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但进入地府怎么办》
1. 睡过头进入地府
车突然停了下来,后排又下去几个人。窗外的路灯射在车坐上,有些晃眼。
车外的街道灯火通明,暖橙色灯光打在窗玻璃上,最终落在何梦识脸上,绯红一片。
她躺在座位上,借着这明亮的光看了眼手表,11点半了,还要坐半个小时。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扇车窗仿佛一道结界,将她从活色生香的烟火气中隔开,心里感到一阵落寞。
明明她不用忍受这一切的,可她还活着,被一个人豁出性命救了下来。
她难受得闭了会眼,手机已经没电,现在又觉得有些晕车,只能靠睡觉度过接下来难熬的半个小时。
刚闭眼,那些血红的画面再次充斥脑海,血腥味弥漫鼻尖。
她猛地睁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男生又出现了,自从对方为了救自己而出车祸后。
还有她的玉佩,奶奶过世前留给她的玉佩,随着那场车祸一同消失。
这些画面总会在她闭眼时涌上来,已经持续了两个星期。
前面又响起了谈话声,声音很大,回荡在整个车内。
“李叔,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再有个半小时就下班了。”
“干你们这行累不累啊?”
“累是肯定……”
后面的话何梦识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脑袋逐渐变得沉重。她难受地闭上眼,努力放空思绪。
她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车突然停了一下,何梦识的脑袋猛的撞向前面座位靠背,困意顿时被疼痛代替。
她抬头看向窗外,想看看到哪里了,是不是该到站了,却发现外面是一片树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灯的原因,外面的树木看起来很黑,似乎被大火烧过。
她有些茫然,伸长脖子环视车内情况——
车内已没有其他乘客,原本微弱的黄光现在却亮了很多,填满整个车内。
她记得闭眼前车里还有三位乘客,但现在却没了影,难道他们早就到站了?
还没等何梦识多想,前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大的酒气,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何梦识探出半个脑袋往前面一瞧,见司机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长头发,听声音是男的,他对旁边的人说:“怎么可能,就我们这点工资,一年能喝几次?应该是李叔喝的吧。”
李叔?不是这辆车的司机吗?何梦识记得在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过“李叔”这个词。
另外一人穿着一身白,手里还拿了把白色的扇子,微微扇动,否认说:
“笨蛋,不知道阳间有句话叫‘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吗?我看这酒就是你喝的。”
何梦识凝神听了这些话,眉头深深蹩起,心道:“什么鬼?”
她把视线转到窗外,想看看是不是离开了那座城市,毕竟这条路她从没来过。
越看越觉得陌生,外面一片昏暗,模糊的树的轮廓在极速倒退,不知道黑暗里藏着什么。
这环境,像极了偏僻乡下,曾经看过女生被绑架的新闻一个接一个涌上脑子。
何梦识不得不怀疑,“难道我被绑架了?”
这一想法刚冒出头,她就忍不住在内心发出一声嗤笑,她这种人,竟然还有被绑架的价值,看来这些绑匪注定要空手而归了。
她缓缓闭上眼,无数冷嘲热讽萦绕耳边。她本就是该死的人,侥幸没死,原来是换了个更痛苦的死法。
她又想起两个星期前的车祸,想起那个将她推开的人,可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对方满身的血上。
她刚闭上眼没多久,感受到自己被一道灼热的视线注视着。
何梦识睁眼抬头,见穿着一身白,手持白扇的那个人正站在自己面前,脸色不善。
即使对方脸色臭的不行,也难掩自身特有的风雅,清冷孤傲。
总之,这和自己想象的人贩子好像不太一样……
“你不是魂,是活人?”那男人皱着眉头,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何梦识没有接话,这个绑匪的问话有些出人意料,让人无从作答,毕竟谁没事会问你是不是活人?
那白衣男子也没想着何梦识回答,他仔细打量一通面前的女生,肯定道:“真是阳间人,居然来了地府!”
地、地府?
何梦识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对方不是人贩子,只是个精神病?还是喜欢cos白无常的精神病?
“这可怎么办?居然遇到这种事,怎么提前进了地府?”声音从前面传来,是cos黑无常的家伙,“要不就让她提前归西吧。”
何梦识静静听着,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的可能。
白衣男子“啧”了一声说:“你以为进地府很容易啊,程序多的要命。”
搭话的人无奈地笑笑:“也是。”
“这样吧,”那人突然灵光一闪,道,“这车要在凌晨四点才返回阳间,就让她免费体验一下一夜地府游。”
“范无咎!”白衣男子有些愠怒,“出了事你来担责?”
“那不然怎么办?掉头也不可能了。”
车内又恢复沉默。
何梦识懂了,她进入地府,也算是死了,只是换了个更轻松的死法。
竟然让她遇见这么幸运的事。
“干脆就当我死了吧,我不回阳界了。”
她打碎了沉默,抬眼望着前方,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
安静两秒,黑无常“嚯”的一声,惊奇道:“奇女子啊!”
“必安,咱们赶紧把她招了吧,可遇不可求啊!”
白无常谢必安一扇子砸中对方,他看了何梦识一眼,直接扭头回到座位上。
“叫牛头带她去地府,凌晨四点带过来。”
何梦识微微垂下眼帘,竟然还有想死却死不成的时候。
“好了。”黑无常笑着将扇子递给白无常,对后面的人道:
“要到站了,小姑娘坐前面来吧。”
何梦识想了想,礼貌回绝说:“我这挺舒服的。”心里却嘀咕着到什么站了。
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不一会,车在一座破烂的亭子旁停下来。
车门缓缓打开,一阵凉风灌了进来,何梦识缩了缩脖子,见一排人陆陆续续进来。
她不禁好奇地仔细打量上来的人,见他们大多受了伤,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的也脸色惨白得吓人,更有掉光头发,瘦脱相的人。
上来的人有些多,后面已经没有位置了,一个脸色憔悴的男孩坐在了何梦识身旁。
何梦识视线停留了几秒,见小男孩大概上初中的年纪,身体瘦的可怜,眼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色彩,发白的嘴唇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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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梦识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匆匆打量几眼便移开了视线,又看了眼周围的人,便淡淡收回视线。
对了,何梦识突然响起白无常的话,这车不是要开往地府吗,那这些人,不全都是人死后的魂!
想着自己身旁的人都已去世,有一股怪感占据脑子。
何梦识心情低落,她本来也该是这群人中的一位。
在启动车子前,黑无常范无咎通过头上的后视镜,将车内所有人收入眼底,问:
“有没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给了你们一个本子?”
“有。”前排一个老人回道,颤巍巍地把手中的本子递了上去。
范无咎接过本子,随便翻了几页又递给谢必安,说:“这段时间死的人有点多啊。”
谢必安看了一眼,认可道:“是有点多。”
何梦识对他们的谈话不太在意,撑着下巴看了会窗外。
车继续行驶着,车上没人说话,安静得让人有些压抑。
一会后,她感觉车逐渐停了下来,睁开眼看向窗外,已不再是黑色的树木,而是平地,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
谢必安先下车,范无咎在车上催道:“都快点。”
等车上其他人都下去,何梦识才起身。
正准备下去,范无咎突然抓住她手臂:“你先在车上坐着,待会再安排你。”
何梦识点点头,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偏着头看向窗外的人。
一群魂在车外空地上站成一排,范无咎正点着人数,视线一移见远方走来两个人,他朝来人挥挥手。
稍远只见一人身材高大,一人身材矮小,均穿着深色长袍。
何梦识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可等看清楚又被吓了一跳。
牛头马面!
不止她被吓到,下面的乘客没一个是镇静的,原本的整齐队伍霎时乱开,这些魂麻木的脸上总算是现出其他表情,更有人的感觉了。
不过他们有些又被吓得脸色发白,好吧,更像鬼了,有的竟然躲在范无咎身后瑟瑟发抖。
隔着车窗,何梦识听不清他们对话,不过看起来黑白无常脸色不太好,接着,她见牛头马面容貌一换,变得不再恐怖。
而牛头,更是变成了一个正太。
又过了一会,估计在交代自己的事。何梦识见牛头朝自己走了过来,隔着车窗说什么。
她听不清,将车窗打开,探出头问:“请问有事吗?”
牛头露出大大的笑颜,“你好,我叫阿傍,是你的导游,我会带你逛地府哦!”
逛地府?还不如把自己直接送进去。
何梦识对上对方笑颜,脸色有些僵硬,点头道:“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何梦识。”
范无咎怕阿傍吓着何梦识,也跟了过来:
“小姑娘,你就和他逛逛地府,等到了凌晨四点,他会带你来这,到时候我再带你回阳间。”
凌晨四点……
何梦识问:“如果来晚了呢?”
范无咎阴森森道:“比死还惨,投不了胎入不了轮回。”
“这样啊。”何梦识语气淡然,眼中还有隐隐的期待。
范无咎心中一咯噔,对阿傍道:“记得一定要把她带过来,不然你就等着被罚吧!”
阿傍打了个冷噤,用力点头。
2. 免费一夜地府游
阿刹领着众魂,往一望无际的前方走去,渐渐消失在突然出现的白雾中。
何梦识转着头仔细打量周围,脚下是松软的黄沙,身后是黑黝黝的森林,而前面则是黄沙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
“这是鬼门关。”阿傍看出何梦识疑惑什么,又指指前面,介绍道,“那是黄泉路,阿刹就是带着那些魂走过黄泉路。走吧,我也带你走走。”
何梦识倒没看见什么路,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空中还飘着薄薄白雾,视线受到阻碍,看不清十米外的风景。
阿傍刚走几步,想到什么,脚下一停,转过身面对着何梦识,手一摊变出一条蓝色丝带。
阿傍:“小识,我帮你把它系在手腕上。”
何梦识被这称号叫得有些怪怪的,倒是阿傍是个自来熟,丝毫没觉得尴尬。
何梦识看看手腕上的蓝色丝带,问道:“为什么要戴这个?”
“这叫窃蓝带,可以隐藏你的阳间气息。”
“哦好。”何梦识伸出左手,看阿傍仔细地把窃蓝系上去。
踩在黄泉路上,五米多宽的路旁长着娇艳的彼岸花,一直向两边延伸,连接着天边,不知道花圃到底有多大。
彼岸花有花无叶,或是有叶无花,一眼望去,像火的红中点缀着欲滴的绿,相撞出别样的色彩美。
阿傍激动地介绍着地府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只是何梦识兴致恹恹,许久才回复一句。
她望着周围一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入地府,是意外吗?还是内心的愿望被实?
抑或是,为了遇见什么?
走了许久,路边彼岸花圃到了尽头,脚下也不再是松软的黄沙,而是坚硬的石板路。
远处是一座山,山上树木黝黑,天上乌云密布,整个世界都似被泼上灰色颜料。
偶尔几只乌鸦飞过,发出的叫声像人的哭喊,凄惨无比,让人浑身发凉。
近处只有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干向四周延伸,枝干上停留着一只乌鸦,看见来人,歪着头好奇地盯着。
树的下面堆着岩石和几颗人头骨,四周像傍晚的山间小路,昏黄中几只点点绿光在空中飘荡。
“我们到了。”阿傍欣喜道。
“这里是……”
“这是暂居,可热闹了,嗯……算是地府最热闹的地方。”
何梦识理了理被阴风吹起的头发,看看四周,确定自己眼神好使。
阿傍朝何梦识伸出右手:“拉着我,我们进去吧。”
何梦识满脸疑惑,犹豫着把手搭上去,见阿傍把左手搭在了树干,嘴里念道:
“弃身飘魂,安魂之居。”
言毕,一道强烈绿光乍现,包围住枯树,又沿着阿傍搭在树干上的手臂,渐渐把两人包围。
强光刺眼,何梦识下意识把眼睛闭上,几秒后,她听见阿傍道:“我们到了。”
何梦识缓缓睁开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四周明亮得恍若人间白天,自己正站在宽阔的圆形广场中央,广场边缘有长石椅和发出橙光的路灯,而包围广场的,是一圈木制高楼。
更让何梦识惊奇的是,广场上有不少人在散步聊天,真像饭后在广场上消食般,且那些人对两人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无在意和好奇。
“这就是暂居的广场,外围的闹市要热闹好多。”阿傍高兴道。
“这样啊。”何梦识望着四周,终于有了些兴趣。
阿傍兴奋地在前面引路,“我带你去外街吧,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何梦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对方拉着往一道阴暗小巷里跑。
几秒后,面前豁然开朗,一条热闹街市出现在眼前。
各种摊贩堆积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群拥挤。
阿傍眼前一亮,往前小跑几步,绕到卖糖葫芦那人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大伯,两根糖葫芦。”阿傍笑得格外乖巧惹人疼爱,那大伯取下两根糖葫芦给他,接过他给的铜钱。
“给你一根。”阿傍拿着一根递给何梦识,“你是我交的第一个阳间朋友,有好吃的我都会想起你的。”
“可是,”何梦识见卖糖葫芦的人走远,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压低声音道,“我是活人,可以吃吗?”
“可以,这的人是未脱人性的魂,差不了,差不了。”
何梦识接过糖,问道:“什么意思?”
“人死后要去投胎对吧?”阿傍也不等何梦识回答,又道,“可你下辈子投个什么难道是转转盘转来的?当然不是啦!俗话说什么什么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你了解吧。”
何梦识点了下头:“前世做的好事是为后世积德,这个意思吗?”
“差不了差不了,”阿傍咬掉一颗山楂,捏着糖葫芦的木棒在空中晃了晃。
“前世之因,后世之果。一个人做多了好事,下辈子总不会太差。所以那些魂投胎前都要统计他这辈子的善德和恶德,以便看他下辈子的福分旺不旺。”
“可是你想啊!”阿傍边倒着走边道。
“每天有这么多人去世,要是死了就去投胎,那统计善德和恶德不得忙死,所以才设个暂居。
“一来呢,是减轻鬼差工作;二来呢,是给那些善德积少的魂一个机会。”
“趁在暂居待着的时间去做好事吗?那他们能在暂居待多久?”何梦识问。
“做好事?不不,这不能赚多少善德,他们赚善德的方式是打工。而待多久嘛……”
阿傍舔了口糖葫芦然后开始思考,“一般是三个月,要是生前活得长,肯定在这也得待久点,毕竟善德不好统计。”
何梦识正要继续问,却见阿傍脚下一停,抬头看着一家店肆。
她跟着望去,这家店无疑要比周围的占地大,也更加气派。
红灯笼高挂,酒旗微扬,正中央的牌匾上用楷字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真是气派非凡。
阿傍舔掉嘴角的糖渣,对何梦识道:
“我们进去聊吧,我给你说,你一定要尝尝他家的酒,那可是地府最醇香的美酒了。喏喏,看见牌匾了吗?”
阿傍轻跳着上了台阶,一进门被眼尖的掌柜看到,堆着笑忙擦着手恭迎道:
“傍爷怎么有时间来啊?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阿傍说完朝何梦识挥挥手,“走,我们去二楼。”
二楼一条长廊,一边并排的房间皆关着木门,从中传来豪饮的声音;另一边有着雕栏,可以靠着一览一楼景象。
径直走到最后一间,阿傍推开门。一进去,何梦识想到古色古香这个词。
入目的是一张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桌上还摆着一盏茶水。
屏风的另一边,大大的镂刻窗户旁放着一张小桌两张席垫。
窗边的台上放着一支花瓶,插着一朵娇艳的彼岸花。
两人在席垫上坐下。
何梦识感叹这里的视野真是不错,不但能看清街上行人,抬头也能望见圆形广场上的情景,整个暂居大半收入眼底。
“暂居店肆这么多,随便找家打工都能赚善德,总的来说,只要你不懒,善德总会有的。”阿傍突然道。
何梦识收回视线,看着他。
阿傍继续道:“你进来时看见那个擦桌子的小二了吗?他是魂,就是来打工的。”
“打工……”何梦识问,“那掌柜不是为谁打工的,他是魂吗?”
“啊啊!小识你真精明。”阿傍左手拖着下巴,笑道,“那些店肆的主人当然是鬼喽!”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何梦识下意识去看,却被屏风挡了视线。
“傍爷,酒来了。”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音道,听声音正是那位掌柜。
那掌柜把酒放在小桌上,一共两壶,说道:“老规矩,一壶醉浓,但我估摸这小姑娘……”
他看向何梦识,笑道,“酒量不怎么好,便拿了一壶荔枝酒。”
“不错,考虑得确实周到。”阿傍道。
掌柜的含笑着看了何梦识一眼,见没有其他吩咐,便退下了。
阿傍把那壶荔枝酒推在何梦识面前,又给她拿了个陶瓷酒碗,说:
“你快尝尝,我对于吃喝从不诓人,说是地府最好喝的便肯定是别的比不来的。”
那壶荔枝酒巴掌大小,壶身棕褐色,贴着一张写有“荔枝酒”的红色纸。
何梦识一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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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为自己倒了半碗,在阿傍的注视下,小抿一口,口感意外的不错。
“好喝吗?不烈吧。”阿傍问。
“好喝,像果汁一样,不烈。”
“哈哈哈!”阿傍笑了起来,并为自己倒了碗醉浓,一口下去,满脸享受。
阿傍边喝边聊,何梦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说的人。
“诶!你知道醉仙楼这名字怎么来的吗?”阿傍问。
何梦识本觉得就是为了突出自家酒好喝才夸大这么取的,听阿傍这样问,似乎后面还有段故事。
“我给你说啊……”阿傍道,“就很久很久以前……”
讲故事用烂的开头从阿傍嘴里念出来,不但没让人觉得无聊,反让人专注起来。
或许是都喝了酒的缘故吧,讲话间也全是酒气,那感觉和氛围瞬间便有了。
“天庭来了位仙人,奉命——奉谁的命不管他,反正是去找阎王有事,办完事后被鬼差强拖来这喝酒。
“那时这还是间一层的小木屋,名字也没有,熟人都叫鬼酒坊。”
“鬼酒坊,哈哈!专卖给鬼喝的酒,哪能让仙人喝呢?那不是染指吗?”阿傍嘻嘻笑了起来。
“但那仙人不嫌弃,喝了一碗还上瘾了,又叫小二抱来一壶,然后一壶又一壶,最后你猜怎么了?”
话到此突然停下,他似乎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悠哉喝了半碗醉浓。
何梦识没有回话,也不需要她回话,阿傍眯着眼,思考道:
“不过那仙人喝的到底是哪壶酒呢?是醉浓,还是雪酿呢?我也想尝尝让仙人沉醉的酒啊。”
“哎呀算了,”阿傍使劲晃晃脑袋,接着说,“最后仙人喝醉了,误了回天庭禀报的时辰,被那个谁给废了官职。
“不过仙人不气馁,收拾好东西直奔地府,现在传言他在地府某个地方过得逍遥呢!
“酿酒种花,饮酒赏月,它也得了个名讳,叫饮醉仙人,这楼也因此被唤作醉仙楼。”
故事结束,何梦识找不到什么词句来评价,便默言喝掉剩在碗里的酒。
上悬窗开到最大,几股清风徐来,吹散了房内的酒气。
何梦识倚桌望着窗外,忽见空中飘着一个黑点,黑点以极快的速度越来越近,近到贴着她的脸擦过,停在小桌上。
何梦识被惊得向后一仰,手肘抵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那是只乌鸦,此时站在桌上,啄了啄羽毛,扑腾着翅膀发出叫声,仰起头面对着阿傍,发出人言:“出了点事,速跟来。”
阿傍咻的站了起来,对何梦识道:
“你就在此处,时间到了我来找你。”说完直接踩着窗台,跳了下去。
何梦识手撑着地坐直身,低头望着街道,却没见阿傍身影。
偌大的地方,此时只剩自己一人。
她重新为自己倒了大碗荔枝酒,边喝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魂。
可能是因为死了,再没什么需要操心的,每个人的动作都比何梦识在阳间见过的慢,每人都是悠哉的。
想着形色匆匆的行人,每日为了这样那样的事奔波,何梦识叹了口气,喝掉最后的荔枝酒,不累吗?
巴掌大的酒壶,即使装满了酒,倒了几碗也就空了。
何梦识拿着酒壶晃了晃,有些失望,视线不禁看向对面的酒壶——上面贴着的红纸上写着“醉浓”,体积比荔枝酒要大得多。
何梦识已经有些醉了,却还是想喝,见对面有酒,想也没想就捞了过来,猛灌一大口。
酒刚入喉,清香瞬间加浓,像烈火一样,烧着喉咙一直往下。
“咳咳!”何梦识擦着嘴角,脸已经通红,眼角更是被呛得挤出几滴眼泪。
酒真是个好东西,让人迷迷糊糊间忘了忧愁。
何梦识以前从未喝过酒,她头次知道酒居然这么好。
她彻底醉了,怀里紧紧抱着酒壶,嘴里喃喃:“等我死了会还你的。”
又是几大口下去,何梦识开始迷糊。
她努力撑着桌子坐直,眯眼盯着面前的酒壶,摇摇头,依然看不清,眼前像起雾般。
睡意也渐渐涌上来了,慢慢的,慢慢的,“咚”的一声,倒在了桌上。
3. 少年你为何而亡
街上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卖糖葫芦的拿着那只剩几根糖葫芦的草靶子消失在人群中。
悠悠几个小时过去,何梦识缓缓从桌上爬起来,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昏脑涨,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还有些摇晃,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因她不喜欢这个满是酒气的房间,便晃着身开了门出去。
她扶着长廊上的围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等着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褪下一点再继续走。
就要走到楼梯口时,一个不知什么物件反射了烛光,在她眼前一晃。
她抬手遮了遮眼,疑惑着,向前一步走到那点光亮前,弯着身把它捡起。
那东西在何梦识眼中似被打上了马赛克,她眯了眯眼,视线开始聚焦。
那似乎是一块玉佩,很普通常见的圆环玉佩,就是……
何梦识愣住几秒,血管里的热血似乎被凝结,她一激灵,稳住的身形再次晃荡。
她疯了般跑下楼,见掌柜在前台打着算盘,“啪”的一声扑在柜台上。
掌柜的吓了一跳,打算盘的手顿在空中,“客人,你,喝醉了?”
何梦识用力晃了下脑袋,举着手里的玉佩问:
“掌柜的,这玉佩是谁的?”
掌柜眯着眼,身体前倾:
“有点眼熟啊……唔,哦对!阿吟,对对,是阿吟的,不会看错,他开始来那几天,常常看着它发呆呢!”
“那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未出口的话被迫咽下,打断她的声音在房内高扬——
“掌柜的,二号间要一壶雪酿。”
“来的正好,”掌柜朝何梦识身后的人挥挥手,“有人找你嘞。”
“找我?”
哒哒的下楼声,越来越近的说话声,何梦识却有些僵住了,不知怎么害怕起来。
“谁啊?”
何梦识终是回头,见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个不过二十几岁的男生。
对方身穿淡蓝色,一身少年气,和何梦识见到的其他魂简直两样。
池闲吟看着何梦识,在记忆中找寻这张脸,却无果,问:“你找我?”
“这是你的吗?”何梦识把玉佩展示给他看。
池闲吟仔细瞧了瞧,点点头:
“是我的,还以为丢了,你在哪捡到的?”
何梦识没回答,而是问:
“那,你知道它的上个主人是谁吗?就、就这玉佩你是怎么得到的?”
池闲吟摇摇头,说:“我进入地府时它就在我手上缠着了。”
何梦识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奇幻,但又觉得地府都进了,还有什么更加奇怪的?
她又问:“我能问问你的死因吗?”
听到这,池闲吟生出一丝狐疑,但又觉得问死因就像问乘什么交通工具来地府一样,不是什么隐私事,便回道:
“车祸。”
心间的雾逐渐散去,梦中模糊人影逐渐清晰。一滴滚烫的泪珠滑在脸上,一直烫到心底。
“你是不是,为了救一个女生,而出的车祸?”何梦识吸了吸鼻子,哽咽问。
“你怎么知道?”
池闲吟等来的不是回答,而是对方扑通一声的下跪。
他满脸愕然,掌柜也是一惊,眼睛都睁圆了。
池闲吟正要弯身去扶,却听何梦识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动作一顿,好像明白什么。
他把她扶了起来,而何梦识,早已泪流满面。
这边的一番动静惊扰了其他酒客,不少人纷纷扭头来看。
掌柜对池闲吟说:“阿吟,先带她去后院吧。”
“好。”池闲吟拉着何梦识,说:“跟我来。”
说吧掀开酒柜旁的门帘,进入一间专门储放酒的房间。
房间有些暗,杂物也多,池闲吟放缓步子,推开一扇门,两人走了出去。
门外是块草坪,入目一棵四五米粗的忘忧树,树枝繁叶茂,下面的石桌椅上被笼上树荫。
池闲吟看着何梦识,等着她平复好情绪。
何梦识还有些抽噎,嘴唇贴贴合合,只能吐出一句句破碎的对不起。
她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她想不到还能做什么,只能把头一次次压得更低。
池闲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你别光道歉,到底怎么回事?”
“那玉佩是我的。”
“……”
两人间安静几秒,池闲吟忽然有了动作,何梦识抿着唇,等着一巴掌扇下来。
巴掌她经历的多了,想着这样也许能让对方好受一点,便受着。
结果预料中的巴掌迟迟没来,倒听池闲吟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也死了?我豁了命去救你,结果才几天你也死了。
“等等,你不会是觉得害死了我心里愧疚,然后自己咔嚓吧?”
“不是,我没……”
池闲吟没听她的解释,沉浸在自己的气愤中:“你这样我不白救你了?”
“你后悔了吗?”何梦识打断问,“是不是觉得不该放弃自己生命去救一个陌生人?”
“我不后悔救你。”池闲吟认真说。
“我不信。”何梦识不理解,更不相信。
“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肯定会生气,会后悔的。”
“后悔有什么用呢?”池闲吟缓了口气,说,“难道你下来了我心里就平衡了?”
“……那,有能换命的地方吗?我把命换给你。”
池闲吟被逗笑了,打趣道:
“倒有这么个地方,只是只能活人和死人换,你又换不成。”
“我没死!”何梦识知道有方法能挽回,有些激动,急忙证明自己可以。
池闲吟笑容一僵,他知道很多人刚死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便会误以为自己还活着,再加上身体和在阳间没什么差别,很多魂一直到投胎前都会误以为自己还活着。
“你没死?在地府除了是鬼就是死人,你是什么?”池闲吟问。
“我真的没死,”何梦识忙解释,“我坐末班车不小心睡着了,醒来自己就进入地府了……
“但我还活着,不信你摸我脉搏。”
池闲吟露出疑惑,又听何梦识着急说:“等我们去那个地方换了命,你就相信了!”
池闲吟没动。
何梦识急了,灵机一动把绑在手腕上的窃蓝露出来,说:
“这是阿傍给我的,也就是牛头,他说可以遮盖我的阳气,不信我解开……”
“不用了。”池闲吟打断她的动作,脸上露出惊异。
他曾在书院看见过这条带子,也读过有关它的内容,不会错的,可是……怎么可能?
“你信了吗?”何梦识小心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池闲吟心中困惑,又对何梦识说:
“先不管你活没活着,世上根本没有可以换命的地方,就算有,我也不会与别人换命的。”
“为、为什么?你就当……就当让我赎罪吧。”
池闲吟皱紧眉头,他脑海里又浮现那一天。
那一天,他正常地走在街上,却被不远处的女生所吸引。
那是个低着脑袋沉默的女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好像有一根线无形地将两人连住,池闲吟忽然很想认识一下对方。
他刚迈出步子,突然发现一辆失控的货车朝那女生撞去。
那女生仿佛冻住般,一动不动。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女主推开。
然后,他没了意识。
思绪回归,池闲吟看着面前女生,对方的面容与单薄的身体与那个画面重合。
一股心疼涌上心头,他呼了口气,道:“你要是内疚,就替我好好活着吧。”
何梦识有些怔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不然换命吗?”池闲吟发出一声轻笑,故意用了种轻松语气。
“我尸体都没了,更何况,换命在地府是不被允许的。”
见何梦识沉默,池闲吟神情严肃起来: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所以,我是说如果可以,就当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活着对你来说也许不好,但总有希望。”
“那,那总得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何梦识几乎吼了出来。
望着对方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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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眼眶,池闲吟不忍再说些拒绝的话,于是问:
“你可以经常来地府吗?并且不会有什么危害。”
“……可、可以,”何梦识回想黑白无常说的话,道,“只要我在凌晨四点之前离开就不会有问题。”
“那好,那你帮我打工赚善德吧。”
就在何梦识脱口答应之际,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识!小识!你听得见吗?”
何梦识吃惊地望向声音来源,下一秒就见阿傍灵巧地挤过堆满家具的后门,朝自己奔来。
“太好了,你在这。”
阿傍喘着粗气,脸色微红,似乎急匆匆跑来。抬头见到何梦识,二话不说抓住她手腕就往外拖。
何梦识内心一惊,连忙叫道:“等等,我还有事……”
“时间就要到了,我们赶紧走!”
何梦识努力回头看向池闲吟,“我会来的,我……”
她话没说完,就这么被拉走了,池闲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
阿傍拉着何梦识跑过了居所和桥,到了广场中央,他呼出口气,念道:
“弃身飘魂,安魂之居。”
只一眨眼间,周围景色变换,已是开始来时那派凄凉景象。
刚一来便受到一阵阴风的欢迎,何梦识打了个冷噤,清醒不少。
阿傍的速度依然不减,拉着何梦识直接在黄泉路上跑了起来,激起一层黄沙。
黄泉路上白雾重重,再加上黄沙在空中扬起,何梦识都怕突然和迎面来的人撞上。
跑了足有十几分钟,何梦识喘着粗气,那酒劲也过去了,脸色倒比喝了酒时还红。
一直到了鬼门关,那里早有两个人影等候,看见来人,一个模糊黑影迎上来道:
“快点。”
范无咎接过何梦识,把她拖去了车上,自己钻进驾驶座,白无常紧跟着上车。
车迅速启动,窗外景物开始倒退。
何梦识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急促地喘着气。
范无咎有些心有余悸,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黏腻,真是惊出了一身汗。
谢必安看着何梦识,说:
“不过多久你就能回到阳间,此次经历当个梦吧,不要告诉他人。”
何梦识配合地点头,但她明晚还会来的,这事现在就别告诉他们了吧。
等等,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她猛然坐起,一想,算了,反正明天还会再见。
喝了酒又坐车,那滋味实在不好受,何梦识开始想吐。
她调整了呼吸,紧闭着眼,希望马上睡着,睡醒了便到了。
“哦还有,”谢必安想到什么,补充道,“刚从地府回到阳间,你的身体有些魂的特征,也就是说,当你醒来发现自己在车内时,那一分钟可以直接穿过车门出去,不必担心被困。”
何梦识渐渐睡去,迷迷糊糊听他说了这么多,废了不少力气回复一个“嗯”字。
意识开始下沉,一些画面开始在脑内闪现——
“天啊!”
“汽车失控了!”
“快、快跑开啊!”
路边的人向她喊道,一张张神色焦急的脸被放大。
何梦识望着朝自己奔来的汽车,有些愣神,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释然吗?类似吧,只觉满身的疲惫渐渐消散。
她缓缓闭上眼,风似的,还来不及多想,身体被一股力推开。
几秒的恍惚,手臂处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耳边嗡嗡声也被风吹散,周围人群爆发的惊喊声不由分说地钻进耳里。
“快,快叫救护车!”
“救人啊!好多血!”
“……”
何梦识睁开眼,撑地起身的动作一顿,红色,满眼的红色,刺鼻的血腥味拼命往鼻里灌,脸上有湿热的液体往下滑落,她抬手正要擦掉,动作却僵住了——手臂上正有血液往下淌。
再低头,何梦识发现自己正跪在血泊中,而血的尽头,一位男子趴在地上。
血从他身上向四周蔓延,逐渐变成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了何梦识的脚裸,尖刺没入皮肤,钻心的疼。
4. 奶奶留下的玉佩
“啊!”何梦识猛的在座位上坐直,梦境破碎。
她脸色白得毫无生气,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嘴唇打着颤,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
“怎么在车上睡着了?”声音乍然响起。
何梦识别过头慌忙看向声音源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道:
“是昨天不小心睡着了?我还以为没人了呢?”
何梦识没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天色灰蒙,几束光透不过厚重的云层,不远处的街上传来人的谈话声,颇热闹。
“我睡着了?怎么又想起了那场车祸?除了车祸,我似乎还梦到了别的……”
何梦识拍拍额头,灵光一闪,几个片段一晃而过。
对,我还梦到自己去地府了,怎么做了这种梦?
“怎么不理人呢?”司机见她看了眼自己便转过头,在他眼中这可不是傲慢、不尊敬长辈?
他提高声音道:“怎么还满身酒味呢?一夜不回家家人不着急啊!”
酒味?何梦识的思绪似乎瞬间绷断,她扶着前座站起身,还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徘徊,车内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当啷——
声响来的如此突兀,瞬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何梦识低下头,捡起脚边的玉佩,喃喃:“这不是梦。”
“诶!都过去这么久了。”司机瞟了眼手机,说,“小姑娘你要是不坐车就快下去吧,一晚上不回家父母得急成啥样。”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何梦识紧紧握着玉佩,朝司机微鞠一躬,跑下了车。
外面光线明亮,街上飘着各种早餐店的香味,虽是早上,但因买早餐的人多,吵吵闹闹的,倒也热闹。
何梦识手里摩挲着玉佩,望着四周略有些眼熟的环境,猛地想起什么。
对了,她就算是坐末班车也要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她慌张去摸手机,摁了下没反应,后一秒反应过来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而关机。
她手心冒了些汗,顾不得咕咕叫的肚子,猛吸一口气往一个方向跑去。
从这里到那所谓的家不过十几分钟路程,到时天色已经大亮,街道边已经有孩子逗着狗玩耍。
何梦识爬了六层楼梯,在一扇贴满广告的门前停下,站了一会,似下定决心般,敲响了门。
十几秒后,门那边传来拖鞋擦地的声音,极显慵懒。
门被打开,一个化着浓妆依然看出四十多岁老态的女人站在屋内。
她脸小却有些尖,黄色的脸配上大红的嘴唇,一张口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尖酸刻薄味:
“可终于来了,我那牌局可都迟了几分钟了。”
何梦识换了拖鞋,问道:“婶婶,叫我来是有什么重要事吗?”
“铭辉腿伤着了。”张晴眉突然说出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她满脸悲伤,有些疲惫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现在走路还得用拐杖。”
“怎么回事啊?”何梦识内心平淡,却装着一副忧心的样子。
“他这个兔崽子居然想翻墙逃课,”张晴眉一改愁容,骂道,“结果人没翻过去,哼,倒把自己腿摔着了,把他能耐着,还想着翻墙,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何梦识才真的是满脸疲倦,她耐着性子听张晴眉骂完,插上话道:
“所以你叫我来……”
“今天我有事不在家,铭辉需要人看着,只好叫你回来了。”
张晴眉走路时习惯着摆动手臂,她边走到一扇门前,边说:
“我知道你高三了学业重,但也不能几个星期不回家啊!”
何梦识站在一旁,见张晴眉握着门把手扭了一下,没扭开,眉毛一皱,哒哒哒的走回房间。
几秒后,对方拿着把钥匙像个胜利者似的出来,直接把那扇门打开。
门被她用力推开,发出剧烈响声,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旋即怒道:
“你有病啊!不知道敲门?还有你是不是又去配了备用钥匙?能不能给我留点自己的空间?!”
张晴眉也扯着嗓子喊:
“什么自己的空间,我把你堂姐叫来了,今天得把你作业做完,有她帮你,把你那破成绩提上去,难道毕业了想去搬砖?”
“老子就去搬砖怎么了?滚!别来烦我。”
张晴眉被这样喊也不气,转身对何梦识说:
“他那腿,啧啧,严重,你记得两小时给他上次药,饿了你也会做饭,呦!时间真不早了,我得走了,我那些姐妹可得叨叨我了。”
何梦识见她背着个包,小跑着到了门边换鞋。
张晴眉换鞋的动作一顿,突然抬起头,“对了,他早饭还没吃呢?”
话完,也不多说,只听门重重的两次响声,房间陷入了安静。
何梦识疲倦地呼出一口气,先将书包放回房间,将手机冲上电。
她眉头皱了皱,胃剧烈疼了起来,本来就饿了一晚,刚才赶时间又是一路狂奔过来,胃内翻江倒海般疼痛。
她捂着肚子把胃药翻出来吃了,缓了好一会,苍白的脸才渐渐有了丝血色。
得吃点东西,无论是婶婶的要求,还是为了自己。
煮面最快了,何梦识不过多久便煮好了面。
她一手按着胃部,走到那扇门还未关的房间前,轻轻敲了下门,“我煮了面,出来吃吧。”
“知道了,出去把门带上。”语气带着不耐烦。
何梦识也懒得多劝,说完便把门带上。
但是面毕竟与饭不同,吃晚了水分被吸收便会黏成一团,那时看都不愿看,更别说吃了。
何梦识已经看见最后的结局了,不过是何铭辉发一顿气,然后自己再去煮一碗。
算了,那便接受结局吧。
但意外的是,正当何梦识想把自己吃完的碗端进厨房时,何铭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何梦识僵在原地,见他就在沙发上坐下来,反应过来忙去把面端在茶几上,之后便回到厨房收拾东西。
等何梦识出来时,看见何铭辉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手里挂着一个物件,悠闲地荡着。
何梦识瞳孔一睁,大步向前,喊道:“还我!”
何铭辉把玉佩高高举起:“你不是说玉佩丢了吗?”
“我又找到了。”何梦识回答。
“啧!”何铭辉明显不信,“我看你就是不想卖掉,扯那些谎来糊弄我妈。”
“我管你信不信,把玉佩还我。”何梦识伸出手,盯着何铭辉。
“等我妈回来再说吧。”何铭辉就要转身,“玉佩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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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保管,省的再弄丢了。”
“不行!”
何梦识几乎扑了上去,按住何铭辉的手臂,“那是我的,你们没有资格动!”
“资格?”何铭辉手一挥,把何梦识扔得往后踉跄两步。
他恶狠狠道:“要不是我家收留你你早就完了,做人得懂得感恩。”
何梦识稳住身形,看着何铭辉嚣张的模样,捏紧了背后的手。
“这玉佩是你的又怎样?”何铭辉拿着玉佩上的吊线,故意晃了一圈。
“别忘了你现在吃穿用度都是花我家的钱,就是把它卖了,你也不能说什么,这是你应该做的。”
“不能卖!”何梦识极快伸手握住玉佩,何铭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形一个不稳,卧槽一声向一旁摔去。
何铭辉屁股落在坚硬地上,骨头咔嗒一响,何梦识在心里“嘶”了一声,她都觉得很疼。
“啊!我的腿!”张铭辉把拐杖扔在一边,抱着腿大喊:
“何梦识,你胆子肥了是吧,敢推我。”
何梦识静静站在原地,脑子里有邪恶念头源源不断冒出——
屋里只有两人,何铭辉受了伤不一定敌得过自己,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何铭辉的腿再打上石膏……
嘣的一下,何梦识思绪被拉了回来,她看着面前破口大骂的人,按下念头,上前道:“我给你上药吧。”
何梦识正要蹲下,却被何铭辉挥着手赶开,有一下重重打在何梦识手臂上,皮肤瞬间红了一块,火辣辣的疼。
“滚!”何铭辉朝她吼道,“还想害我是不是?”
何梦识无语,左右为难下却见何铭辉拿起了手机,几下拨通电话。
“喂,还打什么牌?我腿又受伤了……怎么受的?”
何铭辉看向何梦识,嘴角一扬,回道:
“当然是被家里的外人推的……我哪知道,反正再没人带我去医院我这条腿可要废了。”
电话挂断,何铭辉又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在与人聊天,悠闲地靠着墙躺着。
不过多久,响起敲门声,何梦识直觉张晴眉不可能回来这么早,疑惑着去开门,而没见到何铭辉狡黠地一笑。
打开门,一个身材肥大粗壮的男生牛似的撞进来。
何梦识吓得退后两步,见那男生肚上堆着的肉抖动几下。
还没等她问对方是谁,那男生先眼尖瞟到了坐在地上的何铭辉,喊了声辉哥,急匆匆向他走去。
“来的挺早,先带我去医院。”
何铭辉朝那男生挥挥手,脸上挂着淡笑,压根没有不久前抱着腿喊疼大骂的样子。
那男生瞟到地上的拐杖,费力躬身将何铭辉扶起来,愤懑道:
“辉哥,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一定让他加倍还回来。”说完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何梦识。
何梦识紧抿着唇,脸色不太好。
何铭辉被那男生扶着走过何梦识身前,视线在她身上一个停留,然后拍了拍那男生肥大的手臂:“先带我去医院。”
“是。”
一下子,屋内只剩何梦识一人,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她捏了捏发麻的手臂,开始后悔,果然,刚才就应该下手,让何铭辉的腿真的受伤,省的他费力还装得这么不自然。
5. 烂事琐事一大堆
何梦识回到房间,这是个宽刚好放下一张1米5的床,长只是多余地方勉强放得下一张书桌的空间,看着显得有些逼仄。
她拿出卷子开始做题,心里盘算着手机什么时候响起。
安静中的唰唰笔声带走了孤独,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冻住。
铃声咻然响起,笔尖被惊得在纸上一滑,超出答题区域。
何梦识看着那条不小心画出来的黑线,愣神两秒,随后去拿手机。
电话接听,是张晴眉暴怒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有没有身为堂姐的样子?你……”
听声音她显然气的不轻,传来几声重重呼吸和拍胸脯的声音,“你马上来医院。”
这句话说得十分费力,挂断的声音让房间重回安静。
何梦识收拾好东西,锁上房门直奔医院,在走廊的长椅上找到那些人。
张晴眉见她一来,站了起来,伸着右手食指道:“怎么回事?铭辉说是你推的他。”
“……”何梦识沉默几秒,点点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张晴眉瞪着眼看向她,“那是怎么回事?”
看这架势,对方是打算问到底了,可何梦识不愿说,她不能说出玉佩的事,两人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这时,何铭辉被那个胖胖的男生扶着出来,张晴眉紧忙上前去扶,心疼道:
“怎么摔成这样了?肯定很疼吧。”
何铭辉没回答,视线落在何梦识身上,说:“堂姐也来了。”
何铭辉可不会乖乖叫何梦识堂姐,称呼一出,必定搞事。
“她推的你,肯定要来。”
张晴眉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但相比这事更加关心自己儿子的伤势,问道:
“你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何铭辉卡壳一秒,面部有些不自然,身旁的男生急忙接道:
“可严重了,有了拐杖也不见得能走。”
“这样啊!”张晴眉满脸心疼。
张何辉说:“估计我去不了学校了。”
“当然不能去!”张晴眉声音陡然升高,“要是在学校磕到碰到伤势加重了怎么办?咱不急,等伤养好了再去。”
何铭辉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对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何梦识,“堂姐不是来向我道歉的吗?”
另外两人也看向何梦识。
何梦识咬咬牙,微低着头说:“对不起。”
“没关系。”何铭辉一字一顿道,“毕竟那是奶奶留下来的,你这么在意,不小心撞到了我也情有可原。”
张晴眉眼神一冷,问道:“什么东西?”
“好事情啊!”何铭辉笑道,“堂姐找到了奶奶留下的玉佩。”
“找到了?”张晴眉看向何梦识。
何梦识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要不是我不小心在她口袋里发现,估计妈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要因为丢了奶奶留下的玉佩内疚一辈子。”
“我也是昨晚刚找到的。”何梦识急道。
这话在张晴眉那可信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张晴眉抱着胸,阴阳怪气道:
“这次铭辉因为你腿伤加剧,我着急得直接扔下牌局赶来,你知道要亏多少钱吗?
“我们家本来就穷,之前的医药费都还没还给张婶呢。”
“你想说什么?”何梦识直接坦白问。
既如此,张晴眉也直接把话拿到明面上来:“之前都说了要把玉佩卖掉……”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何梦识打断道,语气坚决。
张晴眉被咽了一下,愤怒不已,“家里都这样了,铭辉也被你害成这样,你抱着这块破玉佩能干啥?
她声势越来越大,“你就不能为家里着想下?为家做点什么?要不白养了你!”
何梦识:“……”
又是这句又是这句,何梦识心里烦躁着,内心被困住的野兽似乎将要冲出。
“是他要抢我玉佩,他不擅自拿我东西就不会受伤,怎么能全怪我?”何梦识眼睛有些酸,她咬着唇,憋住代表懦弱的东西。
“他看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偷,你们那么亲怎么能说抢!”
何梦识胸口憋着一口气,不愿咽不下去却又不敢发泄出来,她自知和张晴眉没什么好说的,将头一扭:
“玉佩不能卖,卖什么都不能卖它。”
“那钱呢?咱家有多缺钱你看不见呐?”
“你那些包那些首饰不也值钱吗?何铭辉的游戏机,机车不值钱?”何梦识被惹极了,直接吼了出来。
“你,你……”张晴眉怒不可遏,脸上五官有些扭曲,抬起了右手。
何铭辉在一旁内心直笑,希望那巴掌用力扇下去。
可那巴掌却在空中停住了,何铭辉疑惑地看向张晴眉。
张晴眉举着手在空中为难,不想放下却又不敢扇下去。
她面色现出害怕,害怕何梦识那眼神,光是看一眼,就让她猛打几个寒战。
张晴眉想,何梦识不到两月就要成年,那时候自己就真管不住她了。
更何况,她知道何梦识成绩好,未来铁定有出息,通俗点讲,未来肯定能赚很多钱,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
手终是缓缓放下,硬的不行张晴眉便换了招,欲哭道:
“没钱啊真没钱啊,老何一个人打工养活我们,本来养活我们母子俩就够难了,又要……”
后面的话被埋在呜咽中,却是所有人都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的意思。
何梦识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微仰着头看向天花板,缓缓道:
“我出钱让何明辉再好好检查一下,万一没有这么严重呢?”
何明辉似被踩中了尾巴,一下子暴躁起来:“你什么意思?!”
何梦识咬牙,强迫自己回视对方。
“我也是为你好。”
何明辉一噎,脸色惨白,一下子找不到回话。
两人无声地对峙。
要搁以前,何梦识不会往对方枪口上撞,但现在的她是个连地府都进过的人,一下子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胖子见状,再次跳了出来,“医生说了,辉哥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动脾气。”
张晴眉闻言,混沌的思绪被一把抓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你这是干嘛!”她不耐地看向何梦识,“还嫌明辉伤得不够重吗?”
“我……”
何梦识刚想反驳,却被对方的眼神刺中。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张晴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傻,对方没有看出何明辉的伪装,她只是单纯地站在何梦识对面。
何梦识一阵心累,暗暗呼了口气,说:“我学校还有事。”
“你就这么走了?”张晴眉不满道。
“这个月我的生活费就拿来给何明辉看
病。”
张晴眉下意识皱眉,“那么点钱哪够。”
何梦识笑了,对方也知道那些生活费太少,可却一再要求自己省省,还能怎么省呢,已经省出胃病了,省出体重过轻了,还能怎么省呢?
一瞬间,酸涩从心底涌上鼻尖,何梦识轻轻吸了口气,有灼烫的液体堆积在眼眶,被她死死锁住。
何梦识看向何明辉,“你是要我这个月生活费治病,还是我出钱再给你检查一下?”
何明辉对玉佩什么的不在意,他更看重的是不去上学,要是对方将他装病的事捅出来,那可比玉佩不见还要严重。
闻言,他扭头看向张晴眉,“妈,就这样吧,我静养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
对方的反应在意料之内,何梦识不愿再待在这里。
她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觉得呼吸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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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将面前所有人的脸撕烂。
“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她停留几秒,听到张晴眉依旧有些不满道:“那就去呗。”
她点下头,扭头就走。
她来时便带上了书包、手机,出了医院直奔车站。
下了车她又步行半个多小时,来到一栋有些陈旧的高楼前。
楼下花圃里,一位老人正裁剪枝叶,一条黄毛小狗在她脚边转。
高三上她便搬出了学校宿舍,在外面低价租了间房屋。
要一个更安静,没有争斗的环境备考是主要原因,其实,还是为了远离那些人,当然,住宿费和房租差不多,居住的面积也差不多。
很小的鸟居,但只有她一个人。
房主是个满头白发的空巢老人,何梦识只知道对方姓苏。
她简单地和浇花的苏奶奶打过招呼便去到楼上。
今日周六,明日下午前返校,何梦识准备今晚再去一趟地府。
她从来没这么期盼过,期盼夜晚快些到来,期待末班车。
这个月份本就有些冷,到了晚上,不知何处来的风还要使劲地刮,吹在脸上,既是刺骨的寒冷,也是刀刻的疼痛。
但她心是暖的,脸上扬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车站内只有零星几个人,大多裹着外套发抖,脸被冻得没了表情。
她习惯性摸出耳机戴上,枯燥的英语听力灌入耳中。
她真是被考试荼毒了,就算要死,也下意识利用碎片时间学习。
她苦笑一声,也懒得去关掉,就这样听着。
估摸着等了十分钟,车缓缓进站。
上这辆车的除了何梦识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尽显冷清。
为了隐藏自己,何梦识在后面捡了个隐蔽的座位。
两只手因为激动而绞着,她看向窗外,点点亮光被点缀在黑夜里,但她心里却急切希望这片景色变成黑黝黝的树林。
过了几分钟,车停了下来,那个中年男子到站了,司机透过后视镜没见到其他人,开口问:“还有人吗?”
何梦识屏气没发声,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绿光将她包裹。
“刚才下去了两个吗?”李叔嘟哝着。
车内陷入了安静。
何梦识小心抽出窃蓝带,绑在手上,靠着椅背又往下滑去一点,闭眼。
她睡眠浅,在车上算是半睡半醒状态。
她感觉车停了一下,旋即开得更快,还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何梦识猛然睁眼,视线和谢必安的撞了个满怀。
谢必安:“……怎么又是你?”
“小姑娘又睡过头了?”从前面传来范无咎爽朗的笑声。
“我来,有事。”何梦识说。
“胡闹!”谢必安拔高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活人进地府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必须来。”何梦识毫不畏惧对上谢必安的目光,“死就死!”
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找死了。
谢必安被噎住,也被气到了,硝烟味在车内弥漫。
范无咎忙跳出来说:“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随缘吧。”
谢必安视线在何梦识身上停留几秒,只能照范无咎说的办了。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何梦识愧疚的声音,“对不起,我知道这可能牵连你们,到时我下地狱都可以,我……”
“不必多言,”谢必安打断道,“如黑傻子所说,一切随缘。既然你能进入地府,说明这有你的结……”
他皱着眉,轻“啧”一下,“我说这些干嘛?随缘吧。”
他回到座位上,不再多管。
何梦识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那是片熟悉的黑树林。
“随缘吧。”何梦识想着这句话,沉思道,“既然是缘注定,我就必须去见他。”
6. 留不长徒留泪光
道路两旁一片漆黑,只有车前的路被车灯照亮,模糊间,一座残破亭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小姑娘坐前面来吧。”范无咎说。
这次何梦识不再像昨晚那样茫然,起身坐在了前排。
在这个位置,何梦识能透过前面的玻璃清楚看见那座亭子,以及亭子里不安或绝望的魂。
车停下,上来的魂不多,皆往后走。
谢必安对他们说:“可有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给你们一个本子?”
“有。”一个中年男子起身,把那小本子递给谢必安。谢必安粗略地翻了翻便收着了。
“待会怎么跟阿傍他们说啊?”范无咎苦恼道。
“能怎么办?”谢必安看了眼何梦识,“实话实说呗。”
“话说,”范无咎抬起头,透过镜子望向何梦识,“你不怕死的来地府,是为了见至亲的人吗?”
“……”何梦识摇头。
“那就是有大恩喽!”
“救命之恩。”
车身从黑林中破开出来,驶在一片黄沙上。
车外顿时亮堂,只有扬起的黄沙挡了些视线,显得世界昏黄和空寂。
很快车停下,车门打开。
“都快点下车。”谢必安催促着。
等魂下完了,何梦识才下去。
十几个魂被排成一排,谢必安在拿着本子确认身份。
范无咎朝何梦识走过来,说:
“你再等会儿,阿傍他们可能在路上耽搁了,等会就让阿傍带你去暂居。”
“我记得路。”何梦识抬起左臂,把系在上面的窃蓝带展示给他看,“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好吧好吧,”范无咎举起右手朝远处挥挥,说,“往黄泉路上走吧,不过,阿傍要是见到你会很高兴,你不等等吗?”
“……不了吧,”何梦识伸手在衣兜里摸了下,没摸到糖,有些失望,“随缘吧。”
她踏入浓雾中,沙上的脚印在下一秒被风吹平,另一团浓雾中,走出两个人……
黄泉路依然很长,何梦识脚下加快,渐渐地奔起来,心脏剧烈跳动,破开一道道浓雾屏障。
隐隐的,白雾中好像闪过一抹棕色,晃得极快,正当何梦识以为是自己眼花时,厚重的白雾墙被破开一个洞,一个人狼狈地钻了出来。
她眯了眯眼,对方的身影越来越大,样貌也越来越清晰,竟然是个中年男子。
衣着工人服,头戴安全帽,脸色黝黑,眼睛深陷。
对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额角豆大汗珠顺着粗糙的脸滚到下巴,嘴里喘着粗气。
他看见何梦识时明显一惊,速度变慢,但立马,又似加了马达般直冲过去。
何梦识往一旁退了两步,给对方让出更宽阔的逃跑路线。
忽然,一道绿色虚影在她眼前极速而过,带着风,扬起土。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道“啊”声传来。
她下意识看去,逃跑的男人竟被手腕粗的藤蔓一圈圈缠住。
“还敢跑!”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何梦识循声望去,白雾中有个人影。
听声音何梦识以为是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可一看,万千言语混成了一句优美的中国话。
只见一个女人从雾中款款走来,初见宛若天仙,何梦识差点看呆,心里暗叹一声好美。
来人三千银丝被简单挽起,一支深棕色古朴木簪插着,留有余发垂在颈边,显得慵懒随意。
暗红色衣裙和银发相撞,瞬间抓住她的眼球。
看脸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五官精致,气质典雅,确是个绝代佳人。
来人在经过何梦识身旁时视线微微一顿,接着走到男人身前。
她还未开口,那男人“嘭”的一声跪了下来,狠狠磕了一个头,响声之大让何梦识心惊。
“求你让我回去一趟吧,等我事情办完了一定回来,求求你了!”说完,男人又是一个磕头。
“你已经死了,阳间的事已经与你无关,看开一点。”女人看着他,眼神冷漠。
“不行啊!”男人叫道,几滴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流出,“没有我我女儿怎么办啊?求你了,孟婆!”
“咚——”
磕头的响声更大。
孟……婆?长这样?这么年轻?除了声音和想象中的一样,其他的足已让何梦识半天找不回思绪。
孟婆微不可察地看了何梦识一眼,接着对男人道:
“你说吧,想诉苦可以,但能不能帮得上就不一定了,一般是帮不上的。”
男人摸了一把脸,叹了口气道:
“我女儿性格软弱,还得了叫什么……什么郁症,整天待在房间里,阴沉沉的,没见她笑过,也没见过有朋友来。
“开始我只当她遇到烦心事了,可问也不说,也没当回事。
“可后来她割腕过,是真狠下心去割啊!要不是我发现的早,恐怕……”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粗糙的手紧握成拳,脸上是无尽的自责:
“有一次我偷偷去学校门口接她放学,发现,发……”
他握紧的拳头猛然砸向地面,“发现她被一群学生堵在小巷里欺负,我才明白她身上的伤是这样来的。
“那次有我去保护她,可之前呢?以后呢?”
何梦识低垂着眼,地上的黄沙似乎渐渐变暗,没了开始的明亮。
“而且我走了,我留的那些钱肯定会被我弟弟他们那些狗东西抢走,更别说还要让他们当我女儿的监护人……”
话完,所有人陷入了沉默,这种气氛沉重得让人觉得压抑,有种想拼命冲出去,获得解脱的冲动。
何梦识扭过头,望着来时的路——
那里已经被浓雾挡住,单调的白色。
忽然间,白色中闪过一抹红色,原来是掉落的彼岸花被风扬起,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就要落在一株有叶无花的彼岸上。
可相撞的刹那,二者皆化为点点星光,随风飘散。
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
“我帮不了你。”最后,孟婆打破了沉默。
男人因风沙而眯起的眼睛咻然睁大,眼珠浑浊,眼白布满血丝,眼角浑浊的泪就要滴落。
“求你们了,我把我所有的善德给你行吗?或是,我……”
他极力思索着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可他已经死了,那些生前珍重的东西,那些他劳废身体存的钱,带不来。
“我……”让一个成年人崩溃太容易了,所有的忍耐和自我安慰一瞬间化云烟散去。
何梦识是第一次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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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中年男人哭,她竟有些羡慕,羡慕她的女儿,最起码还有人为她着想。
她没多想,上前一步,对那父亲说道:
“以你女儿的性格和她那病,既然她之前就曾自/杀过,那这次她唯一爱的人离开了,你觉得她还在阳间活着吗?”
孟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不、不会的,”男人无力争辩着,“她答应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她会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蝇。
“这都什么事。”孟婆抚抚额头,一伸手,绑住男人藤蔓的一端回到她手中。
“走了走了,别想着回去了。”
孟婆看了何梦识一眼,嘴角带笑道:“你会好好活着吗?”
何梦识紧抿着唇,见她踏入浓雾,身影被白色晕染,身后的男人低垂着头,与行尸走肉无二样。
孟婆突然歌唱,即使走远了,歌声还在回荡:
“轮回投胎转世,喝下一碗孟婆汤,忘掉前身事,奔赴下一场;
“受过的苦,咽下的泪,美好的回忆或是挚爱的人,留不长,徒留泪光……”
何梦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虽说对自己而言确实是一针见血。
算了,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努力把刚才一幕抛到脑后,那位父亲的眼泪,那几句孟婆唱的歌,还有化为星星点点的彼岸花……全忘掉。
她垂着头,闷声走着,直到一阵风不打招呼地吹来,她才停下脚步。
抬头,周围已在不觉中变了景象。
她环视四周,寻找着。
这时,翅膀拍打声在头顶响起,旋即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叫。
何梦识循声望去,一只乌鸦飞向一棵枯树,停在枝头,歪头打量着自己。
她内心一喜,向那棵树走去,脑中回忆着上次的情形。
她避开乌鸦让人一寒的目光,把手搭在树干上,嘴里念道:
“弃身飘魂,安魂之居。”
绿光乍现,把何梦识严严实实包裹住,再一睁眼,到了广场中央。
头上传来轻响,何梦识抬头一看,原来头上有一块飘浮的石头。
石头呈圆形,其上刻有复杂的图案。周围飘有几块体积略小的石头,之间被铁链连接。
此时石头正轻微摇动,使得铁链发出清脆声响,伴随着发出暗淡绿光。
在那飘浮的石头上方,一道人影逐渐清晰,但由于离得较远,何梦识不能看清他的长相,只觉一定严肃不苟言笑。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开本子念着上面的名字,地上站着相应的几个人。
那人点好人数,点点头,旋即几人一同消失。
何梦识收回视线,转身朝着一条小巷走去。
小道比想象中要宽,约莫两米。
从黑暗中走出去,猛然见到光线,何梦识下意识用手臂抵在额头挡了下光,可光线柔和,眼睛并无疼痛感。
她放下手,望着眼前风景。
宽阔的街道正有两辆马车相对而过,路上行人不断,皆穿着现代服饰,和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街道另一边店肆林立,一排古色古香的高楼,上面挂着迎风飘的幌子。
“醉仙楼……”她看着最显眼的建筑,抬脚走去。
7. 醉仙楼兼职端盘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何梦识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自己来到了地府,尤其是还活着。
她走到柜台前,一个身材较胖,穿着青布衫的中年男人正打着算盘,算珠被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视线环视一圈,一楼客人不少,围坐在各个方桌四周,热闹地喝着酒划着拳,唾沫横飞地聊着,吹着各种见闻。
“掌柜的。”见走到柜台前了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何梦识敲敲木制柜台。
嗒——
“诶——”掌柜的拨算盘的手一顿,习惯性地露出笑容看来,在见到来人时愣了一下:“你……是昨天傍爷带来那个……”
“是我。”何梦识点头,带着丝急迫问:“我想问一下,昨天那个男生还在吗?”
“在啊。”掌柜的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丝好奇,但又被他很好地压制住,视线快速地在宽敞的酒楼一楼扫了扫,道:
“估计去楼上送酒了,你找个位置等等吧。”
“那掌柜,你这还招人端盘子吗?”何梦识颇有些紧张地问,怕对方拒绝,又道:
“我端盘子很有经验,做的很好,你可以先考察我,让我试验一天。”
她平时的生活费基本上就是靠自己兼职,而在餐馆帮忙是最容易找到的工作,因此对端盘子并不陌生,还很熟练。
“可以啊。”掌柜的笑笑,“既然你是傍爷朋友,你又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不用考察,等阿吟下来让他带你熟悉。”
“那,可以把我赚的钱……呃,善德,给那个阿吟吗?”
这是她昨晚和对方约好的。
掌柜的更加好奇了,闻言只是点头:“可以。”
他说完,正要低头继续算账,旁边的楼梯处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两人意识到什么,同时抬起头。
一个男生正提着两壶喝空的酒壶,脚步轻快地下楼。
“哦,阿吟,有人找你。”
池闲吟视线看来,瞬间落在何梦识脸上,神色间有些微的怔愣。
“你真来了?”
“说好的,我帮你打工赚善德。”何梦识握紧垂下的手,紧张地看着对方。
“我其实就随口一说……”池闲吟将手里的空酒壶放在柜台上,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善德有不少……”
“不,不行。”何梦识坚定道,“我一定得帮你做些什么!”
“这……那好吧。”池闲吟也能理解对方心情,不让对方帮自己做些什么的话,对自己的愧疚只会更大。
他看向掌柜,正要斟酌着开口,后者笑道:
“小姑娘与我商量好了,你带她去熟悉熟悉吧。”
池闲吟点头,将对方带到后厨,从一面墙的木架上取下围裙、托盘等,边递给对方边说:
“我叫池闲吟,你叫什么名字啊?看起来还在上学。”
何梦识心里念着对方名字,默默记住,听见后面的问话,回道:“何梦识,我还在上高中。”
“高几?”池闲吟随口找话问,不然他一时不知如何与对方相处。
“高三。”
池闲吟顿住了,僵住两秒后控制不住地大声道:
“你是说你在上高三!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那个高三!”
何梦识有些被吓到,呆愣地点头。
池闲吟一把将对方手里的围裙夺过来,神色间有些后悔:
“算了,我不需要你帮我赚善德,这么紧张的时期,你应该在家里好好睡觉,好好上课备战高考。”
眼见对方还要来夺托盘,何梦识连忙护住急急后退:“不,不影响。”
池闲吟没辙地看着她。
何梦识本就没打算活到高考那日,后来如何她并不关心。
“你认真的?你大晚上不在家,你家人不管你?”
何梦识嘴唇很轻地抿了下,回道:“我没有家人,我奶奶早就死了。”
池闲吟一噎,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又看向对方,两人无声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掌柜的声音:
“阿吟,你们好了没?外面需要人手嘞。”
还没等池闲吟回话,何梦识紧握着手里的托盘,快速打开后厨的门出去,熟练地开始工作。
醉仙楼是暂居最火爆的酒楼,客源不仅在暂居,很多地府其他地方的人都会慕名而来,这里的酒醇香浓厚,质量高,当然,也有那个饮醉仙人的传说加成。
何梦识很快上手并忙碌起来。
池闲吟跟着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围裙,在何梦识来到柜台前拿酒时递出去,声音干巴巴带着丝不悦道:
“有不懂的叫我,注意安全。”
“嗯。”
高精力忙碌了两个小时,两人坐在角落的空位上喝水休息。
池闲吟偷摸看了对方一眼,他猜对方就是那种脾气犟,认准的事一定要去做的人,这让他分外头疼。
没休息多久,有客人在喊小二的,何梦识正要起身,她肩膀被拍了一下,见身旁的人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想了想,视线在一楼转了又转,终于看见有客人吃完起身离开,她连忙拿着抹布过去清理桌面。
她闲下来,以前兼职时是怕老板以为自己在偷懒,现在,是按不下心里的愧疚。
池闲吟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微垂下眼睑,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时间很快过去,何梦识一忙起来压根注意不到时间流逝,还是池闲吟叫住她:
“快四点了,你该走了。”
何梦识磨磨蹭蹭脱下围裙,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循着来时的路离开,视野渐渐被白雾遮盖,脚下是松软的黄沙,头顶星辰璀璨。
黄泉地,一辆再普通常见不过的公交车停在那,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正靠着车,仰头望着星空,神态放松。
听见脚步声,谢必安投来视线,说:“还算准时,走吧。”
“哟,来了。”一上车,范无咎那贱嗖嗖的声音传来,“今天做了什么啊?地府好玩吧,有人间好玩吗?”
“好玩,在醉仙楼端盘子,比人间好玩。”何梦识一一回答。
谢必安瞪了范无咎一眼,冷声道:“开车。”
车身轻轻一晃,掉了个头,开向人间。
何梦识闭上眼睛假寐,好在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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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在失眠,不然一晚上不睡真坚持不住。
不知多久,她感觉一道温暖的膜将她穿过,像沉浸在温泉中般暖和。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范无咎说了句“欢迎下次再来”,随后是嗷嗷声,估计是被谢必安揍了吧。
何梦识睁开眼,入目的是空荡荡的车厢,外面天色正黑,但黑得不彻底,一切都很安静。
见车门紧闭,想起谢必安的话,她伸手要去碰车门,却一个趔趄穿了出去。
两车之间距离不过几十厘米,惯性之下,何梦识又扑进旁边的车,却是半个身子在外,一半在内。
惊措之下,何梦识稳住身形退了出来,站在过道上直喘粗气。
经历了这点小插曲,反让她觉得身体变得沉重,并觉得切切实实回到阳间。
何梦识离开车站,借着路灯的光,踩着脚下黑影,来到一家24时便利店。
感应门打开,伴随一阵清脆铃响,在寂静夜里微微回荡。
何梦识抖掉一身寒气,跨进去。
墙上的钟指向四点十五分,距离天破晓还有些时间。
何梦识买了面包和一瓶水,付了钱,便在挨着玻璃墙的桌边坐下,嚼着面包,偶尔望下外面。
等到五点多,她又来到车站,坐车回去。
刚到六点,她到了学校,跑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按班级站好进行操前读。
做完一切,众人神色倦怠地回到教室进行早自习,纪律委员在讲台上进行迟到和请假人员的整理,偶尔管一下班级纪律,但无论她喊多少次,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何梦识虽然失眠,但在教室里,尤其是在座位上,就很容易犯困,语文课本摊开着,她读几句脑袋就猛猛点一下。
教室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外面却极不配合地响起嘈杂的话语,伴着笑声,几个人推推搡搡着进来。
前面的女生装着样子懒散地喊了声报告,随后大摇大摆地进来。
“姜归梦,你们迟到了。”纪律委员有些畏惧,但还是鼓着勇气开口,只是听声音底气明显不足。
“哦,我耳朵又没聋。”姜归梦拉开椅子坐下,掀着眼帘看了她一眼。
纪律委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犹豫着,她揣摩不了她的心思,只能颤着手在黑板上写下迟到的人的名字。
“草!”底下有人发出不满,姜归梦笑盈盈的,也不说话。
这么一个插曲过去,何梦识的睡意散了不少,一直读到早自习结束,大家推搡着去吃早饭。
她环视一圈,安心地趴下来补觉。
模糊梦境中,她没有梦见那场车祸,也没有梦见醉仙楼,而是一片秀丽山河,她没有任何印象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的地方。
梦中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她走在一处湖边,湖面波光粼粼。
她身旁,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对方在笑,自己也在笑。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快乐与幸福,应该是幸福的,但……
何梦识睁开眼,看着手背的晶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哭。
她想回忆梦里的人,却只得一片模糊。
8. 咔嚓一声玉佩碎
几节课后,何梦识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拿出作业开始做。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舞动,渐渐的,速度慢了下来,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那个梦。
她愣神地望着作业本上的几排公式,由着本心,笔尖在习题册上滑动,待一定神看时,纸上赫然是“池闲吟”三字,被用端正的楷字写下。
何梦识自己都有些惊讶,刚想涂掉,习题册被一只手突然抽过。
“何梦识,把作业给我抄抄。”
何梦识一惊,正要去夺,抬头见一个女生抓着她的习题册,抬脚正要走,突然看见什么,脚步又停下。
对方很明显看见那个名字,像发现什么很搞笑很新奇的东西般,夸张地大笑着念了出来:
“池闲吟,哈哈,快来看,何梦识有暗恋的人了,归梦,你快看。”
“不是,你还我。”何梦识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夺,却被宋伊后退两步避开,扬着本子递给走来的姜归梦。
何梦识更惊,一下子扑了过去——
啪——
她的思绪突然断掉,脑袋偏向一边,过了两秒,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才通过神经传给神经中枢。
“池闲吟?”姜归梦看着这三个字,眉头微锁,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竟如何都不能想起。
断掉的思绪缓缓连上,何梦识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对方,冷声道:“还我。”
“这是谁啊,这么倒霉被何梦识喜欢上。”宋伊嘻嘻哈哈,压根没管对方说什么。
何梦识忍耐贯了,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心里的愤怒一簇簇升起,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扑了出去,一把抢过习题册。
宋伊没料到她会抢,被这突然的动作带着往前撞去,一下子跪在地上,膝盖痛得她狠狠吸了口凉气。
“wc,何梦识,你想死是不是!”
这一动作也让她披散的头发垂在脸前,像毒妇一样地怒骂。
一旁的姜归梦速度极快地上前,一把抓住何梦识的头发,扬手就要给出一巴掌,却没想以为被欺负得不敢回击的何梦识竟然抬手钳住自己的手。
惊讶一瞬后,姜归梦松开抓对方头发的手,一巴掌下去,力度更大。
啪——
教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何梦识被这股力扇得往后踉跄两步,砰的扑在地面。
姜归梦甩了甩打疼的右手,满脸厌恶与嫌弃。
宋伊跌撞着爬起身,两步跨到何梦识面前,一把抓住对方头发。
何梦识反手抓住对方的手,两人僵持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推她。
宋伊气愤上头,一把将对方按在地上,双手狠狠掐住她脖子,嘴里恶狠狠骂道:“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啪!
何梦识费劲所有力气将她推开,侧身艰难地咳嗽,大口呼吸着空气。
宋伊头发凌乱吧,她喘着恶气,视线一扫,突然落在何梦识脖子上的红绳上,她手快拉了出来,是块玉佩。
“滚开!”爆发似的,何梦识惊慌之下奋力把她推开。
宋伊“卧槽”一声屁股落地,不去管那疼痛,所有感受被气愤填满,怒道:“你个贱人!”
说着扑上去,扯着何梦识的头发,抢着她的玉佩。
何梦识死死握着玉佩,却被又加入进来的几人按住手,扭动着,嘶吼着,眼睁睁见玉佩被夺了去。
宋伊似得胜归来,高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何梦识,视线又落回玉佩上:“宝贵什么?不就是块玉吗?”
“把它还我。”何梦识死死盯着她。
宋伊把玉佩递给姜归梦,谄谀道:
“归梦,你家不是有座玉行吗?快看看这是不是假玉。”
“还用看吗?假的。”姜归梦一点视线也没送来,直接冷冷道。
“也是,”宋伊附和说,“她那么穷,有真玉才是怪事。”
何梦识爬起身,“还我!”她喊着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按住,挣扎不得。
姜归梦皱着眉,很不爽她的反抗,在她面前故意大幅度地晃荡玉佩,然后手一松,玉佩撞击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碎成多瓣。
姜归梦“哎呀”一声:
“抱歉啊,手一滑,碎了。”
何梦识眼睛瞪圆,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碎成多瓣的玉佩。她奋力起身,正要扑过去,却见一只脚又踩上玉佩碎片,使劲碾着。
宋伊笑嘻嘻道:“假的居然想和真的比,它根本就不配在这世上。”
“……不要!”何梦识力气突然爆发,挣开桎梏,向宋伊扑去,一锤下去打在她脸上。
宋伊踉跄着后退,眼冒金星,一阵眩晕,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何梦识爆发般的一拳打得趴在地上。
“宋伊!”
那群看客终于肯动了,纷纷去扶宋伊,也有人去按住何梦识。
一片聒噪中,姜归梦满脸不耐,向前一步,一把扯住何梦识的头发,向后一推。
何梦识再次扑在地面,膝盖和手肘一阵疼痛。
姜归梦身旁的几个女生纷纷上前,拳头和脚踢雨点般落下。
何梦识被打得有些眼花失神,却顾不上去抱住头,满心想着玉佩,伸着手,费劲力气盖住玉佩碎片,狠狠捂住。
“都住手,站好,不许打了!”
“老吴来了。”有女生说了一声,围着的人慌乱又遗憾起开。
吴玫皱眉审视情况,见宋伊还被人扶着,闭着眼,似乎就要倒下,忙招呼两个人说:
“你们先带她去医务室。”
“好了,都散了,”吴玫提高嗓子喊,视线在何梦识身上匆匆一扫,“就要上课了,不要围着了。”
姜归梦抬脚就要往外走,却突然停了一下,看向何梦识:“这事没完。”
何梦识咬着嘴唇,不顾手心的玉佩碎片,紧紧握着手,鲜血从手心流下,一点点滴落在地面,彼岸花一般的红色。
吴玫不满地看向她:
“还想干嘛?不服气?看把教室弄成什么样了,快去处理伤口。”
何梦识踉跄着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女厕内,水流声哗哗响着,从水龙头中落下,拍打着何梦识手心的伤口。
何梦识却似没有疼觉般,眉也不皱地把碎片从肉中捡了出来。等血止住了,她才顾得上自己其他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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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红肿,头发乱成一团,嘴角有点紫,手臂上有不少抓痕,肚子隐隐作痛……狼狈极了。
何梦识正重新扎头发,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
“怎么还不反抗?是没想好怎么报复回去吗?”
厕所外,一个男生正抱着胸,懒散靠着墙打哈欠。
“把她们剃成光头如何?”于跃渊眯着眼,盯着对面教学楼一群嬉闹的男生,脸色一沉,“要不把她们的脸划了吧。”
于跃渊说完,半晌没得到回话,又说:“没死吱个声。”
“再等三个月。”何梦识闭着眼,手撑着洗脸池边缘,缓缓说。
“是等高考完再报复吗?”于跃渊问,“也行。”
“是等高考完我离开这,远远的。”
晚上,回到校外租的小屋
何梦识坐在床边,前面的位置只够放一张书桌,椅子只能用床代替。
桌上摊开一块深蓝色的方块布,里面放着青绿色的玉石碎片。
望着碎成不成样子的碎片,何梦识叹了口气,身子一仰,倒在床上。
她疲惫地用手盖住眼睛,准备明天早起去玉行问问能不能把玉修好,希望能修好,希望不要太贵。
她本准备再过一会去车站,今晚依然要帮池闲吟端盘子赚善德,但渐渐的,她躺在床上,浑身的疲惫与倦意涌了上来,迷迷糊糊的,她睡着了。
不去了吧,带着一身伤也许会适得其反,要是把盘子摔了估计还要赔钱……不对,是赔善德。
而且,池闲吟这种人,哪怕看见一个陌生人受伤,也会露出那种担忧的神色吧,他肯定会把盘子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好吧,只是我太困了,太累了……
第二日一大早,早得还能朦胧看见天边的月亮,空气中飘着冰冷的雾气,路灯在她出门的后一秒才熄灭。
何梦识去了当地一个雕玉的工作室,满怀着希望,却见工作室的门上挂着“有事远出”。
没事,何梦识想,好在希望总是有的。
这个地方小,玉行都没几家,雕玉的工作室更是屈指可数。何梦识在街上游荡,打听着,又来到一家。
远远的见大门紧闭,何梦识不安起来。走到建筑前,灰心丧气,却不想就这么离开。
“小姑娘,”一位晨跑大爷路过,说道,“这要六点半才开门呢!别这样等,早上挺冷的。”
“好,谢谢。”何梦识礼貌地回复,只能失望地返校了。
经昨天一闹,何梦识与姜归梦她们本来的仇上又加深一道。何梦识防备着,觉得今天可能不太平。
意外的是,到学校倒没见人来找茬,听别人议论原来宋伊没来校。
不可能是自己昨天揍的那几拳。何梦识思忖,她清楚自己武力,还不至于让一个人卧病在家,思绪一晃而过,但又摇头,否定道:
“不可能是于跃渊,他不会多管闲事。”
最后,何梦识总结为也许宋伊真的很弱。
好烦,事闹大了,不知道要不要赔钱,如果要的话,她们也得赔我玉佩的钱。
中午时,何梦识没去吃饭,而是赶着时间写了离校请假条。
9. 离校修玉遇怪人
大中午的,阳光微毒,走几步便觉得热,但坚持送来的凉风又让脸有些受不住,热中送凉,凉中夹暖。
到了一家雕玉室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对一只断掉的玉镯子进行金银镶嵌,正是最需要聚精会神时,何梦识生怕自己一喊,那人手一歪,与修玉背道而驰,便在一旁站着。
墙上挂钟走得格外响,“滴答滴答”,也不动听。何梦识有些急了。
半晌,那人整个身体突然开始往后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何梦识,有些惊讶,擦掉眼角泪珠,问:“有事吗?”
“修玉。”
“哦,在这站挺久了吧。”男人起身,走到柜台边,把刚才修好的玉镯子装进一个木盒子里。
何梦识跟在他后面,说:“没多久。”
“把玉拿来看看。”
何梦识依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口袋,缓缓将玉的碎片倒了出来。
男人只一眼,“啧啧”两声说:“拿回去吧,修不好了。”
何梦识心顿时一落,却又不甘地问:
“真的没希望了吗?您再看看?”
男人直摇头,惋惜道:“太碎了,修不好。”
何梦识抿着唇,失落着,打算换家再试试。
男人看出她想法,说:
“在这个地方修玉技术最强的就是我家了,我说修不了的玉不信还有谁能修的了。不是我不给你留点希望,是玉挡人灾,注定。”
“屁个注定!”
突然的一声,犹雷响在空旷地。
何梦识循声一看,一个男人站在门外,鸟窝似的头发,长刘海遮盖下,一双眼睛惺忪,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着门。
雕玉室老板顿时怒了,气势汹汹朝门口走去,指着那人鼻子说:
“就你不懂装懂,滚滚,别在我这发疯。”说着就要去推。
“欸欸,”那男人倒退着,分明还没被碰到,却捂着左臂叫道,“老板怎么推人啊!”
“你、你!”老板气意更甚,却因街上人多,只得就此罢休,憋着怒气回到店内。
“请问……”何梦识出声。
“啊?哦。”老板被气糊涂了,平了气,看向何梦识,严肃说:
“这玉的碎片,一定要好好保管,至于修,放弃吧,太碎了,真修不了。”
何梦识捏着布袋,失望让她打击不少,也让一股恨意更浓。
刚踏上街道,一声音说:“只要玉没死,便能修。”
何梦识惊讶侧头,见先前那男人正靠着灯柱,打着哈欠,望向自己。
“请问……”何梦识朝他走去。
“有办法修。”那男人接了何梦识未说完的话,笑道,“在下玉辞树,大家都唤我玉老板。”
“玉老板。”何梦识也不在意面前这人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忙问:
“能帮我修好我的玉佩吗?”
玉辞树捏捏下巴,“唔”着,见何梦识紧张起来,放声一笑:“尽我所能,跟我来。”
何梦识松了口气,却想起雕玉室老板对这人的态度,又见他的穿着——偏瘦的身材被套上一件灰色长袍,长袍下摆只绣有几片墨绿叶子点缀……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玉辞树回头,见她愣在原地,抓抓本就炸起来的有些长的黑发,笑问:
“怎么?不敢?叔叔不拐小屁孩。”
“可我不是小屁孩。”何梦识虽这样说着,但还是跟上前。
“哈哈!”玉辞树抬起手顺着头发,又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几根发丝落在额前,看起来倒清爽,只是眼神浑浊,不是视线没有聚焦,更像是,对一切懒得多看一眼。
何梦识跟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子,故意慢几步,从书包里摸出把手工刀,放进衣袖里。
环境忽的一黑一亮,一座古朴木屋出现在眼前。
褐色大门顶端悬着一块浅棕色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了三个大字——古典行,两边各挂有大红灯笼一只,看着倒挺气派。
石阶破烂,不少杂草从缝中冒出来。玉辞树一脚踏上,伸手覆上木门,随着“嘎吱”一响,门开。
何梦识站在外面,想努力看清里面情形,但不行,屋内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没漏进去,这倒让人觉得奇怪。
但何梦识没细想到这,因为玉辞树迅速点燃了屋内蜡烛,橙光照亮了屋内每一处。何梦识这下看清了,也松了口气。
屋内最显眼处放了几个木架,其上陈列着各式玉与古玩,倒真像那么回事。何梦识姑且信了他会修玉的话。
何梦识进入屋内,见玉辞树早已正坐在一张书桌后,十指交叉放于桌上,微笑着望着自己。
何梦识:“……”害怕。
“咳咳。”玉辞树正正脸色,换了副正经严肃样,说:
“把你的玉佩碎片拿出来吧。”
“……”何梦识慢吞吞地掏出布袋,又用更慢的速度把碎片倒出来。
玉辞树:“……”是我魅力太大了吗?
玉辞树伸出食指,在碎片中拨拉两下,“啧啧”两声,惋惜道:
“这玉佩死了,死得连胎都投不了,可惜这块好玉了。”
“玉佩也要投胎吗?”何梦识问。
“唔……”玉辞树收回手,视线落在一旁的蜡烛上,“你可以当我打了个比喻。”
“那到底能不能修好?”
“换做别人,哪怕是当地修玉技术最强的,也只会说没救了。”玉辞树翻了个白眼,讥诮笑道。
“当然,这玉我也修不好,我最多只知道一个能修它的方法。”他说完,恰到好处地停下。
“什么方法?”何梦识急道。
玉辞树身体往后一靠,做为难状:
“这方法和没说一样,简直天方夜谭,算了吧。”
何梦识一听,更急了,咬着牙,坚定道:“你说吧,无论如何我也要把玉修好。”
“哼!”玉辞树一笑,盯着何梦识,问:“就算需要去地府呢?你也要去吗?”
“你……”何梦识呆呆地张开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说话的人,“没在开玩笑?”
“句句属实。”玉辞树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何梦识面前,幽幽地说:
“我这家店叫古典行,全名阳间古典行,地府也有座古典行,全名阴间古典行,这么说你明白吗?”
“那你怎么知道的?”何梦识问,“你去过地府吗?”
“我怎么知道的?”玉辞树紧锁着眉,有些烦躁,“我忘了。”
玉辞树转过身,立在排满玉器的架子前,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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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梦识跟着他挪了几步,不懈地问:“只要去阴间古典行,玉就能被修好?”
“小姑娘,”玉辞树转身看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严肃道,“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吗?在地府,那是人死后去的地方。”
“我明白的,谢谢。”
何梦识对他微鞠一躬,转身离开,留玉辞树在原地喃喃:
“我不会要背上一条人命吧?”
走回街上,恰好碰到在店外与人闲聊的雕玉室老板,那老板叫住她,问:“你去了他那里?”
何梦识想了一秒,明白对方口中的“他”是谁,点头。
“怎么?玉能修好?”老板双臂交叉于胸前,微仰起头。
何梦识思忖,还是只说三分话算了,不然肯定要生外事,于是截了半句当真话说:“他不能修。”
“呵呵,我就知道,不懂装懂,”老板啐道,“你别被他骗了。”
“嗯嗯。”
“这人是有些古怪,”刚与老板聊天的男人望望四周,压低声音说,“整天神神叨叨的,行踪也不定,可能一下子就出现在我们后面。”
老板吓得下意识往后一看,没见到人,松了口气:
“是吧,你也这样觉得,还说玉能说话,像个疯子一样。”
“你见过吗?我见过几次了。”那男人说,“大晚上的,那人在车站走来走去,像……”
何梦识对别人的奇事不感兴趣,更何况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再加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离开了。
放学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何梦识回到出租屋,按照着计划,做完作业复习,然后收拾东西,出门。
去了车站,掐着时间坐上了末班车。
靠着椅背,何梦识慢慢下滑,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
睡梦中,点点星光将她包裹。
这次睡得格外沉,对周围事物没了知觉,直到脸被什么东西戳了几下。
何梦识恩尼几声,不舒服地歪过头,却又意识到什么,努力想睁开眼。
“别闹,让她睡。”
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何梦识拖着疲劳的思绪想了几秒,无果,便费劲地睁开眼,入目一身白色,在光下有些晃眼。
“嗯?”何梦识抬起手盖住额头,正要发声,谢必安先道一声:“醒了?”
“醒了。”何梦识带着鼻音说,视线落在一旁,一个小女孩正睁着溜圆的眼睛打量着自己,有些迷糊,问:“什么时候了?”
“过了别阳亭,还没到鬼门关。”谢必安回答。
“哦。”何梦识坐直身,揉了揉脖子,又对上身旁小女孩纯净的眼神。
何梦识:“……”一动不敢动。
“这是……”何梦识缓缓移开眼,望向谢必安。
“这有什么,很罕见吗?”谢必安说着走到前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看这边。
何梦识视线随着他移动,却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右脸接住了灼热的视线。
十几秒过去,何梦识僵硬转过身,看向小女孩,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问:
“你叫什么名字?”
“圆子。”小女孩笑道,“姐姐你呢?”
“我叫何梦识。”何梦识回答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10. 就当作旅游一场
“梦识姐姐,我们要去哪儿?”圆子晃荡着腿,眨巴着眼睛看向何梦识。
何梦识愣住了,她这才仔细地打量这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估计还没上小学,梳着两个丸子,别着白兔子发卡,圆嘟嘟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我们……”何梦识哑言,微低下头。
“梦识姐姐,带我去找妈妈好吗?”圆子拉住何梦识的衣袖,祈求道。
何梦识深深地叹了口气,万千感想暂时抛去,对圆子说:
“我们不去找妈妈,而是去等她。”
圆子点点头,又问:
“那我们去哪儿?是去找警察叔叔吗?妈妈说找不到认识的人要去找警察叔叔,就是穿蓝色衣服的人。”
“不找警察,”何梦识拉住圆子的手,摇着头,轻声说,“我们去个很热闹的地方,就当做旅游,时间到了就离开。”
“旅游?那妈妈也来吗?”
“来,只是路太远了,要圆子等等,知道了吗?”
“知道了,”圆子晃着脑袋,又荡起双腿来,脸上露出了酒窝,“那梦识姐姐是和我一起去旅游的吗?”
“不是,我来办件事。”
“啊!”圆子拖着音,吸了下鼻子,“那我就没认识的人了,又不找警察叔叔……我不想一个人旅游。”
“不,你不是一个人,”何梦识忙道,“你看看周围,这些人都是的,到了那个地方还有人,还有,我、我也会经常来找你的,你不是一个人,不是。”
“梦识姐姐你别难过,”圆子抬起手,轻轻覆上何梦识的脸庞,“我很乖的,会听话地等妈妈来。”
何梦识很用力地一点头,觉得胸口有些堵。
车缓缓停下,何梦识牵起圆子的手,等周围的人下去了,这才起身。
“你怎么回事?”范无咎站在车门外,插着腰说,“说了句下次再来还真来了?”
何梦识道一声“抱歉”,又问:“这小女孩……”
范无咎视线只在圆子身上一落,没多大表示,说:
“我记得,好像是触电。反正你别管了,这种事常有,人交给我吧。”
范无咎说着伸出手,圆子身体往后缩了缩,牵住何梦识的手握得更紧了。
“别怕。”何梦识弯着身,温声说,“这是姐姐的朋友。”
范无咎收回手,无措地不知安放,挠了挠头,问:
“你来地府是有急事吧,好好跟她说说,别耽搁了,她得遵程序来,要花不少时间呢。”
何梦识抿着的唇张开,对圆子说:“姐姐有事先走,你在这待着,会有人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何梦识轻轻抽开手,圆子一惊,却又不敢任性地去抓住,强忍着说:
“圆子会乖乖的,听话地等姐姐和妈妈来,我们一起旅游。”
“好。”何梦识深呼吸几下,别过头,踏入了浓雾中。
“梦识姐姐!”圆子忍着,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忍住什么,对陌生环境的害怕,没有认识的人在身边,受不住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范无咎吓得后退一步,两条手臂举在空中,投降似的,无措地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谢必安朝范无咎吼道。
“这孩子……”范无咎想上前去安慰,却又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
“你自己快想办法,”谢必安早已后退几步,他最讨厌麻烦了,对范无咎说,“不然你和她一起哭。”
范无咎虽才说这种情况常有,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对此还是有些束手无措。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法子时,圆子却止了哭泣,自己用衣袖擦掉眼泪,只是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抽。哭得狠了,脸涨得通红。
圆子吸吸鼻子,抬头望向范无咎:“我会乖乖的。”
何梦识走出几步,听见哭声,心被捏了一下,想回头再看看,却被乳白色的浓雾壁垒似的阻挡了视线。
有些失落,何梦识回过头,继续赶路,暗下决定,明晚再来。
进入暂居,何梦识不免有些为难,脚沉重得仿佛生了根,想着:
“恩没报就算了,反倒去打搅别人求助帮忙。”但也没办法,为了玉佩,她只能厚着脸皮去。
这圆形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广场她也来了几回,路也熟了,一眼望去倒也没什么不同,让生好奇的地方。
熟稔地过了桥,穿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到了魂市。
何梦识以为这条热闹的集市应该就是鬼市了——她在没标时间的记忆中摸出这个词,后来听范无咎硬拉着谢必安聊天时才知道,这叫魂市。
二者没什么不同,都住着魂、鬼,甚至神仙。不过鬼市要不太平一些;魂市要安定很多。
像鬼市标志性场所赌坊和花楼,常生事端,是不可能出现在魂市的。
魂到这,只求轮回前能享一段闲逸时光,若是不愿,可自去鬼市。
何梦识也不管自己到了魂市还是鬼市,反正对她而言没差别。
踏进醉仙楼,眼尖的掌柜一拍桌子,“哟”了一声,提高声音道:
“小姑娘又来了?找阿吟是吧?他在后院,直接去吧。”
何梦识被他的一番热情吓到了,尤其是他脸上堆的笑容,不管是真心还是客套,反正让人招架不住。
何梦识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撩开帘子去了后院。
后院,池闲吟正站在水池前,刷洗茶杯。
何梦识不自觉放缓步子,脚轻轻踩在草坪上,细微声响也难以被捕捉。
她这样,一是不愿打扰这番景色,二是不知怎么开口。
等离他近了,也看清了他认真清洗茶杯的模样——
对方细致擦洗着杯子每一处,低着头,微垂着眼帘,那一刻,他好像把这一件事当作余生全部来对待。
何梦识立在一旁,不忍打扰,也是不愿开口告诉他自己来的原因。
池闲吟洗好最后一只茶杯,放在托盘里,转过身,和何梦识的视线相撞,撞了个满怀。
池闲吟一怔,旋即脸上挂起淡笑:“你来了。”
何梦识轻嗯一声。
池闲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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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她,走到石桌前,把茶杯摆在上面,一边问:
“你昨天……嗯,你今天还是想端盘子吗?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帮我赚善德,我在这帮忙也是没事干。”
“我昨天有事耽搁了,抱歉,我今天有事想麻烦你。”
何梦识不敢去看对方眼睛。
“怎么了?”池闲吟抖掉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她,这一看便发现不对劲,忙问:“你嘴角怎么回事?”
何梦识嘴角还有些青紫,身上还有多处暗伤,好在脸颊上的巴掌印消掉了,不然真不好解释。
“摔了一跤。”
池闲吟可疑地盯着她,这种伤可不像摔了一跤,不过对方明显不愿解释,他也不好追着对方问。
“什么事?”
“你知道地府有个叫古典行的地方吗?”
“是有这个地方。”池闲吟觉得有事,问了一句,“怎么了?要我带你去吗?”
何梦识紧捏住衣角,又绞了绞,缓慢开口:“不用,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
“出了门右手边一直走。”池闲吟补充说:
“魂市包围着广场,是暂居最外围的圆边,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定会经过每一个地方。”
“谢谢。”何梦识微鞠一躬,转身要走,池闲吟叫道:
“还是我带你去吧,不管你是想修东西还是找东西,都要善德的。”
何梦识脚步一顿,惊讶道:“啊?还、还要善德?”
池闲吟漏了一笑,很轻的一下,向何梦识走近:“走吧,我带你去。”
何梦识声音细若蚊吟:“谢谢,麻烦了。”
池闲吟向掌柜请了假,出了醉仙楼,和何梦识并着肩,往右边走。
一路上人流拥挤,古朴的街道,古香古色的建筑前,行人却穿着现代装,虽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挡不住满街热闹。
路旁还有家糕点铺,里面摆放着各式何梦识见都没见过的糕点,清香悠悠从店中飘出,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店前排起了长队。
何梦识好奇地到处看,虽早已见过,但还是忍不住惊讶,对身旁的人说:“还以为人死后,都会消极。”
“那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能看开。”
池闲吟指了指自己,笑说:“比如说我。”
话聊到这,何梦识未消的愧疚和自责再起,满嘴苦涩,堵住了话。
池闲吟察觉说了让人难受的话,忙禁言,沉默着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面一座建筑说:“到了。”
何梦识抬眼一看,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立于眼前,华丽得宛如九霄神殿。
这座三层建筑华丽精致,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少说也得高三米,其上牌匾刻有“古典行”三个金色大字,磅礴大气。
何梦识仰着头,看呆了,不明白同样是古典行,怎么阳间的就这么寒碜呢?
“不过……”池闲吟缓缓转头,看向何梦识,问:“你怎么知道地府有座古典行?”
“我在阳间遇到个古典行老板,他说他的店叫阳间古典行,地府有座阴间古典行。”
11. 朱颜辞镜花辞树
两人进了古典行,顿时一股檀香环身。
何梦识见左手边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是一个五米左右高的乌木架,它的左边靠墙还放了一个,陈列着深色盒子。
风吹,一阵轻微铃铛响声,右边一排水晶珠帘逶迤倾泻。
帘后,一个男人盘腿而坐,面前是张小案,案上放了一盘棋。他左旁有一扇窗,窗外正对着殿旁院子,风景怡人,那阵微风正是从中送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绿色,看着淡雅脱俗,不食人间烟火,倒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有些不搭。衣摆有些长,拖在了帘子外,青绿色中,一朵花红得欲滴,仿佛开在上面。
何梦识视线瞬间被那朵花吸引,太惹眼了。
她一眼便知那是彼岸花,可又觉得少了什么,有些不搭,可记得,彼岸花就长这样。
坐着的人注意到有人来了,最后执下一颗白子,起身。
小案对面无人,只一只乌鸦站在棋罐旁,叼起一颗黑子落下,然后扑着翅膀,越过窗户没了影。
那男子轻抬右手撩开帘子,水晶珠帘轻响着,他看向客人,未语先笑,那句“客人是想修东西还是找东西”还没出口,何梦识先惊呼出:
“玉老板!”
不,何梦识下一秒又否认了,虽然面前的男人和玉辞树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不会是一个人。
面前这人,一抬一笑间尽是温柔,而和他有同样面貌的人,却是整天慵懒倦怠不修边幅状,不会是的。
“啊?”那人一愣,旋即笑着点头,“在下姓玉名唤辞镜,也可以唤我玉老板。”
“玉老板。”池闲吟也礼貌叫了一声。
玉辞镜,何梦识不经起疑,怎么会连名字也这么像,不可能是巧合。
何梦识也就此疑惑一瞬,到没那探底的心思。
人们被重重谜团包围,总抑不住想去知道一切,而就此又将花费多少精力卷入一件又一件事中?何梦识没那些精力,便遏止了好奇。
“那么两位客人,”玉辞镜说,“是想修东西还是寻东西?”
池闲吟看向何梦识。
“修东西。”何梦识说着,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布袋,递给玉辞镜。
玉辞镜打开袋子,食指在袋口转了一圈,引着玉佩碎片飘在空中。碎片发出淡淡绿光,排成一排。
何梦识看着碎片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下,有些不愿去看池闲吟。
来时本就隐瞒了玉佩被摔碎的事,虽说碎不碎和池闲吟没什么关系,但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么碎成这样?”
池闲吟和玉辞镜同时开口。
何梦识双倍为难,停顿一秒,回答:“不小心摔了。”
“这玉是没法投胎了。”玉辞镜不无惋惜地说。
又是这句话,何梦识忙问:“玉也能投胎?”
“当然能。”玉辞镜解释说,“主人去世,玉也会跟着来地府,主人投胎,玉会跟着投胎,和主人来到同一世,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回到主人手中。
“世人常说死后什么也带不走,不,未果的羁绊能带走。”
“竟是这样。”池闲吟喃喃,又觉得不对,那为什么自己死后会带走何梦识的玉佩呢?他没问出口。
玉辞镜继续说:“而你这块玉已经没了玉灵,投不了胎,入不了轮回。”
何梦识:“玉灵?”
玉辞镜“嗯”着轻点头:“就像人投胎投的是魂,玉投胎自然投的是玉灵。”
“那我这玉佩……还有救吗?”何梦识看着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上面。
“唉……我试试吧。”玉辞镜说完,控制玉佩碎片在空中飘了一段距离,落在柜台上一个托盘里。
那托盘外围方形,中间一个圆的凹坑,四角分别写了“阴”“阳”“失”“存”四字。
慢慢的,托盘开始震动,突然一下,那“存”字发出绿光,玉辞镜欣喜道:“玉灵还在。”
何梦识咧了一笑,又见“阳”字发出橙光,托盘不再震动。
池闲吟问:“这是……玉灵在阳间的意思吗?”
玉辞镜点头:“玉灵应该就在玉碎的地方,时间久了会移动,喜欢待在年纪较大、有灵性的物体上,只要把它带到这来,就算修好大半了。”
玉辞镜又眉头轻蹩起来,“不过在阳间,这可难办了。”
“这我们会想办法的。”池闲吟说。
何梦识问:“请问,玉灵长什么样子?”
“玉灵无形,肉眼看不出,魂眼也看不出。”似乎所有商家都喜欢卖弄关子,玉辞镜说到关键处,停了下来。
池闲吟早有所料地接道:“要用特殊道具寻玉吧,什么道具?”
玉辞镜一笑:“客人很上道。不错,确实需要特殊道具,那便是寻灵符。”
说完,他在身后的木架上拿出一个木盒,盒盖轻轻一推,露出里面的黄色符纸。
“怎么用?”池闲吟问。
“扔在玉佩碎的地方,然后只需跟着它走,找到玉灵,它自会困住它。”
“多少善德?”
何梦识站在一旁,看着池闲吟熟练地问话,完全插不上什么。
“一张寻灵符两百善德,寻灵盘用一次五十善德,之后修玉你们第一次算免费……250善德好像不吉利,那便251善德吧。”玉辞镜笑着说。
何梦识:“……”这么直接?
池闲吟也笑着说:“251也不太吉利啊,不如222吧,代表三世的爱。”
玉辞镜笑容僵住了。
与此同时,何梦识也愣了下神,她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就好像之前有人专门对自己说过。
一阵沉默后,玉辞镜无奈道:“好了,善德250,二位如此有趣,优惠一些,249。”
“多谢玉老板,祝生意兴隆。”池闲吟说着,伸出右手。
玉辞镜右手覆在他手腕上,橙光一瞬,然后收回手:“好了。”
何梦识接过玉辞镜递来的寻灵符,道一声谢谢,又看向池闲吟,正要开口,却听他轻声说:“有事出去说吧。”
何梦识满是感激,用力点点头。
走在街上,何梦识突然说:“我以后把善德还你。”
“啊?几百善德而已”池闲吟不在意说,“不用还。”
“不行,”何梦识态度坚决,“我欠你的够多了,你看看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什么都能做!”
池闲吟沉默地看着对方,两人再一次无声地僵持着。
良久,池闲吟败下阵来,说:“算了,咱们回酒楼吧,端盘子。”
但这次池闲吟刻意没让对方多忙活,提着两壶酒喊住刚从二楼下来的人,笑道:“走,和我送酒去。”
“好。”何梦识放着托盘,小跑到门口,伸手欲接过酒壶,却被对方一个后退避过,笑道:“先跟着我去熟悉一下路。”
何梦识不疑与他,点头道:“好。”
两人出了醉仙楼,往左一路走。
街上人依旧很多,好像比何梦识刚来时还要多,这个时间放在阳间是深夜,但在这可能就是中午。
视线好奇地乱飘,何梦识又看见去古典行时看见的那家糕点铺子,铺子前排队的人更多了,沿着街道旁延伸出去,直接排到了糕点铺旁边的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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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也就是托梦堂门口。
池闲吟默默看了她一眼,记得对方之前也在看这家店,于是停下脚步,说:
“我突然很想吃这家店的糕点,这样吧,你帮我排着,我先去把酒送了。”
何梦识依旧没有多想,点头道:“好。”
她没送过酒。怕做错,在这里排着于她而言确实更好。
池闲吟嘴角笑笑,提着酒飞快离去,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何梦识收回视线,排在队伍末尾,队伍缩短一点她就前进一点。
她也不觉得无聊,视线依旧到处乱看,这是她第三次来地府,但还没仔细看过。
前面有家很高的楼,像土楼,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前面还有家楼,牌匾写着什么看不清……
不知不觉,何梦识往前移动了数米。
这队伍看着长,但前进速度很快,不多时,她前面就剩了十人不到。
这速度着实让她一惊,她连忙侧身去看身后,在如织的行人中寻找池闲吟的身影。
没有!
怎么还不回来?送酒的地方很远吗?还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何梦识心中惴惴不安,她不是魂,没法像其他人那样支付善德……很快,她前面只剩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来到她身旁,喘着粗气:“怎么这么快?”
听见声音,何梦识连忙看向他,便见池闲吟弯腰呼着气,一脸惊魂未定,她自己倒是安下心来。
“请问要些什么?”柜台后的服务员礼貌询问。
何梦识视线飞快从一排排精致糕点上扫过,不敢再看。
池闲吟看了眼身旁人一眼,问:“想吃什么?我请你……嗯,你应该能吃吧。”
之前阿傍请过何梦识吃糖葫芦喝酒,说是地府里的东西她都是能吃的。
何梦识下意识点头,又惊慌道:“我不吃,你买就好了。”
“一起吃啦。”池闲吟笑道,他的笑容总是那么和煦,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得对方的好感与信任。
没得何梦识再次拒绝,他转向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视线在面前几十类糕点上扫过,点了几个受欢迎的:
“绿豆糕、桂花糕、黑酥麻、贵妃饼,还有这一排,各来五个,麻烦每类二比三分开。”
“好嘞客官,”店小二很快将这些打包好,“175善德。”
“多、多少?”何梦识眼睛都瞪大了。
“175善德啊。”工作人员不明所以,“是我哪算错了吗?要不我再给您算一遍?这绿豆糕……”
“不用了,”池闲吟打断道,伸出右手。橙光再次不足一秒的一现,付好了善德。
“走吧。”池闲吟提好东西,“后面还有人排队,我们不挡人家了。”
闻言,何梦识连忙退出来,刚踏下台阶,一道牛皮纸制的纸袋伸在眼前。
“来,咱们一起分享。”
何梦识看着对方,在对方好像盛着光的视线下接过袋子,声音细如蚊呐:“下次我给你带零食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何梦识突然记起一件事,说:“我来时遇到个女孩,大概五六岁。”
她边说着边比了比身高,“扎着两个丸子,上面别了个白兔子发卡,名字叫圆子,她是一个人来的,你知道怎么找她吗?”
“今天才来吗?这样的话一般再要一个小时才会被送入暂居。”
“今天来的,我明晚想去看她。”
“过会儿我去稚子居看看,明天你直接来醉仙楼就行了……叫圆子是吧?”
“嗯,她也知道我名字。”
12. 他戴着银色耳钉
何梦识在醉仙楼端了几个小时盘子,最后还是池闲吟提醒她,时间到了。
她总是下意识忽视这些,而池闲吟总是记得很清楚。
何梦识穿过街道,就要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时,脚步一停,转身一看,见池闲吟还在原地。
池闲吟一愣,朝她笑笑,挥挥手说:“希望你能顺利找到玉灵,明晚见。”
“明晚见。”何梦识轻声说完,转身离开。
何梦识到了鬼门关,在车旁等了不过几分钟,两个人影自浓雾中走来。
在车上,何梦识心情颇好,问:
“黑白无常不是勾魂的吗?为什么成司机了?”
范无咎解释说:“最近和西方有交换生,来这的又是死神,便把这个历练的机会给他了。”
“借口找的真好,犯懒直说。”谢必安给了他一个白眼,“而且,这份职业几百年前就有了。”
“诶,必安,别说得好像你没偷懒一样。”
谢必安简直无语:“我在这是因为不想碰到他,跟你不同。”
“还计较呢?”范无咎特别欠揍地笑道,“无情挺好的,工作也尽职,怎么还不想碰到他?”
无情,啊,何梦识记得,来的第一天是听范无咎说过,无情穿着黑衣,给了一个老人一个本子。
起先她还以为也是位黑无常,没想到是西方的死神。
“好好开你的车。”谢必安怒道。
范无咎摸摸鼻子,停止了这个话题,可他又是个闲不住嘴的人,便把话头转移到何梦识身上。
“小姑娘,你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吧,我俩太出名,便省了。”
“啊?”这么一想好像也是,哪次范无咎不是小姑娘小姑娘的喊。何梦识说:“我叫何梦识啊,嗯……梦里相识的意思吧。”
“名字挺好听啊,我就叫你……小识?”
“都行。”
“那小识,”范无咎问,“明晚你还来吗?”
何梦识感受到谢必安冷冰冰的视线,只得硬着头皮说:“要来。”
范无咎:“这样啊……哦对了,地府的事可不能说出去啊,说出去我们会很麻烦的。”
何梦识应了声,好像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吧。
说完,范无咎不再多说什么,而谢必安,全程都没什么表示。何梦识觉得,这应该是默许自己来的意思。
何梦识下车时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多了,又走了几分钟找到那家24时便利店。
何梦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缓缓打开袋子,一股清香扑鼻,她已经饿得胃开始痛了。
古代糕点普遍有些干,但充饥效果不错。她小口吃着,看着天上月亮逐渐淡去,最后和鱼肚白的天相融。
坐了最早的车回去,简单在出租屋里收拾了一下,便又赶着去学校。
昨晚又是一夜没睡,早饭时间和第一二节课下课她都用来补觉,咖啡对她已经没用了,冷水洗脸也是。
课间操高三的为了抓紧时间学习备战高考,已经不用去上了。
何梦识悠悠醒来,轻摇下头,感觉有些晕,眼睛也看不太清东西。
她拿出一个牛皮纸制的袋子,小心打开,一口清香顿时扑出,混着点淡淡的甜味和花香果香。
她准备拿块糕点充充饥,不然肯定坚持不到中午,哪知拿糕点的手才抬到胸口,一股力不由分说地袭来。
何梦识只觉手臂轻痛,“啪叽”一声,她好像装满浆糊的脑子循声转过去,看见那块糕点被打到了地上。
她哗的一下清醒过来,看向一旁,盯着姜归梦。
“你这什么眼神?”
说实话,姜归梦被盯得有些发怵,却又有些不满,“觉得可惜就把它捡起来吃啊,穷人一向过分节俭。”
周围一阵大笑。
“吃什么好东西呢?不知道分享?”话说完,一个手臂忽地伸来,力气极大,直接把糕点夺过。
“还给我!”何梦识看向那人,吼道。
“同学之间,吃独食不好吧,分享一下会死啊,真是。”
“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男生打开袋子,瞪着眼探头去看,一副好奇样。
“她能有什么好东西?是不是一块钱四个的窝窝头啊?”
“哈哈哈哈!”
何梦识撑着桌子起身,想要去夺,拿着糕点的人却急速后退几步,并迅速把里面的糕点分给了在座的人。
“好难吃啊。”人群里的抱怨声逐渐多起来。
“太干了,怎么那么甜?水,我水呢?”
其中一个胖子拿着一块桂花糕,像怕有人来抢似的,一口送进嘴里,还没嚼几下,被咽到了,发出“呃呃”声,伸着手去摸水杯,像丧尸一般。
“可惜不能咽死。”何梦识脑内突然有声音这么一说,她一惊,连忙压下任何奇怪的想法。
何梦识见糕点被众人分完,袋子被扔在地上,遭几人践踏——那是池闲吟花掉自己善德买的,却被这群人毁了。
怒意在胸口横撞,手握成拳,她看着周围人或笑或冷漠的表情,胸口一睹,想冲上前,话还没出口,眼前便是一黑。
“卧槽,怎么突然晕了?”
“被、被气晕过去了?”
“不会吧,不就拿了她块糕点吗?”
·
何梦识睁眼,只见一片白色,还是模糊的白色。
因为饥饿,她嗅觉格外灵敏,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更使她难受,胃倒不怎么痛了,只是有些恶心,想吐。
白色帘子被撩开,一个穿白衣的人走到何梦识床前。
霎时间,何梦识还以为那是谢必安,还生出原来自己死了的感觉,可又立马否下了,不但因为程序不对——没遇到无情,坐上末班车;还因为那人手里拿着手机。
地府应该没信号吧?也没见黑白无常用过手机。
思绪回归现实,原来那只是位校医。
校医是个中年女人,盘着丸子头,戴着口罩,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
她见何梦识醒了,有些怪罪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没事搞什么减肥?把自己饿晕了吧!小姑娘,你本就瘦,增肥才对。”
“阿姨,”何梦识止住校医的唠叨,问,“是谁带我来的?”
“一个男生抱你来的。”校医努力回忆着,想找出什么特征,但那人规矩穿着校服,来去又如此匆匆……
她突然“噢”了一声,想起那男生放下何梦识转身离开时,有东西一闪,“我记得,他左耳戴着枚银色耳钉。”
“银色耳钉……”何梦识喃喃,已经知道那是谁了,心里五味杂陈,描述不出的滋味苦了舌头。
“对了,你知道自己有胃病吗?”
何梦识微低下头:“知道。”
“好好吃饭,以后别再这样了,照顾好自己。”校医常和这些孩子打交道,知道说多了会适得其反,便止住了这类话。
她检查了下吊瓶,说:“输完液登记一下,登记簿在桌子上,然后就可以走了。”
“好,知道了,谢谢。”
校医摆摆手,边拉下口罩,边撩开帘子去了另一个房间。
何梦识等着,无聊发着呆,盯着白色床单,静止了,思绪也跟着停止。
等终于液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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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力起身,刚走出几步,门被人打开,外面暖橙色光线照射进来。
何梦识眯起眼,有几秒的不适。
“输好了?”于跃渊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何梦识看了一眼,里面有牛奶、三明治。
“嗯……谢了。”
于跃渊面色不太好,嘴抿着,往前跨了两步,逼得何梦识不得不后退,大腿碰到床沿,噔地坐了下来。
于跃渊把手里东西扔在何梦识怀里,语气平静:“吃了。”
何梦识看了两眼,望向于跃渊:“谢谢。”
“谢什么谢?”
何梦识不知于跃渊哪来的怒气,反正见他气势陡增,满脸烦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于跃渊呼了口气,收了烦躁,又是那张无所谓、整天挂着嘲讽意味的笑脸,说:
“你同学真不错,看你晕倒了也没人敢上来扶……”
于跃渊见何梦识脸黑了下来,笑容更深:
“要不是我恰好出现,估计得上课时,老师叫两个人,不情不愿地把你抬去医务室。”
何梦识对他的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奇怪,这次他情绪怎么波动这么大。
她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继续听他嘲讽。
于跃渊见她没有拒绝自己带来的食物,绷着的表情一松,说出的话却依然尖得刺人:
“我带这些只是怕你还没复仇先把自己饿死了,你这么瘦,肯定连根棍子都握不住。”
何梦识依然没回话,她拿出牛奶,插上吸管。
于跃渊还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却突然响起。
医务室本就安静,何梦识没说话,于跃渊说话时虽然气势挺强,但也是轻声,而这脚步声,像恨不得告知里面的人,朕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似的。
何梦识抬头淡淡瞥了一眼,不甚在意,继续吃着自己的。
于跃渊转过身,眯着眼,脸色不善,问:“你来做什么?”
“看望同学,不许吗?”姜归梦问。
于跃渊本是夹在两人之间,现在他往一旁挪了一小步,让何梦识与姜归梦面对着面,其距离不过四五米。何梦识依然没抬头。
“何……”姜归梦嘴刚启,见于跃渊又挪了回来,挡住她看向何梦识的视线。
于跃渊打断姜归梦的话:“既然看望过了,那你可以走了。”
“你都没走,我为什么走?是她主动说的吗?”姜归梦说着歪头去看向于跃渊的身后。
于跃渊又移了一步,结结实实挡住了姜归梦的视线,烦躁道:
“谁说我不走?谁没事愿意待在这?满屋子消毒水味,走了。”
姜归梦见于跃渊从自己身旁走过,脚下一转,跟在他身后出去,毫不犹豫。
何梦识内心松了口气,听见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谈话声逐渐变小——
“于跃渊,那件事也不全怪宋伊,而且她也被何梦识……”
吃完于跃渊带来的东西,刚好上课铃响了。
踏进教室那刹,全场又被安静气氛压着,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何梦识自然也是满身的不舒服。
她径直走回座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般,取出了作业。
她知道周围的人正时不时看自己,或从进教室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但她头也没抬,如果自己突然抬起头与某一视线对上,她会恶心得把刚吃的三明治吐出来,那挺对不起于跃渊的。
其实,如果何梦识看一眼周围的话,会看见他们脸上有歉意、有害怕、有可怜之意,他们坐立不安、眼神飘忽,整个人都是绷紧状态……
但一整个上午,没有一人来道歉。
13. 玉灵跟我回家吧
下午,何梦识匆匆吃过饭,紧赶着回到教室,所幸,教室空无一人。
她走到玉碎的地方,从衣兜里拿出寻玉符,然后松开手,让它于空中开始落下。
寻灵符打着转缓慢下降,最终落在地上,下一秒,寻灵符发出一道黄光,继又缓缓飘起,离地不过半米。
何梦识屏住呼吸,聚精看着,见寻灵符在原地转了不过两圈,又飘向门外。
她紧跟随着出去。
何梦识疾步走着,下了楼梯,走过教学楼,一直紧跟着寻灵符,转弯时跑几步,始终不超半米。
屋外挺暖的,阳光不烈,却有些刺眼,有了些夏天的影子。
一路走去,何梦识明显感觉吃完饭正往教室赶的学生多了起来。
走过大半个操场,何梦识停了下来。
她面前是一棵桂花树,腰身半米粗,枝繁叶茂,叶间隙中透出斑驳橙光,映在花坛上的绿丛中,风一吹,似星点跳跃。
寻灵符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一连绕着桂花树转了两圈,正当何梦识不明情况茫然时,寻灵符突然圈住了树枝上的什么。
是什么?何梦识往左边走了几步,清楚看到卷成圆柱的寻灵符中,什么也没有!
那被卷住的东西拼命挣扎,在树枝间跳跃,在何梦识看来,就是一张被卷成圆柱的纸一下一下地突出一块,圆柱时而被撑大,时而又缩小。
何梦识记得玉辞镜说过:“玉灵无形,肉眼看不出,魂眼也看不出……时间久了会移动,喜欢待在年纪较大、有灵性的物体上。”
这棵桂花树确实有灵性,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
一阵挣扎斗争后,终是寻灵符占了上风,它缠着玉灵在树枝上滚了一圈,然后拖着它跳下树枝。
何梦识见状忙向前两步伸手要去接,可指尖触感只一瞬,眼见着玉灵又跳回树上,还往上攀了几阶,隐在枝叶后。
何梦识绕着花坛走了半圈,又见着它了,她伸出双手捧着,轻声说:“对不起,跟我回家吧。”
恰一阵风拂过,额前碎发迷了眼睛。何梦识努力抬起头,乞求地望着看不见的玉灵。
寻灵符好像真成了一张纸,乘着风飘着,又随着风无力地落到何梦识手心。
何梦识手心只有纸的触觉,但她知道玉灵就乖乖地坐在自己手掌心上,兴许,它也正高兴地看着自己。
放学后,何梦识回到小屋,刷了张卷子,抬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收拾好东西出门。
何梦识去车站前先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她站在一排摆满零食的货架前,有些无从下手。她忘了自己有许多年没碰这些了。
何梦识挑着,一边希望池闲吟会喜欢,一边又担心价钱,最后牙一咬,买好了。
东西一共花了近百元,老实说,何梦识还能接受,也就是少买一本教辅的钱。
她有些庆幸还算便宜,可手机付后看了一眼余额——224.2,虽然何晴眉每月给的钱不多,但聊胜于无。
何梦识上了车,车上零星几人,互相远远坐着。
车内灯关上,街上路灯穿过车窗照进来,显得静谧。
何梦识特意拣了个靠窗的座位,一半身子隐在黑暗中。
车开得格外平稳,周围也安静,何梦识靠着椅背往下滑了一点,睡着了。
她睡眠浅,车稍微停了一下,把她惊醒,入目是洒满橙光的车内。她自觉起身在前排坐下。
“地府真的比人间好玩?”范无咎开口,他抬起头望向车内后视镜。
“好像是这样。”何梦识接道。
范无咎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话:“哦对了,”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以后你来地府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躲着李叔了。”
“啊?”
“你这样躲着迟早会被他逮到的,我就施了个法,”范无咎得意地笑了一声,“只要你不出声,他就看不见你。”
“原来这样,想的真周到。”
“我这粗神经哪能想到这些,这些全是必安的主意。”
何梦识看向谢必安,面对他,何梦识要拘谨得多:“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无事。”谢必安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眼神也没给一个,看着倒是高冷。
“小姑娘,你说你来这地府是不是也来得太勤了?”范无咎闲问。
“会惹出不好的事吗?”何梦识有些害怕,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怕连累范无咎和谢必安他们,甚至是池闲吟。
“你都来几次了,”意料之外,谢必安开口说,“要惹事也不差多来几次,况且,你戴着窃蓝,行事谨慎些便无甚大碍。”
“吼,这居然是你说出的话。”范无咎特别欠揍说。
谢必安无言,白了他一眼。
何梦识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拿出几包薯片和几包辣条,放在谢必安身旁:“送给你们。”
谢必安看了何梦识一眼,不太理解,却又随之明白,有些犹豫。
“什么啊?”范无咎撇头看了一眼,没看明白,又歪头看了几眼,谢必安忍不住道:“好好开车。”
“阳间的一些零食,给你们尝尝。”何梦识说。
“谢谢啊,”范无咎笑道,“好久没去人间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的零嘴吃起来怎么样。”
“谢谢。”谢必安跟着说。
何梦识瞬间释怀,忙道:“不用谢。”
车在别阳亭旁停下,车门打开,陆续上来十几个魂,有不少还在哭哭啼啼的,范无咎很大声地“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和烦躁。
“都不许哭了。”谢必安语气更显烦躁,他撑着椅背站了起来,冷眼扫视一通,吓得众魂转哭为呜咽,“都坐好,有没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给你们一个本子?”
“有。”后面一个妇人颤巍巍举起手,手中正有一个本子。
谢必安手指轻点,本子直接飞到他手中。他打开本子,大致看了下,便坐回位子上。
“你要是嫌吵就施个结界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范无咎对身旁的人说。
“没事。”谢必安回道,“我有这么矫情?”
“我可没说你矫情,”范无咎忙道,“次次这样,搁谁谁不烦?”
谢必安没接话。
范无咎看向何梦识,开口说:“小姑娘……”
“我叫何梦识。”何梦识记得自己昨晚自我介绍过,还是范无咎先开口问的,不过范无咎好像喊小姑娘喊顺口了。
“哦,小姑娘,你说人死后是不是都这样哭啊?”
“……”果然,何梦识觉得自己说名字说了个寂寞。
还没等何梦识回答,谢必安先烦躁道:“你是吃错药了还是忘吃药了?”
问一个活人这种问题,说话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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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脑子?谢必安心想。
“啊?我说话直,少过脑子,怎么了?”范无咎不明白谢必安哪来的这般火气。
“没事,”谢必安用力地一字一字说,“你继续问吧。”
范无咎心思真没谢必安那么细腻,他还真继续问了:
“小姑娘,你死后会不会也这么哭啊?那我是不是该备些糖啊?”
何梦识:“我?大概会笑吧。”
范无咎“……”我怎么就忘了这小姑娘有些不同呢?
一旁谢必安很轻地噗嗤一声,又连忙转过脸看向窗外。
范无咎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专心开自己的车。
等窗外开始起黄沙时,便代表着要到了。
下了车,黄沙中,何梦识隐隐见有两个身影在几米开外站着,等她在车外站好,其中一个较矮的走了过来。
那是……何梦识眯了眯眼,哦,原来是阿傍。
阿傍走到何梦识面前,有些委屈说:“昨日你来时我来晚一步,与你擦肩而过,实在遗憾,又总觉得今夜你还来,便提前来了。”
煽情的话何梦识说不出口,可阿傍却说得直白,何梦识磕绊道:
“对不起,昨晚我有急事,但今天能看见你,挺高兴的。”
阿傍笑了笑,又搭下脸来,说:“可惜我最近挺忙,我还想带你去逛暂居的。”
“等你不忙了,你再带我去逛,还有……”何梦识脱下书包,其实在她买零食时,第二想到的便是阿傍了。
她拿出一串棒棒糖和其他小零食,递给阿傍:“送你和那个……马面的。”
“这是……”阿傍惊奇地接过。
“棒棒糖,和糖葫芦一样甜。”何梦识说,“这有各种口味。”
“阿识你真好,谢谢。”阿傍笑得格外无虑,真像个孩子。
“阿识,你今天心情很好诶。”阿傍拿着一长串的棒棒糖,眼尖注意到何梦识嘴角的笑意,也跟着高兴起来。
“大概是因为我的玉能修好了吧。”应该是这样,何梦识想,今夜天色真好,温度也恰到好处。
何梦识和他们作别,先离开。
进入暂居,何梦识控制不住地脚步加快,直到踏上醉仙楼的石阶。
何梦识刚进去,最先见到她的不是平日眼最尖的掌柜。
一声脆生生的梦识姐姐响起,何梦识愣住,忙扭头循声望去,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冲她奔来。
“唔——”何梦识接住圆子撞进怀里的冲击。
“哈哈哈!”圆子站直身,手还拉着何梦识的衣摆,“梦识姐姐,你真来了!”
“嗯,说好要来的。”何梦识牵着圆子的手在一张无人的桌前坐下,她环视四周,问:“谁带你来的?”
“姐姐的朋友。”圆子坐在何梦识的旁边,与她并排坐在一张长木椅上。
“一个大哥哥带我来的,说要带我见你,我还以为是骗子嘞,可他笑得不像个骗子,他还给我吃的,是好吃的点心。”
“笑得不像个骗子?”何梦识轻笑一声,问圆子,“那该怎么笑?”
“呃……”圆子思索两秒,朝何梦识拟了个笑,又觉得不对,用手揉了揉脸,换了个淡淡的笑。
“哎呀,”圆子笑不出来,泄了气,“你叫那个大哥哥笑给你看嘛。”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有熟悉的声音说:“想看我笑啊。”
14. 终于把玉修好了
池闲吟拿着个托盘下来,把它放在柜台处,跟掌柜的交接几句,然后朝何梦识她们走来。
“她说你笑得不像个骗子,”何梦识忍不住问,“那该怎么笑?”
池闲吟被圆子的话逗笑了,说:“所以她才这么容易的跟我走?这防备心……”
“确实,这防备心也太……”何梦识也意识到这点,不禁担心,“那像她这样的小孩子来到这,怎么照顾得了自己?”
“别担心太多,”池闲吟说,“住所处有一栋稚子居,里面有专人照顾……你找到玉灵了吗?”
“找到了,那她……”何梦识看向圆子。
圆子对上她的视线,骄傲说:
“梦识姐姐,我在这交到了好多小朋友,我今天还和他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真棒,哦对了,”何梦识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奶糖,“差点忘了,来,这是奖励你的。”
“奶糖!”圆子接过糖,眼睛睁得圆圆的,“谢谢梦识姐姐,我要拿去和我朋友分享。”
“……去吧,注意安全。”何梦识扶着圆子跳下椅子,见她兴奋地跑出了醉仙楼,虽是离了人世,但心情快乐不变,还要奢求什么呢?
“不是给我买的吗?”池闲吟措不及防问道。
“有你的,”何梦识边从书包里拿出零食边小声说,“本来就是专门给你买的。”
池闲吟笑着接过一包饼干和些糖果,“谢谢。”
“不用,你之前送我的糕点比我这些好太多了……”
“心意一样重。”池闲吟见何梦识似乎又陷入了什么思绪中,拿着零食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先把零食放回房间,你帮我向掌柜请两个小时假。”
“请假?”
此时何梦识还坐着,她仰头望向池闲吟,呆愣地点两下头,“哦,好。”
池闲吟拿着零食哒哒上了楼,何梦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脑中浮现出糕点被那些人抢走的画面,手不由握紧。
何梦识起身走到柜台前,掌柜于忙乱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停。
“找阿吟是吧?啊不是,你们刚不是见过了吗?”掌柜的这才停下手中的算盘和账本,看向面前的人。
“我来替他请假,两个小时。”何梦识比了个二。
“可以可以,准准准。”掌柜身体前倾,笑道:
“我知道,本来就离了人世,脱了一身锁和压力,自然要舒服过剩下的时日,就没几个像他那样忙活的,你给他说,请一天假也没问题。”
“难道那些人不想多赚些善德,保下辈子一生顺遂吗?”何梦识问。
“啧!这个嘛……”掌柜的左手轻点柜台,“虽说前世之因,后世之果,但后世的喜忧还得靠后世的你去创、去享,对吧?一般啦,只要你上辈子不行大恶或多恶,下辈子便没啥大灾大难。”
“什么意思?”何梦识越听越糊涂,“不是说这世赚的善德越多,恶德越少,下世便过得越好吗?”
“是这样。”掌柜的轻拍下柜台,抬起头,看着何梦识眸中的自己,认真说。
“但下辈子和现在的你有多大关系呢?你下辈子是个大富大贵命,会分现在的你多少银两?小姑娘,过好今生事,莫愁后世苦。”
“这样啊,”何梦识收回搭在柜台上的手,“所以善德不用赚太多,”她喃语,“下辈子拿了绝佳命格又有什么用?这辈子还不是一样糟。”
“善德又不能决定一切,”掌柜的怕自己说的话没讲明白,带错人家,又说,“比如羁绊的影响,那是难改变的,这一世再差,也得过,活着总有希望……呃,不是……”
掌柜的反应过来能站在自己面前的,非死也不是阳间人,这不伤口上撒盐吗?说的话忍不住磕绊起来:
“不是,我是说那羁绊啊,呃……它轮回不断……”
这时,楼梯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有人唤道:“何梦识,该走了。”
何梦识回头,应道:“好。”正要走,掌柜忙道:“唉唉,小姑娘……”
何梦识脚步一停,看着他。
“那个,我今早偷喝了一瓶雪酿……”掌柜的口吃道,望着何梦识疑惑的神情,“哎呀”一声,急道:
“就是我醉了,神智不清,说的话你听听就好,切莫当真,切莫当真。”
“呃——”何梦识不明所以,但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松了口气,笑了,朝她挥手说:“快去吧,阿吟等着呢。”
两人走到古典行前,刚踏上石阶,门帘被无名风撩到两边,也拂起何梦识额前几缕碎发。有人声传来:
“两位来了,请进。”
两人走进去,见玉辞镜一副早已恭候多时的样子,倚着柜台,面朝着他们,透着倦怠。
“玉老板。”何梦识与池闲吟同时喊道。
玉辞镜站直身,绕到柜台后,问他们:“玉灵寻到了?”
“寻到了。”何梦识从卫衣口袋里摸出那张符纸,放在柜台上。
玉辞镜看了两眼,问:“在哪儿?”
“它不在上面吗?”何梦识忙问,又伸手到卫衣口袋里,“那、那应该还在我身上吧?”
玉辞镜视线在何梦识身上淡淡一扫,摇摇头。
何梦识顿如雷劈,愣了一秒:“怎么会?它……”
“你先别急,”池闲吟安慰道,“它应该是挣脱了寻灵符的束缚逃走了,总会找回来的。”
何梦识摇头:
“应该不会,它是主动回到我身边的,怎么会逃走?”
玉辞镜眯了眯眼,看向池闲吟,一伸手抓住他肩膀上的什么,只见他握成拳头的手收了回来,“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何梦识疑惑地看向他,还没等开口,听他说:“玉灵在这。”
池闲吟嘴唇微张:“刚才……”玉灵在我肩上吗?
玉辞镜左手摁住玉灵,嘴唇轻启,念出的像咒语的话细若蚊蝇。
何梦识不由得放缓了呼吸,不敢对此稍有一丝影响。
只见玉辞镜手掌下出现一抹蓝色,渐渐地,那蓝色有了轮廓。
那是……
玉辞镜收回手,在众人好奇注视下,那蓝色撑地站起身,竟是个人的身形,只不过是个大致轮廓,没有脸,或者说没有身体前后之分。
它躬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面朝着玉辞镜,叉着腰仰起头。
玉辞镜被逗得轻笑一声,伸出食指正想点点它的脑袋,玉灵却是百万个不愿意,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玉辞镜见它不乐意,还气得脸都鼓圆了,想逗逗它的想法更甚,于是伸手又要去摸。
玉灵又退了几次,知道没用,于是立在原地,在玉辞镜食指将落下时,两手臂一抬,钳住他。
“嗯?力气还挺大。”玉辞镜有些吃惊,力气稍加,逼得巴掌大的玉灵连连后退,最后,玉灵实在受不住,一屁股颠在地上。
玉辞镜得胜似的收回手,向何梦识和池闲吟说:
“这就是玉灵实体的样子了,一般年岁越大越似人样,我看它……怎么也得有个上千年。”
何梦识怔住了,嘴巴成了O型,她虽不信姜归梦她们说的这是块假玉,可也没想到它竟有这么久的年岁,她只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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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块普通的玉,不值多少钱。
想到这,何梦识又不禁想到张晴眉一直打着卖玉佩的主意,她先前并不信能卖多少钱,只觉得是他们看不惯自己,或者气奶奶把玉佩给了自己,看来,张晴眉是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了。
那玉灵又爬起来,走到柜台边,朝何梦识伸出手臂。
何梦识摊开右手掌,玉灵跳了上去。她小心翼翼抚了抚玉灵的脑袋,软软的,□□的。
玉辞镜转身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何梦识认出那是自己的,里面正装着玉的碎片。
玉辞镜打开布袋,食指在袋口转了一圈,引着碎片飞出布袋,在空中围成了一个圈。
他又两手指轻捏起玉灵,放于圈中。
玉辞镜施法,一阵蓝光现,等何梦识仔细看时,玉灵已经与玉佩融为一体,而玉佩已完好无损。
玉辞镜伸手接住缓缓降落的玉佩,检查了下,满意地放回柜台上:“这便修好了。”
何梦识拿过玉佩,瞧了瞧,嘴角轻扬,嘴微张又闭合,轻吸了下鼻子,看向玉辞镜:“谢谢,谢谢。”
“不必如此,”玉辞镜轻笑着,微躬了一身,“收了他这么多善德,自然得尽全力修补。”
何梦识看向池闲吟:“谢谢。”
池闲吟惊挫道:“没事,不用。”
玉辞镜食指轻转,幻化出一条淡蓝色细绳:
“拿着,”玉辞镜把它递给池闲吟,“把它串在玉佩上,戴在脖颈上不容易掉。”
池闲吟接过细绳,有些迟疑,没搞明白要戴玉佩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把细绳递给自己。
玉辞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催促道:“帮她戴上呀。”
“哦好,”池闲吟又对何梦识说:“我帮你戴上吧。”
他把细绳串在玉佩上,站在何梦识背后,手臂绕到她身前,小心地把玉佩帮她戴上。
何梦识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她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感受到脖颈处细微的痒。
等佩戴好玉佩,何梦识忍不住伸手轻抚着,把它紧紧攥到手心里。
两人正欲向玉老板道别,一抬头,却见对方右手撑着脸,一脸怪笑地看着自己。
“玉老板——”池闲吟喊道。
“怎么了?”玉辞镜站直身,“戴着可有不适?”
“没有。”何梦识忙道。
“多谢玉老板,”池闲吟躬身抱拳,“我们先离开了。”
何梦识迟疑着,学着他的样子,也躬身抱拳,说:“多谢玉老板。”
“走吧走吧。”玉辞镜朝他们挥挥手,一只乌鸦正巧从窗外飞来,停在他的肩头。
他惋惜道:“平日就少有人来,你们这样的更少,唉!离去吧。”
何梦识心中疑惑:我们这样的?是哪样?
出了古典行,池闲吟抬眼看了眼圆形广场边缘的钟楼,说:“还剩一个小时,你……”有什么打算?
他话还没说完,何梦识想起掌柜的话,说:
“掌柜的说你不用这样拼命赚善德,他说可以放你一天假。”
“我也没有很拼命地赚善德,”池闲吟无奈地摊手,“平时我都是工作半天休息半天的。”
“回醉仙楼吧,你休息,我帮你端盘子,我看今天客人挺多的。”
“你补会觉吧。”池闲吟又是一阵无奈。
“我不困,”何梦识忙道,“我想帮你端盘子。”
“好吧,不困……”池闲吟眼咕噜一转,又问:“那你饿没?”
“我不饿,”何梦识怕他又问些什么,急道,“我们快回醉仙楼吧。”
15. 医馆要挂阳间号
最终何梦识也没端上盘子,池闲吟说:“我去拿壶酒,你去阁楼等我,我们把你带来的零食吃了吧。”
“……”何梦识盯着对方,后者咧嘴朝她笑,笑得她思绪都乱了,将视线挪开,叹气般地道:“好吧。”
何梦识进了阁楼,看见给池闲吟带的零食就被放在桌上。
她拘谨地在原地转着身,看了下这个房间——
房间倒宽敞明亮,外推的窗户打开,充足光线跑了进来。
挨着墙有一张木床,床上整洁,一旁有张书桌,上面放了两本看着挺古老的书,书挺厚的。
房间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茶具,另一边墙靠着放了个木架。
应该是他的房间吧,何梦识这样一想连忙站好不再乱看。
没过多久,清脆的哒哒声在门外响起,是池闲吟上楼的声音。
很快,房门被推开,池闲吟提着一小壶酒进来,深棕色的壶身贴着一张红色的方形纸,其上墨色写有“以解愁”三字。
“这酒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何梦识一眼被这名字吸引,问。
“意如其名,”池闲吟把酒放在桌上,朝她招手,坐了下来,“能解愁呗。”
“酒不都能解愁吗?”何梦识问完又补充说,“借酒消愁。”
“可能这酒不是让人醉的,是专来解愁的。”
池闲吟拿出两只酒杯,倒了酒,把一只推向何梦识,自己却拿起了一包薯片。
“一个月没吃,还真有些想念。”池闲吟吃了一片后说。
何梦识似乎明白话中意思,就算池闲吟再怎么乐观,再怎么看得开,也止不住对藏于心尖的事物的想念。
“所以他带了以解愁来吗?”何梦识想。
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冰凉液体从喉间滑落,留下点烈和满嘴醇香。
好喝!
何梦识又为自己斟了满杯,饮了一口。
池闲吟递来手中薯片,何梦识摇摇头,她不爱吃这些,虽说也没吃过几次。
何梦识觉得肚内温热,却紧接着泛起一丝轻微的疼痛,她没当回事,可当又一杯酒下肚,肚内开始翻滚、绞疼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蜷了下身子,疼得狠咬下嘴唇,看向池闲吟:“池闲吟,我……”肚子疼。
池闲吟噌地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单膝跪地看着她,急道:
“哪儿不舒服?”他看了眼桌上的酒,问:“是因为这酒吗?”
“不知道。”何梦识费力说,声音轻微,脸色瞬间白了,额角已有细密汗珠。
池闲吟失措几秒,忽地转过身蹲在何梦识身前:“上来,我带你去医馆看看。”
何梦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背,身体似乎瞬间变得僵硬,她呆呆张开嘴:
“不用了,我走得了。”
池闲吟急道:“没事,快上来。”
他知道,就算何梦识走得了,那必是走得极慢且每步都能让肚内如刀绞般疼,还不如让自己背着。
何梦识手轻搭在他肩头,整个身体靠了上去。她浑身不自在,一动不敢动。
池闲吟轻松起身,惊讶背上的人竟如此轻。
他急急下了楼,被人叫住也顾不上,只提高声音说了句“有急事,待会再说”便飞奔而去。
池闲吟出了醉仙楼,往左边走出去不远,便到了医馆。
醉仙楼与医馆挨得近,中间只夹了个糕点铺和托梦堂。
池闲吟背着何梦识进了医馆,顿时一股中药味充斥房内,周围凉气不散。他脚下没停,往前走几步又左转。
习惯使然,何梦识每到一个陌生地方一定要仔细看看周遭环境,以及自己在走的路线。
她见自从左转后环境就暗了下来,扭过头,见身后还有一条路通往相反的方向,环境也是这般暗。
“扶稳了,”池闲吟感受到背上的轻微动作,说,“要是很难受就趴着。”
何梦识轻嗯一声,并没有照他说的趴着。
路的尽头有一个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柜台再左转便是一个房间,右边则是有着玻璃墙的药房。
池闲吟走到柜台前,轻蹲下来,等何梦识落地了,又把她扶到挨着墙的长椅上,然后对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孩说:
“麻烦挂下号。”
“好的。”柜台右上角有一个挂起来的锥形蓝色玉石,他碰了下,玉石在半空中轻微晃荡,“阳间号一位。”
“阳间号?”何梦识有些奇怪,心道,“怎么看个病还分阳间和阴间?阳间号是专给阳间的人看病的吗?可这里不是非魂即鬼吗?”
“请陪病人去左边的看诊室。”那小孩说,“看诊初次免费,祝愿各位身体健康,精神健康。”
“谢谢。”池闲吟回道。
何梦识站起身,见池闲吟站在门前,一只手轻抚着门,稍一用力便能推开。
她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于是快走几步到了门前。池闲吟推开门,两人一同进去。
房内比较宽敞,一张看诊用的桌子、几把椅子,挨墙处还有一张床,其余是些植物和装饰物,房间右边有张屏风,镶着金边,后面估计是大夫的休息室。
“请坐。”
那大夫看着二十多岁的模样,一头乌黑顺发倾泻而下,其上别着金色发饰,发尖带着些绿色。
他面色冷清,仿佛满屋凉气便是从他身上发出。一副金边眼镜就要滑落,看人时又冷又让人觉得此非凡尘之士,视线便也不敢对上。
两人坐了下来,大夫问:“怎么回事?”
池闲吟答道:“她喝了酒后肚子就开始疼,麻烦您帮她看看。”
“肚子疼?手腕伸出来。”
何梦识依言伸出,只见大夫把手轻搭上来,何梦识打了个寒噤,手臂往后稍稍一缩,又克制着移上前去,旋即感觉到被触摸处有一股寒气穿过皮肤,顺着每一根血管爬布全身。
几秒后,大夫撤回手,用不知从何处拿的手帕仔细擦拭着,说:
“胃病,估计你忘了用膳又饮了几杯凉酒,这才导致肚子疼。”
这么一说,何梦识还真觉得有些饿,距离上次吃饭得有一天了吧,而胃病,她早就知道自己有了。
“我可以先帮你暂时退了这疼痛,不过还是建议你们买些药。”
大夫说着伸出右手,置于何梦识胃部上方几厘米处,淡淡绿光照在何梦识衣服上,她感觉胃部一股暖意,绞疼也逐渐消去。
“药就不用买了,”池闲吟说,“家里有药。”
大夫嗯了一声,他不管这些。
两人出了看诊室,池闲吟说:
“你毕竟是活人,地府的药还是别吃了,回去记得买胃药。”
“那我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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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夫不会看出什么吗?”何梦识问。
“你不是戴着窃蓝吗?他看不出你是阳间人。”
“那医馆为什么还要分阳间号和阴间号?”
“和吃饭喝酒一样的道理,”池闲吟说,“人死后成魂,但只要他们接受不了放不下,就不能完全成魂,还会误以为自己的灵魂体是肉身,看病自然看的是阳间号……”
“哦对了,祝余治饿!”池闲吟停下来看着对方,突然提高声音,欣喜道。
“祝余?”何梦识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一种植物,走。”池闲吟轻跑起来,半转着身冲何梦识招招手,“回醉仙楼,我给你做祝余粥。”
何梦识快步跟上去,现在她不仅胃不难受,整个身体仿佛都似鸟般轻盈。
到了醉仙楼,池闲吟让何梦识先坐着,自己去了后厨。
何梦识等着期间,掌柜走了过来,热心问道:
“刚见阿吟急急忙忙地背你出去,怎么了?”
“没事,已经去医馆看过了,没什么大事。”何梦识没说胃疼的事,她习惯性不想与对方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
“那行,你多注意身体。”
掌柜遇过的人多了,人际交往也熟透,既然她不愿明说,自己便也不会追着问,他看得出,这个姑娘虽然瞒着不与自己说,绝不是厌自己,有些人就是这样。
目送掌柜离去,何梦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恰这时,池闲吟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正放着个碗。
“运气真好,厨娘正在煮粥,祝余也还剩了些,我就直接丢进去煮了。”
池闲吟把托盘放在桌上,把碗端在何梦识面前,说,“尝尝吧。”
这碗粥就是白米粥中加了点淡绿色的祝余,看着有些淡,但味道却是扑鼻的香。
“谢谢。”何梦识道了声,拿起勺子舀起一块祝余,好奇瞧了瞧,问:
“祝余是什么植物?没听过。”
“我之前也没听过,还是在书里看的,说是吃了以后能让人缓解饥饿,几天都可以不用吃饭,还能养胃。”
“世界上还有这种植物?阳间没有吧?”何梦识想,要是有的话早就闻名于世,科学家抢着研究了。
池闲吟说:“应该没有。书院里有卷书上万,里面记载了很多稀奇物,我就是在那了解到的。
“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要买的话还可以去奇物阁,那的古怪东西多。”
“既然是稀奇物,应该有些贵吧?”何梦识看着碗里的祝余,问。
池闲吟听她这话,察觉她又在想着如何还了,于是说:
“不贵,一根草而已,还抵不上一块糕点,再说,这是在醉仙楼里免费拿的。”
池闲吟在一旁坐了下来,指指碗说,“别光顾着说,再不吃就凉了。”
何梦识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还是温的,暖意一直滑入胃部。
糯糯的米饭混着煮软的祝余,不需多嚼,入口香气即散开,祝余的药效也在顷刻间发挥出来。
池闲吟见何梦识吃得香甜,自己不知觉地高兴,又嘱咐道:
“吃了祝余肚内几天都会有饱腹感,但你还是要记得吃饭。”
“嗯,知道了。”何梦识刚生了幻觉,有顷刻恍惚——那一幕与小时奶奶劝自己乖乖吃饭的映像重合,她机械地舀着粥,思绪不知飘在何处。
16. 还没谈过恋爱呢
“我说过的,”池闲吟突然出声,拉回何梦识随意驰骋的思绪,“我需要的善德已经存好了,现在完全是为了不无聊才继续在这打工,平日我也会到处逛逛。”
他其实是没话找话,也是希望对方不要那么纠结还自己善德的事。
“我开始以为善德越多,下辈子投的胎就越好,可掌柜的又说,下辈子和现在的你没关系……”何梦识盯着池闲吟的眼睛,沉思着,又说:
“我觉得,好像有些关系,就像我和我的前世有什么连着,没断。”
“那是因果没解吧,我也不太懂这些,”池闲吟挠挠头,“就是常听这的鬼这样说。至于你说的‘善德越多下辈子投胎越好’,我觉得信不信无所谓……”
他顿了顿,见何梦识一直望着自己,听得入了迷竟忘记喝粥,又指指面前的碗。
何梦识“哦”的反应过来,赶忙舀了几口送进嘴里。
池闲吟满意地笑笑,这才继续说:
“下辈子投胎的善德已经够了,多的就是让当下舒服舒心,我又不想下辈子投个首富的孩子,平常人家,有家人疼爱就好。”
“说的好有道理。”何梦识轻声说,她从这番话中明白了很多。
“你这辈子应该过得很幸福吧?”何梦识不自觉地问道。
什么样的生活造什么样的人,她这样认为,又想道,这么乐观又有这种见解的人,家庭肯定幸福美满。
“我吗?”池闲吟觉得这问题有些突兀,本是轻易回答的问题,他却有些难开口。
没听见池闲吟的回答,何梦识马上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歉说:
“那个,我无心问的,抱、抱歉。”
何梦识内心懊悔,这样问不是揭人伤疤吗?
“没事,”池闲吟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仿佛就是随意地聊家常一般,“我的家庭确实幸福。我父母身体很健康,他们很恩爱,我还有一个妹妹,读高二了,迷糊善良……”
他顿了顿,漏了一笑,“有一丢可爱。她比较粘我,跟个小孩子一样,我这一走……估计她已经长大了。”
何梦识听着,注意着池闲吟语气的细微变化,她有些心疼,歉意又起,却又有些羡慕。
“你多大了?”何梦识问。
“21。”
何梦识心里喃喃:这么年轻,才读大学啊!
何梦识舀了最后一勺粥,掀起眼皮小心地看向他:
“那个,你读哪所大学啊?”
“A大,”池闲吟说完又忍不住多补了一句,“你要是没目标可以考虑下它,我觉得挺不错的,虽然有些难考。”
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哪是“有些”难考,尤其是……不觉得自己有未来的何梦识。
如果,真有机会选择的话,何梦识会去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她无所谓大学多厉害,只希望离这座城市远些。
池闲吟拿过空碗,起身道:“我去放碗。”
他正要走,何梦识突然叫住他:“池闲吟。”
池闲吟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她,疑惑道:“怎么了?”
何梦识有些后悔叫住他。见何梦识不说话,池闲吟又说: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没什么不能问的。”
何梦识被说中,一抿嘴,硬着头皮问:“你有什么遗憾没做的事吗?”
何梦识想:“这么年轻,好多想做的事都还没做吧,带着遗憾离开怎么会好受?”
池闲吟怔住了,许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后,他半是开玩笑地说:
“有啊,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这……这下轮到何梦识愣住了。
她以为对方会说自己梦想没实现,没好好报答父母这类的,可她又回味池闲吟回答时的语气,自语道:“开玩笑的吧?”
时间没剩多少,两人在醉仙楼一楼又坐了会,何梦识不敢再开口问,怕引起对方伤心,只是听池闲吟说着暂居的各处景色。
等时间彻底过去,池闲吟起身,一直送何梦识到暂居的传送门。
何梦识停了下来,对池闲吟说:“你回去吧,明晚见。”
“明晚见。”池闲吟回道,看着何梦识被绿光包围,直至消失,这才往回走。
他收回视线,微低着头,一路走得飞快,好像要避开什么,他用力咬着嘴唇,又似乎竭力忍着什么。
他快步走着,等他走到两个居所间的黑暗小巷时,停了下来。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静得可闻针声,更不错的是,没有第二个人在这里。
脚下的石缝中,一棵杂草顽强地钻了出来,突然一下,这棵草被一滴水打得垂下了腰。
池闲吟深呼吸几口气,向着前面的光亮处,大步迈去。
何梦识踏上黄泉路,思绪有些飘忽,一会想到下辈子,一会想到池闲吟原本的人生该多美好,又不自觉想到他说的那句“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一阵风忽地吹来,卷着黄沙,裹着何梦识。
她只得闭紧了眼,加快脚步,再无暇去想其他。
第二日午时,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下课铃一响,所有人冲出了教室。
看着其他人都着急地往食堂赶,何梦识坐在座位上不为所动。
她感觉自己还不太饿,又想起池闲吟说吃了祝余肚内几天都会有饱腹感,便决定还是不去吃了。
“但你还是要记得吃饭。”池闲吟的话突然在脑海内想起。
何梦识有些犹豫,但不过几秒,她还是决定利用吃饭的时间来补觉。
待会儿可以去买个面包。她想。
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睡好觉,因此难得的一次补觉睡得格外香甜,沉重的大脑也变得轻盈灵活起来,立马做张数学卷也没问题。
何梦识估摸着时间,大多数人估计已回寝室睡午觉了,于是起身去了校园超市。
早上下了些雨,到了中午,却有暖阳透过云层洒下,路上的水也渐渐蒸发,只留几个小坑还兜着雨水。
何梦识本就不饿,想着池闲吟的话,才勉强来买个面包。
选好东西正要出去时,见几个人堆在冰饮前,只朝何梦识露出背影。
那是几个男生,穿着短袖。今天虽然有些阳光洒下,但毕竟三月天气,冷是肯定的。
那些人气喘吁吁,汗珠挂在发梢上,正挤在一堆挑选饮料。
“随便拿瓶得了,挤一起不热?”
听见声音,何梦识脚步一顿,下一秒,她想也没想转过身回到一排货架后。
可冰柜就放在超市门口,她想出去就不得不面对他,等他们先离开好像又不太现实。何梦识否定了这个方案。
“唉,你去哪儿?”外面有声音问。
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熟悉的声音回道:“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
“哦,那有的话你帮我拿一包。”
何梦识捏紧了面包,看了看周围,抬脚就往另一边走,见马上就要拐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声音叫道:“何梦识?”
何梦识站住了,正想要不要装作没听到继续走,身后的脚步声再次想起。
她不知道自己干嘛这样,怕他干嘛,反把自己吓了一跳,于是转过身看向他。
见她转过身,于跃渊站住了,有些高兴说:“还真是你,你——”
他视线落到何梦识手里的面包上,眉头一蹩,刚才的高兴荡然无存,问:“你没去吃饭?”
何梦识看着他,见他额上还淌着汗珠,脸色有些绯红,就穿着件夏季校服,露出来的手臂肌肉健壮,有力却又显得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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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话呢?没吃饭?”于跃渊烦躁地又问了一遍。
“吃了,想再买个面包等饿了时吃。”何梦识说谎不打草稿。
“哦,胃不好就好好吃饭,你……算了,我懒得管你。”于跃渊止了话,转身悻悻离开了。
何梦识看着他的背影在转过一个弯后消失,这才跟着出去。
“没什么好吃的吗?怎么两手空空地出来?”
一个男生递给于跃渊一瓶雪碧,上面还冒着寒气,液化的水珠因重力滚了下来。
“能有什么好吃的?”于跃渊接过水,又催道:“买好没?买好就走了。”
何梦识从旁边经过,看着他们仿佛淋了雨般大汗淋漓,本以为会闻到一身臭汗,却是淡淡的洗衣粉味,有些意外。
何梦识匆匆结了账,离开了。
晚上,放学后何梦识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
她想逛逛,看能不能运气好碰到个池闲吟也许会喜欢的物件。
逛了半天,也没遇到什么,何梦识有些失落,正要转身离开,“嗒”的一声,什么东西被自己不小心碰下来了。
她转身低头一看,原来是个五阶魔方。
她忙捡起来,正想放回货架上,突然觉得送给池闲吟挺好的,他无聊时就可以玩玩,可能也是一种缘,便买下了。
回到出租屋,快速翻开作业写了起来,手边的闹钟一下一下响着,伴着沙沙笔声,也不知过了多久。
何梦识头都没抬过,自然看不见闹钟显示的时间。
她靠着做的卷子张数,估摸着,觉得做完手中这道题便也差不多了。
外面的天是紫色的,也是纯色的,没有闪动的星子点缀,天与地相连处是块晕染开的橙色,还算一番美景。
等时间差不多,她起身快速收拾一番,出了门,直奔车站,没等一会便坐上了末班车。
何梦识靠着椅背,别过头看向窗外,身体往下滑了滑,窗玻璃上再无她的倒影。
“你就不知道为这个家着想一下?”张晴眉抹着眼泪,却不料把眼线擦花了,模样有些滑稽。
“再筹集不到钱你弟弟的腿就没了,算婶婶求你了行吗?咱把玉卖了吧。”
“可、可那是奶奶的遗物。”何梦识无力地回道,明明有很多值钱的可以卖,为什么偏偏要卖奶奶留下的玉佩?
“遗物又怎么了?你就是不想卖对吧?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张晴眉瞪着何梦识,脸上还挂着大颗眼泪,咬牙切齿道:
“你吃穿哪样不是花我们的?你懂不懂的报答,你个白眼狼!”
“我……”何梦识犹豫了,可是,自己父母死后留下的钱,奶奶攒了大半辈子说要给自己上大学用的钱,不都给你了吗?
“家里已经很难过了,你还不知道吗?”
何梦识看着她,遗物毕竟是物,不能与人命相比,她,她应该把玉佩拿出来的,可是……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人命又如何?何明辉死了又如何,她甚至巴不得对方去死!
但那个声音只是在心里阴恻恻地笑着,何梦识被另一股力控制住,控制不住地将玉佩拿了出来。
正要递到张晴眉手上,这时,何铭辉大摇大摆地从房间走了出来。
何梦识看向他的腿,哪里有问题?
骗人的。何梦识意识到这点,连忙把玉收了回来,电光火石间,张晴眉一个向前扯住玉佩。
两人抢着玉佩,战况激烈。
“拿来!”张晴眉额头青筋暴起,面部扭曲,但两人依旧僵持不下。
张晴眉剧烈晃动着手臂,突然一下,玉佩被扔在了地上,“咔”的一声,碎成了两瓣。
何梦识被雷劈了般站在原地,她望着碎掉的玉佩,久久不能回神。
17. 噬骨蝶神助功啊
“哼!我就说玉佩是假的吧。”
何梦识一抬头,见自己周围站满了人,都是同班同学的模样。
宋伊笑道:“要是真的就怪了。”
“哈哈哈!”
何梦识满脸震惊与慌张,顾不上周围的声音,视线全粘在碎玉上。
她走上前去,正要躬身捡去玉的碎片,一只脚却突然踩了上去。
何梦识眼睛睁大,咻的抬起头,望见姜归梦那张趾高气昂的脸。
“你这什么眼神?”姜归梦有些不满,脚下更加用力地碾着。
何梦识呆住两秒,一滩红色从手心流下,刺目的红。
震惊、愤怒、无措在胸口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下一秒,何梦识直接用尽全力扑向姜归梦。
姜归梦突然消失了!
正当何梦识要碰到姜归梦,准备爆发重重一击时,面前的人突然消失,而自己,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跪在了地上。
忍不住了。
尽管何梦识用力咬着嘴唇,可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满脸颊。
“……”
“那个,何姑娘……”
何梦识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她猛地惊醒,看见谢必安就站在车座旁。
“马上要到别阳亭了,坐前面吧。”谢必安说。
“好。”何梦识扶上前面座位的椅背,刚起身,一个白色手帕置在自己面前。她疑惑地别头去看谢必安。
“擦擦眼泪。”谢必安盯着前面,递完手帕不再多言,径直回到自己座位上。
何梦识还未察觉自己流了眼泪,用手轻轻一摸,指上沾着大颗泪珠。她连忙拿出口袋里收的纸巾擦掉。
她走到前排坐下,把那条手帕递向谢必安,说:
“谢谢,我自己带了纸巾,这个没用过,还你。”
谢必安有些犹豫接过,何梦识想可能他是有洁癖吧,正要收回来时,范无咎伸出一只手,说:“给我吧。”
谢必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何梦识给了手帕后便靠着椅背闭了眼。
走过黄泉路便到了那片荒凉地,没人给她说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以及那棵枯树的来历,她也没想到,那么热闹的地方和这个荒凉的山间小道只一树之隔。
何梦识右手扶上树干,轻声念道:“弃身飘魂,安魂之居。”
绿光从树根蔓延,渐渐包围了树干,又顺着何梦识的右臂逐渐把她包围。
绿光越来越强烈刺眼,何梦识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广场。
她站在广场中央,出乎意料的,看见池闲吟站在自己前面几米处。
她怔住了,也说不清为什么,在车上擦掉的泪痕又被新的眼泪覆盖。
池闲吟走近,见何梦识慌忙擦着脸,问:“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何梦识放下手,看着池闲吟,突然笑了,边说:
“黄泉路上刮了好大的风,”她又忍不住擦了擦眼,“沙子进眼睛里了,没事。”
“没事就好,那你胃呢?好些了吗?买药没?”
何梦识一直备有胃药,毕竟胃病也有几年了。她点点头:“买了。”
“有按时吃饭吧?”池闲吟喋喋不休地问道。
何梦识听他这样不停地问自己,反倒笑了,说:“吃了。对了,你怎么在这?”
“今夜暂居会升起月亮,噬骨蝶会出来……”
何梦识突然想起,暂居都来一个多星期了,好像每次来都是白日。
她没细思,只当地府与阳间的时间是颠倒的,可池闲吟不是说魂不需要睡觉吗?
池闲吟猜想何梦识会想问暂居居然有月亮,看她神情露出疑惑,心觉果真如此,便先解释说:
“暂居十五天左右——准确来说也就是365个小时——现一次月亮,月亮要挂一晚才落下。”
听完池闲吟的一番解释,何梦识有些意外,她虽疑惑,但也没想过去叨扰他,没想到对方回答了自己未问的话。
她心中笑笑,抬头望了望天:深紫色,比一个小时前看到的天相比要亮些,月亮还未出来,繁星也没有。
“那太阳呢?”何梦识又看向池闲吟,她从未在暂居内抬头望过天,对冥界天空的记忆还停留在鬼门关的漫天繁星中。
她见平日环境都是亮堂堂的,恍如白日,便下意识以为暂居内是有太阳的。
“暂居内没有太阳,你要问为什么这么亮,我只能说,它本身就是这么亮。”池闲吟耸肩道。
“哦,那嗜骨蝶……”
“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冥界的蝴蝶,紫色,还会发出紫色的光,我去书院查过资料,它们不吃魂,也吃不了鬼,但极其喜爱人。
“我担心你在路上碰到它们,所以来接你。快走吧。”
“那个,你说的什么骨蝶,它是不是还拖着长长的尾巴?”
“你怎么知道?”
何梦识:“……”
何梦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随后拉起池闲吟往广场边缘狂奔。
池闲吟被何梦识拉着跑,那句“怎么了”还没出口,脑子突然想到什么。
“不会吧?”
他怀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成百上千只嗜骨蝶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厚厚的紫色墙壁,还是能发光亮晶晶的那种,正慢慢向自己逼近。
“我……”去!这句话说出口的速度总是比大脑运转速度快,池闲吟勉强悬崖勒住马,长腿快速跑起来,跑得比何梦识快多了,现在变成池闲吟拉着何梦识跑。
“那个,”何梦识有些喘不过气,“要跑到哪里,才能摆脱它们。”
“醉仙楼地窖里。”池闲吟回道。
何梦识正奋力跑着,就要踏上小桥时,池闲吟突然停了下来,“咚”的一声,何梦识额头撞上池闲吟后背,有些疼。
“怎么停下了?”何梦识边揉着额头问。
因为被池闲吟挡着,又没他高,她看不见前面的景象——那是一片流动的紫色,在空中排成一张细密的网,随时要盖下来。
池闲吟没有回答,空气仿佛凝滞般,危机就在身旁潜伏。下一秒,池闲吟一个转身把何梦识护在怀里。
脑袋猛的碰到一个结实的东西,视线咻然变暗,何梦识怔住了。
却是立马,余光看见大片紫色冲来,似海浪般,势如破竹地盖下。
何梦识下意识闭上眼睛。
面对突然冲来的危险,人都会下意识闭上眼,池闲吟也不例外。
几秒后,没任何感觉的池闲吟睁开眼,他惊住了。
只见他与何梦识被一个泛着橙光的结界护着,嗜骨蝶不休地撞着结界,却是徒劳,反是“呲呲”几声,被似电的力量击中。
池闲吟低头,见何梦识双手紧紧拉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他别过头,轻咳几声,说:“没事了,你看。”
何梦识睁开眼,视线霎的落在池闲吟滚动的喉结上。
她惊的松开手,连忙后退几步,脚却一滑,“咚”的一声一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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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
她抬头,见自己周围有一个结界,把自己护在了成千的嗜骨蝶中间,懵了。
池闲吟朝何梦识伸出手:“没事吧?”
何梦识望着那双手,迟疑几秒后搭上,借力起身。
“谢谢。”她说。
“这是结界吗?”何梦识问。
“是吧,但不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池闲吟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忙对何梦识说:“你把窃蓝露出来看看。”
何梦识也猜想到什么,把衣袖往上挽了几挽,露出那条蓝色带子,而此时,这条带子正发出淡淡橙光。
何梦识与池闲吟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对方,几秒的静止后,何梦识先低下头,问:
“窃蓝还有这用途?”
“没吧,”池闲吟猜测道,“你之前是说这窃蓝是牛头给你的?”
“嗯。”
“那他应该是怕你遇到危险,在上面设了个保护你的结界。”
在试了几次依然被结界弹开后,嗜骨蝶泄了气,不再固执地缠着何梦识。
它们竖排在一起,似一条长长的流光带子,轻盈的,被风一吹,在空中换着身姿飞动,
“好漂亮。”何梦识抬头看着空中一幕,忍不住叹道。
池闲吟建议道:“既然它们伤害不了你,不如就在这坐下看吧。”
“你不工作?”
“请假了,走吧。”
圆形广场边缘被河环绕,为防小孩不慎掉入河中,鬼差便在河的两边安上了围栏,围栏前隔几米处还贴心地安置了长椅,供魂休息。
两人坐在长椅上,池闲吟说:
“本来是月亮出来后大概五分钟嗜骨蝶才出来,但今天嗜骨蝶不按套路出牌,比月亮先出来,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你在广场上聊那么多了,害!”
“要不是今天这事,我也不会知道阿傍为我设了保护结界。那个,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在地府难得交了个朋友,我肯定要保护好你。”
“对了,”何梦识脱下书包,从里面拿出那个魔方,递给池闲吟,说,“我买了这个,给你解闷。”
“魔方。”池闲吟笑着接过,“谢谢。”
“不用谢,难得交了个朋友,我肯定要让你过得好。”何梦识套用了池闲吟刚才的话,引得他轻笑几声。
何梦识靠着椅背,眯着眼,瞌睡渐起。
池闲吟腰间取下一根箫,抚摸几下,放在嘴前,吹奏起来。
何梦识瞌睡稍退,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不知觉地笑了,随后很安心地沉入梦境。
池闲吟轻轻吹奏着,惊奇地发现,嗜骨蝶竟随着箫声舞动起来,在空中有规律地换着各种方阵。
他内心欣喜,急于把这个发现告诉何梦识,扭头却见对方已经睡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吹奏,忽听见一阵“哒哒”声,伴随着笑声越来越近。
池闲吟取下箫,循声去看,见一群孩子正向自己跑来,似刚学会飞的雏鸟般,满是生气和欢愉。
为首的女孩正是圆子,她远远地看见何梦识,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哒哒哒地跑来。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池闲吟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轻声说:“小声点。”
孩子们围了上来,圆子看了看何梦识,问:“梦识姐姐是睡着了吗?”
“嗯,”池闲吟回道,“所以小声点好吗?”
“好——我们会很——小声的。”圆子压着声音,拖长了说。
18. 叫醒还是抱走呢
“哥哥,”一个男孩子指了指池闲吟手中的箫,好奇地眨巴着眼睛,“那是什么?”
池闲吟把箫拿在那孩子面前:
“要摸摸吗?这叫箫,可以吹好听的曲子。”
那男孩子小心地摸了摸,眼睛都亮了,说:“哇!冰冰凉凉的。”
“我也想摸一下。”一孩子有些怕生,嘀咕着说,被圆子听了去,她举高手对池闲吟说:“哥哥,我们也想摸。”
她话一出,几个孩子纷纷胆大起来,说:“我也想摸一下。”
声音渐大,池闲吟忙把食指放在嘴边,说:
“好好好,都可以摸,但声音小一点好吗?不可以把姐姐吵醒。”
“好——”孩子回话总喜欢拖着调子。
池闲吟笑了笑,把箫放在孩子们面前,让他们一人摸一下,引得他们惊奇连连。
“哥哥,”先说要摸箫的男孩说,“你说它可以吹好听的曲子,那可以吹《小星星》吗?”
“可以,这样吧,我吹你们唱,谁会唱?”
圆子高高地举起手,骄傲说:“我会!”
“我也会!”又有几个孩子举起手。
“那好,”池闲吟又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要记得唱轻一点,我数三声就开始唱。”
“好——”
“三、二、一——唱。”
池闲吟轻轻吹了起来,那几个孩子唱道: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曲毕,那几个孩子轻轻为自己鼓起了掌。
池闲吟这才仔细打量着他们,见他们最大也不过七八岁,最小得有四岁……
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孩子,拉住他的手,柔声问: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的吗?”
“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带我来的,”那孩子抬头看着池闲吟,回忆着说道,“然后我和好多人一起上了公交车,然、然后就到这了。”
“你看见穿黑衣服的人之前在做什么?”池闲吟轻声问。
“在医院打针。”
“……那你来这多久了?”
“额……不知道。”
“好吧。”池闲吟呼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抬头便见结界之外还有顽固的嗜骨蝶在撞击着,它们的目标是……
池闲吟侧头看了眼何梦识,很苦涩地笑了。
“我们去玩吧,”圆子对其他人说,“哥哥和姐姐一样要睡觉了。”
其他人点点头,赞成道:
“他看起来很累,我爸爸很累时,我妈妈就告诉过我不要打扰他。”
“我们去捉蝴蝶吧,你们不觉得今天的蝴蝶特别好看吗?”圆子提议道。
孩子们沉默两秒,似乎在考虑,然后一齐道:“好,捉蝴蝶!”
池闲吟见何梦识睡得正香甜,小心地把手背靠在她额头上,嗯,确实有点凉。
他是魂,感受不到温度的细微变化——除非现在下了鹅毛大雪,但何梦识毕竟是活人,大晚上在外面睡觉,估计要感冒。
他想把对方叫醒,但何梦识睡得真的太香了,他于心不忍。
池闲吟重坐了起来,伸出手臂用力弯了弯。
他有个打算,但又有些犹豫:
如果要抱的话应该能抱起来吧,他记得何梦识很轻,但又怕一个不小心把对方吵醒。
他又伸出另一条手臂,手臂向上伸出,朝自己用力弯了弯,感受着手臂肌肉爆发出的力量。
“嗯,可以。”池闲吟自我肯定道,还没结束自我欣赏,身旁有声音突然问:
“什么可以?”
“欸?”池闲吟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幸亏他努力克制住了,但脸上的惊吓还没来得及收。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池闲吟视线飘忽,望向离身下长椅不过两三米的小桥上,话说那桥的扶手什么时候涂了紫色的油漆?
他眯眼又仔细看了看,见那抹紫色突然飞起,哦,原来是嗜骨蝶。
“啊?”何梦识望着他,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望去,“那有什么吗?”
“没、没有,你醒了。”
何梦识:“……”这不是废话吗?
“我是不是醒早了?”何梦识犹豫着问。
“没有啊,你再不醒我还想……叫醒你呢。”
“你说你今天请假了?”
池闲吟点点头:“嗯。”
“那我们现在还看蝴蝶吗?”
“不了吧,”池闲吟打趣道,“我怀疑这蝴蝶有让人睡着的能力,真想研究一番。”
何梦识体味到他话中的含义,说:
“可能是这蝴蝶飞来飞去,还一闪一闪的,嗯……有些催眠。”
池闲吟轻轻笑了起来,笑了没几秒,对何梦识说:
“走吧,陪那些孩子玩玩捉迷藏或是老鹰捉小鸡,他们……你明白吧。”
何梦识站了起来,视线望向不远处捉蝴蝶的一群孩子,回答说:“走吧。”
不肖池闲吟多说,她自然是明白的。
何梦识离开暂居时抬头望了下圆月,它与阳间的中秋圆月没什么不同,可能就更大一些吧,或许是离得近些也说不定。
圆月缓缓地下去了,还留在空中的那一部分也被阴云遮去。嗜骨蝶渐渐地少了,不知道是回了哪里。
何梦识在漫天黄沙中找到那辆公交车,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鬼门关的风卷黄沙越来越猛烈,黄泉路上的也是,常常吹断彼岸花柔嫩的茎,载着它们满天飞。
她扶着公交车,正要抬脚踏上,下意识地抬起头,还是那片璀璨的星空,可能星子更繁更亮些。
“不信等小姑娘来了你问问——诶,说曹操曹操到。”
范无咎双手握着方向盘,转过头看向何梦识,笑眯眯的。
“啊?”何梦识上车的脚步一停,茫然地望着他们,“怎么了?”
“你来评价评价。”范无咎身子麻花似的转过来,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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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椅背上。
“我开车技术和你在阳间遇到的司机的开车技术相比,谁更甚一筹?”
“这……你吧。”何梦识还真仔细对比了下。
她容易在车上睡着,在阳间时常被晃醒或是吵醒,而在范无咎开车时,自己倒能睡熟。
忽视掉通往冥界的路笔直畅通,这样一对比,好像范无咎的车技确实好些。
“看吧看吧,必安你听见没?”范无咎兴奋地转头看向谢必安。
谢必安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烦躁道:“我没聋。”
何梦识坐在前面,没太明白他们怎么突然比起这个,下一秒,她的疑惑得到解答,只听范无咎对谢必安说:
“我就说了我是天生的司机,所以你还是别和我挣饭碗了,你那技术啥样心里还没数吗?”
何梦识看看范无咎,又去看看谢必安,哦,明白了。
她真的很想说:谢必安要是开公交车就和他形象不符了,那么个高冷不似凡尘的美男子开公交车,真的不敢想。
其实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有很重要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就是养眼啊。
“你说我要不要收费?”范无咎问谢必安,可谢必安已经懒得搭理他了。
收费?何梦识想,那付费的人是去冥界的魂吧,估计还包括想要一夜地府游的阳间人。
“你拿阳间的钱能买什么?”何梦识问。
“下次去阳间时可以花,”说到这范无咎又不禁遗憾起来,“不过我们已经几百年没出去过了,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要不下次我给你们带零食?”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要收费,你也太认真了。”范无咎直接趴在方向盘上笑个不停。
谢必安捂了捂眼,简直没眼看,催道:“时间到了,专心开车。”
“好勒!”
虽然范无咎说是开玩笑,但何梦识还是默默记下了。
凌晨四点半,外面月亮有些淡,靠着路边的灯,一路来全是温馨的橙黄色。
她突然觉得虚幻,好像地府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才是能真正容纳她的。
她去到车站最近的二十四时便利店,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关于轮回与地府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掉了大半,剩下的也是沾着各种污渍的棕黄色,不用凑近便能闻见一股霉味,不知存放了多年。
这是她从网上淘来的二手书。
自从进入地府后,她便对死亡与地府很感兴趣,但书店内基本上没有相关内容的书,就算在网上找也很是费了她一番力。
但可惜,何梦识对于手中的书并非全信,它写得太过玄幻和让人难以理解,读了几页便关上了。
要不是我去过地府,我差点就信了……
她嘀咕道,又突然想起,池闲吟曾说过一个叫书院的地方,那里藏书上万卷,肯定有书记了有关地府的内容。
有时间去看看吧。何梦识想。
19. 于跃渊你有病吧
早上晨读英语。
何梦识新换的位置十分不错,她现在坐在第四排靠窗偏后面的位置,从这往窗外看去,可以见着深色的天,静谧的林荫道,以及小路旁的路灯射下的暖色调的光。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大概就是这有些太过凉快。
学校要求,晨读时必需开窗开门通风,而何梦识就站在窗边,那凉风直往她身上吹,当然也吹走了瞌睡。
瞌睡虫在教室里肆无忌惮地满墙爬,晨读的声音越来越小,偶尔两个清醒的人也在聊天。
何梦识正读着,觉得班里晨读声音太小了,容易招麻烦。仿佛预料到一般,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恰好,陈主任出现在门口。
她看向周围,清醒的人都在忙着晃醒同桌,她又看向自己同桌——这是个小巧的女生,何梦识与她交际几乎为零,但还是把她晃醒。
咚咚——
声似要震天响般,陈主任用力敲着门,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威严地扫视一圈,但凡这时有谁还在睡,他可就不单是站在门口了。
“你们这叫晨读啊?一个个都没睡醒是不是?没睡醒就去操场跑五圈,醒了再来读!
“你们还知不知道自己是高三的学生?啊?还有3个月就……”
“那个,谢谢啊。”尹乔微低着头,压低声音说。
“不用谢。”
“那个,等陈主任走了我估计还会犯困,你能帮我看下老师吗?他们来时再把我摇醒。”
“嗯。”何梦识依然读着单词,没瞧她一眼。
“谢谢啊。”
陈主任叽里呱啦长达七八分钟后,终于觉得喉咙有些干,觉得该走了。
他离开后晨读继续,声音比之前大了些,不过一分钟后又回到了解放前。
何梦识侧头看了看和她做一桌的人,见她竟这样站着,书拿在胸前,头低着,睡着了!
早饭何梦识没去,理由为补觉。
那碗祝余粥效果为一个星期,现在早就过了期限,她知道按时吃饭的重要性,但与睡觉相比,她还是选择睡觉。
最近何梦识上课打瞌睡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天都带着困意。
她知道是每晚去地府导致的睡眠不足,可又不能不去,所以她只能挤出每一个能睡觉的时间补觉,例如吃饭时间。
何梦识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确定听见的脚步声是不是自己的幻听,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一个声音说:“哼,果然。”
“果然什么?是对我说的吗?”何梦识想睁眼,但真的好困,算了吧,她想,“不可能是对自己说的,自己朋友都没几个。”
“醒了吧?睫毛明明动了。”
声音有点耳熟。何梦识抬起头,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于跃渊的脸。
何梦识边打哈欠边伸懒腰,问:“你怎么在这?”
“给。”于跃渊把一袋东西放在何梦识桌上。
何梦识眯了眯眼,不知道是这袋子眼熟还是对于跃渊比较熟,她大概猜出里面的东西,但还是问道:“这是什么?”
“你怎么不去吃早饭?”于跃渊反客为主,不回反问道。
“补觉。”这么明显没看出来吗?
“现在想着补觉你晚上干嘛去了?”
何梦识没睡醒本就不太爽,又被这么一联通地追问,脾气自然不好,得亏面前的是于跃渊,她能发脾气。
“你问这么多干嘛?是我补觉打呼噜吵到你了吗?”何梦识毫不怯弱地望着于跃渊眼睛。
“我……”仅仅第一回合于跃渊便败下阵来,他想说些别的什么,但一时找不到能说的。
何梦识拨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瞧,三明治、牛奶,和上次的一样。
估计还是同一家买的。何梦识想。
于跃渊见何梦识拨开三明治的包装袋,准备开吃自己带来的食物,之前或是烦闷或是失意的情绪也没了,心情还颇高兴。
“对了,”何梦识在裤袋里摸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递向于跃渊,“给你钱。”
“你什么意思?”于跃渊直接跳了起来,愠问。
“你替我跑腿买早餐,就算你不要跑路费,那早餐钱也得收吧。”何梦识说,“记得找我钱。”
“我差你那点钱吗?我……”
还没等于跃渊继续问,何梦识打断道:“你不差。”
于跃渊被咽了一下,突然忘记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了,只能被定住般狠狠看着何梦识。
何梦识继续说:
“你不了解我吗?你觉得我会白拿你东西吗?”
“你一直坚持的原则在面对我时,”于跃渊声音小了下来,“就不能改一下吗?”
何梦识咬着三明治,出神地望着于跃渊,半晌,她缓缓摇摇头。还没谁重要到能让自己改变原则。
“吃你的三明治,浪费我时间。”于跃渊别过头不再看她。
“钱。”何梦识拿着钱伸向于跃渊。
“不要。”
“你不要这三明治我也不吃了。”何梦识威胁道。
“你吃了一半,不吃完就是浪费粮食。”
“我……”
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门口,何梦识本还没发觉,她看到于跃渊看向那边,便也循着看去。
尹乔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两人,尤其是不属于自己班的于跃渊。
何梦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对方手上提着的一个透明塑料袋上。
“那个……”尹乔走了进来,视线在于跃渊身上停留几秒,然后看向何梦识,说:
“我看你一下课就睡觉,连早饭都不吃,就替你带了一份,当、当作感谢你晨读时替我打掩护。”
她说完看着何梦识,一段话说完,脸都有些微红。
何梦识手里拿着三明治,嘴里都还在嚼着,既不做些什么,也不说些什么。
尹乔就这样站着,尴尬得微低下头,脸估计还得红上一点。
于跃渊从她进来时便盯着那袋子看,趁她不注意,他一把夺过袋子。
“诶!”尹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两秒后转身看着于跃渊,却是不敢说些什么。
于跃渊拉开袋子往里随意一瞧,见里面装的就是几个包子和一碗白米粥,很普通的早餐,估计是从学校食堂里带出来的。
包子是另用一次性口袋装着,于跃渊伸手进去,尹乔又急又害怕地“哎”了声,想上前又不敢。
于跃渊没理她,在口袋里把包子翻了个面,然后抬头看着尹乔。
尹乔视线飘忽,看向一旁。
于跃渊突然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屑和奇怪的味道,随后提着整个口袋,在空中轻轻晃了两圈,忽的一下扔进垃圾桶里。
“你……”尹乔咬咬牙,瞪着于跃渊,又看向何梦识,却见何梦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转身跑了出去。
于跃渊问何梦识:“你不去追吗?”
何梦识吃完了东西,把垃圾扔进口袋里又打了个结,边说道:
“我本来也不打算吃。”
她学着于跃渊的样子,把口袋在空中晃了两圈,一下子命中垃圾桶。
她们那些小心思,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那早餐里估计是加了料。
放学后,何梦识去了出租屋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她自然是把范无咎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了。
何梦识选了半天,等看见手中篮子被零食装满时自己都有些惊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829|199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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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有些多了,想放回一些,可每一个都是自己精心选出来的,只得咬咬牙一起买下。
收营员帮她把零食装在一个特大的塑料袋里,说道:“92.5元。”
何梦识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支付,拿着一大袋零食出去时,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真是沉重得让她觉得天都更黑了。
何梦识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压着时间出了门。
她拿出耳机戴上,手机里放的是英语卷的听力,然后信步到车站。
车站人不多,要乘这辆车的只有何梦识一人,怪冷清安静的。
何梦识没等多久,一阵震耳的“隆隆”声携风而来。
纵使何梦识戴上耳机调大音量,也没法忽视那声巨响。
她抬头,循声望去。
于跃渊骑着辆摩托车停在何梦识前面几米处,也正望着她。
何梦识取下耳机,问:“你到这来做什么?”
“你去哪儿?我载你。”
“谢谢,不用了。”何梦识转过身,不再看他,正要重新戴上耳机,于跃渊说:
“放心,我技术很好,不出十几分钟就能把你送到目的地。”
何梦识转身,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昨晚和我朋友出来聚餐,碰巧看见你在等车。”
“车马上就要来了,你回去吧。”何梦识直接戴上耳机。
于跃渊还在那没动,正当何梦识为难时,公交车从夜幕中来了。
来得真及时。何梦识赞道。
于跃渊却在肚子里憋了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我上车了,”何梦识难得心情不错,抬手对于跃渊随意挥挥,“再见。”
于跃渊抿唇不言,一直看着车消失在夜间自己才离开。离开时咕哝道:
“大晚上的,一个人等车不危险吗?亏我还等了两个小时。”
何梦识把大包零食放在大腿上,她靠着椅背,闭上眼。
司机李叔哼着淳朴的曲子,她没睡着。
似乎能感应到什么,等她睁开眼时,窗外环境变成了黑色的树林。
经历阴阳交界是场奇异的旅行。
何梦识起身坐在了前排,范无咎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问:“这是没睡着吗?”
“今天不困。”何梦识说,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包又一包零食。
东西很多,有辣条、薯片、饼干、汽水……她一股脑把这些零食堆在谢必安面前,“给你们尝尝。”
何梦识留下一些,那是要留给池闲吟和圆子尝尝的。
“你还真带来了,不都说了是玩笑吗?”范无咎又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视线落在镜子何梦识的头顶上。
谢必安心思一向细腻,他明白何梦识的倔强和有恩必谢的性情,接受了她带来的零食,说了声“破费了”。
“没事。”何梦识就喜欢和这样不多废话的人聊,“那个,麻烦带一些给阿傍他们。”
“自然。”谢必安手一转,应该施了法,空中突然出现三张黄色符纸,符纸继续在空中飘着,直飘到何梦识面前。
“拿着。”
何梦识听话伸手,符纸慢慢飘到她手中。
这三张符纸均是黄色,上面黑墨画了奇异图案。
谢必安介绍说:
“这三张符纸,贴在别人身上,分别有定身、绊倒、晕倒的五分钟功效。”
谢必安不习惯表露心意,只得范无咎帮他说完:
“你晚上乘车或是天亮下车都不安全,毕竟小姑娘家家的,手这么细,棍子都拿不稳,所以还是带着防身吧。”
”
“谢谢。”何梦识紧紧握住符纸,小心地折好放在口袋里。
20. 苍青居送三坛酒
车在别阳亭前停下,车门打开,一股凉风灌了进来。
何梦识侧头看去,一群人——或者说是魂,陆续上来了,个个脸色沉重,抿着青白的嘴唇。
何梦识一眼看到中间的一个小男孩,趁他经过自己座位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到姐姐这坐。”
这孩子约摸五岁,身上还背着个小书包,看着实在乖巧可爱。
他局促地坐在这,手里紧紧捏着书包带子,头低着。
何梦识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回话,也没什么动作。
“放心,这里没有坏人,别怕。”
听了这话,男孩才抬头看向何梦识。何梦识注意到,男孩头发上还粘着血块,深红色。
“还、还疼吗?”何梦识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心被狠狠扎了一下。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大的伤口。
“不疼了。”终于,男孩开口说道。
“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何梦识问。
男孩看着何梦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惊人的冷静:“我是不是死了?”
何梦识惊讶于他的回答,她想起初见圆子时还得煞费苦心骗她是来旅游。
男孩没等到何梦识的肯定,又低下头。
何梦识不会哄孩子,她匆忙从衣兜里摸出几块奶糖,递到男孩面前,问:“你要尝尝吗?”
男孩摇摇头,说:“谢谢,我不喜欢吃甜的。”
何梦识收回手,把糖紧紧握在手心,耐心问:“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给你带来。”
“别把我当小屁孩看,”男孩抬头盯着何梦识眼睛,颇有威严道,“我已经五岁了!”
何梦识呆呆地张开嘴,露出茫然的表情,她不知如何接话,要是搁平日,她估计得在心中笑笑,但现在,她笑不出。
“那你到了地方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找一个叫圆子的女孩,和你差不多大,我也会提前跟她说一声的。”
男孩淡淡回了声“哦”。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何梦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梦识觉得和身旁这五岁的孩子说话就像和一个大自己几岁的人说一样,有些不自在。
好在这孩子挺配合,说:“忘陨。”
得,挺高冷。
何梦识到醉仙楼时见门口有一个板车,两米长的木板,下面四角各安了两个小轮子,木板一端有扶手供人拉动。
何梦识刚踏上一阶石梯,便见池闲吟抱着一壶酒小心地踩着梯子下来。
那酒坛比何梦识往日见过的都大,池闲吟两手臂堪堪环住,他下巴抵在酒坛的红布盖子上。
何梦识往一旁退了两步,见他把酒壶小心放在木板车上,擦了下额角的汗,看向自己,问:“待会儿要和我去送酒吗?”
“送到哪里?”
“苍青居。”池闲吟说完,转身一步两节台阶地进了醉仙楼。
何梦识跟着进去,把书包放在柜台后面,见池闲吟又进来抱第三坛了。
何梦识问:“还有吗?”
“没了,我这是最后一坛。走吧,该出发了。”
“哦。”何梦识有些失落地跟了出来,见池闲吟握着板车扶手就要拉,她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说:“我来拉吧。”
“不用,我自己拉。”
“那一人拉一段路吧。”何梦识不放弃道。
“你省点力气,”池闲吟无奈笑道,“到地了还要把这些酒搬到三楼。”
“哦。”何梦识只得老实得跟在一旁。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想起来时遇见的男孩,忙问池闲吟:“圆子在哪儿?”
池闲吟抬头望向钟楼,看了眼时间,说:
“这个时候,估计还在稚子居,再有半个小时就是他们出巢疯玩的时候了。你是要找她吗?”
“嗯,给她带了些零食,而且……”
何梦识顿了顿,刚才一瞬间,她有股奇怪的感觉——一股凉意。
她摸了摸后脖子,没摸到什么,继续说:
“我来时遇见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叫忘陨,感觉有点内向,想让圆子玩游戏时带上他。”
“这样啊,找圆子肯定没问题。”池闲吟笑道,“有次我碰见圆子和她朋友玩游戏,圆子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就是孩子王。”
“是吗?我看她还挺温柔乖巧的,没想到这么霸气。”何梦识笑道。
穿过小巷便到了居所,八座居所围着圆形广场排列,前面是块宽敞的空地,空地前围着围栏,想必再前面就是小河了。
何梦识扫视一圈,看向院子里有秋千、跷跷板的居所,指着对池闲吟说:
“那就是稚子居吧。”
“嗯。这里有八座居所,我只认识四座。”池闲吟站在何梦识身旁,指向对面那座,说:
“那是水云居,住单身女士。”
又指向稚子居旁边的居所,说:
“那是灼华居,住夫妻情侣,然后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他侧过身,“面前的这座就是苍青居,住单身男士。”
池闲吟把板车拉到苍青居前门,何梦识好奇地抬头瞧了瞧,这座居所共有五层,整体是古朴的木头搭建,每个房间配有阳台。
“客人住在三楼。”池闲吟说着看了看何梦识,见她细胳膊细腿的,有些后悔让她跟来。
“要不你去找圆子吧,她好像住三楼,算了,你还是找管理员问问吧,我也不确定。”
“不急,我先把酒搬上去。”何梦识走到板车前,两下把袖子叠在了手肘处,然后蹲下身抱起一坛酒,缓缓站起。
“你可以吗?别逞强啊。”池闲吟下意识伸出手护着,忧心问。
“放心,也不是很重。”何梦识虽这么说,可眉头还是不经皱了起来,她没法坚持久,只能说一声“我先上去了”。
池闲吟也不敢耽误时间,他抱起一坛,匆匆追上何梦识,对她说:“你慢慢走,别急。”
何梦识还没来得及应,就见池闲吟打了鸡血似的一步两个台阶转身没了影。
“还让我慢慢的,”何梦识边注意脚下边嘀咕,“自己却走那么快。”
池闲吟边走边跳地下了楼梯,见何梦识正要往三楼爬,松了口气,与她擦肩时说了句:“看你挺瘦的,力气倒挺大。”
那是自然。何梦识想起小时与奶奶生活的那几年,每天都要抱柴扛小锄头,亏有那几年,自己羸弱的身体才有所改善。
池闲吟哒哒哒地下了楼,他只有送第一坛酒时快一点,才能抢到第三坛酒。
一会后,三坛酒都被放在了三楼楼梯口,池闲吟站在前面,左瞧瞧右看看,然后一拍手,肯定说:
“客人住左边第二间,一定没错。”
“里面是开part吧!”何梦识问,想着那么多酒,一个人喝不完吧。
“这些是一个人要喝的。”
“啊!”何梦识感觉自己被打脸了,又看了看这三坛酒,这么大,这么多,“莫不是个酒鬼?”
“算是吧。”池闲吟笑吟吟回道。
“什么?”何梦识突然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她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呢。
池闲吟轻笑着,说:“这个客人是个说书人。”
“说书人?”何梦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拿着扇子的男人,那人咻的把扇子合上,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暂居里有座听书楼,嗯……就在医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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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点,不知道你注意到过没。”
池闲吟顿了下,说:“这人叫什么不知道,旁人都喊他说书先生。
“他在听书楼很火的,赚的善德也就多,每次买酒就是三大坛三大坛的买,最多一个星期喝完。”
“这么能喝,我看应该喊他醉客。那他是不是整天都醉醺醺的?”
“确实,还因此耽误过好几场说书。害,等有他的场时我带你去。”
何梦识欣喜道:“真的?好!”
两人把酒放在说书人房门前,池闲吟敲了敲门,说:“您的酒到了。”
“知道了。”里面传来深沉、低哑的声音,估计是个三十多的大叔。
送完酒任务也就完成了,两人下楼时,远远地看见广场上方的石头剧烈抖动,发出的光越来越亮,连接的铁链发出响声,直传几十米外。
池闲吟看了眼便移开目光,对何梦识说:“我们回去吧。”
何梦识视线多停留几秒,看见石头上方出现一个鬼差,石头下方已经站了两个人,周边另有三个人正慢步走去。
她看向池闲吟,想问他还有多久投胎,但问不出口,只能忍下了。
“你是要去稚子居找圆子还是……”还没等池闲吟问完,何梦识打断说:“和你一起回醉仙楼。”
池闲吟愣了一秒,忍不住轻笑一声:“那走吧。”
这时一只蓝鸟飞来,那鸟手掌大小,蓝羽黄喙,扑着翅膀于半空中飞来,何梦识惊奇之余,看见它停在了池闲吟肩上。
蓝鸟把头埋进羽毛,啄了啄,然后伸了伸脖子,开口说:
“阿吟啊,醉仙楼出麻烦了,突然来了一群人,说忘忧茶是假的,你快回来吧。”
掌柜的说话调调,掌柜的声音,还有……
“这是掌柜的通讯鸟。”池闲吟说。
通讯鸟,顾名思义便是能通讯的鸟。
何梦识对此倒不怎么陌生,她第一次去醉仙楼的时候,曾见过一只全体通黑的通讯鸟,那是阿剎给阿傍传讯的。
“我们快走吧。”池闲吟说着,和何梦识相互一点头,两人小跑了起来。
跑进小巷子时,何梦识突然“啊”了一声,池闲吟急忙停了下来,侧头却没看见人。
小巷子是两座居所之间的小道,不知什么原因,广场上的光照亮了居所前的院子,可碰到小巷时,光似乎被巷内的一片黑暗吸了去,因此这里无论何时都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小巷子得有十米长,宽何梦识倒没注意过,但她总觉得这里很空旷。
“何梦识!”池闲吟没见到人,急忙喊道。
“我就在这。”何梦识忍着疼翻身坐了起来,“什么绊到我了。”
她踢了踢腿,感觉到那东西好像把自己的脚踝捆住了。
池闲吟缓缓蹲了下来,摸索着,“你在哪儿?”
何梦识也伸出手,碰到池闲吟的肩膀,说:“在这。”
“别害怕,我摸摸那是什么东西。”池闲吟又往前移了几步,伸手一摸,还真摸到什么,还没等他欣喜说,何梦识忍不住道:“那个,这是我的大腿。”
“……”池闲吟僵硬两秒,忙道歉道,“抱、抱歉。”
幸亏这里实在很黑,两人脸上的红晕都没被察觉。
池闲吟往左移了点,摸到了何梦识的鞋子,又往右一摸,摸到她脚踝上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好像是根藤蔓。”池闲吟说。
何梦识忍不住问:“这里的植物就算不需要阳光,那也不能没有水吧。”
“水吗?”池闲吟突然想到什么,忘记了这里黑得根本看不见对方,他扭过头,说:
“可能是谁路过时洒了点水,刚好滴到芽上面了。”
21. 孟婆使藤求帮忙
池闲吟抓住藤蔓往旁边扯,那藤蔓好像知道疼痛般,“咻”的缩走了。
“可以了,你检查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伤。”池闲吟说。
“应该没……”何梦识刚起身,脚上突然一疼,她猛的跪了下来。
池闲吟只听见一声跪响,仿佛是自己受了这般伤,疼得脖子一缩,连忙去扶何梦识。
何梦识有些忧心,这个小插曲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她把池闲吟往外轻轻一推,说:
“醉仙楼的麻烦还没解决,你先去吧,我在后面慢慢走。”
池闲吟自然也急醉仙楼的事,可他又放心不下何梦识,急中生智,缓慢蹲了下来,伸手一通乱扫,摸到板车的板子,他把板车拉了过来。
何梦识听见轮子的轱辘声,疑惑道:“这是做……”
还没等她问完,突然感觉身体腾空,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抱起来了!
池闲吟轻轻抱起她,把她放在板车上,握着扶手来了次倒车,让何梦识在自己面前,然后说:“坐好。”便推了起来。
“我、我很重的。”
池闲吟跑了几步,走出小巷,外面集市的光线照在他们身上。
池闲吟低头看她:“说真的,你还没那三坛酒重。”
集市如往常般热闹,何梦识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她说不清那视线含着什么意思,只是感觉自己脸庞有些微烫。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嘲笑,相反的,她还隐隐听到一声“好羡慕”,羡慕有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吗?她感到庆幸。
到了醉仙楼门前,令何梦识惊诧的是,池闲吟竟扶起自己,大有要陪着自己一瘸一拐进去的架势。
哪知她想多了,只听身旁那人说了一声“冒犯了”,然后又是一阵熟悉的悬空感,她又被抱了起来。
她无法忽视醉仙楼内多到数不清的视线,尤其是那几个闹事的,上一秒还在凶神恶煞地和掌柜争吵,下一秒看着进来的两人,半张着嘴忘了该骂些什么。
池闲吟在一张空桌前站住,把何梦识小心放了下来,问:
“严不严重?要不我先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你看不见现在的情形吗?何梦识在心里不理解地问。
她面上又是一番平静,指了指池闲吟身后,说:
“你先去忙吧,我就崴了一下,几分钟就好了。”
“你确定?那你膝盖呢?”
何梦识视线绕过池闲吟,看见柜台旁僵住的几人,又看向池闲吟,欲哭道:
“真的没事,要不我现场给你跳支舞?”
“那倒不用,”于跃渊左手搭在后脑勺上,轻笑着,“我先去了,你就在这别动。”
何梦识用力点点头,快去吧快去吧。
她见池闲吟走上前去,和那些人低声交谈什么,然后几人一同去了后院。
何梦识感到有些无聊,她看向站在柜台上的蓝鸟,于是神经一抽向它招招手。
她压根没想过这只通讯鸟能明白她的意思,但她还是不觉尴尬地朝它招手。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蓝鸟竟明白了她的意思,扇着翅膀飞到桌上。
“好聪明的鸟。”何梦识赞道,又想道:通讯鸟应该都是开了灵智的吧。
想着,她看向桌上的一碟花生米,拿起一颗突然往上扔,蓝鸟头一仰,嘴一张,花生落入嘴中。
“挺厉害,再来。”这次何梦识拣起两颗,蓝鸟啼叫一声,兴奋地扑了下翅膀,一下子把食物收入嘴中。
何梦识抚了抚蓝鸟的羽毛,觉得手感颇好,靠着逗弄它打发时间,半小时不知觉过去了。
池闲吟被一群人围着出来,何梦识抬眼看,见是先前来找事的几人,便明白事情解决了。
池闲吟与那几人互一抱拳,又与掌柜的低言几句,掌柜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然后陪着笑脸送那几人出去。
池闲吟走了过来,看了看正咂巴着嘴的蓝鸟,问何梦识:“伤还严重吗?”
何梦识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又走了几步,有些无奈道:
“看,已经好了,我可以继续端盘子了。”
池闲吟低头看着何梦识的脚,犹豫着说:“你还是去算账吧。”
“算账?我试试。”何梦识欣然允了下来。
于是这一天,何梦识算账,池闲吟上酒,两人分工合作,时间便过去了。
何梦识出了暂居。
周围环境正由阴冷灌木变成黄沙时,一根藤蔓出其不意地拦在何梦识路前。
何梦识不明所以,但总觉得这根藤蔓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吧,别说,这藤蔓还有些眼熟。
一人一藤对视良久,正当何梦识想从一旁绕过去时,那藤立了起来,越立越高,高到何梦识不得不抬起头看它。
刚才应该没风,何梦识内心肯定,但藤蔓最上面一端的树叶干嘛动得这么奇怪啊?
藤蔓慢慢靠近何梦识,身高矮了下来,直至与她对视。
藤最上端的叶子又动了,恍若蛇吐信子。
何梦识打了个寒噤,脖子往后缩了缩。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把蛇误看成藤蔓呢?话、话说,黄泉路上原来有蛇吗?
何梦识血液似乎凝固了,她咽了咽口水,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救命,她最怕蛇了。
“你没事吧?”藤蔓开口说话,又吐了吐神似蛇信子的叶子,“你脸好白,生病了吗?”
它又向前一些,似乎想检查一下何梦识生了什么病。
极度害怕下,何梦识压根没想到这声音有些耳熟,反而因为藤的靠近身子一直往后倒,最终“咚”的一屁股坐了下去,好在黄泉路上满是黄沙,不是很疼。
“你到底怎么了?额头上怎么那么多汗?”
“你……应该对我没恶意吧?”何梦识结巴着问。
“自然,此番我还是有求于你而来。”
“求我?”何梦识有些疑惑,“可我不认识你。”
“你还没听出我的声音?”听语气藤蔓有些生气了,何梦识见它的两片叶子交叉抱着,就像人生气一样,渐渐打消了面前是条蛇的想法。
何梦识回忆着它的声音,有些苍老,明显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这藤蔓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哦!”何梦识忽然道,“你是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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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正是。”
“吓死我了。”何梦识撑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黄沙,又看向孟婆驱使的藤蔓,问:“那你想找我帮什么?”
“就……你之前不是送给黑无常一瓶饮料吗?”
饮料?何梦识还没回忆过来,就听面前藤蔓继续道:
“我有幸得尝,想研究一下,改良改良孟婆汤的味道。”
说到这,对方轻笑一声,回忆般说道:
“曾不知多少年前,有一任孟婆极爱创新孟婆汤,还因此被扔去人间卖过忘情水。”
面前的藤蔓晃了晃,回归正题:
“说远了,此次前来是烦你下次带一瓶饮料来,这是酬金,希望你别嫌少。”
说完,又一根藤蔓凑在何梦识面前,两片合着的叶子揭开,一颗红色的宝石飘在空中。
何梦识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贵重却是不言而喻的,她不假思索拒绝了。
“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从其他鬼差那打牌赢来的,你收下吧。”孟婆劝道。
“不用了,一瓶饮料而已,不值钱,帮你买也是顺带的事。”
见何梦识如此坚定,孟婆笑了一声,说:
“好,今后若你遇到什么,我定鼎力相助。”
说罢,藤蔓退下了。
何梦识想着经这一耽误,时间恐怕过去不少。
她已经做好来个百米冲刺的准备,哪知还没跑出几米,身体突然腾空起来。
这种感觉她今天经历了三次,低头一看,自己腰间被一根藤蔓缠住。
一根细长的藤蔓立在何梦识耳边,孟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差点忘了,你赶时间回阳间对吧?都怪我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我送你去吧,保证赶得上。”
说完,一阵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何梦识脑海里,下一秒,她被藤蔓送着去撞击风。
头发在尽情飞扬,周边事物极速后退。
不过孟婆还是很贴心的,知道用树叶挡住何梦识的脸,毕竟黄泉路上黄沙与风混杂一起。
风在耳边呼啸,脑袋一阵眩晕,就在何梦识要失去知觉时,猛地被扔在了座位上。
懵逼中,何梦识忍着头晕目眩道:“谢谢啊。”
她没看见藤蔓上所有的叶子都在摇头,表示不用谢。
“吼,你再晚一分钟就要在冥界过白天了。”这是范无咎的声音。
何梦识晃晃脑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了下来,她急需闭上眼缓口气。
“你今天玩了什么啊?”范无咎问。
何梦识疲惫道:“算了两个小时的账。”
下了车后,恰好碰到晚风,一吹,整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得何梦识抱着手臂缩着脖子,但脑子也清醒不少。
诶,我好像忘了好几件事。
何梦识走在凌晨的街道上,去往最近的便利店,准备在那度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然后坐最早的公交车回学校。
虽然一夜未睡,但现在的脑子却异常清晰。
我本来想问问池闲吟奇物阁的事的,我得买些可以让我不用睡觉的东西,就像祝余一样。
还有……书院。
22. 当最后希望耗尽
何梦识还没上几节课,突然被老师叫了去,来传话的同学说是陶老师——何梦识的语文老师。
到了办公室,陶老师开门见山道:“你家长刚打电话来让你请假提前回家。”
“有说什么事吗?”何梦识问。
“我也问了,她没明说,只说是急事。”
何梦识一脸茫然,但张晴眉做事大惊小怪她是了解的,再加上上个星期何铭辉腿受伤的事,什么急事她大概能猜到。
见何梦识愣住不说话,陶老师说:
“今天周五,一天的任务也就是过关这个星期的错题,你记得把错题带回去就行,我帮你批假,快回去吧。”
“谢谢老师。”
何梦识走出校园,心里计划着,她今晚还要去趟地府,必须赶回来搭乘末班车。
所以,无论是什么急事,她都得处理完赶紧回来,没有什么事比去地府重要。
一个多小时过去,何梦识站在熟悉的门前,呼了口气,敲响了门。
几秒后,门里边传来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何梦识屏住了气。
门被打开,眼前出现一位头发还不如鸟窝整洁,皮肤枯黄布满皱纹的女人。
何梦识吓了一跳,惊讶什么事把那么爱美的一个女人摧残成这样。
“小识,你可算来了。”张晴眉肿着眼睛,欲哭地唤道。
何梦识被这饱含感情的一句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正了正脸色,严肃问道:“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先进来放下东西吧。”张晴眉退到门边,给何梦识让了条路。
何梦识掏出钥匙打开卧室门,把书包丢在床上,在张晴眉歪头看见里面环境前“砰”的把门关上。
何梦识转过身,捕捉到张晴眉脸上的一丝轻蔑,内心笑了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晴眉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慌神色,“今早你弟弟班主任打来电话,说你弟弟没去上学!”
逃学?何梦识心道,这不正常吗?
张晴眉继续道:“我就让他班主任去问同学,他们都说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把小区翻遍了,也没见到。我、我知道你学业忙,可我实在没辙了才找你来。”
对方说着想要拉住何梦识的手,却被后者巧妙地避开。
情况紧急,张晴眉也没在意这些,继续哭诉道:
“小识,你从小聪明,你快想想办法,你弟弟腿都没好,他能去哪儿?”
张晴眉急得眼睛更红了,说到最后都有些哽咽。
何梦识点点头,左手搓了搓右臂,她真的被这一口一个你弟弟和小识恶心到了。
“你上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他之前做过什么与往日不一样的行为吗?”她冷静问道。
“哦!有,我也觉得这里不对,”张晴眉说,“他昨晚没回家,说是到朋友家睡,然后今天一大早就回来找我要钱,说是买学习资料。”
天,何梦识内心感叹道,这么假的话张晴眉都信,还没看破何铭辉的实质呢。
“你说,你弟弟……”
张晴眉话还没说完,何梦识脸上一阵恶寒,张晴眉不明白她的意思,好在何梦识连忙掩藏了这不合时宜的表情,认真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张晴眉只当自己看错了,继续说:“他那么乖那么听话的人,会不会被人贩子骗了?还是被那些小混混欺负了?”
何梦识有些无语,她很想说你儿子就是个小混混……
灵光突然一现,她大概猜到何铭辉会去哪些地方了。
而且张晴眉这么确信自己儿子乖巧听话,肯定没想过去那些地方找。
“我们再分头去找找吧,”何梦识提议道,“你试试去酒吧找找,我去网吧找。”
“铭辉怎么可能去那些地方?”张晴眉眉头皱得深深一道。
何梦识知道不能明面上翻白眼,只能在心里怒翻,语气还得是心平气和,略带担心地说:
“也许他是被那些小混混威胁去的,他早上不是找你要钱么,肯定是被那些小混混胁迫了。
“我们只要去小混混爱去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何梦识把“小混混”三字咬得极重,继续说:
“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去酒吧喝酒抽烟,去网吧打游戏的人,但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道理你应该懂。”
张晴眉觉得说得在理,点点头,说:“好,咱就这样分头行动,要是还没找到就得报警了。”
何梦识知道,以何铭辉的尿性,肯定在酒吧和网吧二者之一,她倒希望此时何铭辉就在酒吧,最好是在张晴眉推门进去前正一手拿烟一手握酒。
何梦识到了附近的一个网吧,它在一家衣店的楼上,进去需绕到这座建筑的后面,从一个生锈的铁柱楼梯上去。
光这,何梦识便已想象出酒吧内乌烟瘴气的样子了,虽然她从没去过,进去的路也是当年读初中时听同学说的。
她站在门口,里面有些昏暗,空气中混着劣质香烟和方便面的味道,斥鼻且令人作呕。
声音嘈杂刺耳,尤以爆粗口的声音不绝。
一路扫视过去,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何梦识有些脸盲,觉得谁都像何明辉。
逛了一圈,她实在受不住,觉得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正要往回走,一个声音突然拔高道:“你特么会不会打?他妈的一群煞笔玩意!”
何梦识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视线落在最里面的一个位置上——
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坐着,他的右腿抬起放在椅子上,手边是两桶泡面和一些易拉罐和酒瓶。
何梦识视线又扫了扫,哦,原来烟在右手边啊。
何梦识嘴角勾起一抹笑,旋即皱眉,在想是叫张晴眉马上过来还是自己做做样子劝劝他……
算了,何梦识叹了口气,还是劝吧,听不听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何铭辉,”何梦识敲了敲桌子,“你妈到处找你,你……”
“谁啊?没空,给老子滚!”何铭辉头也没抬道。
何梦识吃了个闭门羹,咽下一口气,又提高声音说:
“何明辉,你妈到处找你,你回家一趟或是给她打个电话,你玩了一夜了,想猝死啊!”
“妈的。”何明辉被吵烦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瞪着何梦识。
“你个外人管什么闲事?再不滚信不信我让你身上挂彩!”
“你妈很担心你,你最起码给你妈说一声吧。”何梦识声音不自觉提高,盯着对方说。
“滚!”何明辉一把推了过去。
何梦识措不及防,一个后跌,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桌子,却只将桌沿上的啤酒瓶带落。
砰!
玻璃瓶在她身旁摔成了碎片。
何明辉指着倒在地上的人,吼道:“你个没妈的,一天妈妈妈个屁,少管我们家的事。”
骂完,他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电脑屏幕上已身亡的界面刺中他眼睛,气得他一脚踹向桌子,桌沿上的啤酒瓶旋即砸落下来,“咔嚓”一声碎开,里面还剩半瓶的酒大都溅在了何梦识裤子上。
何梦识狼狈地爬了起来,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心里骂道:
“我为什么要去管他?他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在终于远离酒吧的街上,她向公安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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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了这个一看就有问题的酒吧。
几年了,她从未萌生过这个想法,只因觉得是多管闲事,但书上不是说了吗?这是好学生应该做的,她只是突然想当个好学生而已。
何梦识回到房子,拿好自己的书包果断去了车站。
等车时,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打电话给张晴眉让她去网吧找她的乖儿子,那时警察也差不多抓完人了。
回来后没多久天就黑了,等到天黑得深沉时,她出了门。
先去超市买了各种饮料。买的挺多的,拎在手中颇有分量。
何梦识心里盘算着,要给池闲吟、谢必安、范无咎,还有阿傍他们,对了,千万不能忘了孟婆。
心里盘算完,不知觉就走到了车站。
坐上去往地府的车后,感受穿越阴阳两界的瞬间细微不通,何梦识睁开眼,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
她起身走到最前面,把大袋饮料交给了谢必安,嘱咐要带给孟婆和阿傍他们。
下车后她匆匆去了暂居,她对今天已经有了规划——去书院。
希望今天池闲吟有时间,没有的话自己找个时间去也行。
刚进暂居,巧得很,头上石头与铁链撞得比什么时候都激烈。
何梦识后退几步站在一旁,她突然想看看,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
鬼差出现在石头上,一身黑衣,戴着高高的帽子,帽子正面竖着写了两个字:轮回。
何梦识还注意到,这鬼差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一支毛笔。
一个人猝不及防在何梦识面前走过。她看着那人的背影,直至目送他走到石头下,然后便见鬼差拿笔在本子上勾了勾。
何梦识不由的看入了神,脚仿佛被冻住。
她见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1、2、3、……12个人。
等所有人与那鬼差消失在一片绿光中,何梦识才回过神,匆忙赶往醉仙楼。
她一路跑到醉仙楼门口,这才缓了几口气,拖着疲乏的腿进去,视线瞬间寻到柜台后的人。
池闲吟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毛笔懒懒转着,眼睛看着柜台上的账本,偶尔拿笔添上一句。
“池闲吟。”何梦识忍不住喊道,想让对方马上看见自己,喊完才慢步过去。
池闲吟“嗯”了声抬头,见到来人,嘴角止不住上扬,“来了。”
池闲吟朝她伸出手,何梦识会意把书包脱下来递给他,由他放在柜台后的一个木架上。
一直以来,何梦识都是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这。
“那个,你今天有空吗?”何梦识忐忑问。
池闲吟装作思索几秒,看着何梦识紧张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回道:“有空。”
“那你能带我去书院吗?”何梦识期待地盯着对方。
“怎么突然想去这个地方了?”池闲吟问完又道,“不过带你去肯定没问题。”
“你之前说过几次,就挺感兴趣的。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就走。”池闲吟搁下毛笔。
一路上,池闲吟介绍道:“醉仙楼在暂居南部,书院就在暂居的西部。”
“嗯嗯嗯。”何梦识点点头,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池闲吟无奈地笑笑,继续说:“书院有两层,第一层是对外开放的,就是些普通书籍。
“第二层普通人不能进去,据说是放有重要文件。”
正说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匾上“书院”二字写得尤其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建筑如池闲吟所说有两层,深棕色的墙青色的瓦,古朴简单。
二楼没有阳台,窗户紧闭,确实像放机密文件的地方,神秘庄严。
23. 掉进书院地下室
何梦识一踏进去,入目的是一排排书架。里面的面积比从外面看时大了不知多少倍,一眼还望不到边。
她还没细看,就已惊讶在原地。池闲吟戳了戳她,轻声问:“你想看哪类书?”
“啊?”何梦识回过神,“关于地府的吧。”
“哦这个我知道,我带你去。”池闲吟边走边说。
“我刚来时就喜欢泡在书院里看关于地府啊轮回啊这类书,瞧,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何梦识跟着池闲吟往里面走去,对书院的大致布局也有了些了解。
书院四边的墙全放满了书,中间也是一排一排的书架竖着放,两张书架间的空地又放了一张长桌,桌上放有笔墨纸砚,细致入微的贴心。
不止如此,空中还横着放了一排排书架,且那些书架是完全飘在空中的。
靠着书架放有竹梯。每个书架侧面又挂得有各色名画与书法作品。
在书院的另一边,就在何梦识刚进来时,她看见一个螺旋的楼梯直通二楼,周边也没见个鬼差守着,看着倒又不那么神秘了。
视线掠过飘在空中的书架,她这才看清书院的真正布局。
二楼中间围了个特大的圆形围栏,倚着围栏可见一楼情景。
从一楼也可微微瞟见二楼环境——挨着圆墙放满了书,离着书墙几米放了个巨长的、圆环状的书桌,只是圆环有几处过道。
何梦识坚信二楼不可能放得有机密文件,但池闲吟又明显不会骗自己,只能是书院对外行的骗术了。
“到了。”池闲吟停了下来,“你就在这看,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搬个竹梯来。”
“好,麻烦了。”
池闲吟没什么回答,转身就去找竹梯。
何梦识站在一排书架前,手在一排书脊上滑过,忽然停了下来,抽出一本在这难得一见较薄的书。
这书的书皮是深蓝色,封面是“前世之因,后世之果”八个大字。
总觉得这八个字在哪听过,何梦识心里嘀咕,不过也懒得多去回忆,思绪全集中在了手中的书上。
还没等她翻几页,余光就见池闲吟扛着一个竹梯来了。
池闲吟把竹梯靠着书架放着,说:
“你取上面的书时小心点,我就在不远处看书,有事轻轻喊一声就行,我听得到。”
何梦识点点头:“好。”
目送池闲吟转过弯,在排排书架中没了影后,何梦识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看起了这本书。
书一开头先介绍了人会轮回,只要羁绊已解,轮回后便与前世再无瓜葛,前世的自己与今世的自己就是两个人。
何梦识直接往后翻了几页,突然瞥到书页上方中央较大的“缘分”二字,这才停下来细细研读。
上面说,并非所有东西都不能带去下世,羁绊、缘分,未果的因能,正如书名“前世之因,后世之果”。
何梦识又往后翻了几页,刚才在书上的话她听掌柜的说过,更何况,她对前世或是前世留下的因不感兴趣。
这一世都过得一团糟,哪有精力去管前世留下的烂摊子。
可何梦识没看见最后一段,上面说,“果该了结时自会了结,强求不得,恐避不行”。
何梦识细细读了下去,翻了大半本还没见着让她惊讶的,临到最后几页,书上讲到了下世的轮回。
书上大致内容如下:
人从轮回前三天开始,会逐渐记起所有世的记忆。
大量记忆涌入脑中,那时要轮回的人记忆和精神都会有些错乱,伴有轻微头疼,行为失常,情绪崩溃,严重的会陷入梦境。
何梦识匆匆瞟了一眼便翻过去,接着一页又一页快速地翻去。
她大脑有些混沌,什么也没去想,可感觉脑子里又装了很多东西,只是这些东西被揉成了碎片混在了一起。
等她回过神,发现一本书被自己翻完了。
何梦识左手撑着额头,觉得大脑有些昏胀,又把书从最后一页翻开,她想看看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一本书或是一部电影,何梦识都对开头和结尾部分最感兴趣,常常看了几分钟就迫不及待去看结局,虽然会看得一头雾水。
最后一页是张附页,上面介绍了一些让人斩断因果或者记起前世的方法。
何梦识看得挺玄乎的,食指抵在上面快速下滑,视线也跟着往下瞟,直到最后一排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上面写道:橙色彼岸花粉可解忘情水。
好了,翻完一本书了。
何梦识长长地呼了口气,站起身,站在一排书前,左瞧瞧右看看,在找这本书原来放的位置。
这本书毕竟是何梦识恰巧看见,恰巧有了想看的兴趣才取来读的。
关于轮回的看完了,她现在想找些关于地府的书,嗯……有关暂居和鬼市的书,最好还能介绍一下地府鬼差。
虽然黑白无常和孟婆在阳间挺出名的,但不妨碍何梦识想更确切地去了解他们。
她绕过一排书架,又绕到另一排书架。这些书名取得过于文艺,好几本她还不能确定是写什么的。
还是找找飘在上面的书吧。何梦识想着,环视四周开始找竹梯。
她绕过了一排书架,又绕过了一排书架……
何梦识立在原地,心里像被凉风习习的秋风吹过一样,萧瑟凄凉。
完了,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迷路了。
正当她要如池闲吟说的那样轻轻喊他名字时,一阵风自背后吹来,耳边的头发被吹在余光处。
何梦识打了个寒噤,缩缩脖子,有些疑惑:“哪儿来的风?”
转过身,她惊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楼的角落处,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过了半个书院。
不对,何梦识很肯定地否认道,自己绝对没走那么远。
而这都不是重点。何梦识视线下移,看见地上出现了一个朝下走的楼梯。
池闲吟不是说书院只有两层吗?
她愣住了,自己就站在楼梯口前一米处,里面送来的凉风如此真实地拂在脸上,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心拔凉拔凉的。
楼梯往下是一片漆黑,从远处看俨然就是个坑,谁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当然,何梦识也不想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害死猫——”
她小声嘀咕着,转身就要走,突然一股力缠住她的腰,下一秒身体一阵腾空——她已经讨厌这个感觉了。
紧接着眼前一黑,然后“咚”的一声,她被摔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昏暗,很明显她被一股奇怪的力拉了下来。
“好黑啊。”何梦识咽了下口水,警惕着爬起来,惊恐地看向周围,嘴里不自觉露出这三个字。
却没想到,下一秒,一点又一点火光接连在暗处亮了起来,几秒间便把原先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照得明晃晃。
这里如一楼般摆放了许多书架,只不过书架上面还堆着有小山般高的卷轴。
前面有矮桌和席子,光看布局倒也没什么神秘的,但这些书里记载的内容就不一定了。
何梦识从书架上收回视线,开始找寻回去的出口。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最远处只有坚实的墙壁,楼梯呢?出口呢?
她拍了拍脸,壮着胆子开始走动。
沿着墙壁走了几分钟,确定这个房间是个圆形,她又迷惑了:是这房间太大还是自己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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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
何梦识有些累了,她扶着墙,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想着能不能摸到机关,结果没走几步,脚下踩到了个东西。
她吓得跳了起来,一连后退几步,心脏狂跳。
等她冷静下来才看清,原来只是本书,话说这书什么时候出现的?
何梦识走向前去,蹲在书前,犹豫着要不要捡起来。
算了,还是不碰了。可视线却免不了与上面的文字相碰。
看到前几个字时何梦识便觉得不行,不能看,可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念出那几个不小心看到的字——
俞洛。
一股不知名的却又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何梦识翻着记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和这个人认识,可没有,没有记忆能证明她们认识,那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何梦识拿起书看了起来,一些因果到了是“恐避不行”的。
上面写着——
未抓捕魂:俞洛。
情况特殊:人有三魂,其两魂投胎一魂飘世上千年。
采取措施:随缘。
随缘?何梦识不禁想,都上千年了,缘要什么时候才到?
这时,头上突然传来急促脚踏声,伴着一声又一声呼喊:
“何梦识!你在吗?何梦识!”
“池闲吟!”何梦识把书放回原地,激动得站起身,循着他的声音走到一块空地上,欣喜若狂地朝上喊道:
“池闲吟,你听得见我声音吗?池闲吟!我在你脚下,你听——”
一阵眩晕感突然袭击了何梦识大脑,她身体晃了晃,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身体猛地倒了下来。
“师父,我没家了……”
“师父,我想救她!”
……
“快醒醒,你怎么在这睡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梦识悠悠醒来,入目是池闲吟放大的脸。
她又看看周围,忽的一阵后怕,仿佛落入海中喘不上气来。
她猛的抓住池闲吟的手臂,哽咽道:
“我刚才,刚才……”
“怎么了?”池闲吟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何梦识摇摇头,那绝不是梦。
“我说的话你信吗?”何梦识盯着池闲吟的眼睛,压住颤抖的声音,认真问道。
池闲吟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便也严肃起来,点点头说:“你说吧,我信你。”
“刚才,”何梦识说,“我找书时迷了路,然后看见地上突然出现一个朝下走的楼梯,我本来想马上离开的,却被什么拉了进去——”
何梦识身体止不住一阵颤抖,池闲吟把手搭在她肩上,轻声说:“别怕。”
何梦识这才继续说:
“那是个圆形的房间,我到处找出口,可怎么也找不到楼梯出去,然后我看见地上有一本翻开的书。”
她回忆着书的内容,“我不小心看见了,写的是没有抓捕的魂,叫……我、我忘记叫什么了。”
何梦识不知所措地看向池闲吟。
“没事,”池闲吟安慰道,“忘记也许是件好事。”
何梦识茫然地点头,“然后我就听见你喊我,我应了,也大声喊了,然后,然后我就晕倒了,再一醒来,就看见你了。”
“书院一直以来介绍都说只有两层,可能地下那层才是真正的档案室。”池闲吟推测道,“既然他们不对外说肯定是有机密的东西,你以后也别对别人说,知道吗?”
何梦识点点头,又问:“你真的信我吗?”
“当然,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以后也别来了。”池闲吟望望周围,没见到其他魂,拉着何梦识快步离开了。
24. 姑娘你恐活不长
今晚的时间依旧很快过去,到了车上,看见黑白无常,何梦识又想起在书院的经历,忍不住问:
“范大哥,你原来是干嘛的?”
“我啊?”范无咎边启动车边回道,“我是专门抓捕阴间逃犯的,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司机只是临时换的。”
“那有没有阴间逃犯没被抓回来的可能?”何梦识又问。
“有,还很多。”
“那你们不再去抓吗?”
“一般呐,残魂不归是对阳间还有留念,或是什么心愿没有完成,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范无咎故意卖了下关子。
何梦识聚精会神地听着,眼都不敢多眨。
“等和随缘。”
又是随缘?
何梦识眉头轻蹩,靠回椅背上,突然想到那个魂的特殊原因,又问:
“我听说人有三魂,那在轮回时一个魂飘到阳间去了会怎么样?这还能转世吗?”
“你脑瓜一天都在想些什么?”范无咎忍不住问,“谁没事会想这些?”
“我喜欢思考和举一反三。”何梦识说。
“可以转世。”谢必安终于开口了,何梦识看向他,听他说:
“不过活不长,一般这类魂都是早死的,所以转世了也活不过上世死的年纪,还可能身体从小就虚弱。”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谢必安抿起唇,转过头看向窗外,看样子是不准备再说了。
何梦识点点头,也没什么想问的,也别过头去看窗外。
下了车,虽然明天是周六,但对于那个所谓的不算家的家她实在没什么依恋,也不想去碍一些人的眼,准备与平日一样坐最早的车回到出租屋。
然而幸好她临时打算去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餐,接到张晴眉让她回家的电话,不然又要坐车回来。
电话里,张晴眉让她回去照顾何明辉,而她自己要去赴个牌局。
何梦识正要拒绝,对方的电话却飞快地挂断,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手机屏幕很快黑了下去,何梦识沉默着将手机收好,将最后一口包子吞了,起身离开。
到地时时间还很早,整栋居民楼静悄悄的,淡色的光线从楼道间的窗户透进来,被生了锈的铁栏杆切割。
她拿出钥匙顺利进门,屋内很暗,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她扫视一圈,注意到餐桌上的二十元纸币,想来这是给她的买菜钱。
她拿起这皱巴巴的二十元,回了房间,等到了中午时才去到厨房提了菜篮出门。
她心情不算好地走在街上,抬头一望,朝阳冲破了厚重的云层,几束橙光洒了下来,天气变暖了。
到了菜市场,嘈杂声潮水般瞬间袭来,最近的小摊上还摆着一个红白色的大喇叭,大喊着促销五折。
何梦识太阳穴突突跳动,按照习惯去了一个摊贩前。
她正专注选着菜,后背突然被人拍了拍。
经书院一事,她对这些动作已经有了阴影,条件反射地退到一边。
后一秒她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个老奶奶,发丝黑白参半,看向自己的眼睛仿佛旋涡般将她视线吸了去,无法远离。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拍自己。
老奶奶凑近何梦识,嗅了嗅,神色严肃。
何梦识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脑袋上几个大大的问号在转圈。
还没等何梦识那句“请问有什么事吗”说出口,老奶奶十分严肃地说:“姑娘,你再这样,恐活不长。”
“什么?”何梦识一头雾水,“这样是哪样?”
老奶奶压低声音:“你身上阴气太重,害!”她说了一半不说了,叹了口气。
“抱歉啊!”
一个人突然插了进来,一把挽住老奶奶的手臂,暗暗使劲拉了拉,侧头对何梦识赔笑道:
“我奶奶乱说的,你别当真,老人家嘛,就爱神神叨叨。”
这是个女生,脸上带着疲惫,掩了原有的稚气,可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对方赔笑着看向何梦识,说完,她忽然愣了一下,“那个……”
她细细打量何梦识,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漫了上来,何梦识精神一晃,好像被丢去了许多许多年前,但很快,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她回味着刚从的感觉,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从未见过对方,摇摇头。
“哦,有些遗憾,感觉我和你有些缘分,可能前世是朋友吧。”女生视线依旧紧紧落在何梦识脸上,似乎想从中捕捉到什么,但却没用效果。
她拉住身旁的老人,语气微微有些失落又有些着急道:“害,我们走了。”
何梦识看着两人转身离开,听见那女生对身旁老人抱怨:
“时奶奶,你怎么能说那种话,人家小姑娘估计刚成年,你就说她要死了,怎么想都不太好。”
“我是会乱说话的人吗?”老奶奶气愤道。
“可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算了,快去买菜吧,下午稚水就要回来了。”
何梦识不经意听到她们一些谈话,感觉那个老人绝不一般,可也没太放在心上,买了菜就回去了。
她回到厨房系上围裙,一阵捣鼓,总算是把午饭做好了。
将菜端到餐桌上,她不太情愿地走到何明辉门边,敲了敲门,说:“吃饭了。”然后在何明辉回话前迅速逃离危险地。
她简单吃了点便回了房间,今天天气实在有些好,何梦识书桌靠窗,窗户打开,可以看见街上风景,也能让风畅通无阻地送来。
做作业做得忘了时间,直到一阵吵架声粗鲁地传进她房间,她才回过神来,恍然感觉到时间流逝了许多。
砰——
客厅的门被重重关上,接着是张晴眉的叫骂声。
她听了听,大概是这么回事:自己做好午饭放在饭桌上,可何明辉压根没出来吃。
张晴眉就在骂他一天天打游戏不知道吃饭,而说到游戏,何明辉自然要回骂,于是就吵起来了。
随后是门打开又“砰”的关上的声音,不用猜就知道,何明辉出去了。
何梦识打开房门出来,看见张晴眉在收拾午饭,见她出来了,嘴上骂道:“饿他两顿就回来了,我看他拄着拐杖能去哪儿?”
张晴眉收拾完又进厨房,她提高声音说道:“下午就煮碗面吃吧。”
何梦识应了声都可以。
不多会张晴眉端着两碗面出来。
“诶呀!”张晴眉进了厨房没几秒又出来,她手在围裙上擦着,说:
“酱油用完了,没它面都不好吃,你等着,我去下面超市买瓶酱油来。”
“我去吧。”何梦识自觉站起身。
“行,你腿脚快些,我给你钱。”张晴眉掏钱给她。
“你快些,幸亏面还没加汤,我把面放凉水里泡泡,省的回来成坨了。
“凉面也好吃,明辉就喜欢吃。”
张晴眉没注意到何梦识已经出了门,嘴里还在说:“你要是看见他就叫他回来吧。”
何梦识在外面走着,心情颇好,在回来时选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虽然远但可以路过网吧,她本想看看网吧是不是被封了,结果却在离网吧不远处,见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在网吧旁的小巷里,何明辉被几个男生堵在墙边,大概三个男生吧,其中最高最壮的还有些眼熟,嗯……体型有些眼熟。
哦,何梦识记起来了,那个男生不就是何明辉腿刚伤那会,被叫进家里带他出去的男生吗?
当时对何明辉可是一口一个辉哥的喊,而现在却是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招呼。
何明辉缩到墙边,拐杖被丢在一旁,远远的也能看见他浑身发抖的囧样。
何梦识忍不住笑了,可又见那几个人揍得太狠,再这样下去估计要出事,等她回了家将事情侧面透露给张晴眉好了。
但也许,就当做没看见可能更好。
这样想着,何梦识正想快步离开,不料何明辉却是一个眼尖看到了她,朝她哭喊道:“姐,姐,救救我,姐——”
何梦识忍不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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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问候何明辉,抬眼却见一个男生朝自己走了过来。跑,好像也来不及了。
“你认识他?”
何梦识叹了口气,认真道:“不认识。”
“那她叫你姐?”
“我哪知道,你看我们长得像吗?”
这男生还真认真比较了下,看了何梦识几秒又别过头去看何明辉,然后总结道:“是不太像。”
“那我可以……”还没等何梦识说完,何明辉那个煞笔叫妈一样喊道:
“姐,是我妈叫你来的吗?你……”
“你什么你?”那个体型最大的男生一只手捏住何明辉的脑袋,把他抵在墙上,然后对站在何梦识面前的人说:“那是他姐,让她掏钱。”
“你特么骗我?”
何梦识见面前一脸麻子的男生气得脸都成了一坨,眼神还挺凶。
“他们家不认我,还有,我傻了吗去当这个社会败类的姐。”
“不管,拿钱来,你弟欠了我们六千块钱,不然——”
何梦识正要从口袋里掏手机告诉张晴眉,她就算想帮忙也没这么多钱,听到那句“不然”,手顿住了,抬眼看他:“不然什么?”
“不、不然……”那男生口吃着,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断断续续道:
“不,不然我们揍得你弟生活不能自理。”
“哦,”何梦识把已经伸进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你揍吧。”
面前的男生呆住了,其他人包括何明辉也呆住了。
“怎么还不揍?揍累了?要不我替你们揍一下?”何梦识很认真地问。
面前的男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扭头去看体型最大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自然是知道何明辉和他姐的关系,也知道从这个女的身上拿不到钱,便恶狠狠地说:
“你去告诉他妈,让她拿钱来,就算你报警也没用,欠条我们也有。”
“好,”何梦识朝何明辉他们走近,一脸麻子的男生不明所以,只能警惕地跟着。
何梦识走到何明辉面前,可后者却羞愤得不敢抬头。
何梦识在众人眼下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三十六块钱,还一张一张地理了一下,然后蹲身放在何明辉手中。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这也是我作为你名义上的堂姐最后一次帮你。
“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就算我欠你们家,那也不是欠你的。”
顿了顿,她自嘲一笑,说:“更何况,我不欠你们家的。”
何梦识缓缓起身,对看呆的众人说:“我去叫他妈拿钱,你们……”
她看了看愣住的几人,斟酌着该怎么能让他们给何明辉一些教训,想了想,还是算了。
何梦识回到张晴眉家,刚一开门张晴眉就拥上来,嘴上不停道:
“怎么去了那么久?看见明辉了吗?哦酱油给我吧。”
何梦识把酱油递给她,一边躬身换鞋一边冷静说:
“你多准备点钱到网吧旁的小巷子里去赎人。”
“赎、赎人?”张晴眉愣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何梦识。
何梦识换好鞋径直绕过她,走到厨房洗手。
张晴眉又跟了上去,问道:“赎明辉?”
“嗯。”
“他、他被绑架了?”
张晴眉眼睛都睁大了,身子晃了晃,何梦识赶忙手快拿过酱油瓶,说:
“何明辉欠了人家六千块钱,有欠条的,报警没用,现在已经被人揍得不成样子了,我打不过他们,只能连忙跑回来跟你说。”
“好,好,我去拿钱。”
张晴眉匆忙转身回到房间,拿了一个深棕色钱包又踏着拖鞋哒哒跑到门口,极速换了鞋出去了。
一声门响后,房间陷入了安静。何梦识靠着餐桌站了会,然后去厨房看张晴眉做的面。
迅速吃碗面又洗了自己的碗,何梦识看看周围,突然觉得内心空空荡荡。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张晴眉他们回来前离开了,也省的何明辉回来后,两人互看不耐烦。
25. 咒他不入轮回吗
周六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何梦识心中一阵惋惜,拿出手机划了划,找了个明天的兼职。
周日返校,她住的出租屋离学校很有些距离,好在她自己摸索出一条近路,只是……
看着出现在拐角处的人,她全身紧绷起来,心脏鼓动得厉害。
姜归梦!
何梦识看着对方,而对方也明显看见自己,或者说,对方专门来等自己。
下一秒,另外两个女生出现在对方身旁,其中便有宋伊。
怎么回事?最近对方又怎么看自己不顺眼了?
何梦识还在思索,余光见三人朝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姜归梦厉声道:“抓住她!”
身旁两个女生立马跨步逼至何梦识身前,何梦识正要转身跑,手臂忽的一痛,被对方狠狠钳住。
接着后膝盖猛地被一股力撞击,双腿一软,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切几乎发生在迅雷之间,何梦识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又被一股力抓住,头皮一阵疼痛,生理泪水不可避免地流出。
她控制着发出痛呼,被迫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
“池、闲、吟。”姜归梦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投来的视线如刀片般凌冽。
听见那个名字,何梦识浑身一僵,脸上闪过惊愕与不解,还有一丝害怕。
她的神态被对方细细捕捉了去,加深了姜归梦的猜测。
啪——
一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巴掌落下,落在了何梦识脸上。
她整个上半身都被扇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胀,疼痛直传大脑,与一片轰鸣混合。
“竟然运气好捡了条命,就该像狗一样活着!”姜归梦恶狠狠道。
何梦识保持着脑袋偏向一边的姿势,良久没回过神。
姜归梦想起之前看见的何梦识写着习题册上的名字,直犯恶心。
“怎么?把人害死了还不够,还想玩诅咒那套?”
“什么?”何梦识终于找回意识,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诅咒?什么诅咒?诅咒谁?
宋伊不明所以,双手依旧梏紧何梦识的右臂,带着看戏的心里继续听。
“你这人……真是,还活着干嘛?”姜归梦眼神太冷,气势凌人,“把他克死了,还要诅咒他,不让他入轮回是吧?”
克死……
何梦识终于明白,对方是在说她和池闲吟,可是……
可是她怎么会诅咒池闲吟呢?她怎么会诅咒对方不入轮回呢?她一直在想办法赎罪啊,想死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啊……
见对方迟迟不回话,姜归梦一把钳住何梦识下巴,力道之大让何梦识以为自己下巴脱臼,一阵酸痛后没了知觉。
“捡了条命就好好珍惜,苟且活着。”姜归梦直起身,揉着右手腕,看向何梦识的眼神带上鄙夷,“不要再去碰这个人的一切,要是被她知道了,你可以试试后果。
“你注定一辈子是个罪人,就算死了也带着罪孽。”
“归梦,”宋伊看着眼前一番情景,惊讶好奇之余,小心问,“难道,何梦识害死了这个人?”
姜归梦“哼”了一声:“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做出来了。”
“我……我也不想啊,我想过去还……”何梦识失神地说着,可他不要,他让我好好活着,带着他那份。
“还?”姜归梦一把抓住何梦识的头发,狠狠道,“人都死了,怎么还?就算你下了地狱也还不清。”
说完,她重重一甩,将对方扔向一旁。
何梦识猝不及防扑在地面,手肘膝盖顿时传来疼痛,但更痛的,却是心里。
宋伊在她面前蹲下,“啧啧”两声:“恶人应该受到惩罚,对吧?尤其是背着人命的大恶人。”
一抹恐惧从眼中闪过,何梦识抱紧自己,全身被对方当作沙包般打击着,疼痛越来越烈,好像骨头都碎了。
但渐渐的,她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了,她双目失神,甚至麻木地希望对方再打得更重些,如果自己就死在这里,也许更好……
不知过了多久,何梦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爬起身,全身都在痛,视线好像被红纱笼罩,她抬手在额上一抹,摸到了黏液,红色的。
恍惚了几分钟,她拖着身子来到墙边,扶着墙缓缓坐下,抱着膝盖,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请了一天假,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晚上自然也没有去地府,第二天下午感觉好些了便返了校。
身上的淤青都还没化,好在脸上的伤不多,只有嘴角有一块青紫,脸颊的红肿倒是消了。
她呼了口气,走了两步,纠正了一些姿势,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刚跨进学校大门,踏入一条林荫道内,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是于跃渊。
看见对方,何梦识微不可察松了口气,无视对方走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在对方走近时,于跃渊问,却被对方直接掠过。
他皱着眉,两三步拦到何梦识身前,视线细细扫过对方的脸,落在嘴角的青紫上,瞳孔微微放大,“她们打你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何梦识扭头看他。
昨天何梦识没来学校,于跃渊第一时间也是想这不是和姜归梦她们有关,还去专门问了,对方却表示不知道,看来,事情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于跃渊沉默着看着对方,见对方不愿开口,转身离开。
晚上,出租屋内。
何梦识着重在脸上敷了药,确定淤青又散了些,只是依旧很明显。
她叹了口气,在想要不要今晚也别去了,可是连续两晚没有理由的不去,他会担心吧,大不了……
大不了就说是自己摔的。
做下决定,何梦识收拾好东西,快速出了门,却在车站碰见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皱起眉头,对方瞬间看见自己,抿着嘴走过来。
何梦识看着对方,等着对方开口。
“你……之前的车祸……”于跃渊被对方盯着,竟不知如何开口。
“我害死了池闲吟。”何梦识平淡道。
“……你知道这个人有个妹妹吗?”于跃渊皱眉看她,刚才的窘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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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一下子又找回从前的漫不经心。
“……知道。”
还是池闲吟告诉自己的,高二的妹妹,很亲的妹妹。
“我提醒过姜归梦了,如果那个人的妹妹还是来找你,你……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何梦识有些微愣,之后,她可能会碰上池闲吟的妹妹吗?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你听见没?”于跃渊拔高声音问。
何梦识敷衍地点头,压根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如果对方真的要揍自己一顿,那便揍吧。
这本就是她的错,本就是她的罪孽。
她突然觉得好累啊,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可是……她欠池闲吟的,对方希望自己活着……
就在她思绪混乱间,车来了。
“你……”于跃渊看着她,不知为何神色间有些着急,何梦识看不懂,就像她不懂对方为什么会大晚上来车站等自己,告诉自己这些。
他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掺和这件事呢?
她上了车,坐在另一边,忽略掉另一边车窗外的视线。
于跃渊最开始,是以看客的身份来到她面前的,与班里的那些看客不同,对方很会煽风点火,一直在怂恿自己反击,会在欣赏自己被欺负后递上刀。
那时,她还天真地希望对方能帮自己一把,在事情开始前阻止,而不是在结束后,在自己痛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讽刺自己懦弱,不知道反击。
车身轻微晃动,车窗外的风景与人很快被甩在后面,何梦识收回思绪,缓缓闭上眼睛。
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膜将她穿过,她知道,自己穿过了阴阳交界,已经来到了地府。
睁开眼,她像以往那样起身坐在最前面,好在黑无常范无咎要专心开车,白无常谢必安又不爱聊天,始终看着前方,都不会转身看她,发现她脸上的伤。
一路熬到黄泉地,何梦识匆匆下了车,钻进浓雾中。
醉仙楼大门大开,远远的就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热闹嘈杂声,酒杯相撞酒壶磕在木桌上的声音。
她呼了口气,踏上石阶,走到柜台后将书包放下,一转身便见池闲吟靠在柜台上,左手托着脸颊,眼中含笑。
何梦识被轻微吓到,僵硬地扯着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
池闲吟耸耸肩,站直身,正想问对方为什么昨天没来,时不时遇见什么事了,却眼尖看见对方嘴角的伤。
“你脸怎么回事?”他声音一沉。
“……摔了一跤。”何梦识控制着没将视线撇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
池闲吟显然没信,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像那一回事,况且,他一下子想到了之前,之前某次对方也是带着一身伤来,也是说摔了一跤。
对方不愿说,自己也就不问,强硬问了,也许还会残忍地剥开对方的伤口。
“行吧,”池闲吟配合对方,“下次注意一点,你在这算账。”
“我来端盘子。”何梦识忙道。
“算账更重要。”
看着池闲吟再次投入到忙碌中,何梦识知道自己这拙劣的谎言根本没有瞒过对方,哪怕一秒。
26. 听书楼说书先生
之后几天,一切都很平静,似无风的海面,但所有人都知道,海面下隐藏着怎么样大的风暴。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也许还会继续持续下去,直到这个学期结束,但何梦识知道这不可能。
这周末返校,昨晚池闲吟说今晚会带她去听书楼,何梦识从昨晚到今天都是好心情,然而,一个声音叫住她,将她的好心情微微打碎。
熟悉的声音。
余光瞥见林荫道的人影,何梦识微侧过头,选择另一条路走。
于跃渊对于何梦识的反应倒不意外,他往上托了托书包,疾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何梦识的书包,怒道:“无视我?”
“啊?”何梦识转过身,看了看对方,面无表情说,“好巧。”
于跃渊嘴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出。
“你放手,打个招呼就够了,难不成还要抱一下说句好久不见?”何梦识不耐烦地拍掉于跃渊还搭在自己书包上的手。
“你怎么回事?”于跃渊惊奇道,“不但脾气变大了说的话也这么不同了。”
“是吗?”何梦识后知后觉,好像自己是有点不一样了。
“看你心情挺好,我心情也变得不错了,那下周二下午就准你来看我的篮球比赛吧。”于跃渊说出的话还是那么高傲,不容拒绝。
“不来。”何梦识果断道,她拒绝的次数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你……”
何梦识不再理他,径直往教室走去,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突然说:“快看通报栏上有什么。”
何梦识下意识侧头去看,确实看见通报栏上张贴有一张红纸。
她走近了些,视线大致扫过,不过是下个星期的篮球赛通知。
她顿时没了兴趣,转身欲走,却撞上了什么。
她连连后退几步,嘴上下意识说道:“抱歉抱歉。”
“没关系,诶,你挡到我了。”还没等何梦识抬头,一只手突然抚着她的脑袋把她推向一边。
何梦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有些懵,等她抬头时,却见于跃渊右手摸着下巴,神色专注地看着……
何梦识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起对方刚才的话,无语道:“这消息你不早就知道了?”
“这是正式通知,我倒是第一次看。”
何梦识懒得理他,说了句“你慢慢看吧”,快速回到教室。
终于熬到晚上,来到醉仙楼,何梦识熟练地将书包递给柜台后的人,期待地看着对方:“听书楼。”
池闲吟笑笑,他难得看见对方有什么期待的东西,两三下将围裙摘了,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今晚提议去听书楼吗?”
“啊?不知道?”何梦识没考虑这些,以为对方是突然想起,或者是心血来潮。
池闲吟叹了声,带着提醒问:“你知道今天是谁的场吗?”
“我对这些又不了解,谁啊?”
“就是上次我们去苍青居送酒那个,人称说书先生。”
何梦识恍然,笑道:“哦,那我还挺幸运的。”
“爱笑的女生都挺幸运的。好了,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走。”
听书楼何梦识曾路过,不过从未投去目光。
该楼在暂居的西南边,医馆的左边。书院的右边是调香阁,再右边就是它了,离醉仙楼也没多远。
两人走到听书楼外,这是个类似土楼的圆柱形建筑。
何梦识数了下,高有七层,宽的话,没什么好的参照物,她暂时还估不出来。
从朱红大门进去,一览宽得夸张的场地,见好几个台子在上面搭起,有的上面已有人着装完开始表演了。
“那应该是昆曲。”池闲吟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台子说道。
那台子上有两个画着妆的人正表演,台下乌泱泱一片,时而传来几声喝彩和雷动般的掌声。
池闲吟眯了眯眼,似乎看不真切,又或是不太确定想认证一下。
他说:“好像是《游园惊梦》,算了,我还是别乱猜了。”
“你懂这些?”何梦识眼睛都睁圆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和敬佩。
“不太懂,但我奶奶喜欢看,从小耳濡目染,就对这些有一点点了解,我还挺喜欢昆曲的。”
“我奶奶也喜欢这些诶!”何梦识激动起来,“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
何梦识恍若记起,小的时候,大中午时,奶奶拉着她走过漫长的路,对于小时的她而言,那路长得没有尽头,若不是路旁野花开得好,她早就闹脾气不走了。
终于,奶奶带着她走到目的地。
那是一个露天台子,和现在看到的差不多,不过没这么宽敞和气派。
奶奶带着她坐在台下,她看着台上人的表演,耳边却听着奶奶宛如天籁的唱调。
一直待到天黑时,两人才打着灯笼回去。
何梦识忘不了那时的天空,繁星密布,那时什么都好。
回过神,池闲吟带着何梦识穿过人群,直上四楼。
他一步两个楼梯地跨,微喘着气说:“我们快点,说书先生的场可能已经过半了。”
“他这么出名,会不会里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会,不过——”池闲吟延长了声音,突然转头对何梦识一笑,说,“我有特权。”
他留下这句让人不解的话,又转过头继续走。
到了四楼,池闲吟脚下没停,往里疾步直走,直到听到雷鸣般的鼓掌声,两人才慢下来。
随着掌声,何梦识还看见了一片背影,围坐在台子的前方。
“往这边走。”池闲吟说着,转身离开了人群。
何梦识好奇地望了望台上,空旷的台上放了张木桌,木桌上还有壶酒,桌后站着一个身穿青灰色汉服的男人。
这人看着瘦,但从他露出的手臂上看出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
说书先生气宇非凡,发上系着淡绿色发带,不但不显得人有书生气,反而添上了副玩世不恭富家公子感,配上他说几句喝一口酒的动作,又多了些江湖气。
听书楼有七层,每层高近十米,只因每层里又有一层。
池闲吟就是带着何梦识上了第四层里的第二层。第二层是个圆环,中间空着的大圆直达下面。
两人在靠着一个围栏的地方坐下。
何梦识趴着围栏往下看去,不得不感叹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一览四层的全景,更能全面而又清楚地看见说书先生。
“这个位置真好。”何梦识乖乖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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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说。
“好吧,这个位置是vvvip座,再多善德也换不来的。”池闲吟说时不免神气了些。
“那你又是怎么得到这个位置的?你开始说的特权就是指这个吗?”何梦识问。
“就是指这个,”池闲吟解释说,“你也知道说书先生嗜酒如命,和我这个送酒的人想不扯上关系都难,然后就……”池闲吟耸耸肩,“这样了。”
何梦识点点头,又见池闲吟往自己这凑了凑,听他压低声音说:
“其实吧还有一个原因,毕竟送酒的那么多就我一个得到特权,肯定没那么简单——你怎么只知道点头?”池闲吟伸手在何梦识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何梦识捂着脑门往后靠了靠,不发一言地看着池闲吟。
池闲吟重重“害”了一声,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支着脑袋,一副疲惫样,问:“你还想不想听?”
何梦识又点点头,旋即愣了下,悄悄地看了一眼池闲吟,身子前倾,回答:“想。”
“其实我第一次给他送酒时,他就说和我有缘,应该有缘吧,我看他也挺眼熟的,不过我之前肯定没见过他。”
池闲吟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茶杯晃了晃,用着历经沧桑、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缘分啊!”
何梦识被他这个样子逗得笑了起来,池闲吟放下茶杯,也笑了起来。
台上,说书先生豪饮一口酒,脚步有些虚浮,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子,脸上有些红晕。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完了,他又醉了。”
“他才说到一半啊,可千万别醉倒了。”
“你们说说这都第几次了,每次我正听得兴头上时他就醉,故意的吧!”
“喂,你别喝了,把这场说完再喝啊!要不……你们谁去把他酒壶拿了?”
一片安静。
“我还没听到多少呢,他就醉了。”何梦识不无惋惜遗憾地说。
“额……”池闲吟也没料到会这样,“我们去别处逛逛吧,下次挑个好时机再来。”
何梦识点点头,起身和池闲吟下楼去了。
两人下到二楼,何梦识听见一阵“咿——呀——”的声音。
脚步停下,她拉住了还要下楼的池闲吟,说:“我们在这层逛逛吧。”
“行。”
这一层演的是京剧,人气不比别处少。
何梦识站在人群最外边,踮了踮脚伸直了脖子去看。
池闲吟站在一旁,环视着四周,想找一个人少视野佳的地方。
“我还没见过……”何梦识轻声说,话还没说完,身形突然晃了晃,视线不知为何有些模糊,她下意识拉住池闲吟的衣摆。
池闲吟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池闲吟,”何梦识抬头看他,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你身上怎么在冒黑气?”
“你刚才说什么?”何梦识的声音太小,池闲吟把耳朵凑近了些。
“我有点晕……”费力说完这些,何梦识腿一软倒了下来,幸好池闲吟站得近,第一时间扶住了她。
此时何梦识已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意识不清晰了。
池闲吟来不及想太多,一把抱起她,匆匆下了楼,赶去了听书楼旁的医馆。
27. 鬼气侵身不好过
他抱着人去挂了人间号,一进去看见的还是上次来时见到的小孩。
还没等池闲吟开口,那小孩说:
“已经挂好号,请陪病人去左边的看诊室。第二次看诊费十善德,祝愿各位身体健康,精神健康。”
听他说完,池闲吟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何梦识悠悠醒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池闲吟低头轻声问,语气有些急切。
何梦识抬头看着他,怔住两秒,睫毛颤了颤,忙低下头,说:“我好多了,放我下来吧。”
“哦!”池闲吟小心把她放下,他右手搭在后脖颈上,不自在说:“那个,我太着急了。”
“谢谢。”
两人僵硬地挪开视线,不自然的气氛在中间弥漫,空气开始升温。
最终,池闲吟打破这个可疑的氛围,说:“走吧,我们还是进去检查一下。”
门在他们走近时被不知名力量推开,两人走了进去,房间还是记忆中的房间,大夫还是记忆中的高贵不染尘俗。
大夫推了推眼镜,看了两人一眼,声音清冷:“坐。”
“怎么回事?”他问。
池闲吟回道:“她在听书楼突然晕了,刚才在门外才醒过来。”
“还有呢?”大夫望向何梦识。
“我晕倒前看见周围的人身上都在冒黑气,然后就是头有些晕,没了。”
“你身上带着窃蓝吧?”大夫突然问。
何梦识愣住了,侧头和池闲吟对视几秒,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和不安。
何梦识回过头看向大夫,犹疑地点头。
“不必怕,”大夫说,“从你上次来时我便知道你是阳间人,我不会多管闲事。”
闻言,两位年轻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设个结界防止你的阳气外泄,”大夫对何梦识说,“把你的窃蓝摘下来吧。”
说完,他便施法设下一个泛着绿光,有着藤蔓图案的结界罩住何梦识。
何梦识低头撸起袖子,把系在左手腕上的窃蓝解了下来。
大夫瞟了一眼,“哦”了一声,新奇道:“居然是牛头的。”
又注意到何梦识捏紧衣摆的手,他说:“放心,我不会对外多言,牛头也不会出事。”
何梦识松开紧紧绞着的手,说:“谢谢。”
“你一个阳间人跑来暂居玩,难免鬼气侵身,这窃蓝也只能防止你阳气外泄,不能阻挡周围鬼气,你突然晕倒,恐怕是当时环境鬼气太浓,受不住。”大夫说。
“那怎么办?”池闲吟急问。
“没什么大问题,她回阳间时多去人多的地方混合鬼气,平衡阴气阳气就行。”
池闲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谢谢。”
“出去吧。”大夫朝他们挥挥手,“善德去外面结算。”
何梦识站了起来,跟着池闲吟出去时好像听见大夫又说了什么。
她在离开前回过头,看见大夫嘴唇轻启,微弱的声音回在耳边——
“阴阳相隔,不是不可,难如登天。”
“不可什么?”何梦识心里疑惑,脚下却已经出了看诊室。
池闲吟站在门口的孩子前,那孩子说道:“不需拿药,只计看诊费,第二次十善德。”
池闲吟伸出右手,通过像人间扫码一样的方式付了善德。
何梦识看着,心里倒是没有当初的愧疚和不舒服——她已经正式在醉仙楼打工,每日赚的善德全存在了池闲吟那。
池闲吟说着替她保管,可两人都明白,这钱除去一般花费,一定会剩下不少,而剩下的只能让池闲吟带走。
何梦识倒挺开心的,池闲吟却只能在何梦识来时尽量请假,带她到处玩花掉她赚的“钱”,花在何梦识身上。
池闲吟陷入沉思,他觉得何梦识有些内向,让她去人多的地方可能有些难度。
回到醉仙楼,池闲吟进去前朝钟楼远远一望,见离何梦识离开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走到柜台后,铺开一张纸,提起毛笔蘸上墨水。
何梦识凑了上来,撑着柜台问:“你要写什么?”
“写如何让你混合鬼气,平衡阴气阳气。”
何梦识满脸问号,看着池闲吟提笔写道:“一星期内,至少去广场看大妈跳舞大爷下棋三次……”
“什么?”何梦识忍不住提高声音道。
池闲吟没应,继续写道:“去人多的甜品店消费一次……”
“我不喜欢吃甜食。”何梦识小声说。
“那你就去菜市场买菜吧。”
听见这句话,何梦识愣了愣,想起来之前在菜市场遇见的那个奇怪的老奶奶。
她当时对自己说了什么来着?何梦识努力回忆道,好像是说自己鬼气侵身活不长。
何梦识:“……”完,说中一半,那剩下一半……
何梦识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而这时池闲吟也已写完,他把纸递给何梦识,说:
“只是建议,具体依你情况而定。”
剩下一个小时,为了让何梦识尽量少被鬼气侵身,池闲吟让她坐在掌柜的位置上打算盘,自己去端盘子。
算盘打久了也是件枯燥的事情,偏又不能粗心大意,万一算错一点,那事就麻烦了。
何梦识打了个哈欠,撑着眼皮算完最后一笔账,然后再无顾虑地趴了下来,头枕在手臂上,不一会呼吸变得轻缓平稳。
还没闭眼多久,突然一阵震耳的“哒哒”声响起,伴随着木楼梯被踩的声响。
她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模糊地看见池闲吟端着个托盘风一般跑下楼,一脸的惊慌失措。
“怎么……”
何梦识话问到一半,感觉到一阵风拂过脸,眼前一个虚影晃过——池闲吟径直跑过了她。
池闲吟急忙跑到楼外,朝钟楼的方向看了几眼,又抱着个托盘跑进来,在柜台前停下,边微喘气边说:
“我听客人说,说书先生还有三天就要轮回了。”
“这么突然!”何梦识睡意被这重磅消息驱散。
池闲吟终于想起手中的托盘,把它放在柜台上,他声音小了些:“不知道这三天,他会不会再开一场。
“反正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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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希望了,你还有十几分钟就该走了,就算你有时间,说书先生估计也醉得不成样子了。
“早知道这样,今天我就应该上台拿了他的酒,让他喝空气算了!”池闲吟愤懑道,语气中却又饱含着遗憾。
离开暂居,何梦识走到公车旁,刚上去,范无咎迫不及待和她八卦:
“我跟你说,你之前不是给孟婆带了几瓶阳间饮料,孟婆要用它们研制新的孟婆汤吗?然后哈哈哈——先让我再笑会。”
何梦识懵逼地坐到位置上,看着范无咎捧腹大笑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本来因为说书先生要轮回而有的遗憾情绪也暂忘脑后。
等了一会,终于见范无咎有停的趋势。
何梦识见他擦擦眼角笑出的泪,缓了口气,接了前面的话:
“我跟你说啊,孟婆拿到那些饮料就闭关研究,研究了一天一夜,然后第二天,整个孟婆府都哈哈哈,臭了,不行,笑死我了!”
“……”看着他忍俊不禁的样子,何梦识想着自己要不要也配合笑一下。
她扭头去看谢必安……好的,我还是严肃些好。
“还有啊。”范无咎故意忽视掉谢必安黑掉的脸,继续兴致盎然地和何梦识聊。
“新版孟婆汤刚一上市,直接吓跑了一排要轮回的人,而且你能想象新版孟婆汤的样子吗?就是一团黑糊糊的水还在咕隆咕隆冒泡,太好笑了对吧?”
何梦识嘴角往上牵了牵,点点头说:“嗯,太搞笑了。”
“而且那滋味,我建议你叫谢必安给你说说,毕竟所有鬼差中只有他跑得最慢,被孟婆抓住灌了满满一碗,闹了一整天的肚子……哈哈哈!”
何梦识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谢必安,见他脸色更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人身上正冒着寒气。
何梦识又看向完全没任何感觉的范无咎,咬咬牙,对他使眼色。
范无咎这个傻逼不但没理解何梦识的良苦用心,还作死地去拍谢必安,一边拍一边笑道:
“必安,你快说说新版孟婆汤味道怎么样?哈哈哈……”
“小姑娘,把眼睛闭上。”谢必安缓缓说道,像把怒气压成液体,一点一点来腐蚀敌人。
何梦识自觉闭上眼,还转了身。
“诶,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知不知道……卧槽!我错了,白爷,手下留情……啊!我还要开车啊!”
何梦识又用手捂着耳朵。
一会后,谢必安说:“好了,快开车。”
何梦识这才睁开眼,老老实实坐好。
她不敢去看谢必安,也望不到范无咎伤势如何,这一路,静得有些压抑。
之后几天去暂居,都没听到说书先生要开场的消息,池闲吟说:
“再没机会了,你明天来时陪我去送送他吧,好歹我和他还有些交情。”
这天晚,也就是说书先生该轮回的日子,何梦识比往日看时间的次数多了些,又提前一个小时往车站赶去。
越是重要的日子,越容易发生意外……何梦识这样想着。
几分钟后,她会骂自己乌鸦嘴。
28. 被骨灰撒满一身
何梦识走到一个十字街口,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胸前的玉忽然飘了起来,朝着左边飞去,力气出乎何梦识意料的大,拖着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一条小巷。
这条路有些熟悉……何梦识刚有这个念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跨进黑暗,小巷内黑得不见尽头,静得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玉佩一直飘着,引着何梦识一直往前走。
何梦识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感觉,讲真,一个常去地府玩的人内心已经锻炼得异常强大,最起码对这种说不清的灵异事件,她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黑咕隆咚的小巷终于走到尽头,一束光投了进来,打在何梦识脸上,温和的,并不刺眼。
她走了出去,暗暗吸了口凉气,她就说刚从那条路有些熟悉……
矗立在自己面前的,是以前来过的阳间古典行。
古典行大门打开,梁上灯笼发出红光,在这条昏暗寂静的街里显得有些诡异。
门外堆着一些箱箱罐罐,还有一个木架。
玉辞树抱着一个木盒子,费劲巴拉地跨门槛出来。
见他这么费劲,何梦识还以为是个很重很大的东西,却见那只是两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表面有着复古奇异的图案。
玉辞树把怀中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抬头看见何梦识,愣了下。
他直起身,一只手揉着腰一只手朝她打了个招呼:“这么晚了来这干嘛?”
“我是被玉引过来的。”何梦识提着系着玉佩的线,把玉提起,可那玉早已恢复原样,和普通玉没什么区别。
何梦识看着玉,一下子哑然了。
“哦,这样啊,”玉辞树看了眼,笑说,“看来它知道我需要帮忙,把你带来了。”
“行吧。”何梦识叹了口气,往前走几步,问:“你要搬家吗?我可以帮你些什么?”
“没搬家,只是清理下杂物。对了,你每晚都要去车站对吧?”
何梦识一下警觉:“你怎么知道?”
“我每晚也去车站。”见何梦识眼神怀疑,玉辞树解释道,“只不过你看不见我而已。”
“好吧。”何梦识觉得真不真都无所谓了,又问:“所以我能帮你什么?”
“等等啊!”玉辞树躬身在一堆东西里翻找。
何梦识看见灯光下,随着玉辞树的动作,灰尘尘埃到处飘散,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放了多久。
“啊!找到了!”玉辞树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盒子。
这木盒子与刚才那个相比,就要寒酸简陋许多,整个就是深棕色,没有一点装饰——除了上面盖着的一张发白的符纸。
玉辞树揭开符纸,低头往里瞧了瞧,说:“还好,保存得不错。”
他手里托着木盒子,朝何梦识走来。
意外的一下,玉辞树被脚边的什么东西绊住,身体往前一扑,手中的木盒被抛在空中,没贴紧的符纸一半离开木盒,而木盒里的东西,也全漏了下来。
眼见着东西朝自己砸来,何梦识下意识闭上眼,好在,她没有感觉自己被砸到的疼痛,只是有一种被覆盖包裹的奇异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意外发现自己身上被洒满了白粉,而那木盒,已经报废般躺在自己脚边。
她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
“我没事我没事。”玉辞树从地上爬了起来,样子颇狼狈,本就鸟窝似的头发像经历了狂沙,手肘处的衣服都擦破了。
“你没事就好。”虽然何梦识并不担心他,“那我这身上是什么东西?”
“别怕别怕,那只是骨灰而已。”
何梦识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东西:“……”
还有,什么叫“而已”?
“我倒不是怕,”何梦识脸色微白,“只是觉得你把亡者的骨灰撒了,会不会对他不太尊敬?”
“应该不会吧,毕竟那人早已投了几世胎。”玉辞树拍拍膝盖上沾的灰尘,又捡起掉落在地的木盒。
“还有啊,世上哪有亡者,只有活着的人和将要投胎的人。”
他说着,施法引起何梦识身上和地上的骨灰粉。
所有骨灰粉飘在空中,聚在一起,缓缓落入木盒中。
玉辞树关上木盒,把符纸牢牢贴紧,又施了个法,下了封印。
“来,拿着。”
何梦识双手接过递来的木盒,见木盒上的符纸上写着“时愿”二字。
“那就麻烦你把这个盒子交给一个人了,那人五点钟会在你常待的便利店门口等你。”玉辞树说。
“哦好。”何梦识把木盒装进书包里,确认再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最后看了眼阳间古典行,转身离开了。
是夜,醉仙楼内。
何梦识刚进去,就见池闲吟坐在椅子上朝外面看,两人视线相撞。很明显,对方正在等自己。
“怎么了?”何梦识走向他,思忖着他面上表情,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激动?
“说书先生刚点了两坛酒,指名点姓地叫我去送。”池闲吟说。
“那挺好啊,那你还在这干嘛?”
“等你啊!你快把东西放下,酒我已经准备好了。”池闲吟指指自己脚边的两坛酒。那酒只是一小壶,上面红纸写着“折柳”。
何梦识赶忙把自己书包放在柜台后,提起其中一壶酒,和池闲吟出去了。
路上,池闲吟对何梦识说:“轮回前,魂会记起所有世的记忆,从前天开始他应该就有些记忆混乱。”
“我在书院读到过这些。”何梦识轻轻点头。
到了苍青居三楼,池闲吟循着记忆敲响一个房门,两人都不由地屏着气。
门缓缓打开,说书先生漏了半个脑袋出来,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池闲吟把手里的酒举起来,忙道:“我们是醉仙楼的人,来送酒的。”
说书先生没有动作,只是盯着池闲吟看了良久,眸中慢慢有了聚焦。
他砰的敞开门,一脸欣喜地看向池闲吟:“灯客,你是来为我送别吗?”
池闲吟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扭头去看何梦识,对方也是一头雾水。
说书先生注意到面前两人的眼神交流,旋即明白了,朝何梦识喊道:“弟媳也来了,进来坐。”
何梦识惊得眼睛都睁圆了。
池闲吟虽然挺懵,但也知道一直站在门口不太好,他拉住何梦识手臂,跟着说书先生进去。
这个房间和何梦识想的一样乱——
房间最里面是张木床,罩着床幔,左手边有两扇门,估计是浴室或是书房。
面前是片宽敞的空地,放置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有茶具一套。
窗帘都被拉上,房内暗弱的光线全来自几根烧掉大半的蜡烛。
酒香充斥着房内,和轻微潮味混在一起,何梦识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说书先生在桌前坐下,朝还在犹豫的两人招招手,让他们入座。
池闲吟拉着何梦识坐下,这才松开手把酒放在桌上。
说书先生晃晃脑袋,瞪着眼去看池闲吟,吓得池闲吟倒吸一口凉气。
“喝完这壶酒我便离开了。”说书先生收回视线,捞过桌上酒壶,一下子揭开酒盖,嘴刚凑上却又拿开,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也喝啊。”说书先生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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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梦识,视线落在对方抱在怀里的酒壶上。
他拿了两只干净的酒杯,推在两人面前:“你们酒量少,共喝一壶吧。”
池闲吟:“……行。”
池闲吟接过何梦识手中的酒,为自己和她倾了一杯,然后端着酒,一饮而下。他又把酒杯头朝下,没有一滴残酒流下。
见这样,何梦识只能拿着酒杯,陪着喝下。
两人行为引得说书先生一阵豪迈大笑,他止了笑,神色严肃道:
“离了景都,我就一直往南走,也不知道最终归宿在哪。
“如今当年的景都八客早已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我看国内恐有一战,不过规模应当不大,落眠将军心中还是有着百姓的,总比那个狗皇帝好的多。”
何梦识侧头去看池闲吟,正巧他也正侧头看向自己,两人趁着说书先生喝酒的空,一阵眼神交流。
最后,池闲吟身子朝何梦识靠了靠,压低声音说:
“应该是把现在当作了某一世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我们就陪他演演。”
何梦识点点头。
说书先生突然唤道:“灯客。”
“啊……在、在。”池闲吟慌忙应道。
“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临走前我想给你个建议,当然,你一向聪明,肯定早已明白,但是我还是要说。”
池闲吟点点头,已经融入了“灯客”这个角色,也大致明白了这个剧本。
他严肃地看着对方,说:“你说。”
“那就是,不要入朝为官,不要参与战争。我刚才说了,国内恐有一战,国外更有几场大战,听我的,哪一方都不要帮。”
池闲吟严肃地点点头:“我记下了。”
“那就行——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池闲吟静下来听了几秒,脸上划过警惕,又闪过茫然:“什么声音?”
说书先生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酒。
他稳住摇晃的身体,说:“听,是铁链的声音,不好,追兵来了,我们分头走。”说完,他饮尽最后一滴酒,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要打开门时,池闲吟朝他背影喊道:“醉客。”
喊完他便愣住了,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喊出这个词。
“那个……”池闲吟刚发出声音,惊讶地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眼睛有些酸涩。
醉客拉着门却没开,他回过头看向他们,苦涩地笑笑:“景都不再,八客何存?四海为家,飘零一生。”
说罢,他推门出去,身影彻底消失在池闲吟视线内。
何梦识看向池闲吟,小声道:“你没事吧?我们要不要跟着出去?”
“何梦识,”池闲吟猛地抓住何梦识的手臂,问,“上次我们来送酒时,你是不是说过‘醉客’这个称呼?”
“……是,是吧。”
“你这称呼从哪听来的?”
何梦识稳住声音,回答:“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感觉和说书先生很配就说出来了。”
“你觉不觉得,”池闲吟像是有了重大发现般,惊喜道,“也许我们三个在某一世是互相认识的?
“也许我前世就是灯客,他就是醉客,你就是……”
池闲吟想起醉客喊何梦识的称呼,哑住了,脸微微一别,红晕被融进黑暗中。
他故意咳嗽两声,总结道:“这全都是缘啊!”
“是缘。”何梦识早就这样认为了,从她在醉仙楼捡到玉佩开始,不,从池闲吟为救自己出了车祸开始,命运的转轴便开始转动,称为“缘”的神秘东西便开始施起了魔法。
或许,缘分在更早的时候便降临了。
29. 鬼老千年等一人
池闲吟提起未喝完的酒,和何梦识一起出了房间,刚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忽然绿光一现,等两人望向圆形广场,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两人都有着同样的感受,内心像失去了什么。
对于某一世的依恋留了些存到现在,让他们沾上了不知名的愁绪,可他们又对当下感到喜悦,为刚才喝的酒回味甘甜。
两人下了楼,何梦识突然看见前方有一点蓝色,慢慢的,那蓝色越来越大,变成了一团。
等何梦识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那东西一瞬间扑着翅膀飞到池闲吟肩上。
何梦识被吓得后退一步,手下意识拉住池闲吟手臂。
下一秒,她松了口气,手也垂了下来,原来是掌柜的传讯蓝鸟。
果然,就在下一秒,掌柜的声音响起:“阿吟啊,你们送个酒怎么送那么久啊?楼内有事,你先回来一趟吧。”
传完话,蓝鸟便高兴地直冲云霄,飞得没了踪影。
“我先赶回楼内,你别着急,慢慢来。”池闲吟对何梦识说。
要是搁平时,何梦识肯定是要和池闲吟一起跑回楼内的,不过这次便算了。
她想慢慢走回去,一路看看暂居,顺便想想一些事,于是她回道:“好,你小心点跑。”
“嗯。”池闲吟点点头,长腿一蹬跑了出去。
何梦识慢慢走着,理着缠在一起的回忆线,比如她和池闲吟的前世。
她开始相信前世之因,后世之果,既然这样,她和池闲吟的前世是有什么遗憾?
那个在书院地下室看见的魂的名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是谁在叫自己师父?
那个说自己活不长的老奶奶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梦识眼前突然黑了一秒,她摇摇脑袋,觉得头像被一双巨大的手压饼一样压着,疼得喘不过气。
“小姑娘,你过来一下。”
声音突然在脑内响起。
这声音有些沙哑,尽显老态,应该是个年方过百的老爷爷。
何梦识望望四周,并没看见什么人,她只当自己是幻听了,正要走,那声音又唤道:
“小姑娘,你过来一下,我没有恶意。”
何梦识站住了,也不再东张西望,她在脑内问道:“你在哪里?”
“钟楼。”
话一说完,何梦识连忙转身去看钟楼。
钟楼在圆形广场边缘,和苍青居隔着一条河。
钟楼是暂居内最高的建筑,上方八面都有着时钟,可供暂居内的每一处魂看时间。
何梦识走了过去,站在钟楼下面,抬头望去,见钟楼唯一的阳台上并没站什么人。
她开始打退堂鼓了,她一直明白的,好奇心害死猫。
这时,声音再次响起:“上来吧,我没有恶意。”
上不上呢?
“上吧,”何梦识心想,“反正自己有窃蓝,应该不会出事。”
“嘎吱”一声,钟楼的木门开了,何梦识看着门后一片黑漆漆的景象,不禁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自己的小腿正在打颤。
“怕黑?”那声音突然道,还没等何梦识回话,门后突然亮起了一团橙光,随后更多橙光出现,一簇一簇,蔓延而上。
何梦识壮着胆子,进去了。
一进去入眼的便是贴着墙蜿蜒而上的楼梯。
木质楼梯透着岁月的痕迹,墙边没有一扇窗户,发出的烛光来自一根根烧到只剩拇指高的蜡烛,这些蜡烛粘在墙的凸起部分,整个钟楼宛如西欧的古堡。
何梦识扶着楼梯扶手,小心地迈着步子。
不能怪她走得这么慢,实在是这楼梯让人提心吊胆,每走一步都会响起嘎吱声,保不齐下一步木板就会塌下去。
好在何梦识终于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她站在楼梯尽头,扶着扶手朝下望去,只见黑漆漆一片,更重要的是,因为黑,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几百米高的位置,但能感觉到丝丝凉风擦脸过,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木质门,何梦识按下脑内逐渐偏向恐怖的幻想,敲响门。
嘎吱——
下一秒,门开了,她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请进。”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打扰了。”何梦识轻步走了进去。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中间铺着张地毯,上面是一张挺大的圆形木桌,木桌上凌乱地放了一堆东西。
离门最远处有一张吊床,在门的右边,那有个阳台,而阳台旁的座椅上,正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起身,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那是张老得不成样子的脸,脸皮过于松弛,挤在一起往下坠,大把的花白胡须不修边幅地散在胸前。
在一瞬间,何梦识有想转身逃跑的冲动。她呼了口气,稳住身形,尤其稳住那有着颤音的声音。
“那个,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何梦识礼貌问。
“请坐。”老者躬身把一堆书籍扫落在地,露出下面的一张凳子。
“谢谢。”何梦识站在原地犹豫几秒,视线在满地的书籍间扫了扫,然后踮着脚踩在书籍间的空隙处,终于走到凳子前。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老者突然说。
“什么味道?”何梦识下意识地问,并暗暗加重了呼吸,想闻闻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但结果是,除了衣服上的洗衣粉味,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老者嗓音沙哑得仿佛从覆满尘埃的木箱内传出,“反正是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个,您是谁?”何梦识问。
“你是问我是人还是魂吗?”
何梦识:“……”
“旁人都叫我鬼老,但我什么也不是,我是活人进地府,非人非魂非鬼。”老者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吓得何梦识眼睛不由得睁大,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
“活人怎么进地府?”何梦识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
“法子总是有的,比如说你的法子。”鬼老看向她,咯咯笑了起来。
何梦识一阵恶寒,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还没说叫我上来干嘛呢。”何梦识壮着胆子问。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就叫你上来了。”
何梦识问:“她是谁?”
“不知道,忘了,反正是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你们分开了吗?”
鬼老:“嗯,她投了好几次胎了。”
“投了几次胎了!”何梦识惊道,又问:“那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嗯——”鬼老陷入思考中,一会儿后,他缓缓摇头道:“忘了,上千年吧。”
“这么久了!”何梦识被震惊得眼睛都圆了,“那你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应该快了,再等等我就能投胎和她再续前缘了,她是我深爱着的人,为了她等这些年算什么,她叫……”
何梦识心受到巨大震撼,听到对方说快了,心说:“再等等,终会到的。”
何梦识还在为这对苦命鸳鸯的最终相会感到高兴,没注意到鬼老的异常。
哗啦——
突然,面前桌上的东西被扫了下去,何梦识愕然抬头,不知面前这老人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鬼老身形晃荡,向后倒退着,本就沙哑的声音含混不清道:“她叫什么来着?我怎么能忘?我不能忘——”
何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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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伤自己,敏捷地从凳子上跳到一旁,不知怎么的,视线落在了地上一本摊开的书上。
她鬼使神差躬下身,见那原来只是个本子,只是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时愿”二字。
一阵风从阳台吹来,吹起书页快速翻动,而何梦识也能清楚地看到,本子的每一页竟都写满了“时愿”二字。
她吸了口凉气,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站起身,见鬼老还在那边扔着东西边嘴里说着不可能。
何梦识提高声音道:“她是叫时愿吗?”
鬼老突然顿住动作,维持着拿着一本厚重的书正要扔下的姿势,但下一秒,书在他手中无力地脱落。
他点点头,又是哭又是笑的:“对,对,她叫时愿,时愿,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何梦识在一旁等着他渐渐平静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太久没回去,池闲吟估计得急死,于是对鬼老说:“我得回去了。”
“回去吧,下楼时小心些。”鬼老不在意地朝她摆手。
这个回话有些出何梦识意料,不过终是好的,她回道:“嗯,再见。”
结束今晚的地府之旅,到了便利店,何梦识先看了眼挂钟,四点半了,而玉辞树说的是五点钟有人来取东西。
何梦识回忆起今天经历,说实话,对这一切不好奇是假,但好奇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她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而且,她没有精力去主动卷进这些事件。
五点整时,何梦识抬眼见便利店外有个人影忽然一现,但很快又与黑暗融为一体。
何梦识咻的起身,走到玻璃墙前,眯着眼去看,但凑巧那人站的地方路灯接触不良,连个人的轮廓也看不见。
思来想去,何梦识还是决定出去问问。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不由的轻脚朝那棵树走去,越近,树下的人影越清晰,但脸却一直在阴暗中。
何梦识先开口问:“请问,你是在等人吗?”
那人沉默一会儿,似乎也想看清对方的容貌,但环境过于昏暗,两人互瞪着眼也不知晓。
终于,那人回道:“我来取东西。”
听声音是个女生,估计挺年轻的。
“什么东西?”何梦识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万一东西被骗走后悔也来不及,骨灰嘛,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很重要的。
那人说:“骨灰。别试探了,是我没错,东西从阳间古典行来,那的老板叫玉辞树,信了吗?”
何梦识点点头,又想到她看不见,“嗯”了声说:“东西在我那,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光照处,何梦识忍不住停下来,转身看着身后的人,还没等何梦识惊讶开口,那人抢先道:“是你!我们还真是有缘。”
这人正是之前在菜市场遇见的女生,拉走说自己恐活不长的老奶奶的人。
“是挺有缘的。”何梦识也是惊讶。
“那交个朋友吧,我叫叶廖月,寂寥的廖,月亮的月。”女生看起来很是惊喜。
“额,我叫何梦识,梦里的梦,认识的识。”
“怎么是你来送东西?你和玉老板是熟人吗?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放心托付给不熟的人。”叶廖月连珠炮地问。
何梦识觉得这东西对其他人是很重要,但对玉辞树就不一定了,毕竟是把它撒过一次的男人。
“还行,不是很熟,”何梦识说,“之前找过他帮忙。”
两人走到便利店内,何梦识从书包里拿出盒子递给她:“给。”
叶廖月接过盒子,说:“我赶时间就先走了,不过以我们的缘分未来总会再见的。”
她朝何梦识眨了眨眼睛,给后者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