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疯犬》 第63章。。 她守在床边,握着顾衍深的手,看着他蜷缩着身子,脸颊还红着,呼吸也比平时急。她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烫,还是烫。刘医生说打了针,过一个小时就能退,让她别担心。她点点头,可那心一直悬着。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开始哼唧。 “嗯……嗯……” 那声音比刚才更细,更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那种说不清的难受。他扭动着头,腿轻轻痉挛,一下一下的,手也在动,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床单。 任眠眠凑过去,轻声问: “怎么了?” 他没睁眼,只是皱着眉头,嘴里含糊地说: “厕所……想上厕所……” 任眠眠愣了一下。 刚打了退烧针,怎么又想上厕所?她记得刘医生说过,退烧针可能会让人出汗,但没说会想上厕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干的,没出汗。 可他一直在扭,那表情越来越难受。 她没多想,把他扶起来,抱到卫生间,放在马桶上。 他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出来。 她又把他抱回床上。 刚躺下,他又开始扭。 “又想上……” 她又把他抱起来。 又没出来。 第三次的时候,他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大哭,是那种闷闷的、压在嗓子里的哭。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呜呜咽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疼……老婆,下面疼……” 任眠眠的心揪成一团。 她把他放回床上,掀开被子检查。 他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别碰……疼……” 任眠眠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地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发烧,尿不出来,疼——她忽然明白了。是发炎了。那根导尿管用了太久,或者是他最近情绪波动太大,身体抵抗力下降,感染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最难熬的一个小时。 他躺不住,一直想上厕所。可抱到马桶上,又什么都出不来。刚放回床上,又开始扭,又说想上。 反反复复,七八次。 任眠眠抱着他来回跑,腿都软了。可她顾不上累,她只想着怎么能让他舒服一点。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又一次从马桶上抱回来,他忽然伸手,往自己下身抓去。 “顾衍深!” 她想去拦,可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那里。 他的手指没多大力气,可那指甲还是在那划了几下。 她低头一看,抓破了。 几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慢慢渗出来,红红的,小小的,像针尖一样。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拉开。 可他抓着那儿,不肯松手。 “难受……老婆,我难受……”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带着那种说不出的痛苦。他的脸皱成一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敢硬掰。 他的手本来就没力气,她要是硬掰,说不定会伤到他。 她只能握着那只手,轻轻哄着: “松开好不好?让我看看,让我帮你。” 他摇摇头,手攥得更紧。 “疼……一直疼……一直想上……上不出来……” 他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闷闷的哭,是真的哭出来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他整个人都在抖,抽噎着,话都说不利索。 “老婆,不要了……切掉……把它切掉……” 任眠眠听着这话,心都碎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攥着自己不肯松的手。她想起他以前的样子,那么硬,那么强,什么都扛得住。现在他躺在床上,哭着说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切掉。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 她爬上床,靠在床头,然后把他拉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 他坐在她腿上,腿垂在两边,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的后背靠着床头,把他抱在怀里。这个姿势,他的肚子就贴着她的肚子,她可以很方便地给他揉。 他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她把尿垫垫在他身下,然后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轻轻揉着。 “这样好不好?” 他的眼眶还红着,可那手,慢慢松开了。 红红的,几道血痕。血珠还在往外渗 她心疼得不行,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揉着他的肚子。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老婆……” “嗯?” “难受……”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 他蹭了蹭她的脖子,那眼泪蹭到她皮肤上,湿湿的,热热的。他的睫毛在她脖子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她一下一下揉着他的肚子,从右到左,顺时针,不轻不重。这是医生教的手法,可以刺激肠道蠕动,帮助排尿。她练了半年,早就烂熟于心。 “乖啊,老婆揉揉,揉揉就好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一下一下,又急又热。他的身体还在轻轻地抖,可那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 揉了一会儿,他忽然动了动。 “有感觉了……” 她没停,继续揉。 她的手一下一下,顺时针,从右到左,不轻不重。她能感觉到他肚子里的动静,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身下的尿垫湿了一小片。 不多,就一点点。 可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出来了……” 她的眼眶也热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继续揉。 “嗯,出来了。再揉揉,再出来一点。” 他趴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 那一夜,她就那么抱着他,一直揉着他的肚子。 他时不时排出来一点点,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舒服一点。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那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软下来。 中间他又哭了几次,说难受,说不要了,说切掉。 她就抱着他,哄着,揉着,一遍一遍地说: “那怎么行?乖啊,老婆在呢。” “揉揉就好了,再揉揉。” “不切,咱们不切。老婆舍不得。” 他就那么趴在她肩上,由着她揉,由着她哄。 后来他不哭了,只是偶尔哼唧两声。她把他的脸捧起来看,那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个小孩子受了委屈之后终于累了的表情。 她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 他又哼唧了一声,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她笑了。 她继续揉着他的肚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头发蹭在她下巴上,软软的,有点痒。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 她的手还在揉着,一下一下,不敢停。 她知道,只要她停下来,他说不定又会难受。 她就那么揉着,从深夜揉到凌晨,从凌晨揉到天边泛白。 她的胳膊酸了,腰也酸了,可她没停。 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 睡着了。 脸上的泪痕还挂着,眉头微微皱着,可那手,已经彻底松开了,软软地垂在两边。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像个孩子。 她低头看着他那,那几道细细的血痕,心疼得不行。 可她没动。 就那么抱着他,让他睡。 窗外,天慢慢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开始是灰白色的,后来慢慢变成金色,一道一道的,像是谁用手轻轻铺开的。 她靠在那儿,抱着他,一夜没睡。 他趴在她肩上,睡得很沉。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 他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笑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头发上。 第64章。。 可这会儿,他又开始哼了。 不是昨晚那种细细的哼唧,是那种压着的、闷闷的哼声,带着明显的痛苦。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嗯……嗯……” 他趴在任眠眠肩上,身体在轻轻地抖。不是痉挛的那种抖,是那种憋得受不了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腿一下一下地抽动,手抓着她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任眠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 烧退了。 可她知道,问题更严重了。 她低头,想看看他的情况。 他夹着腿,不肯让她看。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的,“疼……” 任眠眠的心揪成一团。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 “让我看看好不好?看完才能想办法。” 他不动。 她等了一会儿,又轻轻说: “顾衍深,让我看看。” 他终于慢慢松开腿。 任眠眠低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不是一般的肿,是肿得发紫,亮晶晶的,像要破了一样。皮肤绷得紧紧的,透着那种不正常的紫红色,看着就疼。那几道他昨晚抓破的血痕,现在肿得更高了,红得发紫的边缘,衬着那紫胀的皮肤,触目惊心。破口的地方还有一点点渗液,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手都在抖。 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导尿管的位置。 他整个人猛地一缩。 “别碰!疼!” 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带着那种说不出的痛苦。他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手护着那个地方,像是怕她再碰。 任眠眠的手顿住了。 导尿管用不了了。 管子根本进不去。硬塞的话,还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她见过医生处理这种情况,知道强行插入会撕裂尿道,会造成更严重的感染。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她不能慌。 —— “老婆……” 他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闷闷的,哑哑的。 “想上厕所……” 她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咱们去试试?” 他点点头。 她把他从身上扶起来,想抱他去卫生间。 可他刚离开她的身体,就开始抖。 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不是痉挛,是憋的,是那种膀胱胀得要炸开却出不来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不行……不行……” 他的声音都发颤了。 “憋不住……出不来……” 任眠眠把他又抱回怀里。 他趴在她肩上,那颤抖越来越厉害,那闷哼声越来越大。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下一下地使劲,可什么都出不来。她能感觉到他肚子里的动静,能感觉到他在用力,可那扇门就是打不开。 “嗯——嗯——老婆,难受——”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些声音。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身体都在用力。可越是用力,越是出不来,越出不来,越用力。恶性循环。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用力,在使劲,可什么都出不来。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滴在她肩膀上,湿湿的,热热的。一开始是几滴,后来是一串,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流。 “尿不出来……老婆,尿不出来……”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热了。 可她知道,这时候她不能慌。 —— 他开始发脾气了。 不是那种大吼大叫的脾气,是那种憋到极致的、无处发泄的脾气。 他推她。 用那点仅有的力气,推她的肩膀。 “你走……你走开……” 她没动,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他又推,这次用了更大的劲。 “我让你走!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带着那种说不出的愤怒。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整张脸都是湿的。 她还是没动。 她抱着他,轻轻说: “不走。”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更用力地推她。 “走啊!我这样……我这样你看什么看!” 他的手在她身上乱推,乱打,那点力气打在身上根本不疼,可她知道,他心里有多疼。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对她动手。他是被逼到绝路了,是实在受不了了。 她由着他推,由着他打,只是抱着他不松手。 过了一会儿,他的力气用完了,手垂下来,趴在她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喘气声又急又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那颤抖还在,一下一下的,停不下来。 她把脸贴在他耳朵上,轻声说: “顾衍深。” 他没说话。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他的身体动了动。 她继续说:“肿了,紫了,抓破了,尿不出来——我都见过。” 他的呼吸顿了顿。 “你推我,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走。” 她把他的脸从自己肩上捧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眶红得快要滴血,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他的睫毛粘成一缕一缕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是我老公。我在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眼泪,有痛苦,有愤怒。可在那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软下来。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她肩上。 这次没推,没打,没骂。 只是埋着,抖着,哭着。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动。 “老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想试试。” 她愣了一下。 “试什么?” 他说:“上厕所。你抱着我试。” 任眠眠的眼眶热了。 她点点头。 “好。” 她把他从身上扶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还是跨坐在自己身上,但腿垂得更低一点。这个姿势能让他的膀胱处于一个相对放松的位置,也许能帮他排出来。 尿垫垫好了。 她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开始揉。 “慢慢来,别急。” 他趴在她肩上,身体绷得紧紧的,一下一下地使劲。 那颤抖一直没停。 她能感觉到他在用力,能感觉到他肚子里的动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他的身体烫烫的,不知道是发烧的后劲还是憋的。 她揉着,一下一下,顺时针,从右到左。 过了很久很久,她感觉到身下的尿垫湿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可能就几滴。 可他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软下来。 “出来了一点……” 他的声音都虚了,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任眠眠的眼眶热得发烫。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出来了。” 他趴在她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颤抖还在,可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闷闷的,小小的: “老婆。”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傻子。”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就那么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她也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 又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一下一下,均匀而安稳。他的身体软下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的手还放在他肚子上,不敢停,就那么一直揉着。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样子,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可那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子。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手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衣角。 她笑了。 她把脸贴在他头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越来越亮,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了。 任眠眠睁开眼。 林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 “眠眠,刘医生来了。” 任眠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顾衍深。他还睡着,呼吸平稳。 她轻轻把他从身上放下来,让他躺好,盖好被子。他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下了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和腰,走过去开门。 刘医生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任眠眠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烧退了,但是……” 她顿了顿。 “您自己看看吧。” 刘医生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刘医生处理了那个发炎的地方。消毒,上药,轻轻地按摩,试图让肿胀消下去一点。顾衍深中途醒了,疼得直抽气,可没哭,也没闹,只是咬着牙,由着医生弄。 任眠眠一直握着他的手。 弄完之后,刘医生开了新的药,嘱咐了注意事项,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顾衍深躺在床上,看着她。 她的眼眶底下有两团青黑,脸色也不好,可她在冲他笑。 “好了?” 他点点头。 她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眠眠。” “嗯?” “睡吧。” 她笑了。 她闭上眼睛。 第65章。。 他已经不哭了,可那颤抖一直没停。身体一抽一抽的,腿时不时蹬一下,嘴里偶尔溢出几声闷哼。那声音不大,可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他的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去开门,可他攥着,不肯松。 “别走……” 他的声音哑得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额头已经不烫了,可还是有点潮,是刚才折腾出的汗。 “医生来了。我让他上来,马上回来。”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不安。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整张脸都是湿的。他看着她的样子,像是一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她冲他笑了笑。 “数到一百。” 他慢慢松开手。 —— 任眠眠开了门,刘医生提着药箱站在门口。 “顾太太。” 任眠眠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她的脸色有点白,眼眶红红的,可声音很稳: “刘医生,您来看看。” 刘医生跟着她上楼,进了卧室。 任眠眠回到床上。抱起顾衍深让他跨坐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那姿势一看就知道是抱了很久,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长在了一起。 刘医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顾先生,让我看看好不好?” 顾衍深没动。 任眠眠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让医生看看,看完就能想办法了。” 她的声音也轻,柔柔的,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衍深终于慢慢松开腿。 刘医生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破的有点严重,整个地方都肿得发紫,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满了。皮肤绷得紧紧的,透着那种不正常的紫红色,看着就疼。那儿更是肿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条细缝。那几道抓破的血痕,现在肿得更高了,紫红色的边缘翻起来,触目惊心。破口的地方还有一点点渗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手想轻轻碰一下,看看肿胀的程度。 顾衍深整个人猛地一缩。 “别碰!” 那声音都劈了,尖锐得刺耳。他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手下意识地护住那个地方,腿也因为痉挛夹紧了,手夹在里面也拿不出来,任眠眠怕伤到他,只能尽量撑,等待痉挛过去,这才把手拿出来。 刘医生收回手,叹了口气。 “顾太太,导尿管用不了了。” 任眠眠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真听见这句话,还是难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意味着他要受更多的罪。 刘医生继续说:“这几天只能辛苦您了。多给他揉肚子,尽量让他自己排出来。排一点是一点,别憋着。憋久了会出大问题。”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和一管药膏。 “这是消炎的药,口服的,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药膏,涂在……” 他顿了顿。 “涂在周围。得用棉签伸进去一点,把药膏涂在红肿的地方。这样才能消炎消肿。” 任眠眠听着,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攥着顾衍深衣角的手,紧了紧。 刘医生看着她,放轻了声音: “顾太太,涂药的时候会很疼。他可能会挣扎,可能会痉挛。您要有心理准备。” 任眠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他还埋在她肩上,身体还在抖。那颤抖一阵一阵的,像是停不下来的潮水。他的手攥着她的衣服,攥得那么紧,好像她是唯一的浮木。 她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知道。” —— 刘医生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顾衍深偶尔的闷哼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任眠眠抱着他,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很安静,很温暖。和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像是两个世界。 她轻轻开口: “顾衍深。” 他动了动。 “要上药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僵硬从他肩膀开始,蔓延到整个后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继续说:“可能会疼。但不上药,好不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的脸贴在她脖子上,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扫过她的皮肤。 她等了一会儿,又轻轻说: “你信不信我?”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衣角。 那只手从她衣服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还在抖。可它松开了。 任眠眠的眼眶热了。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 她把他从身上扶下来,让他躺在床上。 他躺在那里,腿微微蜷着,手攥着床单,攥得床单都皱了。整个人都在抖,那颤抖从身体深处传出来,一波一波的,停不下来。他的眼眶红红的,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害怕。那种害怕她见过很多次了——在他痉挛的时候,在他失禁的时候,在一切他控制不了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可这一次,好像格外厉害。 任眠眠在他身边坐下,拿出那管药膏和棉签。 药膏是白色的,挤出来一小截,落在棉签头上。药箱里还有消毒水、纱布、镊子,整整齐齐摆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很快的。”她放轻声音,像哄孩子一样,“一会儿就好。” 他点点头,可那抖得更厉害了。腿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可那抖还是止不住。 她把药膏挤在棉签上,然后低下头。 棉签刚碰到他,他的身体就猛地一挺。 “嗯——!”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痛苦,尖锐而短促。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腿蹬得床单都皱了。 她的手顿了顿,等他缓过来。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闷哼声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他咬着牙,可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棉签轻轻进去一点,他的身体弓得更厉害了,手攥得床单都快要撕破。那指节泛着青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一跳一跳的。 “疼——老婆,疼——” 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尖锐得刺耳。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耳朵里,流在枕头上。 她的眼眶热了,可她的手没停。 药膏要涂在红肿的地方,不涂就好不了。她知道。她必须涂。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涂。 棉签轻轻转动,把白色的药膏抹在那。每转一下,他的身体就抖一下。那颤抖从身体深处传出来,一波一波的,停不下来。 他的腿开始乱蹬,手在空中乱抓。那痉挛来得又快又猛,整个人都绷成一张弓。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红血丝,眼泪混着汗水,整张脸都是湿的。 “嗯——嗯——!” 他咬着牙,可那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野兽被困住时的低吼。 她停不下来。 她知道这时候停不下来。一停,前面受的罪就白受了。一停,他就得再受一次。 她一只手拿着棉签,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腿,继续涂,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老婆……不要了……求求你……” 他的声音都劈了,带着那种说不出的痛苦和绝望。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可他的手却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心都碎了。 可她的手没停。 最后一点涂完,她把棉签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弯下腰,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剧烈地抖,那闷哼声变成了压抑的哭声,闷闷的,从她肩上传来。他的脸埋在她肩上,眼泪和鼻涕蹭了她一身,可他顾不上了,她也顾不上。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涂完了,涂完了——” 她把脸贴在他头发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那哭声不是大声的嚎啕,是那种闷闷的、压抑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他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哭得她肩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眶也湿了。 ——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安静下来。 不哭了,也不抖了,只是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喘气声又急又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他的身体完全软下来,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疼不疼了?” 他想了想。 “好一点。” 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听清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可嘴角弯了。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依赖。那种依赖,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他的眼睛还红着,肿着,可那里面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老婆。” “嗯?” “你在,就不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在。” ——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他就那么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闷闷的: “老婆。” “嗯?” “刚才那个药……是不是很贵?”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管它贵不贵。能好就行。” 他想了想。 “那我以后少生点病。” 她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66章。。 那是午后最暖的光,金黄色的,透过玻璃窗,穿过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柔和的亮。那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见。她的眉头舒展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合过眼。先是发烧,然后是尿不出来,然后是发炎,然后是一遍一遍地揉肚子,然后是上药时他的哭喊。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她一直抱着他,哄着他,照顾着他。直到中午,他终于睡着了,她才在他身边躺下,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这会儿她睡得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衍深靠坐在床头,看着她。 他睡不着。 不是不累,是疼。下面那个地方火辣辣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拿针扎。腿也在抖,一下一下的,停不下来。可这些都比不上他看着她时心里的那种感觉。 他知道她累。 他一直都知道。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忙。揉肚子,抱他去厕所,哄他,给他上药,被他推,被他打,被他骂。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那眼底有两团青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那是熬夜熬出来的,是照顾他熬出来的。 他心里疼得厉害。 他轻轻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那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让她睡。 她太需要睡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的。 —— 任屿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顾衍深靠坐在床头,低着头,看着旁边熟睡的任眠眠,一动不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该上药了。” 顾衍深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了看任屿舟,又看了看熟睡的任眠眠。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半侧脸,睡得正香。 任屿舟懂了他的意思。 “我来。” 顾衍深愣了一下。 他看着任屿舟,那眼神里有点复杂。不是不信任。是……是那种说不清的尴尬。让老婆帮忙是一回事,让大舅哥帮忙是另一回事。他可以在任眠眠面前脱光,可以让她帮他做任何事,那是他的妻子。可在任屿舟面前,他是顾家家主,是任家的女婿,是一个男人。 任屿舟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怎么?嫌我手粗?” 顾衍深没说话。 任屿舟在他床边坐下,把药膏和棉签拿过来。那药膏是刘医生留下的,白色的管子,上面写着消炎药膏几个字。棉签是新的,一包还没拆开。 “眠眠得睡。她累坏了。你忍心叫醒她?” 顾衍深看着熟睡的任眠眠。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半侧脸,睡得正香。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终于累到极点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任屿舟。 “麻烦大哥了。” 任屿舟笑了。 “这才像话。” —— 药膏挤在棉签上。 白色的药膏挤出一小截,落在棉签头上,像一小坨奶油。任屿舟看着那管药膏,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 肿得厉害,紫红紫红的,亮晶晶的,看着就疼。那几道抓破的血痕已经结痂了,细细的黑红色,在那片紫红上格外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顾衍深。 顾衍深靠坐在床头,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都泛了白。他的脸有点白,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在等,在忍,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忍一下。”任屿舟说,“很快。” 顾衍深点点头。 任屿舟低下头,棉签轻轻碰上去。 那一刻,顾衍深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疼。 比昨晚还疼。 那药膏涂在红肿的地方,像是把盐撒在伤口上。有无数根针在扎,有火在烧。他的腿开始抖,不受控制地抽动着,蹬着床单。他的手攥得被单都皱了,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下半身都在颤抖,一波一波的,停不下来。 可他一声没吭。 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那些汗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过脸颊,流进脖子里。他的嘴唇咬得发白,咬肌绷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任屿舟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衍深的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汗,亮晶晶的。嘴唇被咬得发白,下唇上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血印子。可那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硬是一声都没出。 任屿舟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顾衍深看任眠眠的眼神。那种眼神,软得不像话,全是温柔。可现在呢?现在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扛着所有的疼。 他低下头,继续涂。 他尽量放轻动作,尽量快一点。可他知道,他的手没有眠眠那么细。他笨拙,粗糙,不知道该往哪儿用力,只知道把药膏涂上去。他涂的时候,能感觉到顾衍深的身体在抖,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棉签伸进去一点,顾衍深的腿猛地一蹬。 “嗯——”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可他还是硬压下去了,没让那声音变成喊叫。他的身体弓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然后重重地摔回床上。 任屿舟的手又顿了顿。 他抬头看着顾衍深。 “疼就喊出来。” 顾衍深摇摇头。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可他还是摇头。他不想喊。不能在任屿舟面前喊。 任屿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妹夫了。 他想起顾衍深以前的样子。那时候他多硬啊,走路带风,说话带刺,整个人都是硬的。现在呢?他躺在床上,让人给他上药,疼得浑身发抖,可还是一声不吭。 他低下头,加快速度。 药膏涂完了。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顾衍深。 顾衍深靠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那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小片。他的身体还在轻轻地抖,腿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眼眶红红的,可没哭。 任屿舟拿过纸巾,递给他。 他没接。 他的手在抖,根本握不住。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蜷缩着,抖得厉害。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抓住纸巾。 任屿舟愣了一下,然后抽了张纸巾,自己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动作很轻,甚至有点笨拙,可那意思是好的。 顾衍深抬起眼,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感谢,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别的什么,任屿舟说不清,可能是一种被接纳的感觉。 任屿舟笑了。 “行了,别看我。睡会儿。” 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顾衍深的胸口。 顾衍深摇摇头。 “眠眠……”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的。 任屿舟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任眠眠。她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睡着呢。你别叫她。” 顾衍深没说话。 任屿舟拍拍他的肩膀。 “我也在。有事叫我。”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 门关上之后,顾衍深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任眠眠。 她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安静的眉眼,那微微弯着的嘴角。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终于累到极点了。 他看着她的脸,那眼底的青黑,那微微皱着的眉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掌心里蹭着。他摸了一下,又一下,不敢用力,怕把她弄醒。 她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可那眼睛里,全是温柔。那种温柔,是只有在看着最心爱的人时才会有的。 他收回手,靠回床头。 身体还在疼,还在抖。那个地方火辣辣的,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拿针扎。腿也在抖,一下一下的,停不下来。可他没再动。 让她睡。 她太需要睡了。 他就那么靠坐着,看着她,一动不动。 —— 任屿舟站在门外,靠着墙,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手刚才还在发抖。给顾衍深上药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他看着顾衍深疼得浑身发抖还一声不吭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知道,那是顾衍深在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 任眠眠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 那是傍晚的光,柔和而温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地板上。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顾衍深靠坐在床头,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还是白的,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印子,眼眶微微泛着红。可那看着她的眼神,软得不像话。那种软,是只有在看着她时才会有的。 她愣了一下,慢慢撑起身子。 “几点了?” “五点。” 她皱了皱眉。 “我睡了这么久?”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还有一点湿。那是汗,还没干透。 “怎么了?不舒服?” 他点点头。 那眼神更软了,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依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种眼神,是只有在对着她时才会有的。 “疼。” 就这一个字。 任眠眠的心揪了一下。 她坐起来,凑近看他。 “哪儿疼?” 他指了指下面。 “上药了?” 他点点头。 “大哥上的。” 任眠眠愣了一下。 “大哥?” 他又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疼”。 “疼得厉害?” 他点点头,那眼眶更红了。 “厉害。” 她心疼得不行,伸手想掀开被子看看。 他按住她的手。 “别看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依赖,还有一点撒娇。那种撒娇,是只有在对着她时才会有的。 “你抱抱我就行。” 任眠眠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她挪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那动作,像只猫,又像个孩子。 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大哥上药的时候,你也这么疼?”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大哥上药的时候,你也这么疼?” 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那你怎么不叫他?怎么不让他轻点?”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更闷了: “他是大哥。” 就这三个字。 任眠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明白了。 在大哥面前,他是顾家家主,是任家的女婿,是一个男人。他不能喊疼。不能叫。不能让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他得撑着,得扛着,得像个男人一样。哪怕疼得要死,他也得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才能说疼。 才能撒娇。 才能把脸埋在她肩上,像个孩子一样。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傻子。” 他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轻声说: “以后在我这儿,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他的身体动了动。 她继续说:“不用忍着。不用装。”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小小的: “老婆。” “嗯?” “你醒了,就不疼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窗外,夕阳的余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那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就那么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 过了很久,他忽然又开口: “老婆。” “嗯?” “大哥上药的时候,我没喊。” 她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 他继续说:“可他手太粗了。比你粗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当然。” 他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一点,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再给我上?” 她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笑了。 “晚上。” 他眉眼弯起来。 他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她抱着他,嘴角一直弯着。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夜色悄悄爬上来。 可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暖得像春天。 第67章。。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轻缓的脚步声。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沉在碗底,肉已经脱骨了,用筷子一夹就能夹开。旁边还配着一小碟清淡的青菜和一碗软烂的白粥,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任眠眠正靠在床头,抱着顾衍深。听见门响,两个人都抬起头。 任妈妈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她侧过身,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衍深,妈给你炖了鸡汤。熬了一下午,可鲜了。你尝尝?” 顾衍深看着那碗汤,又看看任妈妈,嘴唇动了动。 任眠眠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僵硬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整个后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他。 他抬起头,那眼神里有一点为难,有一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抗拒。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他怕上厕所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任眠眠懂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 “不想吃?” 他点点头。 “为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那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里的东西,可遮不住那微微颤抖的嘴角。 任眠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任妈妈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什么。 她放轻声音,说: “衍深,是不是怕上厕所?” 顾衍深的睫毛颤了颤。 任妈妈叹了口气。 “傻孩子,不吃东西哪行?身子本来就虚,再不吃,怎么有力气恢复?”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的,像是抚慰。 “妈知道你难受。也知道你怕。可咱们得吃东西,才能好起来。” 顾衍深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点愧疚,有一点依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愧疚是因为让长辈操心,依赖是因为她的温柔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复杂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好意。 任妈妈冲他笑了笑。 “乖,喝点汤。不多喝,就喝几口。” 顾衍深看着她,又看看任眠眠。 任眠眠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她轻轻说: “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怕。” 她顿了顿。 “可咱们得吃东西。要不然身体不爱好。” 顾衍深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疼,有爱,有坚定。那眼神告诉他,她懂他,她陪着他,她不会让他一个人。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任眠眠笑了。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 任妈妈把汤碗递过来。 任眠眠接过来,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热气散开,鸡汤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她尝了尝温度,不烫了,才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喝了。 鸡汤熬得刚刚好,鲜而不腻,温温的滑进胃里。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慢慢流到四肢百骸。他咽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点。 任眠眠又舀了一勺。 他又喝了。 一口接一口,喝了小半碗。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任眠眠停下来,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那碗汤,那眼神里有一点害怕。那害怕像是从心底冒出来的,一点一点,漫上来。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眶有点红。 “老婆。” “嗯?” “晚上还要上药。” 任眠眠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他,看着那红红的眼眶,那害怕的眼神,那微微颤抖的嘴唇。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她心里疼得揪成一团。 她把汤碗放下,伸手捧着他的脸。 “怕?” 他点点头。 她把他的脸拉近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脸上轻轻扫过。 “我知道你怕。” 她的声音轻轻的。 “上药很疼。我都知道。” 他的睫毛颤了颤。 她继续说:“可不上药,好不了。你想一直这么疼着?” 他摇摇头。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咱们就得上。疼也得忍一忍。”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陪着你。大哥也陪着你。爸妈也陪着你。” 他的眼眶更红了。 她笑了。 “怕什么?这么多人陪着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可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光。 “好。” —— 喝完汤,任眠眠把碗递给任妈妈。 任妈妈接过碗,却没有马上走。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顾衍深。那目光很温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慈爱。 “衍深,妈跟你说个事。” 顾衍深看着她。 任妈妈说:“你大哥那个女朋友,晓晓,昨天打电话来,问你好不好。她说她爸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顾衍深愣了一下。 任妈妈继续说:“她还说,等你好了,一定请你吃饭。她爸要亲自下厨,给你做他最拿手的菜。” 顾衍深的嘴角弯了弯。 任妈妈看着他那个笑,也笑了。 “你看看,多少人惦记着你。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任屿舟探进头来。 “妈,你还在呢?爸让我叫你下去,说有话跟你说。” 任妈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进来陪会儿衍深。我去看看你爸什么事。” 任屿舟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任妈妈端着托盘出去了。 ——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任屿舟坐在床边,看着顾衍深。他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可那看着顾衍深的目光,却认真得很。 顾衍深靠坐在床头,任眠眠在他旁边,正给他揉着腿。她的手一下一下的,从大腿揉到小腿,再从小腿揉回大腿。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习惯了的温柔。 任屿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衍深,今天下午上药的时候,你一声没吭。” 顾衍深的睫毛颤了颤。 任屿舟继续说:“我那会儿手都在抖。你愣是一声没出。” 他顿了顿。 “我服了。” 顾衍深抬起眼,看着他。 任屿舟笑了。 “不是服你能忍。是服你对眠眠的心。” 顾衍深愣了一下。 任屿舟说:“你不吭声,是因为怕吵醒她。对不对?” 顾衍深没说话,可那耳尖红了一点。那红色从耳尖慢慢蔓延开,染红了整个耳朵。 任屿舟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晓晓她爸,昨天请我吃饭。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顾衍深看着他。 任屿舟说:“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就是让他闺女跟我处对象。因为这样,就跟你成了一家人。” 他顿了顿,笑着摇头。 “你说这人多实在。跟我处对象,图的是跟你成一家。” 任眠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衍深也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嘴角,漫到整张脸上。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笑纹,那些笑纹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任屿舟看着他那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 “衍深,我跟你说实话。我以前挺怕你的。” 顾衍深看着他。 任屿舟说:“你是顾阎王啊,港城谁不怕?我妹嫁给你的时候,我还担心来着。怕你欺负她。”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哪儿舍得欺负她?你宠她都来不及。” 顾衍深的嘴角弯了弯。 任屿舟继续说:“再后来你出事了,我看着我妹守着你,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就想,这个男人,值得。” 他看着顾衍深的眼睛。 “值得我妹这么守。” 顾衍深的眼眶红了。 任屿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一下很轻,可那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顾衍深心里暖了一下。 “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好好对我妹,好好对你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顾衍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任屿舟笑了。 他往后一靠,又翘起二郎腿。 “行了,煽情完了。说点正事。晓晓她爸那个菜,你爱吃啥?我让他提前准备。” —— 任妈妈和任爸爸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任屿舟翘着二郎腿,在那儿胡侃,说什么“红烧肉得放冰糖才上色”“糖醋排骨要用陈醋不能用白醋”。任眠眠靠在床头,给顾衍深揉着腿,偶尔插一句嘴。顾衍深靠在她身上,嘴角带着笑,听着任屿舟说话。 任妈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任屿舟说:“聊晓晓她爸做饭的事。妈,你说他爸做的菜,能有你做的好吃?” 任妈妈白了他一眼。 “那得吃了才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顾衍深的额头。 不烫了。 她又摸了摸他的手。 暖的。 她舒了口气,脸上带了笑。 “好多了。” 任爸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顾衍深。 顾衍深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任爸爸忽然开口: “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顾衍深点点头。 任爸爸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那一下,很轻,可顾衍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男人的方式。 不说,但都在。 —— 任妈妈和任爸爸坐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 任屿舟也站起来,拍拍屁股。 “我也下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衍深。” 顾衍深看着他。 任屿舟笑了笑。 “晚上上药的时候,要喊就喊。别忍着。这儿没外人。”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那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任眠眠低头看着顾衍深。 他靠在她身上,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很浅,可那眼睛里的光,让她心里软得不行。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肚子。 “好点没?” 他点点头。 “没那么怕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上药。没那么怕了。” 她的眼眶有点热。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为什么?”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因为有你们。” 她笑了。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窗外夜色很深,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身上。那月光很淡,很柔,像是谁用手轻轻铺开的。 她就那么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他埋在她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轻轻的: “老婆。” “嗯?” “谢谢你。” 她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客气。” 窗外,月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