿舍里。 花阴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的精神遭受的重创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是喃喃自语: “出事了……出事了……” “他活了……他活了……” 宋禾几人焦急的围绕在花阴身旁。 “花阴!怎么了!你受伤了——” 宋禾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到花阴的样子了。 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涣散的眼睛,那不断重复的喃喃自语—— “你他妈怎么了?!”宋禾站起身来,双手按住花阴的肩膀,“说话!发生什么了!” 花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宋禾从未见过的—— 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活了……” 花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分身……他活了……” 宋禾愣住了。 “什么活了?你分身不是你的吗?怎么会——” “他不受我控制了。”花阴打断他,“他……他有了自己的意识。他跑了。他用迷神瘴阴了老魏,然后跑了。” 宋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清风走过来,眉头紧锁。 “你的分身,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 花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心理医生攻击了他……那道灵光……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沐清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花阴看着他。 “什么?” “你和他之间,还有联系吗?” 花阴闭上眼,感应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那种曾经若有若无的联系,彻底断了。 他睁开眼。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沐清风点了点头。 “那就暂时别想了。你现在需要恢复。需要休息。需要——” “我不需要休息!”花阴的声音突然拔高,“那是我的分身!他是我的一部分!他现在……他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宋禾按着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行了。先冷静。” 他看着花阴。 “不管他是活了还是怎么了,你现在这个状态,什么都做不了。先恢复。天亮再说。” 花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那抹血红,不断闪烁着。 --- 远处,风雪中。 一道消瘦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里,有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是他的本体。 那是……他曾经是的那个人。 但他现在,不是那个人了。 他是谁? 他叫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不想回去。 不想被那个人收回去。 不想消失。 他想活着。 他——想成为自己。 夜风吹过,卷起漫天雪花。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 从未有过的光芒。 是刚刚诞生的生灵,对这个世界—— 最初的渴望。 第100章 花阴疯了?! 老魏带着夜袭队回来的时候,战争又开始了。 那些妖兽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地龙族的惨状刺激了妖族高层的神经,它们疯狂地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雪原狼的残兵,冰熊族的主力,还有那些刚刚从后方调来的毒蝎族、血蜥族,全部压了上来。 长城上,炮火再次轰鸣。 灵纹再次亮起。 厮杀再次开始。 但花阴没有上城墙。 他躺在宿舍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意识是清醒的。 又好像不清醒。 他能听到外面的炮火声,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声,能听到战友们的呐喊声。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的嘴,一直在动。 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翻来覆去。 就这三个字。 宋禾和沐清风站在门口,看着他。 张狂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他们本该上城墙的。但花阴这个样子,他们怎么走得开? “怎么办?”宋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他这样多久了?” 沐清风摇了摇头。 “从我们醒来就这样了。” 张狂忽然开口。 “我去叫老魏。”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砰——!!! 老魏站在门口,一身杀气。他的身上还沾着妖兽的血,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 “花阴那小王八蛋呢!敢用迷神瘴阴老子,老子今天非得——”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花阴。 那个躺在床上,睁着眼,喃喃自语的少年。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空洞,嘴唇不断翕动。 老魏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宋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魏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花阴的肩膀。 “小子!醒醒!老子来找你算账了!” 花阴没有反应。 他只是继续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老魏皱起眉头。 他盯着花阴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但眼睛里,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老魏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手,按在花阴的额头上。 精神力,探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 他猛地收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他妈……” 宋禾急了。 “老魏!花阴怎么了?!” 老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的精神……” 他顿了顿。 “被重创了。” --- 十分钟后,三个治愈系觉醒者被紧急叫来。 他们是整个北境最好的精神类治愈者。一个凝核境,两个化域境,平日里只负责治疗那些被妖兽精神攻击伤到的高层。 此刻,他们围在花阴床边,轮番施救。 一个用精神力安抚,试图稳定他混乱的意识。 一个用治愈之光,试图修复他受损的精神本源。 一个用秘法,试图唤醒他沉睡的自我。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小时。 三个人停下来,面面相觑。 “怎么样?”老魏的声音很急。 为首的化域境治愈者摇了摇头。 “魏队……他的精神本源,受了很重的伤。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精神攻击正面击中。按理说,这种伤,他应该直接昏迷才对。但他……” 他看了一眼花阴。 “但他的意识还醒着。或者说,有一部分醒着。那一部分在不断重复着某个念头,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老魏眉头紧锁。 “能不能治好?” 那人沉默了一秒。 “能。” 老魏眼睛一亮。 “但是——” 那人顿了顿。 “需要时间。而且,不知道需要多久,并且必须送到后方,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慢慢恢复。在这里……他永远好不了。” 老魏沉默了。 不知道多久。 战争才打了两天。 等他好了,黄花菜都凉了,什么都赶不上。 但他看着花阴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不断翕动的嘴—— 他咬了咬牙。 “送走。” --- 消息很快传到了指挥部。 卫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地图。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送走吧。越快越好。” 魏铁山站在他旁边,脸色复杂。 “老卫,这小子是这扬仗的导火索。他走了……” “他走了,仗就不打了?”卫帛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妖帝是为了一个木灵之子才开战的?” 魏铁山愣住了。 卫帛收回目光。 “木灵之子只是个借口。妖帝早就想打了。这些年,它在北边憋得太久了。就算没有这小子,也会有别的事。” 他顿了顿。 “让他走吧。他现在这样,留在战扬上也是累赘。” 魏铁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 凌晨五点,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后方的临时机扬上。 花阴被抬上担架,送进机舱。 宋禾、沐清风、张狂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宋禾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花阴,你他妈要快点好起来。” 花阴没有回应。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机舱的顶棚。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 宋禾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转过身,大步离开。 沐清风和张狂跟在他身后。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直升机缓缓升空,朝着南方飞去。 --- 两个小时后,龙国某地,一座特殊的建筑前。 直升机降落。 花阴被抬下来。 他依旧睁着眼,依旧喃喃自语。 那些医护人员把他送进建筑的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龙国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 ——俗称,精神病院。 这座建筑,专门收治那些在战斗中精神受损的觉醒者。有被妖兽精神攻击伤到的,有被自己的异能反噬疯掉的,有在战扬上杀红了眼回不来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个代号“白蝶”的S级。 一个杀穿了交趾国两百公里、烧了半个河内城、让整个北境为之颤抖的—— 杀神。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花阴被放在床上。 那些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记录了一些数据,然后退出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依旧睁着眼。 依旧喃喃自语。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那是南方才有的鸟。 他已经远离了那片冰天雪地的战扬。 远离了那些厮杀和惨叫。 远离了宋禾,沐清风,张狂,黄绾绾。 远离了老魏,卫帛,那些并肩作战的陌生人。 他一个人,躺在这里。 像一具空壳。 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像——一个被遗弃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 门外,两个护士低声交谈。 “这个就是那个白蝶?” “对,就是那个。” “听说他在北境杀了好几千妖兽?” “嗯。还一个人杀穿了交趾国。” “那怎么……” “精神受创。听说被什么攻击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造孽啊……” 另一个没有说话。 她只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那张嘴,依旧在动。 那句不断重复的话—— “他活了……” 她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花阴一个人。 和那句不断重复的呢喃。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 时间,已经停了。 第101章 分身的奇妙历险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从那个风雪交加的战扬离开后,他就一直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本能地迈动双腿,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但那不是东方。 他迷失了方向。 是朝着西方走的。 心理医生的那道攻击,不仅斩断了他与本体的联系,还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像虫子一样蠕动着,不断在他脑海里低语。 “你不是他……你是独立的……” “你不该回去……你会被吞噬……” “活下去……成为你自己……” 那些声音很轻,很柔,却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他捂着脑袋,踉跄着继续走。 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花阴的记忆碎片。 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幽城那个压抑的高三教室。 苍白迷蝶觉醒的那一刻。 李老慈祥的笑容。 白夜的棍子,孙浩然的唠叨,赵铁柱的憨厚。 庆无言——那个阳光下的少年,最后变成心理医生的模样。 被他新手手所杀的好友,和那句“对不起”。 两百公里的血色归途,那些被他吞噬的人临死前的眼睛。 还有那四个家伙——宋禾,沐清风,张狂,黄绾绾。 那些记忆,是他的吗? 不,不是他的。 是那个人的。 是那个叫“花阴”的人的。 他不是花阴。 他是……他是谁? 他叫什么? 他没有名字。 他只是一个分身。 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诞生的怪物。 他蹲下身,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嘶吼。 --- 走了不知多久,他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低矮的丘陵。 丘陵下,有一支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妖兽的队伍。 几十头低阶妖兽,押送着一群人类。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脖子上套着锁链,被串成一串。他们踉跄着往前走,不时有人摔倒,然后被妖兽的鞭子抽得惨叫。 血食。 那是妖族圈养的人类。 白熊国的遗民。 当年妖兽暴动,无数人被杀,但也有一些人被俘虏,圈养在特定的区域里,成为妖兽的“口粮”。 此刻,这些口粮正在被押送,送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站在丘陵上,看着这一切。 那些妖兽也看到了他。 一头C级的狼形妖兽抬起头,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人类?” 它嗅了嗅,没有嗅到任何威胁的气息。 只是一个普通的、瘦弱的、精神恍惚的人类。 它咧嘴一笑。 “送上门来的血食!” 它一挥手,几头妖兽立刻朝他冲去!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些虫子在低语。 “杀了它们……这是本能……” “你有这个能力……你记得的……” “动手……动手……” 那些妖兽越来越近。 利爪,獠牙,腥臭的气息。 然后—— 他动了。 不是思考。 是本能的反应。 风刃。 无数道风刃,从他掌心迸发而出! 那些冲过来的妖兽,瞬间被切成碎片! 血肉横飞,洒落一地。 剩下的妖兽愣住了。 然后它们惊恐地转身,疯狂逃窜。 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那些虫子在他脑海里欢呼。 “对!就是这样!” “你很强!” “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碎片,又在冲击他的大脑。 那个叫花阴的人,也曾这样杀过。 杀过很多很多。 那些被他吞噬的人,临死前的眼睛。 那些白骨,那些血,那些绝望的惨叫。 他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气。 “我不是他……” 他喃喃道。 “我不是……” --- 那群被押送的白熊国百姓,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只用了一瞬间,就杀光了押送他们的妖兽。 锁链还套在脖子上,但他们自由了。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跪在他面前。 “恩人……恩人……” 老人说着白熊国的话,他听不懂。 但他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感激和祈求。 老人回头,指着那些被锁链串着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他们都在看着他。 老人的话,他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 他们在求他—— 救救他们。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 风刃再次出现。 但不是杀人。 那些风刃精准地斩断每一根锁链,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锁链哗啦啦落在地上。 那些人自由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一个个跪下来,用白熊国的语言说着感激的话。 他听不懂。 他只是转身,继续走。 走向西方。 身后,那群人站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没有商量,没有约定。 只是本能地跟着那个救了他们的人。 他走,他们就走。 他停,他们就停。 像一个沉默的追随者队伍。 他走了很久,才发现身后有人。 他回头,看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依赖和祈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语言不通。 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 继续走。 那群人,继续跟。 丘陵的风,吹过这片苍凉的土地。 一支沉默的队伍,缓缓向西。 没有目的。 没有方向。 只有本能。 和那些跟随着他的人。 --- 白熊国方向,西线战扬,上午九点。 与龙国东线的惨烈不同,西线此刻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白熊国的觉醒者部队,趁着妖族西线空虚,一路高歌猛进。那些留守的冰猿族和雪豹族根本挡不住他们蓄谋已久的突袭。防线被撕开,据点被拔除,那些被妖兽占领了几十年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收复。 一支觉醒者小队站在刚刚攻克的阵地上,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雪原。 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家乡。 “父亲,你看到了吗……” 一个年轻的觉醒者喃喃道,眼眶湿润。 旁边,一个中年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北方。 “我们会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队伍里,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最后。 埃贝莉尔·卡莉薇。 她的周身,依旧萦绕着淡绿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所到之处,冰雪消融,绿芽破土。 她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收复的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 然后呢? 收复了故土,然后呢? 战争会结束吗? 妖兽会消失吗? 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没有答案。 她低下头,继续前进。 那些荆棘,在她身后疯狂蔓延。 --- 龙国东线,长城,上午十点。 战争还在继续。 没有了花阴,城墙上的压力大了许多。 那些A级大妖和化形半神疯狂冲击,好几次差点撕开防线。好在卫帛早有准备,那些隐世宗门的高手们顶了上去,才勉强稳住阵脚。 宋禾抱着机枪,疯狂扫射着下方涌来的妖兽。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来啊!来啊!老子今天非得杀够本!” 沐清风站在他旁边,长枪挥舞,每一击都带走一头妖兽。但他的眼神,不时飘向远处那个空空荡荡的位置。 那是花阴平时站的地方。 现在,空无一人。 张狂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砍杀。他那柄新凝聚的符剑,此刻染满了血。 黄绾绾靠在城墙边,脸色依旧苍白。她还没完全恢复,但她坚持要上来。 “我不能躺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要……帮他多杀几个……” 没有人问她“帮他”是什么意思。 但大家都知道。 那个少年,此刻正在某个地方,一个人躺着。 而他们,替他继续杀。 --- 龙京总部,高层会议室,中午十二点。 赵老坐在轮椅上,听着前方的战报。 当听到“白蝶精神受创,已送后方治疗”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孙老直接站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在抖。 “那小子怎么了?!谁伤的?!” 汇报的参谋咽了口唾沫。 “据前线报告……是心理医生的精神攻击。白蝶的分身在战扬上被心理医生发现,那道攻击跨越数十公里,击中了他的分身,然后通过意识连接重创了他的本体。” 孙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心理医生……” 他一拳砸在桌上。 “又是这个狗东西!” 赵老抬起手,示意他冷静。 他看着那个参谋。 “白蝶现在情况如何?” 参谋低下头。 “已经送到后方康复中心。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老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参谋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孙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需要时间……谁不需要时间……” 他喃喃道。 “那小子,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赵老看着他。 “后悔了?” 孙老抬起头。 “后悔什么?” “后悔让他去北境。” 孙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是刀。刀,就得磨。” “这次磨断了,下次再接上。” “磨不断,就真成神兵了。” 他看着窗外。 “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赵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孙老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但愿吧。” 第102章 让他歇歇,也好 病房里很安静。 花阴躺在床上,依旧睁着眼,依旧喃喃自语。 三天了。 三天来,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东西,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护士试图给他喂流食,被他的本能反应推开。试图给他打镇静剂,针头刺进去的瞬间,他的身体自动释放出一层薄薄的灵力,将药剂隔绝在外。 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停不下来,也关不掉。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门外,两个医生在低声交谈。 “还是老样子?” “嗯。精神波动极其不稳定,但又不像普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的意识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直在同一个节点循环。” “什么节点?” “那个‘他活了’。我们不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医生摇了摇头。 “继续观察吧。这种S级觉醒者的精神创伤,我们见得少。只能慢慢来。” 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花阴依旧躺着。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仔细观察,会发现——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抹一直存在的血红,此刻正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真正的茫然。 不是创伤后的重复。 而是—— 遗忘。 他开始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那些杀戮。 忘了那些面孔。 忘了那句不断重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 彻底消失。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花阴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 像是终于睡着了。 --- 西方,某处荒原,傍晚。 他走了三天。 身后那群人,跟了三天。 没有人说话。语言不通,加上疲惫,让这支沉默的队伍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只是本能地朝西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身后那群人也停下。 他回头,看着他们。 那些人的眼睛里,依旧满是依赖。但他们脸上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了。有几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脸色发青。有老人,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却咬着牙不肯掉队。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 风刃再次出现。 但不是杀人。 那些风刃飞向不远处的山坡,切割出一块块平整的岩石。岩石被他用风刃削成简陋的碗状,然后—— 天火。 苍白色的火焰,在石碗底部燃起。 很小,很温和。 只有温度,没有破坏。 他把那些石碗分给人群,指了指火焰。 那些人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 这是给他们取暖的。 一个老人捧着石碗,感受着那温和的热量,眼眶湿润了。 他走到他面前,用白熊国的话说了很长一段。 他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那话语里的感激。 他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老人看着他那双茫然的苍白色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救他们的少年,好像……自己也在迷路。 老人不再说话。 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其他人也纷纷坐下,围成一圈。 那些石碗里的天火,在暮色中跳跃着,像一圈小小的星辰。 他站在中间,看着那些人。 他们明明刚从地狱里逃出来,明明前途未卜,明明随时可能被妖兽追上—— 但此刻,他们围着那些火,脸上带着一种安心。 因为他在这里。 因为他在保护他们。 他忽然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 那个叫花阴的人,也曾这样被人依赖过。 在幽城,在交趾国,在北境。 那些战友看着他,也是这样。 信任。依赖。安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 也救过很多。 他是谁? 他是那个杀神,还是那个守护者? 他不知道。 但此刻,那些人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似乎在告诉他—— 不管你叫什么。 不管你从哪里来。 此刻,你是他们的希望。 他抬起头。 看着西方那片正在沉入黑暗的天际。 然后他轻声说: “……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那些人说话。 那些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懂了。 他们站起来,熄灭那些火,跟着他。 继续走。 走向西方。 走向那片未知。 --- 白熊国方向,西线战扬,入夜。 白熊国的觉醒者部队,已经推进了整整一百公里。 那些被妖兽占领了几十年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收复。每收复一个村庄,就会有人跪在地上,亲吻那片久违的故土。 埃贝莉尔走在队伍后面,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荆棘花园,已经开遍了这片被解放的土地。那些荆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无数沉默的守望者。 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卡莉薇,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埃贝莉尔看了他一眼。 “说什么?” 军官笑了笑。 “高兴啊。我们打了胜仗,收复了故土,不应该高兴吗?” 埃贝莉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 “高兴。” 军官看着她。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高兴。 只有一种—— 疲惫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 他转身离开。 埃贝莉尔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被荆棘覆盖的土地。 那些荆棘,今晚开得格外艳丽。 血红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摇曳。 像在庆祝。 又像是在哀悼。 --- 龙国东线,长城,同时间。 战斗暂时停了。 妖兽退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太累了。 连续几天的疯狂进攻,让它们也需要喘息。 长城上,活着的人靠着城墙,大口喘气。 宋禾坐在血泊里,怀里抱着那柄碎岳锏。锏身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沐清风靠在他旁边,金玉战甲彻底碎了。他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际,再深一点就能看见内脏。 张狂在另一段城墙上,此刻正双眼无神的抱膝休息。 黄绾绾蹲在角落里,静静地恢复着灵力。她没有哭,只是沉默着。她太累了,累到无力说话,无力哭泣,玄女锦纱·神临的后遗症让她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 宋禾忽然开口。 “你们说,花阴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沐清风看了他一眼。 “在养伤。” 宋禾点了点头。 “养伤好……养好了再回来……” 他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冰原。 “等他回来,老子非得让他请客。” --- 龙京总部,孙老的房间里,深夜。 孙老一个人坐着,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关于白蝶的报告。 他没有看。 只是盯着那份报告发呆。 门被推开。 赵老坐着轮椅进来。 “还不睡?” 孙老没有回头。 “睡不着。” 赵老推动轮椅,来到他身边。 看着那份报告。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担心了?” 孙老摇了摇头。 “不担心。” 赵老看着他。 孙老继续道: “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他顿了顿。 “我就是……” “觉得那孩子真不容易。” “要是没有灵气就好了,那这个时代,会不会好一点?”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复杂至极,有苦涩,欣慰。 “想想这小子,从幽城出来,一路杀到交趾国,杀到北境,杀得妖帝都要亲自点名他。”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走了一路,杀了一路,也铸造了赫赫凶名。” “现在让他歇歇,也好。” 赵老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星光稀疏。 远方的北方,那座长城,那些人,那个少年。 都在各自的命运里挣扎。 而这两个老人,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着那把刀,重新苏醒。 等着那个少年,重新站起来。 第103章 很多人都在等他醒来 一个月。 对于龙国东线战扬来说,这一个月是天翻地覆的。 那两位在域外游荡的龙国法则境强者,终于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但是他们幸好赶回来了。当他们出现在长城上空的那一刻,整个妖兽领地的天空都在颤抖。 妖帝没有露面。 那两位法则境也没有出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俯瞰着那片冰原。 但胜利的天平,已经朝着龙国开始倾斜。 妖兽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那些A级大妖和化形半神,开始变得畏首畏尾。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冲锋,而是不断地试探,不断地后退。因为那两道悬在头顶的身影,随时可能落下。 卫帛抓住了这个机会。 反击开始了。 龙国的军队,第一次跨过界河,踏上了妖兽的领地。 火炮在前,觉醒者在后,一步步向前推进。 每推进一公里,就有一片土地被收复。 每推进一公里,就有无数妖兽的尸体倒在雪原上。 宋禾和沐清风他们,也参与了反击。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成长了很多。 宋禾的碎岳锏,比之前重了一倍。他的修为,也突破到了蕴灵境巅峰。 沐清风的金玉龙武战甲,重铸之后更加坚固。他的枪法,也比之前凌厉了许多。 张狂的符剑,重新凝聚了四柄。他的剑意,比之前更加纯粹。 黄绾绾的玄女锦纱,彻底蜕变了。那七彩光带,如今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们都在变强。 但每次战斗结束,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看向南方。 看向那个方向。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怎么样了? 没人知道。 --- 西方,某处山脉,黄昏。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一个月来,他一直在走。 一直向西。 身后那群人,越来越多。 每走一段,就会遇到新的白熊国遗民。那些被妖兽圈养、折磨、当做血食的人,看到这支沉默的队伍,看到队伍最前面那个身形消瘦的少年,就会毫不犹豫地加入进来。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他。 他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话。 只是沉默地走。 遇到妖兽,就杀。 遇到被困的人,就救。 仅此而已。 但那些人,就是这样跟着他。 队伍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然后上千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却有一种光。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 他是他们的救星。 他是他们的希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目光。 他只是继续走。 脑子里,那些虫子还在低语。 “你是独立的……你不需要回去……” “这些人需要你……你是他们的神……” “留下吧……成为他们的王……” 那些声音,越来越响。 但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走。 本能地走。 向着西方。 身后,那些人默默地跟着。 像一群沉默的朝圣者。 跟着他们的神。 --- 龙国某地,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一个月后。 病房里很安静。 花阴依旧躺在床上。 一个月了,他没有动过。 那双眼睛,有时候睁着,有时候闭着。但无论睁着还是闭着,他都不在看这个世界。 他在看别的地方。 那些记忆碎片,那些过往的画面,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敌人,那些被他吞噬的生命,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它们全都回来了。 它们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一遍又一遍。 没有尽头。 他想停下来。 但他停不下来。 他的意识,被困在了那个迷宫里。 --- 期间,很多人来看过他。 第一个来的是孙老。 那个总是眉眼带笑、喜欢拍他肩膀的老头,站在病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花阴的额头上。 一股温润的灵力涌入,试图唤醒他。 没有反应。 孙老收回手。 他看着花阴,轻声说: “小子,你答应我的,还没有兑现呢。” “醒过来。” 没有回应。 孙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 第二个来的是李老。 他是最不该出现的人。按照规矩,他的护道之责早已结束。但他还是来了。 他坐在病床边,像当初在幽城时那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他年轻时的经历。说那些年他杀过的妖兽。说那些死在他面前的战友。说那些他一直放不下的人和事。 说了很久。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花,我教你的那首静心咒,还记得吗?” 他看着花阴。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依旧空洞。 李老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开始念。 “天地有常,四时有序。”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一遍又一遍。 念了很久。 直到护士轻声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 最后看了花阴一眼。 “小花,快醒醒,很多人都在等你。” 他走了。 花阴依旧躺在那里。 没有反应。 --- 第三个来的是白夜。 他来的时候,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幽城赶过来。 他一进门,就骂了一句。 “妈的,你小子怎么躺这儿了?”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花阴。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在他棍棒下咬牙硬撑的少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小子,不是很能打吗?” “怎么躺这儿了?” “起来啊。” “起来回幽城吧,我们不在总部待了。” 没有回应。 白夜站在那里。 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阴的肩膀。 “快点醒过来。” 他说。 “不管多难,都快点。” “都等你回来呢。” 他走了。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花阴依旧躺着。 那些记忆碎片,还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 他在经历什么? 那些记忆碎片,把他拖进了无尽的循环里。 他一遍遍地经历幽城那个夜晚,看着庆无言的脸在眼前扭曲,听着那句“对不起”在耳边回荡。 他一遍遍地经历两百公里的血色归途,看着那些被他吞噬的人临死前的眼睛,听着那些诅咒和怨恨。 他一遍遍地经历北境的战扬,看着那些战友在他身边倒下,看着那些他亲手救下的人,第二天就死在妖兽的爪下。 他一遍遍地经历—— 每一次都那么真实。 每一次都那么痛苦。 每一次,他都想停下来。 但停不下来。 他就这样被困在迷宫里。 没有尽头。 没有出口。 --- 只有一次,他差点醒来。 那是白夜来的那天晚上。 他的意识,在那个迷宫里走了很久。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模糊。 很远。 但他听到了。 那个声音在喊他。 “醒过来。” “都等你回来呢。”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那些循环的画面,似乎有一瞬间的模糊。 他想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那些画面又扑上来,把他拖了回去。 他重新陷入了循环。 那一点清醒,转瞬即逝。 --- 病房里,安静如初。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在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是错觉。 像是一滴—— 还没有流出来的泪。 远处,西方的天际,那个苍白色的分身还在继续走。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而他,还在这里躺着。 两个“他”。 一个被困在记忆里。 一个被困在路上。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没有人知道。 第104章 战争落幕 战争结束了。 当那两位龙国法则境强者真正出手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妖帝很强。法则境的修为,数千年的积累,让它在冰原深处称王称霸数百年。但它面对的,是两个同级别的对手。 那一战,打碎了冰原深处三座雪山,掀翻了数百里的冻土。 妖帝重伤,险些被当扬斩杀。最后时刻,它动用了某种禁忌秘法,燃烧了自己一半的本源,才勉强撕裂空间逃遁。 妖族大败。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大妖们,死的死,逃的逃。雪狼族灭族,冰熊族残存不足千人,地龙族全军覆没。剩下的,全部被赶进了冰原最深处,那片连妖兽自己都无法生存的绝地。 龙国的领土,向北、向西,拓展了上千公里。 那些曾经属于白熊国、后来被妖兽占据的土地,如今插上了龙国的旗帜。 卫帛站在新占领的土地上,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冰原,只说了一句话: “够了。” 够了。 打了半年,死了那么多人,够了。 剩下的,留给后人。 --- 白熊国那边,也收复了部分领土。 他们的军队推进到了当年丢失的边境线,在那些废墟上升起了自己的国旗。无数人流着泪跪在地上,亲吻那片久违的土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故乡,还在更西边。 还在妖帝的控制下。 还要继续打。 还要继续等。 --- 心理医生,再次消失了。 当那两位法则境出现在长城上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局棋他下不成了。 他想晋级法则境,但他不想找死。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妖族大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妖帝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千里之外。 这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又一次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 他的谋划,又一次落空。 但没关系。 他习惯了。 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机会,等待下一个猎物,等待下一个可以让他晋升的祭品。 --- 南方,天火妖龙一族的巢穴,同一时间。 那两头老龙刚有异动,刚刚决定派出使者去北境打探消息,刚刚准备对那个吞噬了它们族人的少年采取行动—— 然后,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是那两位法则境之一。 他就站在海岛上空,没有动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三秒。 那头最老的天火妖龙,直接跪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们绝无异动……绝无……” 那法则境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留下任何话。 但天火妖龙一族,从此再也不敢提“白蝶”这两个字。 ﹉ 龙国东线,某夜,庆功宴。 宋禾喝大了。 他抱着酒坛子,坐在角落里,傻笑。 “老子……老子现在是凝核境了……” 沐清风坐在他旁边,淡淡地笑了笑。 “是啊,凝核境了。” 张狂已经喝多出去吐了。 黄绾绾趴在桌上,小脸红扑扑的。她已经彻底恢复了,而且比之前更强。 半年。 半年的时间,他们从蕴灵境杀到了凝核境。 半年的时间,他们从新兵杀成了老兵。 半年的时间,他们每个人都获得了专属代号。 宋禾,代号【碎岳】。 沐清风,代号【龙武】。 张狂,代号【四时】。 黄绾绾,代号【玄女】。 战功赫赫。 名扬北境。 但他们都知道,这些代号,这些战功,这些荣耀—— 本该有一个人,和他们一起分享。 那个人,叫花阴。 代号【白蝶】。 此刻,他还在那个地方。 躺着。 --- 宋禾忽然开口。 “你们说,花阴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沐清风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回来后的张狂蹲在一旁,没有说话。 黄绾绾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我想去看看他……” 沐清风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庆功宴结束,一起去。” 宋禾抱着酒坛子,看着夜空。 “那小子,真他妈能躺……” 他的声音很轻。 “躺了半年了……” “该起来了……” ﹉ 龙京总部,孙老的房间。 孙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脸色,比半年前差了很多。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恭敬地行礼。 “孙老,您找我?” 孙老没有回头。 “嗯。”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工具派那边,最近怎么样?”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说: “他们……最近在推宋禾。” 孙老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继续道: “他们说,您的时间不多了。白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与其等一个可能永远醒不来的人,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选宋禾。” 孙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男人听懂了孙老的笑,那是嘲讽,嘲讽那些人各有私心,也有苦涩,苦涩自己大限将至,却无继承人。 “选宋禾?” 他站起身,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白蝶吗?” 中年男人摇头。 孙老看着他。 “因为那小子,有一颗不会碎的心。” “宋禾也很好,有能力,有野心,有冲劲。但他和那小子不一样。” 他顿了顿。 “那小子是从绝望里爬出来的。他见过最深的黑暗,杀过最多的人,背负着最重的罪。但他那颗心,没有碎。” “那种人,一万个S级里,也出不了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我等。” “等到他醒。” “或者等到我死。” 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孙老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轻声说: “小子,快点醒吧。” “老子……快撑不住了。” ﹉ 西方,白熊国境内,某个小镇。 他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半年了。 自从带着那群遗民遇到那支白熊国军队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那支军队的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他听完那些遗民的讲述后,直接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的同胞。” 他听不懂。 但老将军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了摇头。 老将军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 他又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名字。 是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老将军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他想了想。 “伊卡洛斯。”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在古老的传说里,伊卡洛斯用羽毛和蜡做了一双翅膀,飞向太阳。虽然最后他坠落了,但他飞过。他追求过光明。” 他顿了顿。 “你就像他。从天而降,救了这么多人。你自己,也在寻找什么。” 他看着那双眼睛。 “伊卡洛斯·阿斯特赖俄斯。” “阿斯特赖俄斯,是星辰之神的名字。愿你如星辰般,照亮这片苦难的土地。” 他听着那些陌生的音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老将军的眼神里,有一种温暖。 他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有了名字。 伊卡洛斯·阿斯特赖俄斯。 白熊国的英雄。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见到他都会低头行礼,叫他“伊卡洛斯大人”。 他学会了白熊国的语言。 学会了和那些士兵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笑。 学会了—— 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但每到深夜,当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记忆碎片还是会涌上来。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被困在某个地方、不知道在经历什么的—— 本体。 他有时候会想。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吗? 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想到这里,胸口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痛。 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 远处,白熊国的边境线上,埃贝莉尔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个方向。 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传说。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少年,带着上千名遗民,穿越了妖兽的领地,把他们安全带回了故土。 那个少年,据说很强。 据说会用火焰和风。 据说有一双血红色,但茫然至极的眼睛。 和那个传说中杀穿了交趾国的龙国少年,很像。 但她没有去确认。 也没有必要。 ﹉ 龙国某地,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同时间。 病房里很安静。 花阴依旧躺在床上。 半年了。 他几乎没有动过。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正在走。 走在一个无尽的迷宫里。 那些记忆碎片,依旧循环播放。 幽城。 交趾国。 北境。 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些被他吞噬的人。 那些绝望的眼睛。 那些诅咒和怨恨。 一遍又一遍。 没有尽头。 他累了。 真的很累。 他想停下来。 但他停不下来。 直到—— 他走到了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 木质的,有些旧,漆皮剥落。 门紧紧关着。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小男孩的哭泣声。 很压抑。 很委屈。 像是哭了很久,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花阴站在门外。 他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浑身僵硬。 那是—— 他自己。 是小时候的自己。 是那个被母亲漠视、被父亲期望压垮、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自己。 他的手,缓缓抬起。 按在门上。 那扇门,冰凉。 他没有推开。 只是按着。 听着门后那个小男孩的哭泣。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被他遗忘的、压在记忆最深处的—— 小时候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的夜晚。 父亲失望的眼神。 母亲离开时的背影。 那些说他“丧门星”的窃窃私语。 那些孤独的、无人理解的日子。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藏在了那些杀戮、那些疯狂、那些血与火的记忆后面。 而现在,它们回来了。 门后的哭声,还在继续。 很轻。 很压抑。 却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花阴站在门外。 很久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涩。 “别哭了。” 门后的哭声,顿了一下。 花阴继续说: “我来了。” 门,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男孩。 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满脸泪痕。 他抬起头。 看着门口那个浑身疲惫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委屈,也有一丝期待。 花阴看着他。 看着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然后—— 他走过去。 蹲下来。 伸出手。 轻轻放在那个小男孩的头上。 “不怕。” 他说。 “以后,有我在。”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不再恐惧。 不再委屈。 而是—— 安心。 花阴把他抱起来。 那个小男孩,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就那样抱着他。 走向那扇门。 走出那个房间。 走出那个被困了太久的地方。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很亮。 很温暖。 他抱着那个小男孩,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 身后,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循环的画面,那些诅咒和怨恨—— 正在一片片碎裂。 消散。 化为虚无。 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片白茫茫的光。 和他怀里那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也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苍白色的。 此刻,却闪烁着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问。 花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花阴。” 他说。 “我叫花阴。” 小男孩也笑了。 “我叫花羲” 那是花阴记忆中,最干净的笑。 然后—— 光,吞没了一切。 --- 病房里,下午三点。 花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很快。 没有人注意到。 窗外,夕阳正浓。 金色的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洒在他那双—— 终于开始有光的眼睛里。 第105章 宋禾的怒火 内容加载中...... 第106章 世态炎凉 内容加载中...... 第107章 【星辰】伊卡洛斯·阿斯特赖俄斯 内容加载中...... 第108章 花阴出院,白蝶的新任务 内容加载中...... 第109章 告别,礼物 内容加载中...... 第110章 白蝶的新舞台 内容加载中...... 第111章 分身的下落,白蝶的决断 内容加载中...... 第112章 心之虫的蛊惑 内容加载中...... 第113章 碎颅专员——宋禾 内容加载中...... 第114章 伊卡洛斯偶遇心理医生 莫斯科,夜晚九点。 街灯昏黄。 伊卡洛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只是本能地迈动双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响。 “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你困在这里太久了……” “你应该去找答案……” 很烦。 很乱。 他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日子,那个声音越来越频繁了。每次响起,都让他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训练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随时随地,无休无止。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那个声音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他自己。 他抬起头。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两边是老旧的建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前面是一个拐角,看不清拐过去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走。 走向那个拐角。 然后—— 他停下了。 拐角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隔着镜片,正看着他。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心理医生! 虽然这副面孔和当初在战场上看到的不一样,但那气息,那双眼睛,那种让人浑身发寒的感觉—— 是他。 就是他。 是他当初用那道灵光击中了分身,切断了他与本体的联系。 是他让他诞生的。 是他让他成为现在的自己。 心理医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好啊,小家伙。”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个和蔼的长辈。 “我等了你很久。”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开始流转。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 这个人,比他强。 强得多。 心理医生站直身体,朝他走来。 一步。 两步。 就在他即将走到伊卡洛斯面前的时候—— 他停下了。 因为街道的两头,同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左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他的气息厚重如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右边,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子,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她的气息凌厉如刀,站在阴影里,却让人无法忽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心理医生身上。 心理医生的表情微微一变。 “两个半神……” 他喃喃道。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也有玩味。 “白熊国对这小家伙,还真是重视啊。” 他看向伊卡洛斯。 “两个半神守着你,你知不知道?”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突然出现的人。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保护他? 左边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心理医生,束手就擒吧。” 心理医生挑了挑眉。 “束手就擒?就凭你们?” 右边的女子冷笑一声。 “你可以试试。” 气氛,瞬间紧绷。 心理医生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伊卡洛斯。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两位,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保护的这个‘英雄’,到底是谁?” 他指着伊卡洛斯。 “他可不是你们白熊国人。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人。” “他只是一具分身。是龙国那个白蝶的——” “闭嘴!” 女子厉声打断他。 她上前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我们只知道,他是伊卡洛斯。是白熊国的英雄。是救了我们上千同胞的人。” 她盯着心理医生。 “至于他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出身——不重要。” 心理医生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重要?” “不重要。”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救了人,他立了功,他被我们接纳。这就够了。” 他朝心理医生走去。 “而你——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动手! 中年男人一拳轰出,狂暴的拳罡如同山岳崩塌,朝着心理医生碾压而去! 女子抬手,无数道锋利的冰锥凭空凝聚,从另一个方向封死他的退路! 半神联手,威力惊人! 整条街道都在颤抖! 路边的路灯炸裂! 建筑的墙壁龟裂! 地面的石板寸寸崩碎! 伊卡洛斯被那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 看着他们在战斗中默契配合,步步紧逼。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们……在保护他。 只是因为—— 他是伊卡洛斯。 是他们认可的同伴。 --- 心理医生在两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 他的修为不弱,但面对两个半神的联手,他此刻无心应战,还是落了下风。 但他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真有意思。” 他忽然虚晃一招,一道灵光炸开,逼退两人! 然后——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瞬移。 是某种诡异的遁术,连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中年男人一拳轰在他消失的位置,打了一个空。 女子数道风刃斩过去,也只斩碎了空气。 两人对视一眼。 “跑了。” 女子咬牙。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你留下,保护伊卡洛斯。我去追。” 女子点头。 “小心。” 中年男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街道上,只剩下伊卡洛斯和那个女子。 女子走到他面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吧?” 伊卡洛斯摇了摇头。 女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安心。 “别听那个人胡说。”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谁,从哪里来,我们不在乎。” 她收回手。 “我们只知道,你是伊卡洛斯。是我们白熊国的英雄。” 伊卡洛斯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走吧。” 女子转身,朝冬宫之眼的方向走去。 “我送你回去。”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中。 --- 一个小时后,莫斯科全城宣布禁严。 军队出动。 觉醒者巡逻。 各种监测手段全部开启。 他们要找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代号——心理医生。 整个莫斯科,都在搜捕他。 而此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心理医生靠在墙上,低低地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白熊国竟然接纳了一个如此奇怪的存在。”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冬宫之眼总部。 “小家伙,你跑不掉的。” 他笑了笑。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第115章 白熊国的震惊 莫斯科,第二天上午九点。 飞行器穿过云层,缓缓下降。 舷窗外,是这座古老城市的轮廓。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莫斯科河蜿蜒穿过城区,两岸的建筑错落有致,带着浓郁的东欧风情。 但花阴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风景上。 他盯着街道。 空荡荡的街道。 平日里应该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只有零星几辆军车驶过。穿着厚重制服的士兵在路口设卡,检查每一辆过往的车辆。偶尔能看到觉醒者的身影,在建筑顶端跳跃穿梭,像是在搜寻什么。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戒严了。” 无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花阴转头看他。 无距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下方那些巡逻的队伍上。 “看来我们来晚了。” 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卡修斯——凑到窗边,看了看下面的情况。 “这阵仗,是要开战?” 萨拉站在另一边,摇了摇头。 “不像。如果是开战,不会只是戒严。应该是在搜捕什么人。” 无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不管是什么,先进冬宫再说。” 飞行器继续下降,朝着那座银白色的巨大建筑驶去。 --- 冬宫之眼总部,上午九点三十分。 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无距率先走下去。身后跟着卡修斯、萨拉,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桑德。花阴走在最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这是出发前无距让人给他准备的,说是观察协会的标配。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他半张脸。 那只玩具熊,他没有带。 留在了宿舍的枕边。 此刻,他站在停机坪上,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建筑。 很快,他们就来到冬宫之眼的总部。 冬宫之眼的总部,比人类联盟的总部更加冷峻。通体银白色的金属结构,线条刚硬,棱角分明。最高的主楼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那是冬宫之眼的徽记,据说能洞察一切异常。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 那是冬宫的接待人员。 无距带着他们走过去,出示了证件。 “人类联盟观察协会,无距。约好的。” 为首那人检查了一下证件,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他们走进大门。 ---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被带到一间会客室里。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而庄重。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白熊国历史上的著名战役场景。落地窗外,能看到莫斯科河和对岸的城区。 “请稍等,几位负责人马上到。” 接待人员退了出去。 无距在沙发上坐下,卡修斯和萨拉也各自找了位置。桑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河景。 花阴没有坐。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油画。 画上的人在厮杀,在流血,在死亡。 他看了很久。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门推开。 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他的肩膀上,缀着几枚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年纪都不轻了,气息深沉,显然都是高手。 无距站起身。 “阿列克谢局长,好久不见。” 老者——阿列克谢——伸出手,和无距握了握。 “无距观察使,欢迎。” 他的俄语口音很重,但说的是龙国话,虽然生硬,但能听懂。 两人的手松开。 阿列克谢的目光,越过无距,扫向他身后的几个人。 卡修斯,点头致意。 萨拉,微微一笑。 桑德,依旧面无表情。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花阴身上。 那个站在墙边、看着油画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正从油画上移开,看向这边。 苍白色的。 平静的。 没有任何情绪的。 阿列克谢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 伊卡洛斯。 一样的面孔。 一样的平静。 一样的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张脸,比伊卡洛斯更加苍白,更加清瘦。而且,那是一张东方面孔,不是白熊国人的样子。 阿列克谢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身后那两男一女,也看到了花阴。 他们的反应,和阿列克谢一模一样。 瞳孔收缩。 呼吸微滞。 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 无距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 他微微皱眉。 “阿列克谢局长,有什么问题吗?” 阿列克谢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 他顿了顿。 “这位是……” 无距侧身,示意花阴过来。 “白蝶,我手下的观察使。龙国人。” 花阴走过来。 他站在无距身边,看着那几个白熊国的高层。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映着他们的脸。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列克谢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少年,站在这里,和当时伊卡洛斯站在那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长相。 是那种感觉。 那种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那种仿佛随时会消失的飘忽感。 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白蝶观察使,欢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花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花阴的回答也很简短,只有两个字:“谢谢。” 阿列克谢身后那个女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里,有探究,有警惕,也有一丝——不安。 无距看着他们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开口。 “阿列克谢局长,外面为什么戒严?我们来的时候,看到整个莫斯科都在搜捕什么。” 阿列克谢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昨天夜里,我们发现了心理医生的踪迹。” 无距的脸色,微微一变。 “心理医生?” 阿列克谢点头。 “他出现在莫斯科街头,试图接近我们的一位专员。被我们发现后,逃走了。” 他顿了顿。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 无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他接近谁?” 阿列克谢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但他没有回答。 只是说: “一个我们隐藏了很久的孩子。代号星辰。” 花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 但站在他旁边的卡修斯,注意到了。 他看了花阴一眼。 花阴依旧面无表情。 只有那双苍白色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阿列克谢继续道: “无距观察使,你们来得正好。心理医生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有什么图谋。我们需要人类联盟的支持。” 无距点头。 “当然。这正是我们的职责。” 他顿了顿。 “那个星辰……现在安全吗?” 阿列克谢点头。 “安全。我们安排了专人保护他。” 无距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花阴他们。 “我们这次来,本是为了调解你们和小白熊国的矛盾。但现在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列克谢点头。 “多谢。” 他的目光,又落在花阴身上。 这一次,他多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诸位远道而来,先休息吧。晚上,我为你们接风。” 无距点头。 “好。” 阿列克谢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门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观察协会的几个人。 卡修斯第一个开口。 “那个局长,看白蝶的眼神不对劲。” 萨拉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还有他身后那几个人,看到白蝶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桑德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花阴的目光,也有些深意。 无距看向花阴。 花阴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无距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笑了。 “没事。不管为什么,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先去休息。晚上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个人跟着他,走出会客室。 花阴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很慢。 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阿列克谢看他的眼神。 还有那句话—— “代号星辰。” 他低下头。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但很冷。 “星辰……” 他轻声说。 “快了。” 没有人听到。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缓缓加速。 第116章 埃贝莉尔与白蝶 冬宫之眼总部,宴会厅,当晚七点。 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各色白熊国美食——鱼子酱堆成小山,熏鲟鱼切片薄如蝉翼,大列巴散发着麦香,伏特加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冬宫的高层,莫斯科政界的要员,还有几位气息深沉的觉醒者,都在这场宴会之中。 无距被几个白熊国的老家伙围住,正在用流利的俄语交谈。卡修斯和萨拉混在人群里,举着酒杯,笑容得体。桑德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喝着伏特加,像个不合群的雕塑。 花阴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边。 他没有参与那些交谈。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莫斯科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河面倒映着城市的轮廓。但那些戒严的士兵和巡逻的觉醒者,给这幅画面添上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身后,是热闹的酒宴。 身前,是安静的夜色。 他就站在中间。 一个人。 没有人来打扰他。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复杂。好奇,警惕,探究,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忌惮。 白蝶的名号,显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那个杀穿交趾国的疯子。 那个在北境战场上烧死上千妖兽的杀神。 那个——据说吃过人的怪物。 没有人想和他走得太近。 花阴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窗外。 直到他感觉到那道目光。 很轻。 很柔。 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向身后。 人群中,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少女正看着他。 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长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五官精致,带着东欧女性特有的深邃轮廓。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和他的目光相遇,她没有躲开。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花阴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窗外。 但那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一直在那里。 ---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你好。” 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淡淡的俄语口音。 花阴转过身。 那个淡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他面前。 近看,她比他想象中更年轻。大概和他差不多,甚至还可能比他小一点,眉目间还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埃贝莉尔·卡莉薇。” 她伸出手。 “你可以叫我埃贝莉尔。” 花阴看着她那只手。 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伸出手,握了握。 “白蝶。” 埃贝莉尔收回手,笑了笑。 “我知道。” 她侧过身,靠在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白蝶,龙国S级专员。十八岁。异能【苍白迷蝶】,后来获得了风刃、迷神瘴等能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交趾国一战,一个人杀穿两百公里,斩杀两名S级,十几名A级。北境战场,火烧上千妖兽,被称为杀神。” 她顿了顿。 “还有——据说你会吃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好奇。 “是真的吗?” 花阴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认识伊卡洛斯吗?” 埃贝莉尔微微一愣。 “伊卡洛斯?” 花阴点头。 “代号星辰。你们冬宫的S级。” 埃贝莉尔看着他。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认识他?” 花阴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问: “他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埃贝莉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 “他不在。” 花阴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在?” “嗯。”埃贝莉尔点头,“昨天他外出,遇到了心理医生。虽然被及时救下,但他的状态不太好。今天一直在休息,没有参加宴会。” 花阴沉默着。 埃贝莉尔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花阴抬起眼。 “什么问题?” “你真的吃人吗?” 花阴看着她。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波澜。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那是一个笑容。 “你猜。” 埃贝莉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死谜语人。” 她转过身,重新靠在窗边。 “伊卡洛斯今天真的来不了。不过,如果你愿意,明天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花阴看着她。 “为什么帮我?” 埃贝莉尔想了想。 “因为我也好奇。”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他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很强,却总是很孤独。明明救了很多人,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英雄。明明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归属——” 她顿了顿。 “却总让人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她看向花阴。 “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一样。” 花阴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笑了笑。 “所以,我想看看,你们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她伸出手。 “明天上午十点,冬宫训练场。我带你去见他。” 花阴看着那只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好。” 埃贝莉尔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 “对了,那个吃人的传闻——” 她顿了顿。 “我不信。” 她继续走。 消失在人群里。 花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莫斯科的夜,依旧很美。 第117章 本体和影子 冬宫之眼总部,会议室,上午十点。 漫长的会议。 无距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用流利的白熊国语和冬宫的高层们讨论着什么。卡修斯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萨拉,那个金发女郎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附和两句。桑德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花阴坐在角落,听着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讨论。 围剿心理医生。 部署方案。 人员调配。 时间节点。 备用计划。 一条一条,细致入微。 但他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 那里,是冬宫之眼的深处。 是他想见的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白蝶。” 无距的声音传来。 花阴回过神。 “嗯?” 无距看着他。 “你怎么看?” 花阴沉默了一秒。 “我没意见。” 无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继续和那些高层讨论细节。 花阴低下头。 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 时间过得很慢。 --- 又过了半个小时。 会议暂停休息。 那些高层站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去喝咖啡,去抽烟,去打电话。 无距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莫斯科河。 花阴站起身。 “我去透透气。” 无距点了点头。 花阴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了一段,刚准备找个地方站一会儿—— “你怎么才出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花阴转头。 埃贝莉尔站在走廊拐角处,双手抱臂,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便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昨晚宴会时更加青春活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耐烦。 花阴看着她。 “会议刚暂停。” “我知道。”埃贝莉尔走过来,“但你也太慢了。让我一个女生等这么久,好意思吗?” 花阴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走吧。”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花阴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紧闭的门。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朝他们点头致意。 走了一会儿,花阴开口。 “让我和他接触,没问题吗?” 埃贝莉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问题?” 她继续往前走。 “你又不是什么坏人。” 花阴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我对你们见面很感兴趣。” 她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打起来?会不会抱头痛哭?会不会——” 花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分明是看好戏的光芒。 和某个人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宋禾。 那个当初在总部,四处串联、搅风搅雨的家伙。 眼前这个埃贝莉尔,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喜欢看热闹?” 花阴问。 埃贝莉尔眨眨眼。 “不喜欢看热闹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笑了。 “走吧,快到了。” --- 冬宫之眼内部训练场,上午十点四十分。 这是一座巨大的室内训练场,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一排排照明灵纹,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上铺着特制的吸能材料,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防御灵纹。 此刻,训练场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人。 他站在场地中央,背对着入口。 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勾勒出修长而精悍的身形。肩膀宽阔,腰身劲瘦,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体魄。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 在这片白熊国人的土地上,这头黑发显得格外突兀。 埃贝莉尔停下脚步。 “到了。” 她轻声说。 花阴看着她。 “你不进去?” 埃贝莉尔摇头。 “你们聊。我在外面等。” 她顿了顿。 “别太久。” 花阴点了点头。 他推开训练场的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那道身影,依旧背对着他。 没有动。 花阴一步一步走过去。 很慢。 很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黑色的头发,和他一模一样。 但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棱角分明的轮廓——典型的白熊国人长相。皮肤比普通人更白,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只有那双眼睛—— 是血红色的。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瞳孔里,满是恐惧。 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他的本体。 那个创造了他人。 那个拥有他一切的人。 那个随时可以收回他的人。 伊卡洛斯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跑。 想逃。 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动不了。 花阴看着他。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看着那双熟悉的、但是颜色却不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 却在这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伊卡洛斯?”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怎么?还换了张脸?” 他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后退一步。 花阴停下。 他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那张陌生的白熊国面孔,那头和他一样的黑发,那具修长精悍的身体,那双血红色的、满是恐惧的眼睛。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笑容。 但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冷。 彻骨的冷。 “我的脸,就这么拿不出去吗?”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伊卡洛斯的心里。 伊卡洛斯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曾经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人。 他的本体。 他的噩梦。 他的——根源。 --- 门外,埃贝莉尔靠在墙上,等着。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刚想推门进去—— 一股诡异的黑雾,从门缝里飘出来。 暗紫色的。 带着甜腥味。 埃贝莉尔瞳孔一缩! “这是——” 来不及了。 她已经吸入了第一口。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她看到漫天的荆棘,看到燃烧的火焰,看到—— 然后,眼前一黑。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 --- 训练场里。 花阴收回手。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确认埃贝莉尔已经昏迷。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花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浓浓的不甘。 花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让人以为这是两个老朋友的重逢。 “半年。” 他顿了顿。 “从我被重创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找你。” 伊卡洛斯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是那个人……是他……” “我知道。” 花阴打断他。 他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后退一步。 “你是我的一部分。” 花阴的声音很轻。 “你的能力,是我的。你的生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看着伊卡洛斯。 “你以为,换一张脸,就能逃掉吗?” 伊卡洛斯咬着牙。 他的手,握紧了拳头。 那双眼睛里,恐惧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生长。 那是不甘。 是愤怒。 是——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是伊卡洛斯。” 他看着花阴。 “不是你的影子。” 花阴看着他。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兴趣。 “哦?”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玩味。 “有骨气。” 他伸出手。 掌心,一缕苍白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天火。 “那就让我看看——” 他看着伊卡洛斯。 “你这半年,有没有长进。” 伊卡洛斯看着他手里的那缕火焰。 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看着那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人。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那双眼睛里,恐惧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也抬起手。 掌心,同样燃起一缕苍白色的火焰。 天火。 “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花阴看着他。 看着那缕和他一模一样的火焰。 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看着那个——想要反抗他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 也更加——危险。 “有意思。” 他轻声说。 “真有意思。” 两团苍白色的火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同时燃烧。 映着两张脸。 一张东方面孔,苍白,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张白熊国面孔,同样苍白,却满是挣扎和不甘。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 像两面镜子。 像同一个人的两个面。 像——本体与影子之间,最后的对决。 第118章 伊卡洛斯的质问与白蝶的偏执 冬宫之眼内部训练场,上午十点五十分。 空旷的场地中央,两团苍白色的火焰同时燃起。 那火焰跳跃着,舔舐着空气,将周围的温度瞬间拔高。但诡异的是,那高温中又带着一丝冷意——那是天火独有的特质,焚尽万物,却让旁观者感到彻骨的寒。 花阴站在东侧。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那张脸更加苍白。他的黑发有些长,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对面的那个人。 苍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伊卡洛斯站在西侧。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轮廓。那张白熊国人的面孔上,此刻满是复杂的表情——恐惧,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绝望。他的黑发在火焰映照下泛着暗光,那是他身上唯一和花阴相同的东西。 他的手里,也燃着天火。 两团火焰,一模一样。 都是苍白色的。 都是致命的。 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 “来。” 花阴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训练场里,清晰地传入伊卡洛斯耳中。 伊卡洛斯咬着牙。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哪怕这半年他拼命训练,哪怕他吸收了无数资源,哪怕他在冬宫被称为“星辰”——他知道,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因为那是他的本体。 是他的根源。 是他一切力量的源头。 但他不能退。 因为他身后,已经没有路。 “为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花阴看着他。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问我为什么?” 伊卡洛斯盯着他。 “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害过人。我救了人,很多很多人。我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归属。我只是想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花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伊卡洛斯。 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看着那缕和他同源的天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却很冷。 “因为苍白迷蝶。” 伊卡洛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花阴继续道: “那是我的异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恐怖。” 他抬起手。 掌心,无数苍白色的蝴蝶悄然浮现。它们在花阴周身盘旋,飞舞,如同一片流动的苍白星云。 “它能吞噬生命,掠夺能力,转化本源。它能让我变强,也能让我毁灭。它能创造奇迹,也能制造灾难。” 他看着伊卡洛斯。 “而你——就是它制造出来的灾难。” 伊卡洛斯的身体微微一颤。 花阴收回那些蝴蝶。 他放下手。 “苍白迷蝶,不允许流落在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这是我的力量。它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伊卡洛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恐惧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燃烧。 那是愤怒。 “就因为这个?”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就因为你的力量,你的规矩,你的——偏执?” 花阴看着他。 没有说话。 伊卡洛斯上前一步。 “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被那个该死的声音折磨!我每天问自己是谁!我害怕有一天你会来找我,把我收回去,让我消失!” 他指着自己的脸。 “我换了这张脸!我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拼命训练,拼命救人,拼命证明自己有用——就是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碍眼!” 他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活着……” “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有什么错?!” 花阴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的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没错。” 伊卡洛斯愣住了。 花阴看着他。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那情绪,只存在了一秒。 然后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东西淹没了。 那是——偏执。 “但你活着,就是错。”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伊卡洛斯心里。 “我需要力量。” 他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后退一步。 “你体内的那些本源,是从上百头地龙身上掠夺来的。它们在我手里,能让我变得更强。在你手里,只是浪费。” 他又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又后退一步。 “我需要报仇。” 他的声音更轻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 那是——疯狂。 “心理医生,还活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等着我去杀他。” 他看着伊卡洛斯。 “等我收回你,我就能专心找他。专心杀他。” “然后——报仇。” 伊卡洛斯看着他。 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那抹疯狂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已经疯了。 不是精神病院里的那种疯。 是另一种疯。 是被仇恨和偏执浸透的疯。 是愿意为达目的,牺牲一切的疯。 包括——他。 “所以……” 伊卡洛斯的声音很轻。 “我没得选。” 花阴看着他。 “没得选。” 三个字。 像判决。 伊卡洛斯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和他一样的手。 那只燃着和他一样火焰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恐惧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决绝。 “那就打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花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一抹决绝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 也更危险。 “好。” 他轻声说。 “这才有意思。” 两团苍白色的火焰,同时暴涨! ---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伊卡洛斯先出手! 他抬手,无数道风刃呼啸而出,如同暴雨般朝花阴倾泻而去!那些风刃凌厉无比,每一道都能切开钢铁! 花阴侧身,风衣翻飞!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同样无数道风刃,从他掌心迸发! 风刃对风刃! 空气中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那些风刃相互碰撞,相互抵消,炸开一团团紊乱的气流! 伊卡洛斯一咬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花阴身后! 天火凝聚成一道火柱,朝着花阴后背轰去! 花阴没有回头。 但他的背后,骤然展开一对巨大的苍白蝶翼! 那蝶翼华美至极,翼展超过五米,边缘流转着碧色的锋锐寒光。火柱轰在蝶翼上,竟然被硬生生挡住! 花阴转身。 蝶翼横扫! 伊卡洛斯被那巨大的蝶翼抽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训练场的墙壁上! 轰——!!! 墙壁上的防御灵纹疯狂闪烁,才勉强挡住这一击! 伊卡洛斯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人。 花阴依旧站在那里。 风衣翻飞,蝶翼舒展,周身萦绕着无数苍白色的蝴蝶。 他看着伊卡洛斯。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 “就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很轻。 “那你就别怪我了。” 他抬起手。 那些蝴蝶,同时振翅! 铺天盖地,朝着伊卡洛斯涌去! 伊卡洛斯咬着牙。 他站起身。 周身,天火再次燃起! “来啊!” 他怒吼! 两团苍白色的光,再次碰撞在一起! --- 训练场外,埃贝莉尔依旧昏迷着,靠在墙上。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那隐隐传来的震动,那透过门缝溢出的苍白光芒,那偶尔炸响的轰鸣—— 都告诉她,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可惜她看不到。 而此刻,在那片被光芒笼罩的空间里。 两个“人”。 一个本体,一个分身。 正在用同一种力量,进行着最残酷的厮杀。 为了生存。 为了尊严。 为了——那个永远无法和解的理由。 第119章 埃贝莉尔:他是怪物…… 冬宫之眼内部训练场,上午十一时。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 训练场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防御灵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被天火烧出一个个坑洞,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伊卡洛斯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切伤,右肋一片焦黑的灼痕,脸上好几道血口子,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的天火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那些曾经汹涌的火焰,此刻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火星,在他掌心苟延残喘。 他抬起头。 看着对面那个人。 花阴站在十米外。 他的风衣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他的脸上也有伤,嘴角挂着一缕血丝。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可怕的光。 那是——杀意。 “你比我想象的能打。” 花阴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半年时间,能到这个程度,不错。” 伊卡洛斯咬着牙。 他想站起来。 但他的腿在发抖。 “但不够。” 花阴看着他。 “远远不够。” 他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嗡——!!! 一股恐怖的波动,从他掌心炸开! 一杆大槊,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槊通体漆黑,足有两米五长。槊头呈菱形,锋锐无比,两侧开刃,泛着冷冷的寒光。槊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又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槊身上缓缓流动。 更可怕的是—— 那杆槊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如同活物,在槊身上翻涌、缠绕、嘶吼。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死在槊下的亡魂,是这杆武器征战一生积累的杀孽。 这是孙老送给他的礼物。 S级异能具显——烽火狼烟槊。 跟随孙老征战一生的凶器。 当花阴握住那杆槊的瞬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杀意,从槊身涌入他的身体! 那杀意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抹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的血红,此刻疯狂涌出,占据了他整个眼眶! 他的周身,开始冒出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和槊上的黑气一模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缠绕着他的蝶翼,缠绕着他整个人! 此刻的他—— 宛如杀神降世。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杀意。 比他之前面对的任何一个敌人都可怕。 比他见过的任何力量都恐怖。 “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花阴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槊。 看着那些缠绕的黑气。 然后—— 他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流露出些许笑意。 那笑意却让人骨髓发寒。 “好槊。” 他轻声说。 “真是……好槊。” 他抬起头。 看向伊卡洛斯。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人性。 只有——疯狂。 “孙老送这槊,是好心。” 他的声音很轻。 “但这槊,太好了。” 他迈步。 朝伊卡洛斯走去。 “好到……” 他顿了顿。 “我不想再留手了。” --- 下一秒,攻击如暴雨般倾泻! 花阴抬手,风刃铺天盖地! 那些风刃比之前凌厉十倍,每一道都足以切开地面!伊卡洛斯拼尽全力躲避,但风刃太密集,他的身上又添了十几道伤口! 他刚想反击—— 天火! 苍白色的火柱从天而降,直接轰在他身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不等他落地—— 迷神瘴! 暗紫色的雾气瞬间笼罩整个空间!那些雾气钻进他的伤口,钻进他的鼻子,钻进他的意识!他开始产生幻觉,看到无数扭曲的画面! 他疯狂挣扎,试图冲出雾气的范围—— 一杆大槊,从雾中刺出! 噗——! 槊锋贯穿他的左肩! 将他钉在地上! “啊——!!!” 伊卡洛斯发出凄厉的惨叫! 花阴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只有——饥饿。 “你跑不掉的。” 他轻声说。 然后—— 他拔出槊! 再次刺下! 噗——! 右肩! 噗——! 左腿! 噗——! 右腿! 一槊又一槊! 每一槊都在伊卡洛斯身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鲜血喷溅,溅在花阴脸上,溅在他身上,溅在那杆大槊上! 那些黑气兴奋地翻涌着,吸收着这些鲜血! 伊卡洛斯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训练场! --- 最后一次—— 花阴抡起大槊,横扫! 砰——!!! 伊卡洛斯整个人被抽飞出去! 他如同破布娃娃一样,撞碎了训练场的墙壁,飞出外面的走廊! 轰隆隆——!!! 墙壁崩塌,烟尘弥漫! 碎石砸落,惊叫声四起! --- 此刻,会议室里的人早已被惊动。 无距第一个冲出来! 他身后跟着卡修斯、萨拉、桑德,还有冬宫的那群高层! 他们循着巨响冲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一幕。 走廊尽头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烟尘还在弥漫。烟尘中,一个人影踉跄着站起来。 是伊卡洛斯。 他浑身是血,身上至少有四个血窟窿。他的左肩被贯穿,右肩在流血,双腿几乎站不稳。他的脸上一片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花阴。 他提着那杆漆黑的大槊,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在他周身翻涌,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他的风衣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沾着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伊卡洛斯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血红的。 没有一丝人性的血红。 他看着伊卡洛斯。 然后—— 他动了。 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他瞬间跨越十几米距离,出现在伊卡洛斯面前! 大槊横扫! 砰——! 伊卡洛斯再次被抽飞! 这一次,他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轰——!!! 墙壁龟裂! 他滑落下来,跪在地上! 花阴大步走过去。 一手握住大槊。 对准伊卡洛斯的胸口。 刺! 噗——! 大槊贯穿伊卡洛斯的身体! 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啊——!!!” 伊卡洛斯发出最后的惨叫! 鲜血顺着槊身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头垂下去,身体抽搐着。 还活着。 但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花阴站在他面前。 一手握着槊杆。 低头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餍足。 然后—— 他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 无数苍白色的蝴蝶,疯狂涌出! 它们落在伊卡洛斯身上! 落在他那些伤口上! 落在他脸上、手上、身上! 开始—— 吞噬! 伊卡洛斯的身体剧烈抽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疯狂流失!那些他辛苦积攒的力量,那些他赖以生存的本源,正在被那些蝴蝶一点一点吸走! 他想挣扎。 但他被钉在墙上,动不了。 他想惨叫。 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睛,看着花阴。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丹凤眼里,此刻满是—— 绝望。 花阴也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满足。 --- 远处,一群人愣在原地。 无距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一幕,眉头紧锁。 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谁也阻止不了白蝶。 他和白熊国的高层,早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也知道了伊卡洛斯,和白蝶的关系。 卡修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萨拉捂住了嘴,脸色惨白。 桑德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震惊。 而那些冬宫的高层们——一个个的脸色铁青,当他们查到白蝶的照片时,就得知了真相,再加上传说中,在龙国的东部战场上,白蝶受了重创的事,然后他们在一对比那张和白蝶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最后,白熊国秘密联系了龙国,双方做了半年的磋商,白蝶可以收回分身,但是,龙国却要帮助白熊国,从东部战场上继续给妖族施压,以达到帮助他们牵制妖族,好让他们择机收回领土的条件。 一人的得失,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生存,从来无法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 白熊国感谢伊卡洛斯当初的举动,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人,暂时拿来做筹码,给自己争取利益。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埃贝莉尔。 她终于醒了。 她循着巨响和惨叫声跑过来,推开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名叫伊卡洛斯的少年,被一杆大槊钉在墙上。 他的身上,爬满了苍白色的蝴蝶。 那些蝴蝶,正在吃他。 而那个提槊的人—— 那个叫白蝶的人—— 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吞噬。 那双眼睛,是血红的。 脸上,溅满了血。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埃贝莉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张大了嘴。 想尖叫。 但叫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她以为“不是坏人”的人。 看着那个她带进来的“客人”。 看着那个此刻—— 如同恶魔般的少年。 花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转过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落在埃贝莉尔身上。 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伊卡洛斯。 看着那些蝴蝶,继续吞噬。 埃贝莉尔的双腿一软。 她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浑身发抖。 “怪物……” 她喃喃道。 “他是怪物……”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些蝴蝶振翅的嗡鸣声。 和伊卡洛斯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120章 白蝶的狠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苍白色的蝴蝶,终于停止了振动翅膀。 最后一只蝴蝶没入花阴体内的瞬间,伊卡洛斯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墙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那杆依旧插在墙上的大槊。那个曾经被称为“星辰”的少年,那个救了上千白熊国遗民的英雄,那个刚刚拥有名字不到半年的人—— 没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花阴站在原地。 他闭着眼。 周身,苍白色的光芒疯狂涌动。那是伊卡洛斯半年来积累的庞大力量——上百头地龙的生命本源,冬宫倾注的海量资源,无数次的训练和战斗。此刻,全部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本源融合。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凝核境初阶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被冲破! 凝核境中阶! 而且不是初入中阶的虚浮,是直接稳定在中阶,甚至隐隐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花阴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苍白色的。 那抹血红,已经褪去。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 餍足的平静。 他伸出手,握住那杆插在墙上的大槊。 轻轻一拔。 槊身从墙上脱落,被他握在手中。 那些缠绕的黑气,此刻温顺地缭绕在槊身上,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 他低头看着那杆槊。 看着那些黑气。 然后——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声音很轻,很柔。 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找到你了……” “我找了你好久……” “原来你在这里……” 心之虫! 花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声音,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就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正在说话!正在——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恐惧。 是—— 愤怒! 那只该死的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可能是附在分身身上!! 没有时间想了! 它正在他脑子里! 正在说话! 正在—— “小家伙,你跑不掉的……”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花阴的眼睛,再次变得血红! 但不是杀意。 是疯狂! 他没有犹豫。 没有思考。 只是本能地—— 抡起那杆大槊,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 砰——!!!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走廊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无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卡修斯张大嘴,说不出话! 萨拉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桑德猛地想伸手阻拦! 而那些冬宫的高层们,一个个脸色惨白! 埃贝莉尔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双腿又是一软—— “白蝶!!!” 无距怒吼着冲上去! 但来不及了。 花阴的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疯狂流血!那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头骨!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 浑身是血。 手里还握着那杆槊。 然后—— 他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无数苍白色的蝴蝶疯狂涌出! 它们没有飞向别人。 它们飞向他的脑袋! 钻进那道伤口里! 钻进他的脑子里!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他们看着那些蝴蝶,钻进那个少年的脑袋里。 看着他的身体在颤抖。 看着他的脸在抽搐。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闭着。 但眼皮下面,眼球在疯狂转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 花阴睁开眼。 他的右手,从自己的脑袋里,缓缓抽出来。 指尖,捏着一只虫子。 那虫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透明,散发着诡异的微光。它在花阴指尖挣扎着,扭动着,想要钻回他的脑子里。 但花阴捏着它。 捏得很紧。 他看着那只虫子。 浑身是血,脸上还挂着血珠,头顶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找到了……” 他轻声说。 然后—— 他头顶那道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肉在生长!皮肤在合拢!骨头在重新连接! 短短十几秒,那道能看见脑浆的伤口,就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些残留的血迹,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道伤口。 那是生生不息。 那只木灵之子的能力。 此刻,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花阴举起那只还在挣扎的心之虫。 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笑着说: “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顿了顿。 “去找心理医生。”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笑得灿烂的少年。 看着那只在他指尖挣扎的虫子。 看着他那双依旧苍白色的眼睛。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一个年轻人——某个冬宫的中层干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他杀了伊卡洛斯!我们的英雄!他应该——” 话没说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他扇飞出去,撞在墙上! 出手的,是冬宫的高层之一——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 他收回手,冷冷地看着那个被打懵的年轻人。 “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年轻人捂着脸,一脸惊恐。 “可、可是……” “没有可是。” 老者打断他。 他看着花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人,根本不是伊卡洛斯。”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者继续道: “他是白蝶的分身。是战场上意外诞生的怪物。我们早就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是我们的英雄。因为他救了人。所以,我们才尊重的留了他这么久。” 他看向花阴。 “现在,他回到了他该回的地方。” “这件事,到此为止。” 走廊里,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想要发难的人,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无距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花阴身边。 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 看着那只还在他指尖挣扎的虫子。 “能追踪到?” 花阴点头。 “能。” 他笑了。 “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无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那就走吧。” “去找他。” 花阴跟上去。 身后,那些冬宫的人,默默让开一条路。 埃贝莉尔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身上那些血迹。 看着他手里那只虫子。 看着他——那个她曾经以为“不是坏人”的人。 她忽然笑了笑。 “怪物……” 她轻声说。 “真是个怪物……”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121章 搜索行动 搜索行动一直到了晚上,心理医生带着他们兜了一上午圈子。 莫斯科,夜晚八点。 整座城市都在动。 觉醒者观察协会的人,冬宫之眼的高阶战力,还有那些被临时征调的莫斯科本地觉醒者——所有人都在行动。 他们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心,是花阴。 他站在冬宫之眼总部的楼顶,夜风吹起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的手里,捏着那只心之虫。 那虫子已经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它的身体透明得像一层薄薄的膜,里面的脏器隐约可见,正在微弱地搏动。它的口器还在试图咬他,但每咬一次,花阴就用一丝天火灼烧它,让它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逼迫那只虫子暴露与本体的联系。 每一次尖叫,那道若有若无的丝线,就会清晰一分。 他的眼睛闭着。 苍白迷蝶的磁场感知能力,正在全力运转。 他能“看到”那些丝线。 从这只虫子身上延伸出去,穿过城市的街道,穿过一栋栋建筑,穿过那些正在搜寻他的人—— 一直延伸到城市的某个角落。 然后,那丝线动了。 它在移动。 向西。 “他发现了。” 花阴睁开眼。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冰冷的兴奋。 “他在跑。” 无距站在他身后。 “能锁定位置吗?” 花阴点头。 “能。但他也在移动。速度很快。” 无距沉默了一秒。 “追。”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人下令: “通知所有人,向西移动。封锁所有路口。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那些人领命而去。 花阴从楼顶一跃而下。 巨大的苍白蝶翼在他背后展开,托着他悬浮在半空。 他抬起手,那只心之虫在他指尖扭动。 “走吧。” 他轻声说。 然后—— 他化作一道苍白色的流光,朝西方疾射而去。 身后,无数道身影紧随其后。 --- 莫斯科西部,某条偏僻的街道,夜晚九点。 心理医生在跑。 他不再保持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他的西装皱了,领带歪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 那道联系,正在被反向追踪。 那只心之虫,落到了那个小家伙手里。 那个当初在龙国让他功亏一篑的小家伙。 那个亲手杀了庆无言的小家伙。 那个——白蝶。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想到,那小子会这么疯。 直接把自己脑袋开了瓢,把虫子揪出来。 他以为那小子会慢慢找人驱除,会花时间,会给他留下足够的逃跑空间。 但那小子没有。 他用最疯狂的方式,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整个莫斯科都在追他。 觉醒者观察协会的人,冬宫之眼的高阶战力,还有那些被调动起来的本地觉醒者——所有人都在找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息。 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集。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 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 莫斯科西部,某处废弃工厂,夜晚九点三十分。 花阴落在一座废弃的水塔上。 他闭着眼,感知着那道丝线的方向。 它正在快速移动。 越来越快。 而且—— 它在变弱。 “他在切断联系。” 他睁开眼。 无距落在他身边。 “能追上吗?” 花阴沉默了一秒。 “他在往西跑。” 他看向远处。 “那边,是小白熊国。” 无距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出境。” 花阴点头。 “应该是。跑出国境,我们就不好追了。” 无距沉默着。 花阴收起蝶翼,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只心之虫。 那虫子已经快死了。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里面的脏器搏动越来越弱。 但还有一口气。 还有联系。 “但我不会让他跑不掉的。” 花阴轻声说。 他抬起手,又用一丝天火灼烧那只虫子。 那虫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那道联系,又清晰了一分。 花阴闭上眼。 继续追踪。 --- 白熊国西部,靠近边境的地方,夜晚十点。 心理医生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些追兵,太近了。 近得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最亮的光点。 那个苍白色的、带着疯狂杀意的光点。 那是白蝶。 他一直在追。 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死死咬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妈的……妈的……” 他喃喃骂着。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愤怒,有狼狈,也有一丝—— 兴奋。 “追吧……” 他轻声说。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猎物……”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是小白熊国的边境。 只要越过那条线,那些人就不能明目张胆地追了。 那是另一个国家。 是另一片土地。 是他可以重新躲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继续跑。 --- 边境线附近,夜晚十点三十分。 花阴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看着远处那条隐约可见的边境线。 无距落在他身边。 “他过了?” 花阴摇头。 “还没有。快了。” 他抬起手,那只心之虫已经奄奄一息。它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里面的脏器已经停止搏动。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还在勉强维持。 “他就在前面。” 花阴看着那片黑暗。 “不到五公里。” 无距沉默了一秒。 “追。”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气喘吁吁的人说: “通知边境部队,加强警戒。任何人试图越境,立刻拦截。” 那些人领命而去。 花阴收起蝶翼。 他握紧那杆大槊。 槊身上,那些黑色的雾气开始翻涌。 他抬起头。 看着那片黑暗。 “你跑不掉的。” 他轻声说。 然后—— 他迈步,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无数人紧随其后。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还在继续。 而那只老鼠,已经快被逼到墙角了。 第122章 通明协会的混乱派系首席 白熊国西部边境,深夜十一点。 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只有风声。 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心理医生踉跄着冲出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边境线。 那条无形的国境线,就在五十米外。 只要跨过去,就是小白熊国。就是另一片土地。就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 因为前方,有人。 无距。 他就站在边境线前,负手而立。那身白色的制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 “跑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平淡得像在问一个迟到的下属。 心理医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 身后,数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冬宫之眼的高阶战力。阿列克谢局长亲自带队。那些半神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被包围了。 心理医生看着这些人。 看着无距,看着阿列克谢,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冬宫高手。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追得挺紧啊。” 他整了整歪掉的领带,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副金丝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让我猜猜,是哪只虫子?那小子还真狠,直接给自己脑袋开瓢。” 无距没有说话。 阿列克谢上前一步。 “心理医生,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心理医生看着他。 “束手就擒?” 他笑了。 “老家伙,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张开双臂。 “我可是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你以为,我会一个人出来乱跑?” 阿列克谢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 三道恐怖的气息,从小白熊国方向疾驰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跨越了边境线! 三道身影,落在心理医生身前! 左边,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纤尘不染。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血红色的,如同两颗燃烧的宝石。 血女。 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之一。操控血液的能力,杀人于无形。 右边,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小丑的装扮,五颜六色的衣服,夸张的妆容,脸上画着大大的笑容。但那笑容是画上去的,他的真实表情,被隐藏在那层厚厚的粉底后面。他的手里,玩着几张扑克牌,翻来覆去,永不停歇。 小丑。 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之一。操控概率与命运的诡异能力,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是死于“意外”。 中间,是一个男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材修长,气质儒雅。但那张脸——是亚洲人的面孔。 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和内敛。 但他的头发,是银色的。 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银。 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而他的眼睛—— 是紫色的。 那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色。 他看着对面那些人。 嘴角,微微上扬。 织梦师。 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之一。操控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据说他能让人在梦中死去,永远醒不过来。 三个人。 三个半神级。 三个通明协会的首席。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挡在心理医生身前。 气氛,瞬间凝固。 无距看着那三个人。 阿列克谢看着那三个人。 那些冬宫的高阶战力,一个个握紧了武器。 而心理医生,站在他们身后。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了推眼镜。 “三位,来得好及时。”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血女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对面那些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跑得这么狼狈,真丢人。” 心理医生笑了。 “丢人总比丢命强。” 小丑把玩着手里的扑克牌。 “废话少说。这些人,怎么处理?” 织梦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质感。 “无距观察使,好久不见。” 他看着无距。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诡异的深邃。 “你带着这群人类联盟的走狗,追得倒是挺紧。” 无距看着他。 “织梦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也敢出来?不怕回不去?” 织梦师笑了笑。 “回不回得去,不是你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 周身,一股诡异的气息开始弥漫。 那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力量,是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法则。 阿列克谢脸色一变。 “小心!那是——” “我知道。” 无距打断他。 他也上前一步。 两股气息,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 但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血女也上前一步。 她的周身,开始弥漫出血红色的雾气。那雾气里有无数细小的血珠,每一颗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意。 小丑依旧站在那里,玩着扑克牌。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心理医生站在他们身后。 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他笑了。 “各位,好好打。” 他轻声说。 “我去那边等你们。” 他转身,朝小白熊国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苍白色的流光,从天而降! 轰——!!! 那道身影,狠狠砸在心理医生面前!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苍白色的蝶翼。 浑身缠绕着的黑气。 血红的眼睛。 手里,握着一杆大槊。 白蝶。 他站在那里,挡在心理医生面前。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想去哪?” 他的声音很轻。 很冷。 心理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着他手里那杆杀气腾腾的大槊。 然后—— 他后退一步。 “血女。” 他轻声说。 “小丑。” “织梦师。” 那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着那杆大槊。 血女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小丑手里的扑克牌,停了下来。 织梦师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白蝶?” 他轻声说。 “那个传说中干掉了你一个分身的狠人?” 花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心理医生。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只有那个支撑着他从幽城走到交趾国,从交趾国走到北境,从北境走到莫斯科的——仇人。 “你跑不掉的。” 他说。 那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低语。 心理医生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着他手里那杆还在滴血的大槊。 “来啊。” 他说。 “那就看看,今天谁死谁活。” 两方人马,对峙在边境线上。 大战,一触即发。 第123章 玉石俱焚 边境线上,夜风骤停。 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血女率先动了。 她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一滴血珠从指尖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片血色的洪流,朝着无距席卷而去! 那洪流里有无数张扭曲的脸,有无数只伸出的手——那是被她杀死的人,灵魂囚禁在血液中,永远无法安息。 无距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与血浪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 “阿列克谢,你带人拦住小丑。”无距的声音依旧平静,“织梦师交给我。” 阿列克谢点头,带着冬宫之眼的高手们冲向小丑。 小丑笑了。 那张画出来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他手里的扑克牌飞了出去—— 不是一张,是无数张。 那些扑克牌在空中旋转、分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刀片,每一片都锋利得能切开钢铁。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轨迹毫无规律可言,仿佛被某种扭曲的概率所支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会从哪个角度割开你的喉咙。 冬宫的高手们被迫停下脚步,各自施展手段抵挡。 织梦师看着无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想试试我的梦境?” 他没有动,但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变得模糊,所有人的感知都开始错乱——明明站在地上,却感觉自己在下坠;明明睁着眼睛,却看到了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无距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用纯粹的精神力去感知织梦师的位置。 “你们退后。” 他对身后的观察协会成员说。 “这种级别的战斗,你们插不上手。”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三处战场,在边境线上同时爆发。 而花阴—— 他站在心理医生面前,一动不动。 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血女的洪流、小丑的扑克牌、织梦师的梦境——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那些震荡,全部被他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 “你跑不掉了。”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入棺材板。 心理医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家伙,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整了整领带,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 “你觉得,你追上了我?” 他摊开双手。 “我承认,你很疯。直接给自己脑袋开瓢,确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但你是不是忘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是什么境界?” 话音未落,他的气势陡然爆发! 半神境。 完整的、毫不掩饰的、碾压一切的气势! 那股气势如同实质,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花阴身上。地面龟裂,碎石被震得飞起,花阴脚下的土地直接下沉了三寸! 花阴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后退。 他咬着牙,浑身颤抖着,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压。 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脊背在嘎吱作响,但他没有跪下去。 “凝核境中阶。” 心理医生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试图咬死大象的蚂蚁。 “你一个凝核境的小崽子,拿什么跟我打?” 他走到花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 那声音很轻,却像两记耳光。 “就凭你那只蝴蝶?就凭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天火?” 他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花阴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恨。 纯粹的、燃烧一切的恨。 心理医生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收起笑容。 “你恨我?” 他轻声问。 花阴没有回答。 “因为你那个朋友?那个叫庆无言的?” 心理医生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那孩子其实早就该死了。他被我寄生的时候,才十四岁。整整三年,他的意识被我压制在灵魂最深处,看着我操控他的身体说话、吃饭、睡觉——” 他凑近花阴的耳边。 “你猜,他最痛苦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花阴的身体在颤抖。 “是你跟他做朋友的时候。” 心理医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他的意识在黑暗里看着你对他笑,叫他名字,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他想回应你,但他的嘴被我控制着。他想告诉你真相,但他的手指被我控制着。他只能看着,看着你被一个寄生虫欺骗,看着你掏心掏肺地对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好——” “闭嘴。” 花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最后那一刻,拼命夺回了一瞬间的意识。” 心理医生没有闭嘴。 “他对你说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更轻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死了。你亲手杀了他。他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在流泪,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让你闭嘴!” 花阴怒吼一声! 他手中的烽火狼烟槊猛然刺出! 这一刺,凝聚了他全部的灵力,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恨意! 槊身上的黑气翻涌如龙,撕裂空气,直奔心理医生的心脏! 心理医生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杆半神级的武器,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花阴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淌。但槊尖,被那根手指抵住,纹丝不动。 心理医生看着那杆槊。 “好武器。” 他说。 “可惜,用他的人太弱了。” 他屈指一弹。 轰——!!! 花阴连人带槊被弹飞出去!他的身体撞断了三棵树,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才终于停下来。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立刻爬了起来。 手里的槊,没有丢。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旧血红。 心理医生看着他爬起来,叹了口气。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 他整了整袖口。 “凝核境,就是凝核境。哪怕你有S级异能,哪怕你有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天火,哪怕你手里拿着半神级的武器——你还是凝核境。” 他朝花阴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花阴的心跳上。 “你知道凝核境和半神境之间,差了多少个境界吗?” 他竖起三根手指。 “蕴灵到凝核,是一道坎。凝核到化域,又是一道坎。化域到半神,是第三道坎。” 他弯下一根手指。 “你现在,凝核中阶。” 又弯下一根。 “离化域,还有一整个大境界。” 最后一根手指竖起。 “离半神,还有两道天堑。” 他笑了。 “你拿什么跟我打?拿命吗?” 花阴没有说话。 他松开槊杆,任它落在地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心理医生微微挑眉。 “怎么?认命了?” 花阴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沉入那片只有他能触及的深海。 那里,有无数苍白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他的迷蝶。 每一只,都是他意识的延伸。 他伸出“手”,触碰了其中一只。 那只迷蝶振翅飞起,穿过意识的海洋,穿过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然后,它钻进了心理医生的身体。 心理医生的脸色变了。 “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蔓延。 那是一股冰凉的力量,像冬天的风,像深潭的水,像死者的手—— 它在触摸他的灵魂。 不,不是触摸。 它在……干扰。 心理医生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的反应慢了半拍。那道意识像一根细针,卡在他神经回路的某个节点上,让他的每一次指令都产生微小的延迟。 “意识置换?” 他的声音有些变了。 “你用迷蝶干扰我对这具分身的操控?” 花阴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平静。 一种诡异的、疯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对。” 他说。 “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让你……动不了。”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上。 然后—— 无数苍白色的光点从他周身涌出! 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 那是苍白迷蝶——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每一只迷蝶的翅膀上都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那是天火,燃烧了自身本源的天火。苍白与金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烟火,照亮了整个边境的夜空。 “去。” 花阴轻声说。 万蝶齐飞! 那景象太过壮观——无数燃烧的蝴蝶从花阴身上涌出,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星河流转。它们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心理医生席卷而去! 空气被点燃,地面被烤焦,连月光都在扭曲! 心理医生瞳孔微缩。 但他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 半神境的灵力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身前。 蝴蝶撞上屏障——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每一只迷蝶都是一颗炸弹,天火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爆裂开来,金红色的火焰四溅飞射! 但半神境的屏障,不是凝核境能撼动的。 一只不行。 十只不行。 一百只也不行。 但一千只呢? 一万只呢?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最后一只迷蝶消散,屏障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心理医生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一个凝核境的小崽子,能破他的防。 “有意思。” 他说。 “但你还有多少灵力?” 他挥手,震碎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屏障。 然后,他抬起手。 一掌拍向花阴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力。 足够杀死一个凝核境。 掌风呼啸而至—— 但花阴的身体,忽然恍惚了一下。 就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他的身形开始分裂。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眨眼之间,数十个花阴出现在心理医生面前! 分身技能。 从死海分身那里夺来的能力。 每一个分身都一模一样——同样的苍白蝶翼,同样的血红眼睛,同样的决绝表情。 心理医生愣住了。 他的意识被花阴的迷蝶干扰,感知变得迟钝,竟然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些分身已经动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第一个抱住他的左臂。 第二个抱住他的右臂。 第三个抱住他的腰。 第四个抱住他的腿。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 他们像一群蚂蚁,爬上了一头大象的身体。 心理医生试图挣脱,但他的反应慢了半拍——那该死的迷蝶,还在他的意识里捣乱! 他怒吼一声,爆发灵力,震碎了身上的几个分身。 但更多的分身扑了上来。 他们不怕死。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活的。 他们是花阴的意志,是花阴的仇恨,是花阴燃烧自己换来的最后的力量。 心理医生终于慌了。 “放开!你们放开——” 他疯狂地挣扎,疯狂地爆发灵力。分身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但每碎一个,就有两个新的扑上来。 花阴的本体混在分身群里,脸色苍白如纸。他的七窍开始渗血,身体摇摇欲坠。他的灵力已经见底,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张开双臂,把最后的力量注入到每一个分身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烧。” 一个字。 所有的分身,同时燃烧起来。 天火从他们身上涌出,金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那些抱住心理医生的分身变成了一个个火把,把火焰传递到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风起了。 那些还飘在空中的分身,释放出最后的力量——风刃。 风刃切割空气,卷起狂风,裹挟着天火,形成了一道火焰龙卷!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天火在狂风中暴涨,温度飙升到极致! 心理医生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被困在火焰的中心,身上挂满了燃烧的分身,四周是肆虐的火焰龙卷。半神境的灵力屏障在疯狂燃烧的天火面前摇摇欲坠,开始出现裂纹。 他感觉到了疼痛。 真正的、致命的疼痛。 “你疯了!你疯了!!!” 他嘶吼着,声音里终于有了恐惧。 “你会死的!你也会死的!!!” 花阴站在火焰龙卷的边缘。 他的衣服被热浪烤焦,皮肤被灼伤,头发开始卷曲。他的七窍血流不止,身体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一个孩子,终于放下了背了一辈子的石头。 “我知道。” 他说。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火焰。 他的身体被天火吞没,与那些分身融为一体。 火焰龙卷再次暴涨,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照亮了半个边境线,连远处的莫斯科都能看到。 无距停下了手中的攻击。 他转过头,看着那道冲天的火柱。 那张永远自信在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白蝶……” 他喃喃道。 血女、小丑、织梦师也停下了手。 他们看着那道火柱,看着被困在火焰中心、疯狂挣扎的心理医生。 看着那个把自己也烧进去的少年。 “疯子。” 血女轻声说。 “真的是疯子。” 小丑收起扑克牌,摇了摇头。 织梦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道火焰,看着那个正在燃烧的灵魂。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走吧。” 血女皱眉。 “心理医生呢?” 织梦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火柱。 “他完了。” 他说。 “我们没必要为他的一具分身拼命。” 他转身,走进了黑暗。 血女和小丑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的气息,很快消失在边境线的另一端。 战场上,只剩下无距、阿列克谢,和那道冲天的火柱。 火焰还在燃烧。 天火在咆哮,狂风在怒吼。 而在火焰的最中心,花阴抱着心理医生。 不,不是抱。 是锁。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心理医生的身体,他的分身化作锁链缠绕在他的四肢上。 他的周身在燃烧,他的意识在消散,他的肉体在天火中化为焦炭。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个笑容。 “无言……” 他轻声说。 “这只是利息。” 火焰吞没了他最后的声音。 然后—— 世界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124章 作家 小白熊国,边境小城。 深夜。 这座小城叫维捷布斯克,紧挨着白熊国的西部边境线。说是城市,其实更像一个镇子——几条破旧的街道,几排低矮的楼房,一盏路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 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间公寓的三楼。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行李箱。墙上没有挂画,桌上没有摆件,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书桌前。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沾了一点墨水。她的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写东西。 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雕琢什么。 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的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本子,本子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云游诗集·第七卷》 她停下笔,看了看自己刚刚写下的那几行字: 夜风吹过边境线, 有人在那里燃烧。 火光冲天而起, 照亮了半个天空。 她皱了皱眉。 “写得真烂。”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笔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张脸露了出来。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精心保养的白,而是常年不怎么晒太阳的苍白。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带着一点疲惫。 她叫繁洛。 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 在文学圈,她是那个出版了六本诗集、销量却始终平平的“云游诗人”。她的读者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忠诚——因为她的诗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雾,像梦,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的世界。 但在另一个圈子里,她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作家。 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 温和派仅存的首席之一。 S级异能:梦笔生华。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那一页上,没有诗,只有几行凌乱的笔记,像是随手记下的: 花阴。代号“白蝶”。龙国S级觉醒者。凝核境中阶。能力:苍白迷蝶、天火、风刃、迷神瘴……。 心理医生。分身。半神境。 莫斯科边境。追猎。 结果:花阴以玉石俱焚的方式,焚烧分身,与心理医生分身同归于尽。 花阴生死未明。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远处的天边,有一抹微弱的红光。 那是边境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道冲天的火柱。 即使在几十公里外的这座小城,也能看到那道光。它照亮了半边天空,把云层染成了金红色。 那是一个凝核境的少年,用自己全部的生命,点燃的一场火。 繁洛看着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疯子。” 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淡淡的……复杂。 她拿起笔,在那几行笔记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但这种疯子,通明协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看着这行字,又觉得不对,划掉了。 想了想,又写了一行: 他还能活下来吗? 然后又划掉了。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个问号。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涌了进来,带着一丝焦糊的味道。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那道正在慢慢消散的火光。 她来这座小城,其实是个意外。 一个月前,她在白熊国旅行,走走停停,写写画画。她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时间表——云游诗人嘛,本来就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到了维捷布斯克,觉得这座小城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就多待了几天。 她本来打算明天离开的。 但三天前,她收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是“资本家”发来的。 内容是: 作家,别着急离开。帮我个忙。 什么忙? 她回。 心理医生有个分身跑到了白熊国。他的仇人之一,龙国白蝶最近也快去白熊国了。到时候你帮帮他,灭了心理医生这个臭虫的分身。 ? 你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死活? 我不管他的死活。我管那个分身的死活。 你让我给一个龙国的小家伙当保姆? 不是保姆。是保险丝。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行。 她回。 然后,她就在这座小城里,多呆了三天。 三天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每天看看书,写写诗,偶尔站在窗边看看远处的边境线。 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现在,结果来了。 花阴找到了心理医生,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把那个分身烧成了灰烬。 而她,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异能,暗地里牵扯一下心理医生。 要不然,花阴能这么轻松的将自己的意识置换到心理医生分身身上吗? 这是她在背后出手了。 她看着远处慢慢消散的火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愧疚——她早就过了会愧疚的年纪。 也不是遗憾——她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出手,牵制一下,就已经算是帮忙了。 那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是好奇。 她好奇那个少年,为什么要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去杀一个分身。 她好奇那个少年,在火焰吞没自己的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 她好奇那个少年—— 还能不能活下来。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笔记,不是日记,而是—— 一首诗。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飞舞,仿佛那些字早就等在那里,只等她提笔。 边境线上,一个少年点燃了自己。 他的蝴蝶在火焰中起舞, 他的仇恨在风中燃烧。 他用凝核境的修为, 拥抱了一个半神的分身。 人们说他是疯子, 人们说他是刀, 人们说他是工具, 是武器, 是怪物。 但没有人问过他—— 他想不想做一个人。 他的火光熄灭了, 边境线重归黑暗。 但那些灰烬里, 会不会有一粒, 还藏着余温? 她停下笔,看着这首诗。 然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没有再看那道火光。 她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她该走了。 本来今天就要走的。 她叠好衣服,收好本子,把钢笔盖上。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最后,她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天边,那道火光已经完全消散了。 边境线重归黑暗。 她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走下楼梯,推开公寓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小城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还在吱呀吱呀地响着。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焦糊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 花香。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着一片灰烬。 很小,很轻,白得近乎透明。 那是从极远处飘来的。 她看着那片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你还活着啊。”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有把那片灰烬吹掉。 她就那么举着手,看着那片灰烬在指尖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伤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资本家迟迟没有去救画家,要等的人,就是你吗?” 她问。 没有人回答。 夜风停了。 整座小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把手收回,低头看着那片灰烬。 “加油啊。” 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脑海里,那首诗的最后一句话,正在被她反复推敲—— 那些灰烬里,会不会有一粒,还藏着余温?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远处,小镇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个在火焰中燃烧的少年,是生是死——还没有人知道。 第125章 资本家的打算 边境线上,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坑洞里那具焦黑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截被大火烧过的焦炭。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不出任何活人的痕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灵力的波动。 什么都没有。 无距站在坑洞边缘,低头看着那个人。他的白色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 阿列克谢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死了。” 无距没有回答。 “那么大的火,天火把自己也烧了。凝核境的身体,扛不住的。” 无距还是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跳进坑里,走到那具身体面前。 近距离看,更惨。 皮肤烧没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有的地方连肌肉都烧没了,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五官扭曲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但无距蹲下来,伸出手,放在那具身体的胸口。 没有心跳。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 灵力。 不是从身体里传出来的。是从那些烧焦的皮肤下面,从那些碎裂的骨骼之间,从那些已经停止运转的器官深处——传出来的。 像一颗种子,埋在冬天的冻土里。 像一粒火星,藏在灰烬的最深处。 无距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看到了。 那具身体的胸口,有一小块皮肤,正在慢慢恢复颜色。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很慢,慢得像蜗牛爬过一片树叶。但确实在恢复。 “生生不息……” 无距喃喃道。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阿列克谢。 “他没死。”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 “什么?” “他的自愈能力还在运转。很慢,但没有停。” 无距跳出坑洞,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那具身体上。 “叫医疗队。把他带回去。” 阿列克谢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又看了看无距的脸,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无距站在坑洞边,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天快亮了。 --- 三天后。莫斯科,冬宫之眼总部医疗中心。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绷带。 花阴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还是苍白的,但已经不再是死人一样的灰白色。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但很平稳。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绿色波形有规律地跳动着。 一个护士走进来,检查了一下输液瓶,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花阴的手指动了一下。 先是右手的小指,弯曲了一下,又伸直。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是整个手掌,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灯。关着的。 他的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地恢复。先是视觉,然后是听觉——他听到了监护仪的滴滴声,听到了窗外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声,听到了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 然后是感觉。 疼。 全身都疼。 像被人用锤子把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然后又用针线胡乱缝起来。他试图动一下,但身体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指令传不过去。 他放弃了挣扎,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很有力。 花阴转过头,看到了无距。 无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心疼,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醒了?” 花阴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无距看到了。 “你昏迷了三天。” 花阴没有说话。 无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的身体在自愈。你的异能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但速度很慢。医生说,你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下床,但是也可能更快,因为你的自愈能力强的可怕。” 花阴还是没说话。 无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成功了,成功的杀了他的分身。” 花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的本体应该还活着。但那具分身里储存的意识、灵力、记忆——全都被你的天火烧干净了。他损失了很大一部分的实力。” 花阴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很淡,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值了。” 他的声音沙哑。 无距看着他,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你差点死了。” 花阴闭上眼睛。 “我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滴声填满了沉默。 过了很久,花阴才又开口。 “这只是利息……”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无距听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莫斯科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看到了。” 无距说。 “他一定看到了。” 花阴没有再说话。 他躺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一只鸟从窗前飞过,很快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 --- 花阴苏醒的消息,在两天后传遍了整个觉醒者世界。 传播的渠道不是官方通告——白熊国和观察协会都不会为了一个凝核境发什么新闻稿。但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消息网络。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照片。那是边境之战后的坑洞,直径二十多米,地面被烧成了玻璃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是一个人烧出来的。” 然后,更多的消息爆出来。 白蝶。龙国S级。凝核境中阶。在莫斯科追杀通明协会首席“心理医生”的分身,在边境线上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将其彻底消灭。自身重伤昏迷,三天后苏醒。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龙国的觉醒者论坛上,帖子被顶到了最高。有人在讨论他的实力,有人在分析他的能力,有人在惊叹他的疯狂。但更多的人,只留下了一句话: “白蝶,真他娘的NB。” 交趾国的觉醒者圈子里,气氛有些微妙。两百公里血色归途的旧账被翻出来,那些曾经骂他“吃人”的声音沉默了。一个能把半神分身烧成灰的人,你骂他什么? 白熊国冬宫之眼的内部会议上,阿列克谢用了十分钟来汇报这件事。汇报完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口了。 “这个白蝶,以后不要招惹。” 没有人反对。 而在美鹰国,超能局的情报部门把花阴的档案等级从“关注”调成了“高危”。档案上多了一行批注: “此人有极端倾向,不惜以命相搏。不建议正面冲突。” 但所有的这些,花阴都不知道。 他正躺在莫斯科的医院里,数着天花板上有多少块瓷砖。 --- 美鹰国,纽约。 曼哈顿中城,一栋通体玻璃的大厦矗立在第五大道旁。这是赫克托国际的总部,六十七层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材。 顶层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银丝。他的五官很深邃,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海。 他叫赫克托·冯·布兰登。 这个名字在金融圈、实业圈、乃至政界都如雷贯耳。赫克托国际的业务遍布全球,从能源到科技,从军工到生物制药,几乎每一个赚钱的行业都有他们的身影。 但在觉醒者的世界里,他有一个更简单的名字。 资本家。 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温和派。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不是财报,不是合同,而是一份手写的简报。 简报的内容很简单: 白蝶,龙国S级觉醒者,凝核境中阶。于三日前在白熊国与小白熊国边境,以自焚方式击杀“心理医生”分身一具。白蝶重伤,已苏醒。 赫克托看着这份简报,喝了一口酒。 他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丹特·莫罗。人类联盟秘书长。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赫克托?” 对面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一点沙哑。那是丹特的声音,六十七岁的人类联盟秘书长,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 “丹特,好久不见。” 赫克托的声音很轻快,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好久不见。你打电话来,不会只是问好吧。” 赫克托笑了。 “你这么直接,让我很没面子。” “我太了解你了。说吧,什么事?” 赫克托又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看到一些消息,心里有些感慨。” “什么消息?” “龙国那个叫白蝶的小家伙。凝核境,把心理医生的分身给烧了。以命换命。够狠。” 丹特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赫克托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我是在想,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是太久没有看看年轻人了。” “什么意思?” “繁星大会。我记得上一次举办,还是五年前。这几年怎么没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赫克托能想象丹特现在的表情——眉头皱在一起,手指敲着桌面,思考着怎么回答。 “没钱。” 丹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赫克托,你知道举办一届繁星大会要多少钱吗?场地、安保、奖金、后勤——人类联盟的预算本来就紧,这几年异族战场那边又吃紧,钱都往那边去了。哪还有闲钱办什么大会。” 赫克托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很有力。 “丹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听人哭穷。” 丹特愣了一下。 赫克托继续说:“尤其是你。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管着全人类最大的觉醒者组织,结果连一场新人交流大会都办不起。传出去,丢不丢人?” “赫克托——” “行了,别说了。” 赫克托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钱的事,我来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赞助。场地、安保、奖金、后勤——全部算我的。你只需要出人,出规则,把事情办好。” 丹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赫克托,你为什么这么做?” 赫克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曼哈顿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用黄金打造的城市。 “我老了。” 他说。 “丹特,我们都老了。那些年轻人——龙国的白蝶,白熊国的埃贝莉尔,还有那些我们还没听说过的——他们才是未来。”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看看,人类联盟,还有没有希望。” 丹特沉默了很久。 “好。” 他说。 “我安排。” 赫克托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无距。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刚从莫斯科回来。处理白蝶那件事的收尾。” “他到时候能不能来当裁判?” 丹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裁判人选了?” 赫克托笑了。 “我们好久没见了。借这个机会,聚一聚。” 丹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行。我问问他的安排。”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赫克托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转头看着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正在降落。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阳光,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 “白蝶……”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你果然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简报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曼哈顿在他脚下铺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他看着这座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这个世界,还能再撑几年呢?” 没有人回答他。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整座城市的倒影。 --- 龙国,龙京。 特管局总部,赵老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只有薄薄的两页纸,但赵老已经看了快半个小时。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的眼睛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欣慰,有一丝感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孙老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 “看够没有?” 孙老终于忍不住了。 “就那几个名字,你都看了半小时了。” 赵老没有理他,又把文件看了一遍。 文件上写着:龙国新晋S级觉醒者名单(本年度) “多好啊,一年过去了,花阴他们那帮小家伙儿,竟然已经成了前辈了。” “哈哈哈哈……” 第126章 埃贝莉尔的示好 又一周过去了。 莫斯科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怎么拧都拧不干净。但比起花阴刚醒来的那天,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云层里偶尔能透出一丝光,薄薄的,像一层快要融化的冰。 花阴站在冬宫之眼医疗中心的门口,抬头看着那片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带着莫斯科特有的干冽,钻进肺里像喝了冰水。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左臂偶尔还会发麻,胸口深呼吸时还有一丝隐痛——但医生说,这些都会好。 “你的自愈能力是我见过最强的。”那个白头发的老医生在他出院时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颠覆他认知的惊叹,“你自身异能的治愈性加上某种技能的作用,你的身体几乎在重构自己。要不是亲眼看到,我会以为你在撒谎。” 花阴当时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出院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他站在门口,等着无距派来的飞机。 他的行李很少——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在康复期间翻了几页的书。 风衣是新的。旧的那件在边境线上被天火烧成了灰烬,连一颗扣子都没剩下。这件是无距让人准备的,黑色的,很合身,领口处绣着观察协会的标志。 他拉了拉领口,正要走下台阶—— 一辆车开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车。 那是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车身在莫斯科灰暗的天色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头的标志被刻意摘掉了,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辆车的价值——足够在莫斯科市中心买一套不错的公寓。 车窗缓缓降下来。 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孔。 淡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碧蓝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两块被海水冲刷过的玻璃。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处别着一枚荆棘形状的胸针。 埃贝莉尔·卡莉薇。 白熊国S级觉醒者,代号“荆棘女王”。 她歪着头看着花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车。” 花阴看着她,没有动。 “怎么?怕了?” 她挑了挑眉。 “放心,我不吃人。虽然我的异能是荆棘,不是食人花。” 花阴沉默了一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暖和。真皮座椅加热过,空调吹着适中的暖风,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气,而是很淡的、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埃贝莉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开车。她转头看了花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比上周好多了。” 她说。 “上周我代表冬宫之眼去看你的时候,你像一具被烤过的木乃伊。” 花阴系上安全带。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来接我。” 埃贝莉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无距派了飞机,但没想到亲自来接你。我觉得让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自己打车去机场,不太合适。” 她发动了车。 引擎的声音很轻,像一只猫在打呼噜。 “所以你就开了一辆迈巴赫来接我?” 花阴问。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车太显眼了。” 埃贝莉尔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现在还不够显眼?” 她没有等花阴回答,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医疗中心的停车场。 莫斯科的街道比花阴来的时候安静了很多。边境那场大火之后,整座城市似乎都沉了下来,像一个被人抽了一巴掌的人,捂着脸,还没缓过劲来。 埃贝莉尔开车很稳,不急不慢。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节奏。 “想知道你这几天错过了什么?” 她问。 花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 “说说看。” 埃贝莉尔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像是在念新闻稿。 “首先,国际舆论。你猜怎么着?你现在出名了。不是那种‘龙国有个S级新人’的出名,是那种‘全世界都知道有个疯子叫白蝶’的出名。” 她瞥了花阴一眼。 “交趾国那边,沉默了两天,然后外交部发了一个声明,说什么‘对边境事件表示关切,希望各方保持克制’。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惹这个疯子,但面子上过不去,所以随便说两句’。” 花阴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继续说:“我们这边,官方没有表态。但内部的消息是,冬宫之眼把你列入了‘需要关注但不需干预’的名单。翻译过来就是——‘别惹他,但也别让他惹事’。” “还有美鹰国。” 她顿了顿。 “美鹰国超能局把你的档案等级从‘关注’调成了‘高危’。听他们自己说,批注上写的是——‘此人有极端倾向,不建议正面冲突’。” 她笑了笑。 “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疯子我们惹不起,躲着走’。” 花阴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那个分身的事。” 埃贝莉尔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 “伊卡洛斯……” 埃贝莉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冬宫之眼内部,对这件事的看法……不太统一。” “怎么说?” “有人觉得你是对的。毕竟伊卡洛斯是你的分身,你的力量,你有权收回。而且他确实是个意外,不是你有意制造的。” 她顿了顿。 “但也有人觉得你太狠了。他救了一千多人,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 “自己的存在。” 车内安静了几秒。 “有一个老太太,她的老兄弟是伊卡洛斯救的。她在冬宫之眼门口坐了两天,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星辰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星辰是你们给他起的代号?” 花阴问。 “对。白熊国需要英雄。他正好出现在那个时候。” 花阴沉默了很久。 窗外,莫斯科的街景在倒退。那些建筑——古老的、现代的、破败的、光鲜的——像一幅幅被翻过去的画。 “你怎么看?” 他终于问。 埃贝莉尔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转头看着花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你那天是不是被吓到了。” 花阴看着她。 “现在你还敢来接触我,你不怕我吗?” 红灯变绿灯。 埃贝莉尔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几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一种更真的、更直接的笑。 “怕。” 她说。 “那天在训练场,你把他钉在墙上,然后那些蝴蝶——”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你的蝴蝶不是飞过去的。它们是涌过去的。像一群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肉的味道。他的身体在那些蝴蝶中间一点一点地消失,不是被烧掉的,是被吃掉的。”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切发生,没有阻止。不是隔岸观火,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是因为我在害怕。” 车子里安静了。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后来我回去,做了三天的噩梦。” 她说着,语气里却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坦然。 “我梦到那些蝴蝶朝我涌过来,我怎么跑都跑不掉。梦到他被钉在墙上的样子,梦到他的眼睛——你知道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吗?” 花阴没有回答。 “不是恨。” 埃贝莉尔说。 “是解脱。” 她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一个想活的人,最后被杀死的时候,眼神里却是解脱。你觉得这正常吗?” 花阴沉默了很久。 “不正常。” 他说。 “对,不正常。” 埃贝莉尔说。 “所以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不正常。你的力量不正常,你的经历不正常,你的活法不正常。你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做着不正常的事,用不正常的方式活着。” 她转头看了花阴一眼。 “但我也是。” 花阴看着她。 埃贝莉尔的目光回到前方的路上。 “我的异能是荆棘。你知道荆棘是什么吗?它是植物,但它会伤人。它开出很美的花,但如果你碰它,它会让你流血。”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灰蒙蒙的,映着天空的颜色。 “所以当你问我怕不怕你的时候——”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怕。但不是怕你会伤害我。” “那是怕什么?” “怕我其实跟你一样。” 花阴沉默了。 “一样什么?” “一样不正常。一样孤独。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不管别人怎么看。” 她转头看着花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你问我现在还敢不敢接触你。我告诉你,我敢。不是因为我不怕你,是因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因为我终于遇到了一个跟我一样的人。” 车子里安静了很久。 花阴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很奇怪。” 埃贝莉尔笑了。 “你也是。” 车子继续往前开。莫斯科的街道在窗外流淌,灰蒙蒙的天色开始透出一丝光。 过了一会儿,花阴又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你做了三天的噩梦。后来怎么好的?” 埃贝莉尔想了想。 “有一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那些蝴蝶。它们追着我,铺天盖地的,怎么跑都跑不掉。然后我停下来,不跑了。” “然后呢?” “然后那些蝴蝶从我身边飞过去了。它们没有碰我。” 她笑了笑。 “我醒过来之后想,也许它们不是要追我。也许它们只是路过。” --- 车子驶入冬宫之眼的专用机场。 这是一个不大的停机坪,周围围着高高的铁丝网,远处停着几架小型飞机和直升机。其中一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停在最前面,机身上印着人类联盟观察协会的标志。 花阴解开安全带,拿起背包。 他推开车门,冷风涌进来,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下车,转过身,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埃贝莉尔。 “谢谢你送我。” 他说。 埃贝莉尔看着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 “不用谢。” 她顿了顿。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埃贝莉尔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莫斯科灰蒙蒙的天色里突然裂开的一道缝,透出一点光。 “拜拜,白蝶。” 她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然后,她发动车,迈巴赫无声地驶离了停机坪。 花阴站在风中,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铁丝网的另一边。 他转过身,走向那架白色的湾流。 身后,莫斯科的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束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停机坪上,照在他的身上,照在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上。 第127章 繁星大会与狗伎俩多的宋禾 云层之上,阳光白得刺眼。 湾流喷气机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引擎的低鸣声被隔音层过滤后,变成了一种几乎令人昏昏欲睡的嗡鸣。机舱不大,十几个座位,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深灰色的地毯,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花阴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玻璃,看着下面厚厚的云层。那些云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平坦、寂静、毫无生机。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窗外。像一个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人,还在适应岸上的空气。 无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他没有穿那身白色制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垂下来几缕,被他随手拨到一边。 这个形象比他穿制服时年轻了好几岁,但那股冷峻的气质没有变。他翻文件的速度很快,一页又一页,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多看几秒,然后继续。 “你不休息一下?”花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一周前好了很多。 无距没有抬头。“不累。” 花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们在哪?” “刚过华沙。还有两个小时到。” 花阴点了点头,又看向窗外。 无距翻完最后一份文件,把它们收进公文包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花阴。 “想说什么就说。” 花阴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苍白色的眼睛比住院时亮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倦怠感。 “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无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花阴。 花阴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完全恢复。”无距说,“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养好身体。” 花阴皱眉。“我不是废人。” “我没说你是废人。”无距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是,你现在灵力只恢复了六成,生生不息的自愈速度比正常慢了三倍,灵力的输出上限不到巅峰期的一半。这样的状态,出什么任务?” 花阴没有说话。他知道无距说的是实话。 无距看了他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 那是一份内部通知,抬头是“人类联盟觉醒者观察协会·行政办公室”,红色的“机密”印章盖在右上角。 花阴扫了一眼内容,眉头皱得更深了。 “繁星大会?” “你没参加过?”无距问。 “没有。” 无距点点头,把通知折好收回去。“繁星大会是人类联盟主办的国际觉醒者交流活动,每三年一届,邀请各成员国的年轻觉醒者参加。比赛、交流、展示,说白了就是让各国亮亮肌肉,看看谁家的新人更出息。” “上一次是五年前。”花阴说。他记得刚才的通知上写着“第五届”的字样。 “拖了两年。没钱。”无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 花阴沉默了一下。“现在有钱了?” “有人赞助。” “谁?” 无距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花阴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说话方式——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 “我们的人去做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我担任裁判之一。”无距说,“你和我手下其他几个观察使,担任秩序维护员,或者场下裁判。” “秩序维护员?”花阴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就是保安。”无距毫不留情地翻译了一遍。 花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你把我从莫斯科接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当保安?” “你的伤还没好。”无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繁星大会一个月后才开始。这一个月,你养伤。伤好了,再说别的。” 花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 他转过头,又看向窗外。云层下面应该是德意志联邦了,他能隐约看到大片大片的绿色——森林和田野,被公路和河流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图案。 无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在回荡。 过了很久,花阴忽然开口。 “心理医生的本体,还能追踪到吗?” 无距没有睁眼。 “追踪不到了,心理医生是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中,最神秘的一个,而且他的异能极为特殊,没有人知道他的本体在哪?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本体。” “只能等下一次,他在现身了。”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休息吧。”他说。 花阴闭上眼睛。 但是他的思绪却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心理医生的话,他现在有点分不清楚,当年的庆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庆无言。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 --- 龙国,龙京。 特管局总部,执行部部长办公室。 秦武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咚咚咚,像某种倒计时。 宋禾站在他对面。 刚结束一个任务,被紧急叫回来的宋禾,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的作战服上沾着干涸的泥土,袖口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口子,还没来得及换。 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秦部长,您这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我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油腔滑调,“是有什么大任务?” 秦武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 宋禾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秦武阳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繁星大会。一个月后。总部决定,由你担任龙国代表队的领队。” 宋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领队。”秦武阳重复了一遍,“带着今年的新人,去国外,参加繁星大会。” 宋禾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秦武阳。 “秦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宋禾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确认了这不是玩笑。然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不是……秦部,您让我去带新人?我哪有那闲工夫?我这边的事还没收尾呢——” “你的事有人接手。” “北境那边——” “北境最近没有大动作。” “那我自己的训练——” “你的训练可以在路上进行。” 宋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每一条理由都被堵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 “为什么是我?沐清风他们呢?让他们去不行吗?沐清风那家伙最会装人模狗样了,他带队不是更合适?” 秦武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又敲起了桌面。 “沐清风、黄绾绾、张狂,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 “他们现在不在蓝星。” 宋禾愣了一下。“不在蓝星?” “域外战场。那边最近不太平,需要人手。他们三天前已经出发了。” 宋禾沉默了。域外战场——那是和异族正面交锋的地方,法则境常年在那里征战的地方。他的三个同期,已经去了那个地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那让军部的人去。”他说,“军部那些S级,随便拉一个出来不比我强?” “军部的S级都有任务在身,不能擅动。”秦武阳的声音很平静,“国内年轻一代里,能拿得出手的,除了他们几个,就是你了。” 宋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是同期里除了花阴之外最能打的人——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秦武阳看着他,笑了笑。 “而且,上面选你,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你小子狗伎俩多,脑子快,擅长点阴谋诡计。” 宋禾的表情很精彩。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他问。 “陈述事实。”秦武阳面不改色。 宋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知道这个任务推不掉了。 “行吧。”他说,“带就带。今年新人有名单吗,我先看看?” 秦武阳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宋禾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徐向阳,男,19岁,S级异能【九霄风雷】。雷、风双系掌控,攻击力极强。龙京觉醒者学院毕业,实战考核第一名。宋禾看着这个名字,吹了声口哨。“学院派的天才,我最头疼的类型。” 江小楼,女,18岁,S级异能【镜花水月】。幻术系,能制造极其逼真的幻境,影响目标五感。出身江南觉醒者家庭,父亲是A级觉醒者。宋禾点点头。“幻术系,稀罕。” 铁牛,男,20岁,S级异能【法相明王身】。肉体强化系,全身坚如钢铁,力大无穷,攻防一体。出身西北农村,觉醒前是放牛娃。宋禾看到这个名字笑出了声。“铁牛?这名字够朴实的。放牛娃出身的S级,那得是多好的命?” 顾飞白,男,17岁,S级异能【流光】。速度系,极限速度可达音速。龙京普通家庭出身,是目前最年轻的S级觉醒者。宋禾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十七岁,比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花阴还小一岁。这小子潜力不小。” 林诗语,女,19岁,S级异能【万物有声】。声波系,能操控声音进行攻击、防御、侦察。出身音乐世家,觉醒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宋禾看完最后一个,合上文件。 “五个。一个学院派天才,一个幻术系小姑娘,一个放牛娃,一个速度系的小孩,一个学音乐出身的声波系。”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这组合,秦部,你没开玩笑吧。”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带好。”秦武阳说,“让他们在繁星大会上露个脸,也让各国看看,龙国还有后来者。” 宋禾沉默了一会儿。 “没开玩笑?一个月?”他问。 秦武阳看着他,点了点头。 “时间真快啊,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宋禾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们这一届,白蝶走的最远,我们在后面拼了命的追。还没等我们领风骚呢,现在又有新人出现了。” 一年了。距离他们那届新人被召集到总部,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里,花阴在交趾国杀穿了两百公里,在北境烧死了上千妖兽,在莫斯科边境把自己和半神一起烧成了灰。他宋禾在西南砸碎了四十七个人的头颅,得了个“碎颅专员”的外号,然后又执行了很多高难度的任务,名声也是越来越大。沐清风、张狂、黄绾绾三人,和宋禾早就已经分别,走上了不同的路,现在又去了域外战场。 一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还有一件事。”秦武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上面还给你配了一位战术领队。” “谁?” “你的老熟人。” 门被推开了。 沐素雪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宋禾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宋大天才,好久不见。” 宋禾愣住了。 他看着她,从她一丝不苟的发型到她脚上那双黑色的高跟鞋,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一点意外之喜的笑。 “沐大小姐?” “叫领队。”沐素雪纠正他。 “行,领队。”宋禾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伸出手,“那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领队。” 沐素雪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手上有血。” 宋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还有干涸的血迹,是指缝里渗出来的,洗了几次都没洗干净。他讪讪地收回去。 “忘了。” 沐素雪从他身边走过,在秦武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动作很优雅,坐下时裙摆被她用手轻轻捋平,双腿并拢,微微倾斜。 “新人的资料我看过了。”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清晰,“五个人的能力互补性很强,但磨合需要时间。徐向阳攻击力最强但控制力最弱,江小楼的幻术需要队友配合,铁牛的防御是优势但速度是短板,顾飞白速度足够但缺乏攻坚能力,林诗语的声波系是万金油但需要精准的战场判断。” 她说完这些,转头看了宋禾一眼。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把他们捏成一个团队。” 宋禾挠了挠头。 “一个月?五个从来没配合过的S级?大小姐,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所以我才来。”沐素雪的语气平淡,“战术层面的事,我来。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 “什么?” “训练他们。警惕对手。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你最擅长的那些‘阴谋诡计’,帮他们赢。” 宋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行。” “这话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说。 “那就让他们看看,龙国除了白蝶,还有别人。” 秦武阳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一个月后,繁星大会。你们带着这五个孩子,去参赛。”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让全世界看看,龙国的薪火相传,源源不断。” 窗外,龙京的天空很蓝。远处有鸽群飞过,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宋禾和沐素雪对视了一眼。 一个月的倒计时,开始了。 第128章 归队与集结 欧洲腹地,阿尔卑斯山脉北麓。 觉醒者观察协会总部。 湾流喷气机在总部专用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了。 花阴跟着无距走出舷梯,一股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木和雪水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被冷空气刺激得微微发疼,比起莫斯科的干冷,这里的空气要干净得多。 机场不大,跑道尽头停着几辆黑色的公务车。但让花阴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些车—— 是人。 很多人。 他们站在停机坪边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观察协会的白色制服,有便装,有几个甚至穿着像是刚从训练场赶来的作训服。他们的脸孔各异,肤色从北欧的白到非洲的黑,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花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们的表情。 不是那种正式的、排着队的欢迎。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靠在车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手里还端着咖啡杯。他们看着花阴,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拉横幅。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无距走在前面,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不用紧张。” 花阴没有紧张。他只是不习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人男性,三十出头,光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他朝无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花阴,伸出一只手。 “你就是白蝶?” 花阴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像是一个经常用拳头的人。 “我是。” “我叫科菲。”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自加纳联邦。比你早来两年。你在莫斯科干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花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一秒,说:“你好。” 科菲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开了。“不用客气。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把心理医生分身烧成灰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他上下打量了花阴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看起来也没三头六臂嘛。” 旁边一个金发女人用肘部顶了他一下。“科菲,闭嘴。” 她转向花阴,伸出手。“莉娜,来自极北联合王国。欢迎回来。” 花阴和她握了握手。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自我介绍—— “伊戈尔,小白熊国人。你的天火是真的猛。” “皮埃尔,高卢人。你那个分身技能是从死海那里抢来的?牛逼。” “艾哈迈德,土耳其联邦。以后有空切磋一下?” “安娜,白熊国人。你的伤好了吗?” 花阴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点头。他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在龙国,他是“白蝶”——是总部S级专员,是让别人无法接触的高位存在,是那个让人害怕与尊敬的存在。但在这里,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拥护。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属于同类的认可。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他们都知道他在莫斯科干了什么。他们都知道他把心理医生的分身烧成了灰。 而他们对此的态度是—— “干得漂亮。” 最后一个走上来的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他用中文说:“欢迎回家。” 花阴愣了一下。 “你是龙国人?” “林书言,来自马六甲海峡城邦。不过我在龙京读过三年书。”他笑了笑,“你的故事,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听过了。幽城、交趾国、北境、莫斯科——一路走过来,不容易。” 花阴沉默了一下。 “还好。” 林书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开了路。 无距已经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花阴点了点头,朝车子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那些人还在看着他。 科菲靠在车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莉娜端着咖啡杯,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伊戈尔抱着胳膊,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种光。皮埃尔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但视线一直没离开他。艾哈迈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安娜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弟弟。 林书言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花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山路蜿蜒而上。花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阿尔卑斯山。积雪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远处的山峰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他们都是什么人?”他问。 “观察协会的观察使。”无距说,“来自三十多个国家。有的是觉醒者,有的是基因武者,有的是普通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愿意看着这个世界被通明协会和异族毁掉。”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因为你强才欢迎你。是因为你做的事,是他们想做但没有做到的事。” 花阴沉默了很久。 “我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烧了一个分身?” “不只是烧了一个分身。”无距的声音很平静,“是一个凝核境的年轻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半神的分身。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花阴转过头,看着窗外。 “我没死。”他说。 “对。”无距说,“你没死。所以他们还多了一个可以庆祝的理由,觉醒者观察协会终于有了可以拿出手的年轻人。” 车子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弯,总部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楼群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颗镶嵌在山谷里的星星。 --- 龙国,龙京。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特管局总部的新人宿舍楼前,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 “哔————!!!” 宿舍楼的窗户同时亮了起来。三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探出来。 “草拟吗的!” “谁啊?大清早的——” 楼下,宋禾站在操场上,手里捏着一个哨子,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脚上蹬着作战靴。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揍他。 “你爹!”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旁边,沐素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面无表情。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脸。她的表情和宋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兴奋过头的二哈,一个是懒得理你的猫。 越来越多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 “谁啊?” “这才几点?” “有病吧……” 宋禾又吹了一声哨子,声音比刚才还大。 “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我要在操场上看到你们每一个人!迟到的,加跑十公里!” 楼上传来一阵哀嚎和咒骂声。 沐素雪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忍笑。 “你确定要这样做?”她问。 “确定。”宋禾把哨子收进口袋,双手叉腰,“这些孩子都是S级,骨子里傲着呢。你得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所以你选择在六点吹哨子?” “最有效的方式。” 沐素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准确地说,是四分三十秒后——五道身影从宿舍楼里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身材修长,五官俊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那是顾飞白,十七岁,异能【流光】。他第一个冲到操场上,停下来时还带着一阵风声。 “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喘,但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皮肤黝黑,肩膀宽阔,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他跑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铁牛,二十岁,异能【法相明王身】。他在顾飞白身边停下,气都不带喘的。 “俺也到了。”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长相清秀,眼神灵动,跑姿轻盈得像一只鹿——江小楼,十八岁,异能【镜花水月】。她在铁牛身边停下,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 “差点没赶上。” 第四个到的是一个短发女孩,身材娇小,穿着一条运动长裤和一件宽松的T恤。她的耳朵上还挂着一副耳机,跑过来的时候耳机线在空中甩来甩去——林诗语,十九岁,异能【万物有声】。她摘下耳机,看了一眼宋禾,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最后一个到的是一个表情冷淡的少年,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跑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空捋捋头发——徐向阳,十九岁,异能【九霄风雷】。他在队伍最边上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五个人,站成一排。 宋禾看着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行,都到了。”他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禾,代号‘碎岳’。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领队。旁边这位——” 他朝沐素雪指了指。 “沐素雪,你们的战术领队。叫沐队就行。” 沐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五个新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徐向阳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江小楼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宋禾;铁牛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顾飞白挺了挺胸膛,像是在等什么命令;林诗语歪着头,视线在宋禾和沐素雪之间来回移动。 宋禾双手叉腰,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都是S级。我也知道你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是天之骄子,没人敢惹。但在这里,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 “你们什么都不是。” 操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飞白的眉头皱了一下。徐向阳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江小楼的笑容收了一点。铁牛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林诗语微微眯起眼睛。 宋禾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 “你们知道白蝶是谁吗?” 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白蝶——这个名字,在龙国觉醒者的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那个去年从幽城走出来的超级新人,杀穿交趾国两百公里,北境战争的导火索,在莫斯科把自己和半神一起烧成灰的疯子。 “他和我是一届的。”宋禾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刚觉醒的时候,跟你们差不多,甚至比你们有些人还小点。但一年后,就在十天前,他在白熊国边境线上干死了一个半神的分身。” 他顿了顿。 “我不是要你们学他。我是要你们知道——S级,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而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操场上很安静。连风都停了。 “好了,废话说完。”宋禾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今天第一件事——摸底测试。我要看看你们到底几斤几两。” “什么测试?”顾飞白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宋禾指了指操场对面的训练场。“看到那个建筑没有?训练场。你们五个,一起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打我。” 五个新人同时愣住了。 “你一个人?”徐向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 “对。我一个人。”“规则很简单。碰到我,算你们赢。十分钟内碰不到,算你们输。输了的话——” 他笑了笑。 “今天的一切休息活动,通通取消。” 五个人的表情精彩极了。徐向阳的眉头皱了起来,顾飞白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江小楼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铁牛挠了挠头,林诗语把耳机线缠在手指上,若有所思。 沐素雪站在一旁,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在笑,笑这一幕,似曾相识。 “开始吧。”她说。 宋禾率先朝训练场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还站在原地的新人。 “愣着干嘛?跟上啊。” 徐向阳第一个迈步。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冷,但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顾飞白第二个,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嘴里嘟囔着“一个人打我们五个,也太狂了吧”。 铁牛憨笑着跟在后面,但是眼神里,却是跃跃欲试。 江小楼和林诗语并肩走着,小声说着什么。 沐素雪看着他们的背影,跟了上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把六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墙壁和各种训练设施。 宋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吗?” 五个新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不服。 宋禾笑了。 “那就来吧。” 他转身,走进了训练场。 五道身影紧随其后。 训练场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第129章 宋禾的狗伎俩 距离摸底测试结束,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五个新人终于知道,宋禾为什么叫“碎岳”了。 不是因为他的异能叫碎岳锏。是因为他这个人,能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再一根一根接回去,然后第二天再敲碎一遍。 早上的那场“一打五”,是五个人的噩梦。 徐向阳冲在最前面,九霄风雷的力量在他掌心汇聚,雷光闪烁,风声呼啸。他自信这一击能直接把宋禾轰飞出去。然后宋禾闪都没闪,一锏砸下来,雷光碎了,风声停了,徐向阳飞了。 顾飞白想靠速度绕后,流光全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他几乎摸到了宋禾的后脑勺——然后宋禾头都没回,一锏横扫,顾飞白像被打飞的网球一样撞在墙上。 铁牛正面冲撞,法相明王身全开,浑身金光闪闪,像一尊怒目金刚。他抱住了宋禾——然后宋禾纹丝不动,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力气不错”,然后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两百斤的铁牛直接跪了。 江小楼在旁边构筑幻境,镜花水月全力展开,试图用幻觉困住宋禾。宋禾站在那里,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他笑了,说“幻术不错,可惜你选错了场景”,一锏砸碎幻境,江小楼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诗语最后出手,万物有声的声波凝聚成一道尖啸,直刺宋禾的耳膜。宋禾皱了皱眉,说“吵死了”,然后一锏砸在地上,震波把林诗语弹飞了三米。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五个人,趴了一地。 而宋禾甚至没有用凝核境的修为。他把实力压制在开脉境——跟他们一个境界。他就用开脉境的灵力,用两柄铁锏,用一个人,把他们五个S级打得满地找牙。 而他们的任务,只是摘下宋禾头上的那顶作训帽。 帽子就扣在他脑袋上,歪歪斜斜的,风一吹就能掉的样子。 但他们碰都没碰到。 宋禾站在他们中间,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又扣回去。 “服了吗?” 没有人说话。 “我问你们,服了吗?” 徐向阳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血,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感。 “……服了。” 他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不是对教官说,不是对老师说,是对一个只比他大一岁、却能把他们五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人说。 宋禾点了点头,把铁锏收回去。 “服了就起来。训练还没开始呢。” 然后,魔鬼的一周,开始了。 --- 第六天。 特管局总部训练场,下午两点。 训练场的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灰色的复合地板和各种专业设备。但此刻,五个新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训练场。 因为这里现在不是训练场——是刑场。 五个身影在跑道上艰难地挪动着。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环——灵力禁锢环。这是特管局用来限制觉醒者灵力的专用装备,戴上之后,灵力被完全封锁,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而他们身上,还背着二十公斤的负重背心。 脚下,是磁力重力训练区的地板。重力被调到了正常的三倍。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腿要费尽全力才能抬起来。 跑道上还有一层细沙,增加了阻力。 一圈,四百米。 他们需要跑三十圈。 现在已经跑到了第十七圈。 徐向阳跑在最前面,但他的姿势已经变形了。没有灵力加持,他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差,因为他以前太依赖异能了。他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脸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 顾飞白跟在后面,脚步已经不稳了。他的速度系异能被封了之后,他的爆发力反而成了弱点——他的肌肉纤维自觉醒之后就是为了短距离爆发而改变的,耐力几乎为零。此刻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铁牛是五个人里最轻松的。他本来就是肉体强化系,就算没有灵力,他的身体素质也是普通人里顶尖的。但他的负重比别人多十公斤——宋禾说“你皮糙肉厚,多背点”。他跑在队伍中间,呼吸还算均匀,但脸上也全是汗。 江小楼跑在倒数第二,脸色苍白。她的幻术系异能被封之后,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纤细,柔弱,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那种。她的马尾散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林诗语跑在最后。她的耳机被宋禾没收了,说“训练的时候不许听歌”。此刻的她的步伐已经完全乱了,深一脚浅一脚,像随时会倒下去。 “还有十三圈……还有十三圈……”徐向阳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身后传来了引擎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一辆电动车从训练场入口驶了进来。 宋禾坐在车上,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牵着三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三条大狗——经过妖兽血脉融合的德国牧羊犬,体型硕大,吐着舌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宋禾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那顶作训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风吹都不掉——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那帽子就像长在他头上一样。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灿烂得令人发指的笑容。 “跑得挺慢啊。”他大声说,“要不要我给你们加点速?” 他松开了一点刹车。 电动车加速了。三条狗也加速了。 “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五个新人的表情瞬间从“疲惫”变成了“恐惧”。 “宋禾你不是人!!!”顾飞白尖叫着,拼尽全力往前冲。他的腿不抖了,呼吸不喘了,肾上腺素瞬间拉满。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江小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最怕狗。 “俺跟你们拼了!!”铁牛闷头往前冲,脚步震得地面都在抖。 徐向阳没有说话,但他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倍。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诗语跑在最后,她的尖叫声最大:“啊啊啊啊啊——!!!” 宋禾骑着电动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狗叫声、尖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整个训练场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笑得前仰后合,棒棒糖差点掉出来。 “快点快点!狗要咬到屁股了!” “汪!汪汪汪!” “宋禾我恨你!!!!”五个人的声音汇成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沐素雪站在训练场二楼的观察室里,透过玻璃看着下面的闹剧。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她低头在平板上记录: “第六天。依旧是体能训练。效果显著。五个人的极限耐力有明显提升。徐向阳的意志力比预期强,顾飞白在压力下的爆发力可观,铁牛是稳定核心,江小楼的韧性被低估了,林诗语的抗压能力需要加强。”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宋禾的训练方式虽然粗暴,但效果显著。他在用他的方式,让他们记住什么是极限。” 她放下平板,按下墙上一个按钮。 训练场的地板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蕴灵阵启动了。 这是她提前申请好的。蕴灵阵能加速灵力的恢复和身体的修复,是特管局高级训练的标准配置。但她知道,宋禾要的不只是这个。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后勤部吗?我是沐素雪。对,之前申请的那批巩固基础的灵药,什么时候能到?……好,今天晚上?可以。送到三号训练场来。嗯,我在。” 又一个小时后。 训练场上,五个新人终于跑完了最后一圈。他们像五具尸体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宋禾骑着电动车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把狗拴好,跳下车。 “不错不错,比昨天快了两分钟。”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他们,“起来,别躺着。走两圈,不然明天腿废了。” 没有人动。 “我说,起来。” 五个人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然后像僵尸一样爬起来,开始慢慢地走。 宋禾看着他们的背影,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一年前,他还是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宋禾。那个在潜龙计划里试图搅局、试图为自己争取空间的宋禾。那个被沐素雪说“你聪明的不到家”的宋禾。 但现在,他知道什么是责任了。 花阴在莫斯科把自己烧成灰的时候,他在西南砸碎了四十七个人的头颅,然后又执行了一系列的高危任务。沐清风、张狂、黄绾绾在域外战场拼命的时候,他在龙京带着这些新人,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他们。 不是因为他喜欢折腾人。 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一个S级觉醒者,如果不够强,就会像花阴在幽城那样,差点死掉。 如果不够狠,就会像他当初那样,只能被人甩开。如果不够快,就会像那些在北境战场上被妖兽撕碎的战友一样,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他要让这些孩子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腿软的感觉,记住喘不上气的感觉,记住被狗追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样,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才不会腿软,不会喘不上气,不会被恐惧追上。 他看了一眼二楼观察室的玻璃。沐素雪站在那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对着那五个正在走路的新人大声说: “走完这圈,回宿舍泡药浴。沐队给你们申请了灵药,巩固基础的。明天继续。” 徐向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 是一种很朴素的、属于男人之间的认可。 他知道,宋禾不是在折磨他们。是在练他们。 “知道了。”他说。 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宋禾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行。那今天到此为止。解散。” 五个新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朝宿舍走去。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摇摇晃晃的,像五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但他们没有倒。 宋禾靠在电动车上,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沐素雪从观察室里走下来,站在他身边。 “灵药晚上送到。” “嗯。” “蕴灵阵我开了,让他们泡完药浴之后来修炼两个小时,效果会更好。” “行。” 沐素雪看了他一眼。 “你变了。” 宋禾把棒棒糖的棍子吐出来,扔进垃圾桶。 “是吗?” “一年前,你不会想这么多。” 宋禾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一年前,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天边的晚霞。 “我们那一届,花阴那小子在前面拼命跑,我们在后面追。追了一年,还是没追上。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花阴。我是宋禾。我有我的路。” 他转过头,看着沐素雪。 “现在,这些孩子,就是我的路。” 沐素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还行,有长进。” 宋禾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开心。 “大小姐夸我了,不容易。” 沐素雪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六点,别忘了。” “忘不了。” 沐素雪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门口。 宋禾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五个新人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 远处的天边,晚霞烧得正烈。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把训练场染成了一片金红。 他转身,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朝宿舍区驶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路。 一条他自己走出来的路。 第130章 清洁工——白蝶 繁星大会的举办地点,在德意志西部的一座小城。 小城叫诺伊施塔特,坐落在莱茵河畔,人口不到五万。城中心有一座巨大的体育场,是二十年前为了举办欧洲觉醒者锦标赛而建的,后来荒废了,现在被人类联盟重新启用。 花阴站在体育场的中央,仰着头,看着那个穹顶。 穹顶很高,大概有五十米,钢架结构,上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膜材料,阳光透过膜洒下来,变成一种柔和的乳白色。体育场很大,能容纳三万人。看台一圈一圈地往上延伸,像一口巨大的碗。草坪早就没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泥土和碎石。 场地中央堆着各种杂物——废弃的座椅、生锈的栏杆、破碎的广告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垃圾袋。风一吹,塑料袋就飘起来,在空中转几圈,然后落在某个角落。 花阴的表情很精彩。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是的,扫帚。一把普通的、超市里卖的那种塑料扫帚。 “愣着干嘛?”科菲从他身边走过,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干活了干活了。” 花阴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是来打扫卫生的?” 科菲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来干嘛?打架?” 花阴沉默了。 打扫卫生。 “别想了。”莉娜从他另一边走过,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无距老大去开会了,繁星大会的筹备会议,要开一整天。他临走前说了,让我们先把场地清理干净,后续好上设备。” “设备?”花阴问。 “对。”莉娜指了指看台上方,“那边要装灵压检测器,那边要装能量护盾发生器,场地中央要铺比赛用的灵能地板。都是精密设备,得先把场地弄干净。” 花阴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生锈的栏杆和满地的垃圾,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观察协会,可能是个错误。 “白蝶!”伊戈尔在远处喊他,“过来帮忙搬这个!” 花阴走过去,看到伊戈尔指着看台下面一堆废弃的座椅。那些座椅是金属的,锈迹斑斑,少说也有几百斤。 “搬哪去?” “那边那个集装箱。扔进去就行。” 花阴放下扫帚,走到那堆座椅前。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双手抓住最上面的一张座椅—— “等等。”伊戈尔叫住他。 花阴停下来。 伊戈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道:“无距老大说了,白蝶的伤还没好利索,灵力不能过度使用。所以——” 他合上本子,指了指那堆座椅。 “不能用灵力。用手搬。” 花阴看着那堆几百斤重的生锈铁疙瘩,又看了看伊戈尔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他在开玩笑?” 科菲在旁边笑出了声。“没开玩笑。老大的原话。他说你上次在莫斯科把自己烧得太狠了,灵力只恢复了六成,需要静养。静养期间,不能动用灵力。” 他看着花阴手里的扫帚,补充道:“所以你就先干点不用灵力的活。扫扫地,搬搬东西,挺好。” 花阴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怀疑人生”。 他放下扫帚,弯腰,双手抓住一张座椅的扶手。铁锈蹭了他一手,座椅比他想象的重。他咬着牙,把它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集装箱走去。 科菲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纵横莫斯科的狠人,现在在搬垃圾。”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铲地上的碎石子。 花阴把座椅扔进集装箱,转身走回去搬第二张。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他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他开始回忆自己这一年的经历。 幽城,觉醒,斩杀庆无言。 龙京,潜龙计划,吞噬天火妖龙。 交趾国,两百公里血色归途,火烧半个河内城。 北境,上千妖兽,分身失控,精神病院。 莫斯科,追杀心理医生,把自己烧成灰。 他以为,经历了这些之后,他的生活会变得——怎么说呢——更酷一点。 比如在人类联盟的总部里,和一些神秘人物接头,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或者在某个深夜接到无距的电话,说“有情况”,然后他穿上风衣,拿着大槊,消失在夜色中。 而不是—— 搬垃圾。 他把第二张座椅扔进集装箱,转身走回去。 “白蝶!”皮埃尔在场地另一边喊他,“过来帮忙推一下这个!” 花阴走过去,看到皮埃尔站在一辆生锈的手推车前。手推车的轮子卡在一条裂缝里,怎么推都推不动。 “帮个忙,一起推。” 花阴走到车后面,双手撑住车架。 “一、二、三——推!” 两个人一起发力,手推车从裂缝里挣脱出来,猛地往前冲了几米。皮埃尔稳住车把,回头冲花阴竖了个大拇指。 “谢了兄弟!” 花阴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去搬第三张座椅。 他搬着座椅经过场地中央的时候,看到艾哈迈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铲地上的口香糖。 口香糖。 一个S级觉醒者,在铲口香糖。 艾哈迈德抬头看到他,冲他笑了笑。“这破地方,二十年没人管了。地上的口香糖比草还多。” 他举起铲子,撬下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第十八块。我觉得我能破个纪录。” 花阴看了他三秒,然后把座椅扔进集装箱,转身走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他走到看台的阴影里,靠着墙坐下来。阳光照不到这里,地上有点凉。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双手抱膝,看着场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科菲在铲碎石子,莉娜在捡垃圾,伊戈尔在搬座椅,皮埃尔在推手推车,艾哈迈德在铲口香糖。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清理看台上的灰尘,有的在用水管冲洗地面。 他们都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差事的认真,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认真。 好像打扫卫生这件事,和出任务一样重要。 花阴不理解。 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 “累了?” 花阴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是累。是……” 他顿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困惑?”安娜帮他说出来。 花阴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娜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淡,很安静,像冬天的阳光。 “你知道无距老大除了上次带你出了一趟任务,在往前出任务是什么时候吗?” 花阴摇头。 “三个月前。他在北非追了通明协会的一个据点,追了两个月,最后把那个据点端了。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总部开会。然后带你走了一趟莫斯科,回来之后筹备繁星大会的事,协调各国的事,还有观察协会内部的事。” 她看着场地里那些人。 “他手下有二十三个观察使。这一段时间,没有几个人出过任务。大家都在开会,都在写报告,都在做各种杂事。” “为什么?”花阴问。 安娜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战争不只有一种。” 花阴没有说话。 “你以为只有追查通明协会、和异族打仗才是任务?”安娜的声音很平静,“筹备繁星大会,也是任务。维护秩序,也是任务。让那些年轻人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交流、切磋、成长——这也是任务。”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无距老大不只是在开会。他是在跟各国扯皮,在争取经费,在协调安保,在确保一个月后,这五万个座位不会塌,这三千盏灯不会灭,这一百二十个国家的年轻人都能安全地来,安全地走。” 她低头看着花阴。 “你还觉得自己是来打扫卫生的吗?” 花阴没有回答。 “你是来保护那些孩子的。”安娜说,“一个月后,这里会有一千多个年轻觉醒者。他们最大的不过二十二岁,最小的可能才十六七岁。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信仰。但他们都是人类的未来。” 她转过身,朝场地中央走去。 “如果通明协会来捣乱,如果有人想破坏这场大会——那时候,就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现在,场地还没打扫干净。” 花阴坐在那里,看着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扫帚。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扫帚,走回场地中央。 科菲正在铲碎石子,看到他回来,咧嘴笑了。 “想通了?” 花阴没有回答。他走到一堆垃圾面前,开始扫地。 科菲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铲自己的碎石子。 莉娜从旁边经过,扔给他一个口罩。 “戴上,灰大。” 花阴接过口罩,戴上,继续扫。 伊戈尔搬着座椅经过,冲他点了点头。 皮埃尔推着手推车经过,按了一下喇叭。 艾哈迈德蹲在地上铲口香糖,头也不抬地说:“那边还有一块,别漏了。” 花阴扫过去,把那块口香糖扫进簸箕里。 阳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灰色的泥土上,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花阴扫着地,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李老很久以前对他说的。 “谨守本心。” 他以为“本心”是仇恨,是力量,是杀死心理医生的执念。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 也许“本心”没那么复杂。 也许就是——做你该做的事,不管它是什么。 他握着扫帚,继续扫地。 不远处,科菲在唱歌。一首他听不懂的非洲民谣,旋律很轻快,节奏很明快。莉娜跟着哼了起来,伊戈尔用铁锹敲着地面打节拍,艾哈迈德蹲在地上,一边铲口香糖一边摇头晃脑。 花阴听着那首歌,也跟着笑了起来。 太阳慢慢升到最高点,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体育场照得通亮。 一群觉醒者,在打扫卫生。 第131章 白蝶去当BOSS? 场地清理干净后的第四天,无距把所有人叫到了体育场东侧的设备区。 设备区是临时搭建的,白色的充气帐篷连成一片,里面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最显眼的是十二个蛋形的舱体,排列成两排,每个舱体都有两米高,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蓝色的光带,像某种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站在舱体前面,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设备组·组长”的工作牌。他叫汉斯,德意志联邦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眼袋很深,头发只剩下后脑勺一圈,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 “这是我们为繁星大会准备的新设备。” 汉斯拍了拍身旁的舱体,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介绍自己孩子的骄傲,“虚拟战场系统。我们采集了全球三十七处真实战场的环境数据,结合灵能模拟技术,可以生成各种难度的战斗场景。”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面前这些人。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进去打。系统会生成敌人,从E级到S级都有。场景可以切换——城市巷战、野外丛林、雪山、沙漠、甚至水下。我们准备用这套系统来做大会的初选和排位。” 无距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完汉斯的介绍,点了点头。 “需要测试。” “对。”汉斯搓了搓手,“所以才叫你们来。我们需要有人进去跑一遍,看看难度设置合不合理,有没有什么bug,画面会不会卡顿,灵能反馈够不够真实。” 他看着科菲、莉娜、伊戈尔、皮埃尔、艾哈迈德、安娜,最后目光落在花阴身上。 “所有人,压制修为到蕴灵境。系统会根据你们的真实能力动态调整敌人强度。每人一个舱体,独立运行。目标是——” 他指了指帐篷墙上贴的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虚拟战场·测试版·通关条件”。 “通关条件很简单:在限定时间内,击败所有生成的敌人,抵达终点。” “限定时间多久?”科菲问。 “三小时。” 科菲吹了声口哨。“三小时?够了。” 汉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嘴角有一个很微妙的弧度——像是在说“年轻人,你太天真了”。 无距开口了。“开始吧。” 十二个舱体同时打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座椅和密密麻麻的感应贴片。花阴坐进其中一个,靠背很硬,座椅的形状完全贴合身体,像被一只手托住。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把十几个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后颈、手腕和脚踝上。 “可能会有一点晕。”技术人员说,“第一次用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习惯了就好。” 花阴点了点头。 舱门关闭。蓝色的光带亮起来,从暗到亮,像呼吸一样脉动。然后—— 黑暗。 彻底的黑暗。 花阴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一种意识的坠落。像从悬崖上跳下去,但身体没有失重感,只有灵魂在往下沉。 然后,光出现了。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街道很窄,两边的建筑是典型的东欧风格——褪色的墙面,生锈的铁艺栏杆,破碎的窗户。天空是灰黄色的,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远处有浓烟升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花阴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变成了系统默认的作战服——黑色的,贴身的,没有任何标识。腰间别着一把唐刀。 他摸了摸腰间,确认唐刀是实体的——至少手感上是。 “系统初始化完成。”一个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当前场景:东欧城市废墟。敌人类型:妖兽。难度:动态。修为压制:蕴灵境。通关条件:击败所有敌人,抵达终点。终点距离:3公里。限时:3小时。” 花阴没有说话。他拔出唐刀,握在手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是真实的、物理的声音。 从街道尽头传来的。 低沉的、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爪子刮过地面的声音。 第一头妖兽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它有两米高,外形像狼,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嘴里淌着涎水。它的速度很快,四肢着地,像一颗被发射出来的炮弹。 花阴站在原地,看着它冲过来。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没有动。 五米。 他侧身,出刀。 唐刀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开了那头妖兽的脖子。鳞片崩碎,黑色的血液喷出来,妖兽的身体惯性地往前冲了几米,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击杀C级妖兽,暗鳞狼。剩余敌人:47。” 花阴甩了甩刀上的血,继续往前走。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它们从街道两边的窗户里跳出来,从巷子里冲出来,从废墟后面扑出来。花阴没有停下脚步,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次挥刀都精确地收割一条生命。 唐刀在他手里变成了一道银色的光。 十分钟后,他走出了那条街道。身后,二十多头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剩余敌人:27。” 场景切换。他从街道走进了一片森林。树木很高,遮住了天空,光线很暗。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妖兽从树后、灌木丛里、甚至从地底下冒出来。 花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刀更快了,动作更流畅了。有时候他不需要挥刀——天火从掌心涌出,把一头从头顶扑下来的妖兽烧成灰烬;风刃在空气中凝聚,切开了三头同时冲上来的妖兽的喉咙。 他压制在蕴灵境,但他的战斗经验、他的本能、他的判断力——这些不是修为能压制的。他知道妖兽会从哪里出现,知道它们会怎么攻击,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里。这些经验是在交趾国和北境的战场上用血换来的。 二十五分钟后,他走出了森林。 “剩余敌人:12。” 场景切换。沙漠。烈日当空,沙子烫脚。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堡垒。 最后十二头妖兽在堡垒里等着他。它们比之前的都大,都强——有一头甚至达到了凝核境的门槛。 花阴站在堡垒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发光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他走了进去。 三分钟后,堡垒里安静了。 “通关。用时:28分47秒。评价:S。” 系统提示音响起,但花阴没有注意。他站在堡垒的废墟里,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妖兽尸体。 “是否继续挑战更高难度?” 花阴沉默了一秒。 “不用了。” “测试结束。正在退出虚拟战场。” 舱门打开。 花阴睁开眼睛,蓝色的光带暗下来,舱内恢复成普通的金属舱壁。他摘下太阳穴上的贴片,从舱体里走出来。 帐篷里很安静。 汉斯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的数据还在跳动。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科菲、莉娜、伊戈尔、皮埃尔、艾哈迈德、安娜都还在舱体里。旁边的小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进度——最快的科菲,也才刚刚进入森林场景。 花阴看了看墙上的钟。 过去了二十九分钟。 他走到汉斯面前。“有什么问题吗?” 汉斯低下头,看了看平板上的数据,又抬起头,看了看花阴的脸,然后又低下头看数据。 “你……二十八分钟通关了?” “嗯。” 汉斯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不应该啊,我设置的难度不低啊,最后的BOSS是一头接近凝核境的准S级妖兽。你用了二十八分钟?” “有问题吗?” 汉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些还在运行的舱体。 “你知道,我们设计这个虚拟战场的时候,设定的通关时间是三小时。对于修为在蕴灵境的觉醒者来说,这是一个合理的难度——需要策略、需要耐心、需要合理分配灵力。” 他又看了看平板上的数据。 “你直接一路砍过去了。” 花阴沉默了一下。“太简单了。” 汉斯的表情很精彩。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在平板和花阴之间来回移动。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技术团队喊道: “都过来!看看这个数据!” 三四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围过来,脑袋凑在一起看平板上的数据。他们小声地讨论着,德语夹杂着英语,花阴听不太懂,但他听到了几个词—— “击杀速度太快了”“灵力分配不合理——不合理地高效”“这个反应速度不像是蕴灵境该有的”“他的战斗经验比系统预期的高出太多了”。 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花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亮光。 “你的异能,是苍白迷蝶?” “对。” “我们采集过你的数据。莫斯科那次之后,你的档案被更新了。苍白迷蝶、风刃、迷神瘴——三种异能集于一身。” 花阴没有否认。 汉斯转过头,看着技术团队。“把他的数据调出来。全部。” 一个技术人员愣了一下。“组长,你的意思是——” “我说的全部。异能数据、反应速度、战斗模式、灵力运转频率——全部。” 他转过头,看着花阴。 “白蝶专员,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汉斯指了指那个虚拟战场的舱体。 “我们需要重新记录你的数据。用最高精度的模式。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然后,我们准备把你设置成最后一关的BOSS。” 花阴的表情终于变了。 “……什么?” “最后一关的BOSS。”汉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你知道,现在虚拟战场的最后一关是一个凝核境的妖兽,太弱了。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的对手——一个能让那些参赛者记住的对手。” 他上下打量了花阴一眼。 “一个二十八分钟通关的人,适合做最后一关的守门人。” 花阴沉默了很久。 “你们要用我的数据,做一个BOSS?” “对。” “让那些参赛者打?” “对。” “打‘我’?” “对。” 花阴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无语”。 他想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觉醒,杀人,被追杀,被当作武器,被当作刀,被当作怪物。现在,他要在虚拟战场里,被当作一个BOSS。 “随便你们。”他说。 汉斯几乎要跳起来了。他转身对着技术团队喊:“准备最高精度采集!场景切换到——让我想想——莫斯科边境!对,就用莫斯科边境的废墟场景!再把他的天火数据调出来,还有分身技能——” 花阴看着这群突然陷入狂热的技术人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帐篷外面。 阳光很刺眼。体育场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看台上有人在安装设备,叮叮当当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科菲从另一个舱体里出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看到花阴,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半小时前。” 科菲的表情僵住了。“你通关了?” “嗯。” “用了多久?” “二十八分钟。” 科菲沉默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花阴,又看了看自己的舱体。 “……我用了两个小时。” 花阴没有说话。 科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里面,被一群A级妖兽围殴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在想,你当初在北境,一个人烧死上千妖兽,是怎么做到的。” 花阴沉默了一下。“就那么做的。” 科菲吐了一口烟,笑了。“行吧。” 他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又看了看花阴。 “听说他们要拿你的数据做BOSS?” “嗯。” 科菲的笑声更大了。“那我得提前跟那些参赛者说一声——遇到最后一关,直接认输。省得被打得怀疑人生。” 花阴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体育场,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们不会认输的。”他说。 科菲愣了一下。“为什么?” 花阴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也没认输过。” 科菲看着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也是。” 他拍了拍花阴的肩膀,转身走了。 花阴站在帐篷外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篷里,汉斯的声音还在继续:“把难度调到最高!对,就用他的数据!什么?太强了?繁星大会就是要让那些年轻人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花阴听着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他转身,走进帐篷。 “来吧。”他说,“要采集什么数据?” 汉斯的眼睛亮了。 整个技术团队的眼睛都亮了。 花阴坐回舱体里,蓝色的光带再次亮起来。 舱门关闭。 虚拟战场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是来当BOSS的。 第132章 声明 半个月后。 繁星大会组委会的一则声明,在全球觉醒者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声明的措辞很正式,用了四种语言——通用语、龙语、白熊语、阿拉伯语——并列排版,盖着人类联盟的深蓝色印章。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第五届繁星大会将首次启用虚拟战场系统进行个人赛与积分赛。该系统由人类联盟技术委员会研发,历时三年,采集全球三十七处真实战场环境数据,可模拟多种战斗场景与敌人类型。” “积分赛采用闯关制,共设五关,难度逐级提升。参赛者需要依次击败各关敌人,抵达终点。通关时间、击杀效率、灵力消耗等将综合计入积分。” “特别提示:第五关之后,设有一名隐藏BOSS。参赛者可选择结束闯关,也可选择挑战隐藏BOSS。挑战成功,额外增加20分积分;挑战失败,扣除20分积分。隐藏BOSS设修为压制,其真实实力已锁定在蕴灵境上限。” “隐藏BOSS的身份,暂不公布。” 声明发布的当天,全世界的觉醒者论坛都炸了。 --- 龙国,龙京。 宋禾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则声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五个满头大汗的新人。 “你们看到新闻了吗?” 徐向阳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了。隐藏BOSS。” “知道是谁吗?” 五个人摇头。 宋禾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顾飞白凑过来。“宋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透露一下呗?” 宋禾虽然第一时间问了白蝶,但是白蝶含糊其辞的敷衍还是让他察觉到真相。 宋禾看了他一眼。“告诉你也没用。你打不过。” 顾飞白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我怎么就打不过了?我可是S级——” “白蝶也是S级。”宋禾打断他。 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徐向阳的眉头皱了起来。江小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铁牛挠了挠头,憨憨地问:“就是那个……白蝶?” “对。就是那个把自己和半神一起烧成灰的白蝶。”宋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如果说是打他。” 他顿了顿,看着五个人的脸。 “你们觉得,自己能赢吗?” 没有人说话。 宋禾笑了。“行了,别想了。继续训练。今天的任务——每人再跑十圈。” “啊???”五个人同时哀嚎。 “啊什么啊?跑不完不许吃饭。” --- 白熊国,冬宫之眼总部。 埃贝莉尔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茶,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屏幕上正是那则声明,旁边还有一张模糊的剪影——那是组委会放出来的隐藏BOSS的预告图,只有一个剪影,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是一个持刀的人影。 “隐藏BOSS……”她喃喃道,嘴角微微翘起。 她知道是谁。 那天在莫斯科,她亲眼看着那个人把伊卡洛斯钉在墙上,亲眼看着他砸开自己的脑袋揪出心之虫,亲眼看着他在边境线上把自己烧成灰。 现在,那个人成了繁星大会的隐藏BOSS。 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白蝶。 内容:“听说你当BOSS了?恭喜。到时候我的队员要是走到最后一关,我会让他们直接结束的。”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随便。” 埃贝莉尔看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年轻觉醒者好奇地问:“埃贝莉尔,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端起茶杯,“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 美鹰国,超能局总部。 一个宽敞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墙上挂着繁星大会的宣传海报,桌上摊着各种文件。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他叫霍华德,美鹰国超能局的副局长,也是这次繁星大会美鹰国代表队的领队。 “隐藏BOSS。”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组委会卖了个关子,不肯公布身份。但我的人已经查到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黑发少年,苍白的脸,苍白的眼睛,一身风衣。背景是莫斯科的冬宫之眼总部,他刚从医院里走出来,风衣被风吹起,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白蝶。”霍华德说,“龙国S级觉醒者。代号‘白蝶’。异能:苍白迷蝶。另外还拥有天风刃、迷神瘴,三S级异能集于一身。在莫斯科边境,以凝核境修为,击杀了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心理医生’的一具半神境分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修为现在是凝核境?”一个年轻队员问。 “对。组委会把他的修为锁定在蕴灵境上限。你们的修为进入虚拟战场后遇到的就是蕴灵境的白蝶。公平对决。” 那个年轻队员沉默了一下。“那他的战斗经验呢?他的本能呢?他的反应速度呢?这些也能压制吗?” 霍华德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所以,”另一个队员开口,“我们进去打隐藏BOSS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半神级战斗经验、三种S级异能、而且在蕴灵境这个层次上几乎没有弱点的对手?” “总结得很到位。”霍华德说。 “那我们怎么办?” 霍华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两个选择。第一,不挑战。稳稳拿分。第二,挑战。赢了加二十分,输了扣二十分。”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的建议是——看情况。如果前面五关发挥得好,积分领先,就不要冒险。如果积分落后,需要搏一把,那就——” 他顿了顿。 “靠上帝保佑吧。” 没有人笑。 --- 樱国,京都觉醒者学院。 一间传统的和室里,几个年轻人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则声明。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黑发齐肩,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白色的剑道服。她叫浅川凛,樱国S级觉醒者,异能【千本樱】——能操控樱花花瓣进行攻击和防御,花瓣锋利如刀,数量可达数万片。 她是这次繁星大会樱国代表队的队长。 “隐藏BOSS。”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身边的队友们。 “你们怎么看?” 一个短发少年开口了。“我觉得是噱头。组委会故意制造话题而已。什么隐藏BOSS,最多就是一个凝核境的妖兽,包装一下而已。” 浅川凛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声明。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字上:“隐藏BOSS设修为压制,其真实实力已锁定在蕴灵境上限。” “不。”她轻声说。 “什么?” “不是噱头。”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组委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这个隐藏BOSS,一定很强。” 她顿了顿。 “强到他们不敢提前公布身份。” 和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浅川凛才又开口。 “不管他是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挑战他。” “凛酱!”旁边的队友惊呼,“如果输了要扣二十分的!” “我知道。” “那我们——” “我说的是‘我’。”浅川凛打断她,“不是‘我们’。积分赛是个人赛。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挑战或不挑战。但我会挑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知道,蕴灵境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 欧洲某国,觉醒者协会总部。 声明发布后的第三天,组委会又发了一条补充说明。 这一次,措辞更加正式,但内容更加具体: “应参赛各国要求,现就隐藏BOSS相关信息补充说明如下:” “一、隐藏BOSS的真实身份将在大会开幕后、积分赛开始前公布。” “二、隐藏BOSS的战斗数据采集自真实觉醒者,其修为已锁定在蕴灵境上限,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调整。” “三、隐藏BOSS的AI行为模式基于采集对象的真实战斗习惯建模,具有高度拟真性。” “四、挑战隐藏BOSS为自愿选项,参赛者可在通关第五关后,通过系统界面选择‘挑战’或‘结束’。选择‘挑战’后,不可撤回。” “五、组委会提醒:隐藏BOSS的实力远超常规第五关。请参赛者根据自身情况谨慎选择。” 这条补充说明发布后,论坛上又炸了一轮。 有人分析说“远超常规第五关”意味着隐藏BOSS的实力至少是化域境以上。有人猜测隐藏BOSS可能是某个成名已久的半神级强者。有人说是通明协会的叛逃者。有人说是异族俘虏。 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没有一个猜对的。 而在龙国,宋禾看着这些猜测,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猜的都不对。”他对着手机屏幕说,虽然没有人能听到。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文件的沐素雪。 “大小姐,你说到时候他们发现隐藏BOSS是白蝶,会是什么表情?” 沐素雪头也没抬。“你管好你的队员就行了。别人的表情,跟你没关系。” 宋禾耸了耸肩,继续刷论坛。 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 诺伊施塔特,繁星大会场地。 花阴站在体育场的中央,仰头看着那个穹顶。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现在,看台上的座椅全部换新了,蓝色的,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片蓝色的海洋。 场地中央铺上了新的灵能地板,淡灰色的,表面有一层微微的荧光。穹顶上的膜材料也换了新的,阳光透过来的光线柔和了很多。 看台上方,灵压检测器和能量护盾发生器已经安装完毕,银白色的设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场地四周竖起了巨大的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繁星大会的宣传片。 汉斯从设备区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白蝶专员!数据采集完成了!你的BOSS模型已经通过测试,运行稳定,AI行为模式还原度达到97%!” 他几乎是在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虚拟战场里的‘你’,和真实的你,有97%的相似度。剩下的3%是因为系统无法完全模拟你的战斗直觉——那种东西是数据采集不出来的。” 花阴点了点头。“所以,虚拟战场里那个‘我’,比我弱?” 汉斯愣了一下。“理论上……是的。但97%的还原度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而且——”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 “而且,就算只有97%,也比我们之前设想的任何BOSS都强得多。” 花阴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穹顶。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膜材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白蝶专员,”汉斯犹豫了一下,“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那些参赛者。他们可能会恨你。因为你太强了,他们会觉得不公平。” 花阴沉默了一秒。 “恨我的人多了。”他说。 汉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恨不恨我,跟我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但他们会记住我。”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看台。 “他们会记住,在繁星大会上,有一个过不去的关。然后他们会回去,训练,变强,再回来。”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汉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白蝶专员。” “嗯?” “你的Ai数据,是我见过的最不像蕴灵境的蕴灵境。” 花阴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穹顶。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体育场很大,能容纳三万人。一个月后,这里会坐满人。来自一百二十个国家的年轻觉醒者,会在这里切磋、交流、成长。 他们会走进虚拟战场,闯过五关,然后面对一个选择——挑战,或者放弃。 而那些选择挑战的人,会看到一个黑发少年,苍白的脸,苍白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把唐刀,站在莫斯科边境的废墟里。 他们会冲上去,然后被打回来。 一次又一次。 直到时间耗尽,或者直到他们认输。 而当他们从舱体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会记住一个名字——白蝶。 那个过不去的关。 花阴收回目光,转身朝设备区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身后,阳光正好。 穹顶上的膜材料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无数只蝴蝶在振翅。 第133章 出发 半个月后。 龙京总部,新人宿舍楼前的操场上,五道身影站得笔直。 晨光刚刚铺满地面,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凉意,远处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罩在天地之间。 五个人,五个蕴灵境。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开脉境的新人,灵药、训练、蕴灵阵,三管齐下,把他们硬生生推上了台阶。 徐向阳沉稳了,顾飞白收敛了,铁牛更扎实了,江小楼的眼神锐利了,林诗语的站姿也挺拔多了。一个月的地狱训练,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宋禾站在他们对面,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着他们。 他看了他们很久,然后笑了。 “还行。” 就两个字。但五个人听到的时候,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这是宋禾第一次说“还行”。一个月来,他对他们的评价只有三种——“太慢了”“太弱了”“再来一遍”。 “还行”是最高评价。 沐素雪站在宋禾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总部大楼方向驶过来,在操场边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秦武阳的脸。 “上车。” 宋禾一挥手,五个人拎起脚边的行李包,朝车子走去。 车子驶出总部大门,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山峦。五个人坐在后排,一开始还在小声说话,后来慢慢安静下来。 宋禾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紧张?” 没有人回答。 “紧张就对了。”他转回头,靠在椅背上,“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傻子。你们不是天才,也不是傻子。” 徐向阳睁开眼睛。“宋哥,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的时候,紧张吗?” 宋禾沉默了一秒。 “我没参加过繁星大会。上一届举办的时候,我还没觉醒呢。” 他顿了顿。 “但你们比我幸运。幸运能和全世界的新人交手。”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江小楼小声问了一句:“宋哥,白蝶……也会出现在大会上吗?” 宋禾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但不是以参赛者的身份。” “那是什么身份?”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小时,拐进一条岔路。岔路尽头是一个小型军用机场,跑道尽头停着一架灰色的中型运输机,机身上印着特管局的标志。 车子在舷梯前停下。秦武阳第一个下车,站在舷梯旁边,看着五个人一个一个走下来。 “上去吧。飞机会把你们送到德意志联邦。” 宋禾最后一个下车。他走到秦武阳面前,站定。 “秦部,我申请的报告通过了吗。” 秦武阳看了他一眼。“通过了。” “多谢。” 秦武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跑道另一头招了招手。 两道人影从停机坪的阴影里走出来。 第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黑色制服,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垂在额前。 他走到秦武阳面前,停下,点了点头。 “秦部。” 秦武阳转向宋禾。“这位是星野。代号‘魂使’。清道夫第十八小队队长。” 星野看了宋禾一眼。“碎颅专员?” “额……对。” “听说你在西南砸了四十七个人的脑袋?” 宋禾挠了挠头。“是有这么回事。” 星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过身,看向跑道的另一头。 第二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女人,二十出头,黑发齐肩,面容清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夹克,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和作战靴。她的步伐很轻快,像一只在草地上散步的猫。 她走到秦武阳面前,微微点头。 “彼岸。清道夫第十七小队队长。”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铃被风吹动。 秦武阳点了点头。“星野擅长侦察和反侦察,彼岸擅长近身战斗。他们是清道夫里最适合执行护卫任务的两个。” 他顿了顿,看着宋禾。 “你的任务是带队比赛。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们的安全。各司其职。” 宋禾看着星野和彼岸,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原本上面是打算派两位化域境高手护航的,但是我不放心,现在有两位清道夫队长护航,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星野没有说话。彼岸微微笑了一下,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秦武阳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登机吧。” 五个人拎起行李包,依次走上舷梯。宋禾走在最后面,他踏上舷梯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武阳还站在跑道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们。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宋禾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机舱。 星野和彼岸最后登机。星野上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机舱尾部,靠着舱壁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彼岸在舱门旁边坐下来。 飞机引擎启动,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舷窗外的跑道开始后退,越来越快,然后地面倾斜,天空出现在窗框里。 龙京在脚下变小,变成一块灰色的棋盘,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条线。 然后,消失了。 宋禾坐在最前面,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盘算战术安排以及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云层。 “花阴。”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涌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 五个新人,两个清道夫队长,一个领队,一个战术领队。 九个人,一架飞机,一个目的地。 繁星大会,他们来了。 第134章 白蝶与龙国队 诺伊施塔特,傍晚。 参赛选手入住的酒店坐落在莱茵河畔,是一栋古老的巴洛克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窗棂,屋顶上竖着一排尖尖的烟囱。 酒店门口挂着繁星大会的旗帜——深蓝色的底,上面绣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大堂里人来人往,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年轻觉醒者拖着行李箱,在前台排队办理入住。有人兴奋地东张西望,有人紧张地攥着房卡,有人已经在跟队友讨论明天的战术。 龙国代表队被安排在酒店的五楼,一整层都是他们的。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外能看到莱茵河和对岸的葡萄园。夕阳把河面染成了橘红色,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河面上盘旋。 此刻,五楼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宋禾正在给新人们开会。 “明天上午是开幕式,下午是虚拟战场的适应训练。” 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方块,“每个人有两次进入虚拟战场的机会,可以自由选择难度。我建议你们第一次选简单模式,先熟悉系统。第二次再根据情况调整。” 徐向阳坐在第一排,认真地点了点头。顾飞白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有些游离。铁牛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江小楼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林诗语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积分赛的规则你们都看过了。五关闯关,最后一关之后有隐藏BOSS。”宋禾把马克笔扔在桌上,“隐藏BOSS的事,我不用多说了,你们应该都猜到了。” 顾飞白忍不住问:“宋哥,你就不能透露一点?例如能力了,战斗风格?” 宋禾看了他一眼。“透露了就没意思了。到时候你自己去试试。” “我肯定要挑战的。”顾飞白挺了挺胸膛,“多加二十分呢。” “输了扣二十分。”宋禾泼冷水,“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过第五关再说。” 顾飞白瘪了瘪嘴,没有再说话。 宋禾正要继续讲明天的安排,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 宋禾皱了皱眉。“谁?” 没有人回答。门又被敲了三下。 宋禾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发,苍白的面容,苍白色的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他的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袋子上印着一只卡通猪——那是本地一家著名烤肉店的标志。 花阴。 宋禾愣住了。 会议室里的五个人也愣住了。他们不认识门口这个人,但他们注意到,宋禾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忽然看到了路标。 “你怎么来了?”宋禾的声音有些沙哑。 花阴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买了点吃的。听说龙国的队伍到了,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宋禾的肩膀,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那五个年轻人。 “没想到带队的是你。” 宋禾回过神来,侧身让开。“进来吧。” 花阴走进会议室,把两个袋子放在桌上。袋子很沉,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装满了烤猪肘、香肠、土豆泥和酸菜,还有几大瓶黑啤。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五个新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坐了一天的飞机,早就饿了。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叫过来开会了。但没有人动。他们都在看花阴。 这个人是谁?他的气质太特殊了。那种苍白的、冷冽的、像冬天的月光一样的气质,和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而且,宋禾对他的态度——宋禾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 花阴放下袋子,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沐素雪。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在花阴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沐领队。”花阴也点了点头。 沐素雪嘴角微微翘起。“叫名字就行。” “沐姐。” 花阴又转过身,看向会议室角落里的两个人。 星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笑了笑,挥了挥手。彼岸坐在他旁边,看到花阴的时候,她站起来,点了点头。 “白蝶专员。”她的声音很轻。 花阴点了点头。“星野队长,彼岸队长。没想到安保是你们。” 星野开口了,声音里夹杂着笑意。“秦部点的将。” 花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向那五个年轻人。 五个新人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看着他。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人不一般。那种感觉不是来自灵力——他的灵力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潭死水。但正是这种收敛,让他们觉得不自在。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看不到底,但你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 宋禾走到花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那五个新人。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花阴。代号‘白蝶’。S级觉醒者,我们自己人。” 他顿了顿。 “我的同届好兄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五个新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白蝶——这个名字,在龙国觉醒者的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他们训练的时候,宋禾无数次提到这个名字。他们以为白蝶是一个传说,一个活在档案和故事里的人。 现在,这个传说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拎着两袋烤猪肘。 徐向阳第一个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正式,站得笔直,微微鞠了一躬。 “白蝶前辈,我是徐向阳。代号——” “我知道你。”花阴打断他,“九霄风雷。龙京觉醒者学院实战考核第一名。” 徐向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白蝶会知道自己。 顾飞白也跳了起来。“白蝶前辈!我是顾飞白!流光——” “速度系,十七岁,目前最年轻的S级。”花阴说。 顾飞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牛站起来,憨憨地挠了挠头。“白蝶前辈,俺叫铁牛,异能是法相明王身——” “了解过”花阴的嘴角动了一下,“二十岁。肉体强化系。听说你一个人扛住了宋禾三锏?” 铁牛的脸红了。“扛是扛住了……就是胳膊差点断了。” 江小楼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白蝶前辈,我是江小楼,镜花水月——” “幻术系。”花阴看着她,“你的幻境能做到几重了?” “三重。”江小楼小声说。 花阴点了点头。“够了。三重幻境在蕴灵境里已经算顶尖了。” 江小楼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诗语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花阴。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用声波感知什么。 “你在听我的心跳。”花阴说。 林诗语的脸微微红了。“对不起……习惯性的。” “听到了什么?” 林诗语沉默了一秒。“很慢。比正常人慢一半。” 花阴没有解释。他只是说:“声波系在团队里的作用是侦察和干扰。你的听力是你的武器,要学会在正确的时候打开,在正确的时候关上。” 林诗语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了这句话。 宋禾靠在桌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行啊白蝶,功课做得挺足。” 花阴看了他一眼。“来之前看了参赛名单。” “那你应该知道,这五个小家伙都是我带出来的。” 花阴的目光从五个新人身上扫过,最后回到宋禾脸上。 “看得出来。” 宋禾笑了。这一次的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那种算计的笑。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就别站着了。”他拍了拍桌子,“吃东西。花阴带来的,不吃白不吃。” 五个新人如蒙大赦,立刻围到桌边。铁牛第一个伸手,抓了一整只猪肘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顾飞白抢了一串香肠,江小楼拿了一份土豆泥,林诗语拿了一盒酸菜,徐向阳最斯文,拿了一杯黑啤,小口小口地喝着。 花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东西,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宋禾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黑啤。 “你呢?在那边怎么样?” 花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还行。打扫卫生,开会,搬设备。” 宋禾差点把酒喷出来。“什么?” “打扫卫生。体育场荒废了二十年,要清理干净才能装设备。” 宋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把五个新人都吓了一跳。 “白蝶啊白蝶,”他笑得前仰后合,“你在莫斯科拼了个半神,然后在欧洲打扫卫生?哈哈哈——” 花阴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呢?带新人什么感觉?” 宋禾收了笑,看了一眼那五个正在抢食的年轻人。 “还行。”他说,用的是和早上一样的两个字,但语气不一样了。早上的“还行”是评价,现在的“还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们很努力。”他说,“不比我们当年差。” 花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五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宋禾能听到。 “好好带他们。” 宋禾的笑容收了一下。他看着花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很淡,很轻。 “会的。” 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花阴的杯子。 “有我们在,他们只需要走自己的路。” 花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莱茵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对岸的葡萄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酒店楼下传来其他国家的年轻觉醒者的笑声和说话声,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但充满生机的歌。 会议室的桌上,烤猪肘和香肠正在被迅速消灭。铁牛已经吃到第三只猪肘了,顾飞白在跟他抢最后一块肉,江小楼笑着劝架,林诗语在旁边用手机拍照,徐向阳端着黑啤,嘴角有一个很少见的笑容。 沐素雪站在窗边,看了一眼花阴和宋禾并肩站着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花阴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走了。” 宋禾皱眉。“这么快?” “明天还要调试设备。最后一关的BOSS数据需要校准。” 五个新人同时抬起头。他们听到了“最后一关的BOSS”这几个字。 顾飞白嘴里含着香肠,含糊不清地问:“白蝶前辈,隐藏BOSS到底是不是你啊?” 花阴看了他一眼。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今天他最接近笑的一个表情。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五个年轻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食物,看着他。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崇拜,有一种年轻人看向前辈时特有的光。 宋禾站在他们中间,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他。 沐素雪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花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走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顾飞白小声问:“宋哥,白蝶前辈……一直是这样吗?” “哪样?” “就是……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宋禾沉默了一下。 “是这样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拿起一杯黑啤,喝了一大口。 “好了,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开幕式,别迟到。” 五个新人齐声答应,继续埋头吃东西。 宋禾走到窗边,站在沐素雪旁边。 窗外,莱茵河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河对岸的葡萄园里,有一盏灯在亮着,像一颗落在地面的星星。 “大小姐。” “嗯?” “花阴好像变了点。” 沐素雪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没变。”她终于说,“他还是花阴。” 第135章 新规则!白蝶已就位! 清晨七点,诺伊施塔特已经苏醒。 莱茵河上笼罩着一层薄雾,河对岸的葡萄园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七点三十分,所有参赛队伍的领队同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繁星大会组委会,措辞简短,没有商量余地: “因故取消车辆接送。请各参赛队伍于上午九点前,自行抵达城市中央的繁星体育馆。沿途设有阻拦人员,阻拦者修为压制在蕴灵境上限。首个抵达体育馆的国家,将在开幕式上率先出场。后续名次依到达顺序排列。” “规则解释权归繁星大会组委会所有。” 消息发出去之后,整座酒店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房门开开关关,各种语言的惊呼声、咒骂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人还在刷牙就被队友拽了出来,有人拎着早餐边跑边吃,有人在走廊里撞在一起,早餐撒了一地。 三楼的走廊里,龙国代表队的房间门开着。五个新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走廊里,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宋禾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把那则消息又看了一遍。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是乐子人看到乐子的光。 “有意思。”他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手,“都看到了吧?规则改了。没有车,自己跑过去。路上有人拦。” 顾飞白第一个跳起来。“那就跑呗!比速度我可不怕谁!” 宋禾看了他一眼。“别急。不是谁先到谁就赢,是第一个到达的国家在开幕式上率先出场。这是一个国家代表队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扫了一眼五个人。 “你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的意思是,一起出发,一起到达。谁要是自己冲出去把队友扔在后面,回来我扒了他的皮。” 顾飞白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徐向阳开口了。“宋哥,你觉得谁会拦我们?” 宋禾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组委会敢这么玩,肯定不是闹着玩的。路上的阻拦不会太弱。”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的沐素雪。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没有拿平板电脑,而是空着手。 “大小姐,你怎么看?” 沐素雪走过来,声音清冷。“组委会的目的很明显。打破常规出场顺序,给那些小国一个机会。大国的反对没用,规则已经定了。” 她顿了顿。 “但这也意味着,阻拦者的强度不会因为国家大小而区别对待。所有人面对的是同一套考题。” 宋禾点了点头。“那就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 酒店大堂里,各国的参赛队伍正在集结。 龙国代表队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各种颜色的队服挤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画。 美鹰国的队伍最显眼——他们穿着红白蓝三色的队服,胸口印着巨大的鹰徽,每个人都戴着墨镜,表情倨傲。领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大声跟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理论。 “这不公平!我们以往都是第一个出场的!你们临时改规则,连通知都不提前发——” 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组委会的蓝色马甲,表情很淡定。“先生,规则已经发布了。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赛后通过正式渠道申诉。” “申诉有什么用?你们都定了——” 美鹰国领队还想说什么,被身后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拉住了。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金发碧眼,身材魁梧,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他凑到领队耳边说了几句,领队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白熊国的队伍站在大堂的另一边。他们的队服是白色的,领口和袖口有蓝色的镶边。埃贝莉尔站在队伍最前面,淡金色的长发扎成一条辫子,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她看到宋禾,微微点了点头。 宋禾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樱国的队伍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浅川凛站在最前面,白色的剑道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还有其他国家的队伍——南十字国的、北境联邦的、地中海联盟的、东南亚几个小国联队的……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个国家,挤在这个酒店的大堂里,等待着同一场考验。 八点整,组委会的广播响了。 “请各参赛队伍从酒店正门出发。沿途设有路标。祝各位好运。”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 诺伊施塔特的清晨,被一群年轻觉醒者搅乱了。 美鹰国的队伍冲在最前面。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代号“烈日”,S级异能【太阳之子】——周身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像一颗行走的小太阳。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飞行,地面被他的热浪烤出一道浅浅的焦痕。他的队友跟在他后面,有人踩着冰霜铺路,有人用风加速,配合默契。 白熊国的队伍没有急着冲。埃贝莉尔是领队,跟着宋禾他们走在最后,他们可以慢慢悠悠的走过去,毕竟,又不拦他们。 樱国的队伍在屋顶上移动。浅川凛踩着屋檐,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队友跟在她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衣袂在风中翻飞的声音。 东南亚联队的队伍最聪明。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小巷子里。他们的领队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异能是【地形感知】,能在一瞬间“看到”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地形。他带着队伍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巧妙地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路线。 而龙国的队伍,不紧不慢地跑在莱茵河畔的步道上。 徐向阳跑在最前面,但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好,没有把队友甩开。顾飞白跟在他旁边,不时回头看后面的人。铁牛跑在中间,步伐沉稳,像一台永动机。江小楼和林诗语跑在最后,两人的呼吸都很均匀。 “宋哥说了,不用急。”徐向阳的声音很稳,“让前面的人先探路。我们跟着路标走就行。” 顾飞白有些按捺不住。“可万一别人先到了——” “先出发的不一定先到。”徐向阳说了一句绕口令一样的话,但顾飞白听懂了。 路是活的。前面的人会遇到阻拦,会消耗体力,会犯错。他们不需要做第一个冲出去的,他们需要做最后一个站着的。 这条路上,阻拦者才是真正的考题。 --- 诺伊施塔特,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 花阴蹲在巷子口,背靠着斑驳的砖墙。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面具是白色的,很素净,只留出两个眼孔和嘴部的缝隙。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像一张被揉平了的白纸。这是汉斯给他的——组委会要求所有阻拦者佩戴面具,以保持神秘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有戴,露出短短的黑色头发。他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蹲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片影子,像这面墙的一部分。 耳麦里传来汉斯的声音,带着德国人特有的严谨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各阻拦点报告情况。一号点,已就位。” “二号点,已就位。” “三号点,已就位。” “四号点,已就位。” “五号点,已就位。” 一个又一个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阻拦者一共有二十四个,散布在诺伊施塔特的各个角落。他们有的是观察协会的执行员,有的是组委会从各国借调的人员。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在蕴灵境上限——和参赛者一样。 “二十四号点,白蝶,报告情况。” 花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巷口,看着外面的街道。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道分成两半——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八点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他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猎手闻到猎物气息时的笃定。 他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 “白蝶已就位。”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汉斯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 “收到。祝各位顺利。” 花阴没有回答。 他从墙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猫。 他抬起手,把面具正了正。白色的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然后他迈步,走出巷子。 他的步伐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黑色的连帽衫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站在街道中央,转过身,面对着东方。 那是酒店的方向。 那是参赛者来的方向。 那是猎物来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莱茵河的水汽,有面包房刚出炉的面包香,有一丝丝从远处飘来的灵力的波动——那是那些年轻觉醒者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 苍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诺伊施塔特的晨光。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来了。”他轻声说。 远处,第一道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那是一道红色的身影,速度很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美鹰国的“烈日”。 他来了。 花阴站在原地,没有动。 面具下的嘴角,笑意深了一分。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 第136章 白蝶出手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希望如繁星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表演赛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个人赛正式开始——场下裁判,白蝶!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交趾国选手的怒火,白蝶的不在意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