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是朱元璋》 第1051章 寻找突破口 常二郎点点头,现在草原上的纷争非常厉害,太多人想要鱼翁得利。 而这神秘组织居然已经渗透到了自己身旁,将来已经蛰伏多年。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推翻大明,造成天下大乱的局势。 蓝玉说道:“让你身边的亲兵都发现了细作,那说明我们军营里已经被渗透了,挖出这些细作,将一场大工程,主要是砍伤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我们要想想办法……” 常二郎点点头:“现在假装就不知道身边有内应,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同伙! ” 蓝玉思索了片刻,又看了一遍常二郎给他的那个令牌。 “有可能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互相并不知道……” 常二郎咳嗽了一声,还带着血。 蓝玉让他慢点说。 “既然都已经能渗透到身边,不容小觑”常二郎忧心忡忡。 自己一向对那些兄弟非常好,现如今后背受敌,常二郎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蓝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二郎,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若有幸遇到几个肝胆相照的兄弟,就好好珍惜……” 常二郎使劲点头,还是不停的咳嗽。 蓝玉担心他这么个咳嗽法,会有其他隐疾,忙让军医再进来给瞧瞧。 军医开了许多药,常威不放心别人煎药,于是自己亲自去盯着。 常二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还在跟那些人厮杀在一起。 常二郎一头的汗,熬药回来的常威轻轻摇醒他:“大人药熬好了,我亲自看着熬的!” 他赶紧去拿热水浸了帕子给常二郎擦掉一头的汗。 常二郎咕噜咕噜一股脑把药喝光。 常二郎问常威:“娜仁托娅去哪了?” 常威回答道:“当时比较混乱,娜仁托娅应该是被他们自己的带走了”。 常二郎说道:“娜仁托娅说她家是被那神秘组织灭门的,你去查查十年前有什么前元的大臣被灭门的旧案……” 常威点点头,“娜仁托娅身份甚是可疑,但是属下查了许久,却查不出丁点信息……” 常二郎说:“刚才突然遇袭,要不是娜仁托娅提前告诉了我密道所在之地,怕是躲不过这一劫!” 看起来娜仁托娅是帮他们。 但是草原上这波诡云谲的纷争,让人看不清娜仁托娅真实底细。 “她说自己是跟着亲兵逃出来的,与那亲兵隐姓埋名父女相称躲到这草原,去查一下她现在的父亲,看看能不能查到他以前是谁的亲兵!” 常威立刻回答:“这个是属下之前调查过,娜仁托娅的父亲两年前一场部落争斗中为了保护他们的可汗已经战亡,死前托付可汗好好照顾娜仁托娅,救命之恩所以可汗待娜仁托娅如自己的格格一般……” 娜仁托娅与那神秘组织之间必然有联系。 “现在千头万绪,我觉得可以从这里下手……” 常威说:“属下之前调查到了娜仁托娅曾经找画师画过大人的画像……” 常二郎满是疑惑反问道:“我的画像?”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2章 沉浸其中 常二郎略一思忖:“也就是说娜仁托娅盯了我很久了……” 真如她所说只是想通过我找到谋害她一家人的凶手吗?还草原安定。 常二郎一时间脑仁疼的厉害。 “现在的信息太复杂了,一时间还不能确定到底什么是真的。”因为失血过多常二郎只觉得很疲惫。 命令常威再去寻找线索。 常二郎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翼。 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娜仁托娅站在他的床边。 看到他醒了娜仁托娅眼睛里闪过一丝精亮的光芒…… 常二郎一怔:“你怎么来了?” 娜仁托娅说道:“看你伤的那么重,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就偷偷的跟来了……” 常二郎点点头:“我以为你跟着你们部落的人回去了……” “我爹救了可汗的命,所以可汗把我当女儿一样对待”娜仁托娅看到常二郎的伤口在渗血。 有几分心疼的问道:“你是不是很痛呀?” 常二郎却强装镇定的摇摇头:“大丈夫这点伤不算什么!” 娜仁托娅娇俏的眼眸里充满着崇拜:“其实我很早就听说过你的故事,听说你修建了铁路,那火车是不是很快呀?” 没想到漠北也听说了自己修建铁路通火车的事情。 常二郎甚是自信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把铁路修到漠北来的……” 娜仁托娅一脸崇拜的说道:“我已经好些年没走出漠北了,真的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铜铃一般的声音:“我也好想坐一下传说中的火车!” 常二郎点点头:“都会实现的!” 他继续问娜仁托娅:“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你们家族的事情?” 娜仁托娅点头又摇头:“我当时年纪尚小,遭遇灭门,而现如今带我出来的亲卫也去世了,他跟我说这件事情,我知道的越少越好,能够简单平安的活下去,就是最好的……” 常二郎却感觉娜仁托娅说的不是真话,虽然娜仁托娅很年轻。 但是浑身上下充满了秘密。 娜仁托娅突然说:“我给你跳支舞吧!” 只见娜仁托娅缓步走到帐中。 她先轻轻抬臂,双臂舒展如展翼,手腕柔缓流转,指尖轻挑,似拂过晚风。 脚下小步轻挪,膝微屈,身子随节奏微微起伏,旋身时衣袂轻扬。 再俯身颔首,双臂向前缓缓推开,又收回拢于腰间,动作轻软利落。每一步都稳而轻,每一次抬手都柔而净,目光始终落在榻上的常二郎身上。 常二郎倚在榻上,伤口仍隐隐作痛,目光却被那道纤细身影牢牢牵住。 看着她认真温柔的模样,紧绷的眉宇渐渐松开,心头漫开一阵暖意。 娜仁托娅轻声唱起歌,嗓音清柔如草原晨雾,调子悠远绵长。她垂眸轻唱,声音轻轻绕在帐内灯火里,不烈不躁,只带着满心温柔。歌声缓缓落在榻上的常二郎耳畔,连伤痛都淡了。 常二郎沉浸在这妙曼的歌舞里,一时间沉醉其中。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3章 小心思 娜仁托娅的歌声停了,时光仿佛一下凝滞下来。 如银铃一般的声音问常二郎:“我跳的舞好看吗?唱的歌好听吗?”眼眸里是清澈懵懂,常二郎仿佛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常二郎赞美:“真是草原上吹过的最清的风,落进人心坎里的最亮的星。” 被常二郎这么一夸娜仁托娅带了些许绯红。 常二郎继续夸赞道:“你的歌声不飘不躁,绵长又通透,像从遥远的牧场飘来的云,轻轻柔柔,却又直撞人心。” 娜仁托娅细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常二郎的胸口。 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真的已经走进你的心了吗?”娜仁托娅眼睛亮亮的望着常二郎,在等着一个答案。 常二郎此刻却是想着,娜仁托娅也许就是个突破口,搞清楚草原上的这股力量想,对朝廷的安定也十分有帮助。 常二郎点点头:“常某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一副十分憨厚的样子。 娜仁托娅脸色绯红,仿若一片火烧云一般。 常二郎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最初接近我是不是就为了让我一举歼灭那些人,帮你报仇!” 娜仁托娅摇头:“最初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们,但我知道他们想搅动现如今的朝廷,必然就是你们的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现如今我更加确定就是这伙人,让我家破人亡的……” 常二郎想无论娜仁托娅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自己。 那伙人已经渗透到自己身边的亲信,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身边还不知道有多少细作。 常二郎怕娜仁托娅不过又是一个障眼法,故意潜伏在自己身边。 常二郎觉得现在自己非常的多疑,但是腹背受敌,自己就一直陷在危险之中,若大明朝真被这些人颠覆了。 那么对自己的亲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常二郎告诉自己务必要冷静。 不能轻信任何人。 常威突然进来撞见娜仁托娅坐在常二郎床边 。 先是一愣,随即很是淡定的打招呼道:“有客人在,属下先告退了……” 常二郎却阻止他说:“可是有急事?” 常威却是道:“蓝将军有事想与大人商讨,让属下来看看,大人是否休息了,若是休息了就明日再议……” 听这个意思,应该不是太着急。 常二郎点点头:“去回将军就说明日我亲自前去……” 常威领命去回复了。 娜仁托娅自然看得出,她在这里,这两个人说话像打哑谜一样。 她眼眸里像是含着一湾碧水一般:“你还是不相信我……”她的尾音有些软糯。 常二郎机灵的反应过来,辩解道:“怎么会呢,我们都是行军打仗的粗人,哪有那么多的区区绕绕,小丫头你想多了……” 这么多年娜仁托娅一直隐藏身份活的小心翼翼。 常二郎的一声小丫头,仿佛如那三月里的春风拂下。 整个人都被这种温暖的气流包围着。 她柔声道:“之前我就一直听说你的故事,我心里崇拜你!”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4章 早有预谋 听到娜仁托娅这么说常二郎也是一愣。 早有预谋,原来是听了自己事,一直爱慕自己。 看着娜仁托娅真挚暧昧的眼神。 常二郎一时间有些恍惚,但旋即又清醒过来,现如今情况危急,一切都应该以大局为重。 只是如此妙曼的可人在面前,心神难免会觉得非常恍惚。 娜仁托娅如数家珍的说着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常二郎的故事。 说的时候她眼睛里带的是精亮亮的光芒。 常二郎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形象顿时伟大了起来。 这个时候军医进来换药,常二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娜仁托娅说:“让人给你安顿好,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常二郎打了一响指,常威便从帐外进来,他预判了常二郎的预判,“属下已经把给娜仁托娅姑娘的帐子收拾好。” 说着便看向娜仁托娅:“姑娘,请随我来!” 娜仁托娅一直到走出帐子,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常二郎身上离开过。 一直等娜仁托娅走了,常二郎才开始换药。 军医看了一眼常二郎的伤情:“大人,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属下再给您加点金疮药!” 常二郎想到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刀,要是再偏离半分,怕是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不一会常威回来复命:“大人已经把娜仁托娅姑娘安置好了!” 等到军医把常二郎的伤口处置好退下。 常威这才把探听到的信息告诉常二郎。 “大人,小的打听到的信息跟娜仁托娅姑娘告诉您的基本一致,但是他的家族没知情人都已经死了,所以暂时还查不到。” 常二郎点了点头:“根据娜仁托娅的年龄,那个时间段继续去追查”。 常威点点头,继续低声跟常二郎说:“现在蓝将军欲出兵,攻其不备!” 常二郎裹了很厚的棉衣,尽量让人看不出他伤口在渗血。 又用黑斗篷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这才跟常威一起出了帐中…… “想来事态紧急,我得去跟舅舅,好好商讨一番!” 常威满是担忧的说道:“大人,您身上的伤重,慢点!” 常二郎点了点头:“舅舅之所以不过来看我,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草原上的形势变化莫测,我们身边不知道有多少敌方的内应,亦真亦假,方能瞒天过海。” 常威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这里大人待他们都如亲兄弟一般,却不想着歹人要大人的性命” 常二郎望着月色清冷,此刻的草原,静谧的只有风声呼啸。 “人心的变化是常态的,不见得凡事都能够投桃报李……”常二郎若有所思的说道。 常威愤怒的说道:“让我逮到他们,我一定会把他们碎尸万段的……” 远远的便看到蓝玉的大营里灯火通明,透出来的光亮照亮了旁边的草地。 常二郎轻手轻脚的靠近,生怕引起巡逻侍卫的注意,因为他要找舅舅密谈一番。 而现在潜藏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内应还没有抓出来,所以必须要谨慎对待……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5章 反间计 军帐内灯火通明,数盏牛油巨烛燃得噼啪作响,昏黄而温暖的光焰将帐中映照得恍如白昼,也将立在地图前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凝重。 帐帘被寒风掀起,一道矫健的身影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进帐后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失利落:“舅舅……”常二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咳嗽声,让自己表面看起来无恙。 蓝玉并未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地图上,只是沉沉应了一声,嗓音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与威严,在空旷的帅帐中缓缓回荡:“二郎,进来吧。” 风灌进帐内,烛火猛地晃了晃,映得地图上的朱砂印记忽明忽暗。 常二郎望着背身而立的舅舅。 一身银鳞软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霜雪,他背着手,身形如苍松般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面前铺展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元军残部的踪迹,蜿蜒的河流、荒芜的戈壁、隐秘的山口,他对常二郎说:“这些都是决胜的关键。二郎,你一定要记熟这些。” 常二郎点点头:“舅舅就放心吧,我都烂熟于心” 蓝玉粗粝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柄,刀鞘上的铜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常二郎指尖在地图上那一片泛白的戈壁缓缓划过,指腹带着甲胄的冷硬,在烛火下泛出一抹杀意。 “北元残部以为,逃进这无边瀚海,我大明铁骑便追不上、围不住、打不着?” 常二郎声音不高,却像冰棱撞在铁甲上,冷冽刺骨。 蓝玉望向常二郎:“二郎,你越发的成熟了,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常二郎指尖重重一点地图正中: “探马回报,脱古思帖木儿主力,就在这捕鱼儿海附近。 他们以为我军远来,粮草不济,必不敢深入; 以为风沙大、视野差,我军难以定位;以为我明军不惯寒地作战。” 蓝玉似乎已经猜想到了常二郎想说的:“弃辎重,减炊具,每人带足十日干粮,马带双草。全军轻装、疾行、静默,昼伏夜出,借这漫天风雪作掩护,像狼群一样贴上去!不让他们有集结的机会,不让他们有逃跑的时间,不让他们有喘息的余地!” 常二郎不禁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常二郎猛地按住腰间佩刀,“舅舅,你此番设想非常的周密!很多都是我没有想到的。” 蓝玉拍了拍常二郎的肩膀说:“咱们家就是一代传一代的为保卫大明鞠躬尽瘁……”他眼中的坚毅透露出他对大明朝的忠义。 常二郎意味深长深长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舅舅,咱们大明一定会越来越兴旺的。” 蓝玉满是信心的说道:“千秋万代……” 常二郎知道每个帝王都希望自己的朝代会千秋万代,但这只是个美好的期许 。 前世的惨案,他不想再发生一次。 常二郎一时间有些失神。 蓝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常二郎这才回过神来:“你是不是身上的伤很重!”蓝玉压低声音关心的问道…… 常二郎却是低声说:“咱们身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奸细,不能让他发现我受了重伤”。 蓝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去看你,已经派了亲信在军中秘密调查,一定要把那些蛀虫一个一个的抓出来!” 常二郎压低声音说,“他们潜伏了这么久,一定遍布在我们军营中……” 蓝玉叹口气:“百密一疏,倒是让这么多的细作混了进来。” 常二郎却是淡定的说:“舅舅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好这些细作,向敌方散布假消息。” 蓝玉点点头:“果然我们想的一样,我先把假的消息放出去……” 常二郎压低声音在蓝玉耳边一阵低语,蓝玉频频点头。 蓝玉传令将手下的大将都传来。 蓝玉却依旧立在地图前,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比铁甲更冷,比寒夜更硬。 “传我将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砸在众将心上。 “前军以轻骑为锋,尽去重甲、弃多余粮草,只带硬弓、短刀、箭矢与十日干肉。不求稳,只求快,昼夜疾行,直扑捕鱼儿海。” 一员老将忍不住上前:“大帅,漠北风沙无常,水源难寻,轻骑深入,万一被敌诱入绝地……” 蓝玉眸中寒光一闪。 “绝地?这漠北万里荒原,本就是北元的绝地。” 他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那片湖泊标记: “脱古思帖木儿以为,凭风沙就能藏住百万部众?他错了。越是风雪大作,越是防备松懈。我军偏要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中军随我压上,遇敌不纠缠,见城不攻坚,一路穿戈壁、过荒漠,只认一个方向——北元大汗的牙帐。” “后军护住粮道,但不必急进。我要让北元以为,我明军主力还在千里之外,不敢深入。” “至于那些零散部落……” 蓝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不必理会。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咱们是大明铁骑,要咬,就一口咬死北元的头狼。” 帐中一片死寂。 诸将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不是因为风雪,而是眼前这位主帅的狠绝。 “本侯不要击溃,不要驱逐。” 蓝玉缓缓抬手,按在腰间冰冷的刀柄上,甲胄上寒气凝结成水顺着指缝滴落。 “我要一战而定。 擒其可汗,俘其妃嫔,收其部众,烧其牙帐。 让这漠北之地,再无敢与大明叫板之主。” 烛火猛地一跳,将他身影映得如同一尊来自沙场的战神。 消息自然就在军中传开了。 常二郎相信很快便可以瓮中捉鳖。 等到敌军那边收到情报,必然有所行动。 而且现在常二郎也不是完全相信自己方探子的回报,毕竟这次腹背受敌,让他对一切信息都本能的怀疑。 娜仁托娅突然来到常二郎的帐中,吓了一跳正在看地形图的常二郎……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6章 突然到访 “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常二郎问娜仁托娅。 娜仁托娅搓搓手有些尴尬的说道:“怕吵到你所有轻手轻脚的进来的……” 常二郎只觉得不出声音更吓人。 自从上次娜仁托娅一番对常二郎崇拜的表白,常二郎再见到她反倒觉得有些不自然。 常二郎有些尴尬的笑笑问娜仁托娅:“来找我,可是有事?” 娜仁托娅莞尔一笑,满眼都是少女的青涩柔情:“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常二郎尴尬的笑笑:“不是,我是说……哎……”一向能言善辩的常二郎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娜仁托娅说了。 娜仁托娅看到一向能言善辩的常二郎一时间促狭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嘴角上扬,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娜仁托娅的笑声非常的有感染力,常二郎只觉得心跳漏了半分。 看到常二郎看自己出神,娜仁托娅脸上两朵红云浮上。 常二郎有些尴尬的问娜仁托娅:“你笑什么呀!” 娜仁托娅轻轻抿着嘴:“就是喜欢看到你……” 这么简单粗暴的表达喜欢,倒是让常二郎有些促狭。 “快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常二郎故意岔开话题。 娜仁托娅问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上次娜仁托娅见到常二郎的伤口即使缠了厚厚的绷带还渗出血。 常二郎满脸憨厚的笑着说,“我皮糙肉厚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他身上的伤很重。 但是他身上有重伤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不知道自己身旁潜伏了多少细作。 他现在越来越信任娜仁托娅,毕竟在常二郎看来,娜仁托娅也十分相信他,才会将家族被灭门的事情告诉他。 只是这草原上波诡云谲的各方势力,让人无法一下探得出虚实。 虽然大明朝声名远播,这些年忙于经济发展,自然是希望能花最少的兵力财力解决这些隐患。 娜仁托娅却是不依不饶非要看看常二郎伤口愈合情况。 常二郎有些尴尬的说:“这伤口没啥好看的……” 娜仁托娅却伸手想要看他的伤情。 娜仁托娅的力气并不大,常二郎却非常的吃痛。 看到常二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娜仁托娅慌张的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我只是关心你!” 她水汪汪的眼睛,像镶嵌了黑宝石一般,带着水盈盈的光芒常二郎与她眼中的水雾对视,顿时就感觉心跳加快。 娜仁托娅看到常二郎一直盯着自己,更是眼泪汪汪的溢出眼眶:“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很疼呀?” 常二郎慌忙尴尬一笑:“没有没有,别担心,刚才就是在房间里做运动,所以才出了汗。”说着常二郎擦了一把额头沁出来细腻的汗珠 。 虽然他的胳膊一动,牵扯的伤口非常疼,但是常二郎紧紧咬着牙,不想让娜仁托娅察觉出异样。 娜仁托娅赶忙去桌旁给常二郎倒了茶,小心翼翼递给常二郎:“那你一定渴了……”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7章 少女的心事 常二郎接过娜仁托娅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娜仁托娅忙说道:“我给你煮奶茶喝吧,我煮的奶茶可好喝了……” 常二郎始终觉得娜仁托娅前来是有什么目的。 篝火映着娜仁托娅明艳的脸庞,她垂着眼煮茶,长睫投出浅影。 娜仁托娅先将砖茶煮得酽红,滤去茶渣,再倾入鲜醇马奶,陶壶在火上轻颤。 她一手扶壶,一手持木勺缓缓搅动,神情安静又认真,唇角微微抿着,一缕温柔。 奶沫浮起时,她指尖捻起细盐轻轻撒入,动作轻软利落。 白雾缭绕在她眉眼间,衬得肌肤莹润、眸光清亮。 娜仁托娅端着煮好的奶茶抬眸与常二郎四目相对,羞涩一笑,仿佛三月里最温暖的风。 含情脉脉的将那温热的奶茶递给常二郎。 常二郎双手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咸香先入喉,紧接着醇厚的奶香裹着砖茶的厚重漫开,暖意顺着舌尖一路沉到心底,驱散了寒夜里所有寒凉。 他微微一怔,原本硬朗的眉眼瞬间柔了下去,喉结轻动,眼底的锋芒尽数化作温柔。 再抬眼时,目光便牢牢锁在娜仁托娅身上。 娜仁托娅被他这般直白又滚烫的目光一锁,脸颊顿时染上一层浅霞,连耳尖都悄悄发烫。 她慌忙垂下眼,长睫轻轻颤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不敢再与他对视。 篝火噼啪一声,映得她眉眼愈发明艳动人。 她强装镇定地收拾着茶器,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尖,带着几分慌乱的软:“茶……还合口吗?” 话音刚落,自己先慌了神,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弯了弯。 常二郎意味深长的说:“很好喝……” 若不是自己肩膀上的伤太重,影响了大幅度活动,常二郎很想跟娜仁托娅彻夜聊聊这奶茶如何好喝…… 娜仁托娅浅笑眉眼弯弯,此刻的氛围极好。 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常二郎:“你要去攻打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吗?” 这个消息本来就是有意要在军中传开,现在娜仁托娅也知道了。 常二郎点点头。 并没有多言,娜仁托娅却是眼中含泪:“不要去,我怕你受伤……” 娜仁托娅满眼都是担心。 常二郎却是淡定的笑笑说道:“我久经沙场,皮糙肉厚的,不用担心我!” 说着将那喝空了的陶碗递回去:“再来一碗吧,这味道真的很好。” “可是这大漠上都是‘先生’的势力。”娜仁托娅一边说,一边给常二郎倒刚刚煮好的奶茶。 “你不也想杀掉先生为你家里人报仇吗?”常二郎接了奶茶过来,平静的说。 娜仁托娅显然情绪有几分激动:“我是十分想报仇,可我更担心你有事情,当时肩膀受伤,昏迷不醒,别提我有多害怕了。对于我而言,你比报仇更重要。” 娜仁托娅一股脑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 常二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少女的肌肤细腻的如羊脂白玉,常二郎的手显得有些粗粝。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8章 有些为难 常二郎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情不自禁,这么个清纯可人儿就在面前。 常二郎心口猛地一撞,喉间发紧。 那抹浅霞落在她颊边,竟比火光还晃眼。他拼命按捺翻涌的悸动,不敢想再凝望,只觉指尖发烫、呼吸都乱了分寸。 明明想稳住心神,目光却偏不受控,牢牢黏在她慌乱垂着的长睫上。 娜仁托娅也慌乱的如小兔一般,手不停的绞着衣袖不知所措,娜仁托娅只觉得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好像随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娜仁托娅水汪汪的眼眸望着常二郎,“我怕你去打仗,怕你会有危险……” 那声音绵柔的像是融进了常二郎的心里。 常二郎故作淡定的哈哈一笑:“你放心就好,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人!”说的那是相当的自信。 有道是出门在外,信心是自己给的。 娜仁托娅仰着脸,眼尾微微泛红,眸光亮得像浸了星光,一眨不眨望着常二郎。 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唇瓣微抿,藏不住满心倾慕。 连呼吸都放轻,只余满眼崇拜,软软落在他身上,一动也舍不得移开。 这个时候常威突然掀开大帐的帘子,带着外面的冷风进到帐子中来。 帐子里满是暧昧的暖意。 常威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不该看的。 这娜仁托娅姑娘那满是红晕的脸庞。 只要是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她对常大人的爱慕。 “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常威有些迟疑的说出口。 常二郎倒是淡定:“娜仁托娅煮了奶茶甚是好喝,赶紧来尝尝!” 娜仁托娅赶紧收回了定在常二郎脸上的目光。 慌忙的拿着那些器具,要给常威倒奶茶。 常威却之不恭。 “正好刚才赶路口渴了。” 说着他便坐下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常二郎:“多谢大人!” 看着眼前的娜仁托娅手指麻利的煮着奶茶,香气四溢,一直还没有喝到,也觉得味道极为香。 而且这种寒夜,也极需要补充热量来保持体温。 娜仁托娅将煮好的奶茶递给常威:“大人请!” 常威这种大汉居然有些腼腆的说:“谢谢娜仁托娅姑娘!” 说着双手举起来也顾不上热,就一饮而尽了。 喝完了抹了一把嘴巴:“这是我来这漠北喝的最正宗的奶茶。”他很真诚的赞美着。 娜仁托娅莞尔一笑,我再给你们煮。 说着便手脚麻利的开始继续煮奶茶。 常二郎倒也不避讳娜仁托娅,就指着那军事图开始给常威讲军事部署。 常威一时摸不清头脑,说现在攻打大汗脱古思帖木儿,不是假情报嘛。 虽然常二郎没有跟他明说,可是他跟着常二郎这么久,明白一个道理。 但凡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一定不是真正要发生的事。 常二郎曾经告诉过他,最好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 但是既然常大人这么有讲述欲。 他也一脸认真的听着,然后频频点头。 毕竟这帐中十分暖和,奶茶也是真的香。 而且他怀中还揣着公主写给常二郎的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掏出来。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9章 感觉自己多余 常二郎指尖重重落在漠北地形图上,眉峰紧蹙,语气沉定。他一字一句,都似落在娜仁托娅的心头上。 仰头看着他的侧颜,满是崇拜的神色。 常威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这其中非同一般的情愫涌动。 于是按了按胸口,确定公主殿下寄来的家书不会突然掉出来。 娜仁托娅给他倒奶茶,他就不停的喝,实在也是插不上话。 不一会常威就打了个饱嗝,自己来了就一直在喝,现在已经喝了个水饱。 但是看到眼前的常二郎是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军事战略图。 想到这么一张图纸常二郎居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上到朝廷,下到百姓。 得亏这奶茶非常的提神。 常威觉得再听下去自己可能会哈气连天,影响常大人的发挥。 常威于是对娜仁托娅说:“喝的有点撑,姑娘能不能煮些茶消食?” 这奶茶加了奶垫饥,去了奶消食,常威真的是把它的利用价值发挥到了最大。 娜仁托娅点点头便开始煮茶,小小的茶尖不一会便在水中跳舞 。 常二郎滔滔不绝的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娜仁托娅望着常二郎。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梢微垂,自带几分温润。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虽着蟒袍玉带,却无半分骄矜。 发间簪玉,既有江南士子的清俊,又兼北地儿郎的英气。 若立于朝堂之上,定是文武百官中最惹眼的那一个。 只有一旁的常威越听越困,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常二郎也说累了,便坐到娜仁托娅对面。 娜仁托娅手里捧着铜壶,奶茶的醇香在空气中漫开。 伸手接过茶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娜仁托娅笑了,眼尾弯成一道温柔的弧,从案下摸出一块奶皮子,塞进他手里:“那便多吃些,有力气,才能护着这天下。” 常二郎很自然的吃起来,说了这么久,这碗奶茶下肚非常的解渴。 娜仁托娅忙接过杯子又给他满满倒了一杯奶茶。 递给常二郎……他接过依然是一饮而尽,还不忘赞美一句:“越煮越好喝了……” 常威觉得此刻自己有点多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只能低头不停的喝茶。 常二郎突然看向常威,“你觉得北元为何有野心想要复辟?” 这道题常威觉得自己能答:“他们自信的以为已经渗透到了我们那朝廷内部,所以才有这么大的野心……” 常二郎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回答他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 常二郎只说让常威把娜仁托娅送回帐中…… 他们两人走后,常二郎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看着各个关卡,手指轻轻落在了雁门关这里。 一时击退北元容易,而要长久的监视,使之感到威慑 。 边塞就要强大,但是边塞一般都是苦寒之地,经济物资匮乏,究竟做什么才能让这里的百姓尽快富起来呢,想找舅舅商量商量,但是他是一个武夫,做生意这种事情肯定不擅长。 将娜仁托娅送回去,常威又折返回常二郎的大帐……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0章 脊背发凉 常二郎正在苦心筹划着如何让边关富饶起来更好的抵御外敌。 却见那常威折返回来。 常二郎早就猜到了常威是有话想说,只是刚才碍于娜仁托娅在场,不方便罢了。 常二郎让常威坐下慢慢说。 常威坐下,便掏出了公主的家书。 常二郎看到公主的字迹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了。常二郎迅速的打开信纸。 字里行间全部都是对常二郎的思念。 本来常二郎对娜仁托娅还有些悸动,可是一看到公主的信,就全变成了对家的思念。 漠北的局势波诡云谲。 常二郎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公主身边。 看着常二郎眼含泪光的看着信,常威轻轻起身退下了。 常二郎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的将那些粉末倒在了纸的背面。 这是常二郎商量的新密信方法。 常二郎总怕这种方法用的久了会被人破译。 所以每次见到朱标,他俩都会商量和研究出新的防盗看方法。 常二郎去又了一盆干净的水,轻轻将那信放入了水中。 不一会朱标的字体就浮现在了纸张的背面。 常二郎轻轻捧着水盆放到灯下。 朱标已经查出了朝中的可疑的人,已经每个都秘密的派着人去盯着。 只等常二郎这边里应外合,收网一举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常二郎眼睛凝视着信上的名单。 只觉得后背发凉,没想到这股势力的羽翼如此丰满。 不仅在漠北已经完全被渗透,军中也满是他们的眼线。 常二郎快速将那纸取了出来烧掉,只剩下一缕青烟。 但是那些名字已经牢牢的刻在了常二郎脑海里面。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毒刺,深深的扎进大明王朝,不清除,就会一直有隐痛,如果有一天让他们大面积爆发,大明朝的江山将岌岌可危。 越是这么想着,常二郎只觉得越加脊背发凉。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奶皮子,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奶香四溢,那是刚才娜仁托娅留下的,常二郎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 渐渐的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刚毅。 现在明君要攻打鞑靼大汗脱古思帖木儿的消息估计整个草原都已经知道了。 而瓦剌说不定想要趁乱渔翁得利。 这草原上的部落向来如此,每当这种时候便会更加混乱。 都想成为这草原上的霸主。 常二郎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跟舅舅联合起来演了那出戏。 …… 自然也是留出了时间给那些人得到消息。 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一想到刚才的名单,常二郎只觉得单单一个北元的残余。 怎么就会像根系一样都渗进了大明朝的朝廷内部。 岳父朱元璋也算是个铁腕的好皇帝,而副皇帝姐夫朱标。 也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为民着想。 偏见真的是人心里的一座大山。 常二郎想,与其将那些人赶尽杀绝。 不如感化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大明朝的光明未来,不要与那些北元残余为伍。 才是一条真正光明的康庄大道。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1章 心生一计 常二郎开始分析起北元残部的弊端。 各部落的可汗们都有心复辟元朝,但是他们的出发点无非都是自己的利益。 所以他们手下这些卖命的人,要去投奔一个更英明的君主,就是常二郎要去撼动的点。 常二郎嘴角不自觉上扬划过一丝很淡的笑容。 常二郎掀开军帐一角透气,铁甲上还带着夜露的湿冷。耳畔就传来一声嗷呜。 福仔已经四个月,比刚捡到时壮实了太多,褪去了一半奶气,肩胛和脊背的肌肉开始隆起,灰褐色的绒毛长齐一层,摸起来硬挺得像刷了油。 此刻它站在营帐外的高地上,四爪稳稳扎进土里,不再是那个站都站不稳的毛团,而是透着野性的小猎手。 月光打在它脸上。那双原本圆溜溜的眼睛,现在眯成了锐利的枣核状,瞳仁反光,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它整匹狼伏低身子,前爪死死扒着泥土,微微后坐,全身的汗毛都因为蓄力而根根竖立。 福仔这一声嚎,不再是三个月时那种稚嫩的、发颤的笛音,而是实打实的低吼与长嚎的结合。 开头是一声短促带着胸腔震动的嗷,震得地面尘土微颤;紧接着是一截绵长高亢的呜,声音穿透夜风,直撞上天空,带着穿透力,在空旷的山谷里层层回荡。 福仔仰头望月,脖颈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尾巴高高翘起。那声音里有了力量,虽然个头还没长过成年犬,但那股嗷嗷待哺的凶劲,已经隐隐有了未来狼王的影子。 常二郎放轻脚步走近,它立刻停了嚎,耳朵一动转头望来。 瞳仁映着月色,亮得剔透,方才那点野性瞬间散了,飞快地颠着小步扑过来,脑袋蹭常二郎的靴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温顺又黏人。 常二郎弯腰,一手托住它的胸腹将它抱起。 小家伙不算轻,毛带着夜风的凉,身子却暖乎乎的,四肢自然搭在常二郎臂弯,鼻尖轻轻蹭常二郎的下颌,软乎乎地哼唧两声,没了刚才对月长嚎的桀骜,只剩被收养以来独有的依赖。 常二郎抱着它转身入帐,将塞外的月光与风声隔在帘外。 抱着它来到了塞外图前喃喃自语道:“小福仔啊,你说主人我要是把这雁门关里的小镇都能发展的富足安逸,谁还苦哈哈的跟着这些北元残部想着复辟大元朝……”常二郎的想法确实非常诛心。 小福仔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还是本着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原则。 乖巧的呜呜叫,还把小脑袋往常二郎的臂弯里钻了钻。 常二郎满意的摸了摸福仔的小脑袋:“真是一头聪明有灵性的小狼!” 想这小狼对自己都有信心。 常二郎还有什么没有信心的,于是他奋笔疾书,给公主写着家书,谋划着将要把雁门关边陲小镇建设的如何富足,百姓如何安居乐业。 洋洋洒洒一直写了十几张信笺。 这家书如果被敌方截获了也无妨,写完这长长的一封家书,常二郎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2章 胡思乱想 常二郎在结尾加了一句代问太子安。 这是他和太子朱标设置的密语。 如果,家书里面没有密信,便是代问太子妃安。 如果代问太子安,便是他收到了密信,并会依计行事。 常二郎用火漆封好了信,收到公主的家书,他总觉得心里特别踏实,这漠北的风都似乎没有那么凌厉了,想到信里公主说,斌儿听闻他收养了一只小狼,并且听说了母狼的故事,满眼含泪,一直哭着让娘亲写信告诉爹爹,要把这头绝处逢生的小狼带回来。 常二郎看看身旁的福仔,突然觉得它应该属于草原,而不是被圈养在深宫。 它应该成为狼王,享受自由。 这种想法在刚才常二郎看到小福仔在月下狼嚎之后,越发的强烈。 想到常斌,满心又是对儿子的想念,这一次出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想来他又长大了很多。 常二郎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常二郎的脑海中不自觉的就想起软糯的常斌扑进自己怀里,奶凶奶凶的说着,自己日后要成为一名大将军,保卫大明朝的疆土为外公排忧解难。 这话曾经被朱元璋听到过,哈哈笑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一直都在夸自己的宝贝闺女给自己生了个好外孙。 朱宝珍被夸的也十分开心,自己的常斌简直是全家的宝贝蛋。 马皇后三天不见就得把他带回宫里,常斌也是很懂事,看到有时候马皇后用手扶着腰,那双白白胖胖的小手就像小鼓槌一样给马皇后捶起了腰。 马皇后笑的嘴都合不拢。 朱宝贞本就是她最宠爱的女儿。 常斌这孩子又继承了他们两人最好的一面,生的俊俏。 而且在马皇后看来,这孩子又善良又孝顺,志向高远,虽然还是个孩子。 马皇后都已经给他想好了建府邸的地方。 虽然她一向推崇节俭,但是小常斌将来的府邸一定要富丽堂皇。 马皇后甚至还想象着日后常斌娶妻的场景…… 回忆起这些,常二郎嘴角压不住的笑。 一旁的小狼崽靠着常二郎呼呼的睡着了,它翻着肚皮,靠着常二郎睡的很放松。 常二郎轻轻抚摸着它已经开始有些发硬的毛,心里想,你这小家伙要是回归了自然。 还不得被天敌抄家啊,他转念一想,要是小福仔实在适应不了野外环境,就把它带回宫吧。 毕竟现在常斌也很期待自己带着狼回宫。 可是想想自己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估计就算带着福仔回宫,它也是一批成年大狼了。 估计也没有常斌想象中的软萌可爱了。 常二郎一时也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怕自己不想这些,就又会想起娜仁托娅那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 那如碧水一般的眼眸,虽然他知道娜仁托娅是想利用自己报仇。 可是只要不胡思乱想其它的,娜仁托娅的影子就在眼前不停的晃。 他心脏还会扑腾扑腾跳快几下,越睡不着娜仁托娅的身影却越频繁的浮现在眼前,跳舞的样子,煮奶茶的时候低垂的眼眸……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3章 想了一夜 常二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茶喝多了。 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而且越想越心烦,不知不觉的就觉得耳根发热。 常二郎索性起身穿衣,披上了厚实的大裳,准备在这辽阔的草原驰骋一番。 小狼福仔竖着机灵的小耳朵,生怕怕主人不带它出去,步步紧跟着常二郎。 轻手轻脚掀开毡帘走出大帐。 夜已深,营地里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甲叶轻响,篝火一堆堆燃着,火星在风里飘飞,像坠落的星。 漠北的夜空低得吓人,银河横亘天际,亮得刺眼,星星密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常二郎牵出战马,黑鬃在风里扬了扬,温顺地低下头蹭常二郎的肩。 翻身上马,没惊动任何人,只轻轻一夹马腹,便朝着营地外的黑暗走去。 蹄声踏在枯草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福仔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小小的身子跑在马旁,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会追着风,一会儿嗅着草,它只要在常二郎身边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傻孩子。 完全没有刚才在月下嚎叫的狼的气质。 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冷,却也吹散了几分帐内的闷意。 常二郎勒住马,立在高坡上,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草原。 远方是连绵的阴山轮廓,模糊而沉默。身下的马轻轻喷着鼻息,脚边的福仔停下奔跑,仰起头,对着漫天星河,发出一声尖锐的狼嚎。 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空旷的漠北夜里,清凌凌的,像一根细针,扎破沉沉的夜色。 常二郎望着它,忽然就笑了一声。 风更冷了,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我抬手按住刀柄,指尖冰凉,心却慢慢定了下来。 睡不着,便不睡了。 就让这漠北的风,吹一夜。 常二郎决定与福仔共赴一场日出。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常二郎感觉自己彻底冷静了下来。 而这一夜思考了很多,漠北的各部落犹如,附骨之疽,扰得边关不得安宁。 常二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脚边蜷睡的福仔柔软的绒毛,它四爪蜷缩,小鼻子发出细碎的哼唧,完全不知道,红烈烈的朝阳已经冉冉升起。 常二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以战止战不如以富固边,唯有将雁门、宁武、偏头诸关旁的城镇筑成铜墙铁壁般的富庶之地,让北元残部望而生畏、不敢来犯,才是边关长治久安的根本。 常二郎回到帐中草草洗漱,披甲整冠,将昨夜想好的方略认真写好,吹干墨迹,折好,揣入怀中。 写完这些常二郎发现福仔又在脚边睡得正熟,绒毛被帐内余温烘得松软。 舅舅帐外甲士林立,刀枪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常二郎掀帘而入。 帐内灯火未熄,沙盘之上插满令旗,山川关隘一目了然。 蓝玉见常二郎进来,抬眼一扫。 “你昨夜便辗转难眠,今日一早便来见我,可是有军情?” 果然这草原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蓝玉的眼睛…… 他们之前的计划已经在逐渐收网。 带兵打仗自然是蓝玉更加擅长。 常二郎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说自己的计划…… 第1064章 不战将屈人之兵(1) 常二郎抬手,将怀中方略展开,铺在沙盘一侧。 “舅舅,我大明铁骑天下无双,正面破敌,北元残部绝非对手。可漠北辽阔,追之不尽,剿而复叛,长久消耗,终非善策。” 蓝玉的目光一凝,没有打断。 “二郎以为,真正让敌不敢来犯的,不是杀得多,而是守得富、守得强。 雁门、宁武、偏头诸关,乃是大明北境咽喉。若只把它们当作战场,不过是一地烽火;若把它们建成富庶重镇,便是北元心头一块搬不动的巨石。” 常二郎指尖落在沙盘上的关隘之处,一字一顿: “只要边关城镇富、仓廪实、民心稳、商旅通,北元人一看大明边关不是空虚边寨,是人口兴旺、粮草如山、铁甲林立的雄城。 他们非但不敢轻易来犯,更会心生忌惮,不敢与我大明长久为敌。” 蓝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 “你说得轻巧。边关苦寒,如何能富?” 常二郎早有定策,从容道来: “第一,屯田实边。 令守军半兵半农,闲时耕种,战时披甲。再从中原迁流民、赦轻罪囚徒赴边,给耕牛、种子、农具,免三年赋税。有粮,则民安;民安,则城固。” “第二,兴修水利。 边关并非全是荒漠,桑干、滹沱等河川可用。挖渠引水,改旱田为水浇地,粮食产量倍增,边关便可少仰中原转运,自给自足。” “第三,开边互市。 在雁门关外设官方集市,以中原丝绸、茶叶、铁器、盐货,换草原牛羊、马匹、皮毛。商贾一来,银钱便来;银钱一来,城镇自活。税入养军,军强护商,商富安民,自成循环。” “第四,农牧并举。 官设牧监,养马、养牛、养羊,既供军用,又益民生。再教百姓皮毛加工、制革、纺毛,一物多利,百姓手中有钱,便不愿离乡。” “第五,重修关隘,规整城郭。 加固城墙,修堡寨、连烽火,规划街巷,建学堂、设医馆。 让边关百姓不只是守土之人,更是安家之人。 人越聚,城越盛;城越盛,敌越惧。” 常二郎顿了顿,抬眼望向蓝玉: “舅舅,兵戈能平一时之乱,富庶可定百年之边。 待到雁门关外炊烟连绵、市集喧闹、粮车不绝之时,不用我等千里奔袭,北元残部望见这般气象,便已胆寒。 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席话毕,大帐之内一时无声。 蓝玉久久盯着沙盘,又看向常二郎面前的方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他征战半生,见过太多枯骨遍野、边城残破,却极少有人从“富国”“养民”“固边”一体之策,看透北境大局。 许久,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却带着几分激赏。 “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二郎这一策,比斩敌万千更有分量。 若真能成,我大明北境,可安数十年。” 他伸手,按住那卷方略: “此事,我准了。 你且细细拟出条陈,上奏朝廷陛下。 边关屯田、互市、筑城之事,舅舅替你撑腰。” 第1065章 不战将屈人之兵(2) 常二郎想了想又道:“我们现在让瓦剌以为要进攻鞑虏,是不是该收网了。” 蓝玉嘴角划过一丝狡猾的微笑。 “论带兵打仗,你舅舅我,戎马半生,诱敌深入的戏码,这辈子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出”。 蓝玉眼神淡定自若的看着边塞图。 一切都在他的心中。 常二郎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二郎,还有太多要跟舅舅学习的地方……”从小他就听娘亲讲过很多舅舅的故事。 看到常二郎他如此的谦虚,蓝玉满怀安慰的拍拍他肩膀:“上阵杀敌这种事情舅舅擅长,而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舅舅一直都觉得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如果能实现利于百姓与大明啊!” 蓝玉扫了一眼沙盘:“你就从雁门关开始,我期待着富庶的边塞城镇……” 蓝玉看着常二郎的计划,他是做过深思熟虑的。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想着如何打胜仗。 却没有认真思考过如何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看着自己的外甥,又想起自己的姐姐,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蓝玉感到由衷的欣慰。 常二郎又跟他讲了一些自己想到的细节。 想法非常的成熟,蓝玉连连点头。 想着外甥以前就是个纨绔子弟,姐姐的三个孩子都没有继承常遇春的骁勇善战。 但是没想到现如今常二郎如此的善于谋划。 蓝玉终于觉得两家强强联合生出的孩子,就是不同凡响。 看着舅舅满脸得意的样子。 常二郎忍不住问道,舅舅,你突然笑什么? 蓝玉哈哈大笑起来:“就是欣慰我姐夫常遇春要是能看见你现在这幅有出息的模样,得是多么开心!” 平日里的蓝玉,很少这么开心的大笑。 常二郎一时间被他的情绪感染:“我爹要是在,也会感谢舅舅对我的提点!” 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常二郎又问蓝玉:“收网行动准备哪天进行?”自己很想尽一份力。 毕竟自己这一身用不完的牛劲,正适合驰骋沙场。 蓝玉决定自己进行收网行动。 在他看来常二郎要去做的事情,更是百年大计。 他拍了拍常二郎:“你肩膀的伤还没有痊愈,你赶紧去雁门关开展你的计划。咱们就舅甥俩一起努力,让这北元知道咱们大明朝的厉害!” 常二郎点点头:“有这么信任和支持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做好!” 常二郎脸上满是信心。 蓝玉鼓励他:“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舅舅一直都是你坚韧的后盾!” 没想到舅舅这么支持自己,常二郎更是有了信心。 常二郎退出大帐时,晨光已洒满军营。 长风掠过漠北草原,带着远处战马的嘶鸣。 常二郎抬手按住怀中的策文,心中一片清明。 昨夜辗转难眠的忧思。 一策定边,一策富民。 终有一日,雁门关下,将不再只有刀光剑影,还有万家灯火和千里富庶。 常二郎回到帐中,迅速收拾好东西,对跟在脚边的福仔:“跟着主人去干件大事……” 第1066章 不战将屈人之兵(3) 看着自己的主人常二郎眉眼带笑。 小狼崽很敏锐的感受到了常二郎的情绪,也跟着兴奋的呜呜呜。 常二郎一边飞快的收拾着东西,别还想着自己的计划要更缜密一些。 常威进到帐中,“大人,你这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我们是要进攻了吗?” 常二郎摇摇头:“我想到了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法!” 他们这一路来几次都陷入险境,可谓是九死一生。 每一次战争都充满着未知与危险。 出生入死,哪一次不是走在刀尖上。 自古征战去的人多,回的人少。 常威并非贪生怕死之人。 但是谁不希望天下太平,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呢。 是常威瞪大了眼睛问常二郎:“大人可是有什么妙计?” 常二郎对他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一路走,一路说!” 常威赶忙说道:“等我啊,我这就去收拾!”生怕常二郎把他留在这里,自己走了。 收拾妥当常二郎便带着拟好的条陈赶赴雁门关所属的代州镇衙署。 晨光中的代州镇尚带着几分沉寂,雁门关的城楼在朝阳下勾勒出雄浑的轮廓。 城门口的戍卒早已换岗,甲胄上的霜气在暖意中渐渐消融。 衙署内,文书、主簿等官吏已奉蓝玉之命等候,案几上整齐码放着雁门关周边舆图、户籍册、粮草账目,皆是推行新政的根基。 常二郎看到这些非常的满意。 “诸位,今日齐聚,乃为推行定边富国之策。” 我将条陈分发下去,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屯田区域,“屯田实边为首要之举,卫所守军需即刻划分戍守与耕种班次,每五人一组,轮值耕作;流民迁徙之事,已行文户部与地方府县,不出十日,首批流民便会抵达,届时需提前备好耕牛、种子与临时居所。” 主簿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已清点卫所存粮与农具,可支撑首批百户流民开垦。只是边关土地多为沙砾,恐需先组织人力平整土地,引水灌溉之事也需同步推进。” “所言极是。”常二郎点头,目光转向负责水利的官吏,“滹沱河支流距屯田区不足十里,你即刻率工匠勘探地形,规划水渠走向,优先开挖主渠,再分设支渠引水入田。所需人力,可从轮休守军与待安置流民中抽调,按工发粮,既赶进度,也让流民提前熟悉劳作。” 部署完屯田与水利事宜,常二郎又转向负责商事的吏员:“开边互市的筹备需同步跟进。选址定在雁门关外三十里的太和岭口,此处地势平坦,且是草原部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你需带人搭建集市棚屋,划分交易区、休憩区与仓储区,同时拟定互市规则,严禁私盐、违禁铁器流通,税目按朝廷规制减半,以吸引商贾。” “大人,草原部族素来多疑,如何确保他们愿来互市?”吏员面露忧色。 一旁的常威也点点头,小声说,“咱们跟他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确实很难互市……” 第1067章 如战将屈人之兵(4) “可派使者携带丝绸、茶叶等信物,前往邻近的兀良哈诸部通报,言明互市乃官方主导,公平交易,且有大军驻守保障安全。” 常二郎顿了顿,补充道,“再告知他们,互市期间,凡携带牛羊马匹、皮毛交易者,可免征三成关税。 人心趋利,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自会前来。 诸事部署妥当,官吏们各自领命离去,衙署内只剩常二郎与常威。 常二郎再次铺开舆图,指尖划过雁门关、代州镇、屯田区与太和岭口,心中盘算着后续进程。 屯田需赶在春播前完成土地整理,水利渠纲要在四月前通水,互市则需在五月草长马肥之时开市,每一步都容不得耽搁。 三日后,首批流民抵达代州镇。 他们多是中原遭灾的农户,衣衫褴褛,面带饥色,却难掩眼中对安稳生活的期盼。 常二郎亲自到安置点查看,见临时居所已搭好,粥棚正冒着热气,心中稍安。 “诸位乡亲,”常二郎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朝廷派我等在此兴边,给大家分耕牛、发种子,免三年赋税。只要肯劳作,便能在此安家立业,不再流离失所。” 流民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几个年长的农户走上前来,跪地叩谢。常二郎连忙上前扶起他们:“不必多礼,安心劳作便是。后续还会有学堂、医馆建起,让孩子们能读书,老人们能看病。” 同日,水利工地也传来好消息。工匠们勘探出一条最短的渠道路线,只需开挖五里主渠,便可引滹沱河水入屯田区。 轮休的守军与流民一同上阵,肩扛手挖,尘土飞扬间,一条蜿蜒的渠沟渐渐成形,守军们虽惯于征战,却也知晓屯田的重要性,劳作起来毫不懈怠。 流民们更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人人奋勇争先。 半月后,屯田区的土地已平整完毕,水利主渠顺利通水。 当第一股清水流入旱田,干裂的土地渐渐湿润,流民与守军们欢呼雀跃。 常二郎站在田埂上,看着农户们牵着耕牛,在田地里播下种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便是定边富国的开端,每一粒种子,都承载着边关安稳的希望。 与此同时,互市的筹备也在稳步推进。 常二郎来到位于太和岭口的集市, 棚屋已搭建完成,按照常二郎的吩咐交易区划分清晰,税卡与护卫岗哨也已布设妥当。派往兀良哈诸部的使者传回消息。 果然,一切不出常二郎的所料。 诸部首领均表示愿意前来互市,已约定在五月初一准时抵达。 得到这个消息常二郎虽然早有预感,可是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 他奋笔疾书开始给公主写家书,告诉她边关的变化。 他知道这个寒苦之地朱元璋并不看好。 就连太子朱标也劝常二郎协同蓝大将军作战早日回京,一大家子人都盼望他早些回去。 常二郎却偏偏坚信,自己的计划能够实施成功。 正当雁门周边新政初兴、民心渐稳之时,漠北传来了震动朝野的捷报,大将军蓝玉亲率大军,于捕鱼儿海重创北元主力。 第1068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5) 捷报传至代州镇时,常二郎正带着吏员在屯田区核查播种进度。 接过传信兵手中的文书,指尖触及那尚带着漠北风霜的纸页,心中既有狂喜,亦有几分了然的沉重。 常二郎深知,这般辉煌的胜利背后,定是九死一生。 几日后,蓝玉自漠北班师,归途特意绕道代州镇。 常二郎已率衙署官吏与闻讯赶来的军民在城外等候,常二郎想让舅舅看到他对自己的支持,已经初具雏形。 当初只是计划,舅舅却无条件的愿意为他撑腰支持他。 才让他可以这么大刀阔斧,毫无后顾之忧的将计划进行下去。 远远望见蓝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影下的大军虽个个面带疲色,甲胄上还沾着血污与尘土,却透着一股浴血归来的悍勇之气。 蓝玉翻身下马,未及卸甲便快步向我走来。他眼下青黑,胡茬杂乱,比分别的时候消瘦了许多,眼角眉梢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显然是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二郎,雁门新政初见成效,你做得好。” 蓝玉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 常二郎躬身行礼,目光掠过他甲胄上的刀痕箭孔:“舅舅大捷,威震漠北,实乃大明之幸、万民之幸。只是看舅舅消瘦,此番征战,定然艰险万分。” 提及捕鱼儿海之战,蓝玉脸上的疲惫中多了几分凛然。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迈步走向衙署,边走边沉声道:“此番出征,难在‘寻’与‘险’二字。北元残部深知我大明铁骑勇猛,一路向北逃窜,藏于捕鱼儿海周边的荒漠深处,意图凭借漠北的广袤与险恶拖垮我军。” 只听蓝玉叹口气,望了一眼他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疲惫的兄弟们。 “最凶险的是临近捕鱼儿海时,我们遭遇了北元的伏兵。那是一片芦苇荡,北元人借着芦苇的掩护,暗箭齐发,大军一时陷入混乱。我亲自率亲兵冲阵,砍杀了三个北元百户,才稳住军心。后续鏖战三日三夜,将士们个个以一当十,不少弟兄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连我的贴身护卫都为了替我挡箭,当场殒命。” 说到此处,蓝玉的声音微微发沉,抬手抚过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若非将士们死战不退,若非天公作美,最后一日清晨起了大雾,我们借着雾色绕到北元主营后方突袭,胜负尚未可知。此战虽胜,我军亦折损不少弟兄,每一寸胜利的土地,都浸着将士们的血。” 常二郎默然颔首,心中愈发清晰为何舅舅如此看重那定边富国之策。 他见惯了征战的惨烈,深知刀兵之苦、生灵之殇,捕鱼儿海的胜利虽能重创北元,却终究是“以战止战”的艰险之举,而唯有让边关富庶、民心安稳,才能真正实现长久的太平。 进了衙署,常二郎为蓝玉奉上热茶。 蓝玉一口饮尽,暖意似乎驱散了些许疲惫,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的雁门关与太和岭口:“捕鱼儿海一战,虽破了北元主力,但残部仍有不少散落漠北,未必甘心蛰伏。你这边的互市与屯田,更要抓紧推进。只有让漠北部族看到归附大明的好处,看到雁门关的繁荣安稳,才能真正瓦解他们的战意。” 第1069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6) “舅舅放心,”常二郎沉声应道,“太和岭口互市已筹备就绪,五月初一便可如期开市。屯田区的麦苗长势良好,待夏粮丰收,便能进一步扩大开垦范围。后续的学堂、医馆也已在规划之中,定不辜负将军所托。” 蓝玉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有你在雁门坐镇,舅舅放心,新政所需的粮草、物资,朝廷定会全力支持。” 四月末的雁门周边,草芽初露,春风渐暖。屯田区的麦苗已冒出嫩芽,一片青葱;太和岭口的集市上,商贾们陆续赶来,摆放着丝绸、茶叶、盐货等商品,空气中渐渐有了热闹的气息。我骑马巡视着这一切,身后的小狼崽已长成半大,跟在马侧奔跑,绒毛被春风吹得扬起,远处的雁门关城楼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蓝玉也亲自前来视察,看着生机勃勃的屯田区与筹备就绪的互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欣慰:“你这进度,比本将预想的要快。照此下去,不出一年,边关便能有新气象。” “全赖将军支持,将士与百姓同心协力。”我躬身答道。 蓝玉望向远方的草原与群山交界之处,目光深远:“待互市开市,北元残部看到这般景象,便知我大明雁门关已非昔日可比。你要记住,兴边之路漫漫,既要推进新政,也要警惕敌寇异动,不可有丝毫懈怠。 “谨记舅舅教诲。”常二郎沉声应道。 五月初一,太和岭口互市正式开市。清晨,草原上传来阵阵马蹄声,兀良哈诸部的牧民们赶着牛羊,带着皮毛,络绎不绝地来到集市。 中原的商贾们也早已等候,热情地招呼着牧民。丝绸与皮毛交换,茶叶与马匹交易,集市上人声鼎沸,一派胡汉交融的热闹景象。 常二郎与蓝玉站在集市旁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想要的雁门关,不再是隔绝胡汉的雄关孤垒,而是互通有无、胡汉共生的繁荣之地。 蓝玉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转头对常二郎说:“你做到了。这太和岭口的热闹,比打赢一场胜仗更让本将安心。” 常二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更远的雁门周边与漠南草原方向。 “互市开市只是开端,后续的农牧并举、城郭规整仍需继续推进。但我坚信,只要沿着这条定边富国之路走下去,终有一日,整个大明雁门关内外都会炊烟连绵,万家灯火,成为真正的固若金汤、胡汉归心之地。” 晚风掠过太和岭口,带着集市的喧嚣与草原山林的混合气息。常二郎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心中无比坚定。 常二郎让人抬出了他新造的连弩。 曾经常二郎观察多日,记下草原骑兵冲锋的距离、速度,又摸透边关守军的站位、战法,这些日子他削木为胚、锻铁为括。 常二郎解释道:“旧制连弩虽能连发,却力道不足、射程太近,射不穿骑兵皮甲,只能扰敌不能杀敌……” 第1070章 常二郎的新发明(1) 常二郎对症下药,先改弩身。 取边关硬榆木与铁桦木合制,夹层裹以细铁条,既坚且韧,不易开裂变形;再改机括,将单一弦轴改为双弦复式簧片,以精铁锻打棘轮、卡笋、扳机,扣动一次便能自动上弦、连续击发,省去反复拉弓的时间,射速足足快了三倍。 常威满脸骄傲的说,“我们大人,他设计出可拆卸式直插箭匣,一次可装十二支短箭,打空后随手更换,不过瞬息之间;箭支改用三棱破甲镞,铁镞锋利沉重,配以短杆,在连弩蓄力之下,五十步内可射穿两层皮甲,三十步内能透木盾,威力远超旧弩。” 蓝玉也不多言,伸手取过那具轻装臂张连弩。他臂力惊人,单手稳稳持弩,对准百步外的皮甲靶心,指腹轻轻扣下扳机。 嗒、嗒、嗒。 机括轻响如骤雨,十二支三棱短箭瞬息破空,几乎连成一道黑线,尽数钉在靶心之上,箭镞深深穿透厚皮甲,没入后方木靶半寸之深。 换箭匣更是利落,常二郎递上备匣,蓝玉随手一插一卡,不过两息功夫,再次击发,又是一轮箭雨破风而出。 一旁将士看得屏息凝神,直到箭声止歇,才齐齐低呼出声。 蓝玉放下连弩,反复掂量弩身,又扳动机括试了数次蓄力上弦,力道顺畅、结构稳固,全无滞涩之感。 他眼中精光乍现,重重拍了拍常二郎的肩膀,声音洪亮如钟: “好!好一个常二郎!这改进,实在是好!” “旧弩慢、弱、脆,不堪大用;你这连弩,射速快、力道足、换匣快,守城可压骑兵,野战可破敌阵,堪称我北疆边关第一利器!” 常二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庞然大物,“舅舅这是大黄连弩,体型稍大,固定在城头女墙、敌楼之上,射程远、破甲强,专射敌军主将与冲车!” 蓝玉走到守城大黄连弩前,亲自操作试射,一箭击穿三层木板,力道之猛让他更是满意。他当即下令,拨足匠营物料与人手,命常二郎全权督造,半月之内,务必让城头、军营尽数配满此弩。 蓝玉万万没有想到,常二郎不仅是让边关蒸蒸日上。 这段日子还升级了兵器,边关日后可以成为大明的兵工厂。 太妙了,如此操作蓝玉万万没有想到。 蓝玉赞许的看着自己这外甥:“有你这神兵在手,我守关,底气更足十分!草原骑兵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常二郎说这些日子,先登城远眺、踏勘地形,将城关内外的地势、隘口、壕沟尽数记在心中。 他深知,边关器械,不在花哨,而在实用,必须适配戈壁风沙、严寒酷暑,更要扛得住草原骑兵的猛攻,也要能支撑大军主动出击。 常威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骑着马出去溜达,有时候带着那小狼整宿不回来。 那像别人以为他是出去溜达,实则他是去勘察地形了。 一时间常威自愧不如。 第1071章 常二郎的新发明(2) 蓝玉说:“旧有的冲车笨重不堪,车轮易陷沙地,棚顶易燃,一遇火油便成废木,二郎,你看看有没有改进的方法?” 常二郎想了一下说道:“冲车车架改用硬榆木包铁,四角加铁骨支撑,稳如泰山,车轮加宽加厚,外层裹铁皮,中间挖空减重,在戈壁沙地不易深陷,推行轻便省力。 棚顶与四周覆浸湿厚牛皮,再铺一层细沙,可挡火箭、耐火油,寻常箭矢难以射入。 最关键的撞锤,以精铁铸头,呈狼牙状尖刃,重达八百斤,以双层粗麻绳悬挂,数十人合力便可发力冲撞,一击之下,木门石墙皆可震裂。 然后在冲车两侧暗藏小型连弩架,战时可向外射击,掩护推车兵士,攻防一体。” 常二郎一口气说完,蓝玉只想鼓掌夸赞,困扰了这么多年的难题,多少工匠都无法破解。 自己家这常二郎简直就是个旷世奇才啊。 常二郎见舅舅凝视着自己。 疑问的问道:“舅舅,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不可行?那么我尽快给你图纸做出实物来!” 蓝玉拍拍常二郎的肩膀:“舅舅只是震惊的很,这么多年困扰我的问题,居然这么轻松就被你化解了!” 突然间被夸,常二郎喜不自胜。 常二郎于是更加有信心的对蓝玉说:“舅舅,你就放心吧,我尽快给你把实物做出来,你还有什么兵器的困扰?尽管跟我说,咱们想办法改进!” 蓝玉一直听说,常二郎在做铁路,一种铁皮做的车不用马就能开。 却没想到他改造兵器也是这么的厉害。 常二郎向蓝玉进言:“守城之道,不在一城之墙,而在城外十里之地。” 蓝玉非常同意的点了点头。 常二郎拿出了这些日子自己写的规划。 这日子他把自己收集到的所有材料汇总起来,做了详细的计划,来想亲自送给舅舅,没想到舅舅倒是来了。 蓝玉读着常二郎的规划,层层布防: 一. 外壕暗桩 在城关外围挖三道深壕,引雪水注入,水底暗藏削尖铁桩,表面覆以薄草伪装,骑兵踏入必折腿陷马。 二. 拒马铁藜 壕沟之后布设连环拒马,铁架相连,不可移动,再撒满地铁蒺藜,专破马足,让骑兵无法结阵冲锋。 三. 暗堡箭楼 在城关两侧高地,修筑石质暗堡,内置设计的连弩,堡墙只留箭眼,外部难以攻破,可左右交叉射击,封锁入关通道。 四. 城头藏兵洞与悬楼 城墙内侧扩建连环藏兵洞,可屯数百军士、囤积弩箭火油;外侧加筑悬楼,突出墙外,从上向下俯射,让敌军无法靠近墙根。 五. 火油防御道 沿墙根铺设暗管火油道,遇敌强攻,可直接释放火油,点火形成火墙,彻底封死攀爬路线。 读完这些,蓝玉沉声道:“常二郎,你这不是在修墙,你是在给北疆铸了一道万里铁锁!” 常二郎拱拱手说道:“我目前就想到这些,有不周到的地方,还希望舅舅补充!” 第1072章 常二郎的新发明(3) 蓝玉只是赞美常二郎,是在这草原待了几个月,居然看出来这么多问题。 平日里常二郎觉得蓝玉十分严肃,只是自己每次都死皮赖脸的喊着舅舅,不喊他大帅。 才让关系亲近很多,仔细看来,舅舅的眉眼很像他的娘亲,眼睛里投来的赞美,仿佛是娘亲在看自己。 常二郎顿时就觉得鼻头酸,他仰面迎着北境的风。 故意掩盖起伤感,然后故作淡定的说:“旧式云梯过长过重,难以搬运,靠近城墙便会被敌军推倒,伤亡极大。” 蓝玉点点头:“我也找工匠改良过,但是最终还是不满意……” 常二郎说道:“我设想的是,梯身分三节,以铁榫活轴连接,平时折叠搬运,轻便快捷;抵达城下后,只需转动机括,梯身便可自动伸展直立,高达五丈,直抵城头。 梯顶铸三爪精铁钩,带倒刺自锁,搭上城墙便死死扣住,敌军难以推倒;梯身两侧设防护挡板,遮箭挡石,保护登城士卒。 还准备在梯底加装滚轮与撑脚,沙地可稳、石地可固,一人便可调整方向,大大减少了攻城伤亡。” 蓝玉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做出成品?” 兵贵神速,如此好的云梯,蓝玉只盼着常二郎尽快做好,让他带回大营去。 这两天,兵将们得到了休整,被常二郎好酒好肉的犒劳着。 每个兵士都不是刚来的时候那么憔悴了。 只是前线的战事波诡云谲,不容耽搁,本来明日就想启程,但是他又想拿到云梯再走。 常二郎拱拱手说道:“我现在马上画图纸,今天半日,加上明天一日,后日清晨就可以给舅舅……” 蓝玉点了点头,那我们后日清晨便开拔回营。 常二郎拱手作揖:“必不耽误行程。” …… 常二郎立在城中空地上,面前摊开丈余长的木样图纸,指尖在“三节折叠、铁榫活轴、机括伸收”几处反复点划。身旁早已堆好精选的楠木、硬木、精铁条、铜轴、棘爪构件,斧凿锯刨一字排开。 他亲自掌尺,喝令军士将木料裁得长短不差分毫。三节梯身的接口处,他亲自监造铁榫活轴,既要转动顺滑,又要承得住数十人登梯之力。机括藏在梯身中段,他反复调试簧片与卡榫,确保一拧即开、一伸即定,直起时不晃不斜。 打造梯顶三爪铁钩时,他亲自盯着铁匠锻打,倒刺角度、自锁卡槽一一试过,只待搭上城墙便死咬不放,任人推拽也不脱。两侧防护挡板以厚木裹铁皮,上下留空,既挡箭石,又不妨碍士卒攀爬。 最后装滚轮、安撑脚,石地沙地皆能站稳。常二郎亲自扳动机括,只听“咔嗒”几声轻响,原本折叠紧凑的云梯缓缓舒展直立,直挺挺竖在营中,高达五丈,铁爪森然。 周遭将士一时失声,有人窃窃私语,“那太神奇了”。 常二郎抬手抚过梯身,汗湿的衣襟贴在背上,只淡淡一句: “明日,便可以让将军带回大营。” 终于按期完成,常二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伸展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后背,跟设计的一模一样,常二郎嘴角抹起一抹微笑。 第1073章 常二郎的新发明(4) 营中夜风骤起,卷着沙尘掠过五丈高的云梯顶端,三爪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头蛰伏的巨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常二郎话音刚落,身后果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连一旁监工的百户长都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刀,似乎在确认这庞然大物真的只是木头铁皮拼出来的。 “好梯!” 一声洪钟般的怒喝自营外传来,打破了死寂。蓝玉将军身披重铠,身后跟着几名亲卫,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目光如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直插云霄的云梯,又蹲下身,手指粗暴地划过梯身的接缝,指尖被毛刺划了一下也浑然不觉。 “尺寸分毫不差,榫口咬合紧密,二郎看来你是连夜里都泡在铁匠铺里了。”蓝玉站起身,拍了拍常二郎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常二郎险些站不稳。 “我只是怕误了将军大事。”常二郎躬身,语气依旧沉稳掩饰住了疲倦。 蓝玉哈哈大笑,径直走到云梯底部,双手抓住梯身用力一晃。云梯纹丝不动,唯有脚下的沙土微微下陷。 他又亲自动手,模仿士卒攀爬的动作,一级级踩过梯级,直到 高,他猛地一荡身体,整个人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扣住横梁。 众人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咔嗒——” 随着蓝玉的体重施加在特定的点位,云梯中部的支撑龙骨瞬间弹出,原本略显单薄的梯身瞬间变得如钢铁般坚固。 “好个自锁机关!”蓝玉在空中翻身落地,尘土飞扬中,他看向常二郎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与锐利,“这梯身做得极宽,比寻常竹梯多容得下两人并肩而上,且那防护挡板……” 他伸手抽出一块挡板,沉甸甸的分量让随行亲兵都变了脸色。 “厚木裹铁,足能挡流石,这东西搭上去,便是敌军凭高视下,也难一时推垮。”蓝玉走到三爪铁钩下,仰头望去,那倒刺角度刁钻,简直像是专门为了撕裂城垛而生。 “二郎,”蓝玉转过身,中军帐的灯火映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梯若是他日架上城墙,一旦钩住,是不是就算敌军发了疯,也得拿命去换。” 常二郎眼神一凛,郑重其事地点头:“回舅舅,铁钩角度经过精密计算,一旦扣入墙体砖缝,除非整段城墙坍塌,否则绝非人力可撼动。梯子两侧留有射孔,士卒即便在攀爬时,亦可向下射击压制守军。” 蓝玉走到那几枚堆叠在一起的云梯旁,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竹之势: “听见了吗?诸位!这不是梯子,这是咱们大明将士的登天之路!” 他一把揽过常二郎的肩头,大步走向营外的空地,指着远处那座被重重包围的坚城方向: “二郎,有了你这支云梯队,再也不怕那些豺狼虎豹,我的将士各个骁勇善战,个个都是能冲锋陷阵的英雄。” 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常二郎站在蓝玉身侧,感受着身后那五丈云梯投下的如墨阴影,心中一股热流陡然涌起。 常二郎挺直脊梁,双手抱拳,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得极远: “定不负将军厚望!此梯若不能登城,我常二郎便挂在这梯上,以此身做那最后的倒刺!” 蓝玉满意地大笑,抬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光斩断了夜色的沉寂颇有气势。 有了这些新武器,整个军营里的气势大振。 第1074章 贸易纠纷(1) 春雪融尽的第三日,北疆商埠的青石官道上,马蹄踏碎残冰的脆响格外刺耳。 常二郎刚视察完粮仓的防潮修缮,行至商埠入口便勒住了马。 原本规整的集市此刻乱作一团,布市的布匹被扯得满地狼藉,马市的牛羊惊得四处乱窜,几名穿短打的市吏被围在中间,护着怀里的账簿,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常二郎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威严。 人群瞬间安静,随即像潮水般分开,露出争执的两方。 一方是三位中原商总,为首的姓王,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另一方是草原部族的首领,为首的阿古拉勒着缰绳,腰间的佩刀半出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常大人,您评评理!”王商总率先拱手,声音里带着委屈,“咱们按市令定的规矩,以茶易马本是常态,可阿古拉首领突然改口,要拿三倍皮毛换一匹布,这不是明着刁难吗?” 阿古拉猛地一拍马身,草原的粗犷气息扑面而来:“常大人!我草原部族冬牧遇风雪,牛羊死伤过半,皮毛本就稀缺!你们中原商人拿的布,织得粗疏,连牧民御寒都不够,却要我们用保命的皮毛去换?再说,你们私运的铁器,连我部牧民的镰刀都掺了杂质,这是想让我们草原子弟拿破刀去放牧?” 这话一出,周围的牧民都跟着哄闹起来,手中的马鞭敲得地面砰砰响。商埠旁的铁匠铺里,工匠们探出头,脸上满是不忿,他们打造的农具、军器,每一件都经过军匠坊的验收,何来掺假之说。 常二郎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扯碎的粗布,又摸了摸阿古拉递来的皮毛,指尖触到布料粗糙的纤维,又捏了捏皮毛上厚实的绒毛,眼神沉了沉。 “市令何在?” 一名穿青衫的市吏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捧着边关的商贸规制竹简:“将军,按规制,布帛、皮毛、盐铁的兑换比例,本是按四季草场丰歉、军粮供需动态调整的……只是昨日收到内地急报,说江南茶市涨价,咱们的存茶少了三成,布帛也因驿道修缮,运量迟了十日……” “所以你们就擅自改了定价,逼得牧民闹到商埠?”常二郎的目光扫过王商总,“你身为商总,为何不先将情况上报,反而任由商户哄抬价格?” 王商总脸色一白,扑通跪下:“大人,小的不敢!只是部分商户见布帛紧缺,私下串联,抬高兑换价,小的实在约束不住……再说,草原部族也有私藏好皮、拿劣货充数的,这才起了冲突!” 阿古拉也怒声反驳:“我们拿的都是上等沙狐皮、羔羊皮,是你们的商户挑三拣四,说我们的皮毛“不合规矩”,转头却拿劣质铁器去换邻部的好皮!” 商埠两侧的街巷里,突然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是边地学堂的孩童路过,稚嫩的声音念着“疆土之固,在民在商”。常二郎站起身,看向远处的烽火台,台顶的狼烟尚未燃起,却仿佛能预见若冲突升级,漠北的马匪会趁乱袭扰商道,军粮转运也会受阻。 “都起来。”常二郎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商埠的规矩,是军民共守的根基,不是某一方牟利的工具,更不是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他抬手示意亲卫取来军匠坊的验铁牌,又拿过市吏的规制竹简:“第一,今日起,布帛、皮毛兑换恢复原比例,私抬价格者,取消商埠经营资格,没收货物充作军资;第二,草原部族若以劣货充数,按市价折算,若有私藏好货拒换者,暂停三月商贸往来;第三,王商总三日内整顿商户,将私囤货物公示,按平价补足缺口;第四,军匠坊明日起,派工匠常驻商埠,当场验铁验布,杜绝掺假纠纷。” 话音落下,阿古拉率先拱手:“常大人公正,我部愿按规矩兑换!”王商总也连忙应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常二郎又看向商埠的青石官道,目光落在远处的粮仓与学堂:“记住,边关商埠,不是只做买卖的地方。中原与草原,本是唇齿相依。盐铁互通,是民生所需;商贸有序,是边地之安。若因一己之利乱了规矩,外敌便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不仅买卖做不成,连家园都保不住。” 当日傍晚,商埠重新开市。布市的布匹按原价铺开,马市的牛羊拴在青石桩上,军匠坊的工匠在验铁台前忙碌,手中的铁锤敲得当当响。草原牧民捧着上好皮毛换走厚实的布帛,中原商人用足量的铁器换走牛羊,商埠的街巷里,重新响起了讨价还价的吆喝与马蹄的欢响。 而在城墙上,新刻的“通商安边”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青石的温润。远处的烽火台依旧安静,却像一双眼睛,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毕竟,边关的商埠若乱了,北疆的根基便会晃,唯有守好规矩,才能让炊烟常绕,马蹄常安。 残冰消融的青石官道上,尘土继马蹄声之后扬起。阿古拉勒马返回部族牙帐,刚跨进毡房,便被一股浓烈的焦虑与不满包围。 族中几位元老肃然列坐,火盆里的牛粪烧得噼啪作响,映得他们脸色阴沉。阿古拉甫一落座,二首领巴图便猛地一拍膝盖,粗声打破沉默:“首领,您竟与蓝玉的外甥常二郎约定,恢复旧价换布?那我们囤积的三等皮毛,岂不是要砸在手里?” 另一位身着绣袍的元老也附和道:“是啊首领,中原商人本就狡诈,若按原价兑换,我们今年过冬的盐铁都要短缺,族中牧民的日子怎么过?” 阿古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夕阳的红光透过毡房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蓝玉治军严明,言出必行。若我们执意要与常二郎毁约,边关封市,届时牛羊卖不出,盐铁买不进,才是真的绝境。” 第1075章 贸易纠纷(2) “那也不能让我们吃亏!”巴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如我们暗中联合几个小部,截下中原商队的后半程货物,以此要挟常二郎加价!” 这话一出,毡房内瞬间安静。 几位元老眼神闪烁,既心动又忌惮。 阿古拉猛地站起身,佩剑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巴图!你可知截杀商队意味着什么?那是破坏通商安边的死罪!蓝玉麾下铁骑数万,一旦开战,我们全族都将粉身碎骨!” 他的声音在毡房中回荡,震慑住了众人。可巴图依旧不服,梗着脖子道:“首领只顾着中原人的规矩,却不管我们族人挨饿!我看您是被蓝玉的几句好话给哄住了!” 争吵声愈演愈烈,最终不欢而散。 阿古拉独自站在牙帐外,望着远处商埠的方向,心中焦灼万分。他知道,族内的分歧若不解决,边关的安宁便如履薄冰。 次日清晨,阿古拉亲自前往蓝玉的中军帐,将族内的矛盾和盘托出。蓝玉听完,并未动怒,反而起身踱步,目光深邃:“阿古拉,你可知晓,边关商埠的规矩,不仅是给你们草原部族定的,也是给中原商户定的。如今你族内生乱,正是有人想借乱破局。” 蓝玉随即下令,让亲卫去请商埠的王商总,还有常二郎即刻到中军帐议事。 三日后,众人齐聚。蓝玉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之人:“今日召你们来,是要解决一个关乎北疆安稳的难题。阿古拉部族内部,因利益分配起了内讧,甚至有人想挑起冲突,破坏商埠秩序。。 王商总闻言,连忙道:“蓝将军,我中原商户绝无趁火打劫之意,愿按规矩公平交易。” 阿古拉也拱手道:“蓝将军,我部并非想毁约,只是部分牧民生活困苦,急需更多盐铁布匹度日。” 蓝玉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常二郎:“你说说,依边关规制,如何解决此等部族内部纷争,又不扰商埠秩序?” 常二郎从容道:“将军,按规制,边关商埠设有互助银库。部族可凭牛羊等物产,向银库申请低息借贷,用于购买紧缺物资;同时,军匠坊可扩大农具生产,低价售予牧民,帮助他们提升草场产出,从根本上解决生计问题。” 蓝玉一拍案几,赞道:“好主意!”随即转向阿古拉,“阿古拉,你回去后,将族内牧民按困苦程度造册,今日便可去商埠互助银库申请借贷。我已下令,军匠坊新制的羊毛剪、鞣皮刀,半价售予你部族。” 他又看向王商总:“王商总,中原商户需选派三名账房,协助银库核算,确保借贷公平。 同时,商埠开设‘草原便民坊’,专门收购牧民手中的三等皮毛,给予合理价格,不让任何一方吃亏。 安排妥当,常二郎带着众人亲自前往商埠。互助银库的账房已经就位,军匠坊的农具也堆放在指定区域。阿古拉看着井然有序的场面,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当日午后,阿古拉的部族牙帐内,重新恢复了和睦。巴图拿着蓝玉签发的农具购买凭证,脸上满是愧疚,向阿古拉拱手请罪:“首领,是我目光短浅,险些坏了大事。多谢蓝将军为我们谋出路。” 阿古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释然笑道:“常大人说得对,边关不是战场,商埠也不是角斗场。唯有守好规矩,同心协力,我们草原部族才能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立足。” 数日后,商埠的“草原便民坊”前,牧民们排起长队皮毛与盐铁布匹。军匠坊的铁匠手把手教牧民打磨刀具,边地学堂的儒生给牧民的孩子讲授识字。 中原的商吆喝与草原的长调交织,青石官道上,商队的驼铃声清脆悦耳。 常二郎登上城楼,望着下方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北疆商埠的互助银库开库不过五日,青石街巷间的暖意便被一股莫名的慌乱冲散。 先是马市的牧民突然扎堆挤兑借贷,声称族中老弱病重,急需盐铁买药;紧接着粮市传出流言,说内地粮道被山洪冲断,军粮只够支撑半月,商埠即将断粮;更有人暗中散布,说互助银库账目不清,长老暗中克扣借贷,普通牧民根本拿不到足额银钱货物。 不过半日功夫,商埠前的广场便聚满了人。牧民牵着牛羊焦躁叫嚷,中原商户锁了铺面惶惶不安,市令带着几名差役挤在人群中,嗓子喊得嘶哑,却根本压不住越来越高的喧哗。 巴图带着几名部族勇士守在银库门口,脸色铁青。昨日还对他感恩戴德的牧民,今日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勾结中原人、贪墨互助钱物。他想辩解,可流言如野火般蔓延,越解释,反倒越显得心虚。 阿古拉匆匆赶来,看着乱作一团的部族子民,只觉得心口发闷。他分明亲眼看着银库按册发放借贷,账目清清楚楚,农具盐铁也足额到位,怎会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首领,再这样下去,咱们部族就要散了!”巴图攥紧腰间弯刀,眼底满是戾气,“我看就是中原商人搞的鬼!他们嫌咱们拿了低价货物,故意造谣生事!” 阿古拉摇头,目光扫过人群角落几个面色鬼祟、不断煽风点火的陌生汉子。那些人既不像牧民,也不像商客,衣着混杂,眼神躲闪,每一次叫嚷,都能引得周围人更加激动。 “不对劲。”阿古拉压低声音,“这些人不是我草原各部的,也不是中原商户的人,来路有问题。” 二人正惊疑间,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蓝玉一身银甲,亲卫环侍,大步踏入混乱的广场。原本喧嚣的人群,在他冷厉的目光扫过之下,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吵什么?”常二郎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锤炼出的威严,“粮道畅通,粮仓存粮足支一年,银库账目分毫不错,是谁在造谣惑众?” 第1076章 贸易纠纷(3) 人群中那几个陌生汉子立刻对视一眼,再次高声鼓噪:“大人骗人!粮库早就空了!银库的钱都被贪了!我们要开仓验粮!我们要当面对账!” 这一喊,慌乱再次涌起。 常二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抬手示意亲卫:“既然他们要验,那就当众验。开粮仓,抬银库账目,让市令阿古拉王商总,还有牧民代表,一起当面核对。” 片刻后,粮仓大门轰然敞开,满满当当的粮囤一眼望不到头,防潮防虫的工艺做得严丝合缝。互助银库的账册被一一抬出,一笔笔借贷记录、发放数额、接收人手印,清清楚楚摆在众人面前。 牧民们凑上前一看,顿时哑口无言。 而那几个煽风点火的汉子,见状不妙,悄悄转身想挤开人群溜走。 “拿下。”常二郎淡淡一声令下,早就发现这个人非常的不对劲。 不停的在煽风点火。 亲卫如猛虎出笼,瞬间将几人按倒在地,从他们怀中搜出了草原漠北强敌,北元残部的令牌,还有几封尚未送出的密信。 铁证面前,几人再无法抵赖,当场瘫软在地。 原来,北元残部听闻北疆边关城防坚固、兵备充足、商贸兴旺,无从下手,便盯上了刚刚建立的互助银库。 他们派出细作,混入商埠,借银库借贷之机散布流言,挑拨牧民与商户、部族与边关守军的矛盾,企图制造内乱,再趁乱袭扰城关,一举破坏蓝玉苦心经营的北疆根基。 真相大白,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牧民们满脸羞愧,纷纷向阿古拉、向市吏躬身致歉。 巴图更是怒目圆睁,抬脚便踹向几名细作:“好个歹毒的奸人!险些毁了我们的安稳日子!” 阿古拉走上前,对着蓝玉深深一拜:“大人英明,若非您早有防备,我等险些坠入奸计,坏了边关大局。” 常二郎挥手让人将细作押下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北疆安稳,从来不是靠一座城、一支军,而是靠军民同心、农牧相济、商客相守。北元奸人想利用流言离间你们,就是看准了人心易乱、谣言易传。可你们要记住——粮秣看得见,账目算得清,人心齐,则泰山移。” 常二郎顿了顿,继续道:“自今日起,商埠增设安民告示台,每日公示粮秣存量、银库账目、驿道动静;再组建军民巡查队,由牧民、商户、士卒三方共组,严查细作流寇,一旦发现煽风点火、扰乱秩序者,当场拿下,军法处置!” 众人轰然应诺,声浪直冲云霄。 当日傍晚,商埠重归秩序。牧民们安心兑换皮毛、领取农具,商户们重新开门迎客,互助银库前再次排起整齐的队伍。 青石官道上,驼铃悠悠,炊烟袅袅,边地学堂的读书声再次响起,与军营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 阿古拉与巴图站在便民坊前,望着眼前安稳兴盛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常二郎所守的,从不止一道城墙、一片疆土,更是人心不乱、规矩不破、商贸不断、民生不熄。 第1077章 烽火台夜袭(1) 戈壁的残阳坠入黄沙尽头不过半个时辰,墨色便彻底吞噬了天地,只留几点寒星悬在低空,冷风卷着沙砾打在烽火台的夯土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在暗处呜咽。 被蓝玉挫败的北元细作并未白送性命,他们拼死送出的密信,早已快马递往漠北深处的北元残部大营。 主帅脱古思帖木儿听闻离间计败露,苦心布下的暗棋被连根拔起,气得砸碎了案上的银壶,赤红着眼嘶吼。北疆商贸日盛,军民一心,再拖下去,草原各部只会彻底倒向大明,他再无卷土重来的机会。 一计不成,脱古思帖木儿索性孤注一掷,亲率三千精骑,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摸向边关第一道隘口——烽火台。只要拿下烽火台,斩断边关预警,后续大军便能趁夜直扑商埠,烧粮库、毁银库、杀守军,将常二郎经营的安稳局面彻底搅碎。 三更时分,风沙最烈。 北元骑兵衔枚裹蹄,如黑影般扑向烽火台,守台士卒不过数十人,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箭矢放倒数人。烽火台守将厉声示警,火把燃起,滚滚狼烟正要升空,却被北元弓箭手密集射灭,台顶的柴薪被火箭引燃,反倒成了敌人瞄准的靶子。 急促的马蹄声如战鼓擂动,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常二郎接到急报时,刚回到城中,还来不及喝一口热茶。 “北元贼子竟敢夜袭烽火台!”常二郎怒吼一声,眼底厉色熊熊燃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过案头的长枪,腰间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反手握在掌心。 “备马!随我杀回去!” 他翻身上马,那一记勒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马嘶声高亢,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亲卫们效率极高,片刻间便集结了一支由精锐骑兵与步兵组成的突击小队。常二郎一马当先,战马四蹄翻飞,在青石官道上如一道银色闪电,直扑烽火台方向。 夜风在耳边呼啸,猎猎作响,常二郎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烽火台是边关千里防线的眼睛,一旦这只眼睛被刺瞎,商埠的万千百姓、大漠深处的互助银库,都将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远远地,常二郎便看到了烽火台方向的火光。那不是报平安的白烟,而是冲天的烈焰,浓烟翻滚,染红了半边天幕。惨叫声、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隔着数里戈壁,都能清晰地钻入耳膜。 “快!再快一点!” 常二郎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身后扬起的沙尘几乎要将夜色撕裂。他远远望见北元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烽火台夯土墙,台顶的狼烟被密集的箭雨硬生生射灭,柴薪燃烧的噼啪声刺耳至极。 “守台的兄弟们,撑住!常二郎来了!” 一声穿透夜幕的长啸,如同旷野的狼嚎,带着决绝的战意。常二郎如一尊杀神,从戈壁高处俯冲而下,手中长枪直指敌阵最嚣张的一角:“常某在此,尔等宵小,也敢犯我大明疆土!” 话音未落,他已杀入敌群。长枪横扫,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长刀劈砍,挡者披甲碎裂。北元骑兵做梦也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下,竟还有大明将领敢单骑突进。 常二郎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搅动了战局。 他将原本绝望的守台士卒从死神边缘拉了回来,士气大振。 台顶的守军看清了那抹熟悉的将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是常大人!是常大人来救我们了!” 常二郎身先士卒,脚踏敌兵尸体,长刀一挥,便斩断了数名北元弓箭手的弓弦。他大声喝令:“云梯上架!封堵缺口!” 早已待命的步兵小队迅速响应,两具特制的轻云梯如同长臂般架上烽火台的墙头。 常二郎抓住云梯,借力一跃,整个人如苍鹰扑食般跃上城头,长刀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 常二郎矫健的身影提着长刀,从烽火台侧方的暗哨冲了出来,造出了改良版轻云梯,轻便坚韧,适配边关隘口的短距攻防,本是用来演练登城战术,此刻却成了守关的利器。 “兄弟们稳住!云梯架起,居高临下御敌!” 常二郎一声大喝,身后十余名士卒立刻抬过两具新造轻云梯,牢牢架在烽火台的缺口处。这云梯比旧制短了半截,却更稳更快,士卒攀援而上只需数息,梯身裹着熟铁,刀砍不断、箭射不穿,恰好堵住了北元骑兵冲击的豁口。 北元骑兵见隘口被堵,怒吼着挥刀扑上,却被云梯上的士卒居高临下捅下长枪,冲在最前的几人应声倒地,黄沙瞬间被鲜血染红。脱古思帖木儿见状,亲自挥刀督战,北元士卒亡命冲锋,箭矢如蝗,砸得云梯叮当作响。 常二郎立在梯首,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劈落箭矢、砍杀敌兵,臂上被流矢划开血口,也浑然不觉。他深知烽火台是边关眼睛,一旦陷落,商埠的百姓、牧民、商户都将沦为待宰羔羊,互助银库、粮仓、学堂,都会化作一片焦土。 城头火光映照下,常二郎满身是血,战袍被撕裂,却立得如青松般挺拔。 他目光如炬,扫视战场,沉稳的声音压住了所有混乱:“退敌者,赏!死守者,功!今日,这烽火台,便是北元贼子的埋骨之地!” 他一马当先,长刀所指之处,北元军阵纷纷后退。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磅礴气势,瞬间点燃了所有守军的血性。 北元主帅脱古思帖木儿在阵前看得真切,不由得勃然大怒:“一个常二郎,也敢挡我去路?给我上,擒杀他!” 数十名北元精锐嘶吼着扑向常二郎,却被常二郎单枪匹马,硬生生在城头杀出一条血路。 刀锋碰撞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响。 就在烽火台守军渐渐不支时,远方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与号角声,蓝玉亲率两千轻骑,连夜驰援而来! 原是蓝玉早料到北元贼心不死,离间计败露后必行险招,白日处置完细作,便暗中调兵,在各隘口布下暗哨,烽火台狼烟一起,他便立刻率军疾驰而来。 大明铁骑如黑云压城,弯刀在夜色中划出寒光,直冲北元军阵。 脱古思帖木儿大惊,他没想到蓝玉竟防备至此,本想偷袭,反倒落入包围。 北元骑兵本就久攻烽火台不下,士气大跌,见大明援军杀到,一时间大军慌乱。 第1078章 烽火台夜袭(2) 马蹄震地,甲叶铿锵,数千大明铁骑列着严整的战阵,自黑暗中汹涌杀出。黑夜里,明军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整片沙场照得亮如白昼,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蓝字,威势直冲云霄。 蓝玉一身银甲染遍风沙,端坐马上,目光如寒刃般锁定阵中北元主力,声音冷厉如冰,传遍四野: “北元逆贼,胆敢夜袭我大明边关,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号角震天。 明军左右两翼迅速包抄,骑兵如铁钳合拢,硬生生将偷袭烽火台的北元残军团团围在垓心。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北元骑兵,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兵威压得心神大乱,前后退路尽断,陷入四面合围之中。 脱古思帖木儿抬眼望见蓝玉大旗,脸色骤然大变,惊怒交加:“蓝玉!他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这才明白,从细作被擒、流言败露,到今夜烽火台被袭,蓝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冲!全力向北突围!” 北元主帅嘶吼着挥刀督战,残余骑兵拼死反扑,可明军阵型如铁桶般严密,长枪如林,箭如雨下,冲上去的骑兵接连栽落马下,黄沙瞬间被鲜血浸透。 烽火台上的常二郎见援军已至,精神大振,振臂高呼:“兄弟们,随我杀下去,与大将军合围歼敌!” 他纵身跃下高台,率守军从正面猛攻,与蓝玉大军里应外合,彻底锁死北元残兵的所有生机。 喊杀震天,兵刃交击。 蓝玉亲执长枪,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银甲所过之处,北元兵将纷纷溃退,无人能挡其锋芒。他目光锐利,一眼锁定敌酋方位,策马直进,枪尖寒光一闪,直逼脱古思帖木儿身前。 “逆贼,还不下马受缚!” 一声怒喝,震得敌军人仰马翻。 脱古思帖木儿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迎战,慌忙拨马掉头,只带着几名亲卫,拼死冲破薄弱处,仓皇向漠北深处亡命逃窜。 主帅一逃,北元残兵彻底崩溃,丢盔弃甲,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黄沙之上,北元骑兵尸横遍野,旌旗丢弃一地,被俘者数百人,马匹、军械、弓箭尽数被明军缴获。昨夜还凶焰滔天的偷袭之敌,此刻已被蓝玉一网打尽,尽数清剿。 常二郎带着一身血迹,快步来到蓝玉面前:“多亏舅舅你来得及时!差点就顶不住了” 想到刚才的凶险,常二郎还觉得脊背发凉。 蓝玉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大汗脱古思帖木儿一向狡诈,我看到了狼烟就迅速赶来了……” 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刺破漠北的夜幕。 烽火台上,狼烟稳稳升起,是大胜的平安烟。 百姓听闻北元夜袭被彻底击溃,欢声雷动。 互助银库的钟声再次敲响,清脆而安稳,传遍街巷阡陌。 蓝玉也要带兵回大营了,常二郎回到城中处理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军医嘱咐他一定要好好休养。常威匆忙去给他熬汤药。 第1079章 烽火台夜袭(3) 常威端着药回来,看着常二郎换下的千疮百孔的血衣。 “大人,你去烽火台迎战,怎么就不带着我一起去呢?”常威心有余悸,大人此次去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只能以死谢罪。 常二郎说:“总得留你这个后应,以防不时之需,咱总不能倾巢而出,不留后路吧!”他现在说的轻巧。 刚才在战场上也是九死一生,要不是舅舅及时赶来,也只能浴血奋战到最后一滴血。 看得出常威是想时时刻刻在他身旁出生入死。 常二郎又说道:“我交代刀疤酋长做的事情,这两天应该就成了,他应该正往我们这里赶!要是他来了,发现我们不在,岂不是要去跟北元那些人拼命?” 都是一帮热血的好兄弟,常二郎甚是欣慰。 提到都要把酋长,常威这个不善言谈的人,眼中也透出一丝光亮:“刀疤大哥要回来了!” 常二郎点了点头:“他是个生面孔,很多事情做起来要比我们方便,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那汤药浓的如墨汁一般。 常二郎一口喝下,眉头紧锁。 突然间门帘掀开竟然是娜仁托娅端着茶果进来。 赶紧将盘子里的茶果递上,“快吃一些就没有这么苦了!”几个月没有见天瘦了很多。 常二郎吃了一口她递来的茶果,味道很香甜。 却一点也不腻。 “你怎么来了?”对于娜仁托娅的突然出现,常二郎感到非常意外。 娜仁托娅看到常二郎脱下来的血衣,眼神非常复杂。 嗔怪道:“你都不说一声就走了……” “这边境小镇本是清苦,你有部落保护,何苦跟我来这苦寒之地……”常二郎说道。 娜仁托娅却是说道:“我是尾随蓝将军来到这里,见到你们与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血战,后来一路摸索到城里。这里看起来很富庶……” 常威赶忙解释道:“这可都是我们大人的功劳,刚来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这里有多么穷苦!大人来到这里夜以继日的做了很多事情!”他简直就是常二郎的嘴替! 娜仁托娅满眼的崇拜望着常二郎,“你真是什么事都能做成!” 常二郎中郑重的对娜仁托娅说:“你的仇人应该已经被我舅舅蓝大将军手刃了!” 娜仁托娅点点头,“我这么多年的执念终于放下了。”大仇得报本是让人很痛快。 可是眼下的娜仁托娅却觉得心里空唠唠的。 不知道何去何从。 听说常二郎去修建边关城镇了。 娜仁托娅不知道常二郎去了哪个关卡。 所以娜仁托娅就想到尾随蓝将军。 听说蓝将军带回来很多常二郎做的兵器。 这么一分析娜仁托娅觉得只要跟着蓝将军定能找到常二郎 。 她一直就在军营附近,听到召集出战的鼓声。 娜仁托娅就悄悄的骑着快马跟上了,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到了烽火台她见蓝将军与大汗脱古思帖木儿的军队打了起来,火光冲天,她就化妆,普通百姓进了城。 到了白天才从百姓口中知道,是常二郎在守烽火台大败北元的部队。 第1080章 烽火台夜袭(4) 娜仁托娅知道常二郎受伤。 非常担心。 好在这里的边关百姓都认识常二郎,是这里的风云人物。 因为他的到来,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稍微一打听娜仁托娅就找到了常二郎的居所。 福仔热情的迎接娜仁托娅,常二郎的亲兵也认识她。 就让娜仁托娅暂且留下。 娜仁托娅找到小厨房就想做些茶果等常二郎回来吃。 却不想做好茶果过来送,娜仁托娅听到了常二郎受伤的消息。 她急匆匆的赶过来,没想到是这种情景下相见。 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盈盈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娜仁托娅看着常二郎此刻只剩慌乱与心疼,水汪汪的,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每一次眨眼,泪珠便滚得更满,悬在长睫上,摇摇欲坠。 常二郎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娜仁托娅憨厚一笑。 他刻意挺直了脊背,哪怕每动一下,肌肉都在因为剧痛而抽搐。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出一道硬朗的弧度,腮帮子微微鼓起,连喉结都用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副模样,像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呜咽,咽回了肚子里,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珠子。 "一点都不疼。"他声音洪亮安慰着娜仁托娅。 "在战场上比这凶险十倍的事儿多了去了,这点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娜仁托娅心里就越酸。她看着他强撑的模样,那咬紧牙关的样子。 娜仁托娅再也忍不住,快步扑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按住他想要抬起的身子,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哽咽着道:“骗谁呢……你都疼成这样了……” 常二郎看到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哭泣,顿时心乱不已。 不哭不哭,……真不疼,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都不碍事,别担心……” 他怕吓着她,连呼吸都放轻,明明疼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还努力咧着嘴。 常二郎忍着伤口扯动的疼,望着她泪汪汪的模样,强扯出一抹温和的憨笑,声音放得轻轻的:“别难过……我这会儿,就想喝一口你煮的奶茶,喝上一口,伤都好得快些。” 娜仁托娅连忙抹掉脸上的泪,用力点头,连声音都带着未散的哽咽:“好,我给你煮,我这就给你煮。” 炉火被娜仁托娅细心拨得温温的,淡蓝的火苗轻轻舔着壶底,不烈不躁,正适合慢煮奶茶。她取来新鲜的牛奶与砖茶,每一步都做得格外专注——细细掰碎茶叶,稳稳倒入奶汁,指尖轻轻搅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壶中慢慢翻滚的茶汤,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她煮得极慢、极用心,生怕火候差一分、味道淡一毫,不能让常二郎喝得舒坦。 娜仁托娅小心地将滚烫的奶茶倒进木碗里,双手捧着,轻轻递到常二郎面前。 常二郎忍着腿上的刺痛,缓缓伸出手接过木碗,嘴唇轻轻对着碗沿吹了几口气,动作笨拙却认真。 他仰头一饮而尽。温热醇厚的奶茶滑过喉咙,连伤口的疼都淡了几分。他放下空木碗,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满足的笑,语气真诚又欢喜的夸赞: “好喝……太好喝了!你煮的奶茶,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奶茶!” 第1081章 库房悬事(1) 娜仁托娅便这般守在常二郎身边,日夜照料,寸步不离。 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女子,只认定:伤要养好,就得吃肉长力气。 天刚蒙蒙亮,娜仁托娅就起身拾掇。先取来新鲜的羊腿,用清水细细洗净,再用短刀顺着肌理切成厚块,不碎不烂,刚好入口。她不擅中原的精细调味,只撒上少许粗盐,再添上几瓣晒干的野葱。 铁架架在火上,她守在一旁,一手轻轻翻烤,一手缓缓扇火,让火苗不烈不猛,慢慢把肉里的油脂逼出来。肉色渐渐变得金黄,油珠滋滋落在火里,香气一点点漫开。 烤到外微焦、里软嫩时,她才用木盘盛起,吹得温热,再端到常二郎面前。 娜仁托娅只安安静静看着他吃,眼里的温柔,全藏在这一盘盘亲手烤出的肉里。 常二郎捧着那盘还冒热气的烤肉,指尖先被温烫的木盘焐得一软。 常二郎这么长时间以来在沙场上打滚,行军打仗冷饭硬饼是家常便饭,重伤卧床时,也只当是咬牙熬过去,一口肉咬开,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连盐味都调得刚刚好,显然是守在火边,一遍一遍翻烤、耐心候着火候才成的。 一口热肉入喉,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沉到心底。 肉香还在帐中飘着,常二郎默默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喉结轻轻一动。 他抬眼时,正好撞上娜仁托娅的目光。 娜仁托娅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望着他,眼底映着微弱的火光,比草原上的星子还要亮。没有羞涩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就那样直白又滚烫地看着他,他的伤口、他的疲惫、他所有硬撑出来的镇定,都被她一眼看尽。 常二郎心头猛地一跳,此刻被她这么静静望着,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帐内静得只剩火塘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缠缠绕绕。 娜仁托娅见他吃完,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肉,合胃口吗?” 常二郎喉头一紧,半晌才低声应道: “……很好。” 她嘴角微微一弯,那点极淡的笑意,比火塘的光还要暖人。 “那就好。”娜仁托娅伸手,很自然地去收他面前的木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软软。 这时候,一个亲兵进来报告,不好了,大人库房那里出事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硝烟味,混合了潮湿的泥土气息。值夜的亲兵正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地指着一处墙角,那里的青砖被某种巨大的蛮力硬生生撞出了一个深坑。 “常大人,不对劲。”亲兵咽了口唾沫,递过一盏灯笼,“影子是动的,但没人影。” 常二郎接过灯笼,暖黄的光晕荡开层层黑雾。他目光如炬,扫过那堵厚实的砖墙,指尖轻轻拂过砖面那一圈奇异的焦痕。这不是普通的冲撞,砖缝里甚至残留着一丝如同被烈火舔舐过的青色纹路。 “去,把库房的封条揭下来,逐锭查验。”常二郎的声音冷静得像冬日的寒冰,但那紧握的拳峰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下一瞬,库房深处的铜铃突然狂乱作响,那是专为外敌入侵设定的警报。伴随着铃声,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常二郎耳膜——是箭矢,而且力道之大,超乎常人想象。 第1082章 库房悬事(2) 常二郎侧身闪避,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铁箭深深嵌入了廊柱之中。他抽刀回望,只见夜色里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灵蛇般窜起,角落里那是一头狼吗,常二郎在夜色的背影里看不清楚 他横刀格挡,狼爪带着呼啸的劲风拍在刀背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畜生不仅力量惊人,速度竟快得离谱。它攻势受阻后,并不恋战,而是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那声音仿佛能穿透骨髓,引得远处暗处也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应和。 就在常二郎即将被包围的刹那,一道火红的身影如疾风般从屋顶直坠而下。 娜仁托娅手中没有长弓,而是多了两柄泛着寒光的短刃。她落地的姿势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却在瞬间切开了巨兽的喉咙。 “常二郎”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沙哑,如同磨过的玉石,“这像是大汗脱古思帖木儿下了蛊的兽,完全听他控制。” 常二郎瞥见她袖口那一抹独特的红色刺绣,是了,她带来的那匹赤兔马还在圈外嘶鸣,显然也被这股野性的气息激怒了。 常二郎眼神一凛,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刀气,逼退身前的兽。他抬头望去,那银库厚重的石门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法阵纹路,与那异兽身上的鳞甲颜色一模一样。 娜仁托娅一刀砍过去,那兽不敌便一溜烟的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的银液。 娜仁托娅蹲在阵眼中央,指尖抚过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她原本微眯的眼忽然睁大,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二郎,这不是寻常阵法。” 她从袖口抽出一截细窄的红绸,蘸了点地上的银液,在石板上快速勾勒。 一盏茶之后,一幅残缺却清晰的星图在晨光里浮现,纹路像极了夜空里的银河,却又在某颗星的位置突兀地断裂。 “这是……引星入地?”常二郎皱眉,军伍里读过的兵法与此刻的画面重叠,“是为了遮蔽某样东西,还是为了唤醒什么?” 娜仁托娅摇头,指尖点在那断裂的星点上:“都不是。它在等。等一个特定的时辰,等某种星象重合,再借地下的气,吞掉这满城的财气。”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常二郎,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郑重:“他的目的这满城的财富。” 常二郎突然沉默,若是这边关城镇重回苦寒之地,那么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就有翻身的机会,这蛊应该是他不轻易拿出来的东西,那日烽火台大败。 想来也是急于想要翻身。 回到书房,狼崽使劲在常二郎身上闻了闻,似乎是察觉出什么异样,它呜呜叫了两声。 常二郎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的,我已经把它们打退了!” 娜仁托娅煮了热奶茶好有茶果端上来 。 战斗了一夜,两个人也都饿了。 常威去接刀疤酋长,听说这里出事了,便急匆匆的赶回来。 一进门便询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常二郎摇摇头,却把昨晚上遇见的异样讲给他听。 第1083章 库房悬事(3) 听完常二郎的叙述,常威也觉得唏嘘不已。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大人刚才说的那兽,我好像是在古书里见过,是用苗人的蛊养成的!” 同时也验证了娜仁托娅的猜想。 常二郎点点头:“我觉得大汗脱古思帖木儿会轻易善罢甘休!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存在一日便是我们大明的隐患!” 常威说道:“我这次回来的路上听说鞑虏瓦剌也蠢蠢欲动,想趁鞑靼烽火台战败,兔死狗烹!” 草原上的形式本就是波诡云谲。 每当有战事的时候,就是草原上最混乱的时候。 很多人都想趁乱分一杯羹。 看着日新月异的城镇,只有这雁门关外的城市越富饶,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才会越发的忌惮。 至于那蛊兽,那力道之大,常二郎还是十分的忌惮。 常威也说记得在古书上看过,随着蛊越来越久,那蛊兽便会威力越来越大。 这一次估计是大汗脱古思帖木儿狗急跳墙,将那蛊兽提前放了出来。 所以现在人力还可以抵挡。 常二郎让常威尽快去把有关的古书都找,未雨绸缪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之法。 只怕下次那蛊兽再来,没有那么轻松击退它。 他会说这边镇上找书很难,可能要回一趟中原。 常二郎转念一想,既然推测是苗蛊。 不如就兵分两路,毕竟自己和娜仁托娅是真真切切见过这蛊兽的人,常二郎想去贵州的苗寨找找是否有破解之法。 听说常二郎要去贵州的苗寨找寻破解之法。 常威一把按住常二郎的胳膊,脸色凝重得吓人: “大人,你当真不知贵州冻雨的厉害?那可不是寻常雨雪! 半空落下还是细雨,一沾人身、马背、山石,立时便凝作坚冰。山高雾重,湿气裹着寒气往骨头里钻,比北方霜雪还要阴毒十分。 山路本就崎岖,一经冻雨,遍地都是亮滑的冰甲,马蹄立不住,人走上去便要滑倒。 林木竹楼,尽数裹上一层厚冰,风一吹,冰棱相撞,叮叮作响,看着好看,却是绝路气象。那冷是湿冷、透骨冷,衣裳一湿便冻得硬如铁甲,走不多远人便僵住,再往前走,轻则冻伤,重则困死在深山苗寨之中。 这个时节去,进得山,难出山啊!” 常二郎听罢,眉峰猛地一拧,非但没退意,眼底反倒燃起一股悍不畏死的锐光。 他抬手拍开常威按在他臂上的手,腰杆一挺,语气沉硬如铁: “放心,我晓得冻雨厉害。 但此行苗寨,事关紧要,纵是冰铺山路、雨凝成刀,我也必须去。” 常威还想劝他,常二郎却是铁了心要去。 常威看着他这副认准一条路、死不回头的犟劲,心知再劝无用,只重重一叹: “大人,一路上可要保重啊。” 看得出常威满脸的担心。 常二郎点点头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刀疤酋长回来,然后你去搜寻古书!”这里的事情就有劳你们了。 常二郎转身回房间,手指飞快束紧劲装,长刀佩在腰间,干粮、火镰、厚布一股脑塞入行囊,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全程不过片刻。 第1084章 冻雨(1) 雁门关的寒风卷着沙砾扑面,常二郎勒马转头,望向西南重山,眼神冷硬如铁。 不等常威再开口,常二郎已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直奔关外而去。 马蹄踏碎边关烟尘,身影越去越远,一路疾驰,连回头都不曾回头一次。 前路纵是万里崎岖、冻雨封山,他也必须赶在变数之前,踏入贵州苗寨。 远远的便听见后面娜仁托娅喊常二郎。 娜仁托娅骑着一匹小白马,远远的追来。 “我刚收拾完东西,就听常大哥说你已经走了!” 娜仁托娅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常二郎一怔,正要开口劝阻,娜仁托娅已先一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你不必劝我,贵州冻雨有多险,我听得明白。可你要去苗寨,我便同去。刀山火海,冰雨寒霜,我娜仁托娅都陪你一起闯。” 她说完,不等常二郎回应,翻身跃马,缰绳一挽,与他并辔而立。 雁门关的风沙更烈,前路万里迢迢,冰雨未知。 下一瞬,两匹战马同时长嘶扬蹄,踏着漫天黄沙,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前路凶险逼人,可二人并肩而行。 常二郎与娜仁托娅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 马蹄踏破晨昏,风驰电掣,两人皆是赶路的老手,鞍马劳顿也只咬牙硬撑,只求尽早踏入贵州境内。连日疾驰,马喘白气,人带风尘,眼底虽有疲惫,脚下却半点不慢。 待到天边微亮,前方终于隐约现出黔地界山,眼看便要踏入贵州边界。 二人刚松得一口气,天色却骤然阴沉下来,山风骤起,寒意刺骨。 细密的雨丝无声落下,不是寻常冷雨,而是冻雨。 雨丝沾身即凝冰,落在肩头、发梢、马鞍之上,转瞬便结出一层薄冰。湿冷直透衣甲,连马匹都被冻得不住打颤,蹄下一滑,险些踉跄。 方才还疾驰如风的两人,刚一踏入贵州边界,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冻雨,生生拦在了途上。 两人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早已口鼻喷白气,被冻雨打得瑟瑟发抖,蹄铁在结冰的路面上连连打滑,再往前奔,只怕连人带马都要摔下山崖。 常二郎沉声道:“这冻雨邪性,先找地方避一避!” 娜仁托娅脸颊被冰雨打得发疼,睫毛上都凝了细碎冰珠,她点头应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瞥见不远处山壁下藏着一处半塌的山坳,像是早年山民避雨留下的,勉强能遮风挡雨。 两人催马紧赶几步,跌撞着钻进那处山坳。 一离开冰雨直淋,才算稍稍喘过气。常二郎先扶娜仁托娅下马,自己再翻身落地,两人肩头、发间早已湿透,冷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娜仁托娅指尖冰凉,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常二郎见状,忙将自己外袍解下半边,往她身上遮了遮。 山坳外,冻雨依旧密密麻麻,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天地间一片湿冷苍茫。 刚踏入贵州边界,他们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雨,困在了这方寸避雨之地。 第1085章 冻雨(2) 常二郎扶着娜仁托娅在山坳里站稳,两人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冻雨浸透,冷风一吹,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他迅速将自己外袍脱下一半,搭在她肩头,又转身去检查马匹。 娜仁托娅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珠,抬手轻轻拂去,指尖冻得微微发僵。她从怀中摸出火镰,又在鞍袋里翻出几块提前备好的干柴与火绒,缩在山壁下风小的角落,耐心敲打着。 火星一点点亮起,终于引燃火绒,微弱的火苗慢慢舔干柴,渐渐旺了起来。暖光瞬间映亮了狭小的山坳,也驱散了几分刺骨的湿冷。 常二郎蹲下身,将火堆拨得更稳,抬眼看向她。火光里,娜仁托娅脸颊被冻得泛着青白,此刻被火一照,才慢慢透出些血色。他低声道:“先烤烤暖,这冻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路面不那么滑了再走。” 娜仁托娅点点头,将双手凑在火堆边,轻轻哈着白气。山坳外,冻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山石上沙沙作响,天地间一片苍茫湿冷。 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刚踏入贵州边界,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雨困在了这方寸之间。 火堆噼啪轻响,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外面连绵不绝的冰雨之声。 雨丝隔着山石渗进来,带着绝不肯饶人的寒意。娜仁托娅缩了缩肩膀,却把身子挪得离火堆更近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常二郎那只覆着厚毡、却依旧能看出骨节凌厉的手背上。 那双手刚替她拢过衣襟,也替她拍去过肩头的泥雪。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像是怕惊碎了这片刻的宁静。常二郎的动作顿住,循声看了过去。 “你的手,比我见过的所有弯刀都要暖。”娜仁托娅没有缩手,反而顺势握住了他粗糙的掌心,声音里带着点被冻出来的颤音,却又格外笃定,“以前在草原上,就想遇见一个英雄。” 常二郎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是常年握枪握剑、磨出来的硬茧,此刻却格外沉稳。他反手握紧她,另一只手顺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湿发拨开,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脸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热意。 “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去的。”他低声说,声音沉得像山涧深处的磐石,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咱们回去,生一堆旺火,吃热乎的手把肉。我去给你煮茶,你负责……负责给我把身上的寒气驱了。” 娜仁托娅被这直白又笨拙的承诺逗得弯了弯眼,睫毛上的冰珠随着笑意轻轻颤动。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肩头相贴, 同一团暖意,仿佛这方寸山坳,就是最安全的堡垒。 “那我可要把将军的披风都烤出香味儿来。”娜仁托娅轻声调皮的说道。 常二郎望着火堆跳跃的火苗,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换上了一路行来的凝重。他抬手将火堆旁的湿柴拨开,声音压得很低,恰好能让娜仁托娅听清。 “我们要找的蛊虫,藏在贵州最深处的黑竹苗寨,那地方外人根本进不去,寨中长老世代守着蛊坛,寻常人靠近三步,便会被下蛊放倒,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086章 冻雨(3) 常二郎料定找到这蛊虫的所在。 就能有那蛊兽的线索。 娜仁托娅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草原儿女从不怕凶险,却也知晓南疆蛊术的诡秘可怖,比弯刀利箭更难防备。她将怀中一枚贴身藏着的银符掏了出来,这个护身符她从小就带着。此刻被体温焐得微暖。 我在部落里听过苗疆的传说,“蛊分善恶,救人夺命只在一念之间。” 常二郎突然间屏住呼吸,低声对娜仁托娅说:“好像有人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我们赶紧走!” 常二郎拽着娜仁托娅,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密林。冻雨像冰针,扎得人脸颊生疼,天地间一片灰蒙蒙,连方向都辨不清。 脚下腐叶湿滑,泥浆直往靴筒里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万分。 寒气顺着湿透的衣衫往骨头里钻,娜仁托娅嘴唇冻得发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着他。 忽然,常二郎猛地停步,将她往身后一护。 前方雨雾里,站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苗家粗布衣裳,垂着头,一动不动,像被冻僵在雨里。可诡异的是,他们身上不见半点雨雪,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别出声,也别靠近。”常二郎压低声音,短刀已握在手中,“这些人,被下蛊了。” 娜仁托娅心头一紧。她在草原听过南疆蛊术的诡秘,却从未亲眼见过。 下一秒,那几人猛地抬起头。 他们双目浑浊灰白,不见瞳孔,脸色青黑如死,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似人声,更像毒虫爬过树洞的摩擦声。 “走!” 常二郎拉着她转身就往密林深处冲。可那些被蛊控的路人动作快得反常,四肢僵硬,却如提线木偶般疯扑过来。 冻雨打得枝叶乱响,林间雾气更重。娜仁托娅只觉一阵眩晕恶心,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顺着呼吸往脑子里钻。 “屏住气!”常二郎厉声提醒,“是迷魂蛊!” 他挥刀挡开扑来的蛊人,刀刃划过对方手臂,竟没有半滴血溅出,只流出墨绿色的黏稠汁液,腥臭刺鼻。那些人不知疼痛,依旧前仆后继。 娜仁托娅强压下眩晕,摸出怀中火镰,将身边干枯的枝叶点燃。火苗在冻雨里微弱摇晃,却似有奇效,那些蛊人一靠近火光,动作便明显迟缓、畏惧,不敢再上前。 两人借着这片刻喘息,深一脚浅一脚,冲进更密的林莽之中。 身后,蛊人“嗬嗬”的怪响被冻雨吞没。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密林更深处,冻雨几乎要将人冻僵,娜仁托娅的脚步已经开始发飘,常二郎咬牙拽着她,终于在一片藤蔓遮掩处,发现了一个半敞的山洞。 “先进去避一避,雨太大,蛊虫在冻雨里也不会追得太急。” 他扶着娜仁托娅弯腰钻了进去,山洞不深,却干燥避风,洞口被浓密的藤蔓挡住大半,寒气瞬间被隔在外面。两人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的衣物滴着水,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稍作喘息,常二郎才起身检查洞口,确认没有蛊人追来,才转身打量洞内。火光从娜仁托娅手中微弱的火折子透出,照亮了岩壁——岩壁上,竟刻着大片斑驳的图案。 第1087章 冻雨(4) 娜仁托娅也凑了过来,火折子凑近一看,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岩壁上是苗寨古老图腾。 蜿蜒的蛇、盘绕的蜈蚣、展翅的毒蝶,还有一只只形态诡异的蛊虫纹路,层层叠叠,环绕着一个用朱砂染过的圆形祭坛图案,边缘还刻着外人看不懂的苗文。图腾颜色虽已陈旧,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慑人的气息,一看便知,这里曾是黑竹苗寨用来祭祀蛊神的地方。 “我们已经踏入黑竹苗寨的地界了。”常二郎声音低沉,“这些图腾,是警告外人勿入。” 娜仁托娅指尖轻轻拂过岩壁上的蛊蝶纹路,只觉一阵冰凉刺骨。她忽然想起草原巫医的话,南疆蛊地,一步一险,一眼一忌,越是靠近蛊源,凶险越甚。 天色彻底黑透,冻雨依旧在洞外淅淅沥沥,山洞里静得可怕。 两人靠在角落闭目养神,不敢真的睡熟,只半梦半醒地警惕四周。不知过了多久,娜仁托娅忽然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惊醒。 那声音极轻,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砂石上爬行,从山洞深处一点点靠近。 她猛地睁开眼,刚想推醒身边的常二郎,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洞口藤蔓下、地面石缝里,正涌出密密麻麻的小虫。 那些虫子通体漆黑,带着暗红斑点,米粒大小,却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两人的方向涌来。 蛊虫偷袭来了。 常二郎也瞬间惊醒,反手将娜仁托娅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胸前。可面对这看不见尽头的虫潮,刀刃根本无用。 “是蚀骨蛊!”他低喝一声,“千万别让它们沾到皮肤,一碰便钻肉入骨!” 娜仁托娅急中生智,立刻抓起身边堆好的干柴,用火折子点燃。火苗“腾”地升起,在山洞里亮起一片暖光。她将燃烧的柴火扔在虫潮前方,高温瞬间逼退了那些黑蛊虫,它们在火边疯狂打转,却不敢越过半步。 可柴火有限,冻雨又湿冷,火苗在风里越晃越小。 洞外的雨还在下,洞内的蛊虫越聚越多。 更可怕的是,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银铃响动。 常二郎感觉,有人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火折子的光芒随着冻雨寒风摇摇欲坠,橘红色的光晕在岩壁上扭曲着,像随时会熄灭的魂火。那层黑红相间的蚀骨蛊虫,在火圈外织成了一圈厚厚的死灰,它们互相堆叠、撕咬,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沙沙声,仿佛要连带着火焰一同吞噬。 常二郎迅速将四周散落的干枯松针统统拨到火堆边,借着这片刻喘息,反手从背上的行囊里摸出一个陶土小罐。罐口封着红蜡,他一把捏碎蜡封,一股带着松脂清香的浓烟瞬间冲天而起。 “是艾草烟!能驱百蛊!” 娜仁托娅心领神会,迅速扯下几块外袍布料,浸湿一点冷水,捂住口鼻,然后用力扇动陶罐,让浓烟在整个山洞里极速弥漫。 果不其然,那层蛊虫潮像是遇到了克星,体表瞬间冒起白烟,扭曲翻滚起来,前进的势头被彻底打断。 第1088章 苗寨腹地(1) 就在两人松了半口气之际,山洞深处那片漆黑的、从未被照亮的阴影角落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音极轻,却穿透力极强,像冰珠落在玉石上。 下一秒,蛊虫群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竟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半透明的轻纱斗笠,斗笠下遮着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她赤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竟丝毫未动,身后跟着几只体型稍大、泛着幽光的毒蛊,正盘踞在她肩头。 “外乡人,闯入我黑竹寨地界,还坏了我祭祀坛的规矩,该死。”她的声音细弱如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并非普通话,而是某种古怪的喉音,却又能被两人精准听懂。 常二郎横刀在前,将娜仁托娅护得更紧,沉声问道:“我们只求一味镇山蛊,镇压蛊兽,不伤寨中一草一木,何必赶尽杀绝?” “镇山蛊”那身影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全是嘲讽,“三千汉人将士的命,换我黑竹寨一条蛊虫的血?可笑。” 她抬手轻轻一扬,肩头的毒蛊突然吐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红丝,那红丝在空中飘了两圈,竟直直朝着常二郎的脖颈射来! “小心!” 娜仁托娅惊呼一声,反应极快,猛地侧身撞向常二郎。 红丝擦着常二郎的耳际飞过,精准钉在身后的岩壁图腾上,只听“滋啦”一声,石屑纷飞,那一块岩壁瞬间腐烂成灰。 电光火石之间,常二郎不退反进,借着烟雾掩护,如苍狼扑食般暴起发难,短刀直取那苗疆女子的咽喉! 女子足尖一点,身形竟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常二郎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揉眼,下一秒那女子,便出现在三丈之外。 她轻踏舞步,指尖掐着诡异的诀,低喝一声:“蛊阵起!” 原本退去的蛊虫潮瞬间疯狂,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包抄过来。 山洞顶端的石缝里,也开始渗出粘稠的毒液,滴滴答答落在火里,激起一阵阵刺鼻的毒雾。 “这洞撑不住了!我们得炸开通路冲出去!”常二郎眼神厉色一闪,迅速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枚烟雾雷子——那是随军特制的、用来冲破敌阵的震荡弹。 他迅速拉环,将手雷塞进燃烧的艾草堆里。 “娜仁托娅,背靠岩壁,捂住耳朵!” 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浓烈的草药味与焦糊味,巨大的气浪瞬间掀飞了洞口纠缠的藤蔓。在烟尘与火光的掩护下,常二郎一把扛起身形有些虚弱的娜仁托娅,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硬生生撞破了被炸开的洞口,冲进了外面漫天冻雨之中。 身后,是那女子气急败坏的尖啸,还有无数蛊虫撞击岩石的惨嚎。 这一次突围,他们是逃出来了,但也彻底激怒了黑竹苗寨的蛊师。 雨幕里,常二郎背着娜仁托娅,踩着泥泞,朝着贵州腹地最危险的十万大山深处狂奔。 第1089章 苗寨腹地(2) 常二郎拨开一片长势疯狂的血藤,脚下的土路突然被硬化的青石板取代。冻雨似乎被隔绝在了高高的山岚之外,这里的空气湿热粘稠,弥漫着一股草药腐烂混合着血腥的奇异气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整片被蛊师符咒封印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陡峭的悬崖峭壁下,隐藏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石城。城墙由整块黑石砌成,上面爬满了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花开如血,叶带剧毒,在灰暗的天光下透着妖异的美感。 “这里就是黑竹苗寨的核心坛城了。”常二郎低声道,扶了扶娜仁托娅,示意她放慢脚步,“看似平静,实则遍地机关。” 娜仁托娅捂住口鼻,目光扫过城墙角落,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是某种巨型昆虫的巢穴,正有半透明的虫卵顺着岩壁缓缓滑落。 她拽着常二郎的衣角,指向另一侧悬崖下的一处隐秘洞口。那洞口被一道人造的石闸半掩,石闸上刻着三道与山洞岩壁一模一样的蛊蝶图腾。 “从这里进去。”她声音发紧,“这是祭坛的地下通道。” 两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崖壁滑落,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闸。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洞内灯光昏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幽幽发光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头皮瞬间发麻。 这并非传说中的祭祀神殿,而是一座活体蛊虫的培养密室! 巨大的半圆形水晶缸中,浸泡着各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有的像一截截蠕动的肉条,表皮布满血管;有的像盘旋的巨蛇,头顶生眼,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暗光;还有的如同巨大的蚕蛹,正微微颤动,似乎随时会破茧而出。 更可怕的是,地面铺设着厚厚的陶土缸,每一口缸上都盖着刻满符文的青铜盖。盖子缝隙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正贪婪地吸食着从顶部导管滴下的红色液体。那些红色液体来源不明,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一滴落地,都能听见轻微的腐蚀声。 “他们在……量产蛊虫?”娜仁托娅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常二郎死死盯着正中央的一座高台。高台上,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内,正躺着一具半人半虫的诡异躯体——它有着女子的上半身,头颅却像一只华丽的蝴蝶,腹部鼓胀,满是透明的虫茧。 “那是蛊母。”常二郎声音低沉得吓人,“所有蛊虫的源头。想要续命蛊,必须从它体内抽取。”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从高台深处传来。 那苗疆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身后站着一排身披重甲的蛊卫,手中握着特制的长弓,箭尖上涂着绿油油的毒液。 “外乡人,你们闯得够深了。”女子抬手,指尖划过那具蛊母的背,“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 密室四周的陶缸盖子瞬间“嘭”地一声被弹开。 数以万计的巨型蛊虫嘶吼着,从缸中喷涌而出…… 常二郎将娜仁托娅往身后一带,短刀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中央那只蛊母。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里养的不是救人的蛊,而是能催出无数蛊兽、祸乱边境的凶蛊。他们要找的,不是续命,而是能压制蛊兽生长、让所有凶蛊陷入休眠的那一枚镇山蛊。 “你要的是镇山蛊。”蛊师冷笑,“可惜,它就在蛊母体内,取出来,蛊母死,全寨的蛊都会疯;不取,你们带来的那些将士,迟早全变成我手里的蛊兽。”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掐诀,密室四周的蛊缸“嘭嘭嘭”接连炸开,腥风扑面而来。 蜈蚣、毒蝎、人面蛛、尺把长的血虫……密密麻麻涌过来,岩壁上都爬满了蠕动的阴影。 “你护住侧面,我去夺蛊!” 常二郎话音刚落,人已如箭般冲出,踩着蛊虫堆,直扑高台。 娜仁托娅立刻摸出怀中火石,点燃提前备好的艾草与硫磺束。浓烟一卷,靠近的蛊虫瞬间蜷缩、冒烟,不敢上前。她一手持烟,一手握着银符,凡是被银符光照到的蛊虫,动作都明显迟滞。 常二郎跃上台子,短刀直劈蛊师。 蛊师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影,指尖同时弹出三道红丝,直刺他周身大穴。 “叮——” 刀光格挡,火星四溅。 常二郎臂上一麻,已被一丝毒丝扫过,皮肤瞬间泛起青黑。他咬牙不退,反手一刀劈碎旁边的蛊缸,腥臭汁液泼了蛊师一身,逼得她连连后退。 “娜仁托娅!射蛊母腹部的光点!”他大吼。 娜仁托娅立刻看清——蛊母圆滚的腹部中央,有一点金红色微光,那正是镇山蛊所在。 她摸出腰间短箭,搭在临时折枝做成的小弓上,屏住呼吸,对准那一点微光,嗖地射出。 箭尖精准刺入微光之处。 蛊母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整个密室都在震动。 一道金红色的小蛊虫从伤口处被逼出,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通体发亮,正是镇山蛊。 “抢到它!”蛊师疯了一样扑来。 常二郎凌空一抓,将那只小金蛊握在掌心。 一瞬间,诡异的事发生了—— 整片密室里疯狂扑来的蛊虫,像是被按下了停止咒,动作越来越慢,纷纷蜷缩不动,最后彻底僵死。 镇山蛊一现,万蛊臣服。 “不可能……”蛊师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你竟敢毁我蛊坛……” 常二郎掌心紧攥那点温热金光,一把拽过跑上台的娜仁托娅:“走!” 两人从密室侧方的通风暗道纵身跃出,外面冻雨还在下,山林间原本蠢蠢欲动的蛊兽气息,此刻尽数平息。 掌心那枚小小的镇山蛊,安静地散发着微光。 他们终于拿到了能抑制蛊兽的镇山蛊。 掌心的镇山蛊微微发烫,那缕金红微光像 火种,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醒目。常二郎攥紧它,拽着娜仁托娅纵身跃出密道出口,落地时泥浆溅起半尺高,冻雨砸在脸上,疼得像刀割。 第1090章 镇山蛊 身后瞬间炸开苗女凄厉的咒喊,整座黑竹苗寨的铜铃、牛角、鼓点同时狂响——全寨追杀,开始了。 “不能停!镇山蛊在我们手上,所有蛊师都会疯了一样追来!” 常二郎拉着娜仁托娅往密林最险处冲,荆棘划破衣衫,树根绊倒脚步,两人几次险些滚下悬崖,都在最后一刻死死拽住对方的手。娜仁托娅的呼吸早已乱了,冻雨呛进喉咙,又苦又冰,可她半步不松,紧跟在他身后。 可他们快,蛊师的手段更快。 不过半柱香功夫,前方林间忽然飘来一阵淡粉色雾霭,香气甜得发腻。 “闭气!是醉魂瘴!沾到便会瘫软任人宰割!” 常二郎猛地将娜仁托娅按倒在泥水里,用自己湿透的外袍死死捂住她口鼻,自己则屏住呼吸,拔刀劈砍身旁的苦竹枝叶。他记得军中药典提过,南疆竹汁可解浅度瘴气,一口咬碎竹心,腥涩的汁液瞬间冲散喉间甜香。 瘴雾散去的刹那,林间树梢忽然簌簌作响。 数十条小臂粗的青鳞蛊蛇垂落下来,蛇瞳竖冷,吐着信子,密密麻麻挡死前路。 “是蛇蛊阵!”娜仁托娅脸色一白,立刻摸出怀中仅剩的艾草烟团点燃,“火!蛇怕火!” 火苗在冻雨里微弱跳动,却逼得蛊蛇暂时退避。常二郎挥刀开路,刀刃劈在蛇身上,溅起墨绿色腥血,蛇群疯狂反扑,几次咬到他的衣摆,都被他硬生生震开。 两人刚冲过蛇阵,脚踝突然一紧—— 地面泥土里钻出无数发丝般的蛊线,像活藤一般缠上来,越勒越紧,直往皮肉里钻。 “是牵丝蛊!会吸人血气!” 娜仁托娅当机立断,抓起地上燃烧的柴火,往自己与常二郎脚踝一燎。蛊线遇火瞬间蜷缩、断裂,发出细微的惨叫,空气中立刻飘起焦臭。 可这一耽搁,身后追兵已至。 那名苗疆蛊师立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斗笠被风吹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怨毒的脸。她十指结印,口中念着无人能懂的蛊咒,周身盘旋着数不清的毒蝶、毒蜂、毒蚁。 “把镇山蛊留下,我留你们全尸。”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常二郎将娜仁托娅护在身后,持刀而立,浑身泥水、血迹、伤痕,眼神却亮得吓人:“想要它,先踏过我的尸体。” 娜仁托娅没有躲,反而从他身后走出,站在他身侧。她举起手中那枚草原银符,银符在冻雨里泛着微光,与镇山蛊的金红光芒遥遥相应。 “我们不是来毁你苗寨,只是要止边境祸乱。”她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镇山蛊能压制凶蛊,也能护你黑竹寨不再被邪蛊反噬。你我都清楚,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蛊师脸色一变,咒声顿了半拍。 她何尝不知,失控的蛊兽,第一个吞噬的便是养蛊人。 常二郎抓住这一瞬空隙,猛地将掌心镇山蛊往空中一抛——金红光芒骤然大盛,照亮整片雨雾山林! 刹那间,所有扑来的蛊虫、蛊蛇、毒蝶全都僵在原地,瑟瑟发抖,随即如同潮水般四散退去。 镇山蛊威压四方。 蛊师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再也无力催动蛊术。 常二郎凌空接住蛊虫,再次攥紧,拉着娜仁托娅,头也不回地冲进茫茫雨幕。 身后再无追杀,只有黑竹苗寨的风,裹着冻雨,呜咽作响。 山路崎岖,夜浓如墨,可两人掌心相触,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他们带着镇山蛊,踏过生死险境,走向归途。 天刚蒙蒙亮时,密林边缘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号角声。 常二郎浑身是伤,脚步早已虚浮,却依旧死死护着掌心的镇山蛊,更护着身边的娜仁托娅。听见号角的刹那,他紧绷了数日的肩背,终于微微一松。 “是援军。” 娜仁托娅扶着他的手臂,眼眶微微发热。这一路的冻雨、密林、蛊虫、追杀、生死一线,在听见同伴声音的这一刻,全都有了着落。 常二郎这才看清,是刀疤酋长带着援军来的。 刀疤酋长宽大的手掌上前一把扶住常二郎:“兄弟,蓝将军要坐镇,但是不放心你来闯这苗寨,就让我带着人来接应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常二郎的心整个都放下来了。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大哥,几个月不见,你更健壮了!” 刀疤酋长给人一种天然的安全感。 常二郎点头,掌心那枚金红色的镇山蛊微微发亮,他沉声道:“立刻回营,布阵引蛊,压制蛊毒。” 一行人快马加鞭,顾不得疲惫伤痛,直奔边境大营。 军营之内,死气沉沉。 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听说常二郎离开了漠北,便趁乱又一次放出了蛊兽。 数千将士卧倒在帐中,面色青灰,气息微弱,浑身被莫名的蛊毒侵蚀,无力动弹。军医们束手无策,帐外药味弥漫,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蛊腥气。 常二郎与娜仁托娅一刻不停,直接踏入中军大帐。 他将镇山蛊置于提前备好的青铜祭坛中央,又按照黑竹寨密室中所见的纹路,以草药、朱砂、清水布下引蛊阵。娜仁托娅则以草原巫医之术,配合吟唱安魂调,银符悬于阵前,微光流转。 一炷香后,奇迹发生。 镇山蛊金光大盛,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整座大营。 将士们体内躁动不安的蛊息迅速平息,青灰的脸色慢慢回转,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力气,咳嗽声。 常二郎松了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伤势与疲惫一齐涌了上来。娜仁托娅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他,掌心贴上他的后背,以仅存的力气为他稳住气息。 “你撑了太久了。”娜仁托娅轻声道,眼尾带着一丝心疼。 常二郎反手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帐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沾满风尘却依旧明亮的眼底。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娜仁托娅,这一路,若不是你,我活不到今日……” 常二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冻雨与蛊虫留下的寒意,尽数被彼此的体温驱散。 镇山蛊在祭坛上静静发光…… 第1091章 镇山蛊(2) 脱古思帖木儿站在漠北最高的敖包之上,望着远处尘嚣弥漫的战线,嘴角咧出一道残忍的弧度。 “蓝玉、常二郎……不过是凡夫俗子。”他抬手一挥,帐下众将齐声哄笑。 大帐内,觥筹交错。他养的那头玄甲蛊兽正盘踞在案首,巨口边挂着未干的血迹,得意地甩动着尾巴。刚刚传回的战报称,明军已被这蛊毒侵蚀得毫无还手之力,正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传我令!”脱古思帖木儿满饮一碗马奶酒,掷地有声,“犒赏三军!明日此时,我便踏平那座破营,取常二郎首级,祭我长生天!” 众臣欢呼雀跃,唯有一旁的国师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他低声附耳道:“大汗,那镇山蛊乃上古灵物,常二郎此人……臣恐他未死,甚至……有破蛊之能。” “国师多虑了。”脱古思帖木儿轻蔑地挥挥手,瞥了一眼那只正惬意梳理鳞片的玄甲蛊兽,“我这蛊兽食万人精血,已是百毒不侵之身!那常二郎若是识相,早该跪地求饶,如今怕是连骨头都被毒虫啃碎了!” 他借着酒意,伸手想去抚摸玄甲蛊兽的头颅,那异兽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在此时,异兽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温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猛地甩头避开了脱古思帖木儿的触碰,发出一声低沉焦躁的嘶吼。 放肆!”脱古思帖木儿被吓了一跳,扬手便要鞭打异兽。 “大汗住手!”国师猛地按住他的手腕,脸色惨白,“这异兽是在示警!它怕了!”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闯进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扑进帐中,声音凄厉:“大汗!不好了!我军……我军蛊兽群,全乱了!” 脱古思帖木儿脸色一沉,摔碎了手中的酒樽:“乱什么?给我杀!” “不是明军杀的!”斥候瘫倒在地,语无伦次,“是镇山蛊!那枚金红色的蛊虫,它们看见就像见了天敌!所有毒虫、蛊兽,此刻都在自残、死亡!蓝玉……蓝玉没败,他们正在反攻!” 脱古思帖木儿僵在原地,酒液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却凉不透他此刻滚烫的恐惧。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玄甲蛊兽,那是他耗费十年心血、以无数秘药炼成的利器,如今却在卑微地祈求庇护。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一步,“镇山蛊不是早已失传?常二郎他……他怎么可能带着镇山蛊回来?” 国师迅速掀开帐帘,看向远处的天空。此时云层尽散,金色的阳光穿透漠北的风沙,直直照射向那座原本被视为死地的明军大营。 脱古思帖木儿望着那道光柱,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引以为傲的蛊毒大计,终究是输给了对方的绝境反击,输给了那一枚顺应天道的镇山蛊。 “备马!”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声音嘶哑,“传我令,全军后撤!快!” 第1092章 镇山蛊(3) 脱古思帖木儿狼狈后撤,却从未甘心认输。他退至漠北深处的黑风崖,在此处立下了一座逆象祭坛。 这一夜,黑风崖上星月无光。 脱古思帖木儿双手将一颗刚宰杀的黑狼心脏捧过头顶,面目狰狞地嘶吼:“长生天若不佑我,便由这万蛊之主,替我重塑地狱!” 他要做的,是禁忌的“噬灵”之术。 既然镇山蛊光芒万丈能压制群蛊,那他便献祭十万生灵精血,炼制成一枚“万蛊王虫”。这枚虫蛊不再以生物为食,而是专吞灵气、反噬护盾。 帐中,娜仁托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动。 “不对劲。”她看着掌心那枚愈发璀璨的镇山蛊,神色愈发凝重,“这蛊虫在躁动,它感应到了更邪恶的东西。那是……以众生精血为引的邪阵。” 常二郎连夜起身,望向黑风崖的方向。 “他想毁了镇山蛊,断我后路。”常二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握紧了刀柄,“他想找死,我便成全他。但此战,不能伤及无辜。” 第二日拂晓,常二郎亲率一支精锐,兵临黑风崖下。 脱古思帖木儿立于祭坛之巅,那头被他视为“底牌”的玄甲蛊兽,此刻已被万蛊王虫吞噬大半,身躯变得巨大而诡异。 “常二郎,你果然敢来。”脱古思帖木儿狂笑,挥手间,那枚通体漆黑、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王虫飞出,直奔常二郎手中的镇山蛊。 “镇山蛊,镇的是山河,邪的是外道!”常二郎不退反进,将镇山蛊高高举起。 金光刹那间洒满山谷,而那枚王虫刚一接触金光,竟瞬间融化成一滩腥臭的黑水。 “不可能!”脱古思帖木儿瞳孔骤缩,“我的万蛊王虫专吞灵气,怎会惧怕光芒!” “因为你的灵气,是污浊的。”常二郎声如洪钟,“镇山蛊镇压的是邪祟。” 就在此时,娜仁托娅率队从侧翼杀出。 她没有挥剑,而是撒出了一把特制的艾草与朱砂。这是她结合中原医理与草原巫法配制的“清浊散”。 艾草所过之处,地面滋滋作响。 那些依附在逆象祭坛上的低级蛊虫,瞬间化为飞灰。脱古思帖木儿精心布置的邪阵,瞬间崩塌。 “撤!”脱古思帖木儿见大势已去,仓皇逃窜。 他属下还不忘说:“大汗,他们汉人经常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鞑靼深处,还有他们想不到的蛊兽正在培育。 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常二郎勒住马缰,立在黑风崖的残垣断壁之上。 风从山谷深处吹过,带着一股未散的腥臭与破败。脱古思帖木儿的残旗倒在脚下,被风沙渐渐掩埋,那头作恶多端的玄甲蛊兽已化为一滩死灰,连最后的嘶吼都没能留下。 娜仁托娅策马来到他身侧,抬手为他挡去扑面的沙尘。她抬眼望向天边,那轮残阳正一点点沉入漠北的地平,血色余晖把常二郎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柄伫立在山口的巨剑。 “他跑不远了。”娜仁托娅轻声道,掌心抚过他背上未愈的旧伤,“不过这一次,是真的伤了根基。” 常二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远方那片黄沙。他心里清楚,今日之胜,胜在镇山蛊的绝对压制与娜仁托娅的精妙破阵。但蛊术之毒,防不胜防,脱古思帖木儿这条老狐狸,断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这只是第一回合的收场。”常二郎缓缓转身,看向身后渐渐聚拢过来的残兵。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那是从死神手里挣扎归来的鲜活。 他振了振身上的战甲,声音依旧沉稳,哪怕带着一丝连日征战的沙哑,也足以让每一个人安心:“传令下去,不追。伤我将士、害我百姓的债,今日先记在账上。 常二郎回到帅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点军械,也不是书写战报。 他取出那枚依旧在掌心温凉发光的镇山蛊,轻轻放在案头。金红色的光芒柔和地流淌,将整个帐内映照得暖意融融。 “它累了。”娜仁托娅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也该歇歇了。” 常二郎端起汤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是啊,该歇歇了。”常二郎仰头喝尽汤中暖意,抬头看向娜仁托娅,目光里是卸下战甲后的温柔。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残烛半挑,帐外刁斗声声轻缓,漠北的夜风卷着微沙,拍打着厚重的毡帐,却半点也透不进这方暖融融的帅帐内。 常二郎卸了染血的战甲,只着一身素色中衣,肩头、肋下几处旧伤还缠着干净的白绫,虽经了娜仁托娅亲手敷药包扎,动作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连日奔袭、破蛊、迎敌,一身筋骨早已散了架,此刻靠在铺着羊绒软褥的榻沿,才真正松了几分戾气。 娜仁托娅就坐在他身侧,素手轻抬,避开他的伤处,缓缓替他拭去额角未干的薄汗。她指尖微凉,触到他肌肤时轻得像一片羽,常二郎身子微顿,偏头看她,烛火映在她眼波里,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温柔。 “伤处还疼?”她轻声问,嗓音柔得像草原上暮春的风,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上一道浅浅的划伤,“那日在密林里,你硬撑着挡在我身前,我便知,你这性子,便是自己碎了,也不肯叫旁人受半分委屈。” 常二郎抬手,轻轻握住她还停在他眉边的手,掌心裹着她的微凉,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因握弓、画巫符磨出的薄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没说话,只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娜仁托娅顺势倚在他肩头,发间淡淡的草叶香混着药香,缠上他的鼻息。软榻不宽,两人挨得极近,肩膊相抵,呼吸相闻,连心跳都渐渐合了一处。 常二郎指尖轻轻拢了拢她散在颊边的碎发,指背蹭过她温热的脸颊,娜仁托娅脸颊微热,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沙场的凛冽,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温柔。 第1093章 软榻温香(1) 常二郎心头一热,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帐壁上,缱绻难分。他没再靠近,只这般静静抵着,感受着她的呼吸落在自己唇畔,温软清甜。 “等平了脱古思帖木儿,断了这蛊祸。”他声音低沉,带着郑重的许诺,“我便带你回江南,看烟雨画桥,也陪你回草原,看风吹草低。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娜仁托娅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避开伤处,将脸埋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的惊惧、疲惫,在这方寸软榻上,尽数化作了心安。 常二郎抬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帐外刁斗更漏,帐内烛影摇红,在这漠北的寒夜里,暖得发烫。 常二郎知道,脱古思帖木儿逃窜未死,蛊祸未除,边关依旧藏着暗涌,可此刻,他只想享这片刻的温柔安稳。 软榻温香,低语轻喃。 残烛挑了又挑,灯花噼啪轻响,漠北的夜寒浸骨,帅帐内却暖得如春。 常二郎半倚在软榻之上,肩头伤处敷了娜仁托娅亲手调的巫药,麻痒之中带着几分安稳的暖意。他卸去了一身铁甲钢刀,只着宽松素白中衣,平日里染满杀伐的眉眼,在摇曳烛火下柔得近乎温和。 娜仁托娅就坐在榻边,膝上摊着一块干净绒布,正细细擦拭一柄小巧的银柄短刀。那是草原女子随身的防身之物,刃口莹亮,映着她垂落的眼睫,投下浅浅一道阴影。她动作轻缓,指尖偶尔划过刀身,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落在这寂静帐中,反倒更添了几分缱绻。 常二郎目光落在她侧脸,从微弯的眉峰,到挺翘的鼻尖,再到轻抿的唇角,一路看过去,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沙场之上刀山火海他从未皱过眉,可此刻这般近地看着她,竟觉喉间微干,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一直看我做什么?”娜仁托娅忽然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藏着少女的羞赧,“伤处不疼了?” 她说话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头缠紧的白绫,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 常二郎顺势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细腻的肌肤,不愿松开。 看遍了漠北风沙,边关冷月,都不及你好看。”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场男儿少有的缱绻,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尖上。 娜仁托娅脸颊一热,挣了挣没挣脱,索性顺势俯身,靠近了几分。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呼吸相缠,娜仁托娅发间淡淡的艾草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与铁甲余温,缠缠绕绕,绕得人心头发烫。 “油嘴滑舌。”娜仁托娅轻声嗔怪,眼波却柔得能滴出水,“脱古思帖木儿虽逃,可蛊术阴毒,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这般松懈,当心……” 话音未落,常二郎忽然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带向自己。娜仁托娅低呼一声,身子一斜,便倚进了他怀中,额头恰好抵在他心口,听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入耳。 第1094章 软塌温香(2) 常二郎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小心翼翼,唯恐触碰到他自己的伤处,也唯恐惊扰了怀中之人,“更何况,今夜有你相伴,便是天塌下来,我也想先守着这片刻安稳。” 他掌心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烫得娜仁托娅心头微颤。她不再说话,只静静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连日来的凶险奔逃、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余下满心满眼的安稳。 帐外夜风卷沙,拍打毡帐,发出沙沙轻响,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屏障,将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温软缱绻,护得严严实实。 常二郎垂眸,看着怀中人柔顺的发顶,指尖轻轻拂开她落在颈间的碎发,指背不经意蹭过她温热的肌肤,引得她微微一颤。他心头一软,俯身,在她发顶轻轻一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娜仁托娅。”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定不负你。” 话音温柔,落在烛火摇曳间。 可他二人谁也不曾察觉,帐外数丈之外,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贴着沙土地面悄无声息潜行。那人一身黑衣裹身,脸上蒙着面罩,只露一双阴鸷的眼,指尖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黑蛊,正死死盯着帅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脱古思帖木儿逃归漠北,心有不甘,竟派出了麾下最隐秘的蛊师,夜潜明军营寨,目标只有一个毁去镇山蛊,取常二郎性命。 常二郎揽着怀中温软,忽然眉峰微蹙,心口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他怀中的娜仁托娅也骤然抬眼,耳尖微动,她的敏锐让她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 常二郎赶紧派人去寻刀疤酋长来,他带了一名巫医回来 。 残烛灯火猛地一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冷风撩拨,帐内的暖意竟瞬间凝了几分。 常二郎怀抱娜仁托娅,指尖还停留在她柔顺的发间,可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却顺着帐缝钻了进来,像极了当初在黑风崖遭遇蛊毒时的气息。 他瞳孔微缩,抱着娜仁托娅的手臂猛地收紧,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借着榻边的软垫,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动作间带着征战多年的敏捷,快得不像个身负重伤之人。 娜仁托娅被他护在怀中,耳尖贴在他心口,清晰捕捉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她没有惊慌,反而反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掌心因握刀磨出的厚茧,低声道:“是‘噬骨蛊’,阴毒得很,专趁人不备入体。这蛊我在部落里见过” 话音未落,榻边的地毯突然微微隆起。 一道黑影猛地从地毯下窜出,形如枯槁,正是那名蒙面蛊师。他手中黑蛊泛着幽光,不攻常二郎,竟直勾勾冲着娜仁托娅掌心的镇山蛊而去! “找死!” 常二郎低喝一声,反手探向枕下的短刀。刀锋破风,却在半途骤然停住。 那蛊师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将黑蛊往自己心口一按,身体瞬间软倒,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泥,唯有那枚黑蛊还带着残力,直奔镇山蛊! “不好!”娜仁托娅惊呼,抬手就要去挡,却被常二郎死死按住。 只见他掌心的镇山蛊突然金光暴涨,柔和的光芒瞬间笼罩全身。 那枚黑蛊刚触到金光,便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第1095章 软榻温香(3) 帐外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数名亲卫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将军!营中多处发现蛊师,还有……被蛊控制的杂役!” 常二郎眉头紧锁,低头看向怀中的娜仁托娅,声音沉得像漠北的寒潭:“他是声东击西,故意派蛊师闯帐,实则是要搅乱整个大营,趁乱毁去镇山蛊。” 娜仁托娅点头,指尖轻轻抚过掌心的镇山蛊,那光芒渐渐收敛,却依旧带着警惕的微光:“这蛊师是死士,就算死了,也会留下蛊毒残迹。得立刻传令,让将士们用艾草水擦拭兵器,再在帐外点起雄黄火,逼出潜藏的蛊虫。” 常二郎立刻起身,动作虽带着伤处的滞涩,却依旧利落。他披上战甲,回头看向娜仁托娅,眼中的温柔褪去,只剩凛然的战意:“你留在帐内,锁好营门,镇山蛊护着你,无人能近。我去平了这蛊乱。” 娜仁托娅却拉住了他的手腕,起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支银簪,簪头刻着细密的巫纹。她将银簪塞进常二郎手中,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掌心,低声道:“这是‘清蛊簪’,遇蛊毒便会发黑。你带上,当心些。” 常二郎握紧银簪,指腹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头一热。他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快的吻,快得像从未发生过,却让娜仁托娅脸颊瞬间发烫。 “等我回来。” 话音落,他掀开盘帐,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沉稳的背影。 娜仁托娅站在帐内,看着掌心依旧微亮的镇山蛊,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发烫的额间。帐外的喊杀声、蛊吼声越来越近,可她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走到榻边,坐下静静等候。 她知道,常二郎从不会让她失望。就像当初在密林里,他能带着她杀出重围;就像在黑风崖,他能破了逆象祭坛。 烛火依旧摇曳,帐内的暖意渐渐回归。娜仁托娅抬手拨了拨灯芯,目光落在榻边那柄常二郎留下的短刀上,唇角微微扬起。 常二郎已提刀上马,迎着夜色,冲向那片被蛊毒笼罩的营地。刀光闪烁间,蛊虫被一一斩杀,亲卫们紧随其后,雄黄火燃起的浓烟驱散了蛊息,原本混乱的大营,渐渐恢复了秩序。 帅帐之内烛火依旧温软,娜仁托娅端坐榻沿,指尖轻轻按在镇山蛊之上。金红色微光自她掌心缓缓流淌,如一层薄纱护住整座大帐,任凭帐外厮杀声、蛊虫嘶鸣此起彼伏,帐内方寸之地,依旧安稳如旧。 常二郎身负旧伤,方才仓促出帐,连护心镜都未系牢。她指尖攥紧了衣角,眼前不住闪过他在密林里浴血护她、在祭坛前挺身而立的模样,每一幕都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便在此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卷进来,娜仁托娅霍然起身,手已按在了枕边短刀之上,待看清来人身影,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常二郎立在帐口,玄色披风沾了沙尘与几点黑浊蛊血,肩头白绫隐隐又渗开一丝红痕。他眉宇间尚凝着沙场冷厉,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便如冰雪遇暖阳,瞬间化开一片温柔。 “我回来了。” 他声音略哑,却沉稳依旧,一步踏入帐内,反手便将帐帘重重落落,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娜仁托娅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抚他肩头伤处,指尖触到那片微湿的温热,眼眶骤然一紧:“伤又裂了……” “不妨事。”常二郎握住她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皮外伤而已,比起在密林里挨的那下,轻得多了。” 他掌心滚烫,透过肌肤传来坚定暖意,娜仁托娅心头一软,嗔怪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她拉着他坐回软榻,取过药碗与干净白绫,小心翼翼解开旧绷带,指尖轻柔地为他重新敷药。 烛火跳跃,映得她侧脸柔和无比,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轻缓,拂在他伤处,带起一阵微麻的痒,从肌肤一直痒到心底。 常二郎垂眸,静静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模样。 “那些潜入大营的蛊师,尽数清了?”娜仁托娅一边缠紧白绫,一边轻声问道,指尖微微用力,系了个稳妥的结。 “尽数伏诛。”常二郎点头,声音冷了几分,“脱古思帖木儿倒是打得好算盘,以为夜袭潜营、毁我镇山蛊,便能东山再起。可惜,他算错了镇山蛊的威力,也算错了我明军将士的守营之心。” 话落,他伸手,轻轻捏住她下颌,缓缓抬起她的脸。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眼底燃得温柔,沙场杀伐尽数褪去,只剩缱绻情愫。 方才在帐外,我每挥一刀,便想着回来见你。”常二郎声音压得极低。 娜仁托娅脸颊微烫,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指尖摩挲着他指节上的薄茧,轻声道:“我信你。从密林同行那一日起,我便信你,绝不会弃我而去。” 常二郎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相缠。帐外刁斗声声,夜风卷沙,帐内却暖得令人沉醉。 娜仁托娅伸手环住他脖颈,将脸埋入他颈间,嗅着他身上独有的铁甲气息与淡淡药香,连日来的担忧与惊惧,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常二郎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揽在怀中,动作轻柔。 烛火将两道身影叠在帐壁之上,缱绻缠绵。 常二郎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烛火已残,灯花爆了一记细碎的响,将帐内暧昧的光影轻轻晃了晃。 娜仁托娅仍偎在常二郎怀中,鼻尖萦绕着常二郎身上独有的气息混着铁甲冷冽、药草清苦,还有一丝漠北长风的粗粝,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她听得常二郎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得她心头发软。 常二郎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不敢用力,只虚虚拢住,生怕碰疼了她,更怕扯裂自己肩上的新伤。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鬓边的碎发,指尖极轻地卷过一缕,触感柔滑如丝。 第1096章 贼心不死(1) 方才在乱军之中,我竟有一瞬慌了。”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温柔,“怕这调虎离山之计是冲你来,怕我一转身,你便遭了蛊师暗算。” 娜仁托娅抬眸,眼波在烛火下亮得像草原夜空的星子,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唇上,止住他余下的话。 “我有镇山蛊护着,又有你给的短刀傍身,伤不到。”她轻声道,指尖顺着他的唇线缓缓下滑,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我只担心你,肩上伤口反复裂开,再刚强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常二郎捉住她作乱的指尖,按在唇边轻轻一吻,温热的唇瓣擦过她微凉的指腹,惹得娜仁托娅浑身微颤,脸颊瞬间漫开一层薄红。他看在眼里,心头漾开一片宠溺的软意,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有你这般牵挂,便是多受几道伤,也值。” 他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亲卫极低的禀报声,隔着厚重的毡帐,听得不甚清晰,却足够打破帐内的温存。 常二郎眉峰微蹙,眼底的温柔刹那敛去几分。 他没有立刻放开娜仁托娅,反而将她往怀中又带了带,沉声道:“何事?” 帐外亲卫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擒住了一名活口,是敌营蛊师的副手,据他招供——脱古思帖木儿并未远逃,此刻正藏在三十里外的黑沙谷,暗中炼制血魂蛊,欲以百人精血献祭,强行压制镇山蛊,三日后便要倾巢来犯。” 娜仁托娅身子微顿,抬眸与常二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血魂蛊,乃是蛊术中最阴毒一类,以生灵精血为引,凶戾滔天,便是镇山蛊,遇上这等献祭邪术,也需全力应对,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蛊气侵蚀,灵光大损。 脱古思帖木儿这是孤注一掷,要拼尽一切,毁了镇山蛊,踏平明军大营。 常二郎指尖微微收紧,怀中温软的身躯,让他心头的戾气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果决:“知道了,将人严加看管,不许走漏半点消息。传令下去,全军噤声,加强营防,雄黄、艾草彻夜点燃,蛊毒防范不得有半分松懈。” “是!” 帐外脚步声渐远,重归寂静。 常二郎低头,看向怀中神色微凝的娜仁托娅,方才的凌厉尽数化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缱绻的有情人。他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轻蹙,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眉尖。 “怕吗?”他低声问。 娜仁托娅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心口,听得他坚定的心跳,轻声道:“不怕。有你在,有镇山蛊在。” “好。”常二郎喉间微热,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印。 只是轻轻扶着她靠在软榻软垫上,自己则侧身躺在外侧,以半护的姿态,将她圈在自己与榻壁之间。 常二郎凝视着娜仁托娅闭眸休憩的侧脸,指尖一遍遍轻轻划过她的发顶,动作轻柔。 第1097章 贼心不死(2) 帐外漠风愈紧,沙粒打在毡帐之上,簌簌之声连绵不绝,如暗底里涌动的杀机。 常二郎指尖仍缠着娜仁托娅一缕柔发,眸底温柔未散,眉峰间却已沉凝。 方才亲卫所报黑沙谷血魂蛊一事,如一块寒铁落于心湖,漾开层层冷冽涟漪。 脱古思帖木儿困兽犹斗,竟祭出这等伤天和的邪蛊,三日后决战,绝非易与之辈。 娜仁托娅似是察觉他心绪微沉,十指扣得更紧,掌心暖意源源不断渡来。 她虽闭着眼,却知身旁常二郎的心思,不言语,只将脸颊再贴紧几分。 便在此时,帐帘忽被人轻手轻脚掀开一道缝隙,亲卫低声禀道:“常大人,常威大人自中原赶回,有要事求见,言是寻到了至关重要的蛊术典籍,事关北元蛊师根基,不敢耽搁。” 常二郎眸中精光一闪,常威往故宋秘藏、苗疆旧地搜罗历代蛊书典籍,为应对北元诡谲蛊术,没想竟来得这般快。 “让他进来。”常二郎觉得常威回来的太是时候了。 如一场及时雨一般。 话音落,帐帘轻掀,常威一道劲装身影大步而入,面容刚毅,步履间带着风尘仆仆的仓促,显是一路星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入帐之后,即垂首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低沉:“末将常威,参见大人。” 常二郎轻轻松开娜仁托娅,缓缓坐起身,肩上旧伤因动作牵扯,微微刺痛,他却浑不在意,只沉声道:“起来吧,一路辛苦,中原之事,办得如何?” 常威起身,自背上解下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双手捧着递上,神色郑重:“回大人,我入中原后遍访苗疆老巫、江南秘阁,寻得历代蛊术秘典共一十七卷,其中有《苗疆蛊经》《北元蛊术考》《镇山蛊破邪录》三卷,专门记载北元秘蛊、血魂蛊炼制之法,以及克制各类阴蛊的法门,皆是失传已久的孤本!” 常二郎伸手接过木匣,触手沉甸甸的,油布之上还沾着风尘与霜气,可见常威一路跋山涉水,未曾有半分懈怠。他缓缓打开木匣,匣内书卷整齐码放,纸页泛黄,墨字古朴,一看便知是流传数代的真迹,绝非坊间伪作。 娜仁托娅也坐起身,凑过来看向匣中蛊书,眸中泛起精光。 那卷《北元蛊术考》,详细记载了脱古思帖木儿一脉蛊师的传承,于眼下战局,堪称雪中送炭。 做得好。”常二郎眸中泛起赞许,合上木匣,“这些蛊书,解了我军燃眉之急,待破了北元,记你首功。” 常威当即抱拳:“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另有一事,末将途经遇到追击瓦剌的蓝大将军,将军有亲笔书信,命末将务必亲手交予将军!” 说罢,常威自怀中取出一封封蜡严实的书信,信皮之上,是蓝玉笔力遒劲的字迹,一看便知是军中急件。 舅舅追击瓦剌也是怕他们趁机壮大,狼子野心,他日成为大明忧患。 第1098章 破解之法(1) 常二郎接过书信,指尖捏碎封蜡,展开信纸。蓝玉深谙北元虚实,此刻亲笔传书,必是事关重大。 信上字迹力透纸背,先赞他与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连战连捷,稳住边关局势,随即笔锋一转,满是凝重叮嘱:“二郎,北元脱古思帖木儿残部,看似穷途末路,实则狡狯异常,惯会以蛊术惑乱军心,以阴计暗袭大营。汝虽勇冠三军,然蛊术诡道,防不胜防,切不可轻敌冒进。黑沙谷地势险恶,易藏伏兵,若敌以血魂蛊为饵,引你入谷,务必三思而后行。军中蛊防需日夜不歇,万万不可有失。吾已调三万铁骑星夜驰援,不日便至,你需稳守大营,待援军至,再合剿残敌,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大局……” 洋洋洒洒数百字,字字皆是沙场老将的警醒与关切,将北元残部的狡猾、黑沙谷的凶险、血魂蛊的阴毒,一一剖析透彻,再三嘱咐他谨小慎微,不可有半分大意。 常二郎逐字读罢,将信纸缓缓攥在手中,眸底沉凝更甚。舅舅久镇边关,对北元知之甚深,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脱古思帖木儿老奸巨猾,调虎离山、血魂献祭,皆是亡命之徒的疯狂手段,黑沙谷一战,绝非简单的剿杀,而是一场步步惊心的死局。 娜仁托娅见他神色,轻声道:“蓝玉将军所言极是,北元蛊师一脉传承百年,血魂蛊更是以百人精血献祭,凶戾之气极重,黑沙谷黄沙蔽日,地气阴浊,最宜蛊术施展,若是贸然进兵,怕是会中敌埋伏。” 常威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愿为先锋,率死士先探黑沙谷,为大人扫清前路障碍!” 帐外寒风更烈,毡帐微微晃动,烛火残光摇曳,映得三人神色皆肃然。 帐内温存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临战前的凝重。常二郎将蓝玉书信收好,又翻开那卷《北元蛊术考》,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记载着血魂蛊的炼制与克制之法,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燃起点点铁血锋芒。 破邪之法,有舅舅援军在后,纵使黑沙谷藏着千般诡诈、万种凶蛊,他亦敢率铁血雄师,踏平这漠北险地,护边关太平。 常二郎合上书卷,抬眸看向帐外沉沉夜色,声音沉稳如铸,响彻帐内:“常威,即刻将蛊书抄录副本,分送军医与娜仁姑娘处,参透血魂蛊破解之法。传令全军,明日鸡鸣时分,校场点兵,布防备战——三日后,黑沙谷,誓灭北元残寇!” “遵令!” 常威朗声应下,转身大步出帐,身影没入漠北夜色之中。 烛火残焰终于在夜风里蜷成了一点微光,随即灭了。帐内四壁陡暗,只剩月光从毡缝里漏进来,铺成一层清冷的霜,照得案上蛊书泛黄的纸页泛着细碎的光。 常二郎指尖抚过《北元蛊术考》扉页那道古朴的蛊纹,指腹下的凹凸像是刻着北元百年的诡道。 娜仁托娅侧身坐在案边,月光洒在她鬓角的碎发上,软得像草原上的晨露,目光却紧紧锁着书中关于血魂蛊的核心图谱——那是以百滴精血为引,以阴浊地气为基,最终凝成的一道赤红色蛊影,口吐毒雾,身缠煞雾,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第1099章 破解之法(2) “蓝玉将军虽言凶险,却也漏了一处关键。”娜仁托娅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图谱旁的一行小字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此蛊炼制需‘以人血饲蛊,以地气养蛊’,黑沙谷三面环山,谷底藏有暗河,暗河之水乃阴山余脉所聚,属至阴之水,恰是血魂蛊的‘养蛊之源’。脱古思帖木儿选此地,不仅为藏形,更为借暗河地气,让蛊毒成势更快更烈。” 常二郎眸色一沉,俯身细看,果然见图谱旁注着一行小字:“暗河通脉,蛊借水势,三日可成”。他指尖重重敲在那行字上,指节泛白:“难怪他敢三日后倾巢来犯,竟是算准了暗河地利。若等援军至,暗河水气与血魂蛊相融,届时蛊毒蔓延,方圆百里皆成死地。” “但蛊借地气,便有破法。”娜仁托娅抬眸,眸中映着烛火余烬的暖,也藏着蛊女独有的锐光,“阴山向阳坡生有‘离火草’,此草得日月纯阳之气,焚之可散阴浊,更能断绝暗河与血魂蛊的地气相连。只是离火草生在峭壁之上,崖壁湿滑,还藏有苗疆遗留的虫阵,采之不易。” 常二郎当即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动得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大步走到帐帘边,掀帘一角望向远处的阴山方向。夜色沉沉,阴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巨兽蛰伏,向阳坡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抹淡绿,那是离火草独有的色泽。 “采!”他回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常威,你亲率五十名身手最矫健的死士,备上钩索、雄黄粉,即刻启程前往阴山向阳坡,务必在明日午时前采够百斤离火草。途中若遇虫阵,以火焚之,遇敌袭,不必恋战,保草为重。” “末将领命!”常威应声抱拳,转身便要去部署,又顿住脚步补充道,“大人,蓝玉将军的援军三日后可至大同边境,我等采草归来,正好与大军汇合,直取黑沙谷。” “甚好。”常二郎颔首,指尖在腰间的佩刀上轻轻一叩,“去罢。” 常威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寂静。月光下,常二郎转身看向娜仁托娅,她正低头翻着《镇山蛊破邪录》,指尖划过一行行驱邪咒文,眉峰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 娜仁托娅抬头,将书递给他,指尖点在咒文末尾的注解上:“这驱邪咒需以‘三阳之气’催动,除了离火草的纯阳之气,还需你我二人的‘同心之气’相融,方能彻底破了血魂蛊的煞气。只是咒文施展时,需以心头血为引,我虽有镇山蛊护体,但若失血过多,怕是会影响后续战力。” 常二郎接过书,目光落在注解上,眸色渐深。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我的血,亦可。你我心意相通,同心之气本就相融,若需心头血,我来引。你只需守住镇山蛊,护好自己,便是最大的助力。” “二郎。”娜仁托娅心头一热,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我不要你受伤,更不要你失血。漠北的风再大,我都陪你一起扛;黑沙谷的蛊再凶,我都陪你一起破。 第1100章 破解之法(3) 常二郎起身,披上铠甲。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响起,格外清晰。他拿起案上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得他眉眼愈发刚毅。 “全军听令!”常二郎掀帘出帐,声音透过夜风,传遍整个大营,“三更时分,校场集结,四更造饭,五更出发,目标——阴山向阳坡!采离火草,破血魂蛊地利!” 军令如山,漠北的夜色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原本沉寂的大营,瞬间被唤醒,火把点亮,照亮了每一张坚毅的脸庞。士兵们迅速穿戴铠甲,整理兵器,马蹄声、甲叶碰撞声、营帐开合声,交织在一起。 娜仁托娅跟在常二郎身后出帐,月光下,她一身劲装,腰间系着短刀与蛊铃,发间插着那支桃木簪,衬得眉眼愈发明艳。她看着常二郎在火把下指挥士兵列队,指尖一遍遍检查着士兵身上的雄黄粉与火油布,动作熟练而果决。 她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大军出发后,大营需留足兵力看守,以防北元蛊师趁虚而入。” 常二郎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已安排副将率五千精兵留守,营外布下三道雄黄防线,又请你留下的镇山蛊虫镇守,万无一失。” 说话间,士兵们已陆续集结完毕。校场上,火把通明,千军万马肃立无声,只有夜风卷着沙砾,发出簌簌的声响。常二郎立于高台上,长枪直指夜空,声如洪钟:“将士们!北元逆贼,祭出邪蛊,欲害我边关百姓,毁我大明山河!今日,我等出征阴山,采离火草,断其地利,破其邪蛊!此去,不破蛊,不回营!敢战者,随我前行!” “不破蛊,不回营!”千军万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漠北的夜空都微微颤抖,战意冲天。 常二郎一挥手,长枪落下:“出发!” 马蹄声如雷鸣,打破了漠北的寂静。大军簇拥着常二郎朝着阴山向阳坡的方向进发。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像是一条火龙,要烧尽世间所有的阴浊与邪祟。 常二郎一马当先,长枪横握,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他知道,此去阴山,峭壁虫阵,险象环生;他知道,黑沙谷的决战,必将是一场血战,血魂蛊凶戾,北元残寇疯狂,每一步都需踏得稳如磐石。 离火草采回之日,便是血魂蛊破灭之时;黑沙谷平定之日,便是边关太平之时。 大军行至半途,远处的阴山方向,隐约传来了几声虫鸣,那是离火草生长的方向。 大军踏沙而行,马蹄裹着厚布,只发出沉闷的踏地之声,火把长龙在漠北夜色中蜿蜒,避开北元游骑的眼线,悄无声息抵至阴山脚下。 此时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裹着寒气,缠在阴山峭壁之上,将整座山裹得朦朦胧胧。常二郎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翻身下马时,肩头旧伤被猛地一扯,疼得他眉峰微蹙,却转瞬便恢复如常。 第1101章 散布假消息 娜仁托娅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铠甲下绷紧的肌肉,轻声道:“伤口又疼了?昨夜你执意披甲行军,未曾好好调息,这般硬撑,如何撑得过接下来的恶战。” 她说话间,已从怀中取出伤药,指尖沾了药膏,便要往他铠甲缝隙里探。 常二郎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轻吻一下,眸中满是暖意:“些许小伤,不碍事。眼下离火草才是头等大事,迟一刻,黑沙谷的百姓便多一分凶险。” 说罢,他抬眼看向常威,沉声道:“此处峭壁陡直,寻常士卒难以攀援,你率死士即刻上山,雄黄粉遍洒周身,但凡遇着毒虫蛇蚁,一律以火油焚之,不可恋战,采够百斤离火草即刻下山,不得延误。” “我明白!”常威抱拳应下,转身点齐五十名精悍死士,人人背负藤筐,腰挎火刀,手持钩索,如灵猿般攀着峭壁岩缝而上。晨雾之中,只见一道道身影在崖壁上腾挪跳跃,钩索扣住岩石的脆响,断断续续传来。 娜仁托娅站在崖下,抬眸望着峭壁,指尖掐着蛊诀,眸中泛起淡淡金光:“这阴山峭壁藏着百年虫阵,皆是苗疆遗下的噬心蛊虫,寻常雄黄只能暂避,需我以镇山蛊气引开虫群,他们方能安心采草。” 话音落,她抬手轻摇腰间银蛊铃,清脆的铃音穿透晨雾,悠悠荡开。铃音所过之处,崖壁缝隙中原本蠢蠢欲动的黑褐色蛊虫,竟纷纷蜷缩退去,不敢再靠前半分。常威等人见状,心中大定,攀援速度愈发快了,不多时便摸到了向阳坡的离火草丛。 那离火草叶片赤红,沾着晨露,在微光下泛着纯阳之气,正是克制血魂蛊阴浊之气的至宝。死士们不敢耽搁,飞快采摘,藤筐很快便装满了赤红的草叶,纯阳之气扑面而来,连崖下的寒气都淡了几分。 常二郎立在崖下,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漠原,耳听八方,防备北元伏兵突袭。蓝玉书信中再三叮嘱脱古思帖木儿狡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始终扣着刀柄,只要有一丝异动,便会立刻拔刀迎敌。 约莫半个时辰,常威等人背着满筐离火草从崖上跃下,人人身上沾着草屑与晨露,却个个神色振奋:“大人,幸不辱命,百斤离火草尽数采到!途中虫阵皆被娜仁姑娘的蛊铃引开,未损一兵一卒!” 常二郎眸中精光一闪,上前掀开藤筐,看着满筐赤红灵草,沉声道:“好!即刻将离火草切碎,熬煮成汁,分装于瓷瓶之中,待决战之时,泼洒于黑沙谷口,断绝其暗河地气!” 士卒们领命,立刻就地生火熬草,赤红的草汁在锅中翻滚,散发出浓烈的纯阳药香,驱散了周遭的阴寒雾气。 便在此时,远处斥候快马奔回,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将军!黑沙谷方向有异动!脱古思帖木儿派出三百蛊师,正往谷口布下蛊阵,谷内夜夜传出哀嚎之声,想来是正在献祭活人,炼制血魂蛊!” 常二郎眸色骤冷,指节攥得发白:“好个脱古思帖木儿,果然在疯狂催炼邪蛊!” 娜仁托娅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沉声道:“他越是疯狂,破绽便越多。血魂蛊献祭之时,蛊师需全神贯注,谷内防卫必定空虚。我们带着离火草汁,今夜便可潜至黑沙谷外,先破其蛊阵,再断其蛊池,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可。”常二郎摇头,眸中满是沉稳,“舅舅的援军明日便至,我军若贸然出击,中了他的诱敌之计,反倒满盘皆输。蓝玉将军久经沙场,所言绝非虚言,北元残寇看似穷途末路,实则布下死局,就等我等轻敌冒进。”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黑沙谷的方向,眸中闪过谋算之光:“我们今夜便在阴山脚下安营扎寨,将离火草汁藏好,一面加固营防,佯装固守待援,一面派细作潜入黑沙谷,散播我军惧蛊不敢出战的消息,麻痹脱古思帖木儿。待明日援军一到,三面合围,以离火草破其地气,以镇山蛊破其血魂蛊,一战定乾坤!” 常威闻言,当即抱拳:“大人高见!末将这就去安排细作,务必让脱古思帖木儿以为我军怯战!” 晨雾渐散,朝阳跃出漠原,金光洒在阴山之上,照得离火草汁愈发赤红透亮。常二郎揽过娜仁托娅的肩,望着远处黑沙谷沉沉的阴影,眸中温柔与铁血交织。 娜仁托娅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触他铠甲上的纹路,轻声道:“我信你。无论你作何决断,我都陪在你身侧。” 常二郎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如同昨夜软榻上的温柔。 风卷着离火草的纯阳香气,掠过二人衣袂,漠原之上,杀机暗藏。 安营的号角缓缓吹响,士卒们扎营、布防、熬煮草汁,井然有序。阴山脚下的明军大营,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 …… 黑沙谷内,天地间尽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腥红。 谷底深处,一座突兀的石台之下,巨大的蛊池如地狱之口,翻滚着粘稠如血的浊浪。那浊浪并非纯红,而是混着深紫与墨黑,每一次沸腾,都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杀伐与邪煞的混合味道。 脱古思帖木儿就坐在那蛊池边缘的一块黑石上,衣衫早已被飞溅的血污染透,披散的长发黏在脖颈与脸颊,衬得他那双本就阴鸷的眼眸,此刻红得像燃着的鬼火。 他微微前倾身子,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颤抖——那并非因疲惫或伤痛,而是源自心底极度的狂热与得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出,先是压抑的闷笑,随即演变成了近乎癫狂的长啸。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连池中的血浪似乎都随着他的笑意,疯狂地翻涌得更高了。 他抬手,指尖伸入那滚烫粘稠的血池之中,蘸取了一团尚未完全成型、却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蛊气。那东西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带着百条精灵魂魄的怨念,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第1102章 万事俱备 成了……终于成了!” 脱古思帖木儿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将那团蛊气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此乃血魂蛊大成之兆!常二郎那个匹夫,还有那该死的镇山蛊,在它们面前不过是蝼蚁!” 他猛地抬头,看向蛊池上方那道隐约凝聚成形、张牙舞爪的黑色虚影,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大营被血洗、漠北重归一统的景象。 “我北元百年基业,岂能丧于一隅?脱古思帖木儿之名,必将以此蛊,震彻大明朝野!” 他得意忘形,甚至忘记了此刻正处于施法的关键关头,疯狂地在蛊池边踱步,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庆祝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那笑容不再是枭雄的沉稳,更像是一个终于拿到制胜筹码的疯子,狰狞而可怖。 “只要此蛊彻底成型,便是明军百万大军,也得被我困死在黑沙谷!到那时,我便率这谷中残部,长驱直入,直取大都!” 脱古思帖木儿越想越兴奋,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回头看向那池翻滚的血浪,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掌控欲,仿佛那不是吞噬生灵的凶器,而是他登顶权力的阶梯。 “常二郎,你不是自诩善战吗?你不是有那草原妖女相助吗?”他对着空气狞笑,像是在对着未来的对手挑衅,“今日,我便让你们知道,这天地法则,亦可由我逆天改命!血魂出,天下乱!” 日头渐过中天,漠原上的暑气裹着沙砾扑面,阴山脚下的明军大营却静得反常。 营墙之上遍插雄黄艾草,士卒们看似松散值守,实则甲胄不离身、兵刃不离手,暗哨伏在沙坡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黑沙谷方向。常二郎依计行事,令营中故意撤去数道防线,让士卒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故作懈怠之态,又让细作换上百姓衣衫,往黑沙谷一带散播明军惧蛊、固守待援的流言。 娜仁托娅坐在帐中,正将熬好的离火草汁分装在密封瓷瓶内,瓶身裹上油布,以防颠簸泼洒。她指尖捻起一滴草汁,置于鼻尖轻嗅,纯阳之气直冲百骸,连周身萦绕的镇山蛊气都随之跃动。 “离火草汁已备齐六十瓶,足够泼满黑沙谷三道隘口。”她将最后一瓶收好,抬眸看向帐中伫立的常二郎,“细作回报,脱古思帖木儿听闻我军懈怠,果然放松了谷外警戒,只留少量蛊师看守蛊阵,主力尽数留在谷中催炼血魂蛊。” 常二郎负手立于帐口,望着黑沙谷方向沉沉的阴云,眉峰如刀削:“他越是骄狂,死得越快。只是舅舅的援军至今未到,莫非途中遇上了北元游骑阻滞?” 话音方落,帐外陡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难掩激动:“蓝玉将军的三万铁骑已至三里外,旌旗蔽日,尘沙漫天!” 常二郎眸中精光暴涨,积压多日的沉凝一扫而空,大步踏出帐外。娜仁托娅紧随其后,抬眼望去,只见漠原尽头,一道黑色洪流滚滚而来,大明军旗迎风猎猎,“蓝”字帅旗赫然在目,铁蹄踏地之声震得沙砾都微微颤动。 不过半盏茶功夫,援军已抵大营门前。 蓝玉一身银甲,腰悬佩刀,面容刚毅,拍了拍他的肩头,朗声笑道:“好小子!有我们家将门威风!” “舅舅追击瓦剌一路辛苦,甥儿未能远迎,望舅舅恕罪。”常二郎躬身行礼,语气敬重。 蓝玉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营中戒备,又看向黑沙谷方向,神色瞬间凝重下来:“路上我已截获鞑靼信使,得知脱古思帖木儿在黑沙谷炼制血魂蛊,妄图以邪蛊翻盘。此蛊阴毒无比,一旦大成,方圆百里人畜不留,你未曾贸然进兵,做得极对。” 常二郎遂将常威寻回蛊书、采得离火草、娜仁托娅以镇山蛊破局之策,一五一十尽数告知。蓝玉越听眸色越亮,抚掌大笑:“妙!以纯阳离火草断其蛊基,以镇山蛊克其邪煞,再以大军三面合围,便是脱古思帖木儿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蓝玉转头对娜仁托娅说:“娜仁姑娘心系边关,陪同二郎出生入死,蓝某代大明将士谢过姑娘相助之恩。” 娜仁托娅微微颔首,不擅虚礼,只直言道:“血魂蛊害我草原百姓,毁我漠原生灵,我与二郎同心破蛊,不必言谢。只是脱古思帖木儿困兽犹斗,谷中必藏伏兵与蛊阵,决战之时,还需将军与二郎步步为营。” 姑娘放心!”蓝玉拔出腰间佩刀,刀光映日,寒芒四射,“我三万铁骑已备好火油、弓箭、雄黄阵,今日申时,便直捣黑沙谷,踏平蛊池,擒杀逆贼!” 军令一下,全军振奋。原本静谧的大营瞬间沸腾起来,士卒们磨枪擦刃,整装列队,离火草汁分发给各营校尉,镇山蛊的引铃交由先锋常威,三道合围之计迅速部署完毕——蓝玉率两万主力攻谷口正面,常威领五千死士绕后断敌退路,常二郎则携娜仁托娅,率五千精锐从中路突进,专破血魂蛊与蛊师大阵。 帐内,常二郎重新裹紧肩头的伤布,娜仁托娅亲手为他系上铠甲束带,指尖轻轻抚过铠甲上的划痕,每一道都是他沙场杀伐的印记。 “此去凶险,你切记跟在我身旁,不可贸然冲前。”常二郎握住她的手,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镇山蛊是破蛊关键,你万万不能有失。” 娜仁托娅仰头看他,眼波如草原星空,伸手将那支刻着草原图腾的桃木簪插入他的发间:“桃木辟邪,可护你平安。” 常二郎心头一热,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铁甲的冷硬与她身躯的温软相融。 申时一到,鼓角震天。 大明四万铁骑列阵漠原,旌旗如林,刀枪似雪。蓝玉登高振臂,声如洪钟:“北元逆贼,造蛊害民,今日我等奉旨剿贼,破蛊杀敌,永清漠北!” “破蛊杀敌!永清漠北!”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惊起漠北成群的飞鸟。 常二郎翻身上马,长枪横握,发间桃木簪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第1103章 金蝉脱壳 进军!” 蓝玉一声暴喝裂空而出,四万大明铁骑登时如决堤洪峰,轰然撞向黑沙谷口!铁蹄踏碎漠北黄沙,尘雾冲天蔽日,战鼓擂得地动山摇,将士呐喊直穿云霄,整座黑沙谷都在这股铁血狂澜之下瑟瑟发抖。 北元守卒何曾见过这等威势,当场魂飞魄散,慌不择路点燃蛊阵信符。刹那间,谷口地底轰然炸起浓如墨浆的黑紫蛊雾,腥秽之气呛人欲呕,毒虫毒蝎自沙层下疯狂窜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毒牙泛着幽蓝寒光,嘶吼着扑向最前排明军! 更有蛊师藏于雾中,怪啸念咒,雾里陡然翻涌出血丝般的蛊气,沾者皮肉瞬间溃烂,惨叫之声骤起! “离火草汁——泼!” 常二郎持枪立马,声如惊雷炸响。早候在阵前的精锐校尉齐齐扯开油布包裹,将滚烫赤红的离火草汁奋力泼洒而出!纯阳草汁撞上阴浊蛊雾的一瞬,轰地燃起冲天金火,滋滋白烟刺鼻刺眼,黑紫色雾障被硬生生烧出一道焦黑缺口! 扑上前的毒虫沾到草汁火浪,当场蜷曲焦裂,化为一滩滩腥臭黑水,可谷内蛊雾仍在源源不断涌出,后阵毒虫更是疯了一般前赴后继,眼看就要扑至常二郎马前! 娜仁托娅眸色一凛,银蛊铃在手中狂摇,铃音尖锐如破风之刃,口中驱邪咒文脱口而出!镇山蛊金光骤然暴涨,如一轮烈日悬于阵前,金光照处,蛊气嘶嘶消融,可血魂蛊未成先凶,阴煞之力反噬极烈,她周身金光忽明忽暗,嘴角已渗出血丝,竟是以本命元气强撑! “冲!” 常威目眦欲裂,举刀狂呼,率死士顶着蛊雾火浪悍然突入!谷内蛊师疯了般挥杖施法,地面陡然裂开细缝,血色蛊线破土缠向士卒腿脚,被缠者瞬间面色铁青、抽搐倒地。常威挥刀狂斩,火刀所过之处蛊线熔断,可身前蛊师越来越多,毒虫爬满甲胄,身后同袍接连倒下,前路几乎被邪祟堵死! 黑沙谷口,杀声、蛊啸、火燃、刀鸣搅成一团,阴雾与金光冲撞不休,血色与火光映红天际——这不是简单的攻城夺隘,而是人蛊死战、正邪对撞,一步踏错,便是全军覆没! 常二郎持枪横立,望着前方险象环生的恶战,肩头旧伤崩裂,血染铠甲,却双目赤红、战意滔天。他抬枪直指谷中最深的蛊雾深处,一字一顿,声震四野:“破蛊!向前!” ……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从黑沙谷的谷口方向轰然炸响。那不是谷内蛊池的沸腾,而是千军万马冲锋的雷霆之势,紧接着,一道响彻云霄的呐喊声穿透了山谷的腥风,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刺破了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得意的狂态。 “破蛊杀敌!永清漠北!” 那声音金铁交鸣,带着大明铁骑必胜的信念,瞬间便传入了蛊池之中。 脱古思帖木儿脸上的疯狂笑容骤然僵住,那狰狞的笑意还挂在嘴角,眼神却瞬间从狂热变得错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转头,看向谷口的方向,只见一道黑色的洪流冲破了原本稀薄的防御,火把如龙,长枪如林,正朝着他所在的蛊池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而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战意,竟硬生生压过了血魂蛊的阴煞之气,在这死寂的黑沙谷中,掀起了一道真正的风暴。 脱古思帖木儿手中的蛊杖“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指尖颤抖得连心头血都险些喷溅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明明说,明军惧怕蛊阵,固守待援!怎么可能……怎么会此刻就杀进来了?!” 他的得意,他的疯狂,他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在这一刻被撞得粉碎。 而常二郎的长枪,正穿透层层蛊雾,直指他的眉心。 脱古思帖木儿踉跄后退,脚跟撞在蛊池石沿上,粘稠的血浪溅起数尺高,泼得他满身腥秽。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狂态荡然无存,只剩丧家之犬的惊惶与暴戾,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谷口破开的杀阵。 “拦!给我拦住他们!” 他疯吼一声,弯腰捡起落地的蛊杖,枯瘦的指节攥得发白,拼尽全身力气往蛊池中一点。刹那间,池内血浪翻涌如沸,一道丈高的血色蛊影冲天而起,獠牙毕露,爪间裹着蚀骨的黑煞之气,迎着明军冲锋的方向狠狠拍去。周遭残存的蛊师闻声而动,齐齐咬破指尖,以精血催蛊,谷中顿时沙石乱飞,阴雾倒卷,无数噬人蛊虫如潮水般从地底涌出,要将这道铁血洪流生生吞噬。 常二郎策马在前,银甲染尘,长枪横握,肩头崩裂的伤口渗出血迹,浸透衣甲,他却浑然不觉,只将周身战意催至顶峰。眼见血蛊虚影扑来,他厉声大喝,长枪一振,划出一道凛冽银光,直劈蛊影头颅:“邪祟伎俩,也敢在我大明军前献丑!” 娜仁托娅紧随身侧,银蛊铃摇得急如骤雨,咒文声声清越,镇山蛊金光暴涨如烈日,硬生生撞向血煞蛊气。一金一红两道气劲轰然相撞,谷中响起刺耳的尖啸,血蛊虚影寸寸龟裂,阴雾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散作漫天腥气。她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咬牙撑着,绝不能输给这等伤天和的邪物! “杀!” 蓝玉的铁骑从两侧包抄而至,箭雨如蝗,火油弹纷飞,落在蛊虫群中便是一片火海。常威率死士冲在最前,火刀劈砍不休,蛊师、北元士卒挨之即伤、碰之即亡,谷内尸身横倒,血污漫地,喊杀声、哀嚎声、蛊虫碎裂声搅作一团,黑沙谷已成人间炼狱。 脱古思帖木儿见血蛊虚影被破,心腹蛊师接连毙命,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他深知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这老奸巨猾之辈,眼中凶光骤敛,转而闪过一抹阴鸷的狠厉。 他猛地嘶吼一声,看似要纵身跃入蛊池献祭同归于尽,实则手腕一翻,扣紧早已藏在袖中的金蝉蛊遁符,指尖狠咬滴血其上! “常二郎!今日暂且作罢,我北元血脉不绝,定卷土重来——!” 暴喝声震彻山谷,脱古思帖木儿周身骤然炸开一团浓如墨汁的蛊雾,黑雾之中,隐约有金翅蝉影振翅,卷着他的身形,径直钻入脚下早已挖通的密道之中!不过瞬息之间,人踪彻底湮灭,只余下一缕阴狠的气息,飘散在空气里。 “休走!” 常二郎眸色骤变,厉声暴喝,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纵身越过满地蛊虫尸骸。他手腕翻转,长枪如流星赶月破空而出,枪尖穿透最后一层蛊雾,狠狠扎入密道入口,却只挑落一片破碎的衣袍边角,连半分人影都未曾伤及。 “噗嗤——” 枪尖深深刺入岩壁,石屑飞溅。常二郎收势不住,翻身下马,快步冲到密道入口前,却见那洞口不过尺许宽窄,内里曲折幽暗,更有蛊毒弥漫,贸然进入必遭暗算。 娜仁托娅紧随而至,蹲身查看密道气息,眉头紧蹙:“是金蝉蛊遁术,北元蛊师一脉的保命秘术,他早已备好退路,此刻怕是已逃出黑沙谷外围!” 蓝玉也策马赶至,看着空空如也的蛊池与幽暗密道,脸色沉了几分,抚须冷声道:“好个老奸巨猾的脱古思帖木儿,死到临头还能金蝉脱壳!” 常二郎攥紧手中破碎的衣袍边角,指节泛白,眸中满是憾色与冷厉。肩头旧伤崩裂得更甚,鲜血浸透铠甲,他却浑然不觉,只抬眼望向黑沙谷外茫茫漠原,风沙漫天,早已没了敌首的踪迹。 “让他逃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本可一战擒杀元凶,永绝后患,却终究被这枭雄狡诈脱身。 娜仁托娅伸手,轻轻按住他绷紧的臂膀,轻声安抚:“黑沙谷已破,血魂蛊被毁,他麾下精锐尽丧,只剩孤家寡人,再难掀起大风浪。今日逃得一时,逃不过一世,迟早会被我大明铁骑擒杀。” 常威也率死士赶回,单膝跪地请罪:“末将护守不力,令脱古思帖木儿遁走,请将军降罪!” “起来吧,非你之过,是那贼子早有预谋。”常二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憾意,眸中重归将帅沉凝,“传令下去,全军清扫谷内战场,封存蛊池,严防残余蛊毒。再派三支轻骑,分东、西、北三个方向追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令!” 常威领命而去,谷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阴雾散尽,金光仍在,烈火渐熄,只余下遍地狼藉。 血魂蛊未成自毁,北元精锐全军覆没,黑沙谷大局已定,唯有元凶脱古思帖木儿侥幸逃脱,如一根细刺,埋在漠北黄沙之下,留下一缕未尽的隐患。 常二郎缓缓抽回长枪,血珠顺着枪尖滴落,溅在黄沙之上。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娜仁托娅,眸中憾意渐散,重归温柔缱绻。 “虽未擒杀首恶,但漠北之乱,已平大半。” 风卷黄沙,拂去谷内腥气,镇山蛊的金光渐渐收敛。远处朝阳破开云层,洒下万道金光,照亮了黑沙谷。 黑沙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朝阳爬升至漠原天际,将黄沙染成金红。常二郎立于谷口高地,长枪拄地,风尘裹着腥气扑满面庞,眼底沉郁如墨。 三声追敌的号角在晨雾中消散得飞快,派出的三支轻骑先后归来,却个个神色灰败,单膝跪地于常二郎面前,声如沉铁:“将军!我等追出二十里,沿途只发现北元溃兵尸身与被蛊毒破坏的马蹄印,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彻底断了!” “断了?”常二郎眉峰狠狠一蹙,指尖攥碎了手中的沙砾。方才密道之外,只留一截破碎衣袍,可追出十里后,原本清晰的足迹竟被黄沙彻底掩埋,更诡异的是,沿途散落的几具北元斥候尸体,皆被刻意摆成了“弃尸诱敌”之态,分明是有人故意引骑兵绕路,为脱古思帖木儿争取逃亡时间。 刀疤酋长带来的巫医,指尖抚过地面残留的淡淡蛊气,眸色凝重:“是‘移沙蛊’与‘障眼蛊’联手所为。 脱古思帖木儿早就在漠北布下了暗线与蛊阵,此刻必是换上了寻常牧民服饰,藏入了附近的沙窝或枯井之中,又以蛊虫掩盖气息。 狡猾!”常威策马奔回,身上沾着血污与沙粒,翻身落地抱拳,“将军,我率死士搜遍谷外三处沙丘,竟遭遇了北元残部的伏击!那些人皆是亡命之徒,拼死断后,虽被我等斩杀大半,却趁乱毁了追踪的印记,还放出了漫天毒沙,待烟消雾散,脱古思帖木儿的人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漠原深处!” 话音落,又有数名亲卫匆匆赶来,呈上从伏击点带回的残破蛊符与染血令牌:“将军,这是从伏击者身上搜到的东西,皆是北元秘传的遁符与信物!看其布阵之法,显然是脱古思帖木儿精心培养的死士,专门负责掩护主君逃亡!” 常二郎接过蛊符与令牌,指尖抚过那枚刻着北元狼头的令牌,指节泛白。他太了解脱古思帖木儿了,此人身为北元余孽,盘踞漠北多年,最擅长的便是藏与逃,更懂得笼络江湖蛊师与亡命之徒,为自己铺就后路。黑沙谷一战,他看似被逼入绝境,实则早布好了退路,连金蝉蛊遁都只是底牌之一。 “传令!”常二郎猛地抬头,声如惊雷,“全军分四路,以黑沙谷为中心,呈扇形向漠原延伸搜索!每十里设一处烽火台,遇异动即刻传讯,务必掘地三尺,找出脱古思帖木儿的下落!另外,封锁漠北所有商道与渡口,不许任何可疑之人离开,他就算藏得再深,也总要觅食、总要换衣,迟早会露出马脚!” “遵令!” 四万铁骑再度散开,金铁交鸣与马蹄声再次打破漠原的宁静。士兵们散开成队,手持火把与探嗅器,仔细搜寻每一处沙丘、每一口枯井、每一片胡杨林,连沙地下的洞穴都逐一探查,生怕遗漏半分线索。 第1104章 踪迹全无 娜仁托娅跟在常二郎身侧,镇山蛊在周身萦绕金光,试图穿透漠原的蛊气与迷雾,可都是无功而返,她轻叹一声:“漠北之大,沙海无垠,又有蛊师相助,脱古思帖木儿若铁了心躲藏,我们就算搜遍全境,也难寻其踪。他太懂漠北的地形与生存之道了,枯井、沙窝、甚至废弃的商队驿站,都是他的藏身之所。” 常二郎勒住马缰,望向无垠的漠原,风卷沙砾刮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眸中冷光闪烁,沉声道:“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北元余孽不除,漠北便永无宁日,我与你的草原余生,也会始终悬着一把刀!” 他转身,长枪直指远方,声震云霄:“将士们!脱古思帖木儿虽逃,却已是丧家之犬!今日搜不到他,明日便继续搜,一月不成,便搜一年!我大明铁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祸乱边关的贼子!” “搜出逆贼!永清漠北!”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漠原上回荡,如潮水般席卷四方。可日头西斜时,搜索的消息一次次传回,皆是“未寻踪迹”、“遭遇伏击”、“踪迹消失”。 有三支轻骑在搜索途中,遭遇了北元残部的突袭,伏击者看似寥寥无几,却个个悍不畏死,打完便遁入沙海,连半分踪迹都不留;有士兵在枯井中搜到了一件北元服饰,却空无一人,井壁上刻着“速退”二字,分明是故意留下的诱饵,诱士兵深入,再趁机袭杀。 更诡异的是,有几队士兵在搜索时,突然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沙暴与蛊雾,等迷雾散去,身边的同袍竟凭空消失了一半,只留下满地兵器与甲片,想来是被脱古思帖木儿的暗利用地道掳走,或是被蛊术迷了心智,彻底困在了漠原深处。 常二郎坐在营帐中,看着一张张传回的战报,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帐外,常威满身风尘地走入,单膝跪地,神色愧疚:“大人,我率死士搜遍了西侧的胡杨林,遭遇了一波北元蛊师的伏击,斩杀三人,却只搜到了一张脱古思帖木儿的藏宝图残片,上面标注的地点,早已被黄沙掩埋。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帐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娜仁托娅看着常二郎沉郁的眉眼,轻声道:“他这是在耗。北元大势已去,他只剩最后一口气,只想靠着漠北的地利与蛊术,苟延残喘。我们越是急着搜,他就越会躲得越深,甚至反过来设伏,损耗我们的兵力。” 常二郎沉默良久,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的焦躁与不甘。他知道娜仁托娅说得对,脱古思帖木儿之狡诈,远超想象,此人就像漠北的沙狐,狡猾而坚韧,一旦遁入沙海,便再难捕捉。 “传令。”常二郎缓缓睁开眼,眸中沉凝更甚,却多了几分冷静,“暂停大规模搜索,改为暗中布控。令各营挑选精锐斥候,乔装成牧民、商队,散布于漠北各要道,日夜监视。同时,派人快马加鞭传回朝廷,请求陛下增派斥候与暗探,联络漠北各部落,悬赏脱古思帖木儿的首级。”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案上的残片,声音冷冽如冰:“他想藏,我便陪他耗。就算他藏十年、二十年,我也会找到他。一日不除,漠北一日不安。” 帐外,夜风卷着沙砾撞击营帐,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极了脱古思帖木儿潜藏在暗处的脚步。黑沙谷的太平之下,依旧暗流涌动,这头漠北的恶狼,虽失去了爪牙,却依旧潜藏在黄沙深处,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第1105章 一波又起(1) 帐外夜风正烈,沙砾打在牛皮帐上簌簌作响,常二郎指尖摩挲着军事要塞图,指腹被粗糙的羊皮磨得发涩。娜仁托娅立在一旁,安慰常二郎,“二郎,大汗脱古思帖木儿本就狡猾,你不要忧心忡忡了……”娜仁托娅看他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镇山蛊蛰伏在她腕间,金芒黯淡——方才连番探查蛊阵,早已耗去了它大半灵力。 常威垂首立在帐中,甲胄上的血污早已凝作黑痂,一身悍气被连日扑空磨得只剩焦躁,喉间滚出闷声道:“将军,斥候刚传回消息,漠北各部落动静诡异,尤其是瓦剌部,往日里见了北元残兵便躲,今日却频频调兵,往黑沙谷西侧迂回,似是在窥探我军动向。” 常二郎眸色一沉,抬眼时寒光乍现:“瓦剌?” 瓦剌部素来与北元大汗面和心不和,脱古思帖木儿盘踞漠北时,瓦剌便阳奉阴违,暗中扩充势力,如今大汗兵败逃亡,如同丧家之犬,瓦剌岂会放过这坐收渔翁之利的良机? 常二郎刚要开口再问,帐外突然炸起一阵凄厉的嚎叫声,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士卒惨嚎,混着漠北夜风,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敌袭!” “是瓦剌骑兵!” 常二郎猛地拍案而起,长枪顺手抄起,枪尖磕在帐柱上,发出一声清越震响。娜仁托娅腕间镇山蛊骤然金光大盛,蛊铃急响如骤雨:“是瓦剌精锐!他们绕开了外围斥候,直扑我军主营!” 常威怒喝一声,提刀便冲:“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趁我军疲惫偷袭,简直卑劣!” 常二郎大步踏出帐外,眼前景象让他眉峰拧成铁疙瘩——夕阳沉落,暮色四合,黑沙谷口尽是混乱。四万明军连日追敌、遭遇蛊阵伏击,本就人困马乏,士卒们脸上带着疲惫与慌乱,甲胄歪斜,兵器散乱,瓦剌铁骑却如黑云压城,借着沙雾掩护,从西侧沙丘猛冲而来,马蹄踏碎黄沙,弯刀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光,所过之处,明军士卒接连倒地。 更可恨的是,瓦剌骑兵竟裹挟着少数北元残兵,混在阵中释放蛊雾,淡紫色的瘴气随风飘散,明军士卒吸入便头晕目眩,阵型瞬间崩散。 “稳住阵型!盾手靠前!”常二郎声如惊雷,长枪横扫,将一名冲至近前的瓦剌骑士挑飞半空,鲜血溅在他染尘的脸颊,更添戾气,“弓弩手压制!别乱!” 可喊喝声终究压不住混乱。连日追敌无果、屡遭蛊术伏击,本就让军心浮动,此刻遭此突袭,士卒们疲于奔命,阵型一散再散,瓦剌骑兵趁势穿插,直扑中军大帐,显然是冲着常二郎而来,欲一战擒杀明军主将,彻底掌控漠北局势。 娜仁托娅紧随其后,指尖掐诀,镇山蛊金芒席卷,冲散扑面蛊雾,可瓦剌军中竟也藏着蛊师,几道阴毒蛊气直逼而来,逼得她连连后退,眸色凝重:“他们早有准备,连克制我蛊术的手段都备好了!” 战况急转直下,明军节节败退,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映得漫天黄沙一片赤红,士卒伤亡不断,喊杀声、哀嚎声、马蹄声搅作一团,黑沙谷再度被硝烟与血腥笼罩。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方天际突然传来连绵号角,声震四野,沉稳厚重,绝非瓦剌骑兵的凄厉号角可比。 常二郎一枪刺穿一名瓦剌百夫长的肩胛,抬眼望去,只见北方地平线上,一支铁骑如墨色洪流奔涌而来,旗帜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蓝字! “是蓝玉大将军!”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溃散的明军士卒瞬间精神一振,眼中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蓝玉亲率两万精锐驰援,铁骑踏地,地动山摇,强弓劲弩齐发,箭雨如蝗,瞬间压制住瓦剌骑兵的冲锋势头。瓦剌军见援军突至,攻势一滞,阵脚隐隐慌乱。 不消片刻,蓝玉一身银甲,策马奔至常二郎身前,长枪驻地,目光扫过战场乱象,眉头紧锁,眸中锐光如刀:“二郎,你险些栽了大跟头!” 常二郎抱拳,面色愧疚:“舅舅是我的疏忽,未防瓦剌偷袭,致使军心混乱,损兵折将。” 蓝玉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仓皇撤退的瓦剌骑兵,声音冷厉如冰,字字铿锵:“非你之过,是瓦剌野心太盛!脱古思帖木儿一逃,漠北群龙无首,瓦剌早就觊觎漠北霸主之位,此番趁你军疲惫、军心浮动时偷袭,就是想一口吞掉你的主力,再顺势收编北元残部,独霸漠北!” 他勒马转了半圈,甲胄上的寒光扫过混乱渐息的战场,语气带着久经沙场的狠辣与通透:“瓦剌首领猛可帖木儿,狼子野心,比脱古思帖木儿更甚!脱古思帖木儿是丧家之犬,只懂躲藏苟活,可瓦剌是蛰伏的饿狼,就等着黑沙谷一战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取而代之!方才若我晚到一刻,你这四万铁骑,怕是要折在这里!” 常二郎心头一震,后背惊出冷汗。他只想着追捕脱古思帖木儿,竟忽略了瓦剌这头暗藏的饿狼,连日征战、蛊术袭扰,本就让军队疲惫不堪,军心涣散,恰好给了瓦剌可乘之机。 娜仁托娅走到近前,蛊铃轻响,指尖捻着一缕从战场带回的瓦剌蛊丝,沉声道:“蓝将军所言极是,瓦剌军中的蛊术,并非北元流派,而是他们暗中豢养的西域蛊师所炼,显然早就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蓝玉点头,目光锐利如鹰,望向瓦剌撤退的方向,沉声下令:“整军备战,扎稳营盘,今夜加派三倍斥候,严防瓦剌再袭!” 说罢,他看向常二郎,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郎,脱古思帖木儿是疥癣之疾,瓦剌才是心腹大患。 夜色刚吞尽最后一抹残阳,黑沙谷便彻底坠入寒夜。明军新败营乱,篝火东一簇西一簇,伤者呻吟此起彼伏,方才瓦剌突袭留下的血痕还凝在黄沙上,冷风一卷,便带着腥气钻入鼻息,让人片刻不得心安。 第1106章 一波又起(2) 蓝玉大帐之内,烛火被夜风掀得狂跳,将两人身影投在帐壁上,如两柄欲出鞘的刀。 “瓦剌退得太快。”蓝玉指尖敲着铺在案上的漠北地形图,指节叩得羊皮地图发颤,“猛可帖木儿不是善罢甘休之辈,方才冲锋势如疯狼,怎会见我援军一到,便立刻收兵遁走?” 常二郎甲胄未卸,枪杆斜倚,面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沉声道:“将军是说,他是故意佯退?” “不是佯退,是试探。”蓝玉猛地抬眼,眸中精光如电,“他算准了你连日追敌、遭蛊袭扰,军心已散、士气已疲,先冲乱你主营,折你锐气,探你虚实,再退走藏起,等你松懈,等你夜防疏漏,再给你致命一击。” 蓝玉与常二郎正盯着地图研判瓦剌动向,帐帘猛地被人粗暴掀开,一股带着沙腥与悍气的风卷了进来。 进来的是刀疤酋长脸色沉如黑铁,古铜色的手掌上还沾着湿沙,一进帐便单膝跪地,粗声如雷: “蓝将军!常老弟不对劲!” 常二郎抬眸:“大哥,何事不对劲?” 刀疤酋长握拳抵胸,声线压得急促却沉稳:“我领兄弟们巡谷,踏过西侧三十里沙原时,脚下流沙发虚,踩上去闷响不对,沙层底下是空的!不是天然陷坑,是人为挖出来的地道!瓦剌人定是在沙下掏洞,想绕开明哨暗卡,从地底钻到咱们主营底下偷袭!” 蓝玉指节猛地一叩地图,眸色骤厉:“你确定?” 刀疤酋长沉声笃定,“沙面纹丝不动,底下却在震,沙子密度稀得反常,分明是有人在下面掘土穿行!他们想瞒天过海,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钻进来!” 一语落地,帐内气氛骤冷。 常二郎豁然起身,长枪撞地发出清响:“这群狗贼,竟用地下袭营的阴招!” “晚了。” 蓝玉话音未落,帐外陡然炸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地底崩裂! 整座黑沙谷营地猛地一震,黄沙冲天而起,紧接着便是士卒惊恐的尖叫、战马惨嘶、金铁交鸣混在一起。 刀疤酋长话音刚落,耳朵猛地一动,霍然转头望向帐外,粗粝脸上那道刀疤都似绷紧了。 “来了!” 他话音未落,整座黑沙谷营地猛地一震,脚下黄沙剧烈起伏,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轰隆—— 西侧营地大片沙土轰然塌陷,黑沉沉的地穴裂口在火光中狰狞张开,瓦剌死士裹着沙尘狂窜而出,短刃寒光闪烁,见人就杀,专冲明军伤兵与辎重营下手。马嘶声、惨嚎声、金铁交击声瞬间炸成一片,比白日那一场偷袭更乱、更狠、更猝不及防。 “是地底伏兵!沙下面全是人!” “盾牌!快结盾!” 连日追敌、屡遭蛊扰的明军本就军心浮动,此刻地底崩裂、四面杀来,士卒顿时乱作一团,阵型一触即溃。 刀疤酋长虎吼一声,拔出腰间阔背弯刀,刀身寒光雪亮:“兄弟们,跟我堵口子!” 直奔最大的地穴裂口扑去。弯刀劈斩如电,当头几名瓦剌死士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喷溅在黄沙上,转眼便被夜风冻得发黑。 常二郎长枪拄地,震开扑到帐前的流矢,厉声喝道:“常威!率亲卫封锁两侧塌陷口,用火油封洞!” “得令!” 蓝玉立在帐前,银甲映着冲天火光,眼神冷锐如鹰,一眼便看穿了瓦剌的毒计。 “不是乱袭,是直指中军!”蓝玉横刀当胸,声线压过全场混乱,“瓦剌要的是擒杀主将,一举瘫痪我军!刀疤酋长守左翼,常二郎稳住中军,敢退半步,军法处置!” 刀疤酋长蹲身一拍沙地,感受着地底连绵震动,脸色愈发难看:“蓝将军,底下不止一拨人,他们还在往前挖,再迟片刻,主营底下也要塌!” 话音未落,中军前方数步之外,沙土再次鼓起、崩裂。 又是一道地穴裂口在眼前炸开,乌泱泱的瓦剌死士直冲大帐而来,其中几人手中握着诡异的骨杖,杖头蛊虫蠕动,淡紫色瘴气随风铺开,士卒沾之即倒,浑身发黑抽搐。 “是蛊师!”刀疤酋长目眦欲裂,挥刀斩开迎面射来的冷箭,“这帮杂碎连西域蛊术都用上了!” 常二郎再不犹豫,长枪一振,枪影如龙,直扑那几名蛊师:“托娅,压制蛊雾!刀疤酋长,随我破他们前队!” 三人瞬间并肩杀出。 刀光枪影纵横,蛊铃清锐作响,帐前顷刻化作血肉磨盘。 可地底震动仍在继续,四面八方都在塌陷,谷口又传来北元残兵的鼓噪呐喊,竟是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粮草营火光冲天,烽火台尽数被袭,斥候音讯断绝,明军深陷死局。 蓝玉望着沙丘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冷笑一声,刀指长空: “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吞掉我大明铁骑?” 他猛地挥刀下命: “全军死战!敢退者斩! 今日,便把这黑沙谷,变成瓦剌的埋骨坑!” 蓝玉自身先动,银甲踏沙如电,佩刀卷起一道寒芒,直劈最靠前的瓦剌百夫长。刀落头飞,腔血喷溅半尺,他连眉都不皱,反手再格开两柄短刃,腿膝重重一顶,将另一死士撞飞入地穴裂口,惨叫转瞬便被黄沙吞没。 刀疤酋长杀得双目赤红,脸上刀疤在火光下扭曲如蜈蚣,阔背弯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骨肉割裂的闷响。他左突右冲,专挑地穴裂口守杀,瓦剌死士刚一冒头,便迎上他劈山断石般的刀势,竟无一人能跨过他身前半步。 “瓦剌娃娃!你们挖沙子的本事,还嫩得很!” 他吼声震彻沙场,他的兄弟们紧随其后,结成血肉防线,死死堵住西侧主裂口,火油、火把、碎石一股脑往地穴里砸,沙下哀嚎不绝于耳,腥臭的蛊虫焦糊味弥漫四野。 常二郎持枪如龙,枪尖所至,披靡所向。他一眼锁定那几名催动蛊雾的瓦剌蛊师,脚下毫不停顿,踏过尸骸烈焰,直扑核心。 “找死!” 为首蛊师见状怪啸一声,骨杖顿地,沙地里骤然窜出数十条血色蜈蚣蛊,张着毒颚扑向常二郎…… 第1107章 情深缘浅 常二郎眼都不眨,长枪横扫,罡风卷出,蛊虫当场爆成血雾。 他纵身一跃,枪尖如惊雷贯顶,直接刺穿那蛊师肩胛,将人狠狠钉在沙地之上,一字一顿,冷冽如冰:“谁派你们来的?” 蛊师凄厉惨笑,话音未落,口中已咬毒自尽,黑血顺着嘴角流淌。 常二郎抽枪起身,心头骤沉,这些人全是死士,根本不留活口。 就在此时,地底震动陡然加剧,中军正下方沙土疯狂鼓起,眼看便要塌陷! “常二郎!小心脚下!”刀疤酋长目眦欲裂,嘶吼着扑来相救。 轰隆! 大帐之前,方圆两丈沙地轰然塌陷,一道更深、更黑的地穴冲天张开,十余蒙面死士手持淬毒短刃,直取常二郎心口、咽喉、周身大穴,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斩杀常二郎而来! 常二郎猝不及防,长枪回防已是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刀疤酋长悍然扑上。 用自己后背硬生生挨了两刀,刀刃入肉之声刺耳至极,他却狂吼一声,反手刀劈翻两人,血洒当场。 “大哥!”常二郎极近沙哑的喊他。 “别管我!杀!”刀疤酋长咬着牙跟常二郎说。 常二郎目眦欲裂,枪芒暴涨,如修罗降世,顷刻间将围杀的死士尽数捅杀,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滴入塌陷的地穴之中。 蓝玉远远望见,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常威!带死士护住二郎!刀疤酋长的兄弟们,将他拖回来包扎!” 常威应声杀至,亲卫死士结成铁环,将常二郎护在中央。可瓦剌伏兵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谷口北元残兵鼓噪更烈,箭矢如蝗,粮草营火光已染红半边夜空,明军伤亡不断攀升,士卒疲态尽显,阵型几度濒临溃散。 蓝玉立在尸山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西北方那座沙丘——猛可帖木儿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正用千里镜冷眼旁观这场屠杀,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想擒贼先擒王,却被他算死了步数。”蓝玉咬牙,心中瞬间判明局势,“瓦剌主力在外围牵制,地穴死士负责乱营,目标就是拖垮我军,等天明再一口吞掉!” 他当即拨转马头,冲到常二郎身前,沉声道:“二郎,这样下去必被拖死!刀疤酋长懂沙地,让他带精悍之士,反挖地道,从地下反抄他们的穴口! 以地道对地道,破他的阴招!” 常二郎一枪挑飞射来的冷箭,厉声应道:“可行!刀疤酋长!” 刀疤酋长捂着后背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却依旧站得如同一尊铁佛,闻言轰然应诺:“放心吧常老弟!漠北沙地,就像挖我家炕头!” 他当即点选两百名熟悉沙土的部族勇士与明军工兵,持短刀、铁锹、火折子,钻入侧面一处较小的地穴裂口,以地道反击地道。 沙上厮杀震天,沙下暗战更险。 不过半柱香功夫,地底便传来沉闷的厮杀与惨叫,紧接着,瓦剌一处地穴裂口突然无故塌陷,埋在下方的死士尽数被活埋,惨叫戛然而止。 “成了!”常威狂喜嘶吼。 明军将士见状,士气陡然暴涨,本已疲惫的身躯再度爆发出死战之力,喊杀声直冲云霄。 猛可帖木儿在沙丘上看得脸色铁青,狠狠砸掉手中千里镜:“废物!连地底偷袭都能被破!” 他怒喝一声,亲自挥旗:“全军压上!踏平明军大营!” 瓦剌主力铁骑终于出动,马蹄踏碎夜色,如黑云压城,朝着疲惫不堪的明军席卷而来。 蓝玉抬眼望去,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沙场老将的狠厉与决绝。他佩刀直指苍穹,声震四野,穿透漫天风沙: “大明将士——列阵!迎敌!” “今日,有死无退!” 常二郎持枪挺立,血染征袍,目光如炬。 刀疤酋长拄刀而立,伤口剧痛,却依旧狂笑迎敌。 娜仁托娅蛊铃轻振,镇山蛊金芒大盛,护住整座中军。 沙上铁骑冲撞,沙下地底暗战,黑沙谷彻底化作一片血肉熔炉。 而谁也没有察觉,在战场最边缘的黑暗沙壑之中,一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指尖蛊雾缭绕,冷眼望着这场血战,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阴笑。 天蛊门的人,早已到了。 便在铁骑冲撞、血肉横飞之际,战场边缘那道隐于沙壑的黑袍人影终于动了。 他枯瘦如柴的五指缓缓抬起,指尖缭绕的淡紫蛊雾不再收敛,如决堤潮水般骤然扩散,不过呼吸之间,便顺着漠北夜风席卷了整座黑沙谷。方才被娜仁托娅逼退的紫雾此刻竟似有了魂魄,翻涌如浪,层层叠叠压向明军阵中,那蛊雾之中,更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蛊虱,沾肤即咬,入肉即钻。 “不好!是天蛊门的阴毒蛊术!” 娜仁托娅脸色骤变,手中蛊铃摇得愈发急促,金铃之声震耳欲聋,镇山蛊金芒暴涨如烈日,堪堪在中军阵前撑起一道光幕,可天蛊门这道蛊雾远比先前瓦剌蛊师所施更为阴狠诡谲,金芒不过撑得片刻,便被紫雾一点点侵蚀、啃噬,发出滋滋的异响,光幕之上,竟泛起密密麻麻的黑色蛊斑。 那黑袍人立于沙壑之巅,黑袍无风自动,露出半张覆着青铜面具的脸,只听他发出一声尖锐如夜枭的怪笑,沙哑嗓音穿透厮杀声,直刺众人耳膜:“蓝玉、常二郎,尔等屠戮北元将士,坏我天蛊门大事,今日便叫这黑沙谷,化作大明将士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他骨杖猛地顿入沙地,杖头镶嵌的血色蛊珠骤然爆发出妖异红光! 轰隆——! 整片战场的沙地骤然翻涌,无数尸骸之中,竟钻出数不清的血色蜈蚣、人面毒蛛、腐骨飞蛾,那些蛊虫沾着鲜血,嗅着活人气味,疯了一般扑向两军士卒,不分敌我,见人便噬! 瓦剌铁骑当先遭殃,前排战马被蛊虫爬上马蹄,不过瞬息便口吐白沫倒地抽搐,马背上的骑士惨叫着滚落,瞬间便被虫群淹没,骨肉被啃噬得只剩森森白骨。明军士卒更是惊骇欲绝,有士兵被蛊虫钻入耳鼻,七窍流血,浑身抽搐着倒地,有士兵挥刀乱砍,却连虫影都碰不到,阵脚瞬间大乱。 蓝玉立在马上,银甲之上已沾了数只毒蛊,他挥刀疾斩,刀风卷飞虫群,眸中却凝起滔天寒意:“天蛊门!果然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鼠辈!”他转头厉声大喝,“常威!率亲卫护住中军辎重!娜仁托娅!全力压制蛊雾,绝不能让虫潮冲散阵型!” “晚了!” 黑袍人怪啸再起,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难懂的蛊咒,紫雾愈发浓重,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只剩下虫鸣嘶嘶、士卒惨叫、战马悲鸣,混着铁骑冲锋的马蹄声,汇成人间炼狱般的声响。猛可帖木儿的瓦剌主力本已压至阵前,却被自家引来的蛊虫冲得阵型大乱,他气得目眦欲裂,举刀狂吼:“天蛊门!尔等敢算计本王!” 可此刻,无人再顾得上他。 常二郎持枪横扫,枪罡卷动风沙,硬生生在身前清出一片真空地带,可虫潮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他眼角瞥见娜仁托娅摇摇欲坠——那女子为撑镇山蛊金芒,已是面色惨白,唇角溢出血丝,手中蛊铃都微微颤抖。 “托娅姑娘!退后半步,我护你!” 常二郎纵身跃至她身前,血染征袍迎风猎猎,长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次刺出,便有一片蛊虫爆成血雾,可天蛊门的蛊术实在太过歹毒,紫雾之中,竟有蛊虫顺着枪杆缠上他的手臂,狠狠咬入皮肉! 一阵麻痒瞬间窜遍全身,常二郎闷哼一声,手腕发力,震碎臂上蛊虫,可剧毒已然入体,眼前阵阵发黑。 刀疤酋长本就身负重伤,被虫潮围堵,部族勇士接连倒在蛊口之下,他狂吼着挥刀劈砍,阔背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可后背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脚步已是踉跄,眼看便要被人面毒蛛扑上脖颈! “酋长!” 常威拼死杀至,短刀挑飞毒蛛,架住刀疤酋长,可身后亲卫已倒下大半,瓦剌铁骑趁乱冲至,马刀劈砍而来,明军防线,已是危在旦夕! 蓝玉看在眼里,心头如焚,他深知再这般下去,整座大营必将被蛊雾虫潮吞灭,数万大明将士,都要埋骨这黑沙谷!他抬眼望向那沙壑之巅的黑袍人影,此人便是蛊术核心,只要斩了他,蛊雾自解,虫潮必退! 念及此处,蓝玉再不犹豫,他一把扯下身上银甲披风,反手将佩刀咬在口中,翻身下马,双脚蹬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沙壑疾冲而去,银甲踏沙,身形快如鬼魅,沿途虫潮被他以罡气震飞,竟无人能拦他半步! “找死!” 黑袍人见状,青铜面具下的眼眸闪过杀意,双手再结印,紫雾之中,骤然窜出一条丈余长的金色蛊王,那蛊王通体鳞甲,口吐毒雾,直扑蓝玉面门! 蓝玉眸中狠厉一闪,口中佩刀骤然落地,他反手接住,刀身灌注全身内力,一道璀璨刀芒划破紫雾,如皓月当空,硬生生劈向金色蛊王! 刀落蛊断,金血喷溅! 蓝玉毫不停顿,身形再纵,已冲至沙壑之下,仰头望着那黑袍人影,佩刀直指,声震四野,穿透漫天蛊雾:“阴邪鼠辈,今日便取你狗头,祭我大明将士!” 黑袍人冷笑一声,骨杖一挥,周身虫潮骤然聚拢,化作一道虫墙挡在身前,沙哑嗓音带着十足的戏谑:“蓝玉,你以为凭你,能破我天蛊门万蛊噬心阵?这黑沙谷,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话音未落,地底再度震动,方才被刀疤酋长反抄的地穴之中,竟涌出更浓的黑蛊雾,整座黑沙谷,彻底被蛊祸吞噬,两军厮杀、虫潮狂噬、蛊雾遮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常二郎强撑剧毒,持枪挺立,娜仁托娅燃尽自身精血,蛊铃爆发出最后的金芒,刀疤酋长浴血狂笑,瓦剌铁骑困兽犹斗,猛可帖木儿怒极攻心,而蓝玉与天蛊门主,已在沙壑之巅,迎来生死一瞬的对决! 紫雾如墨,万蛊嘶鸣,整座黑沙谷早已没了敌我之分,只剩活人与毒虫、刀锋与剧毒的殊死搏杀。 常二郎臂上蛊毒已然攻心,半边身子麻软如棉,眼前阵阵叠影,长枪虽仍舞得风雨不透,枪尖罡气却已弱了三分。他咬牙死撑,每一次挺枪刺出,都似有万千毒针在经脉里乱扎,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溅而出。 娜仁托娅看在眼里,心胆俱裂。 她本就以精血催动镇山蛊,强行硬扛天蛊门的万蛊噬心阵,早已油尽灯枯,面色白得像漠北初雪,唇角鲜血不断滴落,浸湿了胸前衣襟。那枚伴她长大的蛊铃在手中微微震颤,铃音已从急促变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二郎……撑住……”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沙吞没,眼中却燃起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光。 娜仁托娅熟读蛊书,清楚天蛊门这门燃魂血蛊的厉害,黑袍人以自身魂魄为引,以万千死士精血为柴,这蛊雾一旦彻底裹住常二郎,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而此刻,常二郎枪势已滞,毒侵心脉,脚下一个踉跄,竟是半跪在地。 便在这一瞬,紫雾深处骤然窜出三道噬魂蛊母! 那蛊母通体漆黑,大如蒲扇,口器泛着幽蓝剧毒,不偏不倚,直扑常二郎天灵、心口、咽喉三大死穴,速度快如鬼魅,避无可避! “不要——!” 娜仁托娅嘶声裂肺,那一声喊,撕断了心肺,震碎了风沙。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撞向那三道必死的杀招。 常二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目眦欲裂:“托娅!!” 他想伸手去拉,可浑身僵滞,蛊毒锁身,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凄厉却短促。 噬魂蛊母狠狠扎入娜仁托娅后背,毒牙瞬间咬破血肉,将毕生剧毒注入她的经脉。她身子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挡在常二郎身前,双臂张开,像一道最后的屏障。 紫雾疯狂涌入她的七窍,镇山蛊在她体内哀鸣一声,寸寸崩碎。 那枚陪伴她多年的金蛊铃“当啷”一声坠落在黄沙之上,音碎铃裂,再无半分声响。 “托娅——!!” 常二郎疯了一般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他拼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她身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软倒在他血染的征袍里,体温飞速变冷,肌肤迅速泛出一层可怖的青黑。 “二郎……”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脸颊,指尖冰凉,笑容却温柔得让人心碎,“我护住你了……明军……不能败……” “不许说!不许说!”常二郎紧紧抱着她,泪水混着鲜血滚落,砸在黄沙之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我带你走!我带你活下去!谁也不能带你走——” “来不及了……”娜仁托娅轻轻摇头,眼中光芒一点点散去,声音细若游丝,“蛊毒……无解……我这一生……能遇上你……值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盛满了不舍、眷恋,还有一丝未说尽的温柔。 指尖缓缓垂落。 呼吸,戛然而止。 风沙卷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再也不动分毫。 常二郎僵在原地,怀中女子身躯渐冷,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神魂俱裂,天地间一切厮杀、虫鸣、嘶吼、马蹄声,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怀中那一点渐渐消散的温度。 只剩下那枚裂成两半的金蛊铃。 只剩下心口被生生挖空的剧痛。 “啊——!!!” 一声震彻天地的悲吼,从常二郎喉间炸响。 那不是人声,是困兽濒死的哀鸣,是修罗出世的狂怒! 他臂上蛊毒被这股滔天悲怒强行逼退,周身气血翻涌如江河决堤,悲极生狂,怒极入魔。 他缓缓站起身,怀中紧紧抱着娜仁托娅冰冷的身躯,长枪被他单手攥在手中,枪杆被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已彻底染成赤红,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黑袍人在沙壑之巅见状,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红颜薄命!常二郎,痛吗?接下来,我便让你全军——” 话音未落。 常二郎动了。 不是奔,不是冲,是踏碎天地的崩杀。 他抱着娜仁托娅,脚步一步步踏在黄沙之上,每一步落下,沙地便轰然炸裂,沙尘冲天。长枪横握,枪尖不再是凌厉,而是死寂般的毁灭。 “我要你……碎尸万段。” 四个字,冷得比漠北千年寒冰更刺骨,恨得比九幽炼狱更浓烈。 蓝玉在另一侧望见这一幕,银甲之上血痕累累,心中亦是剧痛如绞。他一生征战,见惯生死,可此刻看着那道抱着红颜、浴血成魔的身影,也不由得心头一紧,厉声喝道:“随我杀!助二郎斩了那妖邪!” 刀疤酋长后背伤口彻底崩裂,血染半身,却猛地拄刀仰天狂笑:“好汉子!为姑娘报仇!杀!!” 明军将士目睹娜仁托娅舍身护主,一个个目眦欲裂,悲愤之气直冲云霄,疲惫、伤痛、恐惧尽数被怒火焚烧,喊杀声震得黄沙翻滚:“报仇!杀!!” “为姑娘报仇!!” 常二郎已化作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抱着娜仁托娅,一步一步,踏破虫潮,劈碎蛊雾,无视刀刃,无视剧毒,眼中只有沙壑之巅那个黑袍人影。 枪尖,燃起血色烈焰。 黑袍人终于慌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意,那不是战意,是同归于尽的死意。 “不可能!你中了蛊毒,怎会——” 常二郎不言。 只一枪。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枪。 却带着红颜逝去的全部悲怆、数万将士的血海深仇、黑沙谷满地的冤魂,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雷光。 枪尖破空,紫雾崩碎,虫潮化为飞灰。 下一刻—— 噗嗤! 长枪狠狠刺穿黑袍人的胸膛,从后背破出,将他死死钉在沙壑之巅的巨石之上。 黑袍人低头看着胸前染血的枪尖,青铜面具下的脸孔扭曲到极致,口中喷出大口黑血,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常二郎低头,看着怀中安睡一般的娜仁托娅,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温柔得让人心碎: “托娅,我给你报仇了。”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漫天残雾、远方溃逃的瓦剌铁骑。 黑沙谷的风,还在吹。 可那个摇着金铃、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草原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蓝玉策马而来,立于常二郎身侧,银甲染血,声音沉如古钟: “二郎,逝者已矣,将士们还在等你。” 常二郎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人,立于漫天风沙之中,像一座永不崩塌的丰碑。 远处,猛可帖木儿的铁骑早已军心大乱,仓皇溃逃。 地底,地穴连连塌陷。 天空,紫雾渐渐散去。 黑沙谷的血火渐熄,残阳如血泼洒在漠北草原之上,将万里黄沙染得一片凄红。 战后第三日,常二郎谢绝了蓝玉令他先行归营休整的安排,只带着两名亲卫,一骑快马,驮着娜仁托娅遗体,往黑沙谷西北三百里外而去。他记得姑娘生前说过,她的故乡在一片春日开满金莲花的草原,风一吹,便如漫天星辰落了地。 他寻了整整一日,终在一片背风向阳的缓坡上停住。 此地临着一弯浅浅的沙泉,草色虽尚枯,却已能窥见地底新芽,待到春风一渡,必是漫山遍野、繁花如海。 “便是这里了。” 他翻身下马,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无泪,却藏着比漠北寒冰更冷的寂然。亲卫动手掘土,他却亲自执铲,一铲一铲,将黄沙轻轻拨开,指节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棺木极简,只以整段松木打造,他亲手将娜仁托娅安放其中,替她理好鬓发散乱的发丝,擦去脸颊残存的血污。姑娘安安静静躺着,仿佛只是睡去,眉眼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清灵倔强。 他自怀中取出那枚裂成两半的金蛊铃——铃身早已扭曲,音舌断折,是她魂断之时,脱手坠地摔碎的信物。 常二郎指尖抚过铃身裂痕,指腹微微颤抖。 他将半枚铃铛,轻轻放在娜仁托娅枕侧,用一方素帕裹好,随棺同葬。 另一半,则用红绳仔细系好,贴身挂在心口,铃身冰凉,贴着肌肤,便如同她还在身侧,摇铃轻笑。 填土、落石、立碑,碑上无字,只刻了一支小小的、尚未绽放的金莲花。 他没有哭,只是长跪在坟前,从清晨直至日暮,背影孤峭如松,一动不动。 漠北的风掠过坟头,卷起细沙,轻轻落在碑前,像是天地也在垂泪。 蓝玉亲率数十亲卫寻来,立于坡下,默然伫立,不敢惊扰。他一生见惯沙场生死、铁血别离,却从未见过这般哀而不伤、痛而不言的模样。 第1108章 班师回朝(1) 许久,常二郎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半枚冰凉的铃铛上,面朝茫茫草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凿进黄沙深处,响彻天地: “娜仁托娅,你且安息。此地春至花开,再无厮杀,再无蛊毒,再无刀兵。” “我常二郎在此立誓——天蛊门余孽未清,害你性命,乱我大明,此仇不共戴天!” “此生不灭尽天蛊阴邪,不擒杀所有幕后黑手,我常某,誓不为人!” “你在这繁花之中等我,待我血债血偿之日,必来此,陪你看遍草原春色。” 一言落,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刀,划破左掌掌心,鲜血滴落在坟前黄沙之上,渗入地底,化作永不磨灭的血誓。 蓝玉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二郎,情义归情义,国事归国事。天蛊门之仇,本帅与你一同报。但大军不可久留漠北,粮草已尽,士卒疲敝,需即刻班师回朝。” 常二郎缓缓收刀,掌心鲜血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无字花碑,躬身,深深一揖。 “末将,遵命。” 一字一顿,再无半分悲戚,只剩沉渊般的坚定。 三日后,大明大军拔营起寨,班师南归。 蓝玉端坐马上,银甲虽旧,神威不减;常二郎一身血染征袍未换,胸口半枚金铃贴身藏好,长枪横鞍,目光冷冽如刀,一路沉默,再不与旁人多说一句。 黑沙谷一战,明军大破瓦剌,斩杀猛可帖木儿麾下精锐近万,擒获北元宗室十数人,阵斩天蛊门门主,功震漠北。可这支得胜之师,却无半分凯旋的欢腾,人人面色沉肃,铁甲铿锵,踏沙而行,背影在落日下拉得漫长而孤寂。 大军行至草原边缘,常二郎忽然勒马,回头望向远方那片开满春花的方向。 风从故乡来,似有铃音轻响。 他抬手,按在心口,指尖触到那半枚冰冷的铃铛,唇角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笑。 “托娅,等我。” 低低一声呢喃,散入风中。 蓝玉在前头望见,轻轻一叹,扬声道:“全军加速,归塞北三关休整,而后回京复命!” “遵令——!” 呼声震天,响彻漠北。 铁蹄滚滚向南,旌旗猎猎迎风。 常二郎拨转马头,混入大军之中,再未回头。 大军自漠北班师,一路穿戈壁、过塞垣、行幽燕,铁甲铿锵,旌旗蔽日。虽大胜而归,军中却无半分嬉闹之气,常二郎鞍前马后沉默寡言。 蓝玉老成持重,一路严加戒备,黑沙谷一战牵扯天蛊门与北元残余,他料定归途必不太平。果不其然,行至居庸关外百里密林时,变故陡生。 先是数支淬毒冷箭自林间斜射而出,直扑中军主将大旗,随行亲兵挥刀格挡,箭杆落地,箭头泛着幽蓝剧毒,与黑沙谷死士所用一般无二。 “有细作!”常威厉声示警,亲卫瞬间列阵,将蓝玉与常二郎护在中央。 常二郎眸中寒光乍起,单手按枪,端坐马上不动如山。 只听他冷喝一声:“分兵合围,留活口!” 话音未落,林间已冲出数十蒙面死士,个个身手矫捷,兵刃淬毒,目标直指常二郎,是天蛊门漏网之鱼,欲在回京之前斩他泄愤。 第1109章 班师回朝(2) 这些人比漠北死士更为阴诡,身形飘忽,掌中暗藏蛊粉,甫一交手便有两名明军士卒吸入毒粉,倒地抽搐不止。 常二郎看得目眦欲裂,胸口半枚金铃似有感应,微微发烫。他再不犹豫,长枪一挺,纵身跃下马背,枪尖卷起凛冽罡风,直取为首那名细作。此人武功路数阴柔诡谲,掌中短刀缠满蛊丝,正是天蛊门嫡传手段。 “黑沙谷漏网之鱼,也敢出来送死!” 常二郎一声怒喝,枪势暴涨,悲怒交织之下,枪法更添几分同归于尽的狠厉。不过三招,枪尖已刺穿细作肩胛,将其狠狠钉在树干之上。 “谁派你们来的?中原还有多少同党?” 细作惨笑一声,牙关一咬,竟与黑沙谷蛊师一般咬毒自尽,黑血顺着嘴角汩汩流淌。 其余细作见事败露,欲要四散奔逃,蓝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明军四面合围,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将之尽数斩杀,无一漏网。 常二郎抽枪而立,看着满地尸身,眸色愈发沉冷。 “天蛊门余孽,已潜入中原。”蓝玉策马而至,面色凝重,“居庸关距京城咫尺之遥,他们仍敢动手,可见京中必有眼线接应,此番回京,朝堂之上,怕是不会太平。” 常二郎微微颔首,将长枪插回鞍侧,抬手按在胸口那半枚铃铛上,声音冷冽如冰:“无论他们藏在何处,掘地三尺,我也会将其连根拔起。” 一路再无波折,大军稳步南下,不日已抵京城脚下。 方至永定门外,便闻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百姓闻明军大胜漠北、大破瓦剌、荡平天蛊门主,自发夹道相迎,老幼妇孺分立官道两侧,手持鲜花彩旗,欢呼声此起彼伏。 常二郎抬眼望去,只见人群最前方,一辆朱轮华毂静静停驻,是公主温柔期待的眼神,看到她那一刻 ,常二郎心就有种安稳的感觉。 朱宝贞身侧身着锦袍、眉目酷似常二郎的常斌,正踮着脚尖,使劲朝他挥手。 常斌虎头虎脑的,腰里别着一把小木枪,见常二郎身影出现,立刻挣脱侍女搀扶,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朝他奔来,稚嫩的嗓音带着满心欢喜:“爹爹!爹爹回来了!” 常二郎心头一软,一路的铁血杀伐、悲怆恨意,在此刻竟都被这一声“爹爹”冲淡几分。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弯腰将常斌紧紧抱入怀中。 常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脑袋蹭着他染着血痕的征袍,奶声奶气道:“爹爹,斌儿想你,娘亲也想你。” 常二郎喉间微哽,只轻轻“嗯”了一声。 公主上前,轻轻替他拂去肩头沙尘,柔声道:“平安归来就好。” 一句寻常话语,眼里却是含着激动的泪光。 日日夜夜她担心坏了。 虽然常二郎的家书都是写的开心的事。 可是公主知道那里有多苦,也知道常二郎怕自己担心。 常二郎望着妻儿,心中百感交集。 蓝玉在马上微微颔首。凯旋之师,得百姓拥戴,得家人相迎,本是人间至幸,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几分隐忧。 京畿重地,细作敢袭大军,说明天蛊门早已渗透,朝堂之中,必有与之勾结之辈。 常二郎抱着常斌,扶着爱妻公主,随蓝玉一同入城。百姓欢呼不绝,鲜花铺地,一派盛世凯旋之景。 紫禁城午门仪仗森严,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班肃立,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覆着暖阳,却映得满殿皆是森然威仪。常二郎一身征尘未洗的银甲,与蓝玉并肩拾级而上,甲叶摩擦之声清脆,在寂静的太和殿中格外清晰。 龙椅之上,朱元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凯旋之将,不怒自威。 常二郎垂首躬身,只闻帝座之上传来一声沉缓开口:“常二郎,漠北荡平北元余孽,大破天蛊门邪祟,护我大明北疆安宁,功在社稷。” 常二郎当即沉声说起客气话:“臣不敢居功,皆赖将士用命,陛下洪福。” 殿中文官集团几人对视一眼,眼底已掠过几分不满。 帝心大悦,当即朗声封赏:“晋常升为镇北侯,赐丹书铁券,赏黄金千两、良田千顷,统领京畿禁军,兼理北境军务!蓝玉晋封凉国公,总理边关防务,同领朝政!” 满殿哗然。 镇北侯,掌京畿禁军,这等恩宠已是直逼勋贵顶尖,非但将京畿防卫大权交予常升,更让他手握军政实权,足见帝王对其信任之深。蓝玉连忙谢恩,常升亦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谢陛下隆恩,必以血肉护大明江山,死而后已!” 封赏既毕,文官之首、当朝太傅李惟恭当即出列,宽袍大袖一拂,语气看似恭谨,实则锋芒暗藏:“陛下圣明,然常将军少年得志,久居沙场,骤掌京畿禁军,恐于京城法度、朝堂规制不甚熟稔。况武将掌京畿防务,本朝少有先例,臣恐朝野非议,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一落,数十文官纷纷附议,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功高震主”“武将擅权”“恐生祸端”之语,字字句句,皆是要削常升兵权,将他架空成一个闲散侯爷。 兵部尚书更是紧随其后:“李太傅所言极是,京畿重地,关乎宗庙社稷,当由文官协同节制,方可稳妥。常将军战功赫赫,理当安享荣宠,不必再涉军务辛劳。” 常二郎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甲胄之下青筋微起。 他刀山火海闯过,北元铁骑杀过,最厌朝堂上这些老东西阴柔构陷。 他抬眼,目光冷冽扫过阶下众文官,刚要开口驳斥,身旁蓝玉已然抢先一步。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蓝玉声如惊雷,震得殿内嗡嗡作响,“漠北黑沙谷,常二郎身先士卒,一枪破蛊阵,斩天蛊门门主,麾下将士死伤过半,方换得北疆安宁!如今京中暗藏邪祟,归途便遇刺,若非常二郎勇武,恐凯旋之师早已遭不测!让他掌京畿禁军,正是以猛将镇暗流,诸位大人不去忧心邪祟祸乱京城,反倒在此掣肘忠良,是何居心!” 龙椅之上,洪武大帝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众文官,冷声道:“朕意已决,不必再议。常升忠勇可鉴,掌京畿禁军,朕放心。” 第1110章 皆不太平 常二郎心中了然,这朝堂之争,远比漠北刀光剑影更为凶险。文官集团忌惮他手握重兵、深得帝宠,必欲除之而后快,而天蛊门余孽潜伏京中,二者若暗中勾连,后果不堪设想。 出宫之时,日已西斜。镇北侯府仪仗已在宫外等候,朱宝贞携常斌在侧等候,见他出来,常斌奶香奶香的又一次次扑入怀中,驱散了几分殿中郁气。 朱宝珍望着常二郎一身银甲未卸,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沉郁,便知他此番入宫,虽得封赏,心中却未必轻松。她上前一步,并未多言,只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拂去甲胄上残留的微尘。 常二郎跟朱宝贞十指相扣,才觉得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二人登车,朱轮华毂平稳起行,常斌被侍女抱在一旁,把玩着腰间小木枪,叽叽喳喳说着府中趣事,童言稚语满是欢喜。宝珍侧身而坐,目光落在常升紧绷的侧脸,轻声道: “一路车马劳顿,方才在殿中又历经纷争,可是累了?” 常升微微摇头,指尖仍不自觉抵在胸口那半枚金铃之上,声音低沉:“无事,只是京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比漠北沙场更难测。” 宝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上他按在金铃处的手背,温软的触感稍稍抚平他周身的戾气:“我不懂朝堂事,也不问军中险,我只知,你平安归来,斌儿有爹,我有夫君,便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眸中满是担忧与疼惜:“我瞧得出,你心里有事,压得重。若是累了,便歇歇。” 常升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甲胄的冷与她掌心的暖交织,一路的杀伐、隐忍、恨意,在此刻竟有了片刻安放之处。 轿辇轻摇,穿街过巷,宫外百姓的欢呼声渐渐远去,公主府的朱门已在眼前。 常升抱过迎上前来的常斌,大步踏入府中,庭院深深,花木扶疏,一派安稳富贵之象,可他眼底却无半分松懈。 方才在宫中,他已隐隐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文官集团忌惮他掌京畿禁军,必不会坐视他坐稳位置,而天蛊门敢在天子脚下连造杀业,背后若无朝中高官撑腰,绝无可能如此猖獗。 然而不过三日,京城连发三案,皆诡异至极。 先是顺天府衙一位推官,一夜之间浑身溃烂,七窍流黑血,死状与漠北中蛊之兵一模一样;再是东城一家绸缎庄满门十七口,一夜尽皆癫狂,自相残杀而亡,屋中无打斗痕迹,唯有墙角散落着几缕淡青色蛊丝,与天蛊门所用分毫不差;更有一名禁军校尉,当街口吐蛊虫,倒地气绝,引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言漠北邪祟已入京华。 常威又急急来报。 “侯爷,顺天府那边又传来急报。”常威上前,低声道,“昨夜西城锦衣卫百户所,一名小旗官死于蛊毒,死状与之前几桩案子一模一样,房中同样留有青蛊丝。 常升眸色一沉,拍案而起:“不过三日,连伤数命,从顺天府推官到锦衣卫,对方分明是在挑衅,更是在试探我大明京畿防卫的底线。” “顺天府尹束手无策,文官们已经在暗中散布流言,说侯爷漠北之功不过侥幸,连京城几桩凶案都破不了,不配执掌禁军。”常威语气带着愤懑,“李太傅一党,更是准备明日朝会便联名弹劾,说您办案不力,惊扰百姓。” “来得正好。”常二郎冷笑一声,指尖叩着桌面,声声清脆,如战鼓擂动,“他们想借蛊案扳倒我,我便借这蛊案,将天蛊门在京中的根子,连根拔起,顺带,也看看哪些人,藏在暗处通敌卖国。” 他当即下令:“传我命令,京畿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封锁京城四门,严查出入人员,尤其对陌生方士、药贩、西域来客,一律严加盘问;再调二十名精锐亲卫,分赴三处凶案现场,一寸寸搜查,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另外,派人盯住李惟恭府中动静,但凡有陌生来客,一律记下形貌,不得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常威领命而去,书房重归寂静。常二郎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晚风微凉,吹起他鬓边碎发。远处紫禁城的飞檐隐在暮色之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半枚金铃,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旧痛翻涌,恨意更浓。 娜仁托娅,你放心。 天蛊门余孽,朝中奸佞,但凡沾过你的命、乱过大明江山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朱宝贞端着一盏热茶缓步而入,眉眼温柔:“郎君,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我已吩咐厨房备了酒菜,斌儿也睡了,你……莫要熬得太久。” 常二郎回身,望着她灯下温婉的容颜,心中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悄然柔了几分。他接过茶盏,指尖相触,暖意从喉间一直淌到心底。 “宝贞,”他轻声道,“接下来一段日子,京中恐不太平,你带着斌儿待在府中,莫要轻易外出,侯府内外,我已加派护卫,定保你们母子无虞。” 朱宝贞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只道:“我信你。无论外头风大雨大,我与斌儿,都在侯府等你。” 常二郎将茶盏放在案上,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窗外夜色渐浓,杀机四伏,可怀中暖意真切。 “你去吃饭吧”朱宝贞温柔的说。 常二郎却是要去小厨房给她做道在漠北学的菜式。 常二郎取来精选羔羊肉,不去皮肉,只切得肥瘦相间,入锅爆炒至焦黄,再倾入滚水。锅中汤汁瞬间翻涌,他手持长勺,动作利落至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水汽氤氲中,他眉眼间的冷硬被热气柔化。 “外头冷,这几道北疆吃食,别处吃不到。”常二郎放下食盒,亲自将菜一样样摆上桌,“漠北苦寒,这羊肉煲能驱寒,胡饼顶饱,还有这个汤,解酒润肺。” 常二郎说着,便要伸手去替公主盛汤。 朱宝贞连忙按住他的手,眸子里漾起笑意,又藏着几分疼惜:“手上都是面粉,快去洗洗,我自己来。” 第1111章 蛊祸不断 常二郎笑了笑,这才去净手归来。 桌前,宝珍舀了一勺羊肉煲递到嘴边,热气腾腾,鲜香扑鼻。她细细咀嚼,眼中光彩渐盛:“好吃!这肉炖得烂烂的,一点膻味都没有,还有这股特殊的辛香,像是……草原的味道。” “嗯,随军厨子教的。”常二郎拿起一块胡饼,咬了一口,酥脆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那时候仗打得紧,若是能吃上一口热的胡饼,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宝珍清丽的侧脸上,原本满是血丝与冷硬的眼神,此刻竟软得像一汪春水:“如今不用吃风沙了,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宝珍心头一暖,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拂过他眉间那道因思虑重重而深锁的川字纹:“郎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跟你在一起。”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灯火可亲。 这一餐,没有金樽玉盏,没有宫廷珍馐,只有灶火与爱意交织的人间烟火。 次日天未亮,晨鼓已响彻京城。 常二郎一身紫袍玉带,佩镇北侯银印,披甲带刃,策马入宫。长街上薄雾弥漫,禁军仪仗肃立两侧,甲光映着熹微晨光,一路无声,只闻马蹄踏碎清露。 常二郎指尖仍按在胸口那半枚金铃上,一夜温情未散,脸上此刻换上了坚毅的表情。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班,文官一袭青黑锦袍,乌纱束发,个个面色沉凝;武将勋贵则按剑而立,目光皆落在殿中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龙椅未临,殿内已暗流涌动,李惟恭立在文官之首,眼角余光扫过常升,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钟鼓鸣罢,朱元璋御极丹陛,龙颜沉肃,不怒自威。 礼毕,帝王目光扫过阶下,沉声开口:“京畿蛊案连发,数日之内连伤数命,顺天府束手无策,锦衣卫查无头绪,百姓惶惶不安,诸位臣工,可有对策?” 话音未落,李惟恭当即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亮:“陛下,臣有本奏。镇北侯常昇,奉旨查办蛊案,至今三日,毫无进展,致使邪祟横行,京城动荡。臣以为,常将军久居沙场,不通京畿刑名,更兼年少气盛,难当此重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老成重臣主持查案,以安民心!” 殿中文官瞬间如潮水般附议,声声字字,皆是弹劾。 “臣附议!常侯军功卓著,然刑狱探案,非其所长!” “臣请陛下撤去常侯京畿禁军之权,以免祸及宫闱!” “蛊案愈演愈烈,再拖下去,恐生民变,还请陛下速做决断!” 一众文官唇枪舌剑,步步紧逼,摆明了要借蛊案将常升狠狠踩下,削其兵权,夺其圣宠,将这位新晋镇北侯彻底架空。 武将班列中,蓝玉勃然色变,便要出列相争,却被常升一道冷冽目光死死按住。 常升缓步出列,不卑不亢,立于殿中,银面寒眸,一扫满殿聒噪。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静静站着,一身铁血沉淀的威压,竟让喧嚣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待百官噤声,他才抬眸,直视龙颜,声音沉如洪钟:“臣,有话要奏。” 帝王颔首:“讲。” “三日未破此案,非臣无能,乃臣在等。”常升目光一转,冷扫文官诸人,“天蛊门余孽狡诈阴诡,藏身京中,更有朝中眼线通风报信。臣若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真凶逃之夭夭。李太傅口口声声说臣办案不力,敢问太傅,蛊毒之术,太傅识得几分?漠北黑沙谷一战,太傅亲历几分?天蛊门手段,太傅又知多少?” 字字如枪,直指要害。 李惟恭面色一僵,厉声斥道:“大胆常二郎!竟敢当庭讥讽朝臣!” “臣只论事实,不涉讥讽。”常二郎步步紧逼,语气愈冷,“顺天府推官、锦衣卫小旗、绸缎庄满门,死者皆中蛊毒,死状与漠北天蛊门死士一模一样。臣在归途居庸关遭遇刺杀,刺客所用蛊粉、蛊丝,与京中凶案完全一致——这分明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敢在天子脚下行凶,目的有二:一为报复臣在漠北毁其巢穴,二为制造恐慌,扰乱京城,掩护朝中奸佞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剜过李惟恭惨白的脸:“李太傅不去追究凶徒,反倒处处掣肘办案忠臣,敢问太傅,是何居心?莫非……太傅与天蛊门余孽,有什么牵扯不成?” “你!一派胡言!”李惟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常升,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满殿文武皆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便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惶急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冲入殿中,面色惨白,伏地颤声高呼: “陛下!大事不好!东宫太子妃寝宫,惊现蛊毒!侍奉太子妃娘娘的两名内侍当场七窍流黑血暴毙,蛊丝缠上娘娘殿中帷幔,险些伤及主子!” 轰——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 东宫是什么地方?国本所在,太子居所! 太子妃,更是常二郎嫡亲姐姐! 蛊毒竟已蔓延至皇宫大内,直逼他亲姐性命,这已不是寻常凶案,是灭门之仇,是谋逆乱国! 常二郎浑身一震,如遭重锤,指节瞬间捏得发白,胸口那半枚金铃猛地一烫,似与他心头惊怒共振。 前一刻还沉冷如渊的眼眸,骤然翻涌出血丝,杀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洪武大帝猛地拍案而起,龙颜震怒,声震殿宇:“放肆!狂悖!邪祟竟敢犯我宫闱、伤及皇亲!” 帝王盛怒之下,满殿文武尽数跪倒,叩首不止。 李惟恭面色如土,浑身冷汗涔涔,再无半分开战时的气焰,只死死低着头,掩去眼底那一丝慌乱。 常升再也按捺不住,跨步出列,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甲叶铿然作响。他按剑沉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与悲怆,声贯大殿: “臣,常升,请陛下赐臣便宜行事之权!锦衣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尽数归臣调遣!臣愿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破蛊案,揪出天蛊门余孽,挖出朝中内奸!若不能破案,若让臣姐再受半分惊扰,臣愿辞去一切爵位,提头来见!” 一言既出,金石落地,震得满殿落针可闻。 帝王盯着阶下那道惊怒交加、却依旧如枪如戟的身影,眼中怒色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信任与期许。 “准!”朱元璋厉声开口,“朕赐你尚方宝剑,遇乱臣贼子,先斩后奏!三日,朕只给你三日!若不能平定京中蛊祸,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常升叩首起身,执剑立于殿中,一身凛冽杀气,几乎要冲破太和殿的琉璃瓦。 第1112章 太子妃中毒 太和殿外,晨雾未散,杀气已横。 常二郎持尚方宝剑,大步流星而出,甲叶相撞之声如战鼓擂动。刚出殿门,常威已率一队亲卫策马候着,见他面色铁青,眸中怒火熊熊,不等开口,已被常升一把拽过缰绳。 “先去东宫!”常二郎声如裂帛,翻身上马,“太子妃寝宫,一步都不许让人靠近,违者,尚方宝剑先斩!” “遵命!” 马蹄踏破长街晨露,一队金甲铁骑如疾风般冲向东宫。 沿途百姓见镇北侯仪仗如此森严,皆屏息退散,不知京城何处又起风波。 唯有那街边茶肆里,几个眼尖的文官瞥见常升疾驰的背影,悄悄对视一眼,端起的茶盏凝在半空——李惟恭府中动静,他们早有报信,此刻见侯爷动真格,心中皆是凉了半截。 东宫深处,常氏寝宫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常二郎下马,推门而入。殿内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与漠北黑沙谷那蛊毒气息如出一辙,却又更淡几分,分明是刻意收敛,只留余味。 太子妃正蜷缩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黑,呼吸微弱。 她身旁,两名侍女倒在地上,已然气绝,七窍流着黑血,死状惨烈。 “姐姐!” 常二郎跨步上前,一把扶住兰氏,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心头骤缩。 他急运内力探入她经脉,只觉一股阴寒之气如游丝般缠在她心脉之上,正是天蛊门独门腐心蛊的初期征兆——再晚半个时辰,蛊毒入髓,神仙难救。 “侯爷!”东宫管事太监连滚带爬过来,声音发颤,“方才娘娘喝了碗参汤,没过多久便觉心口发闷,这两名侍女……竟突然七窍流血倒了下去!我们这才发现殿里有蛊丝,赶紧封了殿门,这才没让毒扩散!” 常二郎眸色如墨,低头看向那碗打翻的参汤。 汤碗碎在地上,残汤里浮着几缕细如牛毛的青丝,正是天蛊门标志性的蛊丝。 而那参汤,是朱宝贞一早让人炖好送来的,朱宝贞亲自过的手,绝无问题。 “是谁送的参?”常二郎沉声问。 “是……是李太傅府里的管家,说是给娘娘送的新茶料,让御膳房炖的参……”管事太监吓得腿软,断断续续道,“御膳房的张二厨子亲自炖的,炖好后也是张二送过来的。” 张二。 常升指尖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御膳房那厨子,昨日查蛊案时便已察觉不对,此刻竟成了送毒入东宫的关键一环。看来李惟恭是铁了心要借天蛊门之手,除了他常升,还要把常氏这个太子妃一并除掉,断了他常氏与东宫的联结! “常威!” “属下在!” “立刻封锁御膳房,把张二给我抓回来!再派快马去李府,就说陛下有旨,请李惟恭即刻入宫问话!若他有半分推诿、半分人离开府,直接围府,格杀勿论!” 常升声音冷得像冰,字字都带着杀伐之气。 他转头看向乳母抱着的常斌,小家伙被这阵仗吓得小脸发白,却还是紧紧攥着小木枪,小声喊:“爹爹……” 常升心头一软,快步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放低:“斌儿乖,跟乳母去偏殿躲着,爹爹在这里,保护娘亲。” 说罢,他转身看向姐姐,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通体乌黑的丹药。 “这是漠北随军所得的解蛊丹,先压一压蛊毒。”捏开姐姐的嘴,将丹药喂入她口中,“姐姐,放心,弟弟定护你周全。天蛊门余孽,李惟恭那老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姐姐艰难地眨了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却连说一句“好”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蓝玉率一队锦衣卫赶到。他一见殿中惨状,又看了眼太子妃的模样,勃然色变:“谁干的?!好大的胆子!竟敢动太子妃!” “舅舅,是李惟恭。”常升抬眸恭敬的回蓝玉,目光锐利如刀,“御膳房那厨子是他的人,参汤是他府里送的料。天蛊门余孽藏在京中,他就是那个接应的内奸。” 蓝玉瞳孔骤缩。 他与李惟恭同朝为官多年,深知此老奸巨猾,却没想到他竟敢勾结邪门,谋害皇亲! “我已派人去围李府,也已传旨让他入宫问话。”常升握紧尚方宝剑,剑鞘撞在甲胄上,发出清越的脆响,“舅舅,你带锦衣卫去查李府上下,搜找天蛊门蛊具、蛊料,还有他与天蛊门往来的书信!” 蓝玉点点头,满心担忧的看着太子妃,“照顾好你姐姐,这些事交给我了!” 转身便带人离去。 常二郎则留在东宫,一边派人向皇帝禀报太子妃情况,一边亲自守在姐姐身侧,盯着蛊毒变化。殿内寂静,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禁军甲叶碰撞声交织。 约莫半个时辰后,常威匆匆归来,一身尘土:“侯爷,张二抓回来了,那厮还想跑,被属下打断了腿!另外,李府那边……李惟恭接旨后,竟称病不出,还让管家闭门谢客,府中动静很是诡异!” “装病?”常升眸中寒光暴涨,起身拔剑,“好得很!” 他看向姐姐,见她脸色稍稍缓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才沉声道:“常威,带亲卫,随我去李府!今日就算李惟恭躲进棺材里,我也得把他拖出来!” 常二郎勒马停在太傅府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缓缓举起尚方宝剑。 剑刃映着日光,冷得逼人。 “李惟恭,本侯奉陛下尚方宝剑,前来拿人!” 他声音响彻整条街巷,带着雷霆之怒,“开门!否则,破门而入,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身后数千禁军齐齐拔刀,甲刃映日,寒光如林。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出殿。 阳光透过东宫的琉璃瓦洒下,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镇北侯兵围太傅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百姓哗然,百官震惊,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 第1113章 搜查太傅府 太傅府门前,剑拔弩张。 常二郎尚方宝剑高举,剑刃映着日光,如一道冷电劈开清晨的薄雾。府门紧闭,朱红门板上铜环兽首狰狞,此刻却静得可怕,连一丝人声都无。 “再不开门,属下可要撞门了!”常威拔刀在手,厉声高喝。 话音落,府门内依旧死寂。 李惟恭这老贼,竟是铁了心要抗旨! 常升眸色一冷,尚方宝剑猛地劈下,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锐啸:“撞门!” 话音未落,数名精锐亲卫持巨木而出,齐齐喝一声,猛撞向厚重的木门。 “咚!” 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 木门剧烈摇晃,门板上的漆皮簌簌脱落。 “咚!咚!咚!” 三下连撞,太傅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不堪重击,“咔嚓”一声断裂门闩,轰然向内坍塌! 烟尘弥漫之中,常升一马当先,金甲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府中。 “搜!翻地三尺!找出李惟恭,找出天蛊门证据!凡李氏亲眷、党羽,一律拿下,反抗者死!” 常升声如惊雷,炸响在太傅府每一个角落。 府中上下,仆役、家将、姬妾,被尽数搜出,按在庭院之中瑟瑟发抖。 甲士持刀持枪,如林而立,将整个太傅府围得水泄不通。 常升勒马停在正厅门前,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冷声道:“李惟恭,陛下尚方宝剑在此,你还不出来接旨?” 厅内无声。 “好。”常升翻身下马,手持尚方宝剑,大步踏入正厅。 正厅之上,陈设奢华,却透着一股阴诡之气。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与御膳房那茶包纹路一般无二。墙角暗格中,竟藏着数十包与死者房中相同的青蛊丝,还有几瓶色泽诡异的蛊药。 “果然在这里。”常升眸色更冷,指尖抚过那瓶腐心蛊药瓶,与姐姐所中剧毒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后堂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镇北侯带兵闯府了!” 常升闻声,转身快步向后堂而去。 后堂深处,一间密室被死死锁住。常威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屋内烛火摇曳,案前正坐着一人,头戴玉冠,身着锦袍,正是李惟恭! 他面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阴笑,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青铜蛊铃,与常升胸口那半枚金铃,竟是一对! “常将军,何必如此动怒?”李惟恭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常升身上,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是几桩命案,几包毒药,你便要血洗太傅府,就不怕落个‘擅杀大臣’的罪名吗?” “罪名?”常升冷笑一声,尚方宝剑直指李惟恭咽喉,“你勾结天蛊门,谋害太子妃,意图谋逆造反,这等滔天大罪,你觉得陛下会饶你?” 李惟恭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证据呢?你说我勾结天蛊门,证据在哪?这些蛊药、蛊丝,不过是府中收藏的奇珍异宝,你凭什么定我的罪?至于太子妃中蛊,不过是意外,与我何干?” “意外?”常升上前一步,剑刃抵住他脖颈,刺骨寒意让李惟恭浑身一僵,“御膳房张二是你心腹,他亲手炖的参汤,送进东宫;你府中管家亲自送的茶料;你密室之中,藏着与死者一模一样的蛊具,这还不够?” 李惟恭喉间滚动,却依旧嘴硬:“口说无凭,尚方宝剑也不能随便定人的罪。” “那就让你心服口服!” 常升眸色一狠,指尖运劲,一掌拍向李惟恭胸口。 “噗!” 一声闷响,李惟恭口吐鲜血,手中青铜蛊铃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常升弯腰捡起那半枚残铃,与胸口那半枚金铃拼合,严丝合缝,竟真的是一对! “天蛊门门主信物,分金铃,合则为一。”常升将残铃举到李惟恭面前,冷笑道,“你既持有此铃,还敢说与天蛊门无关?李惟恭,你就是天蛊门潜伏在朝堂的最大内奸!” 李惟恭脸色骤变,瞳孔骤缩,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常升竟认得这金铃的来历! “你……你怎么会知道……” “漠北黑沙谷,娜仁托娅死于你这金铃召唤的蛊阵之下!”常升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我胸口这半枚金铃,便是从她尸身之上取下的!今日,我便用这对金铃,为她报仇,为太子妃雪恨!” 话音落,常升长剑扬起,寒光一闪。 “啊——!” 凄厉的惨叫在后堂响起,鲜血溅落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李惟恭倒在地上,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他瞪大眼睛,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气息渐渐微弱。 “天蛊门……主使……在……在黔……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常升收剑而立,看着李惟恭的尸体,胸口那半枚金铃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恨意。 黔中? 天蛊门真正的主使,在贵州苗疆? 常升眸色一沉,心中了然。 李惟恭不过是个棋子,天蛊门的根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险。 就在此时,常威匆匆闯入,神色慌张:“侯爷!不好了!娘娘……娘娘她……” 常升心头一紧,大步向外而去:“姐姐怎么了?!” “娘娘毒势复发,气息……气息越来越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常升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朝着东宫方向狂奔。 姐姐,你不能有事! 太子妃寝宫之内,兰氏躺在软榻之上,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微弱至极。宝珍守在一旁,眼圈红肿,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常冲进门内,一眼便看到嘴角溢出黑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姐姐!” 常升扑到榻前,指尖探向她脉搏,只觉那脉息已细如游丝,阴寒之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解蛊丹……无效了……”常升眸色赤红,心头一片绝望。 天蛊门的蛊毒,远比他想象的更烈! 就在此时,宝珍突然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玉佩,递到常升面前:“二郎,这是我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去寺庙求的,说是能解天下奇毒,你试试!” 第1114章 紧急军情 常二郎看着那枚玉佩,玉佩之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来不及多想,指尖运劲,将玉佩按在姐姐的胸口。 刹那间,玉佩竟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缓缓渗入太子妃体内。 那阴寒的蛊气,竟被这股暖意一点点逼退! “有……有反应了!”宝珍惊喜道。 常升眼中燃起希望,指尖不断催动内力,引导玉佩的力量,一点点化解姐姐体内的蛊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烛火摇曳,映着众人紧张的脸庞。 半个时辰后,姐姐胸口的黑血渐渐止住,脸色也从惨白,微微泛起了一丝血色。 “呼……” 常二郎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 宝珍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水:“郎君,你辛苦了。” 常升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抬头看向姐姐,见她呼吸渐渐平稳,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姐姐……活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一夜之间,李惟恭伏法,太子妃脱险,可这桩蛊案,却远未结束。 天蛊门真正的主使在黔中,那是苗疆腹地,瘴气弥漫,蛊术遍地,远比京城更危险。 而朝堂之上,李惟恭一党树大根深,今日拿下李惟恭,必引来朝中震动,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常升。 常升缓缓起身,目光望向远方,那是黔中苗疆的方向。 常升看向宝珍,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的常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被坚定取代。 “宝珍,照顾好姐姐和斌儿。” 常升站起身,走到院中,金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常威!” “属下在!” “传我令,京中禁军即刻集结,封锁京城九门,严查李氏党羽,一日之内,尽数拿下,绝不姑息!” “遵命!” 常威领命而去。 殿外便急匆匆涌入一道身影太子朱标,冠带微斜,衣袍染着一路风尘,已是焦急万分。 他一进殿,顾不及整理仪容,目光第一时间便扑向榻上的太子妃,见她脸色回转、呼吸渐稳,紧绷的肩颈才松了半分,却又瞬间紧锁起眉头,快步走到常升面前,沉声道:“升弟,本宫已在城外接到急报,太子妃中毒、太傅府事发,本宫一路快马赶回,就是为了此事。” 常升见太子亲至,连忙起身行礼,目光扫过朱标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心头一软,语气却依旧坚定:“姐夫,姐姐险遭毒手,李惟恭已伏法,只是天蛊门主使藏在黔中苗疆,臣请命出征,定要荡平那股邪祟,以绝后患!” 朱标抬手打断他,走到榻边轻轻看了一眼爱妃,转过身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疲惫:“本宫何尝不知你的心意?不瞒你说,本宫早在半年前,便已暗中追查天蛊门与京中官员勾结的线索,李惟恭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本宫手中的证据,比你今夜所获更深一层。只是本宫未曾想到,他们竟敢对太子妃下手,更未料到你动作如此之快,一夜之间便掀了太傅府。” 常升一愣,心中暗自震惊,原来太子早已布下暗棋。 话音未落,殿门再次被推开,朱元璋身着明黄色常朝便服,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密奏匣的内侍。这位大明开国皇帝,龙威赫赫,不怒自威,此刻眉宇间却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凝重。 他径直走到殿中主位坐下,目光先扫过榻上气息渐稳的太子妃,微微颔首,随即落在常升身上,沉声道:“常升,你手持尚方宝剑,闯太傅府、斩李惟恭,证据确凿,朕不怪你。天蛊门祸乱京城、谋害皇亲,此仇此恨,必报。” 常升当即单膝跪地:“谢陛下明察!臣恳请陛下恩准,拨臣一支精兵,臣即刻南下黔中,捣毁天蛊门总坛,擒杀主使,以安朝堂,以慰逝者!” 朱元璋却没有立刻应允,反而抬手示意内侍上前,将一份封泥鲜红、印着八百里加急的边报,重重放在案上。 “你先看看这个。”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朕本也想即刻命你南下,清剿苗疆蛊患,可天不遂人愿。” 常升起身拿起边报,指尖翻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一沉。 边报之上写得清清楚楚:漠北脱古思帖木儿余部,趁京城内乱之际,联合鞑靼、瓦剌诸部,大举进犯云州、应昌,边军连折三阵,守将战死,城池接连失守,漠北防线岌岌可危。 朱标见状,也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父皇,儿臣在回京途中,也接到了这份军报,正为此忧心不已。” 朱元璋站起身,背负双手,在殿内缓缓踱步,语气沉重如铁:“大明江山,北疆为根。漠北狼烟一起,若是应对不及,鞑虏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黔中苗疆虽险,毕竟是腹地内乱,尚可缓图;可漠北边患,一刻也拖不得。” 他看向常升,目光威严而恳切:“常升,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有急,有不甘。可如今国之重务,在北不在南。你若此刻率师南下,京畿兵力空虚,漠北一旦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朱标也跟着开口,语气恳切:“常升,父皇所言极是。本宫会留在京城,继续追查天蛊门余党,稳住朝局,看护好太子妃。你且先以国事为重,坐镇北疆,击退鞑虏,再议南下之事。” 常升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望着榻上尚未完全脱险的姐姐,想起黑沙谷惨死的娜仁托娅,想起李惟恭临死前吐出的“黔中”二字,心中如刀绞一般。 良久,常升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旨!愿即刻领兵北上,驰援漠北,誓死守住大明北疆!待北境安定之日,臣必请旨南下,踏平黔中,荡灭天蛊门,死而后已!”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道:“好!朕命你为镇北将军,节制京营三万精锐、陕西行都司两万骑兵,即刻启程,星夜出塞,务必挫敌锐气,稳住漠北防线!” “臣,领旨谢恩!” 晨光穿透东宫窗棂,洒在金甲之上,熠熠生辉。 常升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姐姐,又对着太子朱标郑重一礼。 第1115章 恋恋不舍 夜色轻笼公主府,廊下宫灯摇着暖光,映得庭院里一片静柔。 朱宝珍站在阶前,指尖攥着绣帕,听常升说三日后便要领兵北上漠北,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眸子里打转,悬在长睫上摇摇欲坠,她偏过头强忍着,不肯在他面前落下来。 刚经历过京城蛊乱、生死惊魂,相聚不过片刻,温情还没捂热,便又要分离。万里漠北,风沙刺骨,兵戈凶险,她贵为公主,金枝玉叶,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他一去不回。 常升看她这强忍难过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对着眼眶泛红的公主,一身锐气尽数化作绕指温柔。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梗在喉,只想着用最实在的法子,哄她宽心,把这短短三日的相聚,都填得满满当当。 “别哭。”常升声音放得极轻,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等着,我去小厨房。” 朱宝珍一怔,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去厨房做什么?” “给你做好吃的。” 常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难得的柔和笑意,“这三日,我变着花样给你做,把你爱吃的,全都做一遍。” 说罢,他便解下腰间佩剑,挽起衣袖,径直往公主府的小厨房去。 进了厨房竟半点不含糊。 生火、洗涮、切菜、炖汤,炉火映着他的侧脸,往日冷峻的线条柔和下来。刀起刀落利落干脆,炖肉时火候拿捏得仔细,点心揉面也一丝不苟,忙前忙后,浑身都裹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朱宝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泪终于轻轻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满是心酸又安稳的温柔。 不一会儿,香气便漫了整座院落。 他端上热气腾腾的羹汤、她素日爱吃的小点,一样样摆到她面前,低声哄着:“快吃。等我从漠北回来,还来给你做。” 朱宝珍低头小口吃着,饭菜温热,暖到心口,也酸到鼻尖。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微哑: “二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公主府小厨房内炉火轻燃,香气氤氲。 常升将最后一碟点心端上桌,回身又拎起煮得滚烫的铜壶,慢慢斟出两杯奶色温润的茶汤。一股醇厚奶香混着淡淡茶香,瞬间漫了开来。 朱宝珍鼻尖微动,抬眼望去,杯中茶汤色泽柔润,入口微甜,带着一股她从未尝过的异域风味,暖香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心底。 “这是……什么茶?”她轻声问,眼眶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意。 常升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柔和了些许:“奶茶,在漠北学的……” 常二郎的回忆一下子涌了出来,娜仁托娅低头煮着奶茶的样子。 朱宝贞小口啜着奶茶,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落在杯沿。 不是难过,是满心不舍,又满心安稳。 常升见状,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放心。此去漠北,我定会平安回来。我还给你煮奶茶。” 炉火噼啪轻响,奶茶香气绵长。 第1116章 贼心不死 白日里常二郎,一边核验着兵部调拨的兵符、粮草清册,一边借着尚方宝剑的权柄,与京营将领逐一对接,敲定出塞的行军路线与扎营守则。 指尖划过兵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录,眼前总交替浮现出榻上气息微弱的太子妃,黑沙谷中娜仁托娅临终的眼神,还有天蛊门李惟恭那抹带着诡笑的血痕。 晚上回公主府,就进了小厨房便开始烹制可口美味的小菜。 常斌软糯糯的赞叹:“爹爹做的饭真好吃,娘亲从来不给斌儿做饭吃”。 常二郎笑道:“你男子汉呀!自然什么都要擅长,这次爹征战回来就教你做饭,以后你就做给娘亲吃,好不好?” 常二郎很是宠爱的看了一眼公主:“以后我们爷俩,做好吃的给你。” 朱宝贞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其实她隐约听说了娜仁托娅与常二郎有情,后来又为了护常二郎丧命。 所以这次常二郎回来,时常皱着眉头不讲话,她敏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 。 但是谁也没有点破。 朱宝贞娇俏的一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呀!” 常二郎点点头:“放心吧!” 一家开开心心的开始吃饭,谁也不再提离别的事情。 吃完饭,常二郎就回来书房,正在研究着边塞图,现如今雁门关蒸蒸日上,内侍匆匆推门而入,脚步急促,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常大人,宫里急召!太子妃那边……又出状况了!” 常二郎心头一紧,霍然起身,金甲佩刀撞在腰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步流星赶往东宫,刚跨进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与那日太子妃中毒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殿内,朱标正蹲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太子妃的手腕,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榻旁的内侍跪地瑟瑟发抖,声音发颤:“常大人,方才守夜的小太监去取药,回来就发现……发现太子妃娘娘枕边的绣枕被换了,里面藏着这东西!” 内侍递上一个锦盒,常升打开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盒内铺着黑绒,中央卧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蛊虫,足有拇指粗细,额间泛着诡异的幽蓝,正缓缓蜷缩成一团,像是在蛰伏。而锦盒底部,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图腾——与李惟恭临死前,用指甲在掌心刻下的符号,一模一样。 “天蛊门的人,还在京城。”朱标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知道你三日后才出征,竟敢在东宫动手。是逼我们分心,还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常升攥紧锦盒,指节泛白,盒身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抬眼看向朱标,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姐夫哥,臣请暂缓北上一日。天蛊门余党藏在京中,若不除尽,您与姐姐日夜危殆,我也无法安心出塞!” 内侍递上一个锦盒,常升打开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盒内铺着黑绒,中央卧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蛊虫,足有拇指粗细,额间泛着诡异的幽蓝,正缓缓蜷缩成一团,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7章 调虎离山 像是在蛰伏。而锦盒底部,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图腾——与李惟恭临死前,用指甲在掌心刻下的符号,一模一样。 朱标沉默片刻,走到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晨光穿透云层,却照不进他心头的阴霾。良久,他沉声道:“父皇昨夜已密令陕西行都司的骑兵先行开拔,京营三万精锐,需你明日清晨准时启程。一日之隔,耽误不得。” 常升心头一沉,他知道朱标的难处。漠北狼烟已起,迟一日,云州、应昌的危局便可能恶化一分。可眼前这京城的诡影,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臣有一计。”常升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明日清晨,我率京营主力按原计划出塞,行至京郊十里坡便分兵。由副将率半数兵马继续北上,我率半数精锐折返京城。天蛊门既敢动手,必是以为我已离京,届时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再露踪迹!” 朱标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凝起忧虑:“此计险。你刚接君命便折返,恐落个抗旨的口实。朝中那些观望之辈,又要借机生事。” “顾不了那么多了。”常升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刀鞘上的纹路被他摩挲得发亮,“臣愿以尚方宝剑为质,若三日内不能擒杀天蛊门余党,臣便自囚于诏狱,任凭陛下处置!但在此之前,必保京畿无虞,护太子与太子妃周全!” 恰在此时,殿门被推开,朱元璋身着常服缓步而入,身后跟着捧着密奏的内侍。他听完全程,并未动怒,反而走到常升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常升,朕没看错你。” 常升当即单膝跪地:“陛下!” “抗旨之名,朕免了。”朱元璋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王的决断,“朕给你两日时间。两日之后,无论京城之事是否了结,你必须领兵北上。漠北之患,刻不容缓;京中蛊祸,你速战速决。” 他扬手,将一枚虎符丢给常升:“这是朕亲卫的百户令牌,你带去。京中若有宵小阻挠,可先斩后奏。但记住,一日之内,只查,不闹。两日之内,必擒,不拖延。” “臣,遵旨!谢陛下信任!”常升接过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融入掌心,瞬间多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平静如常,实则暗流涌动。常升身着便服,带着数名心腹,穿梭于京城的街巷坊市之间。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捕,而是循着蛊虫的踪迹,从东宫出发,一路追踪到城南的苗疆聚居区。 那里的房屋低矮,多以竹木结构,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常升化名“陈郎”,以收购苗药为由,接近当地的老者。几番试探下来,终于在一处破败的竹楼里,找到了线索。 竹楼深处,藏着一间密室。密室的石壁上,刻满了天蛊门的图腾,地上散落着几只空了的蛊罐,罐底还留着未干的蛊液。而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封未寄出的密信,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常升北去,京中无主,三日后再取兰氏性命,搅乱大明根基。” 常升看完密信,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转身走出竹楼,对着身后的心腹吩咐道:“布控。明日清晨,在此地设伏。务必擒获所有天蛊门余党,一个不留!”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郊的官道上,三万京营将士已整装待发。常升一身金甲,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朗声道:“将士们!国难当头,本将军本应与诸位同赴漠北,击退鞑虏!但天蛊门余党尚在京城作祟,谋害皇亲,祸乱根基。本将军暂领精锐折返,与诸位共除国贼!”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常升抬手,命副将率主力继续北上,自己则带着千名精锐,策马折返京城。 当他再次踏入东宫时,朱标已在殿内等候,身边跟着面色稍缓的太子妃。榻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只刚煮好的药碗,药香袅袅。 “查到了?”朱标问道。 常升点头,将密信与蛊虫图腾递上:“太子殿下,天蛊门余党藏在城南苗疆聚居区,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自投罗网。” 太子妃轻轻抬手,声音虚弱却坚定:“二弟,此番辛苦你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若此次能除尽蛊患,祝我二弟北境大捷,平安归来。” 常升握住她的手:“你是我亲姐姐这么说就生疏了。再说护驾卫国,也是我的本分。” 他转身看向窗外,东方的旭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京城,驱散了一夜的寒意。而他知道,这阳光之下,仍有阴影未散。 城南苗疆聚居区,竹楼内外,已被常升的精锐团团围住。竹楼里,数名身着苗服的人正围坐在一起,手中捧着蛊罐,低声商议着。他们以为常升已领兵出塞,放松了警惕,却不知死亡已悄然降临。 金甲将士瞬间涌入竹楼,刀光剑影之下,天蛊门余党毫无招架之力。几声惨叫过后,竹楼内恢复了寂静。常升走到石台前,捡起那封密信,目光落在信末的署名上——“天蛊门主,阿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娜? 常升心头一动,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他忽然想起,黑沙谷一战中,娜仁托娅临终前,曾断断续续提过“阿娜姐姐”,说是天蛊门的人。原来,她才是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押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着青色苗服,发髻散乱,眼中满是惊恐。她看到常升,突然尖叫起来:“你是常升!娜仁托娅的那个……那个相好!” 常升目光一冷,问道:“阿娜在哪里?” 女子颤抖着指向竹楼后的密道:“她……她从密道跑了,去了黔中!她说,等你到了黔中,会让你尝尝最烈的蛊毒……” 常升握紧拳头,密道的入口就在眼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追。漠北的军情,京城的朝局,都容不得他再追下去。 “放她走。”常升说道,“让她带话给阿娜,我常升,迟早会去黔中找她。届时,不是她的蛊毒害我,便是我荡平她的天蛊门!” 女子被放走后,常升清理了竹楼的痕迹,只留下一具具余党尸体,作为京城安宁的宣告。 处理完一切,常升再次赶往东宫。此时,朱标正站在殿外,望着北境的方向,神色凝重。 “姐夫哥,天蛊门余党已除,京城暂安。”常升翻身下马,走到朱标面前,“只是阿娜已逃往黔中,日后必成大患。” 朱标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暂记。漠北军情紧急,你即刻领兵出塞。京中之事,有我在,定能稳住。” 常升重重点头,转身走向战马。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京城,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心中默念:姐姐,姐夫哥,待我北定漠北,必归来荡平蛊雾,护你们周全! 号角声起,战马长嘶。常升率领精锐,策马出京,朝着漠北的方向疾驰而去。而京城的街头,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8章 奔赴前线 号角声冲破晨雾,常升勒马立于京郊官道,金甲映日。 副将已率半数京营精锐先行北上,烟尘滚滚,直扑云州方向。 他身后千余骑刚从城南苗疆折返,甲胄未卸,马蹄带泥,却个个精神抖擞,杀气未歇。 朱标亲送至十里长亭,见常升一身风尘,眉宇间仍凝着未散的戾气,知他心中既记挂太子妃安危,又悬着漠北战事,更放不下潜逃黔中的阿娜,心中暗叹一声。 上前亲手为他理了理甲胄系带:“天蛊门余孽暂伏,京中自有父皇与我镇守,你不必挂心。云州、应昌军情如火,蓝玉将军孤军在前,与鞑靼主力僵持日久,你此番驰援,重中之重是稳住北境防线。” 常升躬身行礼,声如金石:“姐夫哥放心,既领王命,便定不负所托。漠北鞑虏敢犯我大明疆土,臣必率将士痛击,护边境百姓安宁。阿娜逃至黔中,已是秋后算账之事,待臣北定边塞,再挥师南下,荡平蛊患,以绝后患。” 朱标颔首,取过一旁内侍捧着的酒坛,亲自斟满两碗烈酒,递与常升一碗:“此去漠北,黄沙万里,刀箭无眼。本宫盼升弟旗开得胜,更盼升弟全身而退,平安归京。” “谢姐夫哥!”常升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着胸腹,更点燃了胸中战意。 他将碗狠狠摔碎在地,脆响惊起飞鸟,“不破鞑虏,誓不还朝!” 常升翻身上马,腰间尚方宝剑与亲卫虎符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他抬手一挥,声震四野:“全军开拔!目标漠北云州,与蓝玉将军合兵!” 千余铁骑应声而动,马蹄踏碎长亭残酒,尘土飞扬,如一条长龙,顺着官道向北疾驰。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田舍村落飞速后退,渐渐化作模糊轮廓。常升策马在前,目光锐利如鹰,望着北方天际隐隐浮动的狼烟,心头沉甸甸的。 黑沙谷一战的惨烈犹在眼前,娜仁托娅葬身沙场,天蛊门祸乱京畿,如今漠北再起烽烟,鞑靼各部趁大明内乱之际,纠集数万骑兵,连破数座边堡,兵锋直指云州。 云州乃北疆咽喉,一旦有失,北平侧翼便暴露于敌骑铁蹄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密令陕西行都司骑兵先行,便是要抢在鞑靼合围之前,稳住云州城防,而他率领的京营精锐,便是破局的关键利刃。 出了居庸关,便再无半分江南温婉。 放眼望去,尽是黄云白草,戈壁连天,朔风卷着沙砾打在甲叶上,簌簌作响。他勒马稍驻,手按腰间佩刀,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几道浓黑狼烟——那是云州急报,是蓝玉被困的信号。 身旁亲卫低声道:“将军,先头陕西骑兵已抵云州外围,与鞑靼游骑数度接战,伤亡不小。蓝帅如今是死守待援,再晚一步,云州恐……” 常升眸色一沉。 云州一失,北平门户洞开,漠北鞑靼便可长驱直入,劫掠边地。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事,更是大明北疆的生死线。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马鞍旁那柄虎头佩刀—— 那是先父常遇春当年出塞所用旧物。 “先父纵横漠北,破王庭、逐北元,靠的从不是坐守观望,是‘快’一字。” 常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风散入军中,“传我将令:弃多余辎重,轻骑突进,今夜三更,必抵云州城下!” “遵令!” 军令一出,全军骤然提速。 将士们甲胄铿锵,刀枪映日,在茫茫戈壁上拉出一道铁色长流。 常升纵马狂奔,风灌战袍。 眼前忽而闪过幼时画面:父亲常遇春一身血色铁甲,从漠北凯旋,将他抱起,指着北方道:“我常家儿郎,守国门、死社稷,刀要快,心要定,不退半步。” 如今父亲已去,国难当前,他常升,便是常家这杆大旗的撑旗人。 行至日暮,前方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云州城西,发现鞑靼主力大营,约有万余骑,正日夜猛攻西门,蓝帅已亲登城头督战!” 常升勒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苍茫暮色,沉声道:“鞑靼料我远来疲惫,必设伏于途。传令——前军改作疑兵,我亲领精锐,绕至敌后,夜袭其营!” 他要的不是堂堂之阵,是一击破局。 夜色渐深,寒星满天。 漠北荒原上,万籁俱寂,唯有云州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厮杀声、号角声。 常升令全军衔枚、马裹蹄,借着沙丘掩护,如一道黑影,悄然绕至鞑靼大营后侧。 遥望敌营,灯火稀疏,守卫松散,显然都以为大明援军尚在千里之外,全无防备。 常升缓缓抽出腰间那柄虎头长刀,刀身映着寒星,冷光乍现。 常二郎低沉的桑音响起: “杀!” 刹那间,喊杀震天。 铁骑如潮,破夜而出。 刀光映着火光,染红了漠北夜空。 常升一马当先,杀入敌营,虎头刀劈落之处,血肉横飞。鞑靼兵卒从睡梦中惊起,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 营中火起,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云州城头上,蓝玉本已血染征袍,忽见城西敌营火起,杀声震天,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起精光: “是京营援军!是常升来了” 他猛地提枪拄地,声震城头:“将士们!援军已至,开城,随我杀出去!” 城门轰然开启,大明守军如困龙出渊,内外夹击。 一时间,喊杀、刀兵、战马悲嘶,混着漠北的狂风,响彻天地。 常升策马于乱军之中,刀光如雪,所向披靡。 朔风卷着营火余烬,扑在常升脸上,带着焦糊的血腥气。 他虎头刀劈穿最后一名鞑靼百户的甲胄,血珠顺着刀身滚落,在冰冷的戈壁地上洇开暗红花痕。 “二郎!” 蓝玉的声音裹着烟尘传来,带着沉稳与关切。常升抬眼,望见那抹熟悉的红甲正从城门处策马突来,舅舅鬓发染血,长枪杆上挂着三四颗首级,每一次挥枪,都带着破风的锐响。他身后的云州守军与京营精锐合流,如两道铁流,狠狠楔入鞑靼混乱的阵脚,那是舅舅与外甥,此刻并肩成了战场最锋利的刃。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9章 所向披靡 鞑靼主将见大营被破、援军突至,起初还想整队反扑。可待看清常升身后那支弃了辎重、只带短刃轻甲的精锐,又望见云州城头飘扬的大明旗帜,军心瞬间崩了。 那些原本围着西门猛攻的骑兵,此刻被内外夹击,前有堵截,后有火海,马队在沙丘间挤得七零八落,连阵型都列不起来。 “蓝帅,左翼鞑靼游骑已溃,正往戈壁深处逃窜!”亲卫策马绕到常升身侧,声音里满是亢奋。 常升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目光扫过战场。他太懂舅舅的战法了——蓝玉善守稳扎,常家儿郎善攻迅猛,此番联手,本就是天作之合。 鞑靼人依仗骑兵机动性本想围点打援,却栽在“快”字上:他们算准了明军辎重多、行军慢,却没料到常升敢弃辎重轻装突进,更没料到夜袭会精准戳中他们最松懈的后营。 “传我令,分兵三路!”常升扬刀指向左侧沙丘,“左路领三千骑,追歼逃敌,勿放一骑回王庭报信!右路守住云州西门,严防残敌折返袭城!” 他顿了顿,目光与远处蓝玉交汇,两人心照不宣。蓝玉懂他的意思,常升也懂舅舅的心思:此战不仅要解云州之围,更要断鞑靼此次南侵的底气,让漠北诸部至少三年不敢犯边。 “我与蓝帅领中军,正面冲垮鞑靼主营!” 军令落,常升一夹马腹,那匹跟随他多年的青骢马长嘶一声,率先冲破残敌的阻拦。青骢马蹄下生风,专挑鞑靼兵卒密集处冲,马身撞翻木盾,踢飞长矛,常升则挥刀横斩,每一刀都劈断至少两副甲胄。刀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移动的血色闪电,所过之处,鞑靼骑兵纷纷避让。 蓝玉的中路军则稳如磐石。老将军身先士卒,长枪挑刺间,鞑靼的千户、百户接连落马。他的枪法狠辣精准,从不恋战,每一次出枪都直指敌将要害,身后的步兵方阵举着盾牌与长矛,步步为营,将鞑靼的骑兵冲散、切碎、碾压。那是蓝帅的稳,是镇守一方的底气,也是常升身后最踏实的后盾。 “二郎,看我擒贼先擒王!”蓝玉望见鞑靼主将在亲卫簇拥下欲往沙丘后逃,当即提枪加速。 常升见状,勒马侧身,挥刀指向那抹逃窜的身影:“舅舅放心,我断他后路!” 他双腿一夹马腹,马仿佛听懂了指令,猛地拔高速度,绕着沙丘弯道斜插过去。 鞑靼主将回头望见常升,又瞥见身后勒马稳立、眼神如炬的蓝玉,顿时明白被舅甥二人包了饺子,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让亲卫阻拦。可那些亲卫刚冲到近前,就被常升的虎头刀劈得人仰马翻,又被蓝玉的长枪刺穿铠甲,瞬间溃不成军。 “降者不杀!”常升一声大喝,声音穿透厮杀声,落在每一个鞑靼兵卒耳中。 此时鞑靼人早已军心涣散,主将被围,退路被断,剩下的兵卒要么丢盔弃甲跪地投降,要么只顾着往戈壁深处逃。蓝玉趁机率中军压上,与常升的左路精锐形成合围,将鞑靼主力困在沙丘与云州西门之间的狭长地带。 残阳如血,染红了云州城外的戈壁。 常升策马追上蓝玉,两人并立在沙丘之上,望着满地的敌尸、折断的兵器,以及那些被押解到一起、瑟瑟发抖的降兵。 蓝玉拍了拍常升的肩膀,掌心的粗糙甲胄蹭得常升肩头生疼,打得如此酣畅淋漓。“好小子!”蓝玉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欣慰,“回京之后,舅舅必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头功!”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0章 一劳永逸之法 云州解围,战火暂歇,但常升的心却沉得更深。 蓝玉庆功宴上,觥筹交错,常升却独自登上城楼,望着北元骑兵退去后留下的残骨与荒原。他手里捏着那张北平送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蓝帅,你看。”常升将地图摊开在案几上,指尖重重戳在漠北与大明边境的交界线上,“北元虽退,但他们的骑兵机动性太强。我军每次驰援,少则三日,多则五日。等我们到了,他们抢完了烧完了,早跑了。” 蓝玉饮下一杯酒,长叹道:“这我自然知晓。可奈何路途遥远,粮草不济,空有壮志,也是望洋兴叹啊。” “不是没办法。”常升抬眼,眸色锐利如鹰,手指沿着边境的平坦谷地划过,“若能修一条路,一条不需要马匹、不受风沙阻碍、日夜兼程的路。” 蓝玉一愣:“路?这般广袤荒原,除了马蹄,还能容什么车马飞驰?” “铁轨。” 常升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以铁为路,以火为胆。我在东北的火车已经通车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旁,开始比划起那宏大的蓝图,“铺设钢轨,搭建桥梁。一旦建成,成千上万的将士,数万石的粮草,无需依赖牛马,一日一夜即可横贯千里。” “北元骑兵想要南下劫掠?他们的马再快,快得过钢铁轨道上的蒸汽火车?” 常升的手指在“北平”与“张家口”之间划了一道笔直的红线:“只要铁路一通,北元的铁骑就成了瞎子。他们探知不到我军准确速度,摸不清我军援军动向。我们可以以静制动,将重兵与物资前置,把防线推过漠南。” 他看向蓝玉,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这一战,靠的不再是刀快,而是路快。我常二郎若能督造这条铁路,便是将大明的手,伸长到了漠北腹地。届时,北元再无南下劫掠的机会,这万里边疆,便可永享太平。” 蓝玉怔住了:“早就听说你在辽东建的火车,听说日行千里,你舅舅我还没有机会去座过呢!舅舅全力支持你!” 常升拱手,目光望向那片苍茫的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两条银色的巨龙,在荒原上咆哮奔腾。 他亲手铺下的每一根铁轨,未来都将变成锁住北元咽喉的锁链。 北元骑兵虽暂退,边关烽烟却未熄。 常升站在张家口外的荒原上,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心中早已定下决断。 辽东一地,他曾亲自主持铺设铁轨、督造机车,深知这钢铁长龙的厉害。寻常驿路遇雨便泥泞,遇雪便封山,粮草转运动辄月余;可铁轨一成,列车飞驰,朝发夕至,万千甲兵、粮草军械,皆可如流水般源源而至。 正因亲历过辽东铁路之利,他比谁都清楚: 只要北平至张家口的铁路一通,北元再无半分南下侥幸。 他们骑兵再快,快不过车轮;奔袭再猛,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大明援军。 这条路,不是供人通行的坦途,是锁死北元南下之路的铁闸。 奏报传入北平,太子朱标当即准奏,命常升以总兵官兼铁路督造之职,全权主持修建。 军令一下,常升没有半分拖沓。 他从辽东旧部中直接调来了熟手工匠、司炉、轨匠与测绘人手,这些人跟着他铺过铁轨、造过站台,一钉一铆、一轨一枕,皆烂熟于心。 开工那日,天尚未亮,旷野上已是人声鼎沸。 常升一身轻便短打,不再披金甲,只腰间悬着那柄虎头佩刀,亲自在现场丈量划线。 “路基先夯三层,漠北风沙大,底不实,轨道易歪。” “钢轨尺寸,一律照辽东旧例,不得差分毫。” “枕木间距、道钉深浅,按我给的图谱来,错一处,重铺!” 他声音不高,却极有威严。 工匠兵卒皆知,这位常二郎在辽东修铁路时,亲自扛过木料、踏过路基,连机车如何生火加压、如何转弯停靠,都一清二楚,无人敢有半分敷衍。 数十万民夫、边军士卒分段作业,昼夜不息。 有人挖土夯基,有人伐木制枕,有人锻铁铸轨,有人架设简易桥梁。漠北的风再烈、沙再狂,也挡不住一道道人影在荒原上铺开。 常升几乎吃住都在工地。 白日巡查全线,盯着每一段路基压实、每一根钢轨对齐;夜晚便在帐中翻看图纸,核算粮草、煤铁、人手,连列车停靠的站台、加水加煤的站点,都一一亲自划定。 亲卫有时劝他:“将军,这些小事交由下面人办即可,您万金之躯……” 常升蹲在铁轨旁,亲手摸着刚铺好的钢轨,淡淡道: “辽东铁路是试手,这条铁路是国门。 差一分,战时便慢一分;慢一分,边关便多死几人。 我不亲眼看着,不安心。” 数月之间,两条银亮的钢轨,便从北平城外,一路向西,笔直刺入张家口地界。 荒原之上,前所未见的钢铁长龙雏形已成。 而这一切,终究没能瞒过北元细作。 消息传回北元王庭,诸部首领大惊失色。 他们曾在辽东边缘,远远见过那喷着黑烟、呼啸而过的钢铁怪物,知晓其运载之巨、速度之快。 如今大明要把这条“铁蛇”,直接铺到北疆咽喉。 一旦通车,往后他们再想南下掳掠,前脚刚动,大明后脚援军已至; 再想奔袭突击,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粮草与兵源。 南下之路,将被彻底堵死。 诸部当即停止内斗,迅速合兵。 十数万骑兵,在张家口以北悄然集结,磨刀霍霍 工地上,钢轨敲击之声清脆密集。 常升站在刚合拢的最后一段路基上,望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轨,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钢轨。 风沙扑面,他却忽然抬眼,望向北方。 眸色一冷。 “他们要来了。” 身旁亲卫一怔:“将军说谁?” 常升缓缓握紧腰间刀柄,声音低沉如雷: “北元。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条路修成。 所以一切都在常二郎的预料之中。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1章 扼住北元咽喉 常二郎立在那道刚合龙的铁轨之上,目光如寒刃,直直刺向北方苍茫天际。 漠北的风里,似已飘来了铁蹄踏碎荒原的震动,似已闻见了胡骑身上那股腥膻剽悍之气。 亲卫脸色骤变,按刀四顾:“将军是说……北元要劫营?” “不是劫营。” 常升缓缓摇头,指尖从冰凉的钢轨上滑过,那触感坚硬、冷冽、沉稳,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是拼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我在铺轨时,便算准了今日。北元那些首领,皆是马背上杀出来的枭雄,岂会看不出这条铁路,是勒在他们脖颈上的索命绳? “路通之日,便是他们南下之路彻底断绝之时。” “他们忍不到通车。”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之上,忽然掠起一道黑影,快如鹰隼,转瞬即逝。 亲卫瞳孔一缩:“有刺客!” 常升却只是冷笑一声,腰间虎头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传令下去。”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沉猛威严: “工匠民夫,即刻退往后方营垒,由护路兵护卫,不得上前。” “所有边军、铁路护卫、辽东旧部,披甲执刃,依铁轨列阵。” “枕木为栅,钢轨为障,列车为堡,便让北元见识见识,我大明这条钢铁长龙,不只会运粮运兵,更能……”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风沙漫卷,似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来。 “吃人。” 军令一传,工地上那叮叮当当的锤凿之声瞬间停歇。 数十万民夫虽惊不乱,在兵卒引导下有序后撤。 那些跟着常升的旧部,更是眼露精光,他们跟着这位常二郎,修得了铁路,造得了机车,更杀得了鞑子。 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已然变作一座临战之营。 钢轨如银龙卧地,枕木排作壁垒,尚未完工的站台、料场、煤堆,皆成天然屏障。 常升勒马立于阵前,一身短打未换,不披重甲,不持长戈,只腰间那柄虎头佩刀随他征战多年,刀鞘早已磨得发亮。 他望着北方,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是翻涌的惊涛。 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袭扰。 北元诸部放下内斗,合兵十余万而来,便是要赌上全族气运,在铁路贯通之前,将这条大明北疆的命脉彻底斩断。 他们要拆轨、毁路、杀人、立威。 而常升要做的,便是以一条未完工的铁路,挡住北元十万铁骑,守住大明北门锁钥。 忽然间,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那震颤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如闷雷滚过荒原,越来越响,越来越烈。 亲卫脸色发白,失声低喝:“来了!” 常升缓缓抬手,按住了腰间刀柄。 目光冷冽如冰,战意炽热如火。 远处地平线之上,一道黑线骤然出现,紧接着,黑线蔓延、扩大、翻涌,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马蹄奔腾,号角呜咽,狼旗翻飞。 十数万北元铁骑,如狂风骤雨,向着工地,向着铁轨,向着这条横亘在荒原之上的钢铁长龙,席卷而来。 常升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久经沙场的从容与狠厉。 “想拆我的路。”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狂风卷走,却清晰地落在身旁每一个人耳中。 “也得问问,我这柄刀,我这钢轨,我这大明铁军,答应不答应。” 刀,骤然出鞘。 寒光,刺破风沙。 漠北的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生疼,却浇不灭常升眼底燃着的烈火。他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吐着白气,与荒原上越来越近的马蹄震颤融为一体。 十余万北元骑兵,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铺天盖地压来。 黑甲骑士在前,皮甲步卒在后,马刀映着风沙泛着冷光,狼头大旗在阵前猎猎作响,旗角上的鬃毛被风吹得笔直,如同一根根绷紧的弓弦。 “列阵!” 常升一声低喝,声浪穿透风沙,越过身前的亲卫,直抵阵后。 早已待命的护路兵与辽东旧部,动作利落得如同精密的齿轮。护路兵手持长矛,以枕木为基,两两一组,将钢轨斜插地面,筑起一道丈高的铁刺墙;边军士卒则依托未完工的站台与煤堆,构筑起临时掩体,弓手攀上站台顶,箭囊鼓鼓,目光如炬。 民夫们虽面色发白,却没有一人逃窜,纷纷抄起手中的铁镐、木楔,躲在掩体后随时准备支援。他们知道,身后是北平,是大明的腹地,若是铁路被拆,北元铁蹄长驱直入,他们的妻儿老小,便要直面战火。 北元骑兵很快冲到了射程之内。 “放箭!” 常升一声令下,刹那间,漫天箭雨如蝗虫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迎着北元骑兵射去。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与箭矢入肉的“噗嗤”声交织在一起,率先冲在最前的北元骑士,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受惊狂奔,冲乱了后续的阵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哼!” 北元阵中,一声粗犷的怒喝响起。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披玄铁重甲,手持狼牙棒,额间扎着红布抹额,正是北元猛将博罗帖木儿。他见状,猛地一挥狼牙棒,将数支射来的箭矢磕飞,厉声道:“大明小儿,凭这点伎俩,也想挡我大元铁骑!给我冲,拆了铁轨,杀了常升,人人重赏!” 话音落,博罗帖木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后数万骑兵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潮水,撞向大明的军阵。 “弓弩手换箭,射马!长矛手准备,拒马!” 常升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冲来的北元骑兵,指挥有条不紊。 弓弩手迅速换过箭矢,从破甲箭换成了专射战马的钝箭;长矛手们将长矛斜插地面,矛头朝外,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矛墙。 “轰!” 北元骑兵狠狠撞在了矛墙之上。战马受痛狂嘶,前蹄扬起,却被长矛死死抵住,不少骑士被震得摔下战马,瞬间被身后的马蹄踏成肉泥。 可北元骑兵人数太多了,一波冲锋受阻,立刻又有新的骑兵补上。博罗帖木儿挥舞着狼牙棒,左劈右砍,狼牙棒所过之处,长矛断裂,士卒惨叫,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常升,纳命来!” 博罗帖木儿目露凶光,策马直取常升,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常升的头顶。 常升不慌不忙,腰间虎头佩刀猛地出鞘,刀光一闪,如同寒星划破风沙。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博罗帖木儿只觉手臂一阵发麻,狼牙棒竟被常升一刀磕偏,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血花。 “好刀!” 博罗帖木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常升刀法竟如此凌厉。他怒吼一声,再次挥棒攻来,招招狠辣,招招致命。 常升则以攻代守,虎头佩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影重重,将博罗帖木儿的攻势一一化解。两人在阵前大战数十回合,刀光棒影交织,风沙被搅得漫天飞舞,周围的士卒都不敢靠近。 “将军威武!” 大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士气大振。 常升瞅准一个破绽,手腕一翻,佩刀如毒蛇出洞,直刺博罗帖木儿咽喉。 博罗帖木儿急忙低头躲避,却被常升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地面,口吐鲜血。 “擒贼先擒王!” 常升一声大喝,策马冲上前,佩刀架在了博罗帖木儿的脖颈之上。 北元骑兵见主将被擒,顿时乱了阵脚,攻势瞬间减弱。 “谁敢再前进一步,杀无赦!” 常升的声音冷冽如冰,传遍整个战场。 博罗帖木儿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常升:“常升,你敢杀我,我北元诸部,定要踏平你大明辽东,寸草不生!” 常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辽东铁路,我已铺至漠北腹地;如今这条铁路,更是直通张家口。你北元南下之路,早已被我堵死。今日擒你,不过是给你们诸部一个教训——大明疆土,寸步不让!” 说罢,常升手腕一用力,佩刀便割下了博罗帖木儿的头颅。 首级高悬于矛尖之上,北元骑兵见主将已死,更是军心涣散,纷纷后退。 “乘胜追击!” 常升挥刀一指,大明士卒如同猛虎下山,呐喊着冲向北元残军。 钢轨为障,枕木为栅,列车为堡,数十万民夫与边军士卒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北元骑兵本就无心恋战,又被铁路的钢铁屏障限制了机动性,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漠北的荒原上,原本银亮的钢轨被鲜血染成暗红,风沙卷着血腥味,飘向远方。 常升勒马立于战场中央,目光望向北方残存的北元骑兵,目光冷冽。 “传令下去,穷追不舍,直至北元诸部遣使求和,承诺永不南下!” 亲卫策马上前,拱手道:“将军,我军将士已奋战半日,伤亡不少,是否……” “不能停。” 常升打断了亲卫的话,指尖抚过沾满鲜血的钢轨,声音坚定:“今日不彻底打服他们,明日他们便会卷土重来。铁路一日未通,北疆一日不得安。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要换得百年安稳。” 风依旧在吹,沙依旧在落,可那两条延伸向远方的钢轨,却如同卧于漠北的铁龙。 北元残军仓皇逃窜,一路丢盔弃甲。常升率军追击,沿途收复数座被北元占据的驿站,加固城防,督造铁路。 数日后,铁路全线贯通的消息传遍北平。 太子朱标亲率百官出城迎接,站在站台之上,望着缓缓驶入北平的列车,望着满身征尘、目光坚毅的常升,激动道:“升弟,你以一条铁路,固我大明北疆,功不可没!” 常升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不负皇恩!” 列车鸣响汽笛,声音响彻云霄,与漠北的风沙共鸣,与大明的山河共振。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2章 悄然入黔 蓝玉一身戎装,外罩紫缎披风,腰悬玉带,佩刀铿锵。 这位横扫漠北、威震北元的大将军,素来眼高于顶,寻常功业难入其目,今日却被常二郎强拉着,头一回登上这铁铸的庞然大物。 车厢宽敞稳当,远胜辔车马车,车轮碾过钢轨,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行驰之间竟无半分颠簸。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田亩、村落、关隘、烽燧一一掠过,快得让人目不暇接。饶是蓝玉身经百战,踏过尸山血海,见惯沙场诡谲,此刻也不禁神色动容,虎目之中满是惊奇。 他扶着车窗,伫立良久,方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立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的常升身上,大手重重一拍其肩,力道沉雄,语气里尽是不加掩饰的赞许与骄傲: “好小子,好你个常二郎!” “你爹开平王横刀立马,气吞万里,是我大明头一等的猛将。 我原以为,你不过承继将门虎威,做个沙场陷阵的骁将,却没料到,你竟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造出这日行千里、奔行如电的铁车! “战马再骏,一日不过数百里,辎重车再稳,遇山阻水便难行。此物一出,运兵、运粮、运甲仗,朝发而夕至北疆。有它在,北元鞑子纵是遁入瀚海深处,咱们也能长驱直入,杀他个片甲不留!” 蓝玉意气风发,朗声大笑,声震车厢:“我蓝玉征战半生,什么精兵强将、奇械锐器都见过,却从未有一物,能如这铁路火车一般,改天换地,定国安邦。常升,你这外甥,当真给开平王长脸,给我大明武将争气!这条铁龙,胜过十万雄兵!” 常升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却不卑怯:“舅舅谬赞,此乃陛下圣明,将士同心,百姓戮力所致,晚辈不过尽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蓝玉摆手不允,只复又凭窗远眺,望着那延伸向漠北的钢铁长龙,胸中豪情翻涌。车轮滚滚,轰鸣阵阵,将大将军的壮志与赞叹,一并吹向苍茫塞外。 北平的盛典甫一落幕,常升便辞别了太子与蓝玉,领了一道密旨,悄然离京。 他没带过多随从,只挑了两名身手矫健的亲兵,换上寻常商贾的服饰,一路向南。马年的春风越往北去越暖,掠过华北平原,穿越荆襄群山,待到望见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黔岭时,常升掀开车帘,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漠北的黄沙虽烈,却终是明面上的厮杀。可这贵州苗疆,乃是五方杂处、巫蛊盛行之地,传闻这里的山川草木都沾了灵气,也藏着最莫测的凶险。 行至苗寨边缘,常升令亲兵在寨外等候,独自入寨。寨中吊桥高挂,竹楼错落,初见时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安逸。可他目光如炬,早已看出这看似平静的寨落里,藏着数双警惕的眼睛,空气中亦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又诡异的香气。 接待他的是一位身着五彩织锦苗衣的老妪,鬓插银簪,面敷蓝纹,正是苗寨的寨主,也是这一方蛊坛的主事。她打量着常升,眼神深邃,似能看透皮肉之下的筋骨。 “常将军远道而来,是为那漠北遗留的蛊毒?”老妪声音沙哑,如老旧的竹筒摩擦。 常升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锦盒,置于案上:“正是。恳请寨主出手相助。” 老妪沉默片刻,起身走向内室,片刻后拿出一支古朴的木盒,盒上刻着奇异的纹路。“想要解蛊,需得先入‘万蛊窟’,取那‘幽冥草’。可那窟中盘踞着千年母蛊,噬人神魂,十入九死。”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常升:“况且,将军身上,也沾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蛊气。怕是在漠北之时,已遭暗算。” 常升心头一震,抬手摸了摸脖颈,果然那里有一丝极淡的瘙痒。他这才意识到,此行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是夜,苗寨篝火通明,笙歌袅袅。常升却独自来到寨后那片阴森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那柄伴随多年的佩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他以指蘸血,在眉心轻轻一点,这是他从军中学来的一门粗浅的避邪术,虽不能御蛊,却也能壮胆定神。 次日拂晓,常升背上装备,告别了亲兵与寨主,独自一人踏入了那片通往万蛊窟的迷雾森林。脚下的路泥泞湿滑,腐叶之下不知埋藏着多少毒虫异兽。他走得极稳,佩刀始终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林间传来一阵诡异的哨声。常升猛地止步,只见前方的草丛中,一双幽绿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间哨声骤起,那绿瞳身影倏然窜出只通体墨黑、额生独角的巨蜥,唇间淌着黏腻毒液,直扑常升面门! 常升早有防备,脚下错步侧身,佩刀横斩而出。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里,巨蜥被劈中前肢,重重摔在腐叶堆中,却悍不畏死,甩尾扫向常升腰腹。 常升旋身跃起,足尖点在竹枝上,借势俯冲,刀尖精准扎入巨蜥七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血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 常升落地时,鼻尖已嗅到一丝甜腻异香,正是苗寨初见时那股诡异的气息,林间竟也布了蛊阵。 他抬手捂住口鼻,目光扫过四周,只见腐叶下隐隐蠕动着细小的黑虫,见血后朝这边汇聚。常升不敢耽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随身携带的艾草。艾草燃烧的浓烟驱散了虫群,也让他看清了前路:竹林深处,雾气愈发浓稠,隐约能看见一座覆满藤蔓的石台,正是万蛊窟的入口。 踏入石台的瞬间,脚下的石板突然下沉,常升失重坠入黑暗。好在他身手矫健,半空抓住石缝,翻身落在一片干燥的岩地上。 眼前是偌大的溶洞,中央立着一株通体幽蓝的草叶,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正是幽冥草。可草叶周围,盘绕着数十条水桶粗的巨蟒,蟒鳞泛着暗紫光泽,蛇信子吞吐间,吐芯处竟嵌着细小的蛊虫! 常升握紧佩刀,掌心沁出冷汗。他想起老妪的叮嘱:母蛊藏在幽冥草根部,需先除护蟒,再取草时避其蛊雾。 巨蟒似被惊扰,率先发难。最粗的那条蟒猛地昂首,蛇口大张,喷出一团黑雾。 常升侧身避开,黑雾落在岩壁上,竟将岩石腐蚀出滋滋白烟。 他趁机掷出腰间的铁镖,精准命中巨蟒七寸,同时佩刀出鞘,迎着其他巨蟒的扑击冲去。 刀光与蟒影交织,溶洞里满是鳞片碎裂的脆响。 常升借力打力,不与巨蟒缠斗,专挑其破绽攻击。 激战半柱香,护蟒尽数毙命,可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啸,地面剧烈震颤,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形似蜈蚣,体长数丈,足尖泛着幽绿的光,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小蛊虫。 它一现身,便朝幽冥草扑去,显然是要护着草叶。 常升不退反进,纵身跳上母蛊背身,佩刀狠狠扎进其背甲缝隙,剧痛狂扭,带着常升在溶洞中翻滚。常升死死咬住牙关,另一只手掏出提前准备的雄黄粉,狠狠撒在它身上。 雄黄遇蛊虫瞬间沸腾发出刺耳的尖鸣,动作迟滞半分。常升抓住机会,纵身跃起,一把扯下幽冥草的根茎。 就在此时,溶洞顶部开始簌簌掉石。常升不敢久留,将幽冥草揣进怀中,借着雾气掩护,朝着溶洞另一侧的出口狂奔。 身后,尖啸越来越远,溶洞却在不断崩塌。常升拼尽全力冲出洞口,刚落在石台之上,身后的溶洞便轰然坍塌,被碎石彻底掩埋。 常二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摸出怀中的幽冥草。草叶依旧幽蓝,散发着淡淡的清冽气息,竟中和了他身上残留的蛊气。 天边的雾渐渐散去,苗寨的轮廓清晰可见。 常升回到到苗寨时,寨中气氛却异常紧张。 吊桥收起,竹楼窗扉紧闭,寨口石台上插着几支染了黑血的木箭,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变成了一股刺鼻的腥苦。 留守在外的两名亲兵见他归来,立刻上前低声禀报:“大人,寨里出事了。昨夜有人闯寨,伤了三位苗家勇士,还在祭坛留了血咒。” 他径直走向寨主老妪的竹楼,刚到楼梯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一道年轻冷冽的女声,: “祖母!此人是大明将军,手握兵权、督造铁路,如今闯入苗疆,名为求药,实则必是窥探我苗寨蛊术!万蛊窟乃是我苗疆禁地,他竟能全身而退,分明是早有图谋!” 常升脚步一顿,掀帘而入。 竹楼内,老妪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她身旁立着一位身着银饰苗衣的少女,腰挎蛊囊,手持竹笛,眉眼锋利如刀,正是老妪的亲孙女。 见到常升,姑娘眼中敌意更盛,指尖暗暗扣住了蛊囊绳结:“常将军倒是好本事,连万蛊窟母蛊都困不住你。可你别以为,拿到幽冥草,就能在苗疆为所欲为。”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3章 浮出水面 老妪抬手制止了孙女,看向常升,声音疲惫:“将军莫怪。昨夜闯寨之人,留下了与漠北七绝蛊同源的蛊虫。” 显然是已经被歹人盯上了。 常升心头一沉,立刻将怀中幽冥草取出,放在木案上:“晚辈此行只想找到解毒之法,不想大明再有人被蛊毒所害,绝无窥探苗疆秘术之心。闯寨之人,绝非我麾下人马。” “不是你,又是谁?”孙女步步紧逼,“七绝蛊本就失传多年,唯有苗疆旧部与北元余孽暗中勾结,才会流散漠北。你督造铁路,断了北元退路,他们便想借你的手,引我苗寨出手,再一举覆灭!” 一语惊醒众人。 常升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北元残部,他们不仅在军中种下七绝蛊,更早已潜入苗疆,挑拨离间。 若他死在万蛊窟,苗寨便与大明结下死仇;若他取草而出,北元便设计血洗苗寨,嫁祸于明军,让苗疆大乱,北疆再无安稳。 好一条连环毒计。 老妪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眼底已满是沧桑:“阿珠说得没错。苗寨世代隐居,不涉中原纷争,可此次,是被人拖入了局。 “以苗寨‘镇心蛊’压制,方能解毒。” “镇心蛊呢?”常升追问。 阿珠脸色一白,别过头去,声音冷硬:“昨夜闯寨之人,已经把镇心蛊偷走了。” 竹楼内一片死寂。 没有镇心蛊,幽冥草便是穿肠毒药,入药即死。 老妪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偷蛊之人,往黑瘴林去了。那里是苗疆最凶的死域,林中瘴气蚀骨,虫蛊遍地,还有北元豢养的死士埋伏。将军若要救你的人,便要再入死地;若是不敢,苗寨也不拦你,只是从此之后,大明北疆,再无解药。” 常升握紧腰间佩刀,刀鞘与玉带相撞,发出一声清越铿锵。 他没有半分犹豫,躬身一礼:“晚辈既来苗疆,便不会半途而废。黑瘴林,我去。镇心蛊,我取回来。” 阿珠看着他挺拔如松、毫无惧色的身影,眼中敌意微微一动,却依旧冷声道:“黑瘴林你闯不过去。要去,我与你同往。我苗寨的蛊,只有我能感应方向。” 老妪望着孙女,又望向这位以身犯险的常二郎,终于轻轻点头。 “否则,全军蛊发,再无回天之力。” 常升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黔山云雾,眼中没有半分退避。 漠北的铁与血未冷,苗疆的蛊与险又至。 他常升这一生,从不是避战之人。 当夜,常升整理行装,阿珠备好蛊囊与竹笛。两人一先一后,踏着月色,踏入了那片连苗族人都讳莫如深的黑瘴林。 常升与阿珠踏入黑瘴林的那一刻,便知此番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林内瘴气如墨,浓得化不开,腐叶与毒蛊的腥气混着湿冷雾气往口鼻里钻,脚下软泥黏腻,一步一陷,偶有不知名的毒虫嘶鸣着从腐木下窜出,被阿珠指尖轻弹的蛊粉逼退,化作一滩黑血。常升横刀护在身前,玄铁刀身映着林间零星碎月,刀风扫开扑面瘴气,耳中却不止听着虫豸异动,更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步步深入。 他此行不止为幽冥草与镇心蛊,更为那深埋心底的血仇,那仁托亚惨死之状,夜夜在他梦中盘旋,北元余孽的阴魂不散,不仅祸乱大明北疆,更将毒手伸向苗疆,今日黑瘴林,便是新仇旧恨一并了结之地。 阿珠手中竹笛轻吹,音律清冽,引开林中噬人血蛊的同时,也循着镇心蛊的气息辨明方向,她侧眼瞥向身侧的常升,见他虽一身风尘,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铁血沉郁,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每一步都稳如泰山,全然不见半分惧色,心中那点残存的敌意,又淡了几分。 “前方三里,便是死士埋伏的地界,镇心蛊的气息,就在那里。”阿珠收了笛音,低声提醒,指尖扣紧蛊囊,“北元豢养的死士皆中了疯蛊,悍不畏死,刀枪难入,需我以蛊术破其蛊根,你再出手斩之。” 常升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密林暗影,沉声道:“有劳姑娘”。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哨音! 数十道黑影从腐土、古树、瘴雾中暴射而出,这些死士面色青黑,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蛊气,手中弯刀淬满剧毒,招式疯癫狠戾,招招直取要害,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常升横刀格挡,玄铁刀与毒刀相撞,迸出火星,刀风凌厉劈出,当场斩落两名死士,可那些人即便身首分离,残躯仍在扑杀,诡异至极。 阿珠立刻旋身退至常升身侧,竹笛横唇,急促的笛音穿林而过,指尖撒出一把银粉色蛊粉,落处,死士周身黑蛊气骤散,动作顿时迟滞。“破了他们的饲主蛊!”阿珠厉声喝道,“杀了背后控蛊之人,这些死士自会溃散!” 常升目光如鹰隼,骤然锁定密林深处巨石之上那道身披玄色黑袍、周身裹着瘴雾的身影。黑袍曳地,帽檐深垂,将面容尽数掩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握着骨杖的苍白指尖,杖头缠绕的黑蛊蜿蜒蠕动,散发出与那仁托亚死前一样的气息。 神秘,阴冷,宛若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常升一声暴喝,声震林莽,压抑多日的悲怒如火山喷发,玄铁刀灌注全身气力,刀光如长虹贯日,劈开瘴气与死士,直扑那黑袍蛊主而去。 黑袍人岿然不动,只轻轻顿了顿手中骨杖,地面便翻涌而起无数黑蛊,缠向常升腿脚,阴恻恻的笑声透过瘴雾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腔调,却冷得刺骨:“常将军,别急着送死。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常升心头猛地一震。 这声音,竟有几分像娜仁托娅时常挂在嘴边、口口声声唤作阿娜姐的姑娘。 在漠北草原与她朝夕相伴、情同亲姐妹的少女,阿娜。 阿娜自幼与娜仁托娅一同长大,形影不离,那仁托亚待她掏心掏肺,很信任,常升曾数次见那仁托亚笑着说,阿娜是她在这漠北最亲的人,比血脉亲人还要近。 喜欢我岳父是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我岳父是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