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执灯人工作守则》
2. 第 2 章
“居然还有这种事。”
菲林斯语气惊讶,好像被科西嘉喜欢的朋友不是他。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在菲林斯的认知中,没有任何一种生物会喜欢写工作报告。然而在冰之女皇还未统领至冬的白沙皇时期,至冬妖精贵族,大名鼎鼎的苍焰克里洛的报告全部由副官代劳。
很不巧,科西嘉正是倒霉的副官,而菲林斯则是苍焰克里洛。
在这个前提下,科西嘉还对让他写报告的上级抱有好感,菲林斯都要说一句太恐怖了。
那么既然不是苍焰克里洛菲林斯被喜欢,被喜欢的‘菲林斯’只能另有其人。
“您真是敏锐,从您的描述来看,科西嘉先生提到的菲林斯是与我有非常紧密的联系。”
克莉丝惊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们真的是亲戚?”
“我们的关系比普通的亲戚更进一步。”菲林斯言辞诚恳。
克莉丝嘴唇动了动,她没预想到菲林斯如此痛快地承认了,以至于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是你的父亲吗?”
遗憾地摇摇头,菲林斯否认:“我们之间不是以父子兄弟相论。”
“哦,那他就是你舅舅或者叔叔。”克莉丝很是笃定。
这一次菲林斯没否认。
克莉丝以为菲林斯默认了,忍不住又提出新问题,“你加入执灯人的理由与他有关吗?”
“有很大的关系,若不是上一位菲林斯先生消失不见,我必然不可能加入执灯人。”菲林斯实话实说,作为长生种,他不希望被同事与民众猜忌,所以他必须在恰当的时刻转换身份。
当然这种小细节不用对克莉丝详细描述。
好在克莉丝对菲林斯藏在话语里的细枝末节也不感兴趣,她关注的重点在另一位消失的菲林斯先生身上。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不是我的父母被狂猎杀死,我也不可能加入执灯人。”克莉丝说话间垂下头,情绪逐渐变得低落。
菲林斯捕捉到这份变化,他并不意外,多年过去,人类加入执灯人的理由是如此一致,铲除狂猎,不让自身经历的悲剧重现。
即便听过无数次相同的理由,菲林斯依旧会在听到幸存者的描述,以及与狂猎作战之人死前的愿望时,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轻叹。
微不可闻的叹息落入克莉丝耳中,她猛然回过神,“对不起,我太自说自话了,总之你想找到那位菲林斯先生的线索,我会帮忙,额,希望你不介意,我们找到后,把线索告诉科西嘉先生。”
“当然可以。”菲林斯没有拒绝,并进一步夸赞,“您真是一位敏锐细心且充满爱心的女士。”
克莉丝被夸得不好意思,扭过头解释,“菲林斯先生过誉了,我只是想帮助科西嘉先生,就像我说的,他很在意死去的朋友,锲而不舍地寻找他。”
“还有此事,真令人感动。”菲林斯语调平稳的惊叹。
一旁的克莉丝因太过难为情,没发觉菲林斯话语里的破绽,顺势承认并请求他,“是啊,我们看他找了好长时间,非常想帮他……请你不要把我们帮忙的事告诉科西嘉先生,不然他一定会阻止。”
“当然。”菲林斯满口答应,“能找到故人,对我与科西嘉先生都是惊喜,我会保守秘密,不辜负您的好意。”
“太好了,谢谢你。”克莉丝很是感激,此时她彻底理解了科西嘉。
通过菲林斯的表现来看,只在科西嘉先生醉酒后的脆弱时刻才会被提到的挚友,肯定同样是一位礼貌体贴、富有责任感的绅士。
这就是传承,这就是家风。克莉丝暗暗总结,不知不觉中对菲林斯的好感度又提了一级。
这也造成了另一个新的麻烦。
“你今天就要去终夜坟茔看守灯塔?谁做的安排?怎么把新人安排到那种不见人烟的目的?你有搭档吗?你们赶紧去找尼基塔先生抗议,让他做主,为你们换个驻守的地方。”
因为对菲林斯的好感度过高,当得知菲林斯选择驻守墓碑遍地的小岛,成为岛上的灯塔看守员,克莉丝愤怒又焦急,眉头皱得比挪德卡莱的海岸线还崎岖。
菲林斯却不以为然,“感谢您的好意,我没有搭档,也不需要抗议,是我向尼基塔执灯长申请去终夜坟茔。”
“为什么?你被排挤了?”克莉丝眯起眼。
熟悉的表情令菲林斯又想起科西嘉。
果然不论是在至冬宫廷,还是在执灯人,科西嘉总是最会选择下属的那一个。他永远能在人群中找到最勇敢聪明,且会对他死心塌地的人。
面前的克莉丝就是现成的例子。
菲林斯很清楚她对仅有一面之缘的自己展现出的超凡信任和关心,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他们要一同寻找科西嘉死去朋友的线索之上。
想到死亡,正在思考如何解释的菲林斯有了主意。
“您误会了,我没有被排挤,是我主动提出前往终夜坟茔,那里有我需要的一些东西。”菲林斯用一种沉痛的口吻开口,只字不提所谓需要的东西是安静和无人打扰。
菲林斯很清楚,如果他要多保留几年身份,接近人群绝对不是好的选择。
在人多的地方,不过几年,人们便会好奇他是如何保养,容貌才能一如初见。人迹罕至的终夜坟茔就没有这个烦恼,鬼魂不会对他不变的容貌感到奇怪。
并且终夜坟茔,看名字就知道有很多墓碑,如果想找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人’,坟地无疑是最好的开场。
菲林斯相信克莉丝能读懂他的潜台词,她可是科西嘉选定的下属。
“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了,要找死去的人,是应该去墓地看看。”克莉丝被说服了。
得偿所愿的菲林斯笑了笑,“感谢您的理解,若是在那座小岛上有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不用道谢,该说谢谢是我才对。”克莉丝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从见面到现在,都是菲林斯在帮她。
这让她迫切想要为菲林斯做点什么。
于是,当他们终于赶到仓库,克莉丝多拿了一倍的食品物资交给菲林斯。
抱着满满一大包肉干和蔬菜干,还有比石头还硬,足够当盾牌的黑麦面包,菲林斯维持在嘴角的笑容淡了不少。
但作为一名刚加入就要去偏远之地执勤的新人,他没有立场拒绝克莉丝的好意,只好无奈地将所有的物资收下。
这还没完,克莉丝又拿出了几盏崭新的灯。
“这是叮铃哐啷蛋卷工坊改造的灯,超大功率,你拿着用。”说话间,她就要把灯往菲林斯的手里塞。
“您真是太热情了。”菲林斯嘴上客套,身体一闪,不动声色地躲过了那几盏超大功率改造灯,同时不经意地展现挂在腰间的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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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提灯。
“我已经有一盏灯,它对我有很特殊的意义。”故意顿了顿,菲林斯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忧伤,“您可以将它视为一种传承。”
这很有效,克莉丝果然将那盏古朴的手提灯当成了另一位‘菲林斯’的遗物,不再将那些改造灯塞给菲林斯。
躲过改造灯的菲林斯在心里感谢了一遍科西嘉编造的故事。
虽说在那个故事里他早已躺入坟墓,但不可否认,有时候死者就是更有用。
菲林斯真的有些想知道科西嘉是如何杜撰他们的情谊。
考虑到当前不是聊这件事的好时机,他耐住性子,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名新人执灯士,向克莉丝询问日常巡逻的注意事项。
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克莉丝的注意力被引走。
待到克莉丝讲解的差不多,时间也到了。
“竟然这个点了,抱歉,下午我还有工作要做,你还有哪里不懂,可以写信问我。”克莉丝看着手表上时针的指向,愧疚地向菲林斯道歉。
“感谢您的好意。”菲林斯依旧客气。
不过克莉丝没办法再和之前一样与他互相说谢谢,她又交代了菲林斯几句,便急匆匆的离开仓库。
待她一走,菲林斯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面包肉干还有蔬菜干重新放回架子上。
为防止被看出来食物又被放回去,他特意将它们都往货架深处塞了塞。
这没什么问题,经过处理的肉干和菜干,还有硬到能砸狂猎的面包的保质期近乎无限。
菲林斯少有地感到无奈,每当面对这些食物,他都会庆幸一下他并非人类,不用以进食的方式补充能量。不论是肉干还是面包都太难以下咽,从能吃下它们的角度,人类已经比妖精更值得尊敬。
在对执灯人伙食微妙的敬佩中,菲林斯把最后一块面包藏进面包框。
然后他轻车熟路取走了一部分医用物品,以及几瓶藏匿在角落里的酒。
那些酒是执灯长尼基塔的珍藏,为欢迎他的回归所准备。
菲林斯不爱吃人类的食物,对酒却十分偏爱。
所以在端详了一会酒瓶上的标签后,他便笑着将酒收好,离开了仓库。
-
办公室外,克莉丝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科西嘉先生,会议要开始了。”
“好,我马上过去。”科西嘉说话间放下手中上了年头的档案,他抬起头,对在门口等待的克莉丝安排道,“你通知一下各个部门,从今天起,所有的执灯士必须按时递交报告。”
“不能敷衍,不能语焉不详,必须符合执灯人工作守则上的要求。”
“驻守在外的执灯士也要写吗?”克莉丝下意识接话。
科西嘉一脸严肃的点头,“对,驻守在外的执灯士也不能例外。”
这太强人所难了吧。
克莉丝在心中反驳,可面对科西嘉不容抗议的模样,她明智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换成一句是。
“我相信你的能力。”科西嘉趁机夸赞。
这有效地鼓励了克莉丝,令她直接将要应对执灯士不满的苦恼抛之脑后,目送科西嘉去开会。
望着上司的背影,克莉丝脑海中莫名浮现和菲林斯的秘密约定,决定请补给小队将几份文件和补给一同送到终夜坟茔,好让他在写工作报告的时候能有个参考。
3. 第 3 章
报复的感觉很爽啊。
科西嘉控制住嘴角的笑,好不让自己显得太高兴。
虽说过去的上司还活着有些难办,但能让过去的上司写报告,实在是心情舒爽。
一时间科西嘉满脑子都是璃月的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加入执灯人真是太值了。科西嘉腹诽,脚步都开始飘起来,以至于进入会议室时,不得抬手捂住嘴,假装咳嗽几声,来遮掩脸上越发明显的开心。
科西嘉本是无心,奈何这很轻的咳嗽声刚响起,本来喧嚷的会议上立刻鸦雀无声。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望向科西嘉。
没预料到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科西嘉真笑不出来了,他放下手,恢复成严肃的伪装。
这反倒让会议室内的人放松了。
“科西嘉先生,您可以算来了。”一名身着愚人众制服,脸上笑眯眯的年轻人站起来,主动迎接科西嘉,“我叫阿克西尔.玻利维奇,安德罗长官因伤无法出席,本次会议由我代为参加。”
这是个生面孔,科西嘉之前没有见过这名年轻的愚人众,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阿克西尔的军衔。
军衔显示阿克西尔在愚人众中职位不低,应该是特意被从外地调来挪德卡莱。
能被调来挪德卡莱这种混乱的地方,证明阿克西尔才能过人。
但是科西嘉见过的天才太多了,所以他并没有给出阿克西尔优待,照常摆出微笑客套地回复:“抱歉,我这边有事,稍稍来晚了一会。安德罗受伤了?真是个悲伤的消息,代我向他问好,择日我会去探望他。”
实际上他没有迟到,是这群人来得太早了。
不过科西嘉对其他人来得早没什么可抱怨的,他当初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执灯人和愚人众能按时开会,不再为了给对方下马威,双方比谁来得更晚。
如今大家改变这么多,科西嘉只感到欣慰,笑容都变得真情实感。
阿克西尔察觉到科西嘉面上的变化,他沉下心。
在挪德卡莱驻扎的愚人众都知道,执灯人里那个叫科西嘉的老狐狸不再皮笑肉不笑,那就要有人倒霉。这时最好祈祷自己活得像经典至冬笑话,那样当倒霉开始敲门时,就能在门里喊伊万在隔壁。
此时房间里所有的愚人众都在祈祷自己不是伊万,除了那么几个真叫伊万的。
阿克西尔也不例外,他无声地将发生在希汐岛上的冲突严重等级又上调了不少,同时面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以求接下来和科西嘉的谈话能顺利。
察觉到愚人众的变化,科西嘉哭笑不得。
这次的伪装还是太成功了。科西嘉在心底感慨,他本性没那么严肃,目前的样子纯粹是工作需要。
伪装终究是伪装,也许该换个身份生活。
科西嘉眼前出现了菲林斯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下愚人众是真的坐不住。
“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最近生活在希汐岛上的愚人众与霜月之子的冲突。”阿克西尔开门见山。
“愚人众和霜月之子的冲突与执灯人有什么关系?”科西嘉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问道。
阿克西尔没被问住,他摆出为难的模样解释,“霜月之子拒绝与我们洽谈,所以我们想请执灯人代为转达,毕竟执灯人与霜月之子的友谊已经延续了……”
“你是想让执灯人做说客?”
打断阿克西尔,科西嘉直接说出愚人众的目的。
阿克西尔等愚人众以沉默应对。
“为什么愚人众会觉得霜月之子能被执灯人说服?仅仅凭借双方友谊深厚?”科西嘉犀利地反问。
“愚人众不是要说服霜月之子,我们是想达成平衡。”阿克西尔辩驳。
奈何科西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笑了一下,在愚人众如临大敌的注视中感慨,“你们真的要维持平衡,就不应当去挑衅霜月之子。”
“霜月之子的现任咏月使菈乌玛小姐是一位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士,假如真如你说的那样,愚人众态度良好,她必然能顶住压力与你们接洽。”
“愚人众已经展现了诚意,况且挪德卡莱虽是自知领,但终究是属于至冬与女皇的领土。”阿克西尔没忍住强调,外界是都在说挪德卡莱是无主之地,无法无天,可不要忘了它自始至终都是至冬的一部分。
愚人众是隶属于冰之女皇的部队,受女皇指派,他们愿意与希汐岛上的那群信奉月神的异教徒交流已经很给面子。阿克西尔希望科西嘉能明白这一点。
科西嘉确实明白,但他对愚人众的诚意有不同的看法。
“但凡体验过愚人众的诚意,都无法将其称为诚意。”科西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数家珍地盘点,“挑拨离间或者内鬼卧底,愚人众展现的诚意中,这两条总要占一半。”
安插在霜月之子的卧底果然暴露了。阿克西尔马上根据科西嘉的话加以联想。
对此他毫不意外,进来时科西嘉的笑就是伏笔,执灯人肯定掌握了某些内部消息。
然而想是这么想,身为愚人众,阿克西尔不能承认向霜月之子派遣了卧底,他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很头疼地问科西嘉,“也就是说,执灯人不算作沟通的桥梁?”
“当然。”科西嘉又笑了一下,“且不说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执灯人的职责只有对付狂猎,没有调解挪德卡莱各种争端的义务。”
“还是说愚人众要承认挪德卡莱归执灯人管理?”
“当然不是。”阿克西尔赶紧否认,生怕说晚了,挪德卡莱就真的归了执灯人。
作为挪德卡莱本地最大的暴力集团,执灯人的影响十分强大,以至于同样是暴力集团的愚人众用尽方法都无法撼动。
阿克西尔正是基于这点,才想请执灯人‘劝一劝’霜月之子。
可也只是劝劝罢了,不能让执灯人成为挪德卡莱的话事人。
但看科西嘉摆出的态度,除非愚人众承认执灯人在挪德卡莱的管理权,不然是不会出手帮忙……难道真是愚人众这个外地帮派太没礼貌了吗?
阿克西尔的脑海中闪过一句话,他稍稍低头,内心逐渐动摇。
就像科西嘉说的,他们只要拿出真正的诚意,并且不再挑衅霜月之子,双方便能够建立起联系。
这是个很简单,但凡是正常人都能想到的解决方法。
偏偏愚人众的这个组织不那么正常。
阿克西尔想到什么,他重新抬起头,看着耐心等待他思考的科西嘉,做出一个可能会惹上麻烦的决定。
“这是博士大人的意思。”
“愚人众必须尽快与霜月之子达成平衡,建成月距力实验设计局。”
阿克西尔一口气说完,说话时他凝视科西嘉,期待他的反应。
现实令他很失望,科西嘉在听到博士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一瞬间,阿克西尔的压力很大。
博士可是冰之女皇授予的愚人众第二席的执行官,在提瓦特七国中能匹敌他地位的人寥寥无几。科西嘉不过是一个地方势力的高级管理员,他居然对执行官无动于衷。
阿克西尔感到挫败,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其他的愚人众都很尊重科西嘉。能不把愚人众执行官放在心上的人是很少见,哪怕是装的。
然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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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嘉不是装的,倘若阿克西尔搬出来别的执行官,他都会考虑半分钟拒绝做说客会造成什么影响,可对博士,他实在是做不到严肃思考。
谁会害怕曾经抱着自己流泪的小学弟?
科西嘉反正不会。
回忆往事,科西嘉颇感无语地摇了摇头,果断下逐客令,“你们回去直接告诉博士今天的会议结果。如果他感到不满,我随时欢迎他来访。”
这样的态度在阿克西尔等愚人眼中可以称为狂傲了。
可是他们不敢抗议。
尤其是阿克西尔,确定搬出执行官也没用之后,他便放弃挣扎,带着科西嘉的话灰溜溜回去。
科西嘉目送阿克西尔等愚人众走远,他想了想,对身边的下属交代,“我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如果霜月之子派人过来,你们好好接待,态度不要那么强硬。”
“是,科西嘉先生。”下属认真应下。
“记住只接待霜月之子,其他的事情不要做,更不要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和提出的条件。”科西嘉补充。
下属立即记在备忘录上。
科西嘉放下心,又说了几件工作上的事便离开。
出了皮拉米达城,科西嘉绕到一条小路上。
没走几步,他的身后冒出新的脚步声。
科西嘉停下脚步,转身看清来人,当即笑着打招呼,“我正要去找你,奈芙尔小姐。”
“你没答应愚人众。”奈芙尔没和科西嘉寒暄,直接念出不久前会议上的结果,“他们是皱眉头走的,看起来回去要被惩罚了。”
“不会被惩罚,愚人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科西嘉纠正奈芙尔,“霜月之子知道他们来找过执灯人,这就够了,可怜的阿克西尔先生是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奈芙尔有点惊讶,“你竟然会同情愚人众。”
“为什么不?他也是工作需要,和我差不多,我不想太为难他。”摊开手,科西嘉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这让奈芙感到有趣。
“奈芙尔小姐,我能否请你帮个小忙,去一趟霜月之子,单独找到咏月使菈乌玛小姐,告诉她只要愚人众拿出真正的诚意,就与他们谈判吧。”
“须弥有句谚语,人无法与天抗衡,除非你是高天本身。”科西嘉将钱袋递给奈芙尔,“你也是须弥人,你肯定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神之眼是至冬的款式。”奈芙尔没接过钱,她眯起眼提醒科西嘉。
科西嘉耸了耸肩,“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换成须弥的。”
沉默片刻,奈芙尔略带好奇地问道:“你不担心我把消息出卖给愚人众?”她刚从须弥来到挪德卡莱没多久,她不认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须弥同乡身份,能让她获得科西嘉的信任。
“不担心。”科西嘉满不在意,“你很聪明,奈芙尔小姐,这里只有你和我,如果你告诉愚人众,我就要怀疑你的智力水平是不是——”
新的脚步声浮现。
科西嘉停住说话与奈芙尔双双向后方看去。
双手空空,如在散步的菲林斯出现在路的另一端。
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菲林斯脚步微顿,他意识到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
可惜,谁让只有一条好走的小路通往码头?
菲林斯不觉得难办,也没有窥探到交易现场的尴尬,他只是有点无奈,于是他走过来,一派坦然的对奈芙尔和科西嘉说:“两位继续交谈吧,不用在意我。”
此话一出,奈芙尔挑起一抹冷笑,她看向科西嘉,等待他的态度。
然后她吃惊地见到科西嘉接受了那个说法。
4. 第 4 章
“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
在奈芙尔迷惑的注视下,科西嘉转过头对她问道。
“愚人众。”奈芙尔压低声音回复。
科西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讲没说完的话,“对,愚人众,这里只有我们,你把这条消息出卖给愚人众,我会怀疑你的智力水平低于平均值。”
这里不只有我们。奈芙尔暗暗反驳,她没有被科西嘉犀利的评价冒犯到,她只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诡异。
初来乍到,奈芙尔不清楚菲林斯是谁,她只知道那个蓝发黑眼圈的执灯人十分古怪……甚至比科西嘉还古怪。
奈芙尔嗅到了秘密的味道。
虽然很好奇,但预感时刻提醒奈芙尔不要去探究太多,于她而言,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和执灯人搭上线,不然她没必要把愚人众意图挑拨霜月之子和执灯人关系的情报免费送出去。
为了不让前期投入打水漂,最终奈芙尔压制住好奇心,接过科西嘉递来的钱袋。
“呵呵,我当然不会出卖执灯人。”
“我相信你,奈芙尔小姐。”科西嘉客套地说。
奈芙尔没有理会,拿着钱袋消失在逐渐黯淡的黄昏。
待她走远,周围再无其他人,科西嘉沿着小路前往码头。在奈芙尔将消息送到霜月之子,咏月使菈乌玛做出决断之前,他暂时不会回皮拉米达城。
无论如何,科西嘉都不能让执灯人牵扯入愚人众与霜月之子的斗争中。
不论愚人众与霜月之子的纠结以何种结局收场,执灯人与霜月之子必然会生出间隙。届时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挪德卡莱各方势力之间的脆弱平衡必然会被打破。
科西嘉回忆愚人众的小手段,再想幕后黑手是谁,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
当初的小学弟是有些偏激,但手段绝没有阴险到能被称为反派的地步。
这几百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西嘉很想托人查一查有关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的经历。
可惜没人敢接手这项工作。
不过最近有了一丝转机,奈芙尔很有潜力,或许当她成为情报商人,她敢接下调查愚人众执行官的委托。
所以哪怕出于私情,科西嘉都必须协助奈芙尔在挪德卡莱站稳脚跟。
正好挪德卡莱也该有新的秩序了。
科西嘉漫不经心地想,昏黄的路灯亮起,不知不觉中,天黑了。
挪德卡莱的夜晚与危险画等号。
右边的眼皮跳了一下,科西嘉仿佛感受到狂猎和魔物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这令他收拢飘散的思绪,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身潜藏着危险的黑暗上。
万幸的是路上没有遇到魔物。
科西嘉远远望见灯火通明的码头,逐渐放松下来。
因为平日里行事比较低调,码头上除了执灯士,没有多少人认出科西嘉。
出于礼貌,科西嘉装出严肃的样子一一和遇见的执灯士们打招呼。
被问候的执灯士不是如临大敌就是很激动。
科西嘉恶趣味地欣赏每一名执灯士的反应,心情很是愉悦。
这份好心情持续到他又看见熟人。
“您好,科西嘉先生。”菲林斯先于科西嘉开口,并且说话时,他将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这立即让科西嘉回想起几百年前,白沙皇时期的至冬宫廷。
只是彼时这样行礼问候的人通常是他,而他的问候对象,正是面前的菲林斯。
如今风水轮流转,变成菲林斯向他行礼问好了。
这本该是一件很爽的事,偏偏科西嘉总感觉差点什么。以至于他没及时回复菲林斯,自顾自陷入思考之中。
而打招呼没回应足以称得上冷场,可是菲林斯不受影响,见科西嘉不理会自己,便放下手,又将目光投向昏黑的海面。
科西嘉目睹菲林斯的气定神闲,终于意识到不那么爽的原因,他这位前上司其实很乐在其中,上下级身份的转换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弄清楚这一点,科西嘉笑了一声。
这重新引来了菲林斯的注视。
科西嘉趁此机会将那句迟到的回应念出,“你好。”接着他直白问,“你也要去那夏镇?”
“是的,能和执灯人的后勤主管同路,真令我感到荣幸。”菲林斯如习惯一般夸赞。
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连连摆手,说不至于,科西嘉却不吃这一套,他的耳朵自动过滤掉菲林斯话里轻飘飘的敬意,嘴上继续问道,“你去那夏镇做什么?”
菲林斯思索片刻回答:“买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
“酒?”科西嘉反问,他印象中,菲林斯会买的东西,除了宝石古董,也就只有酒了。
放在以前,菲林斯会微笑着承认,毕竟他是真的喜欢酒。这次他只能遗憾的通知科西嘉猜错了。
“普通的物品而已。”
脱离至冬宫廷,他也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菲林斯认为科西嘉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以前工作的时候,一直很有默契。
现实没让菲林斯失望,科西嘉沉默片刻后发出感慨,“真是少见。”当初给菲林斯做副官,他一手包办上司的衣食住行太久,都忘上司其实也活了很久,什么都会做。
“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科西嘉总结。
菲林斯听懂了,但表面上他还是故意摆出没听懂的样子。
对此科西嘉没追究,他耸了耸肩,不再看菲林斯,眼睛转向远方海与天的交界线。
见他不语,菲林斯也不再多言,与科西嘉一同凝视黑压压的海面。
不知多久过去,天际线上出现一点亮光,直通那夏镇的船来了。
当那艘破破烂烂的船停稳,上面的各色乘客全部下船,菲林斯与科西嘉一前一后上船。
晚上从皮拉米达城出发的乘客不多,科西嘉和菲林斯上船后一致前往没有安装灯的船尾。
很快船启动,驶入夜色。
当船行稳,科西嘉确认四下无人,率先向菲林斯发问,“这几百年,你都被封印在终夜坟茔?”
“你看过那份案卷?”菲林斯用肯定的语气反问。
科西嘉敏锐地察觉到菲林斯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变化,由您变成了你,这代表他们恢复了熟悉,不用再装傻。
这让他更加放松,“是的,其实我很早就看过,但你知道,执灯人的结构很松散,很多报告都不完整。在今天之前,我从未将终结那次狂猎之潮的神秘客和你联系起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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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未能想到帮助执灯人摆平愚人众的人是你。”菲林斯说着几乎要为时间鼓掌了,它冲淡太多往事,使他们甚至都无法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少有的,菲林斯内心萌发出几分明确的遗憾。
而他没有保留,将当前的心情对科西嘉简单讲出。
“呵呵,比起遗憾,现在更麻烦的你还活着。”科西嘉的关注点与菲林斯不同,他可是编撰了很多死去朋友故事,现在好了,怎么大家都还在。
科西嘉回忆那些为丰富人设创造的过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想你应该已经得知了,我有个死去的朋友叫菲林斯,我一直在寻找他。”
“嗯,克莉丝小姐试探过我的态度。”菲林斯坦然承认,在与克莉丝的交谈中,菲林斯已然看透了她真正的目的,她在试探他,怀疑他就是上司口中那个已经‘死去’的朋友。
某种程度上,她的怀疑是正确的。
菲林斯确实是科西嘉所说的人,只是他既没有死,他们也不是朋友,甚至他们都不是人。这些是克莉丝所想不到的,所以最终她不仅没问出结果,还相信了此菲林斯非彼菲林斯。
不过即便成功蒙蔽克莉丝,菲林斯却还是向科西嘉夸奖她,“克莉丝小姐很敏锐,同时也很有责任心,可惜我并非她所寻找的人物。”
这份赞扬不止是因为克莉丝是科西嘉选中的下属,也来自菲林斯的观察。
通过交流,菲林斯确信这位资历不深,十分年轻的执灯士不如她表现出的那样笨拙和迟钝,那几次冒失全因她刚刚上任,还不熟悉工作,真正的她非常勇敢且聪明。
而能当好执灯人,需要的正是勇敢和聪明。
菲林斯想到此处转过头,科西嘉正巧也转过来。
他们心有灵犀一般的对视一眼,一如既往,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共识。
这场面似乎又回到他们上下级关系尚未颠倒,那太过熟悉,弄得他们在对视过后不约而同又笑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利用好我编织的谎言,长官。”科西嘉在笑过后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调侃菲林斯。
被称为长官的菲林斯摇头并又将手放在胸口,向科西嘉再次行了一礼,“请您不要这样称呼我。”按照他们在执灯人中的身份,当前科西嘉才是他的长官。
科西嘉没反驳,他又看了会海,皮拉米达城已浓缩成小小的光点,他眺望那个熟悉的地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就不请你喝一杯了。”
“真遗憾。”还不知发生什么的菲林斯一如既往地客气。
科西嘉看他毫不知情,嘴角忍不住上扬。随后不用菲林斯询问发生什么事,他便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告知,“下个星期要交报告。”
菲林斯眨眨眼,他分明记得执灯人在外出勤的执灯士不用写报告。
“新出的规定。”科西嘉看出前上司的心思,悠悠补充,“在我来到后制定的新规矩,还未加入执灯人工作守则。”
“我也要写吗?”菲林斯抱有一丝侥幸。
科西嘉残忍的点头,“对。”
这样还不够,在打碎前上司的最后一丝希望后,他不忘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地说:“我会亲自检查。”
此话一出,菲林斯的笑容全部消失了。
5. 第 5 章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洒入鲜花绽放的阳台。
在花香与绰绰花影中,科西嘉瘫在室内一张舒适的摇椅上,一只手翻着一本侦探小说,另一只手时不时摸向放在身旁由铁皮拼凑而成、富有挪德卡莱特色的小方桌。
桌上放着七只不同外壳的草系神之眼和一袋肉干。
科西嘉摸出肉干,边嚼边看书。
当他读到凶手将要揭晓时,咚咚几声传来。
门被敲响了。
愉快的阅读时刻被打断,科西嘉不悦地皱起眉头。
但知道他在那夏镇住所的人寥寥无几,能找过来的人,更是无一不有正事要聊。科西嘉只能强行按捺住情绪,放下侦探小说,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打开,奈芙尔出现在门口,她看到科西嘉,简单明了告知是菈乌玛让她来这里。
“我知道了,进来聊。”科西嘉不等奈芙尔开口,便侧身邀请她进来。
奈芙尔没说什么,缓步进入这间布置温馨的房间。
客厅是典型的须弥风格,精致且带有繁复花纹的毛毯盖住冰冷的地面,木制的沙发和摇椅上摆着缀有流苏的圆柱形靠枕,其余的边边角角,则是由来自沙漠与雨林的各色装饰品与花香一同充满。
一切都令奈芙尔舒服,除了张造型别致的小桌子,它是以杂乱的铁皮以奇妙的角度叠加在一起,看起来马上要散架,实际上却稳稳顶着七只不同款式的神之眼和一袋肉干。
奈芙尔的目光停在七只神之眼上。
这一刻,她确信科西嘉昨天没撒谎,如果她说不喜欢至冬外壳的神之眼,他真的能换成须弥的款式。
在此基础上延伸,或许科西嘉的须弥出身也是真的。
那么须弥不用神之眼就能使用元素力的存在……
奈芙尔微微眯起眼,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好几个显赫的名字。
不过她没有深入去猜测科西嘉的身份,当关门声响起,她立刻侧目,从那一堆神之眼上挪开视线,转身对前往厨房的科西嘉说起正事,“那位咏月使要考虑一下。”
“菈乌玛小姐有说具体的时间吗?”科西嘉顺着奈芙尔的话问道。
奈芙尔摇头,“没有,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我猜她很快就会作出决定。”说到这里,她感觉还不太够,便又补了一句,“如果三天后她还没有想好,我会再去找她。”
说到底,是她的失误,没有问清楚菈乌玛要考虑几天。
但也没办法,奈芙尔回忆昨晚遇见的情况,很难说霜月之子和须弥沙漠里的部落,谁的开化程度更低。
“霜月之子对月神,远比沙漠人对赤王虔诚。”
“嗯?”
心声被突然念出,奈芙尔下意识去看说话的人。
“即便没有愚人众的小手段,霜月之子也很接受合作。”端着放有茶杯的托盘,科西嘉一边招待奈芙尔,一边对她说,“你不用再多跑一趟,多给菈乌玛小姐一些时间吧,我等得起。”
“你很清楚霜月之子的情况。”奈芙尔谨慎的回复。
科西嘉叹了口气,“我在挪德卡莱三四年了,我当然清楚。”说话间他放下茶杯,对奈芙尔做出请坐的手势,“你接下来有其他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希望你能将昨晚在霜月之子的见闻讲给我。”
“我没什么事,但也没什么好讲的,我在希汐岛只看到了一场祈祷仪式。”奈芙尔坐下实话实说,她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卖给科西嘉。
“霜月之子经常向月神祈祷。”科西嘉不意外,“然而月神已经前往愚人众当执行官了。”
奈芙尔愣住。
这是一条重磅消息,她很想问科西嘉怎么会知道。
“你想问我是如何得到这条消息?我是从一名故人那里得知的这条消息,他似乎与霜月之子信奉的月神关系不错。”端起盛满清水的杯子,科西嘉喝了一口,“对了,他也是须弥人。”
奈芙尔短暂地无语了,她认为重点不是须弥人。
对此科西嘉装作没看出来,继续讲下去,“霜月之子的祈祷注定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奈芙尔直白问道。
科西嘉没立刻回答,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反问奈芙尔,“你不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奈芙尔在心中给出答案,她对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的月神,将绝密消息告知科西嘉的须弥同乡,还有昨天那个蓝发金瞳,眼下有黑眼圈的执灯人都很感兴趣。
但身为须弥人,她又比谁都明白好奇心太重不算好事,就像对求知过于渴望会变得盲目偏执,所以她一直在提醒自己要保持克制……可是,如果科西嘉就是要让她好奇呢?
进一步,如果这就是她所需的机会?
奈芙尔抿了抿嘴唇,离开须弥来到挪德卡莱这么久,她始终在寻求权力的入场券,进而在这片混乱之地站稳脚跟。
这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简单在于,假设她只想当一名赏金猎人或者冒险家,那她早就获得入场的资格。而困难也就在这里,她不想只当刀口舔血的猎人或者处处掣肘,束手束脚的冒险者,她想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她才接近执灯人,这是个比乌合之众更有秩序,又比正规军愚人众更加混乱,在挪德卡莱与霜月之子一样根深蒂固,却又比霜月之子更开化开明的团体。
她要得到执灯人的默许,好能放心挑战挪德卡莱现有的规则。
如今机会似乎被摆在眼前了。
奈芙尔权衡盘算,同时观察科西嘉的神情。
当经过漫长的沉默,她有了决断。
“科西嘉先生,如果你需要我调查愚人众执行官,我会接受委托。”奈芙尔如捕猎的蛇一般盯着科西嘉,说出他话中潜藏的真正意图。
奈芙尔不觉得这样问是在赌,既然科西嘉容许她思考这么长时间,既没提示她,也没打断她,那就意味着他希望她接手这项危险的工作。
之前说的话,正是为了挑起她的好奇心和兴趣。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到了。
奈芙尔有些无奈,但她并不沮丧,耐心等待着科西嘉的回复。
“那我提前谢谢奈芙尔小姐了。”科西嘉笑了笑,“至于报酬,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以执灯人后勤部门主管的身份许诺你。”
又摇了摇头,奈芙尔大方道:“没关系,你是我的第一个客户,用什么身份许诺都可以。”她在暗示自己不急于查清楚科西嘉的身份。
科西嘉看破不说破,又回了一遍谢谢,接着不等奈芙尔客气几句,便突然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一间小旅馆。”奈芙尔坦然承认。
“我在那夏镇还有一套空置的房子,位置很不错,用璃月的话说叫作闹中取静。”像推销员一般,科西嘉推荐自己的房产,“面积也很大,每一间屋子都朝阳,设施也很便利,有自来水。”
奈芙尔心领神会,“租金多少?”
“不用给我租金,算作委托报酬的一部分怎么样?”科西嘉给出条件。
“你介意在屋子里养动物吗?”奈芙尔没立刻答应,她仔细地询问,如同一名普通的租客。
科西嘉也模仿着房东的样子回复,“你可以随便养宠物,只要不是大型的,破坏力强的。”
“好,我记住了,如果我以后养宠物,我会注意。”确认可以养宠物的奈芙尔很满意。虽然她还没有宠物,可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她不想为了能养一只小动物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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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奈芙尔记得须弥的古语,坐稳的椅子尽量不要让出去。来到挪德卡莱多日,今天她终于有种坐稳了的踏实感。
而对第一位下达委托的顾客,在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不介意大方一点。
“说起来,科西嘉先生,你知道西风骑士团来了吗?”奈芙尔送出一条消息。
科西嘉眨眨眼。
这个反应让奈芙尔明白他对西风骑士团的到来不知情,于是她打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昨天晚上在旗舰喝了不知道多少轮,把所有来挑战的人全部喝趴下。”
“那他很能喝了。”科西嘉感慨,旗舰是挪德卡莱最出名的酒馆,所有的酒鬼都会前去切磋,看看自己的酒量是不是最大的那个。
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能把所有人都喝趴下,他一定是海量。
科西嘉觉得可以把这条消息告知菲林斯,万一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能把他也给喝趴下,那就太有趣了。
设想菲林斯喝醉的场面,科西嘉不禁期待起来,止不住问奈芙尔,“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今天还去喝吗?”
“应该去,西风骑士团在旗舰包了房间。”奈芙尔说到此处扫了眼科西嘉挂在墙上的表,“这会去旗舰,大概正好遇见他再开一轮。”
科西嘉被逗笑了。
等笑完,他对奈芙尔发出邀请,“走吧,我倒要看看西风骑士团的骑士有多能喝。”
“不了,我对喝酒不感兴趣。”奈芙尔拒绝了,看一次拼酒就够了,她不想浪费时间看第二次。
科西嘉不在意,笑了一下便换了个话题,对奈芙尔讲了讲挪德卡莱暗处错综复杂的势力,并有意无意地向她提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这份好意被奈芙尔全盘接受,在记住那些势力之间矛盾和重要人物后,她主动向科西嘉道别。
没有挽留奈芙尔,科西嘉与她一同出门,直奔旗舰。
然后超出科西嘉预料的场面出现了。
走近旗舰,原本该在上午安静的旗舰很是喧闹,一群人堵在吧台前,有的面容癫狂,有的满脸崇拜。
这是又开始喝起来了?科西嘉不可置信地猜测,脚下加快速度,向吧台靠近。
随着科西嘉走近,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映入他的眼帘。
男人端着一只造型别致的杯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仰起头。
一杯酒像水一样灌进他的嘴里。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杯子离开男人的嘴唇。
“可恶,法尔伽,这次又是你赢了!”
坐在法尔伽对面的女人重重放下还剩半杯酒的杯子,懊恼地大喊。
科西嘉认出喊话的人是挪德卡莱的知名酒鬼,人送外号不醉的金妮。
此时不醉的金妮双手撑着桌面,眼神飘散,醉得不能再醉了。
至于他的对手,西风骑士团大团长法尔伽,清醒得不行。
科西嘉可算明白奈芙尔为什么会说法尔伽会再开一轮,昨天的那几轮对于他,十有八九只能算开胃菜。
这是真的太能喝了。
一时间,科西嘉饶是巧舌如簧,都不知该如何与法尔伽搭话,因为他总感觉一条狗路过,都要被法尔伽抓住喝一杯。
科西嘉不喝任何与植物制成的饮品,非要喝饮料,他会选择喝牛奶。
这在法尔伽面前,恐怕是只能坐小孩那一桌了。
莫名的,科西嘉更加为难,他不想丢面子,却暂时有想不出其他应对方法。
就在科西嘉犹豫之际,一道身影笼罩住他。
“嗨,你也是来和我比拼的?”
法尔伽爽朗地问,他不知何时来到了科西嘉身边,在他手里则是一杯满满的酒。
6. 第 6 章
真大啊。
科西嘉侧目,瞟了眼法尔伽手里的杯子,远看已经很不小,近看更是很大。
至于能喝完这么满满一大杯酒还不醉的法尔伽实属天赋异禀。
说不定他真的能和菲林斯碰一碰。科西嘉腹诽,同时也知道该如何回答法尔伽。
“不,我是来看旗舰的新晋无冕之王。”换上怀念的语气,科西嘉又搬出他那个死去朋友的故事,“我过去有个朋友,非常能喝酒,千杯不醉。”
“哦?他在哪?现在能来喝一杯吗?”法尔伽兴致勃勃。
科西嘉摇摇头,十分平静地说:“他死了。”
此话一出,法尔伽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请节哀。”
“没关系,他已经离开很久了,我早已习惯他不在我身边。”甚至有些享受,科西嘉在心中补充,不用给上司写报告实在是太爽了。
法尔伽对此一无所知,他叹了口气,请科西嘉坐一坐。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已然散去,烂醉的金妮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身上盖着酒保好心为她披上的毯子。
一切似乎都回到平常的样子。
唯独科西嘉看着法尔伽的背影,清楚有很多事都要变了,挪德卡莱这个大舞台上又有一股新势力登场。
科西嘉的心沉了沉,主动问起法尔伽,“我很好奇,西风骑士团为何不远千里来到挪德卡莱?”
“哦,我们是来帮忙对付狂猎。”法尔伽直截了当。
“狂猎?”重复熟悉的词,科西嘉感到茫然。
法尔伽看出他不相信自己,当即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地解释:“我明白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西风骑士团不是愚人众,也不是什么利益驱动的团伙,我们远征只为了遏制深渊的蔓延。”
“从距离上来说,挪德卡莱的深渊灾害,很难影响到受风神巴巴托斯庇护的蒙德。”科西嘉搬出事实依据。
摇了摇头,法尔伽无奈反驳,“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很可惜,蒙德和挪德卡莱确实有几分渊源。”
科西嘉闻言沉默了几秒。
过了一会,他接受了法尔伽的说法,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们要在挪德卡莱驻留多长时间?”
“不太清楚。”法尔伽说着又端起杯喝了口酒,“在深渊问题被解决前,西风骑士团会一直驻扎在挪德卡莱。”他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科西嘉听出潜台词,不禁垂眸思考要不要坦明执灯人后勤部门主管的身份。
“我们直接去西风骑士团的临时营地看看吧。”
思绪被打断,科西嘉在新的迷惑中重新看向法尔伽。
“比起在这里用嘴说,喝酒都不痛快了,不如我带你去营地里瞧一瞧,眼见为实。”法尔伽抛出橄榄枝。
这多少出乎科西嘉的预料,不过法尔伽都开口了,他再不顺势过去,岂不是不给西风骑士团面子?
“既然大团长坦诚,我也不拐弯抹角。”科西嘉说完不忘投桃报李,“今晚我请西风骑士团的各位喝酒,相遇都是缘分。”
“哈哈,那我替各位骑士谢谢你,慷慨的陌生人。”法尔伽笑着说,接着一口饮进杯中的酒,坦坦荡荡地起身,为科西嘉带路,前往西风骑士团驻扎在那夏镇外的临时营地。
在前往营地的途中,作为对法尔伽真诚以待的回报,科西嘉不露声色地将挪德卡莱的近况透露给他,其中就包括愚人众与霜月之子的冲突。
这些情报毫无疑问是一份厚礼。
但科西嘉不是白送,他也有目的,他想听听法尔伽对愚人众和霜月之子的看法。
身为蒙德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法尔伽的地位与至冬愚人众执行官对等。那么正如执行官是冰之女皇与至冬意志的体现,法尔伽的想法能够代表风神巴巴托斯与蒙德的态度。
然而结果令科西嘉失望,法尔伽没有评价这场被挪德卡莱各方关注的大事件,反倒是对霜月之子领地内的巨大月神雕像很感兴趣。
“西风大教堂前也有一尊风神像,不知道和月神像比,哪个更有气势。”法尔伽跃跃欲试,要不是还有正事,他仿佛会立刻动身前往希汐岛,在月神雕像前拿出风神像的画片细细比较。
科西嘉听着法尔伽逐渐偏离挪德卡莱,开始讲起蒙德,再次感受到他的精明。
不管比较神像的说法有多让人无语,都必须承认那是个安全话题。这意味着法尔伽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大大咧咧漫不经心,正相反他很细心,精通谈话技巧,清楚怎么说不会落人把柄。
并且他的防备心很强,能叫只见一面的慷慨陌生人逛营地,不是他做事随意,是他对随行骑士的自信,相信他们不会被旁人不入流的小手段挑唆。
法尔伽是一名很优秀也很有能力的领导人。
默默在心中作出判断,科西嘉没感到压力,反而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喜欢和聪明又勇敢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在挪德卡莱这种地方。
勇敢的人才能在与狂猎战斗时不脚软,聪明的人才能在无主无法之地活得久。
以上两项,法尔伽不仅全有,在交谈中他还透露出一个隐藏的优秀属性,他很会装傻。
科西嘉眼前又出现了法尔伽要拿月神像和风神像比较的样子,他笑了。
等笑完,法尔伽正好也讲完蒙德的教堂。
“我可以为你引荐霜月之子的咏月使,只要获得她的同意,你就能比较两座神像。”科西嘉延续了法尔伽选中的安全话题。
法尔伽真有点惊喜了,脱口反问,“真的吗?”
“当然,而且我也想比较一下,究竟是风神的雕像更宏伟,还是月神的雕像更有气势。”科西嘉很认真,他的兴趣确实被法尔伽挑起来。
而这一次法尔伽没让科西嘉失望,他满口答应,“没问题,营地里有骑士带了不少蒙德画片和风景明信片,其中就有风神像。”
你们还真带画片了。科西嘉暗暗腹诽。
不过他面上没表示出来,客气地回了法尔伽一句再好不过。
这让法尔伽兴致更浓,又要为科西嘉再讲讲蒙德。
可惜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头,西风骑士团的临时营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内。
“我们到了。”法尔伽收起闲聊的心思说道。
科西嘉眺望营地,里面的帐篷比他预想的更多。
“西风骑士团的精锐都来了,对付狂猎不是我酒后随口说说。”看透科西嘉在想什么,法尔伽正色讲解。
“看得出来。”科西嘉说话间换上冷漠严谨的外装。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法尔伽愣了愣。
不知为什么,科西嘉当前的样子使他想起远在蒙德的代理团长琴。他不禁开始想念那个与他一同讨论风神像和月神像的慷慨陌生人。
科西嘉察觉到法尔伽的心思,但他没解释变脸的原因,径直走进营地。
井然有序的场景使科西嘉惊讶。要不是确认奈芙尔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他都要怀疑西风骑士团在挪德卡莱驻扎已久。
身着铠甲的骑士们不是在巡逻,就是在清点着物资和装备,完全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甚至其中几名年轻的骑士看到法尔伽,还满脸笑容地小跑过来迎接。
“大团长回来了!怎么样,那夏镇的酒好不好喝?有没有什么特色饮品?”
骑士们开心地打招呼。
“哈哈,酒的味道还不错。”法尔伽没架子地回答骑士的问题,同时他看了眼科西嘉。
明白法尔伽什么意思,科西嘉点了点头。
确认科西嘉没有意见,法尔伽清了清喉咙,宣布好消息。
“今晚,除了轮值的人,其他的人都和我一起去喝酒!”
“有一位慷慨的先生请客!”
一听能喝酒,全场的骑士沸腾了。
“真的假的!大团长,你不会在开玩笑吧。”有人不可置信地问。
法尔伽啧啧两声,“我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吗?当然是真的!喏,慷慨的陌生人就在这里!”话音未落,他将科西嘉推出去。
“对,法尔伽先生说得没错,今晚我请大家喝酒。”科西嘉淡淡地承认。
冷冰冰的话语完全没有打消骑士们的热情,但凡今晚不值班的人全都发出欢呼,在这一刻,科西嘉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借着这层滤镜,当法尔伽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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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嘉在营地里逛一逛时,不仅没人反对,反而争相为科西嘉当向导。
法尔伽怕骑士们太热情,惹得忽然变脸的科西嘉烦,直接拒绝,“不用了,我来为——”
话说到一半,法尔伽扭过头,低声问科西嘉,“我该怎么称呼你?”
“科西嘉。”忍住笑意报出名字,科西嘉真觉得法尔伽具有幽默演员的天赋,这场景太适合放在喜剧里。
尤其是法尔伽一点都不尴尬。
得到科西嘉的名字,他泰然自若地将没说完的话讲完,“我来为科西嘉先生带路参观,你们忙你们的。”
有了大团长发话,骑士们不好再争,重新干活去了。
等没人再关注自己,科西嘉扭头对法尔伽说了句废话,“他们都很听你的话。”
“没人听我的,我也不能当大团长了。”法尔伽没不耐烦,笑着回科西嘉,并趁机询问,“倒是你,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样,吓我一跳。”
“人设需要,我不想表现得太和蔼。”讲到这里,科西嘉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帮我保密吧,我可不是大团长,不是所有手下都听我的。”
法尔伽一脸理解地应下,“当然,当然。”
有了保证,科西嘉不再说什么,跟在法尔伽身旁参观起营地。
当经过西风骑士团的后勤小队时,工作性质导致科西嘉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法尔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细节。
所以当厨师长向他们问好,法尔伽停下脚步,“中午做的饭是什么?我闻着挺香的。”为了不显得刻意,他还拿起勺子在炖汤的锅里搅了搅。
“烤鲜肉,蔬菜浓汤,还有面包。”厨师长如实回答。
“哪来的新鲜肉做烤肉?不会是洛恩那小子出去打架,不小心杀了什么动物吧?这才刚到挪德卡莱。”法尔伽嘟囔。
厨师长赔笑,连说了两遍都是林猪是自己撞到树晕了,被他们凑巧捡到,不是什么外形特殊的动物,完全不敢提,他上午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林猪,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行军多日,哪怕变着花的换食谱,还是就那么几样东西,大家都吃腻了。
这时候有鲜肉,能多做点新鲜的食物,大家吃着都会高兴。
尤其是今天可是有客人来。
厨师长观察局势,在法尔伽深入问肉究竟哪里来之前,抢先邀请科西嘉来品尝。
当着客人的面,法尔伽不好追问,只能留下问题,转头问科西嘉要不要尝尝蒙德特色烤肉。
“好的,谢谢。”科西嘉平淡地应下。
法尔伽立刻亲自拿起放在一旁的餐刀,爽快地为他切下一块肉。
烤肉里放了蒙德特有的植物调料,科西嘉嗅着那掺杂在肉香中的味道,脑海中浮现人无法体会的感受,雨水落下,清风吹拂,无言的情感在一片片绿色的大地上生长。
那是植物在生长中凝聚的感情。
这正是他不喜欢喝植物饮品的原因,调料仅是点缀,制成菜肴的蔬菜也不过几株,但经过发酵沉淀的树叶与种子,它们中的情感也被催化了。
清茶还好,可是酒不行,只要尝一口酒,对于科西嘉便是万千的场景在大脑中迸发,那感觉远比人类的醉了更加有冲击力。
所以科西嘉通常不会喝酒,茶也只在闲暇时喝一喝。
不过现在面前只是一块烤肉,应该没什么问题。科西嘉想着,鼻子动了动,将脑中的画面驱散,赶在法尔伽和厨师长察觉出异常前借过叉子上,将肉吃下。
然后他看到了无数的蒲公英。
数以亿计的蒲公英包裹住他的灵魂,轻飘飘地向上。
“喂喂,你还好吗!”
无法分辨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科西嘉艰难地循声望去。
下一秒,被法尔伽抱在怀里勉强保持平衡的科西嘉抬起手,摸上面前之人带着疤痕的那一侧脸。
接着在众人地注视下,他凑近了法尔伽的耳朵。
科西嘉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呆愣在原地的厨师长和骑士们哪怕努力分辨也没听清他说什么,他们只能看见那位原本冷淡的客人说完后,大团长脸红了一下。
7. 第 7 章
模拟的惟妙惟肖的血液溅射,科西嘉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但他并没有感到疼痛,有的只是疲惫和明悟,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与其他人如此格格不入,因为他是——
【学长!】
【都是你们——】
一道沙哑,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打断了科西嘉窥破真相的瞬间,他猛然睁开眼,被蒲公英托举的灵魂令他漂浮在高处,俯瞰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这是梦。
科西嘉熟练地判断,他很少做梦,全凭与生俱来的权能窥破真实与虚假。
很显然现在处于虚假的地带,因为他这次的‘死亡’已经是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还有一点疑惑,科西嘉自觉早就忘了当初在教令院的身份。
那段当学生的时光仅持续了七八年,哪怕是对人类,这点时间都可以被说一声太短了。
科西嘉在梦中萌发出一些感慨,然后他意识到新的问题,为什么他会突然做梦?他不是正在和法尔伽参观西风骑士团的临时营地吗?
而想到这些距离醒来也就不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科西嘉再次睁开眼。
醒来第一眼,科西嘉看到的是坐在不远处椅子上,抱臂睡过去的法尔伽。
望着法尔伽布满疤痕的手臂,科西嘉忽然感觉璃月那句胳膊拧不过大腿的谚语不太准确,因为法尔伽的胳膊似乎比他的大腿还粗。
如果不作弊,他的大腿十有八九拧不过法尔伽的胳膊。
西风骑士团也算是又招到猛人了。
科西嘉不甚清醒的大脑擅自得出结论,并为自身的孱弱感到沮丧。
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马上就被打断,法尔伽也醒了。
看到科西嘉不仅睁开眼,还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法尔伽长舒一口气,神情严肃地探身问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科西嘉摇摇头回答,说话时他的脑子终于活动起来,不再像沉入梦一样雾蒙蒙。
而当头脑能够正常思考,科西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杂七杂八的念头抛诸脑后,观察四周的环境。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居然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再看没拉紧门帘上的西风骑士团的标志,和从缝隙中透进的昏黄厚重的光,赫然已经到了傍晚。
但是科西嘉没记错的话,他分明是在中午和法尔伽参观营地,他还尝了尝西风骑士图今日的午餐烤鲜肉……对,那个鲜肉有问题!
“肉是用酒腌制的?”科西嘉直起身,哭笑不得地问。
耐心等待他的恢复的法尔伽马上回答,“是加了蒲公英酒。”
科西嘉按了按太阳穴,“怪不得我昏过去,我不能喝酒。”
“居然是这样。”法尔伽点点头,完全没质疑科西嘉。
这份信任反倒叫科西嘉不好意思了,他都准备好应对法尔伽的托词,结果他居然什么都不问。
算了,不问也好,少费一点口舌。科西嘉安慰自己,按下少有的良心,换了个话题,“这个点了,你们还没去喝酒吗?”
“抛下昏过去的客人去喝酒可不符合骑士的美德。”法尔伽义正词严。
科西嘉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一边责备自己真睡糊涂了,一边干巴巴找补,“是啊,我是客人。”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把晕倒的客人放一边,更别提去喝酒。
很明显西风骑士团里全是正常人。
这又新出新的问题。
“你们中午没吃那些烤肉吧。”科西嘉笃定地说。
法尔伽挠了挠头,迟疑的道:“我吃了一口。”
“你还真是心大啊,大团长。”科西嘉笑着说。
看见他还能笑得出来,法尔伽放下心,不再保持严肃,径直调侃道:“只是一口,我的酒量没那么小。”
科西嘉没反驳,把话题又撤回烤肉上,“那些肉很好吃,是我不能喝酒的体质惹的祸,今晚除了喝酒,我还会请各位吃饭。”
“不用,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别在陌生的地方吃来历不明的食物。”法尔伽果断拒绝。
得知法尔伽会利用客人晕倒做文章,见缝插针教育手下,科西嘉不仅没生气,笑容反而更深,继续为骑士们争取晚餐。
“没关系,一顿饭而已,再说你不答应,我也可以直接叫旗舰的后厨备餐。”科西嘉说着摆出今晚这顿饭必须吃的架势。
眼看拒绝不了,法尔伽只好打了个比之前更正式的官腔道谢,“好吧,我再次代西风骑士团的各位感谢你的感慨。另外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科西嘉面对法尔伽的正式,以为他还在愧疚,当即要安慰他。
可不等他说,法尔伽先开口了。
“你还记得昏迷时候发生的事吗?”
“什么?”
科西嘉下意识反问,内心逐渐警惕。
难不成是昏过去后说梦话被法尔伽听到了?科西嘉暗暗复盘,试图寻找哪里有破绽。
但法尔伽好像问的不是梦里的事。
当通过科西嘉的神情判断他正在回忆,法尔伽摆摆手,“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事。”
这下科西嘉更好奇了。
然而话题的发起者法尔伽都不问了,科西嘉更不好追问,只能点点头,再次提出请骑士们去旗舰喝酒吃晚饭。
“我去通知人,哎,想必他们中的有些人要喝下愧疚的酒了。”法尔伽感慨。
科西嘉闻言嘴角的笑容变为神秘,幽幽道:“愧疚就对了,这也是教训的一部分,记得报账时大声喊今晚消费都挂科西嘉先生账上。”
“放心,不用为我省钱,我上次酒后,不小心在旗舰预存了七位数的摩拉。”
这话成功把法尔伽逗笑了。
等到畅快地笑过,他留科西嘉在营中再休息一会,他去宣布今晚酒会不取消的好消息。
科西嘉应下,没多言,安静地目送法尔伽走出营帐。
当门帘再次落下,科西嘉没如约休息,他再度合上眼,身影变为透明。
几秒后,当科西嘉再度睁开眼,他已来到距离西风骑士团临时驻地不远的密林。
为了不遇见狂猎,科西嘉没理会草木的窃窃私语,快步返回那夏镇。
华灯初上的那夏镇呈现出一片繁荣的景色。
科西嘉从野外踱步而来,欣赏着这份没有管制的欣欣向荣,耳边来自野草和树木的低语彻底消失,被种子酿造过的情感冲昏的头脑彻底回归理性。
该回家了。科西嘉腹诽,他的小说还没看完。
因为惦记着真凶,确定回去后,科西嘉仅在熟悉的商贩那里买了一些用精盐腌制调味过的肉脯,便快步返回在那夏镇的居所。
“科西嘉先生。”
科西嘉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压低的女声从暗处冒出。
动作顿了顿,科西嘉换上伪装,冷漠地转头看向黑压压的巷道另一端。
脸上覆盖面具的女愚人众从黑暗中现身。
科西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还有两名手持铳枪的愚人众。
“博士大人邀请您三天后到月距力实验设计局一聚。”女愚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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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明了的传话。
哪怕在预料之中,来自博士的邀约还是令科西嘉感到猝不及防,毕竟上次他们见面还是三年前。
彼时面对成为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的博士,曾经的小学弟,科西嘉记得很清楚,他的反应不比面对过去的上司好多少。
大家怎么都还在?
科西嘉又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一群人和非人类,在几百年后重聚了。
这本该是个令人感动的故事开场,偏偏荒诞的地方在于,他们都认为对方早就死了。
不知道其他人如何看待,科西嘉笑了。
而一旁的愚人众见他抬起嘴角,皆如临大敌。
万幸的是科西嘉还急着回去看书,他没对愚人众说什么,丢下一句我会按时赴约,便推门而入。
伴随着房门关好,科西嘉放下肉干,回到那张舒适的躺椅上,重新拿起那本侦探小说。
拿出树叶书签,再翻过一页,凶手出现在科西嘉的眼前,恰好是开头出场过的,一名不起眼的学弟。
-
那夏镇,名为旗舰的酒馆热闹无比,服务员将一盘盘挪德卡莱特色餐食和酒水一同端上餐桌。
风餐露宿多日的骑士们面对美食和美酒,如科西嘉所想的那样,在愧疚中举杯。
但随着酒越喝越多,骑士们对慷慨的科西嘉先生的愧疚渐渐化作对亲人和家乡思念。
这是人类的本性,再加上给他们得到的教训也够了,法尔伽没有再批评,也没在这放松的时刻讲大道理做动员,他独自端着酒杯坐在酒馆的角落,在吵闹中沉思。
对于科西嘉的不告而别,法尔伽不意外也没想过追究,提瓦特最不缺的就是身怀绝技的家伙。
但不追求真相,不代表法尔伽不想弄清楚科西嘉的身份。
愚人众是不可能,霜月之子又不太像,那么只剩下执灯人和其他团体。
通过科西嘉的言行,他不像普通的帮派分子。
这意味着他假如不是执灯人,那就只能是挪德卡莱某个大帮派的头领或者某个神秘组织在挪德卡莱的使者。
法尔伽更偏向于都不是,科西嘉就是执灯人的一员。
这样就很微妙,科西嘉是以哪个身份来接触他?是代表执灯人来试探,还是真如他所说,好奇西风骑士团大团长的酒量?
无声地猜测着,不知为何,法尔伽耳畔又出现了那句带着笑意的低语,以及随之而来,被击中的心情。一时间,他希望科西嘉是源于自身的兴趣来找他,看看他多能喝。
奈何从职业上考虑,科西嘉出于执灯人的谨慎,找过来的可能性才更大。
但这样未免太扫兴了……
“啊!早知道叫西蒙一起来了。”法尔伽懊恼的抱怨。
西蒙是西风大教堂的主教,法尔伽就可以向他告解,问问为什么不用钩钩果或者落落梅形容他,退一步说,喝醉了调情,用塞西莉亚和小灯草风做比喻不更显得浪漫?
为什么偏偏要用蒲公英?
法尔伽喝了一口珍藏的蒲公英酒,隐隐约约明白曾经被他调侃为小少爷的克利普斯,在摘星崖上,摇头晃脑说对他们说的,所谓的对情话免疫,不过是那些话没说到自己心坎里。
过去法尔伽对这话从来不放在心上,今天他却觉得克利普斯说得很对。
【你真是一株强壮的蒲公英。】
【随风在异国的土地上飘荡一定很辛苦吧。】
在又一次远离家乡不知多久,踏上异国土地,不知归途何在的第一天,这份饱含真心的言语使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届凡人。
8. 第 8 章
当太阳爬上高处,科西嘉终于伸了个懒腰,脱离了美好的被窝。
由于还处在自己给自己的假期中,不用去上班,科西嘉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水,又烤了一块只加盐的肉。
这个点吃午餐算早,吃早餐又算晚,但科西嘉不在意,他的预感提示他,这顿饭吃的时间正好。
吃完去那夏镇里逛一逛吧。
科西嘉脑海中划过新的想法,这促使他稍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吃完饭,他没有再找点其他的事消磨时间,套上平日里穿的衣服,挂上至冬外壳的神之眼,科西嘉推门而出。
那夏镇一如既往的热闹。
科西嘉走在破破烂烂的街道上,听着骗子的吆喝声,盗贼分赃不均的咒骂声,付不起钱的酒鬼被店家抛出发出的“啪”的一声,切切实实感受到挪德卡莱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态。
不过在这片混乱中,居然冒出秩序的杂音。
“发食物了!一人一份,限量不限时!”来自孩童清脆的喊声在街上回荡。
骗子盗贼,还有迷迷瞪瞪的酒鬼,以及观察他们的科西嘉皆被吸引,向着喊话的小孩子看去。
那是一名身着霜月之子祭祀服饰的女孩,年龄不过十岁,在她身后是其他忙碌的霜月之子成员,而在她身边放着满满当当的蔬果和处理好的餐食。
“不要钱的!都是免费的!”
女孩发觉有人朝自己这边看过来,赶紧伸手招呼。
一听是免费的,不少人来了兴趣,围了过去。
科西嘉也跟着人群凑了过去,只是他没有靠近发放食物的摊位,悄悄站在人群外围观。
“真免费?”长相贼眉鼠眼的年轻人率先问道。
“当然,不过看你这样子,屋子里不像有厨房,这些没处理的蔬菜水果就不给你了,你拿一份今日收获吧。”女孩说话间将一份包好的餐食塞给年轻人。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年轻人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问:“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吃了你们霜月之子的东西,不用跟着你们信月神吧?”
女孩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不用,你又不是我们霜月之子的一员。”可能觉得这还不够说明态度,她以退为进,话锋一转,“当然,你要是吃过我们的饭,变得想要信奉月神,那再好不过。”
“还是算了,我一直信岩王帝君,每天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老人家祈祷今天能发财。”年轻人打着哈哈拒绝了信仰月神的提议。
对此女孩也不恼怒,又耸了耸肩便让年轻人让路,她还要给其他人发。
而看到真能免费拿到食物,还在观望的人一拥而上。
女孩不慌不忙,将提前打包好的食物,按照每个人的需求交出去。有家庭的人基本都选择分量更多,没有处理过的蔬菜瓜果,单身人士则大多都选择了做好的菜肴。
其中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人,科西嘉注意到有些人领了食物,转手就走向黑市。
在挪德卡莱,万物都可以在黑市交易,哪怕是一袋白灵果。
科西嘉好奇霜月之子的反应,转头瞧去,却见他们没什么反应。
对于倒卖食物的人,他们完全没当回事,依旧有条不紊地发放着食物,为首的女孩更是时不时提醒二次排队的人已经拿过。
这太有秩序了。
科西嘉在挪德卡莱很少见这样的场面,他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当第一波尝鲜的人散去,他才迈开脚步,来到摊位前。
“你好。”科西嘉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你要什么?”女孩客气地问。
在她的脸上,科西嘉看到了几分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机灵。
科西嘉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她被选中,来到那夏镇分发餐食的原因。
这令科西嘉笑了笑,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你们有肉吗?”
“肉?”女孩皱眉重复。
“对,肉。”仿佛没看出女孩的不耐烦,科西嘉摸着胸口,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不认为吃菜太残忍了吗?你的每一口咀嚼,都令被拆散的蔬菜发出哀嚎。”
“你是来找碴的吧。”女孩完全不理会科西嘉的蔬菜哀嚎论,直接展现攻击性。
科西嘉义正词严地否认,“当然不是,我听得到。”为让自己的话变得可靠,他展示起挂在腰间当装饰品的草系神之眼。
见到神之眼,女孩茫然了。
“所以我不吃蔬菜。”科西嘉趁热打铁补充。
“可是你不吃蔬菜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女孩反应很快,她完全没被绕进去,摊开手为科西嘉指一条明路,“你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挪德卡莱这么大,有的是餐馆做肉菜。”
思维逻辑很清晰啊。科西嘉暗暗感慨,放在平时,他会夸这孩子几句,可惜他今天就是来‘找碴’的。
于是他笑了一声,摆出不给我肉,我就不走了的架势说:“我就想在你们这里吃免费的。”
这下女孩被激怒了,她当即要叫人把科西嘉赶走。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节骨眼上,科西嘉的名字被叫出。
“科西嘉先生,请你不要再逗那孩子了。”
霜月之子的咏月使菈乌玛从街道的另一端走来,她从动物那里得到了摊位出现纠纷的消息,赶忙前来调解。
没想到,来闹事的人居然是熟人。
菈乌玛有些无奈,同时却也明白科西嘉的真实意图,“如果是考验他人,可以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她委婉告知接续话,他不喜欢用找事来磨炼人的方法。
“抱歉,咏月使大人,是我的错,我想看看你派出的使者临场反应能力如何。”科西嘉说着不忘对余怒未消的女孩道歉。
女孩回以不屑的冷哼。
作为惹人生气的罪魁祸首,科西嘉摇摇头,对走近来的菈乌玛使了个眼色,要她和自己去人少的地方聊。
菈乌玛心领神会,与科西嘉向摊位的侧面走去。
那面是一条死胡同,平时没多人。
“菈乌玛小姐,从今天的情形看,你似乎已经做出决定了。”科西嘉直奔主题。
菈乌玛轻轻点了点头,“是的,请你转告愚人众,只要他们展现足够的‘诚意’,我将以咏月使的名义保证,霜月之子不会干涉他们对月距力的开发与利用。”
“哪怕愚人众要动放在各处的月神像?”科西嘉提醒。
愚人众正式来到挪德卡莱,建设月距力试验设计局已有几年的使馆,作为咏月使,霜月之子的话事人,菈乌玛一直默许愚人众的活动,甚至主动约束霜月之子的成员,尽量不与其起冲突。
然而随着月距力试验设计局建成,愚人众的手伸向了别处。这其中就有霜月之子所在的希汐岛,以及散布在挪德卡莱各处的月神像。
虽然那些月神像不如希汐岛上那尊巨大的神像伟岸,但仍被霜月之子视为圣物之一。
愚人众要用月神像做实验,等于触及了霜月之子的底线。
双方的争端也正是从此处开始,并愈演愈烈,直到现在撕破脸,在霜月之子传统的势力范围希汐岛上起了冲突。
霜月之子在挪德卡莱树大根深,信徒众多,哪怕人数和实力远远比补上愚人众,可使用小手段,搅合的月距力试验设计局的建设推进不下去还是非常简单。
但也仅限于此了。
科西嘉快速复盘当前的局势,同时认真观察菈乌玛的表情,大概猜出她的最低要求。
身为咏月使,她的最低要求应该是保住月神像。
奈何愚人众在这一点上很难做出退让。
分布在挪德卡莱各处的月神像与安扎在提瓦特七国的七天神像相似,都可以算作一种特殊的力量媒介。如此一来,愚人众要研究月距力,必然要研究对应的月神像。
霜月之子要保住月神像的愿望注定会落空。
科西嘉希望菈乌玛能早点明白这一点,为此他不介意再多等一会。
然而菈乌玛一向善良且果决,她没让科西嘉等待太久,仅仅过了几分钟,便给出答复,“除希汐岛外的月神像外,愚人众研究其他的月神像,我可以视而不见。”
说话时,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善意是给愚行者留下的第一盏灯。如果愚人众不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恕我无法相信他们的诚意。”
“好,我会尽力争取。”科西嘉没有再劝菈乌玛。
菈乌玛松了口气,真心道谢,“谢谢,我会永远记住你对霜月之子的帮助。”
“不用放心上,职责所在。”科西嘉摆了摆手,无奈地说,“愚人众都找到执灯人来了,再不有人出面,挪德卡莱就要乱成一锅粥,可以趁热喝了。”
接着为防止菈乌玛说什么很抱歉将执灯人牵连进愚人众与霜月之子的纷争,科西嘉直白地开口问道,“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为什么霜月之子要来那夏镇发放食物?”
“为了霜月之子的未来。”菈乌玛没藏着掖着,讲出最为真实的想法,“愚人众的到来令我意识到,留给霜月之子的时间不多了。”
“外面的世界在不停变化,而我们固守不前。”
她又看向尽职尽责发放食物的女孩,“霜月之子必须做出改变。”
这也是她愿意在月神像上退让的真正原因,神像终究是虚幻的寄托,但霜月之子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存在。
比起与愚人众为了几尊神像进行不可能胜利的斗争,最终招来更大的毁灭,不如放弃那几块石头,换取更多的‘诚意’。
菈乌玛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其中第一步就是在那夏镇站住脚,为霜月之子打开一扇对外交流的窗户,同时也让其他的人透过窗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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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他们。
这个发放免费食物的小摊子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毕竟谁会不喜欢免费的东西?
菈乌玛看了眼越来越少的库存,对科西嘉笑了笑,“这些瓜果蔬菜,是我与其他信徒在早晨采获。”
“看得出来,都很新鲜。”科西嘉夸赞。
“是的,很新鲜,不论是对霜月之子,还是对那夏镇的各位。”顿了顿,菈乌玛又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但在叹气过后,她又坚定地说完下半句,“这会是个很好的开始。”
“当然。不过我还是要扫兴,像我这样来找事的人不会少。”科西嘉再次提醒。
菈乌玛笑了笑,露出我明白了的表情,然后意有所指道:“但我想也不会比刚刚考验更差了。”
这一次科西嘉又回了一句当然。
只是找事,不是驱逐霜月之子,更不是明令禁止不许与霜月之子接触。
挪德卡莱能做到后两项的唯有愚人众。
这也是愚人众要拿出来的‘诚意’,霜月之子无视对希汐岛外的月神像开发,愚人众则要对霜月之子的所有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其他的援助条件,科西嘉打算等到大后天,到了月距力试验设计局再和愚人众好好谈谈。
曾经与赤王麾下那位众书记之书记交流工作的时候,对方传授给他最多的就是如何在谈判桌上取得胜利。
用众书记之书记的话说,交流和推诿是办公室斗争中不得不品的一环。
科西嘉深以为然,比如现在,他就要收拾收拾回皮拉米达城了。
一想又要工作,科西嘉忧伤地向菈乌玛告别。
“科西嘉先生,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菈乌玛叫住科西,“你的神之眼,为何它与其他的神之眼不同,我在上面没有感受到元素力的气息。”
本来说到此处就可以结束,菈乌玛却在犹豫了片刻后,解释起她为何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在过来之前,我从一只小猫的口中听到了你们的争执,这令我感到奇怪。”
“我相信你能够使用元素力,能够如我听懂动物的语言一样听懂植物的低语,但你仍与我有很大的不同,比如你似乎不是通过神之眼这样的媒介来展现力量。”
“终于有个人看出来了。”科西嘉激动地感慨。
菈乌玛有些疑惑。
“我的腰间挂的其实是玻璃珠。”语调中带上怀念,科西嘉幽幽道,“那是很久之前,我用一瓶酒,在风的故乡换到的秘密。那会我的状态还很不错,能够随便喝酒,所以得知真相后,我真感觉我亏大了。”
他以为是神明隐藏的大秘密,没想到只是用玻璃珠伪装成神之眼。
不能用元素力,神之眼才会被怀疑是假的,能用元素力,谁会在意神之眼是真是假?
科西嘉回忆那瓶珍贵的藏酒,他在须弥的那几个动物朋友要喝,他都没舍得拿出来,结果为了一个玻璃珠送出去了。
涉世未深就是这样的。
要不是现在不能喝酒,科西嘉都想端起一杯敬过去单纯的自己了。
不过他也没辜负这个秘密。
“我做了七个不同款式的神之眼。”科西嘉对不知如何回应的菈乌玛自豪道,“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如果你们谁想要神之眼做伪装,可以找我,在以假乱真方面,我是专业的。”
“谢谢你的好意,科西嘉先生,如果有人需要,我会告知。”菈乌玛心情复杂地回复,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告知科西嘉,有一只被他无意帮助过的小鸟,送来了一条与他有关的消息。
因为兴许和虚假的神之眼一样,那条消息也是科西嘉乐在其中的产物。
菈乌玛少有的举棋不定。
这份迟疑落在科西嘉眼里,被他错误地当作交谈结束。
“我先回皮拉米达城,过几日我会前往月距力试验设计局,届时与愚人众交流的结果,我将第一时间通知你。”科西嘉向菈乌玛告别。
“谢谢。”回过神的菈乌玛再次道谢,终究没找到机会说出那条消息。
科西嘉也不在意菈乌玛的犹豫,在他看来,进行霜月之子内部改革这么大的事,作为发起人和主导人的菈乌玛有话要说,却说不好出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考虑到霜月之子的事务和自己没关系,科西嘉没多想,在菈乌玛的目送下回去了。
在科西嘉走后,一只小鸟落在菈乌玛肩头。
“抱歉,我没有告诉他。”菈乌玛向小鸟道歉。
小鸟歪头。
菈乌玛只好进一步讲解,“我想他可能是故意的,甚至那些传闻与故事,是他所需。”
“啾?”小鸟还是不理解。
但菈乌玛已经不知怎么说下去,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一只鸟解释,什么叫作守寡多年的执灯人后勤主管遇上第二春。
9. 第 9 章
皮拉米达城,科西嘉踩着下午上班的点赶到办公室。
刚一现身,守在办公室门前的手下马上急急忙忙凑上前,“太好了,科西嘉先生,你来了,尼基塔先生正急着找你。”说话时,他不忘向科西嘉递上文件夹。
科西嘉停下脚步,边接文件夹,边皱起眉头,装出不满的样子发问:“我不是请了两天假吗?尼基塔先生不知道?”
“尼基塔先生知道,但事态紧急,他希望你能尽快过去和他商量。”手下为难地回答,在这次休假前,科西嘉已经连轴转加了半个月的班,所有人都不愿意打扰他休息。
“我明白了,不用担心我,我本来就打算提前来上班。”看出手下的情绪,科西嘉淡淡地安慰了几句,然后直接转入正题,“尼基塔先生有说是什么急事吗?”
手下摇摇头,“没有说,但我猜和西风骑士团有关系,上午我们后勤部门得到了命令,全体出动,到各个库房寻找蒙德特产。”
“蒙德特产?”科西嘉惊讶地重复,既然找蒙德特产,那么只能是为了招待西风骑士团。
然而要是他没记错,昨天他才请法尔伽他们喝过酒。
在临回皮拉米达城前,科西嘉明确记得收到了旗舰送来的账单。从那一沓纸的厚度来看,西风骑士团是真没和他客气,一直喝到天明。
早晨才喝完,下午就向执灯人发来消息,西风骑士团的办公效率很高啊。
科西嘉对比过去待过的某些官方组织的行政效率,在心中啧啧几声,快速拆开密封的文件。
文件夹里是一封很正式的信函。
通过信上的徽章,科西嘉看出这封信来自西风骑士团,这让他有了更详细的猜测。
“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会在今日下午三点拜访执灯人。”科西嘉读完信后宣布,因为这与他的猜想差不多,这次他没再展现出惊讶,十分冷静。
手下就不一样,不可思议地喊道:“西风骑士团不是前天才到吗?”
“是的,所以这是一份尊重。”科西嘉耐心解释。
手下立刻明悟,“我去问问有没有找到蒲公英酒,实在是找不到,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告知尼基塔先生。”
“不用再派人告知尼基塔先生,也不用寻找蒙德特产和酒,从现在起,后勤部门全体待命。”
“接下来,我会亲自过去找尼基塔先生,与他商量如何接待西风骑士团。”说到找人,科西嘉想到什么,顺口补充,“如果去那夏镇找我的人出发了,尽快通知一声,不要让人白跑一趟。”
“是!科西嘉先生!”
科西嘉颔首,示意手下去忙。
当手下快步走远,科西嘉也转过身,前往属于执灯长的指挥所。
兴许是上一个来的人太过着急,指挥所的门没有关好。而相处几年,科西嘉也不客气,见到门没关,索性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西风骑士团是不是太急切了?”
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随着门的打开变得清晰。
科西嘉定睛一看,竟然是叶洛亚,在他加入执灯人之前被尼基塔捡到,亲自抚养的孩子。
“下午好,科西嘉先生。”叶洛亚也注意到科西嘉,礼貌地向他打招呼。
“下午好。”平淡地回了一句,科西嘉将视线转向尼基塔。
接到信号,尼基塔咳嗽两声,对叶洛亚交代,“你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新鲜水果,上次那群愚人众来开会,回去抱怨我们执灯人连杯茶都不给客人上。”
叶洛亚没有和往常一样听从命令,他犹豫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已经有人去检查接待工作做得如何了,叶洛亚,你留下吧。”科西嘉忽然开口。
尼基塔陷入沉默。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收回了之前的话,“好吧,科西嘉,你现在是叶洛亚的上司,你说了算。”上个月,他正式将叶洛亚编入执灯人的后勤部门。
这也是为什么叶洛亚来做汇报,那不是因为他叫尼基塔一声老爹,是整个后勤部门为了寻找蒙德物产忙得不可开交,只能把跑腿工作交给他这个加入不久的新人。
好在叶洛亚对此轻车熟路,在他成为执灯士前,他就在干类似的杂活。也正因是熟练工,不用科西嘉多言,他便自动退到一边,为两位大人让出谈话空间。
“科西嘉,这两天你在那夏镇,西风骑士团的临时营地就驻扎在那附近,你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尼基塔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我知道他们来挪德卡莱的目的。”科西嘉说着如常在尼基塔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看着科西嘉不紧不慢的模样,尼基塔见很想叫他不要维持人设,有话快说。
但相处多年,尼基塔深知科西嘉演起来是不会停,尤其是叶洛亚还站在旁边。
尼基塔默念着下属都是自己招的,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配合科西嘉的表演,低声问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对抗深渊,与狂猎作战。”
此话一出,尼基塔和贴着墙壁旁观的叶洛亚怔住。
“科西嘉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吗?”率先回过神的叶洛亚问出尼基塔的心里话。
科西嘉正襟危坐,认真反问:“你见过我开过玩笑吗?”
被问住的叶洛亚不说话了,所有执灯士都知道后勤主管从不开玩笑。
既然不是玩笑,那么西风骑士团来挪德卡莱打狂猎就是真的。
叶洛亚更加不解了。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再问问科西嘉时,尼基塔接过话题,“他们为什么要来挪德卡莱帮忙?这里的狂猎的和蒙德有什么关系吗?”
科西嘉想了想,“按照西风骑士团大团长的说法,挪德卡莱与蒙德有渊源,他们必须过来。”
“你接触过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尼基塔更加惊讶,也不管叶洛亚反应,立即向科西嘉核实。
“对,我在旗舰与他进行了一次非正式会面。”没有隐瞒,科西嘉干脆的承认。
“科西嘉,你去那夏镇不会是因为接到西风骑士团到来的消息,故意去探口风吧。”有些无语的尼基塔把疑惑摆到明面上,虽说早就猜到科西嘉不一般,但没想过他是如此神通广大。
坐在对面的科西嘉看出尼基塔的顾虑,他没有因被质疑而感到冒犯,坦然自若地开口,“不是,我是为了避免与找过来的霜月之子碰面。”
一听到霜月之子,尼基塔的头开始疼,霜月之子与愚人众的纠纷他比谁都清楚。之前为了防止被霜月之子找上,要他表达执灯人的立场,他特意和科西嘉商量,加长了自己在外巡逻的时间。
如今连科西嘉都躲着霜月之子,不会是情况糟糕到连他都解决不了吧?
尼基塔设想那个场景,赶忙用眼神询问科西嘉。
读懂尼基塔的意思,科西嘉直截了当地给出最终结果,“局势没坏到那份上。”
“那就好,但愿能顺利解决。”尼基塔长呼一口气,选择相信科西嘉。
科西嘉把这份信任看在眼里,他微不可见的抬了抬嘴角,继续之前的交流,“遇见西风骑士团是意外。”
“其实换个角度想,也许是西风骑士团在蹲守我们,探探我们的口风。”尼基塔脑子转得很快,“这很正常,执灯人的职责便是与狂猎作战,西风骑士团也想对付狂猎,必然会找我们合作。”
科西嘉赞同,“嗯,正好我们最近很缺人。”
听到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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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塔又叹气了。
被忽视的叶洛亚同样心里难受。
就在他又请求尼基塔将他调往与狂猎斗争的前线时,科西嘉叫出他的名字,“叶洛亚。”
“你通知后勤部门,挑选一些新鲜蔬果肉类,作为礼物送给西风骑士团,不用再去找蒙德的物产。”科西嘉有条不紊地安排,“这次的会面只当作两个组织友好的见面会即可。”
叶洛亚到嘴边的话被堵住,有点难受,不过他没忘记职责,强行压下到嘴边的话,带着科西嘉的命令离开了。
当叶洛亚一走,科西嘉猛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不演了?”尼基塔打趣。
“什么演不演,身为上司,我要在叶洛亚面前维持形象。”摊开手,科西嘉冠冕堂皇地找借口。
尼基塔以笑声作为回应。
接着科西嘉不用再说什么,他抛出了当前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看待与西风骑士团的合作?”
“尼基塔先生,你不是都有判断了吗?”科西嘉装作吃惊的模样回复。
尼基塔面对科西嘉装出来的诧异无语了,很不给面子地拆台,“刚刚说好不演了,这里没外人,你有必要和我兜圈子吗?”
“确实没必要,不过我的看法和你一样,正常接待,权当交个朋友。”摊开手,科西嘉语调懒散,“西风骑士团来了,真正头疼的是愚人众,又不是执灯人,我们只是一个公益组织。”
挪德卡莱终究是至冬的领土,对这片土地真正有管辖权是冰之女皇和愚人众。
科西嘉不认为尼基塔不明白这一点,他能一肩扛起执灯人,将其又一次从破灭的边缘拉过来,足以证明他的决心和手段。
所以当得知尼基塔上午要求后勤部门大张旗鼓地找蒙德物产,又神神秘秘地不公开招待的客人是谁,科西嘉便清楚他根本不是真心要招待西风骑士团,是做样子给其他势力看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拜访执灯人,如果执灯人招待的规格过低,就算西风骑士团本身不在意,也会被外界视为一种信号,未来可能会被有心人当为一张牌,引起新的麻烦。
但执灯人是地方势力,倘若他们对西风骑士团的接待规格过高,又会引起驻守在挪德卡莱的愚人众的不满。
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就要演戏了。
就像尼基塔每次都配合科西嘉的演出一样,科西嘉也配合尼基塔的表演,出面叫停看上去很隆重的招待,转变成一场简单的见面会。
现在外界既能看到执灯人对这次招待的重视,实际的执行结果又不偏不倚,足以应付借此做文章的愚人众。
皆大欢喜,除了科西嘉又要站在风口浪尖。
然而科西嘉不在乎,在接手执灯人后勤部门时,他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时不时扮演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
科西嘉也做好了准备,特意选了个不近人情的人设。
而一想会有人因为自己的某些决定咬牙切齿睡不着,科西嘉发自真心地笑了。
由于高兴的太明显,陷入沉思的尼基塔注意到科西嘉心情不错。
权衡片刻,他认为在正式招待西风骑士团前,有必要把一件事问清楚,“科西嘉,有件事你必须和我说实话。”
“什么事?”科西嘉看过来。
“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是不是你的前任情人?”
科西嘉愣住。
“你不知道?”问话时,尼基塔的神情变得严肃,布满皱纹的眉头皱起,咋一看很像一块树皮。
“我该知道吗?”科西嘉下意识反问,昨天之前他和法尔伽都没见过面,尼基塔问他和菲林斯或者愚人众某执行官有一腿,都比和法尔伽靠谱。
10. 第 10 章
不对,也有可能和法尔伽有关系!
科西嘉想起一些细节,猛然回过神。
在推翻几秒前的想法之余,他盯着尼基塔问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你有个曾经并肩战斗,关系匪浅,但在某次冒险中失踪的情人。”尼基塔尽量简洁明了地概括,并在说完后又向科西嘉确认,“这是假的?有人造谣?”
“不,这不是谣言,但也不是真的。”科西嘉喃喃,他的确有提到过自己认识一个战斗力很高、关系很好的人。
但他一直说的朋友啊,朋友就是朋友,不能变成情人啊!
科西嘉盘算了足足一分钟,最终他头脑过热,放弃思考,自暴自弃地问尼基塔,“你听谁说的?”
“执灯士,这段时间,所有执灯士都在讨论这件事。”尼基塔观察着科西嘉的表情回答。
“执灯士又是听谁说的?”科西嘉追问。
尼基塔想了想,“好像是你的下属。”
这就对了。科西嘉绝望地闭上眼腹诽,他原本以为那群刚入职的菜鸟下属听到他酒后吐真言,会把他那位朋友不在人世的消息宣传出去,没想到最后传出去是他们不是朋友,是情人。
不过科西嘉也能理解,八卦可比坏消息动人多了,更何况那天酒保把一滴酒溅到他盛满牛奶的杯子里,让他的头脑变得不清醒,对着下属们说了一些不该提的过去。
在那些描述中,他说到了茫茫的雪夜,在宽大的营帐内,他与同伴对着桌上的地形图促膝长谈,暖色的灯火勾勒出那个拥有顺滑长发的朋友的影子。他看着对方在推杯换盏间,微笑着制定出将猎物逼入绝境的计划。
在他的自称中,他是旁观者,是记录官,站在高处,俯瞰丝绸般的冷色焰火与朋友的发梢如死神的镰刀划过战场,无情收割猎场中的魔物。
科西嘉记得他将那个残酷场景形容为一场盛大而优雅的死亡。
那时他的语气充满了欣赏,好似他不是在高处的悬崖上记录无情的战争,是坐在剧场中,观看至冬最负盛名的舞蹈团首席进行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
而除了被大篇幅描述的战斗,还有他与朋友的日常。
他笑着说他们会在无聊的聚会上打赌,用宝石金币,还有其他时兴却没多少用处的小玩意赌另一个无聊的受邀者的行为。
还会联合起来捉弄那些庸俗的贵族,用言语,一点不存在的好处耍的那些傲慢的家伙团团转。
科西嘉讲了好多,以至于当他用悲伤低沉的嗓音念出菲林斯这个名字,为故事画上句号时,克莉丝等人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彼时科西嘉只顾着为他既把人哄哭,又没有透露出有用信息的高超讲故事技术自豪,全然忘了温柔的语调,怀念的神情,还有恰到好处的忧伤根本不像是形容一位普通朋友。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科西嘉都要被回想中的自己说服了。
但这个朋友怎么看都不像法尔伽吧?且不说名字对不上,法尔伽和优雅这个词有关系吗?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他睁开眼,问向尼基塔,“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法尔伽?”
“因为你表现得像很早就认识他,我提前问问,免得一会闹出来笑话。”尼基塔直言,他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才问科西嘉。
这一点谨慎科西嘉听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感慨,“我和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昨天才见过。”
点了点头,尼基塔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客观地评价,“看来他是个社交高手。”
科西嘉没否认,他又问尼基塔是不是除了后勤部门,执灯士人是不是只知道他那个善于战斗的所谓朋友,其实是他的情人。
“对,不过最近我好像又听到消息说,你那个情人死了。”尼基塔又补充一条新消息。
无力的笑了一下,科西嘉瘫在椅子上肯定道:“那倒是没错。”
尼基塔会意错了意思,再次皱起眉,“所以你真有个死了的情人?”
“当然不是,是我想要那个效果,我当初加入执灯人的借口是更好地在挪德卡莱找朋友,现在我都找三年了,我都找不到,除了说他不在了,还有其他说法吗?”科西嘉把问题抛给了尼基塔。
一时间尼基塔沉默了。
见到尼基塔没反驳,科西嘉又叹了口气。
本来这可以是完美的闭环,他为了找一位很能打的挚友来到挪德卡莱。为了方便找人,他加入执灯人,勤勤恳恳工作了三年,通过某些渠道发现对方不在了,连墓碑都找不到。
获得这个真相的他心情不好,借着庆祝新人的加入请客喝酒,然后再趁机敞开心扉,他将这个悲伤的故事讲了出来。
偏偏故事里的朋友没有死,且由于他的表演用力过猛,讲述的过于真情实感,让下属们一致认为他不是死了朋友,是死了恋人,他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颗被伤透心……
科西嘉不敢想菲林斯听到故事的反应。
雪夜里的围猎,别人只会当成冒险的插曲,菲林斯不一样,他只要听上几句,就一定会想到那指代的是他们一同参加的第一场战役。
而科西嘉当时在高处也不是纯粹的围观,他负责查缺补漏,封住所有退路,好让菲林斯能在雪夜中大杀四方。
至于属于菲林斯的部队,他们所做的只有在战场外围对侥幸逃出的魔物查缺补漏。
相处几十载,科西嘉从未对菲林斯提过他们默契配合时,他的想法,菲林斯还隐隐表达过几分不知是真是假的遗憾。如今好了,这份遗憾被补全,五百年过去,他那位以赫赫战功闻名于贵族圈的上司从他人嘴里知道了。
果然活得久就很容易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科西嘉靠着椅背仰头望向天花板,以前他有多得意那些故事,今天他就有多后悔。
但考虑到天下没有后悔药,他还是尽快冷静下来,对等待他的尼基塔说道:“不用担心我的感情会影响工作,我有分寸。”
“嗯,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尼基塔表达了支持,随后他好奇且八卦地问出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你那个朋友也是你编的吗?”
放在平时,科西嘉会好好对尼基塔讲一讲他和他那位朋友的故事,直到对方意识到他又在编故事。
可今天科西嘉没心情,在第三次叹气后,他实话实说,“那不是编造的,不过他既不是我的朋友,也没有死,我们的关系也一般。”
“看得出来你们关系一般。”尼基塔犀利评价。
“你不怕上一句也是我胡说的?”恢复游刃有余的模样,科西嘉如开玩笑般提出假设。
尼基塔摇摇头,“依照我对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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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那句话里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真的。”他是科西嘉的上级,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非常了解。
对此科西嘉没有反驳,仅是又笑了笑。
等他笑得差不多,挂墙上的钟表时针也即将挪到三点。
“还是老地方?”科西嘉主动问,他要先赶去贵宾室查看情况,保证招待无误。
尼基塔明白科西嘉的心思,他没再多说,只叮嘱科西嘉检查完毕后留在贵宾室。
不用和一群人到皮拉米达城的入口处接待西风骑士团,对科西嘉而言省了不少事,这令他微笑着谢过尼基塔,起身要走。
“科西嘉,你那个朋友是谁?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他,我可以帮忙。”
科西嘉回过头。
迎上尼基塔可以被称为关心的目光,科西嘉又要在心底叹气。
他能感受到尼基塔的好意,奈何根本不用特意寻找。
“你会知道了。”科西嘉语气神秘。
尼基塔以为他又在打哑谜,有点无奈,却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走了,全然不知科西嘉说的是实话。
后勤部门的菜鸟新人即使有心保守秘密,可耐不住他们容易说漏嘴。科西嘉相信最慢后天,尼基塔就会知晓传闻中执灯人后勤主管死去的旧情人叫菲林斯。
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要不是科西嘉就是执灯人后勤主管,他哪怕不睡觉也不能错过尼基塔得知真相的那一幕。
果然事不关己才有意思。科西嘉暗暗自嘲,同时整理表情,在来到贵宾室前,他已经恢复成冷漠的模样。
叶洛亚在贵宾室内。
当科西嘉走进来,正巧看到他正在检查室内的摆设。
“有什么问题吗?”科西嘉直接问叶洛亚。
本来这只是例行询问,叶洛亚却被吓到。
过了三四秒,他才扭过头,低声回复:“没有,都安排好了,没有超规格,也不显得失礼。”
本来说完工作就可以结束去休息,科西嘉却注意到叶洛亚握住拳头。
这是还有话要说啊。科西嘉在心中得出结论,接着开始查数。
当数到三时,叶洛亚叫出科西嘉的名字。
“科西嘉先生。”叶洛亚松开拳头,“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科西嘉放弃倒数,果断回道:“没有了,去休息吧。”
没有再多言,叶洛亚离开了贵宾室。
待叶洛亚走了,科西嘉又检查一番,便维持着人设,等待西风骑士团的到来。
没让科西嘉等待太久,脚步声和交流声愈来愈近。
科西嘉对另外几名后勤人员使了个眼色,要他们做好准备。
很快法尔伽和尼基塔推门而入。
一切到这里都很正常,直到法尔伽注意到早就等在贵宾室内的科西嘉。
“真巧,又见面了!”法尔伽爽朗且和气地对科西嘉打招呼。
遇见熟人打招呼本是正常的社交礼仪,科西嘉也早就做好了如何回应法尔伽的预演,可正当他要开口时,他注意到那几名为了与尼基塔一起接待法尔伽,从那夏镇赶回来的执灯人高层看向他和法尔伽的眼神突然热切。
科西嘉留心分辨,发觉更不对劲了,同僚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场即将降临在挪德卡莱的爱情。
11. 第 11 章
难道他们也和尼基塔有一样的想法,认为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是他的旧情人?
科西嘉结合已知信息推测,少有地怀疑起自己,思考法尔伽是不是确实像他故事里描述的朋友那样优雅且神秘,是他判断力不够,看不出来。
带着这层疑问,科西嘉迟了几秒,错过了与法尔伽打招呼。
“我们直接说吧,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来皮拉米达城,肯定不是单纯看风景,来逛一逛吧?”尼基塔开门见山。
法尔伽从科西嘉身上收回视线,哈哈笑了几声,爽快地承认,“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你们要做什么?”早就知情的尼基塔装出惊讶。
“西风骑士团此次远征的目的,是为了对抗深渊。”法尔伽的语气逐渐严肃。
尼基塔了然的点点头,“那西风骑士团要和愚人众谈判,我们执灯人只是一个公益组织。”
“在官方层面上,西风骑士团与愚人众已经达成一致,但我清楚,在挪德卡莱与深渊作战的组织不是愚人众,是执灯人。”顿了顿,法尔伽的语调变得沉重而真诚,“我很敬佩各位执灯士的付出。”
这句话让包括尼基塔在内的执灯人高层都变了神色。
自从执灯人成立以来,几百年间多有挫折,对于与狂猎战斗是否应当收取报酬更是老生常谈。
只是每次不等讨论出结果,争执便因狂猎大规模出现而结束。
而当每一次狂猎爆发后,都有更多幸存的人加入执灯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满心尽是悔恨歉意以及愤怒,全然不在乎回报。
也恰恰正是有这些不求回报之人的支撑,执灯人才能扛过一次次濒临毁灭的危机。
如今的执灯人同样走在这样的轮回中,在经历了一场场灾厄和毁灭之后,留下来的执灯士们如先辈一样,从不计较得失报酬,对其他人谢不谢自己更是随意。
所以今天冷不丁听到一位异国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说佩服自己,执灯士们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一时间贵宾室内安静下来。
站在尼基塔身后的科西嘉最先察觉气氛变得沉重,他思索片刻,看向法尔伽,对他直白问道:“西风骑士团准备如何与执灯人合作?”
“考虑到各地深渊的活跃程度,骑士团未来需要前往其他地方,这势必要拉长战线,所以我打算要在挪德卡莱建立一个长期驻守的根据地,好让骑士团能够以挪德卡莱和蒙德为双核心活动。”
法尔伽一口气讲完他的构想,挪德卡莱不是远征的终点,反而是有一个新的起点,“在据点建立起来之后,我希望获得执灯人的支持。”
“骑士团要和执灯人一同战斗,对抗狂猎?”回过神的尼基塔抓住重点。
“不只是一同对抗狂猎,还有后勤保障,愚人众愿意提供物资支持,但是运输和运输队人员安全方面,需要骑士团想办法。”法尔伽摊开手,“比起费心再组织一支新的运输队,我想着不如问问现成的队伍能不能搭把手。”
“你要执灯人负责一部分西风骑士团的后勤工作。”尼基塔总结。
法尔伽又笑了一声,“对,执灯人比我们这群异乡人更了解这片土地,而且我们的目标一致,应该也算能够互相交付后背的战友。”
“到时候,从愚人众那里得到的物资,西风骑士团会和执灯人共享。”
谈完情谊谈生意,法尔伽摆出他的筹码。
在来挪德卡莱之前,西风骑士团对挪德卡莱进行过详尽的调查,知晓愚人众与执灯人的矛盾。
相比执灯人,愚人众才算后来者,这导致后者对前者很防备。
这种情况下,愚人众不可能主动给予援助。而执灯人又像尼基塔形容的那样,是公益组织,物资全靠那夏镇上的商会捐助和霜月之子基于传统友谊的支持。
法尔伽相信能多一条物资来源渠道,执灯人不会拒绝。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
“既然是要一起对付狂猎,西风骑士团考不考虑驻扎在忘崖营壁附近?”尼基塔试探着问。
法尔伽回忆挪德卡莱的地图,不太确定的问道:“那里是对抗狂猎的一线战场吗?”他拿到的地图上没标忘崖营壁在哪里。
“嗯,望崖营壁再往北,就是执灯人一直认为的灾厄中心了。”说话间,尼基塔对身边的一名执灯人高层使了个眼色。
执灯人高层心领神会,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为法尔伽指明望崖营壁的位置,同时不忘推荐,“壁垒目前还没完工,西风骑士团如果驻扎在附近,我们可以一起运输营地建设的材料。”
“这倒是不错,那西风骑士团就驻扎在这里吧。”法尔伽指向地图中的位置,那是他早就提前选中的长期驻扎地。
“太好了,这地方正新修了一条大路,以后每次前往望崖营壁送物资,我们能顺手把你们的那一份物资带上。”执灯人高层笑呵呵的同意并望向科西嘉,“是不是啊?科西嘉先生。”
“从路线图上看没问题。”科西嘉冷淡地附和。
“那再好不过,以后驻扎在挪德卡莱的骑士有执灯士照拂,我也能放心去其他的地方。”法尔伽一派爽朗,好似西风骑士团和执灯人早就结盟,关系深厚。
对于这样的热络,尼基塔如常打着哈哈要应付过去,圆满地结束此次会面。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乎他的预料。
“大团长,我冒昧问一句,你这次要在挪德卡莱驻扎多长时间?”刚刚负责展示地图的执灯人高层突然问道。
法尔伽不疑有他,认真解释道:“半个月后我会带领骑士去其他发生深渊灾难的地方看看。”
说到此处,为防止执灯士们错以为西风骑士团对抗深渊不过是托词,他又特意补充道:“我带领骑士离开是为了收集与深渊有关的情报,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挪德卡莱的据点休整。”
换言之,他不是在挪德卡莱站住脚就走,正相反,接下来他能够放心行动,是因为有挪德卡莱这个据点。
法尔伽自认说得很清楚,但很快他发现,执灯人的高层们似乎不在乎挪德卡莱的据点对西风骑士团有多么重要,他们在意的是别的事。
“哦,这样的话,执灯人要全力协助西风骑士团,必须让大团长在去别的地方前看到营地建成。”一名执灯人高层满脸坚定。
这话说的法尔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要执灯士们不用这么急,慢慢建设就行。
奈何执灯人高层们根本不给法尔伽开口的机会。
“如果人不够用,我们这边能均出来几个人帮忙。”另一名执灯人高层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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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也可以调人。”
“我也是,人随便用,西风骑士团是我们执灯人的朋友,帮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所有的执灯人高层都很热情。
尼基塔狐疑地瞥视这群老朋友。
相处这么久,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他们如此慷慨。
还是说法尔伽的社交水平这么高,不光一天就和科西嘉混熟,一个面谈会就能让这群老狐狸心悦诚服?
尼基塔思绪逐渐跑偏,不禁反思他刚刚是不是对法尔伽太冷漠。
就在他从怀疑别人转移到怀疑自身上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科西嘉先生,这些都得后勤部门负责吧?你是后勤主管,你看看——”
“我同意各位的说法。”科西嘉平静地接话。
执灯人的高层纷纷露出欣慰的表情。
接着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暗示科西嘉该和法尔伽好好聊聊。
这场景太诡异,被隔绝在外的尼基塔皱起眉头。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群人在拉着科西嘉和法尔伽相亲?难道科西嘉又满嘴跑月距车,实际上法尔伽就是他的旧情人,他又在演戏,编故事,不承认。
尼基塔看向科西嘉,试图用眼神叫他坦白从宽。
奈何科西嘉同样不明所以,甚至他还感觉是尼基嘴上没把门,对这群人精说了什么,使他们误会法尔伽和他有一腿。
考虑到尼基塔把法尔伽和他的旧情人联系上,科西嘉认为这不无可能。
不过现在也不是能讨论这个时候。
在执灯人高层的鼓动下,科西嘉被迫接过向导工作,在带法尔伽在皮拉米达城逛逛的同时顺便讨论西风骑士团长期驻守营地的建设。
“执灯士都这样热心吗?”
一走远,法尔伽就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们大概率误会了什么。”科西嘉实话实说,他叹了口气,趁着无人卸下伪装,“罪魁祸首很可能是尼基塔,他喝醉了什么都说。”
“你这话开始让我好奇执灯长的酒量了。”法尔伽调侃。
虽是他对执灯人高层的态度还有疑虑,可是科西嘉都说是尼基塔喝多了导致的,他也不再追问。
在内心深处,法尔伽很信任科西嘉。
而信任是搭建良好关系的基础。
法尔伽忽然想到科西嘉的身份,又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是执灯人的后勤主管。”
“这是个比较难猜的职位,毕竟最好的后勤人员永远是不露面的那个。”说话间,科西嘉流露出一些感慨,他好像一直都在做这些幕后的职位。
是不是该做出改变?
一个念头在科西嘉心间诞生。
也是在这时,他听到法尔伽的称赞。
“不论露面不露面,我想你都是最好的那个。”
科西嘉眨了眨眼。
若是换个场景,这句赞同都能算作一句情话了。
可惜法尔伽一脸正直。
科西嘉用余光扫了眼法尔伽的侧脸,下一秒,他收回视线同意道:“你说得对。”
其实做幕后工作也挺好的不是吗?科西嘉这么想着,真心实意的笑了。
这一刻所有乱七八糟猜测都被抛诸脑后,他感受到了纯粹的开心。
12. 第 12 章
笔尖洇出黑色的墨水划过白色的纸张,写出科西嘉的名字。
“好了,交给西风骑士团。”放下笔,科西嘉一边将签好名的文件交给守在桌前的克莉丝,一边提醒,“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记得通知其他人,明天上午与西风骑士团去月距力试验设计局拿物资。”
“我们一定要接受愚人众的物资吗?”克莉丝接过文件时,一脸担忧地问道。
科西嘉抬眸瞥了她一眼,“为什么不接受?”
“如果这又是愚人众渗透我们的手段……”
声音越说越小,克莉丝无法说服自己。
愚人众虽然叫愚人众,但他们又不是真的愚人,交给执灯人的物资是属于西风骑士团的,倘若出问题,愚人众首先要面对的是西风骑士团的外交问候。
克莉丝换位思考,觉得除非脑子进水,否则她绝对不会在物资上动手脚。
而认清这一点,让她面色发红,后悔多说那句话。
万幸的是科西嘉不在意,他无视了克莉丝的窘迫,用眼神示意她快去干活。
平时被上司忽略,克莉丝会反思她是不是又做错了,如今真的说错话,上司不理她,她反倒是松了口气,捧着笔墨未干的文件快步退出办公室。
下属一走,科西嘉立刻躺倒在椅子上,拿出尼基塔亲笔写的报告。
法尔伽到来那天执灯人高层的异常,在尼基塔的审讯中有了答案。
那群执灯人高层苦执灯人工作守则已久,病急乱投医,要为制定守则的科西嘉牵线搭桥,用爱情融化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使他未来能在工作中通融一下。
“简直是痴人说梦。”科西嘉冷哼一声,自顾自的戳破同事们的春秋大梦。
无语归无语,在嗤笑过后,科西嘉有些好奇为什么是法尔伽,难道真和报告里描述的一样,选中他,全因他的心胸十分宽广?
无声的思考着,预感提示科西嘉,真正的原因还没审出来。
不过虽然尚未查明真相,但法尔伽的心胸确实不小。科西嘉的思路跑偏,认为单单从法尔伽的外在条件来说,他那些同事确实称得上精挑细选。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证明同事们没选个歪瓜裂枣出来。
不经意间,科西嘉又把自己逗笑了,继被他想要传播朋友去世的消息,结果被传成失去情人之后,他又经历了因情人死去,同事误以为他封心锁爱,为他物色新欢。
更诡异的是这一系列事件的逻辑居然是通顺的。
科西嘉感觉他编出来的人设好像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应该是错觉吧。科西嘉腹诽,希望这些小意外不会影响他真正的目的,调查愚人众的第二席执行官博士。
加入执灯人这么久,哪怕面对尼基塔,科西嘉都未提过他与愚人众的执行官认识。
执灯士不需要知晓他的过去,也不用参与。
科西嘉回忆加入执灯人前,他在心中特意画出那条线。他借助执灯人这个组织融入挪德卡莱,同时他也帮助执灯人渡过危机。
这是一笔对等的交易,执灯人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执灯人。执灯士们只需要记住,他们有过一名不苟言笑又冷漠的后勤主管就够了。
慢慢转动椅子,科西嘉自认为成为执灯人后勤主管的这几年,从他的工作成果来看,他做得不错。
至于他的最初目标,也不是没有进展,由于要调停霜月之子与愚人众的纠纷,昔日的小学弟又邀请他见面。
哪怕这次与博士的见面没什么收获,科西嘉也不担心,他相信奈芙尔的成长速度,她一定会帮他查出想要的信息。
这就是长生种的耐心。
科西嘉暗暗总结,嘴角的笑不自觉地带上嘲弄的意味。
等象征自嘲的笑消失,科西嘉果断收好尼基塔的审问报告,为自己批了提前下班的假条。
放好假条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因为要承担西风骑士团的后勤保障工作,整个执灯人的后勤部门都忙起来。除了科西嘉,为了今天与博士的会面,他昨天熬夜处理完了最难的那部分工作。
作为一名暂时得空的闲人,科西嘉放慢脚步,没有特意回避遇见的执灯士,悠然离开皮拉米达城。
这一次他没前往港口,径直来到海边。
皮拉米达城与月距力试验设计局遥遥相对,天气好的时候,科西嘉甚至能从办公室的窗户看见那座宏伟的建筑。
不过即便能看到,要直接瞬间移动到月距力试验设计局还是要花点力气。
对于五百年前的科西嘉来说,那点力气不算什么,可现在他从皮拉米达成瞬移到码头都费劲。
所以只能采用笨方法了。
科西嘉四下寻觅,不多时,他在礁石后面找到能帮助他跨海的东西,一株独自玩耍的曼陀草。
正在围着绵韧花蹦蹦跳跳的曼陀草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
“小家伙,过来。”科西嘉停在距离绵韧花几步远的地方,对曼陀草招招手。
【噜?】
曼陀草又跳了一下,头上似乎出现了问号。
这让科西嘉想到须弥的蕈兽,以前它们遇见他,也是会发出这样单调的声响,然后像小狗一样围着他转圈。
曼陀草同样如此,短暂的疑惑过后,它一跳一跳地来到科西嘉身边。
科西嘉蹲下身抱住曼陀草抚摸。
很快曼陀草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愉快响声。
这是能够合作的信号。科西嘉熟练地判断,抱着在他怀里乱蹭的曼陀草走向绵韧花。
那一株花感知到有东西靠近,立刻迸发月距力,将科西嘉和曼陀草团团包裹,咻的一声向高空发射出去。
成功上天的科西嘉不慌不忙地操纵月距力,同时利用草元素力让曼陀草的身体膨胀,像热气球一样托住他飘在半空中。
挪德卡莱无处不在的月距力在这时起了作用,如风一般将飘在高空的巨大曼陀草吹向科西嘉定好的方向。
科西嘉摸了摸曼陀草发光的脑袋,告诉它,等到了目的地,他不会丢下它,会把它带回最初的海边。
这样的保证让曼陀草又发出开心的声音,享受起飞行的时光。
令曼陀草失望的是,它和科西嘉没有飞多长时间。
【唔唔。】
落在月距力试验设计局附近的曼陀草很失落。
科西嘉再次抱起恢复原本大小的曼陀草,像摸小猫一般轻抚它。
待曼陀草的情绪重新稳定,科西嘉才抱着它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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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力实验设计局的方向走去。
附近巡逻的愚人众早已得到了命令,发现科西嘉到来,第一时间将他请进即将完工的月距力试验设计局。
第一次进入这栋建筑,科西嘉不由放慢脚步打量。
负责引路的愚人众目不斜视,对科西嘉的窥探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助长了科西嘉的好奇,他观察一会,故意对前方的愚人众问道:“我很好奇,女皇大人要拿月距力做什么。”
愚人众以沉默回答。
眼看询问无果,科西嘉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跟随愚人众不知走了多久,乘坐了几次运输梯,科西嘉终于来到一处位于高层的房间。
“请。”
引路的愚人众恭谨地做出请的手势。
科西嘉没让她为难,空出一只手推开门。
随着门缓缓打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科西嘉眼帘。
“哦,你还带了客人。”
背对科西嘉的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转过身,“真是意外。”
这个开场白比科西嘉预想中的要友善,上次他和博士见面,对方第一句话是你还活着,和他前几天遇到菲林斯时如出一辙。
也正是有经验,科西嘉才知道以为早已死去的熟人出现在面前,是多么令人头疼的事。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好事不是吗?科西嘉在心底念着,决定将客气的打招呼变得更风趣一点。
“这不是客人。”轻轻摸了摸曼陀草,科西嘉笑着说,“这是我的孩子。”
博士沉默了。
“我开个玩笑。”科西嘉适时解释。
可惜博士没有笑,他被面具遮住一半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科西嘉能明确感觉出他在看那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曼陀草。
还好曼陀草只是一株植物,远远没有动物那样敏锐,只会窝在科西嘉的怀里,发出疑惑的声响。
“它在说什么?”博士忽然开口。
“它什么也没说。”
科西嘉如实回答,就像他们还在教令院的时期一样,窝在暖房里的学弟不愿意讲他的郁闷与愤懑,索性与摆弄花草的学长聊聊无关紧要的话题。
奈何过去终究是过去,科西嘉很清楚,他和博士不再是学弟与学长,他们的身份早已变化。
“你找我是为了霜月之子与愚人众的纠纷?”科西嘉主动结束了缅怀曾经的时刻,问起正事。
“如果我说不,你相信吗?”从曼陀草上移开视线,博士饶有兴致地反问。
科西嘉自然听出其中的试探,几分钟前,他也是这样问过为他带路的愚人众。
那时愚人众缄默以对,而他似乎也可以。
本质上,科西嘉不相信博士是单纯找他叙旧,他在挪德卡莱不是秘密,他这位小学弟想要找他,早就找了,不用等到今天。
除非他学会了长生种的陋习,过于有耐心。
科西嘉忍不住又想笑,然而他最终忍住笑意,认真地回答:“我不相信。”
“真遗憾。”博士低声道。
这句话那么平常,科西嘉耳边的警报却被拉响,他观察着气质陡然变化的博士,古怪的想法在脑海中冒出,他过去的学弟好像真的想要他死。
13. 第 13 章
“来谈谈霜月之子吧。”
科西嘉猛然回神,这时再看向气定神闲的博士,他已经无法再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危险,仿佛半分钟前的杀意是突然跃入另一条世界线的脱轨,是一种臆想。
这是个不妙的信号,科西嘉微微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
“只要愚人众不动希汐岛外的月神像,霜月之子便不再阻碍实验。”科西嘉换上公事公办的口吻。
博士并不在意,他露出轻蔑地笑,嘴唇微张,讲出一个残忍的事实,“月神不在意对她的神像进行开发。”
“你可以让月神对霜月之子说。”早已预料到博士会这么说,科西嘉微笑着提议,“月神出面,霜月之子说不定会主动与愚人众合作。”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请出月神?
科西嘉注视着博士,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他这位小学弟与月神的关系不是那么好。
又或者出于某种原因,同为执行官的博士无法说服过去的月神帮忙。
得出新的结论,科西嘉更加认定愚人众不是铁板一块,同时也愈发好奇冰之女皇为什么会加大投入对月距力的开发。
不过因为有先前的经验,他没有向博士打听,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新的回应。
“大多数时候,信仰与神明本身无关。”博士平静地说。
科西嘉抿了抿嘴唇,这句话是几百年前,他告诉博士的。
那时作为教令院普通学生的他被安排带领新生前往沙漠考察,遇到仍在信奉赤王的沙漠子民,他在沙海的边缘听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会信奉无法回应的神?】
【因为绝大多数信仰都与神明本身没什么关系,人们信的,是他们愿意相信的。】
昔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科西嘉好像又闻到沙子在烈阳下烘烤的气息,他站在黄沙下,从未想过曾经的无心一句成了今日的回旋镖。
一时间,科西嘉想到命运。
这让他苦笑一声,也是这时博士再度开口,打破了沉寂。
“愚人众可以接受霜月之子的条件。”
“那再好不过。”科西嘉说话间松了口气,他轻敌了,纵使有小学弟的滤镜,也挡不住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强大的压迫感。
甚至说,小学弟滤镜是阻碍。
科西嘉反思,如果他不仍将博士看作他认识的小学弟,他会更游刃有余地应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失去主动权的感觉令科西嘉很不安,他有些想退缩,提前结束与博士的见面。
然而博士没放过他。
“要出去走走吗?或许你对这座实验室会感兴趣。”博士发出邀请。
科西嘉的理性告诉他最好拒绝,感情却让他接受。
在纠结了几秒后,他选择相信后者。
“好啊。”科西嘉答应了邀请,“荣幸至极。”
未被拒绝的博士笑了。
然后他故意说:“你可以在参观时随意提问。”
这也是我以前说过的话!
科西嘉在心里喊,此时他再也顾不上分析博士的笑容有什么意义,满心只有无语。
上一次见面明明不是这样的。科西嘉一边跟在博士身边,一边继续腹诽。虽说那次博士露在外面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他可没有如此阴阳怪气。
突然间,科西嘉怀疑这几年来,博士是不是一直在等他主动找过去?
下一秒,科西嘉否认了这个想法,依照他对小学弟的了解,对方不是会等的人。
科西嘉不去找博士,正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比起被别人追着赶着做决定,小学弟更喜欢自己拿主意,倘若太过热情,靠得太近,很容易适得其反。
所以是过往的经验出问题了?科西嘉默默地想,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转向与他同行的博士。
“你应当知道这座实验室是由之前月距力研究所扩建而成。”博士毫无预兆的聊起他们所在的建筑。
以为偷瞄被发现的科西嘉赶忙收回视线,尽量淡定的回答:“我看过相关资料,在月距力试验设计局正式动工前,愚人众已经在挪德卡莱建立起其他的研究所。”
博士点点头,“你很了解挪德卡莱。”
“当然,我加入执灯人就是为了能融入这里。”科西嘉直言,省略了另一个重要原因。
“哦,我记得你更喜欢更温暖的地方。”博士若有所思的回想道。
“换个地方生活罢了。”说话间,科西嘉沉下心,思考起博士若是刨根问底,自己该如何应对。
出乎预料,博士没有多问,对于科西嘉模棱两可的回复,他没做任何评价,反倒是提起往事,“你的样子比过去改变了不少。”
“你很喜欢狐狸的耳朵和尾巴?”科西嘉有点惊讶。
当初在教令院,他是以提纳勒人的形象示人,既有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的人类。
那不是他有意为之,是他记忆未归时的模仿。
当时在雨林中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正是提纳勒人,因为没有多少记忆,他错认为所有人类都那样,便依照发色,也给自己变出来黑色的狐狸耳朵和尾巴。
后来科西嘉接触到更多的人类,他才意识到,大部分人类都没有尾巴,耳朵更不是毛茸茸的。
但变都变了,科西嘉记得那时的他也不好再去掉,只能顶着大耳朵和尾巴在人类中生活。
别的不说,他的尾巴和耳朵还是很受欢迎,下到刚被捡到时,寄宿村落里的小孩,上到在教令院上学期间的老师,都表露过想要摸一摸的意思。
唯独与他关系最近的小学弟没对那对耳朵和尾巴表现出想法。
科西嘉玩味地又瞧了眼博士,忽略了他的沉默,大胆地问:“以前你从来不摸我的尾巴,是不好意思吗?”
“我对返祖血统带来的特异不感兴趣。”博士否认,随后话锋一转,“我怀疑过你不是真正的提纳勒人。”
“为什么?我觉得我伪装得很好啊。”一点都不意外,科西嘉顺着博士的话聊下去。
可惜博士没回应。
在科西嘉认定博士不会回答之际,他得到了答案。
“你从不在意特异之处。”扭过头,博士直白地说,“这不像是真正的提纳勒人。”
“竟然是这样。”科西嘉恍然大悟。
提纳勒人都很重视尾巴和耳朵,隔三差五就会在上面涂抹精油进行保养。
科西嘉是个例外,他晕精油。
而且即便不涂精油,他的尾巴和耳朵也永远是教令院里最蓬松的那一个,惹得好多长有返祖特征的同学羡慕。
彼时的科西嘉没把其他人的艳羡当回事,如今被博士提醒,倒是在迟来几百年后知道了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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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人像他那位小学弟一样细心。
“能让大多数普通人相信就够了。”科西嘉轻笑着总结,“你能发现,代表你不普通。”
博士也笑了笑,并用近乎随意的语气问科西嘉,“这是夸赞?”
“当然。”
停下脚步,科西嘉认真地对博士说:“你是我苏醒后的第一个朋友。”
“为什么不是今生?”博士语气捉摸不定。
科西嘉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不禁陷入沉思。
“因为我经历的轮回称不上往世,一直以来,我都很清楚我是谁。”考虑良久的科西嘉才给出答复,他已经能确定博士调查过他。
虽然不知道他查出来过多少东西,但最为关键的那部分,他肯定完全掌握了。
真不愧是愚人众的第二席执行官。科西嘉感慨,内心萌发出些许的自豪。
而这份情绪没有隐藏,全部摆在科西嘉的脸上,被博士看个真切。
“你不该再出现。”
一句忠告自博士的口中讲出。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就想你的出现,也同样让我意外。”科西嘉叹气,“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多么巧,他们都认定对方不在人世了。
科西嘉用无辜的眼神望向博士。
放在几百年前,这很有效,他那个总是没多少好脸色的学弟会按捺住愤愤不满。
可博士不是眼睛会随着学长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转圈的小孩子,他看着这熟悉的眼神,回赠的只有审视。
“你该离开了。”
博士再次停住,如下命令般通知。
与他的声音一同在科西嘉耳边响起的还有预警,那股如有如无的危险再度出现,笼罩住周遭的一切,连在科西嘉怀中的曼陀草都感受到了,开始瑟瑟发抖。
如此一看,离开的命令反倒更像是一种善意的警告。
科西嘉应当接受,就像他察觉到与博士的交流很被动时,他第一反应是结束交谈。
规避危险是生物的本能。
但这一次科西嘉没有动,他凝视着博士。
原本浮现在金色瞳孔中,如金沙如蜜糖般,能让一切生物陷进去的无辜消弭殆尽,只剩下说不清道明的坚持。
这样的坚持通常会让人感动,博士却觉得很无趣,因为透过那双金瞳,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透了过去的自己。
他并不喜欢过去他。
博士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他要走了。
“如果我说,我留在挪德卡莱因为你——”
一道与他们在办公室交谈时,如出一辙的问题冒出来。
博士的脚步顿了一秒,也就是短短的分心使他被抓住。
一只手扯住博士的领口,迫使他低头。
此时科西嘉那双金色的眼睛不再盛满单纯的情绪,取而代之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面对这双与之前不同的眼眸,忽然间,博士又来了兴趣。在漫长且沉闷的无聊对话之后,他终于撕开死而复生的学长的伪装,逼迫对方用最为真实的,属于龙的那一面来控制他。
这份来自古龙的傲慢,令博士那颗不存在的心似乎在跳动加速,那段无法抹除的,属于最初的他的记忆浮现。年幼的学弟接近学长,从不是因为在意,是他发掘他们同样是异类,同样与这个迂腐的世界格格不入。
14. 第 14 章
“你会相信吗?”
科西嘉的视线锁定博士,讲出他留在挪德卡莱的真实目的。
然而博士没有回答,在他嘴边的只有笑意,既像是嘲弄科西嘉,又像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这个答复与设想中的相距甚远。
对于这样的博士,科西嘉有些泄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过傲慢,是他高估了与昔日学弟的情谊能穿透时光,实际上几百年的跨度早已将他们分割在不同的地方。
比起人类,拥有更长生命的生物更容易将一刻当作永恒。
科西嘉感觉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偏偏科西嘉一时间又说不出具体错在哪里。
终于在思考无果之后,科西嘉彻底进退两难,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好在意外总是会毫不意外出现,在科西嘉和博士僵持的时候,机械门打开的运转声突然响起。
科西嘉与被抓住领子的博士齐齐转头。
“霜月之子那边的态度……”
几名愚人众从一扇打开的办公室门内边往外走,边核对工作,全然没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两个靠得极近的人影。
科西嘉反应最快,见到有人来,马上松开手,向后退。
这一退不要紧,他身后就是警报器。
“谁!”
领头的愚人众在激烈的警告中大喝。
当看清触发警报的科西嘉,而站在他旁边的是博士,一群愚人众的脸瞬间白了。
“博士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领头愚人众战战兢兢地问。
科西嘉闻声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阿克西尔。
这家伙还真是倒霉,正好撞上了。科西嘉颇为同情地腹诽,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变为严肃。
“再见。”科西嘉用平淡的语气对博士道别。
博士的笑容更深。
这是个不妙的信号,就在科西嘉以为他会戳穿自己的表演之际,他也听到博士也说了一声很轻的再见。
“很期待下次你与‘我’的见面。”博士悠然的念叨,似乎在配合科西嘉表演。
而能糊弄过去,本是一件开心的事,科西嘉的压力却更大了,因为他从博士那句很平常的话中品出一点点其他的味道。
他面前的博士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是他这位小学弟又能期待什么?科西嘉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他思考几秒,改变了行程,今晚不回皮拉米达城,他要去那夏镇找找奈芙尔,与她商量一些事情。
至于曼陀草,科西嘉低头看了看,打算把它暂时带回家。
从曼陀草的反应来看,它应当不介意。科西嘉暗想着,摸了摸怀中的曼陀草,随后在愚人众惊恐的注视下头也不回的走向不远处的升降梯。
当科西嘉走进电梯,博士也转身,缓步走向呆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愚人众。
“安排人送他离开。”
经过阿克西尔身边时,博士下达命令。
“是,大人。”阿克西尔条件反射一般低头应下,听着长长的走廊只剩金属鞋跟落下的清脆声响。
等那个如催命符的脚步声消失,阿克西尔才大口喘气。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科西嘉对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的威名熟视无睹,不是他胆子大,是他认识‘博士’!
阿克西尔握了握拳头,他的眼前又浮出科西嘉与博士拉开距离的样子,不禁庆幸那日在执灯人没有太放肆,见好就收,不然他大概要去冰原种土豆了。
而一想到差点遭受职场大危机,阿克西尔握紧拳头,吩咐手下赶紧去找科西嘉,要完完整整地把他送出实验设计局。
手下自然也看出博士不同以往的态度,不敢怠慢,赶紧领了命令跑走。
愚人众的快速响应很有用,当奉命带路的阿克西尔找到科西嘉时,他正在对着挂在墙上的月距力试验设计局的地图分析。
“科西嘉先生,我奉博士大人的命令送您出去。”阿克西尔小心翼翼地说出目的。
“谢谢。”科西嘉态度平淡地道谢。
阿克西尔不敢应下,却又怕不说点什么会让科西嘉不高兴,只能挤出一句不客气。
看出阿克西尔的诚惶诚恐,科西嘉没为难他,以点头作为回应。
这熟悉的态度有效缓解了阿克西尔的紧张,他悄悄松口气,如同送一款大型杀伤性武器,将科西嘉引出月距力试验设计局。
“需要安排船送您回皮拉米达城吗?”阿克西尔谨慎地追问。
科西嘉早就定好路线,他直接提出要求,“不用,我要那夏镇。”
“好,我立刻去安排。”阿克西尔很干脆地应下。
不出几分钟,阿克西尔的手下前来汇报船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的效率比之前的不知道高了几个层级。
科西嘉悄悄观察与手下核对情况的阿克西尔,不禁唏嘘,官大一级压死人。
虽然早就知道愚人众对执行官很尊重,但亲眼见到,还是让科西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他在至冬宫廷扮演的就是这种角色。
不过他没有阿克西尔这样恐惧博士,菲林斯在传闻中也远比执行官更和善。
至少贵族们觉得菲林斯和善。
科西嘉想起某些往事,淡淡的挑起一抹笑。
然而也正是这个笑使得阿克西尔错认为科西嘉不耐烦,确认船能够正常航行,便以最快的速度送他登船前往那夏镇。
愚人众所使用的船的质量比执灯人更好,不仅没有补丁,行驶的速度也更快。
科西嘉仅用了平时一般的时间,便从月距力试验设计局所在的岛来到愚人众设立在那夏镇附近的码头。
颔首告别了随行护送的愚人众,科西嘉抱着曼陀草向他在那夏镇的家走去。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了租给奈芙尔的房子。
原本灰扑扑房门和窗户已焕然一新。
透过被窗帘挡住的窗口,科西嘉能隐约瞧见安置在窗边的花盆的影子。
奈芙尔开始布置了。
这意味着她正式在挪德卡莱做好登台的准备。
接下来她需要树立威信。
科西嘉放慢脚步,望着那座换了新门窗的房子,手指摩挲曼陀草的叶子,思索要不要借奈芙尔除掉一些不安分的人。
他相信奈芙尔不会拒绝,因为那是一举两得,既能免了某些膨胀的家伙惹出麻烦,又能让动手的人扬名立万。
这是双赢。
科西嘉无声总结,他的思绪纷飞,在心中选出几个名字。
当能改变挪德卡莱地下世界规则的名单正式列好,科西嘉也来到了他的家。
离开几日,房间内的植物依旧葱茏。
科西嘉放下曼陀草,任由它蹦跳着靠近阳台的植物。接着他吃了点东西,稍稍歇息了一小会,换了身平常的衣服,将被绸带扎好的黑发放下,才前往旗舰。
按照和奈芙尔约定,他会通过她在旗舰内的线人与她联系。
这是必要的避嫌,那夏镇没人会愿意见到执灯人与某个势力交往过度。
科西嘉对此轻车熟路,他与不少人都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联系。
只是这一次出了点小意外。
在人声鼎沸的旗舰,科西嘉刚刚坐稳,便在角落里瞥见一位熟人。
“感谢您愿意割爱。”
菲林斯礼貌地对坐在对面的年轻商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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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珍惜那一块宝石。”
“不要这样说,我想我妻子知道她最爱的宝石被交给懂它的人手里,一定会很高兴。”年轻商人满脸痛苦。
菲林斯见状,叹了口气,低声安慰年轻商人,“请您节哀。”
“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想他。”年轻商人捂住胸口,颠三倒四地对菲林斯诉苦,“我们从小就认识,为了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才来到挪德卡莱,为此我变卖了房屋,她变卖了所有首饰,只留下我送给她的宝石项链。”
“我们想赚更多的钱就回去,谁知道……谁知道狂猎那么恐怖。”
年轻的商人说到这里落下泪来。
这不是表演,这是真实的痛苦,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听到这里,已经和年轻商人一样落泪,但菲林斯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
无数的人出于各种原因来到挪德卡莱,偶遇狂猎,只有一人逃走或被赶来的执灯人救下。
被留下的人无比痛苦,心灰意冷,变卖了仅剩的东西,离开令人伤心的无法无天之地。
这名年轻商人不过挪德卡莱是无数伤心人之一。
若非菲林斯看重那一颗镶嵌在项链上的宝石,他们不会有交集,哪怕被狂猎袭击的时候,是菲林斯救了他。
不过现在的情景不是挟恩图报,在救下年轻商人前,菲林斯还不知道他有那块宝石。
但在年轻的商人眼中不一样,他把与恩人的再遇当成缘分。
“总之谢谢你,菲林斯先生。如果没有你出现,我也早死在狂猎的利爪下。”年轻的商人强打起精神道谢。
菲林斯摇摇头,“不用客气,这是我身为执灯士的职责。”
“哦,原来你是执灯士啊,怪不得你救人不求回报。”年轻的商人喃喃,接着他大起胆子,向菲林斯问出一个问题,“菲林斯先生,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看重这块宝石吗?”
“在它被制成项链前,我曾经见过它。”菲林斯轻声讲述,“它最初是镶嵌在祭祀神明的仪器上的装饰品,当神明离去,它几经辗转,失去了最初的意义,成为一枚普通的宝石。”
“竟然还有这样故事,菲林斯先生,你可真博学。”年轻的商人由衷夸赞道。
菲林斯笑了笑,纠正年轻商人,“您误会了,这是我听说的故事。”
“在某场宴会上,一位与我关系亲近的人注意到这块宝石,他一眼认出宝石的来历,然后将这个故事告知我。”
“我询问他,是否需要我为他买下这一枚宝石。”
“他拒绝了我。”
“所以你感到遗憾吗?”年轻的商人拧起眉头,他又开始痛苦。
这一次菲林斯没安慰他,反而用一种堪称忧伤的口吻肯定了他的说法,“嗯,我应该送给他,因为那本是属于他的东西。”
“听起来您很爱他。”年轻的商人脱口而出,他想到了妻子,当他买下那条项链时,满脑子也都是,妻子一定会喜欢。
“我能理解您,菲林斯先生,我理解,你也一定爱着那个人!”
年轻的商人再度落下泪来。
菲林斯也适当地垂眸,表达悲伤。
待到年轻商人哭够了,哭累了,不用菲林斯多言,他便抹了抹通红的眼角和鼻子离去。
那枚镶嵌着深绿色宝石的项链被留在桌上。
菲林斯看着宝石,眼中没有一丝忧伤,他在耐心的等待。
没让他等太久,仅仅几秒,放在宝石旁边,年轻商人未喝完的酒杯里便多了一道影子。
“长官,你说的亲密的人不会是我吧?”科西嘉坐到菲林斯对面,内心十分无语,怎么会有这样虚情假意的前上司,讲故事时,特意省略了当事人为什么会拒绝这份礼物。
15. 第 15 章
然而菲林斯似乎不在乎故事中省略的细节,对于科西嘉的质问,他用一点都不惊讶的语调惊叹,“嗯?您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科西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接话,甚至他不是单纯的有印象,是记忆深刻,因为当时他听到菲林斯说要买下这枚曾用于祭祀他的礼器上的宝石时,感动了那么一秒。
但也仅仅是感动了一秒,因为下一秒,菲林斯就说买宝石的钱从他工资里扣。
科西嘉回忆那天的情况,面上露出几分无语,忍不住对菲林斯抱怨道:“你真是一点没变,和以前一个样子。”
“是吗?那还真是意外。”菲林斯毫不意外地感慨。
这样的态度瞬间让科西嘉的无语变成无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闲了,居然偷听菲林斯与那名年轻商人的对话。
“我以为你早已忘记。”
“嗯?”
懊恼中的科西嘉茫然抬起头。
“这枚宝石。”菲林斯说话间将镶嵌宝石的项链推向科西嘉,“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名贵族送给即将离职的副官宝石作为离别的礼物,这太稀松平常了。
可如果这份礼物不仅仅是礼物,还是一种委婉的挽留呢?
菲林斯注视着忽然变得不自在的科西嘉,他认为他这位前任下属不会读不懂他的潜台词。
一个离职的副官不会有下个月的工资来支付买宝石的花销,除非他改变心意,收回辞呈。
可惜彼时的科西嘉没有留下,他拒绝了宝石,也拒绝了上司不着痕迹的挽留。
但菲林斯仍然想把那枚宝石送给科西嘉。
只是他去得有些晚。当找到主办方,提出想要购买宝石时,醉醺醺的贵妇人早已忘了那枚宝石被谁买走。
再往后,菲林斯也没心思去考虑那枚宝石的去向了。
偏偏命运就是这样神奇,想要送出的宝石没能送出,一如没能留住的下属。退一步,打算买下作为体面分开的礼物,却得知定好的礼物不知归了何人。
终于当快要不在意时,错过的宝石居然出现了,而分别已久的前任副官就在眼前。
既然如此有缘,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买下宝石,将其送出去?
菲林斯笑了笑收回手,他向来喜爱宝石古物,但这一件,无论科西嘉收不收,他都不会拿回收藏室。于他而言,未能将这枚宝石送出,是一份小小遗憾。
而好消息是,在长久的沉默后,这一次科西嘉没拒绝,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放在盒子里的项链。
端详了一会,科西嘉发出长叹,主动说道:“谢谢,我请你喝酒吧,就当回礼。”
菲林斯点点头,“好。”
“你要喝什么?还是和一样,喝火水?”科西嘉一边收起项链,一边确认。
“如果有的话。”菲林斯有点跃跃欲试了。
科西嘉察觉到他的期待,用余光看了他的一眼,接着起身前往吧台。
旗舰的酒保德米安正在趁着闲暇擦杯子,菲林斯看着科西嘉走过去和他凑近说了两句,随后他便转身离开吧台,快步前往储藏室。
这是个好的信号。
菲林斯的笑容更加明显,他真的开始期待接下来能喝到什么。
没有让菲林斯失望,几分钟后,德米安小心地捧着一个瓶子和开瓶器回来。
从德米安手中接过东西,科西嘉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折返而归。
“还记得这个牌子吗?长官。”科西嘉笑着对菲林斯举起手中的酒瓶,那是一瓶包装精美的火水,贴着纸质标签的玻璃外瓶里装着澄清又诱人的液体。
没谁会比菲林斯更熟悉的那瓶酒,仅凭外形,他便认出这瓶酒是以前在白沙皇时期的至冬宫廷内,最为流行的牌子。
“当然记得,不过它在几十年前已经停产了。”菲林斯的话语里掺上遗憾。
“是啊。”装模作样地附和,科西嘉将酒瓶放在桌上,对菲林斯挤了挤眼睛,“所以喝一瓶少一瓶。”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用开瓶器撬开了封口的软木塞。
失去了阻挡,酒香自瓶内逸散而出。
正好这时旗舰内的服务生端着餐盘来到桌前。
在餐盘上摆着一杯牛奶和放置着圆形冰球的杯子。
服务生从善如流地将牛奶放到科西嘉面前。
这一幕让菲林斯的神情有了一丝波动。
待服务生走远,菲林斯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喝酒?”在他印象里,科西嘉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火水。
“我戒了。”科西嘉一派随意的解释,“为了更清醒的头脑。”
菲林斯沉思片刻,随即接受了这个说法,“真是遗憾。”直觉告诉他,这是个谎言,但考虑到他说过的谎也不少,所以他很礼貌的没去多问。
不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这一瓶好酒不是吗?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菲林斯脑海中回荡,像是在说服他快点去尝一尝那瓶令人怀念的酒。
而对喜欢的东西,菲林斯一向直白。
“怎么样?”科西嘉抿着牛奶对正在品酒的菲林斯问道。
“令人怀念的味道。”放下酒杯,菲林斯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似乎喝的正是这种酒。”
科西嘉闻言皱起眉,过了几秒,他摇摇头,“这个我真想不起来了。”他第一次与菲林斯见面是在贵族的酒会上,那会他除了认定未来上司很幽默外,再无其他想法。
没想到菲林斯竟然还记得那么多细节。科西嘉在心里啧啧,赞叹妖精的记忆力就是好。
“并非我记忆力超凡,是我曾多次婉拒副手。”读出科西嘉的想法,菲林斯放下酒杯解释,“你是我的第一个副官,与你有关的事很难不令我印象深刻。”
“能理解,给你当副官是个苦差事。”科西嘉调侃。
菲林斯不否认,反倒是赞同起来,“大多数被推荐过来的候选者,在与我交流过后,都选择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夸他们。”说到这里,科西嘉真想起点什么,一点不留情面地翻起旧账,“你说我这样的存在不应当被困于这方小小的宫廷,为一位无所事事的贵族做副手。”
“而你的回答是,你喜欢这个角色。”摇了摇杯子,菲林斯故意认真道,“这个回答很有趣。”
“我也觉得你很幽默。”科西嘉还击,也是这句话,使他突然有种时光倒流,回到了白沙皇时期的至冬宫廷的错觉。
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执灯士,依旧是那位在宫廷里颇负盛名,身着华丽的礼服,十分精通人类语言艺术的苍焰。
他们所在的也不是一座由铁皮和各色破烂组成的酒馆,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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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高雅的沙龙。在他们的周围不是小偷逃犯和投机客,是拥有各种高贵头衔的贵族和家财万贯的富商。
明明五百多年没见过面,科西嘉望着菲林斯却总觉他们仅仅分开了几天。
这样的感受,又在一直变化的世界上,无法不归纳为一种安心。
毕竟谁不喜欢遇见故人?
哪怕对方以前天天把报告甩给自己写。
科西嘉莫名地又想到那些处理不完的文件和写不完的报告,一个灵感闪过,他当场发问:“菲林斯,在我给你当副官前,是谁来给你写报告?”
假如菲林斯没撒谎,他就是他的第一个副官,那么之前是哪个倒霉蛋被文件和报告淹没?
这个答案对科西嘉很重要。
但是菲林斯不这么想,他轻描淡写的回答:“之前没有报告。”
“什么?”科西嘉的眼睛睁大了。
“我正是无法再推脱报告,才被问是否需要副官。”菲林斯近乎无辜地补充。
科西嘉嘴唇动了几下,不得不说,菲林斯的理由无懈可击。
“你很在意吗?”
在科西嘉无语时,菲林斯明知故问。
“以前不在意,现在在意了。”科西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能够理解。”正在为报告头疼的菲林斯发自内心的同意。
科西嘉听出他的苦恼,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过同时他也失去了和菲林斯缅怀过去的动力。
过去终究是过去,就像如今不是他给菲林斯天天写报告,是菲林斯要交给他报告。
这让科西嘉有种报复的快感。
但他不想表现出来,索性换了个话题,旁敲侧击地提醒菲林斯另一件事。
“最近你如果听到某些和死去的‘菲林斯’有关的消息,不用去深究。”他贴心地做了区分,好让菲林斯不要分不清。
这似乎有效果,菲林斯微微垂眸,陷入沉思。
科西嘉见菲林斯不再言语,顺势起身,端着盛满牛奶的杯子就要走。
“是关于执灯人的后勤主管喜欢死去的朋友的传言?”
“啊?”
科西嘉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便知道这件事。”菲林斯语气轻松地告知真相,“如你所言,那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他再次用上了有趣,科西嘉却无法再还击了。
菲林斯倒也不介意科西嘉无法在言语上与他礼尚往来,他又笑了笑,然后也端着盛着冰球与酒的杯子站起,缓步来到科西嘉的身前。
他们所在的位置很暗,投来的少许光都被菲林斯挡住,以至于在阴影中,科西嘉能看到的只有菲林斯那双含笑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窘迫,也没有恼怒,科西嘉在菲林斯眼中看到的只有可以被称为纵容的情绪。
“感谢您的喜欢。”菲林斯举起礼貌的道谢。
那杯酒贴得过于近了,植物的种子发酵过后的气息一丝丝钻进科西嘉的鼻腔,裹着无数的情感,冲的他居然也感到醉了。
也是在情感的冲击中,科西嘉听到了菲林斯后面半真半假的话。
“再见,我想他也很喜欢您。”
说话间,菲林斯的杯子碰了一下科西嘉的牛奶杯子,轻得像一个玩笑,又像一个吻。
16. 第 16 章
毫无准备的科西嘉愣在原地,骤然间,他模模糊糊想起有关过去的一些细节,在他与菲林斯初遇的那场无聊的酒会上,他们分别时也是如此碰杯,他也听到了类似的话。
【再见,我想我也会很喜欢您。】
记忆中的菲林斯堪称真诚,以至于科西嘉忽然感觉,他这位前上司今日的举动不是被擅自判定死亡后的报复,更不是心血来潮,是认真地在和他叙旧。
科西嘉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了。
只是他没有机会再与菲林斯讨论过往,当挡在身前的影子挪开,出现在科西嘉眼前的是不知何时到来的奈芙尔。
“哦,我是不是应该晚一点出现?”
奈芙尔在菲林斯与她擦肩而过时开口。
虽是她是面对着科西嘉询问,眼眸却向身边流转,用余光瞥视菲林斯。
可惜菲林斯走得有些快,没听到奈芙尔的问题,仅仅留给她了一个背影。
而注意到菲林斯无视了询问,奈芙尔也不装了,直接回头去看他。
“他如果听到,一定会说您来的恰到好处。”
“你很了解他,你们是朋友?”
奈芙尔转过头对打圆场的科西嘉问道。
“姑且算是吧,我们的关系不能单纯用友情来衡量。”科西嘉在怀旧情绪的左右下感叹。
这下奈芙尔更感兴趣,她向前走了两步,坐到菲林斯之前坐的位置上,继续问科西嘉,“他究竟是谁?”
科西嘉笑了一声,也重新坐回去,同时半是开玩笑的回答,“他的身份是另外的价钱。”
“需要多少摩拉?”奈芙尔很干脆。
“一个现在的你无论如何都付不起的价格。”意味深长的提示,科西嘉希望奈芙尔明白,不是什么事都能随意探究。
奈芙尔听得出科西嘉话里的潜台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本她以为客户状态不好,更容易被套话,谁知他调整的速度这么快,稍稍没注意,就又恢复成了掌控全局的姿态。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奈芙尔可不想给客户做心理按摩师,来分析他的感情生活。
流传在那夏镇的传言似乎又出现在耳畔,令奈芙尔玩味的笑了笑,随后她切入正题,“你叫我来是做什么?又有新的委托?”
“对,我注意到你已经将那间房子打扫出来,所以我想问问你,准备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挪德卡莱。”没有立刻说明他的真实意图,科西嘉先问起奈芙尔的事。
“秘闻馆之主,这个身份你觉得如何?”奈芙尔念出她早已想好的身份。
科西嘉点点头,“我觉得很好。”
“谢谢,我也这样想。”
客气的道谢完,奈芙尔盯住科西嘉,她可不认为这点事值得把她叫出来单独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确定了奈芙尔在挪德卡莱正式登场的身份后,科西嘉缓缓念道:“我想请你再去一趟希汐岛,告诉菈乌玛小姐,愚人众愿意接受她提出的条件。”
“好,我会立刻动身。”奈芙尔保证。
“不用急,还有其他事。”摆了摆手,科西嘉让奈芙尔不用太把前菜放在心上,“我这里有几个名字,你抽空去找他们聊聊对未来的规划。”
“只是聊一聊吗?”压低声音,奈芙尔意有所指的试探。
“对我来说是这样。”科西嘉真诚地回答,“怎么聊,聊什么内容在于你。”
这简直是明示了。
捕捉到机会的奈芙尔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因兴奋加深。
“我会拿到最好的结果。”她再次对科西嘉保证。
科西嘉嗯了一声,“我相信你,奈芙尔小姐。”他说得是如此轻松,就好像他真的是请奈芙尔去劝几位认识多年的老伙计金盆洗手,退出挪德卡莱的权力场,不是他们不听最后的通告,就去死一样。
不过谁又能说未来的秘闻馆之主动的手?
在挪德卡莱,死亡和报应如影随形。
尤其是当某些人越界的时候。
科西嘉转了转装牛奶的杯子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轻叹,然后他取出菲林斯送给他的项链,推给奈芙尔。
“这是另外的报酬?”奈芙尔打量着项链调侃。
“可以这么说,不过报酬不是这条项链,我是暂时借给你。”点了点绿色的宝石,科西嘉详细讲出他临时增加的委托,“这是一份正式委托,这条项链里的信息是我提前支付的酬劳,等你处理完挪德卡莱这边的事,你拿着这条项链回一趟须弥的沙漠。”
“在沙漠里,你会经历一场奇遇。”
说话间,草元素力在科西嘉的指尖涌现。
当所有的元素力都被绿色的宝石吸收,科西嘉收起手,对奈芙尔示意,“收起它吧,你能拿到多少东西,取决于你的能力。”
奈芙尔抿了抿嘴唇,毫不犹豫地取来项链。
在接触到项链的那一刻,一张古老的地图挤入她的脑海。
骤然多出的记忆令奈芙尔控制不住抬手扶住额头。然而即便是头疼欲裂,她都没有丢下项链。
终于当古老的地图变得完整,像宝石镶嵌在项链中一样嵌入奈芙尔的头脑,她才喘了一口气,对科西嘉发问,“地图上的地方是哪里?”
“是未经历灾厄前的沙漠。”
科西嘉说话间观察着奈芙尔的脸色,见她接受度良好,立即反过来向她提问,“你知道赤王七柱吗?”
“知道。”奈芙尔言简意赅地回复,在教令院上学时,她读过所有能够读到的书,那些书里不乏赤王与其臣子的记录。
根据记载,赤王七柱是所有臣子中的佼佼者,每一位都有响亮的外号。
奈芙尔归纳着曾经所学,暗暗猜测科西嘉难不成是曾经的赤王七柱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教令院的很多历史研究可以彻底推翻了。
不由得奈芙尔想看看那些研究一辈子赤王手下的因论派老学究得知研究对象不仅还活着,还在外地给别的组织当后勤主管会是何种表情。
那一定超有意思。
奈芙尔设想老学究们集体崩溃的场景,发自真心地笑了。
“我不是赤王七柱之一,也不是他们某位的手下。”看透奈芙尔在笑什么,科西嘉泼冷水,“我是因为工作,才被迫听到有关他们的事。”
“没关系。”奈芙尔摇摇头,“能想象一群固执的老家伙接受不了自己的研究一无是处,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过。奈芙尔在心中补充,接着又笑了一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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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转回正题。
“你要我寻找的是赤王七柱中的哪一位?草之龙阿佩普还是组建缄默之殿的赫曼努比斯?”
“我需要你找到赤王七柱之一,被誉为众书记之书记的鹮之王图特。”科西嘉目不斜视地讲解,“那张地图上有图特的神庙位置,只要你成功找到神庙,就能进到里面见到他。”
这句话太笃定了,奈芙尔忍不住追问:“如果没有见到,我该怎么办?”
科西嘉斩钉截铁的摇头,“不会,图特一定会出现。”他太了解这位爱猫的老朋友,一旦感知到那枚宝石上残留的力量,他必然会附身在某只猫身上一探究竟。
一时间,科西嘉很想感慨图特的好奇心真的和猫有一拼。
明明鹮之王听名字就知道外形是一只鸟。科西嘉在心底打趣,完全不顾老朋友是不是会被念叨得打喷嚏。
奈芙尔更是没注意到科西嘉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在得到必定会找到的鹮之王答案后,她开始细细回想地图。
结合在教令院学到的知识,奈芙尔渐渐有了一些头绪。
但那距离真正找到鹮之王的神庙还很远。
于是出于谨慎,她对科西嘉坦白,“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办成这件事。”
“好,不用着急,我可以慢慢等。”顿了顿,科西嘉露出无辜的表情,“如果你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和我讨论。但是你不要指望我给你答案,沙漠的变化太大,我知道的可能不比你多。”
“我以为这是对我的考验。”奈芙尔有些惊讶,她本来默认科西嘉知晓正确答案,结果听他的意思,他是因为查不到,才委托她帮忙。
“不,我是生论派毕业,对沙漠的历史研究没那么深。”再次看透奈芙尔的想法,科西嘉无奈地补充。
“听你的意思,似乎我早几年进入教令院,还能遇见你。”奈芙尔带有目的的附和。
科西嘉看破不说破,微笑着附和:“如果你早点加入教令院,我们会相遇。”
这个早具体是多早,他没有细说。
好在奈芙尔也没兴趣深究,她又想了会地图,结合对鹮之王的介绍,她萌生出新的猜想。
“你要调查的执行官是月神?”她记得鹮之王也与月亮有关系,甚至在教令院的很多文献记载中,鹮之王直接被称为自月亮上流落而来的使者。
然而科西嘉否认了。
“不是,是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他轻描淡写地说,“他正是我上次提到的,将月神加入愚人众成为执行官这一消息告知我的故人。”
“仅仅是故人?”奈芙尔眯起眼,她听科西嘉的语气,事情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他还是我的学弟。”被戳穿的科西嘉承认。
奈芙尔闻言下意识想到教令院学者之间,某些约定俗成的管理,当即直言道:“听起来你们像是约定过要组成学术家庭。”
“这倒没有。”科西嘉再次否认了。
不知为何,奈芙尔松了口气,也是在这时,科西嘉讲出没说完的后半句。
“他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做研究,我拒绝了。”
奈芙尔本来放下的心沉底了,沉吟片刻,她做出总结,“所以你要查的,是曾经被你拒绝求婚的执行官前男友?”
17. 第 17 章
怎么成前男友了。科西嘉无语地腹诽,他是说过误会他和法尔伽有一腿,不如说他和菲林斯与博士纠缠不清,但他那时是在感叹,不是要其他人真这么看!
而一想到过去乱想乱说可能要在现实里上演,科西嘉赶紧硬着头皮对奈芙尔强调,“我们只是同学。”
“哦,同学,要不是我也在教令院上过学,我都要说这个词很亲切了。”奈芙尔完全不信。
科西嘉见状又体会到无力。
不过这一次科西嘉没有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而是怀疑今天出门不该出门,不然他见得每个人怎么都能压他一头。
“是不是无所谓,我相信你。”
看穿科西嘉的想法,奈芙尔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下,“毕竟你才是委托人。”
科西嘉能听出奈芙尔还是默认他和执行官学弟不清白,但他一时间又没想好从哪里纠正,只能见好就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应下,“谢谢你的信任,奈芙尔小姐。”
“不客气。”奈芙尔笑着回复,其实她对客户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她只是想趁机拿到一次交流的主动权。
对于没从状态不好的科西嘉口中套到话,奈芙尔多少心有不甘。
如今看到科西嘉,奈芙尔也没什么可说的,在又细细的问了问有关鹮之王的线索后,她率先提出道别。
“再见,以后有什么消息要告知你,我还是去老地方投信?”奈芙尔临走前向科西嘉确认道。
所谓的老地方是指科西嘉在那夏镇的居所。之前那则愚人众要请执灯人做说客,劝说霜月之子的消息,奈芙尔正是用投入房外邮箱的方式交给科西嘉。
后来的几次单方面交流中,科西嘉默认了这种联系方法。
不过默认归默认,奈芙尔认为还是有必要把约定拿到台面上讲清楚,省得以后闹出来乱子。
“是的,不是紧急的情况,你都用这种方式联系我。”明白奈芙尔顾虑的科西嘉给出肯定的答复,并且顺带补充了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法。
“你回去后将这枚种子种在花盆里。”
“种子?”奈芙尔疑惑地重复,低头望向科西嘉摊开的掌心,里面是躺着一枚平平无奇,大概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东西。
那看上去是很像一枚种子。
奈芙尔挑了挑眉,她有了点兴趣。
“如果有急事,你写在长出植物的叶子上,我会接收到。”科西嘉认真讲解种子的用法。
“种植的花盆要多大?需要至少几天浇一次水?”饶有兴致地追问,同时奈芙尔拿起种子在指尖把玩。
没想到她考虑得如此细致,科西嘉想了想回答,“只要是能埋下种子的花盆都行,水的话,有空浇一浇,不让土板结就可以。”
“好,我记住了。”奈芙尔一脸严谨地记下。
这份好学的精神令科西嘉有些动容,于是他在权衡片刻,又赠送给奈芙尔一条新用法,“这枚种子长成后不止叶子能传递信息,它开的花还可以用来记录画面和谈话。”
“你以后有需要记录的信息,可以将花掐下放在旁边。在凋落前,花中记录的信息都可以提取出来。”
说到罐装知识,科西嘉笑了笑,对若有所思的奈芙尔问道:“你应该知道罐装知识吧?”
“当然。”奈芙尔从善如流地回答,“每年识藏日,教令院都会动用很多罐装知识将研究成果录入虚空终端。”
科西嘉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知道,那就简单了,花中记录的信息提取和收录的方法,与制作和使用罐装知识的方法一样。”
“花掐了一朵才会长出下一朵,但是假如叶子有发黄的迹象,花就不能掐了。因为花必须正常凋谢,才能结出种子。”
“这株植物长成后能活多久?”奈芙尔继续追问。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偏偏科西嘉被问住。
“好好照顾,活个几十年应该没问题。”思索了好一会,科西嘉才给出一个很模糊的答案,他过去培育出这种植物时,根本没注意过它的寿命是多少,只知道它活得比一般人类的寿命长。
好在奈芙尔不介意,她笑着握紧种子承诺,“我会好好照顾它。”她很清楚,这株奇妙的植物运得当能发挥出多么大的潜力,这使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将种子种下。
看出奈芙尔的跃跃欲试,科西嘉很配合地结束对话,与她一同离开旗舰。
夜晚的那夏镇一如既往的热闹。
奈芙尔没心情闲逛,刚走出旗舰,她便和科西嘉分道扬镳。
倒是科西嘉要散散心,因此在与奈芙尔分开后,他没急着回去休息,慢悠悠转到那夏镇最热闹的街上。
街边的各色酒馆和餐厅正开得红火,无数怀揣各种意图的人聚集在内高谈阔论,畅想他们在挪德卡莱的未来。
当走到卖烤肉的店,科西嘉瞧见店里有穿执灯人制服的执灯士,当即颇有闲心地停住脚步,要了一份烤肉,靠近吃夜宵的同僚,要听听他们在谈论什么八卦。
那群执灯士今晚不需要巡逻,所以除了点烤肉打牙祭,还特意买了几瓶酒。
如今酒过三巡,执灯士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吃着肉谈论最近发生的大事。
“威斯,你听说了吗,那个冷冰冰的后勤主管,也有过爱人。”
被叫作威斯的执灯士使劲点头,“听说了,我弟弟就在后勤部门工作,他在迎新酒会上亲耳听到他们主管深情地喊那个人的名字,把他的酒都吓清醒了。”
“哎,不过我听说那个人死了。”另一名执灯士扼腕。
“死了也不意外,皮拉米达城里随机抓三个执灯士,他们还活着的亲人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威斯苦笑着开自己的地狱笑话,要不是和狂猎苦大仇深,谁会加入执灯人,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反正威斯自认为不会。
回忆起死在狂猎手下的父母,威斯端起酒一口闷。
其余执灯士注意到威斯的情绪不对,熟练地岔开话题。
“其实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咱们后勤主管天天不是板着脸,就是皮笑肉不笑。”
“像个寡妇……”
某个喝高了的执灯士打着酒嗝接话。
“是鳏夫吧?”坐在他旁边的戴眼镜的执灯士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寡妇鳏夫都差不多,我弟弟说后勤主管念的是个男性的名字。”威斯打圆场。
谁知此话一出,最初挑起话题的执灯士来了精神。
“这么说,他现在是绝对意义上的单身?”
“是吧,他喜欢的人都死了。”威斯肯定道。
“其实挺可惜的,咱们后勤主管找那个人好几年了,对外还一直说他是朋友,哎,想必是暗恋不得吧。”岔开话题的执灯士十分心酸,他也是喜欢的人死于魔物,才加入执灯士,对于失去挚爱的痛苦他十分理解。
奈何人和人的悲欢从不共同。
“那我是不是可以找他告白?”
“啊??”
喝酒的执灯人和科西嘉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下一秒,有人说出科西嘉的心声。
“安维奇,你疯了?”
“我建议你别去说喜欢,后勤主管知不知道你这个人都是未知数。”威斯苦口婆心地劝导。
其他的执灯士纷纷跟进,力求同伴放弃这一疯狂的想法。
科西嘉要不是当事人也想去劝两句。
此时他认定今天他的运势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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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换个心情,怎么更糟心了?
而且本来他选择了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人设,正是为了防止有人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
结果就这样人类还要向他告白,真是匪夷所思。
科西嘉脑海中闪过他和图特以及赫曼努比斯聊天的场景。
图特当时提到人类对爱的追求没有任何规律。
那时候,科西嘉记得自己不怎么相信图特的话,将那句话其当成随口乱说。直到他在人类社会待久了,发现图特不愧是赤王七柱之一,真是老资历,比他这条龙了解人类多了。
人类在表达喜欢这件事上,真是一点都不挑。
科西嘉暗暗唏嘘,同时用余光打量要向他告白的执灯人。
在同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下,安维奇的态度有所松动。
这让暗中观察的科西嘉长舒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打算到此为止,回家休息时,结束诸事不顺的一天时,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那夏镇的热闹。
“狂猎!狂猎来了!”
衣衫上满是血迹的中年人跑进闹市,“就在外面!都死了!其他人都死了!”
中年人崩溃地大喊。
本来醉醺醺的几名执灯人面色一凛,也顾不得聊什么八卦,猛地起身追向中年人。
科西嘉没追上来,他抬头看向高处,群鸟从镇外山林的方向飞来,遮天蔽日。
这正是狂猎到来的信号之一。
那名被吓得失去理智的中年人不是空喊,他和他的同伴确实遇见了狂猎,而且就在那夏镇不远处。
并且从鸟群方向上来看……
科西嘉眯起眼,取出一袋摩拉扔给不知所措的烤肉店店主。
“这是我这一桌和那几名执灯士的餐费,剩下的都是小费,不用找了。”抛下这句话,科西嘉快步出门。
群鸟飞来的方向正是西风骑士团临时营地所在的方向。
这次狂猎来得突然,执灯人和其他组织短时间内怕是分不出人手给西风骑士团通风报信。
科西嘉相信法尔伽的实力,但他自认为还是有必要去找一趟西风骑士团。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付突如其来的狂猎潮,只要能击退第一波狂猎,后续就好打多了。
根据执灯人工作守则,作为在那夏镇除军士长以外,职务最高的执灯士,科西嘉有义务代表执灯人告知西风骑士团这一重要消息,并请求他们履行盟约,在支援到来前尽力抵挡狂猎。
科西嘉冷静地分析,当脱离人群后,他放弃了稳妥的徒步,借助草木的力量,快速移动到那夏镇郊外。
浓雾在林间弥漫。
雾中现身的科西嘉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在狂猎的威慑下,连草木都静默了。
若是平时,科西嘉不会要求缄默的草木发声,可今天是例外,他在浓雾里的身影将一凝固,圆形的瞳孔便褪去伪装,变得细长,充满压迫力。
龙是阶级分明的种族。
【为我指引身着铠甲的异乡人的营地。】
科西嘉改变了喉部的结构,用龙的语言向整片森林下达命令。
在龙威之下,树木的枝条抖索,花草伏地,因恐惧闭口不言的林地重新开口,恭敬地为万千林木的护佑者指出正确的道路。
草木不会说谎,同样狂猎也无法读懂树叶与花朵的低语,科西嘉跟随指引,一路跨过迷雾,直奔被雾气包围,与外界隔绝的西风骑士团营地。
很快隐隐约约的金色光线出现在科西嘉的视野。
象征执灯人的光令科西嘉心头一喜,也是这时,自远处忽然传来一句提醒。
科西嘉下意识转头循声望去,只见操纵无头身躯的狂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