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妖现代求死指导》
1. 第一章
这是一场酣甜无梦的好眠,我甚至以为我会这样沉睡到时光尽头。
但显然,命运这玩意决定终止我的假期。
我睁开双眼,视野中央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男人,正在状似癫狂地仰天大笑。
呃。
实话说,这个笑我给负分。
在我们影月神殿,为了符合黑暗信徒的人设,每个神官的笑声都经过专业培训,依照个人先天条件,笑法分为狂妄大笑派、诡谲阴笑派和无声邪笑派。以狂妄大笑派的标准来说,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底气不足,缺乏后劲,笑到一半就要断气,实在是只能给差评。
他笑着笑着,狂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我成了——我成了!转化魔法成功了,我成为巫妖了!”
巫妖。
我愣了那么一秒,巧了……因为我也是巫妖。
以防有人不知道巫妖是什么,我换个说法简洁描述一下——我是一个被亡灵法术复生的死人,掌握邪恶力量不能安息,很恐怖的那种。
一般来说,我们这种物种,都会出现在亡灵天灾的最前线,我们与死亡为伍,我们和阴影同行,所到之处,皆是恐惧和哭泣。
新生的巫妖显然还来不及出门招摇,他就站在亮光处,兴奋异常,痴迷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枯萎,看不出本来面目,全部皮肤干瘪、呈现褐色,包裹在嶙峋的骨骼上,一件宽大的袍子遮挡了他的躯干,却没掩盖住他镶嵌在身上的大量魔法宝石。
“永存的奥秘,死亡的力量,振兴……”
那个小巫妖还在念念叨叨。
自古以来,与死亡为伍的法师就屡见不鲜。
旁人不说,我的老师、呃,错了,我的主人——施法将我做成巫妖的那位法师,也同样追逐和掌握这种神秘力量。
我心虚了一秒,因为老师一般不允许我喊老师,他觉得那样不够邪恶,但随后我心里只剩淡淡的伤感——因为他虽然转化了我,但却没有把自己转化为巫妖。
所以,他应该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于是我感到兴趣缺缺,一个刚刚把自己变成巫妖的小家伙而已,估计是他转化巫妖的地点恰好选在了我的沉眠地,聚集的死亡之力将我不小心吵醒了,而我身上有隐匿魔法的防护,他这点水平不可能发现我,所以我还是再睡——
但我听到他说:“赞美永恒之神!”
他说永恒之神?
那是谁啊。
我迟疑了片刻,在我的知识体系中,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神明,起码在我陷入沉睡之前,世界上并没有一位神以永恒为名。
那巫妖双手抵住额头,做了个古怪的姿势,虔诚地说:“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于是我从阴影中走出。
“尔在唤谁之神名?”
我听到风穿过我的胸膛,我的宫廷语法依然标准。
面对这个脆弱的新生巫妖,我没有贸然使用精神威压,因为我还不确定对方的立场,但那个小巫妖应该是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我,吓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什么人?”小巫妖发出尖利的叫喊,跟指甲挠铁盆似的,他手里刷地一下举起一只法杖,那上面也镶嵌了五颜六色满满当当的宝石……
这品味也太俗了吧,我的眼睛要不是死了,这会儿都被闪瞎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扑簌簌……
君主在上!
我立刻退回阴影里,我的袍子!!!我的袍子碎成渣渣了!
我这到底是睡了几百年啊,那可是我最爱的法袍,我老师、呃,主人亲自设计的款式!
不仅仅的我的法袍需要哀悼那么简单,幸亏我动作敏捷,不然就要被看到裸体了,那是在太丢影月神殿的脸了,会把我主人气活过来,然后送我去光明圣殿接受折磨。
唔,好在我的面罩是高阶法器,没有损毁,至少能留点颜面。
“哪来的家伙,鬼鬼祟祟溜进来,不知死活!”小巫妖举起法杖,拿腔拿调道,“擅闯巫妖的沉眠之地,你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呃,这是巫妖的沉眠地没错,但这句话应该我说,咱们怎么着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于是我轻轻笑了一下。
是的,我也是经过影月神殿仪态培训的,我的笑声和我老师一样,都是走诡谲阴笑派的。
我的笑技显然没有退步,因为那个巫妖立刻紧张了起来。
“装神弄鬼?”巫妖再次叫道,“胆敢侵犯不朽教团的领地,不如留下做我的尸仆!”
“不朽教团。”我再次平和地回答,“吾从未听闻。”
虽然没听过,但按照我的经验基本可以肯定,这种会像小狗撒尿一样圈地方的都不是什么阳光健康的组织。
那巫妖发出漏气一样色厉内荏的笑声,咚地一下将法杖拄在地上,咕叽咕叽开始旁若无人地念咒语。
我陷入沉默。
然后下一秒我闪现到他身后,一把把他的头按进地面。
“呜呜噗噗噜噜噜——”
刚转化的巫妖,似乎忘记了自己死了,发出一阵挣扎憋气的声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呼吸。
趁他把头从地面拔起来的时间,我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比起我沉睡前已经面目全非,整个空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大型祭坛,祭坛的正前方是一个女人的雕像,身躯妙曼优美,丰腴有力,背后的头发与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圣洁的光圈造型。
——但这绝对不是我知道的神。
雕像前面摆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法袍,估计是巫妖转化后想要换的衣服,我走过去,拿起来抖了抖,发现很干净,于是果断穿到了自己身上。
很好,危机解除,不会被看到堂堂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裸奔。
此刻,那个小巫妖也终于把他的脑袋拔出来了,他惊怒交加地指着我大喊:“你是谁,是密教派你来的?”
密教?
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
我没有说话,他似乎默认了,又一次举起法杖,更大声地叽叽咕咕起来。
于是半秒钟后,他的头再一次插在了地板里面。
君主在上,我沉睡这些年,亡灵施法者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巫妖以为敌人会安安静静等他念完咒语,这又不是开个人演唱会,关键是他声音难听还咒语长得要死!
他第二次拔出头,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旁若无人大声念咒,而是先瞬发了两个护盾,挡在我们中间,然后才惊疑不定地问道:“有能力打断我的施法……难道,是教宗大人亲临?”
“吾乃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终于忍不住回答。
什么鬼教宗,别来沾边。
“哈?”那个小巫妖居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嗤笑,“说的什么鬼东西?”
片刻的沉寂,怒潮将我淹没,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灵魂可以这样怒不可遏。
“尔敢口出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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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次理智回笼,那只新生的巫妖已经是我脚下的尘埃碎片。
我已经死去多时,可我竟然还会愤怒,和……恐惧。
影月神殿,迪亚纳大陆两大主流信仰之一的黑暗信仰,侍奉黑暗君主,位于极北雪原的高山上,在黑色月亮——影月的照耀下,默默守护这片大陆。
虽然信仰我们影月的人数较少,比不过光明圣殿,但我们也是全大陆排第二的信仰组织,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在我报出名讳时质问我说的什么,怎么会有掌握死亡力量的黑暗系施法者,没听说过影月神殿的黑暗传令官?
那一刻我几乎也忘了我不需要呼吸,我感到胸口憋闷,就像上不来气似的难受。
黑暗信仰的最高领袖司月大神官,会让一位属于自己的巫妖担任传令官。
——这是我老师定下的规矩。
如果影月神殿一切安好,后世怎么会不传承他的传统呢。
我不敢细想。
我的恩师已经回归了黑暗的怀抱,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伊斯艾尔,等你醒来,你就该去寻找真正安息的方法了。”
*
安息。
我是一个因为执念复生的巫妖,我如果想要安息,而不是被一把圣火消毒杀菌,那么我需要找到化解我执念的方法。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执念是什么?
哪怕在我被封印前,我也已经死去三百多年了,在这三百余年里,我经常会思考,我的执念除了向杀死我的敌人复仇,还剩下什么,才导致我始终不能安息?
我的主人……我的老师算上我在内,有三个传奇级别的大巫妖。
北方女巫为我老师做出了一个预言,她说我老师的毕生所学将会有一位极其优秀的法师来继承,但我老师活着的时候等不到这位法师,所以我老师就把我们三个巫妖之中最强大的一位作为守护者……当然不是我,与他的书籍、笔记等等物品一起,封印在了某个地下城里,等待后世有缘人。
另一位巫妖,由于凶性过强,是被邪术摧毁了神智的不死生物,老师选择加固契约,这样一来,在老师身死之时,与他灵魂相连的巫妖也会一起灰飞烟灭。
“但是你太普通了,伊斯艾尔。”我的老师坐在他的那位倒霉圣骑士伴侣身上,一边摇晃红酒瓶一边说:
“你就是那种放进传奇小说里,都只能当进阶小怪,当不了最终魔王的类型。你如果没死,绝对会活成那种坐在摇椅上哼哼的糊涂老爷子,做梦时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嗝屁,波澜壮阔地被剿灭不适合你,所以你还是准备准备,想想怎么安息吧,你也就适合这种无聊的包饺子结局了,噢你不是北地人,你还不会包北地的饺子,救命,那你要不学学吧。”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准备学包饺子……不是,是没有主人的,自由之身的巫妖了。
刚刚那一瞬间我或许还在迷茫,但现在我不了。
——也许,这就是我还存在的原因,既然我没有湮灭在时光洪流中,那么我要知道,影月神殿因何没落。
再也许,我能够有机会让影月的光辉重回这片大陆。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之前,我感受到了大量属于活人的气息。
随后,大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好强的死亡之力,看来帝里斯先生转化巫妖成功了!”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2. 第二章
沉重的石门发出隆隆的声响,随后是戛然而止的寂静。
噗通噗通。
那是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说过,我是一个大巫妖,我天然与死亡和恐惧为伴。
那些刚刚还喧哗不止、热闹得像春游的人群,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完全不敢抬头看我。
而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实在是眼前这群人……
他们看起来好穷啊!
难道这个不朽教团也是那种奉行赤贫穷修政策的苦行僧组织?他们一个个穿着根本不能蔽体的衣物,不少人的袖子只到肩膀,裤腿都短到膝盖以上,我看了一圈,好在都穿着鞋子,没有打赤脚的。
大部分进来的人已经被我身上的亡灵之力压得跪倒在了地上,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束手就擒,而是颤颤巍巍举起一个方形的扁平法器,对着我不知道要施展什么法术。
他们的法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除了几个闪光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弱鸡。
就在我思考一会儿灭几个留几个,抓谁当活口的时候,一个活口,啊不,一个黑发青年主动走到了我面前。
——那是进门没有被我的威压压倒在地的少数几人之一,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帝里斯大人。”青年恭恭敬敬地对着我行了那个古怪的礼节。
嗯?
“恭喜帝里斯大人转化成功!要知道,这片大陆很久没有转化成功的巫妖了,您的实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青年热切地说道。
唉?
……这是,把我当成了刚刚那个被我碾死的新生巫妖?
唔,有趣了。
想来也是,巫妖并不是什么常见物种,在死亡之力浓厚的巫妖诞生现场,那么唯一存在的巫妖(真正的帝里斯已经是地上的灰儿了),当然会被他们当作是那个“帝里斯”大人,就算他们留了帝里斯的画像也不怕,我带了面具,可以说死亡之力腐蚀了我的面部,我不想对人展示,反正刚才那个巫妖的确整个都缩水得面目全非了。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出其不意,瞬间出手抓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一把将他从地面提起,用空洞的死亡声线吼道:“尔敢肆意评判吾?”
角色扮演,还是演反派,我其实有点心虚,我老师总说我差点意思,不够邪恶,让人连讨伐欲望都升不起,希望我这回揣摩角色没出岔子。
“呃呃……“年轻人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我能感受到他细瘦的手指那无力的触碰,温热的皮肤柔软细腻,带着生命的活力……
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有些晃神,我仿佛看到一片晴空,那双眼睛澄澈,透亮,倒映着我的影子,我竟然有一种被温柔注目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他会轻轻拥抱我。
从那双眼里我看不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某种莫名存在的……神性。
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我下意识松开的手中跌落在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大口呼吸。
可是他再次抬头,我看到的却只是一双灰蓝色的普通眼睛,刚刚那惊鸿一瞥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是因为我睡太久了感官失灵吗?
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下意识半蹲下来,他就又重复了一次。
他表情痛苦,声音特别小地嘀咕着说:“不要说宫廷语法啊,好像还是古代北地方言宫廷语法,这实在听不懂啊。“
我:“……“
哦。
影月神殿的官方语言的确不是大陆通用语,我们的官方语言是北地语系,搭配自创的专属名词,总体来说接近北方高地人的口音,讲宫廷语法是我的个人习惯,我死去之前,曾经是一名奥斯兰特帝国的皇家法师,当然讲宫廷语法。
我老师一贯很支持我的宫廷语法,他觉得很酷。
后面那群家伙估计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他们正忙于鼓捣他们的法器。唔,奇怪,如果他们以为我是自己人,那还举着那个无用法器做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所在,咳嗽的青年有些艰难地说:“大人,您介意被拍照呃,留影吗?“
留影?
哦?那法器是什么新发明出来的、可以留下影像记录的东西啊?
我下意识回答:“无妨……呃咳咳,无所谓,我不介意。”
但是那个青年站起身,转过去举起双手扬声说道:“都收起手机,帝里斯大人不希望被拍摄!”
手鸡?
那法器叫手鸡,长得也不像鸡啊。
“汝……呃,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有点磕巴,希望没人在意——我的通用语本来就很烂,因为做传令官的时候只讲影月官话,至于被传令的人听不听得懂,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好在我的普通话似乎还能听,年轻人立刻恭敬回答:“克里斯,您可以叫我克里斯,很普通的名字,不及您的光辉之万一。”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个烂大街的名字,走出门喊一声,街上刷刷刷一堆人问你喊我干什么。
有点,不太搭配这个年轻人。
即使刚刚那漂亮的眼睛是我的错觉,他的容貌也绝不普通。
虽然他的五官都不算出众,没有哪一样是完美无缺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给人一种及其舒服的感觉,甚至舒服过头了,有点刻意。
就好像……他的五官是艺术家捏出来的。
嗯?艺术家人工捏出来的?
想着,我抬起手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对视。
他不得不看着我……嘶,他还挺高,比我高了半个头。
“你伪造了面容?”我直白地问。
克里斯瑟瑟发抖地回答:“大人好眼力,我是整过容没错,而且昨天刚做了医美。”
……我又一次陷入沉默。
整容啊?我听说过,有些人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好看,会找北方女巫要整容魔药,但是那些女巫可不是什么热心肠,她们的魔药……咳,没必要细说,反正别喝就对了。
我放开他的脸,嗯,不得不说他皮肤真嫩,掐一下就红了,看起来还怪可怜……不对,我是反派,反派不能可怜受害人!
克里斯没有意识到我的思绪在满场乱窜,他恭敬地说:“大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切,请您移步,随我们回教派驻地吧。”
我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克里斯带路。
虽然已经认定这帮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这个叫克里斯的年轻人却莫名让我觉得顺眼,也不知道能不能捡回去洗洗再利用,呃,我是说拯救一下。
咳咳,可不是我以貌取人,我好歹是个神职者,我们神职者如果莫名产生什么想法,那叫“冥冥中听到了神明在耳边低语”!
咳……
……
我跟着那群家伙走出了我沉睡多年的地下祭坛,其实我对方位没有概念,因为当初的沉眠地是我老师占星算的,全程没有我参与,我所做的就是被打扮好,装进老师精心准备的棺材里,让神官们抬过来罢了,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走出地下甬道,我进入一个有浓厚信仰风格的大厅,虽干净,却稍显破败,据我判断,应该是久未启用的备用建筑,或者干脆是废弃建筑——只是……
大厅里看不到任何影月的痕迹,所以这应该是这个古怪教派为后来那个新生巫妖新建的。
周围安静得只有鸟鸣,这很合理,巫妖沉眠地怎么可能在闹市区。
我的心情再次和现在的环境一样死寂,因为我的老师虽然肯定是秘密把我藏在某处,但……他一定会给我最好的,或许表面不会多么华丽宏伟,但总不可能是现在这样,毫无痕迹。
这只能说明,影月的存在,在我沉睡时,随着时间被抹去了。
“大人,请这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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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克里斯的青年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才发现我们站在那座建筑门口,我面前有一个……呃,他说,车?
这是……哪门子车?
我眼前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盒子,高度到我胸下一点,很矮,外层黑色的油漆闪闪发光,上面还古怪地镶嵌了玻璃,正在轻微震颤,主要是,没有拉车的兽啊。
隐形生物?
不,不可能,我的双眼可是死亡之瞳,没有生物能在我的视线下隐匿得如此彻底。
所以我不得不问:“此乃何……这是,什么车?”
克里斯一时没有回答,是我另一边一个离得更近的老头回了话,他有些局促不安地说:“抱歉帝里斯大人,这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的车,请您屈尊,呃……”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冷汗直冒,说不出下半截——嗯,我的双眼不再是正常的瞳孔,而是燃烧的紫色灵魂火焰,所以我即使是平静地看他一眼,那种被死亡贯穿的错觉也会让他四肢冰凉,心脏错拍。
“大人。”那个叫克里斯的青年解释道,“这虽然不是豪车,但内部宽敞舒适,实在是我们准备不周,请您原谅。”
我点点头,明白了什么:“其实你们没觉得巫妖转化会成功,对吧。”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但克里斯却平和地回答:“毕竟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他拉开那个古怪盒子的,呃,门?示意我:“请您上车。”
我皱眉沉默了一下,这个奇怪东西内部看上去还凑活,没有任何法阵的痕迹,不像藏有威胁的样子,所以我只迟疑了一小会儿,就弯下腰,钻了进去。
我钻进去的时候克里斯还伸手给我挡了一下头,谢谢他的手,因为我确实撞到了,要是没他的掌心挡住,就是撞到盒子边框了。
但是估计他的手会痛,巫妖的头可是很坚硬的。
我进去坐好,克里斯从车的另一边钻了进来,坐在了我旁边,我看到那个刚刚答话的老头明显松了口气,似乎很庆幸自己不用和我坐一起。
这是正常反应,没有活人喜欢挨着死人,所以克里斯真的有点奇怪。
他坐上来之后,微微靠近我,轻声说:“这叫做魔导飞行车,具备陆路和飞行两种行驶模式,是使用魔导科学技术研发的交通工具。”
唔……
“魔导科学是什么?”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开始在那个我最开始见到的、叫手鸡的法器上按来按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迪亚纳现在的通用文字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但大体还是能看懂。
那上面写:“如何给小学生做魔导知识通识入门介绍。”
我,堂堂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他说我是小学生???
于是我一把夺过那只手鸡,微微用力,咔嚓——
克里斯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被反噬了?
他呢喃了一句什么。
我凑过去。
他说:“一万五千联邦币。”
……
嘁,不是反噬。
感情这还是个穷鬼。
无视他快哭的表情,我继续问:“魔导科学是什么?”
克里斯快速回答我:“一种把魔法和科技结合起来的技术。”
很好,每个字都懂,连起来不懂。
“魔导科学已经发展了两千多年,快三千年了。”克里斯看着我,“在那之前,以矮人的机械科技为基础,人类发展了新科技,进入了工业革命时代,并且,制造了长达两千余年的‘无光岁月’,一段科技完全打压魔法的黑暗时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历史。“
“三千年。“我忽然愣住,“两千年又三千年。”
等我回过神,这所谓的车已经带我们飞到了半空。
我看向窗外,那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3. 第三章
天空中,和我们类似的车在有序地飞来飞去;地面上,一座座高大的、甚至远超我们影月神殿的奇怪建筑鳞次栉比,宏伟壮观地连成一片。
“今年,是什么年。“我低声问。
“第六神纪,1094年。“克里斯轻声回答我,”帝里斯大人在五十年前进入转化地,教团在他进入沉眠后的三十年开始,每年都回来检查一次,教团对帝里斯大人的转化非常期待。“
第六神纪。
我没有仔细听克里斯的后半句话,第六神纪这四个字占满我的脑海。
我在第三神纪907年进入沉眠,一般来说,两千年算作一个神纪,到如今,我竟然一梦……六千年。
怪不得,人非,物亦非。
……
车把我们带进了一座城,我没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但我必须打起精神,最快地了解如今的世界,这样我才能找出影月没落的原因,以及重建它的方法。
但我才刚刚恢复注意力,就又被带出了城镇区,一路往山上飞,很快到了一个庄园一样的地方。
车落地,克里斯率先开门下去,小跑到我这一侧,拉开车门,恭恭敬敬请我下车。
唉,我的头又一次撞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绝对红了。
“大人,还记得这里吗,红葡萄庄园,您以前的产业。”克里斯笑着说,“现在可是教团的重要经济来源。”
红葡萄,名字取得很简单粗暴,搭配山坡上一片一片的葡萄架,这里八成是个酒庄。
酒庄啊……也不知道品质如何,我老师最喜欢各种葡萄酒了。
可惜,我没喝过葡萄酒,生前的时候做宫廷法师,我们会近距离接触皇室,所以为了保持礼仪,不会有机会随意喝酒,死后更没法喝了。
人群簇拥着我,又小心地和我保持了不大不小的距离,只有克里斯走在我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用手势为我指路。
……他手真的被我撞红了,都快紫了!
但是我们反派是不会愧疚的。
进门走过门厅,是一处开阔的正厅,大厅中央是我在刚苏醒时见过的那尊丰腴女人雕像,所有人都自觉走到它面前,虔诚地行礼。
“赞美常春女神。”
他们说。
作为古老黑暗信仰的一员,我不可能对这种来路不明的奇怪玩意行礼,但如果我站着不动,怕是要露馅,那么愿黑暗君主在上,原谅我此刻的虚与委蛇。
我学着克里斯的动作,敷衍地比划了一下,好在所有人都弯着腰,没谁看到我。
众人起身后,我又像赶场子一样被领着在庄园里参观,呃,其实我觉得就是乱走拖延时间,因为我看见那个老头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了。
克里斯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然后笑容满面地说:“西蒙兄弟,您昨天发烧,身体还没好彻底,不如先去休息,顺便为女神准备祭品吧。”
那老头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给个台阶立马就下。
“克里斯兄弟说的是,我就不在大人面前讨嫌了,告退,告退。”
然后领着大部分教徒一溜烟仓皇撤退。
哈!真想让老师看看,我伊斯艾尔现在也可以凭借气场吓哭活人了。
我又在克里斯的带领下四处转了几圈,然后他的那只手鸡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改变了前进方向。
“大人,这边请,为您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妥当了。”
噢,所以那西蒙老头是紧张这个,因为没想到巫妖真的转化成功,所以只能拖住我然后临时准备接风宴……
等等,准备啥?
我坐在桌边,看着侍者一盘一盘往我面前放菜,陷入了沉默。
旁边克里斯坐我下手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我又眼花,我觉得这家伙憋笑憋得很辛苦,微表情都是扭曲的。
西蒙不冒汗了,此刻正一脸殷勤地对我说:“大人,这可是咱们东南角最好最上乘的小牛排,厨师手艺可谓……您沉睡多年,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咔哒。
我的指甲敲在葡萄酒杯上,那杯子不堪重负,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就像是也裂在了西蒙他们的脸上似的,瞬间他们的笑容就变了,然后重新开始汗如雨下。
“大人,可是,不、不合口味——”
我实在忍无可忍,粗鲁回答:“蠢猪,你见过谁家死人能吃东西?”
……
克里斯绝对笑了,我向君主发誓。
……
我瞪了他一眼,对方无辜地看着我,然后那边的西蒙扑腾一声撅到地上了,又把我的视线拽了回来。
“对、对对不起大人!是我们无知!”西蒙眼泪都下来了。
他旁边一个助手一样的女人忍不住哭着说:“实在是迪亚纳大陆如今唯一一只巫妖长住在黑塔,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个啊,真的不是有、有有有意冒犯!!!”
黑塔?
我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词。
这句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信息也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女人说,当今迪亚纳大陆只有一位巫妖存在于世,就在这个叫黑塔的地方。
黑塔,从名字看,八成是某位黑法师的法师塔,它能够闻名于世却不被讨伐,那这个黑法师想来实力不俗。
但是这是个野法师,他没编制!
在我的年代,我们影月神殿有一支亡语者军团,由十八位掌握亡灵法术的黑暗神官组成,平均每位神官手下有三只巫妖,共有两百余死亡骑士和死亡女妖,不计其数的低等不死生物。
在影月之外,掌握亡灵法术的法师都算野法师,没编制的!他们领着野生的不死生物满世界乱窜,在各种地方制造麻烦,是光明圣殿的头号烦恼。
而如今,全大陆只有一位巫妖,还在一个野法师手里。
没落的或许不只是影月。
那边的西蒙在我思考的时候一直絮絮叨叨,忽然说到什么,重新变得慷慨激昂,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们有了帝里斯大人,就足以和黑塔比肩,一定能振兴永恒之神的光辉!”
黑塔,没编制的法师塔,和它比肩,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大事?
至于永恒之神,我从他们的交谈中拼凑出:这是不朽教团信奉的主神,据说能赐予世界永恒不变的幸福美好;至于常春女神,就是刚刚他们拜的女人雕像,是永恒之神的妻子,也是祂的第一位信徒和从神。
而这个帝里斯,是主要信奉常春女神的一个小头领。
永恒的美好,我沉思起来,这听起来的确吸引人,可是……
世间万物,究竟有什么能够永恒呢?
连我们影月,都未能不朽啊。
忽然间,西蒙的手鸡哇哇大叫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当即脸色大变。
“又来了!“他说,”大人,又来了!“
“什么东西又来了?“我问。
“是疯贤者,是疯贤者!“西蒙焦躁不安地回答我。
说了跟没说一样,除了往我脑子里塞下一个新的古怪名词,没有其他意义。
还是克里斯及时补充道:“是近几年突然出现的一个连环杀手,活动在东南角一带,最初我们以为是不朽教团的敌对派——源火密教的杀手,因为最开始的遇难者都是我们的教团成员,但从去年开始,疯贤者也开始对源火密教的成员下手了,并且到现在为止,他每次出现都只对我们两个教团下手,是不朽教团的头号通缉犯。“
喔,那好像还真不赖。
“这个人其实没有留下名号,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是男是女。民间最开始对他的称呼是‘妙手贤者’,但——”
克里斯说到一半,西蒙咬牙切齿地插话:“什么狗屁妙手,那就是个神经病,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多次喊话要求和他沟通,那家伙不理不睬,只知道疯狗一样乱杀!”
唔,听起来,还真带劲呢。
……
我被西蒙他们带着赶到了事发现场,我才彻底理解这个杀手为什么被叫做“贤者”。
这里根本不像一处凶案现场,更像是圣像艺术品展览。
死者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他并不是简简单单地躺着死掉,而是整个人被悬挂在一个鎏金的铁艺架子上,双臂扬起,头颅微垂,闭着双眼表情安静平和,容貌也精心修饰,使他看起来有种沉睡精灵般的美好;但他的身体只到腰部,再往下,一大片鲜花组成类似长裙的造型,取代了他的下肢,使他仿佛身着鲜花礼服,沐浴在阳光下。
男人的头发被精心悬挂起来,用的是很细很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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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丝线,远看就像是反重力漂浮在空中,一只一只蓝色的蝴蝶标本顺着发尾的方向像空中飞去,形成一个华丽繁复的造型,隐约像是扬起的羽翼。
这不是寻常的凶案,现场没有一滴血迹,如我刚才所想,一切美丽得像是一幅圣像画。
“是费迪南。“西蒙老头声音颤抖,显然认识死者。
克里斯凑到我身边,低声介绍:“费迪南不是普通教徒,他是教团的高阶法师,战斗力并不弱。“
我眯着眼睛看向那残肢,从气息波动来看,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左右,大约是昨天半夜死的,灵魂都破碎得稀巴烂,现在去对他用个搜魂咒,八成都搜不出任何有用的记忆。
“……尸体是刚刚被发现的。“一个衣服上印着”治安官“三个大字的家伙正在和西蒙讲话。
西蒙恼怒地呵斥:“这可是闹市区!闹市区!你告诉我大白天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那个疯子完全没有人发现、也没人打扰地在这儿搭建了这么大一个、一个玩意儿?“
治安官似乎对西蒙充满敬畏,嗫嚅着回答:“半个小时前这儿还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一眨眼它就出现在这儿了,不信您问目击者——那边那对情侣是第一目击证人!“
所有人转头看去,不远处治安官围护着一对年轻男女,看打扮是来旅游的,因为死者实在死得太艺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恐惧情绪,反而探头探脑,想越过治安官的肩膀再看两眼。
“真的是刷地一下出现的,我们还以为是景区特供呢。”那个男性游客举起手鸡,推开治安官,不顾治安官惊慌的阻拦,兴冲冲走到我们跟前,对西蒙展示手鸡上的画面,“看,上一张照片里还只有喷泉,下一张尸体就出现了!我是连拍的,中间也就间隔半秒钟!”
手鸡上是那位女游客的影像,正比着可爱手势拍照,两张影像动作都没变,区别只是第二张女孩背后多出了这具尸体。
西蒙气急败坏,和他们说着什么,我懒得听,兀自走到那残骸旁边。
我拨开花朵,看到残肢的切口平滑整齐,创面干净,显然下手的人动作干脆利落,除了少半截,这个人身上似乎没有其他伤痕。
动手的人应该是给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处决,我估摸着他杀人用时一秒,制作尸体艺术品……估计那个死亡十二小时才被放出来,十二小时就是都在干这个。
但是费这么大劲儿,把尸体布置这么圣洁漂亮干什么?
“大人看出什么了?”克里斯走到我身边,轻声问。
我转头看向他,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很平静,一点也不见对同伴的伤感,或者物伤其类的恐惧,比起那边又惊又怒的西蒙老头,克里斯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不,也不是,他似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又一错眼,那微妙的笑意又不翼而飞了。
奇怪的家伙。
我回答他:“动手的人干脆果断,对折磨受害者没有任何兴趣,反而花费大量心思打扮尸体,布置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区,看起来充满仪式感……”
仪式感,我脑中灵光一现。
“这是从信仰层面,向民众宣传反对不朽教团。”
我看着面前的艺术品,半晌,点评道:“很聪明的做法,因为没有一丁点血腥手段,反而十分美好,民众看到根本不会共情死者——”
周围很多人站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还时不时掏出手鸡留影,于是我说:“你看现在,大家都在讨论疯贤者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教团到底做了什么,引来这样一个古怪杀手。”
克里斯听后笑了一下:“聪明吗?”
“非常高明,而且我猜这个疯贤者出身不简单。”我说——一般喜欢搞大排场的都是出身各大信仰的,比如我老师。
以我被我老师精心培(挑)养(剔)过的审美来看,都没法吹毛求疵说眼前的作品哪里不够完美。
克里斯赞叹:“大人果然厉害。”
那边西蒙似乎交涉完了,正对着手鸡气急败坏地说着话。
看来这手鸡功能不少,还能通讯呢。
“帝里斯大人。”他抹了抹脸,又挤出笑容,凑到我跟前,“议会那边下了教令,勒令我们在三个月内,务必解决疯贤者,您看……”
啧,找我啊,那你们真是找对人了。
4. 第四章
回到庄园,克里斯为我送来了近三年内疯贤者的案例记录,和我猜测的一样,几乎无一例外,都发生在闹市区或者有标志意义的建筑旁边。
随着资料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手鸡。
“大人,这是为您购买的新款智能手机。”克里斯打开盒子,掏出那只手鸡,递到我跟前,“您试试,手感很好的。”
我接过手鸡,像克里斯之前那样,伸出手指往表面一戳——
咔嚓。
……
我的指甲穿过了那只手鸡,戳了一个窟窿。
你还真别说,手感确实很好。
……
”您的指甲真是威力巨大……“
呃……
“但是,您戳的是背面。“
呃……
我面无表情地把死掉的手鸡还给克里斯,克里斯接过,变戏法一样掏出第二个盒子:“幸好,我早有预料,让教团财务拨款买了两个。“
他又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鸡递过来,这回我没接,只是默默看着他。
克里斯无辜地回望我,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愉快地笑了笑,掏出一个小棍子:“看,这叫触屏棒,可以代替手指,操作手机。“
……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拿给我?
……
我接过那个小棒子,小棒子的一头是软软的,用那东西戳手鸡,果然手鸡亮了。
手鸡上有一个一个小方块,小方块下面写着字,克里斯告诉我,这些叫应用程序,都可以用触屏棒点开,点开之后有各自不同的功能。
“这个是相机。“克里斯指了指其中一个,”可以拍照,就是留影,也可以自拍,还能录视频——就是可动影像。“
嘶,有点意思。
我看着克里斯在手鸡上点了点,手鸡上就出现了我的样子,我先是看到紫色的灵魂火焰在我的面罩下面燃烧,然后是奢华的面罩露出了我的下半张脸,我又更仔细地看了看,我的嘴唇依然是老师精心化妆的紫色,皮肤也完美地保持着苍白微透的质感,淡青色的血脉在我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很好,状态完美。
“点这里,就可以拍照了。“克里斯凑过来,于是画面变成了他的脑袋挨着我的,他说着咔嚓一声按下拍照按钮,同时还比了个耶。
克里斯瞅着手鸡,点评:“大人,拍照要看镜头——这里,这个是镜头。“
噢。
“再来。“我说。
……
“嗯,这张不错。“我说。
照片里的我看起来阴气森森,克里斯却笑得很温暖和煦,虽然有点反差,但总体来说效果当真很不错。
“这个是美图软件,就是可以美化照片,你看这个是磨皮,这个是滤镜……“
……
咕噜噜。
我和克里斯同时停下,一起看向克里斯的肚子。
克里斯矜持地笑了笑:“已经晚上八点了大人。“
什么?一个下午过去了?
我震惊地看着克里斯——这个手鸡,是有时间加速魔法吗?
“那你去吃晚饭吧。“我有些遗憾地说。
“噢不用。“克里斯低头继续看着手鸡,他点开一个软件,”这个叫‘食速达’,是最好用的外卖软件,号称天涯海角都能半小时内速达,优惠力度也有很大……“
唔,这么厉害。
克里斯用我的手鸡下单了一份牛排,然后就不管了,开始为我讲解其他软件,确实,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有人把外卖送到庄园门口,一个仆役在得到克里斯允许后,把那份还热乎的牛排送进了我们的屋子。
但是他还没吃完,就接到了西蒙的电话,不知道要他做什么,总之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剩下我自己继续研究手鸡。
嗯,这个看起来是读书软件,现在这么方便的吗,书籍居然也可以用手鸡看。
在我们那个年代,书籍是很宝贵的资源,一般人家很难大量收集,都是各大图书馆、藏书库、皇家、学院等机构才会保存海量的书籍,供有资格的人借阅,而这个手鸡读书软件,我打开后居然显示“千亿书籍、尽在其中“!
好厉害。
而且手鸡里面不止一个读书软件,我选了其中一个叫“晋江“的,打开,准备今晚就靠看书打发时间了。
我生前死后都超爱读书的,书里不但有各种知识,还有许多游记趣闻,都可以增长见识,不过这个晋江软件似乎是一个传奇故事软件,我其实很少看故事,我老师喜欢拿它们打发时间,但我一直不太中意,我觉得太套路了,什么巨龙绑架了一个美丽公主,国王广发英雄帖,然后英勇的勇者挺身而出,战胜魔王,迎娶公主……
看吧,这本就是这个套路,怎么六千年了传奇故事还是如此老……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勇者挺身而出,打败了魔王,然后迎娶了魔王???
我继续点开下一本,再下一本,慢慢地,我的嘴巴变成了圆形。
……
笃笃笃——
我抬起头。
咦?天亮了。
克里斯推门进来,一脸要升天的表情,坐到我旁边。
他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个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喝一边说:“西蒙老头发飙了,要我们一个月内找到疯贤者。“
都是摇晃红酒杯,克里斯晃得相当优雅矜持,比起我老师那狂放不羁的动作来说,克里斯简直像个正派人士。
“不是三个月吗?“我疑惑。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回答:“昨天晚上,疯贤者又作案了。“
一天两次,怪不得西蒙老头突然把克里斯叫走。
他忽然凑过来问我:“您的手机研究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我正色道:“我不明白。”
“您不明白什么?”
“我看了几个小说,都是类似题材,说的是真假豪门千金——我不明白,为什么主角是真千金的时候,大家都团宠假千金,折磨主角,而主角是假千金的文里,大家又都团宠真千金,继续欺负主角?”
克里斯:“……”
“这个,换成了真假少爷,但是还是一样的,那么这个真假有什么意义,真的假的只要是主角就都被欺负。”我指了指手鸡上正在看的文。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还有呢?“
“还有,‘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就是重生之后还巴巴跑过去找以前欺负他的人继续被欺负,然后还要说我的心死了不会痛了……“
“还有呢?“
“这个,‘我死了,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后悔了’,我看完了,主角真的死了,没有变成不死生物回来大杀四方,这有什么意义吗,你都死了还管别人后悔不后悔?”我拍着(克里斯的)大腿说,“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变成不死生物,挨个找上仇人,从屋里杀到屋外,从街头杀到街尾,顺手再掀起一个亡灵天灾吗!”
“嗯,然后呢?”
“这个,主角是反派,然后被讨伐了,大家发现他其实有隐情,于是追悔莫及……”
“这个,主角被一个叫系统的东西控制,必须虐待自己的学徒,然后学徒以为主角是反派,强大之后对主角各种报复,强取豪夺,直到后来发现主角又有隐情……”
我越说,克里斯的表情就越奇怪。
“所以,您看了一晚上……小说。”他古怪地说。
呃……
“不可以吗?”我冷酷地回答。
“您还专挑虐文看。”他的语气更古怪了。
“我有吗?”我也更冷酷地回答。
“这个套路叫火葬场。”克里斯不得不解释,“不管是真假少爷火葬场,还是追妻火葬场,反正大家就爱看前期疯狂虐主角,后期大家都后悔开始火葬场的剧情,前面越虐,后面火葬场就越爽。”
“可是有的主角是真的死了。”我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主角受死了,留下攻一个人,坐享千万财富长命几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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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句——‘此后无边孤单’,没了,这哪里爽,他那么有钱,每天吃香喝辣,这叫爽?”
克里斯再次沉默。
半晌,他回答我:“您看文之前不看评分吗?”
我回答:“那东西没有意义,每个人的评价都是主观的,带有个人感情色彩,你只有亲自阅读,才能给出自己的评价。”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说是屎了,您还非得亲自吃一口才能同意那是屎吗?”
“你你你,你粗俗!”
我指着克里斯的鼻子骂道。
克里斯闭上眼睛,捂住心口,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罪过啊原谅啊之类的词。
……
我们没能继续研究小说,因为西蒙派了人来,接我们去第二个案发现场。
这一回的死者是一位女性,而且出身不凡。
……我不想去,我想看小说。
“疯贤者以前没有这么快速连续作案的。”来带路的教徒一脸的恐惧,也不知道是被疯贤者吓得,还是被我吓的,“现在教团人人自危,不少信徒也找到我们,要求我们提供绝对安全的证明……”
的确,如果这种身份都被杀了,那普通教徒和信徒确实需要担惊受怕了——死者地位卓越,且死在重重保卫之下——她是驻守此地的奥罗德大公的长女。
西蒙的秘书,那个被我吓哭过的女人叫做丽娜,她低声为我介绍:“我们上个月才刚刚发展奥罗德小姐为教团信徒,她为人热情慷慨,本来已经决定为教团捐赠一座教堂,但还没来得及落实,就遇到了疯贤者这个疯子。”
丽娜说完,西蒙就把她叫走了,克里斯重新回到我身边,说道:“奥罗德大公是东南角数一数二的军事首脑,他的手下不仅仅有普通的骑士战士,他甚至有能力养着一个军事法师团,要知道,现如今奥斯兰特联邦的军事法师也才两个团而已,奥斯兰特可是迪亚纳大陆历史最悠久的魔法之国。”
奥斯兰特……联邦?
我的故国变成了什么奇怪玩意……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快速解说:“无光岁月之后,第五神纪末期,奥斯兰特帝国皇室遭到了新兴商业财团与上层贵族世家的反对,后来在双方博弈中,改组为联邦制国家,保留皇室作为国家象征,但不再拥有实权。”
……世道真的变得好多,现在还有这种新奇政体。
“那皇室就是吉祥物了?”我总结。
克里斯点头:“差不多,如今的迪亚纳,还拥有真正皇权的国度只剩下圣龙帝国。”
我去……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圣龙居然还他大爷的没灭国!”
克里斯愣了愣:“怎么说?”
“那群上蹿下跳的大型龙类吞金兽一没吃垮帝国,二没折磨死龙骑士,三没引发世界大乱吗?龙骑士好牛的!”
克里斯愣的时间久了一点,然后捂着嘴笑了半天。
笑完,他恢复严肃,继续说道:“我们如今所在的区域被称为‘自由东南角’,曾经是奥斯兰特帝国领土,在改组联邦的过程中,被不服皇权、也不服新政府的军团与财团占据,逐步脱离联邦达成自治,如今行政地域上划归给雷欧共和国,但雷欧并无能力约束东南角,此地实际上是完全混乱无度的无人管辖区。”
按照克里斯的说法,这里是通缉犯的天堂,走私倒卖的乐园,但也是新兴艺术的摇篮,自由贸易的港口,不管什么身份,在东南角都能拥有一处栖身之地,多么不羁的灵魂都可以得到包容。
“今天出事的奥罗德大公,祖上是圣龙帝国出身,由龙皇授勋大公,但在无光岁月里这个家族选择站边新兴科技,背弃了龙骑士之道,最后辗转来到东南角,成为这里的实际掌权势力之一。”克里斯的介绍言简意赅,很快为我理清了现状。
我迟疑了一下,做了一小会儿心理建设,才询问:“‘无光岁月’,究竟是什么?”
克里斯沉默了,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后他只说:“那是这片大陆最深的伤疤。”
5. 第五章
克里斯不太想细说的样子,但我却忍不住要问:“这伤疤有多深?”
我很难想象,所谓的科技有那么厉害?
……呃,好吧,必须承认,手鸡是有点点厉害。
他想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最难的时候,光明圣殿只剩下最后一个祭司。”
我怔住。
光明圣殿,光明神的殿堂,那是全大陆最大最古老的信仰,实力还在我影月之上。在我的年代,圣殿的势力遍布世界,而在圣殿大本营,常年驻守两千余光明祭司,一万以上的圣骑士……
他说最惨的时候圣殿只剩最后一个祭司。
所以……我恍然,圣殿都如此,那我们影月,莫非是没落于这段无光岁月吗……
或许是近乡情怯,我不敢追问他影月的结局,于是我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去看奥罗德小姐的尸体。
与先前死掉那个男人类似,整个画面圣洁而美好:
年轻的女性被放置在一个鎏金的画框里,摆成圣像画的造型。她闭目微笑,双手合于胸口,指尖捧着一朵白花,背后竟然是一只扬起的金色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裙边是几只雪白的小羊,俏皮可爱,但我辨别了一下,并不是真的羊尸体,而是纯棉花做的。
……这疯贤者的手艺还真好,他如果干腻了杀手,转行去做羊毛毡艺术家,一定赚。
我凑近细看,女人的身体是完整的,没有像上一个男人那样缺少一部分,她的死因是斩首——头颅□□脆利落地切下,然后以金色的丝线缝合回原位,形成一道宛如圣痕一般的灿金。
我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处决”这个词。
就好像是……审判罪人的行刑官。
整个尸体和背景就被布置在大公府邸门前,据目击证人称,也是突然一眨眼就出现了。
与上一个死者不同的是,我听到他们说——这次的死者是信徒,而非教团神职者——这是疯贤者第一次对普通信徒动手,而且一来就是地位超然的大公女儿,怪不得引发不小的恐慌。
克里斯又又又被叫走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呆着,很快我也没无聊,我盯上了大公府的卫兵。
令我瞩目的是他们的装备,他们并没有穿戴盔甲,而是套着一种奇怪的背心,听克里斯走之前嘀咕了一句,叫什么防弹衣,手里是一个怪模怪样的长条物体,质感很高级,克里斯说那是魔导枪。
我对那种新式武器很是好奇,那就是现代魔导科技的产物吗?也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让我想想,我怎么能弄到一根,让克里斯去买?
只要那玩意卖,我就能搞到,在影月,我老师用亲身行为告诉我,没有什么是砸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砸少了。
忽然那些卫兵列队整齐,然后向两侧分开,齐刷刷举手敬礼——
一辆车停在了那里,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长着鹰钩鼻的中年女人,我听那些卫兵们喊她大公阁下,看上去,这就是奥罗德大公,死者的母亲。
嗯……她有骨质疏松和腰间盘突出,实在不是很好的尸体材料。
说起来,我现在缺少供我统帅的不死生物随从,不知道尸体哪里有卖的,回头我让克里斯去买。或者让他去坟场挖几个好了,我目前不急着培养高阶不死生物,就搞两个尸仆先用用,急需,坟场普通尸体就能凑活。
……毕竟我不能喊克里斯伺候我换衣服。
那大公走到我们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尸体,哎我刚才没注意,奥罗德小姐的尸体质量就不错……然后我就看见大公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心口向后栽倒,她的卫兵一左一右扶住她,还掏出手绢递过去。
我看着那个大公哭她的女儿,但我是巫妖,我对负面情绪的感应远比我的视力可靠——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悲伤情绪,尽管她哭得肝肠寸断。
“克里斯教士。”大公哭着哭着,忽然抓住离她最近的克里斯,恨声道,“我女儿、为她报仇!一定要抓住疯贤者才行!”
克里斯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哎,我这么认真一看,克里斯的骨骼比奥罗德小姐的还要完美呢,四肢修长,体态优美,唯一的小瑕疵是颈椎稍有点小毛病,看上去是长期低头导致的——唔,奇怪,在场大部分人的颈椎都不太好,而且都是因为长期低头,克里斯是其中症状最轻微的了。
怪哉,他们长时间低头干什么,那个永恒之神是这样要求信徒的?也不是,那个大公的卫兵也全是一样的毛病。
西蒙应该是在场地位最高的教徒,嗯,也是颈椎病最严重的。他走过去,开始和大公交谈,这解放了克里斯,使他得以回到我身边。
我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他:“我能拿走奥罗德小姐吗?”
克里斯:“……并不太能。”
想来也是,估计得先验尸,我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
“那哪里有卖优质尸体?”
克里斯看着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悲悯,但消失得很快,他的手动了一下,有那么一刹那我差点以为他要做一个光明信徒祈祷的手势,但他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回答我:“现在不让卖这个。”
啊?
那只好辛苦他去挖了。
“那你准备一下铁锹,我们晚上就去。”
克里斯的手又抖了,他又一次抹了把脸,明知故问:“去哪?”
“挖尸体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克里斯:“……”
“有话直说。”我皱眉。
“是这样的,在现代社会,我们有‘侮辱尸体罪‘,私挖尸体是犯法的。”克里斯回答,“要蹲监狱,重点是要罚款!”
我从空间戒指里掏出真·帝里斯的那根法杖,咔嚓咔嚓抠掉上面的宝石,递给克里斯:“够吗?”
“……”克里斯看着我,真诚地说,“越狱罪加一等,罚款加倍。”
“……”他怎么知道我决定越狱。
“那——”
“也不能拆了监狱,罚款加加加倍。”克里斯强调。
……穷鬼。
我上次见到这么穷的家伙,还是光明圣殿以勤俭苦修为荣的光明大祭司。
我怜爱地看了克里斯一眼,拉开他的裤子口袋,把那一捧宝石放了进去。
克里斯微笑:“谢谢,您真是太慷慨了,我会想办法解决尸体的事儿的。”
你看,我说的吧,钱可以解决任何困难。
……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等,西蒙和大公去谈事情了,克里斯和我被请到大公府邸的休息室。
无人在意我,这让我感到微妙的古怪。
但我也懒得思考,掏出手鸡,继续刷小说。
迟疑了一下,我点开了一本我略过多次的书,是晋江一直试图推给我的金榜作品,叫《被渣后我和世界第一黑法师结婚了》。
我一直努力忽视这本书,是因为我真的认识世界第一黑法师——当然是我们那个年代的——那不就是我老师吗!
这种既视感太强了,我点开后看到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联想到我老师。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作为不死生物归来的那一刻,我睁开死亡的双眼,看到我面前黑袍白发的司月大神官,感受到我们灵魂上那强烈的牵绊,和世界法则见证下、我们达成的誓约——
“伊斯艾尔,从今开始,你将拥有我的姓氏,我的地位,和我的力量,而你的灵魂归我所有,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仇恨,也由我来背负。”
从那一刻开始,我是伊斯艾尔·影月,我是黑暗传令官。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法则在上,我将永远承担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的职责,直到时光之末。
我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忽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一个我一直觉得古怪的原因了——都是巫妖,对比一下我在影月神殿的地位和待遇,不朽教团的教徒们对这个叫帝里斯的巫妖表面上是恐惧夹杂敬畏,但其实,他们并没有真的重视帝里斯——我在影月,可从来不会缺席重要会议。
这感觉……
我思索了一下,这感觉就像是战士对待他的剑,重视,珍惜,利用,但是剑并不需要思考,剑不需要被尊重,战士也更不会听剑的。
我,或者说帝里斯,现在在不朽教团的地位,似乎就是一把剑,他们需要巫妖的力量,而不是巫妖的思维。就比如现在,他们需要巫妖出手对付疯贤者,但在制定对付疯贤者的策略时,巫妖却被丢在休息室刷手机。
至于克里斯——他现在就是仓库保管员,负责看着“剑”。
有意思。
我沉思,他们不怕帝里斯发怒吗?没有巫妖能忍受这种轻慢,不朽教团难不成有什么对付巫妖的特殊办法?
那我似乎需要小心一些,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我老师最弱的巫妖,哪怕在亡语者军团,我的战斗力也要排在中下游。
很简单,因为我生前是一个白法师,我对黑暗系法术一窍不通。
这世界上,会做把白法师转化成巫妖还替他报仇这种亏本买卖的,也就是我老师了。
所以,我对黑暗君主立誓,只要我伊斯艾尔·影月还存在于迪亚纳大陆,我必重建影月神殿。
……
一直等到下午,克里斯都睡了两觉了,西蒙才结束会谈匆匆赶来。
“帝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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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西蒙陪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他对我说,“我们已经初步排查过大公府了,暂时没有发现疯贤者的内应,但我们还会继续进行第二轮排查,根据大公府管家交代,奥罗德小姐是昨天下午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没有说话,显然如我推测,西蒙并不需要我的意见,而是安排道:“克里斯兄弟,就由你负责追查小姐昨天的行踪。”
克里斯点头:“好的。”
西蒙笑容满面地转向我:“届时,还请帝里斯大人出手,帮助我们。”
噢,这是准备派苦力带着剑上工了。
我对这个安排没意见,虽然西蒙显而易见是把危险又累人的活儿丢给了克里斯,呃,和我,但我确实想追查这个疯贤者。
他既然能孜孜不倦地收割不朽教团的成员,那他对永恒之神也一定有足够的调查了解。何况万事有果必有因,他决定对不朽教团动手,也绝不可能是因为有趣。
我要知道,新生的微末小神,甚至可能是个伪神,何德何能取代我们影月神殿!
“大人。”克里斯凑过来,“您是现在出发,还是看完这篇文?”
“……”有一瞬间我想遮掩手鸡,但慢了。
“这篇我看过,这篇不是屎。”克里斯贴心地说。
“……你又粗俗!”我恼羞成怒。
“……罪过……”克里斯闭上眼睛,又开始嘀嘀咕咕。
我打断他:“原来你也看小说!”
克里斯理直气壮:“这个又不是无逻辑虐文!”
我问:“那这篇是什么?”
“是打脸团宠文。”克里斯回答,“团宠,就是全世界都爱主角,正派爱护主角,路人追捧主角,反派不舍得对主角下重手,路过的狗见了主角都要猛猛摇尾巴!”
“胡说八道。”我说,“太不真实,主角都是光明大祭司吗?”
克里斯古怪地沉默了,半晌,回答我:“做不到,光明大祭司也做不到的。”
“那这种文有什么意义?”我不理解。
“……爽。”克里斯回答。
“……”
“那我看完再说。“我说。
“……好。“
……
你还真别说,那个文确实很爽。
但是那文最大的不真实反而不是团宠,而是黑法师的人设——世界第一黑法师,居然被设定性格温柔、语气温和、善待学徒、爱护助手、人见人爱!
怎么可能,黑法师哎,哪个黑法师不是日常无缘无故发脾气,殴打伴侣,折磨学生,让人看他不顺眼又打不过他!
与其相信黑法师温柔脾气好,不如相信我伊斯艾尔能转行去隔壁当光明大祭司。
“走吧。“我对克里斯说。
克里斯回答:“我们到了。“
哎?
我环顾四周,我们不在休息室,甚至不在大公府邸,而是在一个孤儿院门口。
“这是奥罗德小姐出资建造的福利院,她昨天下午的行程是视察福利院工作。“克里斯解释道。
我疑惑地问:“你用了瞬间移动魔法?我怎么没感受到魔力波动。“
克里斯看着我,回答:“一个专注看手机的人,你可以领着他去任何你想让他去的地方。“
我大惊:“手鸡上居然有夺魂咒!“
克里斯扶额:“……这么说也很形象了。“
孤儿院的院长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迎了出来,那是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胖女士,有着圆润的身材、满月一样的脸庞,和一头卷曲蓬松的头发。
院长还没说话,她身旁一位披着灰袍的高个女人率先开口:“克里斯兄弟。“
克里斯回答:“玛丽昂姐妹。“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玛丽昂虔诚地说。
哦,是教徒。
“这位是在福利院做义工的玛丽昂嬷嬷,她是教团的苦修修女。“克里斯为我介绍,”玛丽昂姐妹,这位是帝里斯大人。“
玛丽昂有些冷淡地对我颔首致意,与我保持安全距离,而那位院长女士,显然她不认识巫妖是什么,主动与我握了手,然后居然说:“孩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进来先喝杯热汤暖暖。“
废话,死人要是热乎乎,那是被火化了吧。
克里斯微笑拒绝:“我们就不劳烦院长招待了,这次来,是想要调查奥罗德小姐遇害一事。“
院长闻言,当即又怒又悲地斥责道:“天底下怎么会有疯贤者这样穷凶极恶的恶人,奥罗德小姐一生致力于慈善事业,她救助的孩子数不胜数,疯贤者却毫无理由地杀了她!”
咦,一个救助孩子的好人吗?
6. 第六章
从这位院长口中,我们得知奥罗德小姐是一位心善貌美的善人,她并不是奥罗德大公的亲生女儿,而是被大公收养的弃婴,被遗弃的原因是天生跛足。
“奥罗德小姐说,她不希望看到再有任何孩子因为先天的残缺而失去被爱的权利,她出资建造了这座福利院,专门收养救治先天残缺的孩子,给了他们遮风挡雨的港湾。”院长说。
克里斯跟着感慨:“可怜的人,疯贤者真是丧心病狂。”
“可不是吗。”院长痛心疾首地说,“没了她,这些孩子们可伤心了。”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孩子们吗?”克里斯话音刚落,他的手鸡忽然叫了起来。
他那只手鸡没事就叫,真不知道他怎么忍受的。
他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半晌,他面色古怪地走回来,对院长说:“我们先不进去了,有些急事,我们明天再来,实在不好意思。”
院长连连说没关系,克里斯拉着我走向一辆车,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但我还是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
克里斯看了我一眼,说:“疯贤者又动手了。”
这么快!
上一具尸体不是才出现几个小时而已,怎么,疯贤者做手工的速度变快了?
“谁死了?”
克里斯说:“奥罗德大公。”
……
奥罗德大公的尸体被发现在不朽教团的一座教堂门口,我们赶到时,大批的治安官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比前几次的阵仗大得多,毕竟这次死掉的是这片地区的首脑之一。
我没太了解这所谓东南角的历史和政治,这片地区在我们那年代是一片密林,属于无人区,气候太热,人类不能抵抗蛇虫和瘴气,而热爱自然的精灵有更广袤的南部密林可以住,更不会搬迁到这种犄角旮旯。
但一个地区的首脑就这么轻易被疯贤者杀了,还是在她女儿刚刚遇害,加强了安保之后,要么是疯贤者实力惊人,要么……
“这不是疯贤者做的。”我低声对克里斯说。
克里斯挑了一下眉毛:“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奥罗德大公的尸体被刷了一层白漆一样的东西,当成雕像放在了教堂门口,门口本来的雕像不翼而飞。
“她是被活活闷死的。”我说,“那层白色的油漆堵住了她的口鼻,她窒息而死。疯贤者杀人不会用这种折磨人的法子。”
克里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从我目睹的两起案件,再到克里斯昨天拿给我的案例,疯贤者所有的受害人全部是一击毙命,利落得不可思议,我说过,比起杀害,更像是处决。
甚至是一种带着神圣意味的处决。
这位杀手第一次作案是在“大贤者祭典”上。那是用以纪念历史上伟大的贤者们的节日,在现代社会被纪念的具体有谁我没仔细追究,我只了解到,疯贤者把第一个死者打扮整齐漂亮,放到了庆典花车上,被花车带着全城游了一圈才被发现。
所以才有“妙手贤者”这个称呼。
我说:“那么问题来了,谁杀了大公,为什么藏头露尾,嫁祸疯贤者?”
克里斯回答:“或者还应该问,谁有能力杀了大公呢。”
政敌吗?我沉思。
“奥罗德大公并不是不朽教团的信徒。”克里斯忽然说。
“那这么一说……”我看向他,“疯贤者开始对普通人下手,这就把他变成了一个寻常的杀人疯子。”
但是克里斯没有和西蒙说出我们的分析,我听到西蒙在那边和什么人打手鸡,声音慷慨激昂地说:“……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下达‘常春令’!”
新名词!
我侧目看向我的百科全书克里斯,他果然自言自语道:“常春令可是不朽教团的最高级别追杀令,所有的教团成员、信徒,都有义务追杀被下达命令的对象呢。”
唔,听起来怪能唬人的,我们影月可没有这种玩意,需要依靠夺取生命来维护的信仰,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疯贤者大杀四方的时候教团为什么不下?”我刚问完就停顿了,我不用克里斯回答,我也猜到了原因。
但克里斯还是回答了:“因为民间对‘妙手贤者’没有敌意。”
大部分普通人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更喜欢看戏,但一旦自己被牵扯了,那自然就坐不住了,何况还顺便除掉了奥罗德大公。
一举两得。
就疯贤者那美妙绝伦的艺术品展览,以前八成不少人对他还得有好感呢。人们天生就喜欢美丽的事物,不然代表光明的圣殿是怎么能亘古不变地占据大陆第一信仰的地位呢。
我忽然意识到,光明圣殿,在这个东南角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力。
我没有看到分殿,这类涉及信仰的谋杀现场,也没有任何圣职人员的身影,而我也不好去拉着路人问你信不信光明神,那会让我看起来像个传教的。
……等等,光明圣殿一定还存在,对吧?
这个念头令我浑身发寒,哪怕我已经死了,我都久违地感受到了汗毛倒竖的感觉。
我对所谓无光岁月后的现代世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我没准备好一口气重建两个信仰啊。
我努力安慰自己——即便是我那时候,光明神是最大的信仰,但也不是人人都信,也还是有不少光明势弱的地方,比如西北平原的居民就更信仰牧野之神,或许东南角就是这样吧。
嗯……虽然我是影月神殿的黑暗传令官,但其实,在我生前,我是光明信徒。
我出身光明信仰的核心地区——奥斯兰特帝国圣光城,虽然现在奥斯兰特叫联邦,但在我们那个年代,那可是大陆第一帝国,我就出生在这个国家的都城,我奶奶是一位光明圣殿的修女,如果不是实在没有魔法和神术天赋,她早就成为祭司了。
在我幼时展现出光明属性亲和力的时候,我奶奶抱着我喜极而泣,她觉得我们家就要出一位真正的祭司了。
但遗憾的是我没有加入圣殿,因为奶奶不久之后回归光明神的怀抱,而我父母早在一次外出时遇害身亡,具体细节我还小我不记得,总之结果就是我成为了孤儿,被奥斯兰特帝国的调查员发现,然后交由魔法军团收养,成为了一名宫廷法师,后来也是魔法军团的军事法师。
……虽然我曾经遗憾过没能成为祭司,但不代表我希望在六千年后挑起重建圣殿的重任啊!
忽然间我感受到一股细微的魔力波动,我敏锐地看向克里斯,他表面上正在张望西蒙那边的动静,但我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溢出——
他在用魔法给什么人暗中传讯!
——他这道传讯实在太隐蔽,我差一点都要忽视了,而且我无法截断、亦无法探知传讯的内容!
我可是传奇级别的大巫妖,我乃是黑暗传令官,居然有我截断不了的精神力传讯!
我居然小看了这个家伙吗!!!
我知道克里斯是个施法者,但他只是个中层教徒,我没想过他的魔法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或许是我的死亡凝视太明显,克里斯无辜地回望着我,满脸疑惑,似乎在问我要干什么。
他那过于迷茫的表情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刚才感知错了?
“怎么了大人?”他歪着头问我。
嗯……嗯……
他太真诚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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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真的感知错了?
见我没说话,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鸡,然后对我说:“大人,我们的任务已经收到了。”他摇晃着手鸡,说,“教团希望我们先剪除已确认的疯贤者党羽,琉璃女巫。”
什么玩意。
“不调查奥罗德小姐的死亡了?”
我的百科全书兼任务发布器歪着头摊了摊手:“调查的,但是教团认为,如今首要任务是让信众重拾对教团的信心,所以有必要主动出击,打击一下疯贤者。”
之前不是还说连疯贤者是男是女、是长的还是扁的都不知道吗,怎么忽然就锁定了疯贤者的党羽了。
我也没问,因为显然教团不会对帝里斯讲解,教团只需要帝里斯出手。
“现在就去?”我问。
“是的。”克里斯点头。
教团似乎早有准备,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位“琉璃女巫”的位置。
琉璃女巫,根据百科全书克里斯的介绍,这是一个会绑架受害人,把他们杀害并制作成尸体傀儡的残忍凶手,尤其喜欢对孩子动手,她曾经在教团的集会上公然派遣傀儡袭击,也曾大肆烧杀过一整个无辜村子,然后掳走了全部的儿童。
呃……以我那或许已经落后的常识判断,女巫这种东西是不会鼓捣尸体的,她们更喜欢玩弄可怜的男性,骗他们的钱、感情和身子,然后生下优秀女儿继承女巫的知识。
而且比起杀人,女巫更喜欢骗人。
会玩尸体的是亡灵法师才对。
也许就像疯贤者未必是个真贤者,琉璃女巫或许也不是女巫,是个女性亡灵法师?
但克里斯的介绍否决了我的想法。
“琉璃女巫的受害人四肢往往呈现出透明琉璃的质感,所以民间称她为琉璃女巫,她在林区被多次目击,教团的先遣队已经封锁了那片林区,女巫现在被逼退到密林深处,林子里有她布置的陷阱和瘴气,教团的武装队不好进入,所以需要您来为武装队领路。“
没有一种亡灵法术会把尸体变成琉璃,那太美丽了,不符合亡灵法术的邪恶属性!我老师挥手之间大地沸腾、枯骨回春,无数狰狞的骸骨前赴后继,他才会被称为死者的君王。
要是我老师一挥手,一堆七彩琉璃小人在阳光下热舞,那我老师还拿什么撑起他史上第一黑法师的名号啊。黑法师都改成彩虹法师啦。
我回头看了看,除了我和克里斯坐的这辆车,后面还呜呜哇哇跟着一大队的车,有的车顶上还驾着大号魔导枪,东南角治安官和大公府卫兵也跟来了一堆。
“那是什么玩意?“我指着空中一个飞来飞去的小盒子。
“那是无人机。“克里斯说,”拍摄用的,是东南角日报的记者们。“
“……记者又是什么。“又一个新时代名词。
“噢,就是他们负责把普通人很难接触的一手情报展示给民众,让民众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克里斯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算是个危险职业呢。“
唔,那是有点危险的,设想一下,哪个记者冒死冲到我老师面前,拍摄他化妆的全过程……那个记者会被抓去做成化妆品原材料的。
不开玩笑,我老师用新鲜人血给巫妖敷面膜的。
我摸了摸脸,好久没保养了,确实需要敷一下,我看向克里斯,他的心跳稳健有利,白皙的脖子微微扬起,薄薄的皮肤下面,炽热的血液正一股一股流动。
看起来气血真不错,应该可以问他要一盆。
忽然间,我们乘坐的车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克里斯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滚进了我怀里。
“琉璃女巫!!!“我听到一阵喧哗,”女巫来了——“
7. 第七章
我一手顺势抱住克里斯的腰……手感真的很好,柔韧又有力量,似乎还有一层很好摸的腹肌……一手猛然抓向车辆的顶部,随着喀嚓一声脆响,我撕裂车辆,在车坠地之前抱着克里斯从中跃出,再轻巧地飘落在一旁。
一根粗壮的藤蔓正缠绕在那辆破损的身上,灵活地将车辆举到空中,疯狂砸向地面,我眯了眯眼,开车的教团成员和车辆一起被压扁,毫不留情。
这是……琉璃女巫?
嘻嘻……
我猛然回头,有矮小的影子从我身后的树丛里飞快掠过,伴随着它们穿过枝叶的声音,我听到细小的笑声。
嘻嘻……
我把我的百科全书,呃,克里斯,抱到战场边缘,躲开乱飞的树枝和满地的藤蔓,然后我看到一道闪光从角落飞射而出,伴随一声尖锐的惨叫,一个教徒端着魔导枪的右手高高飞起,那道光停了下来,我瞪大眼睛——
“女巫的傀儡来了——”
那是一个有着透明四肢的女孩。
她用琉璃般的手抓起地上的魔导枪,速度快得惊人,然后她回过身去猛地甩动枪支,一阵雷霆般的声响,一排教徒惨叫倒地。
嘶……魔导枪的威力这么大吗!我瞪大眼睛,这收割人命的速度快赶上我老师的暗刃法术了。
我必须搞一把来试试!
正想着,克里斯居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巴掌大的微型魔导枪,然后对着那边的琉璃女孩砰砰砰地射击起来,女孩立刻灵敏地跃起,重新隐没到深林中,她刚刚消失半秒,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落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轰地一下炸开一大团火焰。
“那是什么?“
克里斯抽空回答:“魔导手雷。“
“这个呢?“
“手枪。“
“我试试。“
我从克里斯手里抠出那把枪,他的手指微弱地在我掌心挠了一下,似乎是抗议。
砰——
“歪了。“我说。
一个教徒应声倒地,抱着腿大声哀号。
克里斯:“……“
很快我感到索然无味,这个枪雷声大雨点小,我能感受到它每次射击的能量波动,小得可爱,而那些被击倒的信徒,他们居然连护盾都不会释放,不管是武者的斗气盾,还是法师的魔法盾,一个会开的都没有,因此我开始忏悔:
我居然拿这破玩意和我老师的暗刃比,我真是罪大恶极,严重侮辱了我的老师。
那一排排倒下的教徒,不是枪多厉害,根本是他们太易碎了吧!
毕竟我对着自己的手掌连开数枪,连皮都打不破!
就这?
克里斯:“……您玩好了吗?“
“还你。“我嫌弃地说。
“追——”
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琉璃女孩们和藤蔓配合得很完美,但只能打个突袭,那些回过神的教徒举起一种古怪的光盾,并且开始对藤蔓喷火。
“追上去!”他们大喊,“别让她们跑了!”
我看向克里斯,克里斯点头对我说:“追吧。”
正合我意,我迫切地想要认识这个琉璃女巫。
我立刻向前方飞去,但背后传来克里斯的喊声:“等等,您不把我也带上吗?”
嗯……要带他吗?
从刚刚的袭击来说,那琉璃女巫绝对不是真女巫,也不是亡灵法师,我需要确认我的猜想,况且,这位“女巫”一定很了解不朽教团的勾当——换句话说,我和谁是一伙儿的还不一定呢,这要是带着克里斯,等真有什么事情,我还得灭他的口,不是很划算。
总之,我的百科全书,我是为你好!
所以我加快速度,克里斯的声音消失在我背后。
不朽教团的武装队其实分成了两批,第一批是比我先一步进入密林的,而且他们更轻车熟路,比我这个第一次来的快上许多。
我能在林中找到他们和“女巫傀儡”交手的痕迹,地上、树木上都有魔导枪射击留下的痕迹,不时还有些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教徒。
我四下检查了一下,有些教徒的尸体还算可以短暂利用,于是我看向它们,简洁地下令——
“站起来。”
亡灵之力从我身上升起,涌入那些死尸,片刻后它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向我俯首。
这是我成为大巫妖后自动领悟的天赋能力,驱使死尸,但我也仅限于此,我老师的另一位巫妖有着“军团指挥官”的称谓,她如果驱动死尸,所有尸体附带军团统帅令,,不但整齐有序自动列阵冲锋,还附加悍不畏死状态,令我十分羡慕。
但我老师说:“你一个废物白法师,能学会唤醒死尸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这些新死的亡者还残留着对杀死他们的人的印象,所以我命令:“找到杀死你们的人。”
亡者们齐齐转头,向某个方向冲过去。
他们跑得东倒西歪,因为有点缺胳膊少腿,所以我才说只能勉强使用。这也让我觉得:疯贤者和琉璃女巫并不是同伙,因为琉璃女巫杀人也很有自己的特色,那些“傀儡”女孩喜欢斩断教徒的四肢,更甚于夺取他们的生命。
几乎路上所有躺下的教徒都有肢体缺失,但真死了的反而不多。
忽然间,一个亡者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跑到我面前献宝,我接过那东西——
那是一只透明的手。
琉璃女孩的手!
我神色一凛,定睛仔细观察这只手——这只手精雕细琢,十分美丽,在阳光下折射着琉璃般的光彩——但这可不是琉璃,这分明是魔晶石!是月光魔晶石!我老师喜欢拿这玩意做吊灯!
呃,月光魔晶石是一种相对没那么贵的魔法晶石,一般用来做魔像,我老师觉得这玩意产量大又廉价,拿来做魔像太没排面,奈何实在美貌,所以就把神殿的水晶大吊灯都换成了这玩意。
那只手不是单纯由月光魔晶石雕刻,它里面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细线,金色的,形状结构十分复杂,关节处还有一些齿轮,这显得不伦不类——齿轮这种东西难道不是矮人工艺才用的吗,众所周知,矮人是没有魔法的,他们这个种族天生无法使用魔力,虽然月光魔晶石产于矮人的矿坑,但这种石头却是高度魔力亲和,无法用于矮人工艺,所以他们一般都会采来卖给法师,法师的魔像是靠魔力回路驱动的,根本不会需要齿轮。
这位琉璃女巫还真令我看不透了。
亡者们拥簇着我,整齐看向前方,我让它们不要碍手碍脚挡我视线,随即,我看到了它们在盯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倒挂在架子上、已经死去的女孩。
我慢慢走过去,把那只魔晶石雕刻的手在那具残躯上比了比,这就是这名女孩的手。
女孩没有了琉璃般漂亮的肢体,只余下残破的躯干。她空洞的眼眶张大,死死地盯着虚空,哪怕死亡都没有让她闭目。换做是我,大概也不会轻易闭目——女孩的躯体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不敬神者”。
从她残破的身体上,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怨恨,她伤痕累累,战斗到最后一刻,并死于残忍的折磨。
那种仇恨如此强烈,令她的灵魂不得安息。
我身后传来脚步声,又一队教徒急匆匆赶来,他们停在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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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在看到死去女孩的时候齐齐发出欢呼,我听到他们赞美永恒之神,顺带还大肆吹捧帝里斯的了不起,显然,他们以为这是我做的。
“就该把这些异教徒全挂起来,以儆效尤!”他们兴高采烈,欢呼雀跃,而我双眼看去,只看得到扭曲的灵魂。
“她死得太便宜了。”一个教徒啐了一口,“可惜了她碰到的是帝里斯大人,不然拿去做……才好!”他含糊地说了个词,我判断,不是什么好词。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杀!”
在欢呼声的掩盖下,我只吐出一个字,这群教徒还不需要脏了黑暗传令官的手,那些被我驱动的亡者整齐地伸出手,就近抓过一个教徒,然后手指瞬间骨化,尖锐的利爪破开胸膛,捏碎他们的心脏!
鲜血飞溅,这感觉真是……
无比美妙。
片刻后此地重归寂静,所有新死的教徒们沉默地加入先前的队伍,安静无声地站在我身后。
但我懒得理睬他们,我看向那个女孩,那是一个女战士,她的骨骼或许并不完美,但我欣赏她的灵魂,她那不甘、不臣服、也不肯安息的灵魂。
我伸出手,将女孩从架子上放下,用手指在她的心口画下那个我练习过千百次才成功的图腾——
“你还没有到离开的时候。”
我说。
“起来,与我并肩而战!”
与随意驱策刚刚的尸体不同,这是一个契约。
下一刻,我眼中的灵魂之火顺着我的脸颊流下,这或许让我看起来像是在流泪。如果不是死亡多时,我或许真的会为她的离去垂泪吧。
我的魂火一路燃烧,顺着我的手臂爬上女孩的心口,随后她猛然瞪大眼睛,紫色的火焰在她瞳孔里亮起,炽烈燃烧。
在下一秒,死亡之力凝聚成黑色的四肢,从她断去的肢体上生长出来,在她的手臂都还没形成之时,女孩却已经暴起,一爪抓向我的面门!
刚刚恢复意识,就准备噬主?
真不错,很有精神头嘛。
不死生物反噬驱使奴役它们的主人——天知道,我老师爱死这个戏码了。他每天都各种试探,试图让我或者另外那位比我强些的巫妖陪他玩反噬主人的游戏,他觉得残暴恣肆的黑法师搭配疯狂且憎恨主人的不死生物,这才是完美组合,才足够邪恶,所以他会在每次遭到我的拒绝后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说“慈祥老爷爷给我滚出我的神殿,回你的乡下种花去”。
于是得到许可的我在我老师寝殿外的花园里种了一堆花,气得老师跟我冷战了三天。
眼前这个新生的不死生物就完美符合我老师的要求啊,如果我老师遇到她,就不会再抱怨我是“没有出息的光明信徒”了。
女孩发出尖利的呼号——她成为了一个死亡女妖。
女妖的嚎叫是带有精神攻击的,在她的嘶吼声中,那些被驱动的教徒死尸纷纷跪倒在地,哪怕已经死去,也感受到了极强的痛苦。
但这不足以动摇我,毕竟我是大巫妖,她只是新生的女妖,我死掉的时间比她活着的时间都要久得多,这反噬要是能成功,我老师能气得活过来,把我丢去光明圣殿,让圣殿大祭司一把神圣之火给我消毒杀菌了。
呃……圣殿还有大祭司的,对吧?
或许是我走神太明显,那女妖见一击不中,也发现了我们的实力差距,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了密林里。
唔……
孩子,你能跑哪去,我们连着契约呢。
这下好了。
这下不愁找不到琉璃女巫了,我的新女妖会为我引路。
8. 第八章
刚刚复苏的死亡女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很常见,当年我本人刚被唤醒的时候也有那么几秒钟反应不过来自己死了。
但我清醒得很快,因为……说实话,谁看见我老师声势浩大地飘在面前,都会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死了看见了什么冥界接引人。
在我的感知里她正快速移动,绕过一个又一个陷阱,向她们的据点飞奔而去。
而我没有急着找过去,路上我先是解决了几个武装教徒小队,挑选了一些长得还算端正的尸体来用。
杀掉他们没费什么力气,但是选出其中容貌过关的,倒是用了我不少时间——这些古怪的教徒,不是长得歪瓜裂枣不修边幅,就是身上有一些古怪的金属部件,比如一个长得不错的教徒,他的左眼是金属的,我把那颗金属球抠了出来,它还在我掌心滴溜溜旋转。
怪东西,我赶紧抖抖手,把那破玩意扔掉。
现代社会有着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儿,说实话,不是所有的东西我都能理解。毕竟按年龄算,我都六千四百多岁了,让我接受这些新世纪新发明,真的得给我点时间。
我顺利绕过陷阱,多亏我的女妖,其中一个陷阱隐蔽到连我都没发现,如果不是她专程绕了一下,绝对会让我多耽误几分钟的。
女妖还没意识到我与她思维相连,所以她的精神世界几乎对我完全敞开,从她的情绪波动里我感受到十二万分的焦急,以及,她的名字叫十一妹。
好奇怪的名字哇,有种西北丘陵上的侏儒家庭,孩子太多取不出来名字所以按排行叫的感觉。
再往前,我穿过的每个陷阱里都能看见几个垂死挣扎的教徒士兵,我挑挑拣拣,选了两个长得不错的捏死拿来用,说实话,我不得不降低对颜值的要求,在以前,这种长相在我那儿连解剖课教具都当不上。
我当年帮老师带师弟师妹的时候,用的解剖教具是我老师的一位死亡女妖,美貌得惊人,并且还有一副好嗓子,在我师弟看见腐烂胰脏吓哭的时候,她还可以唱儿歌哄一下……虽然她唱完我师弟直接晕倒了。
现代人好像没那么在意仪容仪表了?毕竟是个连衣服都不好好穿,每天露着胳膊大腿满地跑的时代,不打扮也很符合时代设定了。
说起来,我没见克里斯漏过大腿,他最多穿七分裤。
嗯,是我看中的百科全书,仪态得体。
忽然间一道劲风呼啸而来,我身边的尸体斜挎一步,替我挡住,然后又乖顺地退回原位。
我从尸体的脑门上拔下一支弩箭,感受了一下,制作弩箭的人有着很强的自然亲和力,但是准头一般般,显然并不是职业弓手。
我穿过灌木,眼前是一片凌乱的战场,火焰在植被上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周围有倒下的教团士兵,而正中央——
正中央,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女正手持双刀战斗!那刀是双头弯刀,挥舞时刀光绚烂,如同一弯一弯的月牙,而她的下半身并非人类的双足,是漆黑矫健的马身!
雄壮的马腿上绑着铁刺,少女高高扬起前蹄,砰地一声踹飞她面前的士兵,那士兵的胸口都因此凹陷了下去,倒在我身边抽搐两下死了。
有六名“琉璃傀儡”拥簇着马身少女,其中三男三女,年纪都不大,我的女妖也在其中,他们像是一群呲牙的小兽,正面对穷凶极恶的士兵,但很可惜,士兵们的人数远远多于他们,教团不断缩小着包围圈,手中的一个个长条武器正在喷出熊熊火焰——
教团有备而来,但那不是对付女巫的手段,那是,对战德鲁伊的。
我的猜想得到证实,“琉璃女巫”并不是一位女巫,她是一位德鲁伊。
德鲁伊,这是一种自然系施法者,他们掌握的是沟通大自然的能力,他们的法术也来源于自然之心的馈赠。他们可以催生植物,驱动动物,播种生命,因为亲近自然和小动物,多半都性格温和可亲,我极少见到这样的德鲁伊——她浴血而战,奋不顾身,血色的双眼里有对生命逝去的悲伤,但却没有任何迟疑,仍以雷霆手段厮杀着。
一位可敬的战士。
我的女妖发出一声尖啸,紧接着她们注意到了我,教团的士兵也看到我了,他们却是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帝里斯大人和援兵!妖女,你完蛋了!”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德鲁伊发出一声咆哮,那并非战斗到绝境的呐喊,而是一声号令,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面涌出,它们争先恐后地袭向士兵,士兵士气高涨,一个个也是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武器,一道一道炽烈的火舌迎向藤蔓,藤蔓在落地前就变得焦黑枯萎,失去了战斗力。
这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德鲁伊,除了驱动植物,她就只会用双刀战斗了。
以我的判断,她绝对还没有经过自然之心的第二次试炼。
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德鲁伊,需要经过三次自然之心的试炼,第一次的试炼被称为初入试炼,得到认可之后,才会获得成为德鲁伊学徒的资格,随后这名学徒需要在接受试炼时选择的德鲁伊教派学习法术,在差不多学有所成的时候,会离开教派,到世界各地周游,以接触大自然不同的风貌——这名德鲁伊大概就处于这个阶段,据我推测,她应该是游历至此。
还是学徒的德鲁伊啊。
我想着,一名士兵手中的枪支命中了少女的马腿,她痛呼一声,跪倒下去,更多的射击落在她身上,那些“琉璃傀儡”发出愤怒的咆哮,纷纷上前试图挡住攻击,但在密集的射击中,他们月光魔晶石制作的四肢开始粉碎,散落成满地亮晶晶的碎屑。
黑影笼罩了德鲁伊。
但更大的黑影,笼罩了那些士兵。
在无声无息之中,一只一只利爪从士兵背后穿过,抓住他们血红的心脏,毫不留情地捏碎。
一个垂死的教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背后——那里站着的也是永恒教团的士兵,是他的同伴。
我手中的尸体有限,不能公平地照顾到所有人,于是边缘几个实力还不错的士兵发出一连串的惊恐叫声,仓皇逃命去了。
很好,这就是亡灵法术必须要达到的效果,我说过,我与死亡和恐惧为伍。
很快这片空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走到那名德鲁伊身边,她已经无力支持半兽化,马身正逐渐恢复成人身,但她的皮肤居然没有褪色,依旧漆黑如乌木——
我惊讶了一下,这居然,是一个黑暗精灵吗!
少见的组合!
黑暗精灵居然跑去当德鲁伊,一般来说,黑暗精灵不都是刺客吗。噢,怪不得她的双刀用得那么好呢,原来是黑暗精灵的武技。
我看向黑暗精灵,她也看向我,她的那些“傀儡”少年们七手八脚地挡在她前面,冲我呲牙,其中最凶的就是我的女妖。
于是我说:“德鲁伊,你应该知道,一个已经被亡灵法术转化的女妖,就不再是你的同伴了。”
如果不是她接纳了我的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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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找不到这儿呢。
“不死者。”德鲁伊开口了,她喘息着说,“我不会允许你奴役她的!”
“你现在似乎没这个能力。”我说,“留下她是很愚蠢的决定。”
但……是令我敬佩的决定。
我的态度似乎令德鲁伊感到了困惑,她看了看被我杀死的士兵,然后试探着、嘲讽道:“怎么,死人也会抢功劳?你怕他们先一步抓住我,好处就落不到你头上了吗?”
“那你呢?德鲁伊学徒为什么会斩断受害人的四肢,再替换成月光魔晶石?”我问。
“呸——”德鲁伊少女怒啐了一口,那些“傀儡”争先恐后地开口:“胡说八道,敢做不敢当!”
“狗屎教团,狗屎永恒之神!”
唔,这我同意。
“不是你们教团,将他们的四肢斩断的吗?”德鲁伊看着我,嗤笑,“好了,我承认,我就是妙手贤者,我杀了奥罗德那个卑鄙女人,你也可以杀了我给她报仇了!”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我看向那些少年男女,他们因为恐惧而轻微战栗着,但是却死死地拥护在德鲁伊身边,半步都不肯退。
“所以,你们的四肢,是奥罗德小姐斩断的。”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个女人喜欢收养和救助残疾儿童。”其中一个少年开口,“呸,实际上东南角就这么点大,哪有那么多先天残缺的儿童!”
嘶……
既然没有先天残缺者,那么就人为弄残,是这个意思吗?
“巫妖,你在犹豫什么?”德鲁伊开口,“杀了我,妙手贤者就被你抓住了,我既是妙手贤者,又是琉璃女巫,你会被教团大大嘉奖的。”
我笑了一下,那些少年再次因此瑟缩了一下,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
“帝里斯大人抓住了另一个女巫!”
那一瞬间,我在德鲁伊少女脸上看到了浓烈的绝望与悲伤。
我转过身去,看到的是急匆匆赶来的西蒙和克里斯,他们背后,两名教团士兵手中抓着一个矮小的东西。
那是……
“一个,匠矮人吗?”我有些诧异,但随即我忽然意识到,月光魔晶石上那些复杂的线路和齿轮,就是出自匠矮人之手了。
到这,我才彻底明白了琉璃女巫的身份——她们是两个人,一名黑暗精灵德鲁伊,和一名匠矮人工程师。
匠矮人,这是一群特殊的小家伙,他们并非纯血矮人,他们是矮人与侏儒的混血,身材比矮人还要矮小,而好处是——他们的女性没有胡子,纯血矮人不论男女都长着大胡子,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匠矮人就好得多,那名被抓住的“女巫”显然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噢不!”匠矮人发出婉转凄厉的哭号——呃,在情绪化和戏剧化这方面,匠矮人完美地继承了侏儒得到特性,他们动不动就夸张大叫,发出咏叹调一样的笑声或大哭。
“很好。”西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砍掉她们的四肢,带回去,向神明献祭!”
他说着,我看到克里斯应声抽出一把长剑。
我注意到,克里斯罕见地没有露出任何笑容。
下一秒,那把剑果断而凌厉地斩下了西蒙的头颅。
老头的脸上还保持着得意的神色,但他的头咕噜噜滚到一旁,随后那具无头尸体缓慢跪倒,克里斯依旧持剑站在他背后,这画面……
就像是处决。
9. 第九章
一片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教团士兵丢开匠矮人,拔出魔导枪并大吼一声:“你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翩然飞过的剑光。
好身手!
士兵应声倒地,快得不可思议,而剑光却没停,直直向我袭来!
我闪过那一剑,低喝一声冲向克里斯,他双手握剑向上一抬,正正好好接住我的利爪,剑刃在我掌心的皮肤上摩擦出火花,克里斯被我击退数米远,反手以剑撑着地才堪堪站住。
唔,他并不是武者。
但——
“你是疯贤者!”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杀人的手法我认得,你居然是疯贤者!”
什么情况,教徒反水?永恒之神给的好处不够多了吗?
克里斯没有回答,他的神情有些凝重,警惕地看向我身后那些教徒士兵,既然看到了,那——我随意挥挥手,那些士兵向克里斯发起冲锋。
身材并不多么魁梧的青年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双手握剑,整个人在空中凌空旋转,他的剑在日光下像是把太阳带到了地面,耀眼夺目,一道一道完美的圆弧划过,借着惯性那些尸体被他一分两段!
漂亮!
我忍不住在心里喝彩,低级尸体被他砍瓜切菜一样放倒,我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名匠矮人小姑娘连滚带爬地跑到德鲁伊身边,德鲁伊正努力拿起刀,似乎想要保护她们,而她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呆呆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苹果。
我笑了一下,紫黑色的火焰忽地从我指尖燃起——那是我学会的为数不多的黑暗法术之一——地狱火焰——从我手中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把长长的镰刀,我手持镰刀,向克里斯猛然斩下!
呃……我是法师没错,但我是白法师啊,我哪学得会那么多黑暗法术,所以只能抡着镰刀砍人了呗。
所以我老师一般不让我出门打架,他嫌丢人。
克里斯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抬起剑,再次与我的镰刀相撞,砰砰砰砰——
我挥舞镰刀,快而密集地打向同一个点,克里斯不得不抬起手,一次一次接住我的进攻,这让他略显狼狈地接连后退,直到他单薄的身躯撞上一棵还在燃烧的树。
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但我可不会停!
我的镰刀以万钧之势纵劈而下!
这一回,一声脆响过后,克里斯手中的剑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他的双眼有一瞬微微睁大——但我还是没有停——我的镰刀再次扬起!
喂,作为疯贤者,有什么真正的底牌就该亮出来了啊,再隐藏,就要和我一样当死人了!
下一秒,换我睁大双眼。
——光,我看到光。
我的视野里几乎只剩下那道光,绚丽,夺目,炽热。
强大的光从克斯利指尖迸发,瞬间绽开,蜿蜒流动的辉光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优雅的弧线,我被炽烈的光逼退,我的地狱火镰刀因此而融化,但那道光还在绽放,它们在空中形成一道曼妙的光盾,挡在克里斯身前。
他喘息了一下,才缓慢地从树上直起身子,同时右手伸开五指,他纤长的手指被光照得透出了血色,蓬勃的生命力随着那些绚烂的线条流动起来,环绕他全身,形成美妙绝伦的光幕。
我看到他的黑发开始退却颜色,从发尾,耀眼的白色慢慢升起。
他轻轻摆动右手,举重若轻,那道光盾猛然向我压来,砰地一声撞到我身前的地狱火,这一次换我后退了半步。
那是……
圣光!
那是光明神赐下的圣光!!!
我是不死生物,我可以看错任何东西,我绝不会错认死灵的克星——圣光!
克里斯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圣光环绕着他,在他背后张开半透明的圣光之翼,白金色的神圣之火缠绕着他的衣摆和发丝。
他俯视着我,那双晴空般的眼中,是我曾惊鸿一瞥的悲悯。
“你是谁!”
我听到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克里斯看着我,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抢在他之前,那名德鲁伊少女惊呼道:“你——我认得你的脸——你是光明大祭司!!!”
什么???
我震惊地看向克里斯。
他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邪教百科全书,他的容貌有了微妙的变化,我曾说过克里斯的脸有一种人为捏造的感觉,他说是整容,现在来看,那就是魔法捏造的后果——真正的克里斯五官依旧并不完美,比完美的假面多了许多鲜活色彩,但所有本是缺陷的地方、比如嘴唇不够薄、鼻子不够尖挺,反而让他看起来柔和温暖,他淡色的嘴唇天然带着一丝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他整个人就好像那道圣光一样,温暖,炽热,灿烂。
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中倒映着渺小的我,写满对生命逝去的哀伤。
“你是,光明大祭司?”我看向他,收起了手中的地狱火,克里斯也看向我,见我真的不再有任何反抗,圣光流动,缓慢地被他收回,他重新落到地面,回答我——
“我是光明圣殿现任光明大祭司,奥尔多·依兰加洛。”他平静地说,“你呢,你又是谁?巫妖。”
好哇,克里斯的假名!
我站直身体,一秒钟摆出我所能做到的、最邪恶的姿态,冷傲地回答他:“吾乃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
死寂。
一片死寂。
半晌,那个匠矮人愣愣地说:“他在说啥?”
我心中悲凉,果然是这样吗,我们影月神殿,在这个时代已经无人知晓了啊。
克里斯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来得及说出任何音节,一道凌厉的攻击已经直冲我的面门!
谁!
我侧头躲过,紧接着久已死亡的心中翻涌起巨浪滔天——
那是一道……暗月之刃!
我看向来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从密林中现身,她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跃挡在克里斯、呃奥尔多身前,虽然只有一个人,却有着比千军万马还要磅礴的压力,在她细小的手中,第二道暗月之刃再次发出!
我不会看错!
我完全放弃抵抗,任由那道暗月之刃击中我的面门,咔嚓,我的面罩跌落在地上。
那是……暗月之刃!那可是黑暗神术!!!
“你是谁!”
“你是谁!”
女人愣住,她和我一起发出同样的质问。
“哎呀快住手席琳娜神官!”克里斯、不,奥尔多急匆匆一个瞬间移动,拦住刚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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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
女人死死地盯着我不再有遮挡的脸,而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的卷发在阳光下反射出妖艳的暗紫色光辉,其中以昂贵的秘银编织成发辫,点缀着各色珍珠。女人着一身黑袍,层层叠叠,繁复而华丽,袍子的领口装点着暗红色的修边,上面以银色丝线绣着复杂的花纹,仔细看,每一个花纹,都是一道黑暗神术法阵!
“你是谁!”
我厉声质问,以至于没有注意,都带上了死者的灵魂威压,那边的德鲁伊一把捂住匠矮人的耳朵,她们发出哎呀哎呀的叫声,滚成一团。
奥尔多表情微妙,看着我,又看着那个女人,半晌,他指着那个女人说:“这位是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影月。”
“怎么可能!”我惊呼出声,手都开始抖了,“影月、影月不是没落了吗?”
他说的清清楚楚,奥尔多吐字发音清晰明确,语音大小适中,绝无任何模糊。
我感到我的心脏在抽搐,像是想要疯狂跳动。
君主在上……
女人愤怒地看了看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秒钟的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随后怒道:“胡言乱语!只要黑暗之月还高悬于北境天空,我影月的辉光就永不没落!”
只要黑暗之月还高悬于北境天空……
当然。
黑暗之月当然高悬于迪亚纳大陆!
“那她们为什么没听过影月——”我无措地指向那边的德鲁伊。
女人一脸迷茫,克里斯看着我,半晌,略带沉重地说:“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不要说古代北地方言,真的没人能听懂。”
我:“……”
“古代、北方、方言……这是、这是……这真的是……”席琳娜呢喃着,然后最后定定地看了我的脸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两眼一翻,晕了。
哎哎哎?
……
我们一行人坐在女巫、呃,德鲁伊和匠矮人搭建的营地里,面面相觑。
确切地说,是我一脸迷茫,克里斯、啊,奥尔多忍俊不禁,德鲁伊和匠矮人晕晕乎乎左看右看,神色激动,似乎是无法决定应该先亲吻谁的袍子,而那位据说是当代司月大神官的女人,正拉着我的手,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咦惹,哭成这样妆都没花,现代生产的化妆品质量真好。
“好了好了。”奥尔多温柔地拍着女神官的脊背,“没事啦没事啦~~~这么多孩子看着呢,别哭了。”
“呜呜呜……”席琳娜一边拿奥尔多的袍子擦眼泪,一边回答,“都是自己人,没人会乱说的,你就让我哭一会儿吧,呜呜呜……”
而我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
我再三确认:“影月,真的没有没落?”
奥尔多点头:“当然没有。”
“真的?”
“真的,我对光明神起誓。”奥尔多温和地回答我,“即便是无光岁月,也不曾让影月陨落,一如席琳娜大神官所说,黑暗之月始终高悬于北境的天空。”
德鲁伊忍不住插话:“是真的,之前您说出影月名号,我们不是都不知道,只是因为您说了古代语,我们没听懂。”
哇……
这么一算,那个巫妖帝里斯,被我消灭得好冤枉哇!
10. 第十章
比我更激动的是席琳娜神官,她爬起来,抓着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心口,呜呜呜地哭着说:“是伊斯艾尔阁下,是海连纳大神官的传令官,传奇年代的传奇,影月史上最伟大的大神官的首席巫妖,黑暗教令的散播者呜呜呜……”
救命!
我本以为被热泪盈眶的信徒拉着手,这是光明圣职者才有的待遇!
她又抹了脸,好像哭够了,但是还是不肯松开我的手,她抽抽嗒嗒、哽咽着说:“我们的占星神官在前些日子观星的时候,注意到东南方有一股强烈的亡灵之力升起,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其强大是我们见所未见的,所以我才会带队秘密进入东南角,我们本来做了最坏的打算——永恒教团转化出了连影月都没能成功的超强巫妖。”
她又抽了抽鼻涕,才说:“没想到居然是您!这么看来,我们影月还是黑暗力量的巅峰!!!”
我:“……”
“你还好意思说,你好弱。”我有些嫌弃地看着席琳娜,“在我们那个年代,你最多就是高阶神官的水平,连亡语者军团都进不去,现在居然混成大神官了!”
“您骂的对,唔唔……我太菜了……”席琳娜又开始狂哭。
噢君主在上,我错了,我不该说她菜。
“哭什么哭!反派不准哭!”我很生气。
席琳娜狡辩:“现在都是自己人啊呜呜呜,我又不在外人面前哭,呜呜呜……”
救命啊,哄一个爱哭的大神官,我觉得还不如让我重建影月神殿更容易!!!
“你看看光明圣殿,克里斯、呃,奥尔多就很镇定啊!”我指了指奥尔多。
奥尔多笑起来:“唔,我第一次见到您,就觉得您身份肯定不简单,在您说出古代语的时候我基本就确定了您不是帝里斯,但您的真实身份确实还是令我惊讶了一下的。”
他注视着我,那双晴空色的眼中,有摇曳的光。
“跨越六千年的时光,连我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传说里的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大人,您的丰功伟绩至今还在歌谣里传唱。”
我要不是死了,绝对会被他说得脸红……
我咳嗽了一声,指着奥尔多,继续努力模仿我老师的说话风格,辱骂席琳娜:“你这个废物,奥尔多的实力就很强,你怎么混的,一个暗月之刃打我脸上,居然只能打碎一个面罩,连个印子都没给我留下!人家奥尔多一个圣光盾把我压得退出去老远!”
“呜哇哇,大人您的面罩上至少有一打古代防护咒语!”席琳娜又开始嚎啕大哭,“况且您是传奇大巫妖,传奇中的传奇,能在您脸上打一个印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没出息!!!”
“对的对的我超级没出息哇啊哇啊……”大神官扑进我怀里,哭得声泪俱下,那眼泪瞬间就把我的胸口打湿了!
“哎哟……”
席琳娜大神官捂着脸爬起来,看向我的胸口,抬起她细细的手指摸了摸,然后大发雷霆:“谁!谁这么大胆子,胆敢损害黑暗传令官的身体!!!”
女人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老娘要废了那个杂碎”,她身上的黑暗气息骤然浓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掀起什么亡灵天灾似的。
我低下头,被打湿的袍子黏在了我的胸前,露出了嶙峋骨骼的形状,那里有一个破开的空腔,我断裂的肋骨从内里伸出,所以硌到了席琳娜的脸。
“你说这个啊。”我笑了一下。
席琳娜:“我立刻准备材料为您修补!”
“你补不上这个。”我摇了摇头。
席琳娜怔住,奥尔多恍然,他轻声说:“这是……您的死亡本相?”
我点头:“是。”
席琳娜没说什么,但奥尔多……
喂,你不要也哭给我看哦!
司月大神官和光明大祭司齐刷刷对着我哭,那成何体统!
好在奥尔多没掉小金豆子,他只是起身,缓缓向我行了一个光明神的礼节。
嗯……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席琳娜垂着头,嗫嚅道:“留存至今的史书有些许残缺,其中记载您死因的部分已经找不到了,抱歉。”
“反派不许道歉。”我说。
席琳娜又开始呜呜哇哇。
巫妖的死亡本相,就是我们的死因——造成我们死亡的伤痕是无法被后来修补的,我们称之为“死亡本相”。转化巫妖其实需要很多苛刻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身体完好,如果掉头什么的,那就只能变成无头骑士,做不了巫妖的。
其实以我身体破损的程度来说,能成为巫妖实在是我老师太强。他用了龙骨来代替我断裂的脊椎,使我能够正常站立行走,别的不说,龙骨就不是普通法师拿的出来的。
“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某种撕裂伤。”奥尔多柔声说,“不是猛兽,也不是寻常刀兵武器,那该是……半兽人的利爪?”
所以他向我行礼,因为半兽人与人类的交集,多半出现在战场。
我赞叹道:“好眼力。”
普通的伤痕怎么配得上一个大巫妖呢,对吧。
巫妖有两种诞生方式,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某个没活够的亡灵法师,准备了一系列繁冗复杂的邪恶仪式之后,把自己成功转化成不死生物,继续为非作歹;而第二种,就是我这样的,我生前虽然不会任何亡灵法术,但有他人代劳,我的老师使用最高深的亡灵法术将我从死亡中唤醒,而我本人,只需要有足够强烈的、不肯安息的执念。
一般来说,死了就死了,执念什么的没那么常见,死前少吃一顿饭这类的小事是不会让人无法安息的。
我的确死于战争。
现在想想,那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啦。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堂堂光明大祭司,跑到这儿来做疯贤者?”我问。
奥尔多简单地说:“在这之前,圣殿折了两位祭司,四个圣骑士在东南角。“
嘶……
“其中一位圣骑士的头颅被斩下,挖空,内里安装了魔导炸弹送回圣殿,伪装成了信徒的募捐礼物,直接出现在庆典现场,如果不是圣骑士大统领发现及时,爆炸会造成更多平民伤亡。“
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他:“圣殿不出兵吗?“
奥尔多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神情,他叹了口气,整个肩膀都下垂了一些。
是席琳娜冷笑一声:“出兵?国际上会一边倒反对的,那帮愚蠢的政客可不希望看到圣殿重新掌握武装力量——尽管圣殿一直都有,但是他们脸上的出气孔可以选择性看不见!“
我有些困惑地看向奥尔多,奥尔多的解释比大神官的阴阳怪气通俗易懂得多,他说:“这不是传奇年代了,大人。如今,圣殿与影月依然是最大的信仰组织,但我们只是……或者说,国际上希望我们,只是信仰组织。没有人会希望看到圣骑士军团出征。“
我似懂非懂,反驳道:“可是残害无辜,甚至杀死圣骑士、威胁平民,还对圣殿示威,难道不是异端吗?“
“……早两千年就取缔《异端法》了。“奥尔多回答,”现代社会讲证据。我们知道这些是不朽教团的手笔,但我们不能说这是我们用神术观测的、用魔法勘测的,甚至不能说是圣骑士们付出生命换来的结论,现在国际上,各国要看纸面证据——比如作案时的照片,监控摄像头拍下的视频之类的,而非魔法证据。在隐藏证据、打造光辉形象这方面,不朽教团可谓翘楚。“
“……“我的脑子还是很难接受这个说辞,”所以你才亲自前来,隐藏身份,处决那些已经确定身份的异端。“
奥尔多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然后点头:“是。“
可是,出动光明大祭司,一个信仰的领袖,亲自来做这些……
他看向我:“您会明白的,对吗。”
是啊,我当然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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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她从来都不,所以总要有人去走在黑夜里,去承受那些我们不想让普通人面对的责任。
“永恒之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奥尔多皱了一下眉头,诚实回答:“还不确定。“
席琳娜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是邪神。“
那边的德鲁伊少女忽然插了一句:“什么邪神,说是邪神都抬举它了,那是伪神!“
空气寂静了一秒,奥尔多看向席琳娜,歪头示意了一下德鲁伊的方向。少女们刚刚一直保持着绝对安静,我敢说大神官女士根本是忘了还有这些家伙。
席琳娜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红晕,但是她态度相当恶劣地对德鲁伊说:“喂,丫头,你们欠我们一条命,所以,出去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德鲁伊没回答,她怀里的匠矮人呆呆地说:“您是说,不可以对外说您嚎啕大哭这件事,是吗?“
“……“
大神官的手被奥尔多死死按住:“不要!“
席琳娜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奥尔多严厉地说:“不可以把无辜路人变成绵羊!”
搞什么,我还以为这女人出息了,要灭口。
……
一直被忽略的“女巫”重新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名匠矮人自报家门,她叫做小七,典型的侏儒取名风格,家里生一大堆但是没什么文化,起不出来名字所以只好叫排行,匠矮人也有这个毛病,好在她们有姓氏,小七的姓氏很矮人,她姓金锤。
这姑娘是一位旅行工匠,匠矮人有接近一半的侏儒血统,所以他们不像纯血矮人那样住在矿洞里,也不懂得采矿,他们只会制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这位匠矮人小姐就是以此谋生,一边旅行一边做生意的。
“最开始是露娜找到我,希望我为她的‘娃娃’制作仿真关节,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不是娃娃,是教团的受害者。”小七说,“然后我就和露娜一起干了!”
露娜就是那名德鲁伊,她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叫做露娜·叶刃,德鲁伊南方教派的学徒,和我猜的一样,不太一样的是她姓叶刃。
“黑暗精灵叶刃家族?最大的那支黑暗精灵家族,家里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是传奇刺客的那个?”我有些诧异。
露娜挠挠头:“是的。主母说我武技太差,黑魔法天赋也不行,不管是将来做家族女祭司还是做刺客,都没什么前途,但是自然亲和力还不错,就送我去德鲁伊南方教派混口饭吃,这样不会长大找不到工作。”
我:“……”
“是这样的。”奥尔多及时解释,“现代社会,大家都要工作来养活自己的,哪怕是黑暗精灵家族。”
露娜点头,然后一脸憧憬地说:“主母们说过,在传奇年代,只有男性需要劳作,我们女性黑暗精灵除了学好魔法守护地盘以外,就只需要吃喝玩乐享受男性的服侍。而且看中哪个男性,那个男性是不能拒绝的!”
我惊讶地看向她:“现代社会,黑暗精灵男性已经可以拒绝女性的求爱了?”
露娜遗憾地点点头:“是啊,虽然会被打一顿,但是已经不杀了。”
啧,不杀了!真是新奇!
“她们居然真的学会不强迫男性了?”
露娜遗憾地表示:“强迫男性上床是犯法的了。”
君主在上,这么倒反天罡啊!
“去年大主母看中了一个说唱歌手,派武士团把他绑回了地下城。”露娜愤愤不平地说,“那明明是那家伙的荣幸才对,谁知道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居然报警,找来国际警察要抓我们大主母蹲监狱!”
哇……这可真新奇。
“最后考虑到黑暗精灵的文化和人类不同,就批评教育加罚款了事。”露娜说。
黑暗精灵一直是母系社会,她们的男女地位差距相当悬殊,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居然已经做出了那么大的改变。
六千年啊,确实,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11.第十一章
我们说话间,奥尔多忽然敏锐地转头,而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有很多活人正在赶来。
“不能久留。”奥尔多果断地说,“不朽教团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露娜似乎相当不甘心:“我们就这样走?”
她倒是不怀疑奥尔多能把她们带出去,毕竟司月大神官和光明大祭司,一黑一白两大信仰的领袖都在此地,再不济还有我,谁还不会开个传送门呢,但露娜似乎对不朽教团执念很大的样子。
她要是能保持这个执念死掉,绝对能成为优秀的死亡女妖……哎,我的女妖呢?
哎?你啥时候跑奥尔多怀里去了!!!
奥尔多轻抚女妖的发顶,仿佛不知道怀里的女孩已经死去,他柔声说道:“我们会回来的,那些受苦的孩子们,我们一定会把他们都带走的。”
他的话有一种强烈的安抚作用——不只是因为他的声音温柔,而是他无声地释放了一个镇定术。
啧,六千年了,我居然还能看见这么高明的手法,奥尔多真的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大祭司。
为此,我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席琳娜。
少年们果然平静下来,为首的露娜点点头,然后试图起身。
虽然她的伤口被包扎过,也被奥尔多用治愈术治疗了,但她毕竟耗费了大量体力与魔力,站起来的时候脚一软,被奥尔多一把接住。
奥尔多顺势抱起德鲁伊,对我们点头:“走。”
喂……那个德鲁伊你不知道黑暗精灵脸红也是能看出来的吗,你还把头埋到奥尔多怀里,你一把年纪了啊喂!
我可没瞎说,精灵是长生种,虽然这个德鲁伊还没成年的样子,但保守估计也有一百多了吧。
咳……
司月大神官席琳娜当即抬起法杖,在空中画出一个法阵,法阵迅速亮起光芒————
确实是一个传送阵。
还是很标准很教科书那种。
但我有点挑剔地看来看去,那传送阵你就认认真真按教材画吗,不会加几笔增加下线条艺术性?看起来也太没排面了。
确实有必要加强一下神官们的神术和审美水平了!
……
传送阵的出口居然在空中!
这是一辆,嗯,车?
以我对现代社会这浅薄的了解,我也能看得出,这是辆豪车!
看这用西北山地大角瞪羚皮做的靠垫,多么柔软,上面的刺绣是秘银拉丝绣成的防御魔法阵,阵眼用的人鱼珍珠做点缀,窗子上的纱帘都是最细的金线纺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托盘都是月光魔晶石雕琢而成,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小吃拼盘。
不愧是司月大神官的座驾!
我赞许地看向紧随我爬上车的席琳娜,但是我听到她说:“大祭司阁下,谢谢你的车。”
我:“……”
我震惊地看向奥尔多:“你堕落了!”
奥尔多刚坐下,正歪着头看我,满脸迷茫。
我控诉:“身为大祭司,你的勤俭节约呢,你的艰苦朴素呢!“我指着他屁股下面那只金贵的软垫,”圣职者花钱把车布置得这么奢华,你对得起信徒吗?“
奥尔多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有些腼腆地回答:“可是这个不是我们买的,是信徒捐赠的,信徒的捐赠是不能拒绝也不可以变卖的啊!放在仓库不用才是更大的浪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得到席琳娜身上升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而车上的驾驶员头都没回地嘟囔了一句:“大祭司很艰苦的,他甚至三次驳回了圣殿后勤修建电竞房的申请。“
电竞房是什么,新时代顶级奢侈品?
“那我们影月有吗?“
席琳娜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艰难回答:“有。“
那很好啊,干嘛一脸菜色。
这是一辆非常大的车,足足能坐十来个成年人,那些细瘦的少年男女们在后座挤成一团,车上一位穿着便服、但明显是祭司的女士急忙走过去,开始变戏法一样掏出各种吃食和衣物,并且在我的女妖试图啃鸡腿的时候抢救了一下鸡腿。
开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我的时候,我怀疑他想拔剑。
但忍住了。
那是个很年轻的圣骑士来着。
他努力忽视我,问奥尔多:“大祭司阁下,我们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耀眼的白光从我们脚下升起,我的眼睛甚至因此而感到轻微刺痛,我可是死人,能让死人的眼睛都觉得不舒服的,只有圣光——
但那绝不是圣光,它更惨白,更冰冷,不是温度低,是它没有生命力。
紧接着,一声巨响姗姗来迟。
我们透过飞行车辆的窗户,看到我们刚刚所在的密林,此刻已经是一片焦土。
奥尔多神色冷峻,我很少在圣职者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般而言,露出这种表情到底下一刻就该掏出圣剑宣判罪名了。
露娜扑向窗子,发出一声尖叫。
“森林!他们居然直接炮轰了森林!“
大量植被被夷为平地,德鲁伊少女因此失声痛哭。整个密林变得一览无余,地面上枯萎的草木还燃烧着火苗,爆炸中,德鲁伊的据点焚烧殆尽,我们看到全副武装的教徒四面围合,对着那破败的帐篷猛烈射击,确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他们显然知道“琉璃女巫”中有一位德鲁伊,因为他们正在大肆屠杀受伤的动物,以确保其中不会有哪一只是德鲁伊的变身。
“那就是现代武器?“我问。
奥尔多点头:“魔导炮。“
那一炮的威力其实并不大,如果和影月的神官比,或许只抵得上一位中级神官的法术,但区别是——魔导炮的攻击是无差别的,它不会只伤害敌人,它会连带周围的一切一起摧毁。
奥尔多说道:“走吧,我的伪装应该也已经暴露,先通知下去,暂时从东南角撤离,我们带上幸存者,先回圣殿。“
他顿了一下,才说:“我要所有人,安全回去。”
据奥尔多所说,“疯贤者“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团队,他带了十八个圣骑士,四个祭司,一起来的东南角。
“不朽教团的水远比我们想象得深。”奥尔多说,“调查还会继续,我们本来是想让‘克里斯’混入教团,成为高层,进而接触那位神秘的教宗——据说他有直接沟通永恒之神的力量,但那位教宗藏得太深了,即使是大型教团活动上,也多半以全息投影的模式降临,而非亲自出席。”
说起来——
“你为什么会选‘克里斯’这种假名?”我说,“太不符合你的形象了。圣殿潜入的时候都不设计好吗?”
奥尔多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他问:“一定要回答吗?”
呃……
光明神的圣职者按照戒律,是不可以说谎的,除非是极端情况,但影月的友方巫妖随口闲聊,这显然不是极端情况,所以奥尔多要么不回答,要么就得说实话。
我点头:“必须回答。”
他闭上眼睛,一手扶额,慢悠悠回答:“克里斯才是我的真名。”
啊?
“不是吧,你用艺名当大祭司的吗?”我震惊,“这允许吗?”
“奥尔多也是真名。”他回答,“我进入圣殿后获得的名字就是奥尔多,只是我没有停止使用克里斯这个本名,在圣光见证下,这两个名字都能代表我的灵魂。“
他笑了一下,说:“我出身孤儿院,老院长给我取名克里斯,他有一个因为车祸去世的儿子,就叫克里斯,他说我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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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儿子,他希望我能一直使用这个名字。“
唔,这样啊。
“现代社会孤儿这么多吗?“
后面那群“孤儿“闻言看向我,我的女妖被推出来,她细声细气地开口:”我们不是孤儿,我们有家,只是被教团绑架走了而已。“
于是我看向真·孤儿克里斯,呃,奥尔多,奥尔多向我解释:“在现代社会,神的殿堂更乐于从孤儿当中选择高阶神职者。“
我了然——他不需要解释我也知道原因,神的殿堂对高阶神职者有着一条近乎残酷的规定——高阶神职者必须斩断与家族血亲的一切联系,不得结缔任何世俗契约,比如婚约。
“当然,一切还是以个人意志为先。席琳娜大神官就不是孤儿。“奥尔多说。
席琳娜点头:“嗯,不过那都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这时候,我才静下心来仔细看向这位大神官,随即我意识到什么,但我看了看四周,暂时并不能询问。
驾车的圣骑士明显比教团的驾驶员稳重许多,他的车开得又平稳又舒适,很快我们进入到了所谓的“出城高速路“。
高速路上很拥堵,大量车辆慢腾腾地挪动,席琳娜看了看前方,骤然消失,片刻后重新回来,满脸黑气地说:“在一辆一辆查车,搜索教团叛徒,教团已经完全掌控了东南角的安防力量。“
教团叛徒——奥尔多却神色淡然,示意圣骑士继续开车。
“我们没有准备长距离传送锚点,况且车上的伤员也经不起魔法移动,我们必须从这条路出去。”奥尔多说着,起身去后排挨个查看了孩子们的伤情。
露娜小声问他:“十一怎么办?”
十一,这明显显然是匠矮人姑娘给取的,我询问了,得到了肯定答案,十一是她们救回来的第十一个受害人,但只是存活下来的第六个。
奥尔多没说话,是席琳娜冷漠地回答:“她已经死了。”
所有的孩子闻言哭作一团,包括我的女妖十一。
哭到一半,十一忽然住嘴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傻乎乎地问:“那我怎么还能动呀?”
“对哦……”一群人叽叽喳喳。
我忍不住问露娜:“你不是自然施法者吗,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听说过亡灵魔法,你们自然魔法有很多是专门克制亡灵法术的!”
露娜嗫嚅道:“我只是看大家都在哭……”
你不哭很不应景是吗?
“死亡并不是终结。”奥尔多柔和地说道,“或许,是新的开始。”
“是哦。”十一转过头,看着我,“好像当巫妖也挺帅的耶……”
我:“……”
少做梦,你只是女妖,你离进阶还有十万八千里。
我叹了口气,努力回忆当初老师唤醒我时的姿态,但车辆毕竟拥挤,不好发挥,我只能做做邪恶表情,阴森森地说道:“十一,从今以后你的灵魂将属于我,你的仇恨也归我所有,我会为你复仇。”
“哦。”十一呆呆点头,然后问我,“发工资吗?”她还转头去和露娜确认,“我这是不是就是小七姐姐说的上岸了?”
我:“……”
“不行吧,东南角以外不让招童工,十一才十五岁吧?”一堆孩子又开始叽叽喳喳。
然后十一真诚地对我道歉:“对不起巫妖大人,我真的很想为你工作,你真的好酷好酷啊,但是我还没成年,不能打工。”
在我无言以对的时候,席琳娜冷着脸掏出手鸡,打开什么界面,说道:“我们影月有特别敕令,可以招收未成年神职者学徒。”
“好耶!”那群孩子又齐齐欢呼。
我:“……”
闹腾的时候,车窗被敲响。
一个全副武装的不朽教团教团正踩着一种会喷火的奇怪滑板,飞在那里。
12.第十二章
在我思考如何应对的时候,奥尔多居然已经降下车窗,主动对上那个士兵。
他露出一个暖阳一般温暖的笑容:“你会让我们过去的,对吗?”
那笑容真晃眼啊……
那个士兵看着他,呆呆地回答:“对,我会让你们过去的。”然后就挥手示意那边放行。
我:“……”
车窗关上,车辆继续向前,我有些艰难地看着奥尔多那张无害的脸,说道:“那不是魅惑术吗?”
奥尔多点头。
我:“你知道魅惑术是从深渊魅魔的法术演化而来的吧?”
奥尔多再次点头。
“你知道魅魔是一种以美貌和欲望迷惑人类,骗取人类灵魂的生物吧?”
奥尔多继续点头。
我木着脸问他:“光明魅魔你觉得合理吗?”
连席琳娜都凑过来问:“你学这个干什么,你不用魅惑术,都已经被信徒的捐赠淹了,你不需要学这个!”
我大惊失色:“席琳娜!你对信徒用魅惑术让他们捐款了?”
席琳娜也大惊失色:“当然没有!那太爽……我是说太无耻了吧!我只是把恐吓术和魅惑术叠合使用而已,这样会让信徒产生一种又害怕又着迷,不敢看我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神秘感!”
呃……
唉,我长叹一声,现代影月还是没落了啊!居然需要用法术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吗?当年都不需要我老师,我往那一站,自然就是这结果啊!!!
我们继续向前,很快,车辆在傍晚时彻底离开东南角辐射区域,来到一处宏伟壮丽的关隘,我探头看去,关隘上飘舞着华丽的旗帜,有一些半透明的巨大人影在动来动去,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像奥尔多,嗯,穿戴正确衣物——祭司袍的奥尔多。
“那是全息投影宣传广告。“席琳娜介绍,”这是奥斯兰特联邦南部海关,我们进去就到了联邦国土。“
这一回奥尔多没有露面,是开车的圣骑士对检察人员出示了圣徽,代表圣殿的徽章一出现,立刻得到边检人员的重视,他们专门开了一条路让我们过,而且在验证了圣骑士的确拥有圣光,确实是圣徽的真正主人之后,基本没有二次检查就让我们过去了。
唔,这才是圣殿该有的待遇。
看来古怪的是东南角那块地方才是。
“就在这里分开吧。”席琳娜大神官说道,“受害人麻烦您带去圣殿安置。”
奥尔多颔首致意,并且看向十一:“你是跟随伊斯艾尔大人去影月,还是与我们去圣殿?虽然我欢迎所有的孩子,但你是新生的不死生物,去圣殿的话,过度的圣光会让你虚弱的。”
十一犹豫地看向我和露娜,露娜对她说:“去影月好好工作吧,争取做咱们当中第一个用上智能手机的姐妹!”
我摸了摸我兜里的新款智能手鸡,心虚……
不心虚,这是压榨不朽教团的财政买的!
奥尔多再次看向我,笑着说:“大人,先回影月看看吧,等看过影月,也欢迎您来圣殿看看。”
……
奥斯兰特帝国,哦不,联邦,地处迪亚纳大陆东南方,而我们影月神殿,在最北的雪岭之中,如果坐这种慢悠悠的车去,怕是要开上一两个月。
幸好,席琳娜说,我们用传送阵。
那个传送阵是付费的公共传送阵,席琳娜施展了一个幻术,让我们一行人看上去过目即忘,即使从人群穿过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
我注意到,那个传送阵旁边立着一个纪念碑,我大致扫了一眼,上面说传送法阵这种法术在“无光岁月”中失传,一直到一百多年前,才由黑塔塔主复原成功,仅以此纪念碑,纪念黑塔塔主的丰功伟绩。
黑塔,又是黑塔。
但说实在的,六千年后的传送阵复原得不咋样,我对黑塔塔主的评价因此也稍低了一些。
现代的传送阵有明显的眩晕感,我是个死人我都觉得脑子在摇晃,不敢相信活人走一遍什么感受,据席琳娜说,距离越远眩晕感越强,我一回头看见十一趴在地上,一张嘴巴吐出了自己的肺,正吓得嚎啕大哭,席琳娜不得不蹲下去帮她把肺塞回嘴里。
北方雪岭,我又一次站在这片我熟悉的皑皑白色大地。
这片雪域一年有十个月都在落雪,凛冽的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令我感到久违的亲切。
传送阵在一个大厅里,显然是接到了席琳娜的通知,影月的神官和黑暗骑士清了场,他们列队整齐,身披黑袍,骑士们漆黑的战甲上有狰狞的兽骨,阴森,诡谲。
很好,我们影月的排场没丢。
席琳娜从一位神官手上接过一件披风,绣着华丽的影月图腾,她把披风递给我:“伊斯艾尔大人,请先穿上这个再出去吧。”
当然,能够再次身披影月的徽记,我求之不得。
我带好兜帽,遮住我的灵魂之火,按照我的记忆,接下来,我们会骑上亡灵战马,吹着巨兽弯角做成的号角,高举黑暗的旗帜……
“记者不要挤了,今天大神官不接受采访!!!”
一阵大喊惊醒了我,我的眼前……
这都什么恶行恶状的玩意儿!!!
走出走廊,是一堆举着奇怪盒子的家伙,正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地从大厅外探进半个身子,警戒线被拉起来,治安官拿着一种透明的、上面写着“防暴盾牌”的新式护盾,把那些被称作记者的玩意往外推。
记者举起一根奇怪的毛绒棒子,努力往席琳娜脸上怼:“大神官阁下,请问这次神殿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黑塔塔主说在东南方向感受到巫妖气息,请问您是为这个才离开北境吗——”
“大神官阁下请回答一下——”
“啊啊大神官阁下瞪我了!!!好酷啊!”
席琳娜与之前抱着我痛哭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冷若冰霜,用眼角余光打量别人,下巴扬起,鼻孔朝天,然后她的身上,君主在上,她真的给自己施加了魅惑术叠合恐吓术,那些记者两股战战,两眼冒小桃心,正疯狂地呼喊她的名字。
哦……君主在上……
席琳娜对所有的记者采取放置处理,一概不理,黑暗骑士沉默而阴森地护卫在我们身旁,一路向外。
“席琳娜大神官——您找到继任者了吗?”
“您身边那位是继任者吗——”
一阵古怪的炫光对准我乱闪,黑暗骑士们齐刷刷举起玄色盾牌,挡在我身前。
在这混乱一片的喧闹里,我还能看到远处有好多普通民众,正用一根杆子,举起他们的手鸡,对着我们猛拍,
我……我……算了……
六千年,六千年。
在大厅门口,那里也不是我熟悉的亡灵战车,燃烧着地狱火的鬼灵战马,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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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出行都坐魔导车?”我低声问席琳娜。
席琳娜也超低声回答:“这是赞助商提供的定制款,这家车企每年都给神殿捐款,按照合约,大神官出行的座驾必须是他们的概念车!”
我……
好在,那是一辆还算符合影月形象的车。
通体是漆黑的车,车前装饰着大量的雕花骸骨,虽然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假骨头,但奈何造型确实恐怖又华丽。车轮上闪烁着红色的炫光,车开起来后整个轮子像是燃烧一般绚丽。
而黑暗骑士……
他们也没有召唤亡灵战马,他们骑上了漆黑的……
“那是摩托车。”席琳娜说,“也是一家车企的赞助。”
……
连我最爱的吹号角环节都省略了,因为那些摩托车的嚎叫声震天动地,仿佛有一个团的巨龙对着我的耳朵咆哮。
我隐约听到人群传来“好酷”“真帅”的评价……
六千年,我落伍了六千年。
坐在车里,开车的是一个死亡骑士,因而我终于有机会与席琳娜独处。
忘掉那些混乱,我直白地说出我先前的发现:“你要死了。”
席琳娜靠着软垫,脸色都没变一下,正掏出一个小镜子补妆。
她嗯了一声,然后问我:“大人,我这个口红是不是不够紫?”
“你要死了。”我重复。
席琳娜放下镜子,叹了口气:“是的,我两百零二岁了。”
“你才两百岁。”我回答,“还很年轻。”
席琳娜笑起来:“在现代社会,两百多不算年轻了。无光岁月里工业泛滥,这片大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污染,即使是精灵族,他们的寿命也从传奇年代的一千五百年缩减到了八百多年,何况是人类呢。”
“但是以你的实力,两百岁并不是尽头。你被尸毒诅咒污染了。“我说。
席琳娜愣了一下,才说:“不愧是传奇年代的大巫妖,这么轻易就看出来了。”
她摆摆手:“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有问她怎么弄的,还能是怎么弄的,影月的职责是什么?
总有人要在长夜里守卫最后的灯火,总有人要穿过风雪,去守护留给明年春天的种子。
“你找好继任者了?”我问。
席琳娜的脸一下子垮了:“这就是难题。”
开车的死亡骑士忽然回头,他说:“前些年,与湮灭教派的战争中,几位被看好的继任者相继战死,席琳娜大人也身中诅咒。”
湮灭教派。
我神色一沉,这是迪亚纳最古老的邪神——湮灭女神的势力,他们致力于摧毁现有秩序,这个现有秩序的范围之广,不仅包括国家体系、信仰体系,也包括自然规律,比如,生死。
在我们那个年代,我们称之为“腐化”,被湮灭神术感染的教徒,会成为“腐化者”,介于生死之间徘徊在尘世,不生不死,难以消灭。
“不朽教团会不会和湮灭教派有关系?”我说。
席琳娜摇头:“暂时没有发现关联。”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席琳娜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向我,说:“伊斯艾尔大人,就在这几年,我就会回归黑暗边界,去到君主身边,但影月不能后继无人,我能不能恳请您,在我身后,暂代司月大神官职责,直到您找到能够继承这座殿堂的孩子?”
13.第十三章
影月神殿现任的司月大神官女士就这么稀松平常地交代着自己的后事,尽管,我们当中我才是那个死人。
她似乎将我的沉默误会成了迟疑,紧跟着补充道:“您是传递黑暗敕令的传令官,过去您是传递海连纳大神官的敕令,现在变成直接传递君主的意志,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只是觉得,这位女士不该这么轻易离开。
但她身上并不是普通的尸毒,是腐化。
湮灭教派的神术自带这种危险的腐蚀,它把寻常生灵变作徘徊的腐化者,而比起变为腐化者,这位女士显然更乐意到黑暗边界长眠。
所以我最终只是说:“到时候,给我老师带个好。”
“唔,那肯定的。”席琳娜笑起来。
车很快甩开了记者的追踪,倒不是我们车速快,而是,我们进入了克拉格雪山——影月神殿以结界笼罩的大本营。
这里的天空终年是苍茫的紫灰色,雪纷纷扬扬飘落,洁白一片覆盖着漆黑嶙峋的山体,一切如我沉睡前一般熟悉。
号角,我听到了我期待的号角。
高耸的悬崖上,巍峨的影月神殿主神大殿沉默地树立了几千年,岁月留给它刻痕与荣光,我看到现代影月把曾经纯黑绣银线的旗帜改成了黑色与暗红色,长长的暗红色旗帜从城头垂落,在凛风中摇曳,像是……
先贤流过的血。
路上席琳娜给我讲述了我关切的无光岁月。
“无光岁月正式开始于一场安排好的指控,被我们后世成为‘黑天指控’,自那以后,天地昏暗如同永夜——一名来自西北平原的农妇,在各国召开的大国防会议上指控雷纳雅若魔法学院的学院法师抓走了她的儿女,进行了残忍的魔法实验。”
席琳娜平静地讲述着:“以此为借口,各国的机械部队公开围剿了雷纳雅若学院,有着几千年荣耀的魔法殿堂被封闭,再到后来付之一炬。最开始是法师,后来是术士和女巫,然后审判蔓延到了自然施法者德鲁伊教派,最后矮人王国、圣龙帝国选择与人类机械军团开战,巨龙也敌不过成百上千的空天母舰军团,精灵族退避到密林深处,使用魔法箭矢的弓箭手与斗气专精的战士也开始被视为旧时代的毒瘤,再然后,轮到圣殿与影月。”
漫长的时光里,血曾经浸透这片大地。
“但我们终究是熬过去了。”席琳娜笑道,“战争持续了两千年,科技与魔法谁也没有消灭谁,人们开始意识到,传统与新兴,必须并肩而行。所以后来有了魔导科技,大陆进入新纪元。”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影月也一直守着北境,从未松懈。直到无光岁月结束,世人才知道影月阻挡了三次深渊魔灾!最后一次魔灾中,影月只剩下八位神官,但我们依然抵挡住了怒魔领主的入侵。”
影月神殿之所以选择建立在极北,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这里是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屏障最薄弱的地方,以往多次的深渊恶魔入侵都发生在极北。
传承从未断绝,责任也从未被放下。
紧接着席琳娜也回答了我的疑惑,因为我问她:“既然有了露娜和受害者们作为人证,为什么不能定性不朽教团为异端?”
“因为人们铭记了历史的教训,无光岁月开始于‘黑天指控’,所有的证据仅仅是一位自称受害者的农妇的口头控诉,等到了现代,国际上才会堪称盲目地追求‘纸面证据’,单凭自称的受害人,他们的口供是无效的。“
我皱起眉头,这么做确实也有道理,吃一堑长一智嘛,虽然我觉得他们吃得有点撑。
“您不用担心东南角。“席琳娜轻松地说,”有圣殿呢,他们的大祭司奥尔多正是巅峰状态,更不用说他们现任的大统领,他们那位圣骑士大统领,呃,您见到就知道了。“
“那圣主呢?“
光明圣殿的最高领袖是光之圣主,一般不限定由祭司还是圣骑士担任,但往往都是最德高望重的圣职者。
“唔,和您的年代不同了。现代光明圣殿的实际领袖是大祭司与大统领,圣主,更像联邦政体的皇帝,代表圣殿形象,只是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席琳娜解释说,”您可以把奥尔多当成圣殿的老大。“
“圣殿现在处于换届期,现任圣主约西亚,大概就在这两年内,就要回归神之花园了。“席琳娜说。
说着,车子停在了神殿后部的内殿广场,开车的死亡骑士为我们拉开车门,而我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你的腿骨不是你的,是那个不朽教团的教徒的!“我看着那个死亡骑士。死亡骑士坦荡地回望着我。
“是的,大神官阁下为我更换了磨损严重的腿骨。“死亡骑士回答。
唔,怪不得那个死掉的教徒只剩半截身体,下半身居然被大神官拿走了。
“呼,终于没有外人了。“席琳娜从车上下来,然后整个人融化到了死亡骑士身上。
死亡骑士抱起席琳娜,一副熟练的样子,而周围的神官和黑暗骑士都满脸习以为常。
作为亡灵施法者、不死生物的主人,她这动作也还是有点过分超前了,比如我就不可能抱着我老师,我老师只允许他那个倒霉圣骑士伴侣抱他。
唉?
“你们俩……“
席琳娜指着死亡骑士:“我丈夫。“
我:“……“
死亡骑士回答:“合法合规,我们没有结缔世俗婚约,我们是亡灵法师和不死生物的契约。“
我:“……“
神的戒律都被你们钻空子钻成筛子了吧。
不过说来也是,神的殿堂一向不禁止不婚同居。
席琳娜的身体状况其实很让我担忧,所以我让她先去休息,片刻后她的死亡骑士丈夫又回来了,说要带我参观现代影月神殿。
这位死亡骑士名叫雷杰尔·影月,他是席琳娜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曾经是影月的黑暗骑士,但是在与湮灭教派的冲突中为了保护席琳娜而阵亡,被做成了死亡骑士,继续与席琳娜并肩行走在北境黑月的照耀下。
我看得出,席琳娜身上的腐坏已经蔓延到了雷杰尔身上,但他并不介意,甚至,他们也没想过解除契约,雷杰尔并不希望在席琳娜离世后继续存在。
我们依次看过正殿,祈祷室,礼拜堂,又看了现在影月神职者们的住所,并且我也得到了一间属于我的房间——并不是我原本的住所了,我原本住的地方在六千年的时光里已经被改建了,现在并不存在。
女妖十一被一位女骑士领到了专门为不死生物们设计的宿舍,小女妖看上去很紧张,因为她的同类们看上去都死得比她明显,那些不死者骄傲地炫耀身上的死亡本相,其中一位抱着脑袋的无头骑士吓得小女妖发出了死亡嚎叫,嗯,带精神力攻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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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七八糟地安抚好女妖,女骑士带着她去做死亡心理疏导了,我跟着雷杰尔继续参观。
“噢,这里……“雷杰尔的脸上有一丝尴尬,被我敏锐捕捉。
我探头看去:“这里是——“
“电竞房。“雷杰尔干巴巴地说。
喔,就是那个奥尔多不肯给圣殿修建的新时代奢侈品设施!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有几个神官和黑暗骑士正在这间屋子里,嘴里呼喊着什么“杀杀杀“,”掉点了掉点了“,”守住我马上复活“等等战术术语。
哦,这是新式的战术演练房?
“呃,并不是。“雷杰尔惭愧地说,”他们在玩游戏。“
游戏?
“电子游戏……“雷杰尔绝望地闭上眼睛。
“哇——“我一进入,那些人似乎正好结束,一股脑围过来,其中一个很年轻的见习神官试探着伸手碰了碰我的衣角,一脸敬畏地看着我。
“大人,您要来玩游戏吗?“他问我。
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女骑士热情地冲上来,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一个放大版手鸡面前。
“这个是电视屏幕,那边是游戏主机,您看,插上手柄就可以打游戏了!“她叽叽喳喳地介绍,还没有前辈黑暗骑士身上的沉稳阴森,这让我看到了神殿充满活力的未来。
真好。
……真,好个屁!
我噶吧一下掰了手柄,所有的活人吓得倒抽一口气。
“……大人,需要代打吗?“
我冷酷回答:“不必,我再来。“
这什么鬼游戏,我挂得太快了吧!
“大人,对面那个射手明显开挂了!“女骑士愤愤不平,”这种透视挂一看就看出来了,看击杀回放,他根本是盲打打中您的!“
我点头,虽然不知道透视挂是什么,但我也觉得有问题!
“大人,那您继续玩,我们要去晨祷了。“
“嗯好……唉?“我震惊抬头,怎么,这个游戏鸡也有时间加速咒语,我才坐下没一会儿吧,怎么天都亮了!!!
那几个年轻人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苍白病弱,随时随地会丢出恶毒诅咒吸取其他人的生命力似的。
我捧着手柄,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我对雷杰尔说:“现在影月的神术水平大不如前,难道,是因为沉迷游戏,不知岁月?“
雷杰尔诡异地沉默了。
“看来是的。“我说。
“大人,其实全大陆的魔法水平和武技水平都不如传奇年代,无光岁月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
“现在的电子设备太好玩了!!!“我说。
“……对。“
“这不行!“我猛然起身。
雷杰尔惊恐万状:“大人,您要拆了电竞房?“
我看了他一眼,拆什么,拆了我玩什么……咳咳,我是说,拆了那不是浪费了一大笔经费?
“我会在门口布置一个黑魔法禁咒,不能接住禁咒三次攻击的人,是不会获得进入资格的。“我冷酷地说。
雷杰尔:“这个好!唉等等,您不会要布置古代禁咒吧?“
我说:“那不然呢?“
雷杰尔:“……能给死人开个后门吗?“
我:“不能。“
雷杰尔:QAQ!
14.第十四章
我在神殿玩了半个月游戏,期间只有席琳娜和几个高阶神官成功进来过,我很满意我的禁咒,但很不满意现代影月的实力。
我生前只是个白法师,我布置的黑魔法禁咒能有多强,他们居然硬是破不开!
我这段时间倒也不是一直玩游戏,我还学会了看电视,和上网查资料。
第一件事当然是翻阅了神殿的典籍,查看有关我老师的记载,以及上网搜索了他的名字,得到的答案都令我无比满意。
海连纳·影月,黑夜里的守望人,迪亚纳大陆空前、只怕也是冠绝后世的最强黑法师,黑暗神术施法者和亡灵法术施法者,影月史上最伟大的司月大神官,在无光岁月里敌方唯一不敢提及的名字,并且有现代学院学者推测认为,海连纳·影月已经获得了魔法之神的神位。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法师们喜欢喊的魔法之神,都默认喊的是我老师。
真酷。
顺带的,我还看到了我自己……
没想到六千年后,我也在大贤者祭典活动上有一席之地。
然后我看了奥尔多·依兰加洛的生平。
奥尔多今年二百一十六岁,虽然年纪并不小了,但确如席琳娜所说,正值力量巅峰状态,网上能逐一查到他哪年剿灭了哪个邪派法师的据点之类的新闻,也能搜到他所有的代言产品。
嗯……在现代社会当光明大祭司真的很辛苦,所有吃的用的都是代言产品,他连敷个面膜都有限制品牌!
唉,说起面膜,我需要新鲜人血敷面膜。
之前不知道克里斯就是光明大祭司,想要他的血来着,但是克里斯、奥尔多这种全身浸透光明力量的顶尖圣职者,他的血会把我腐蚀掉一层皮的,那就不是美容是毁容了。
我向席琳娜表达了需要鲜血的要求,谁知这位大神官坚定地拒绝了我:“不行,用人血敷面膜会腥臭!”
我一愣:“谁说的?”
“黑塔塔主。”席琳娜回答。
“胡说八道呢。”我怒道,“这个黑塔塔主不懂乱说,我敷了这么多年人血面膜,也没臭过啊!”
“其实黑塔塔主他是——”
“不要和我提那种野生黑法师。”我冷酷回答,强势拒绝听完席琳娜的话,总结,“人血面膜对不死生物的好处,他一个野法师上哪知道去!”
说完,我更加冷酷地转身就走。
但是影月真的不储备人血。
我决定求助万能的互联网,看看哪有新鲜人血卖。
但一无所获。
这半个多月,除了补充现代知识,我还打游戏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网友,他的名字是一串乱码,(雷杰尔说是因为名字里包含了违禁词或者不雅词汇),所以我一直叫他乱码,他总是自称天空霸主,搞得我以为他是一位巨龙,但游戏里的定位显示他的常住地是奥斯兰特联邦首都,并不是圣龙帝国。
根据我对互联网名词浅薄的了解,我判断这种可能是“中二病小学生”。
但中二病小学生的游戏技术真的很牛,他带我从青铜打到了王者。
“喂,你来圣光城和我面基吧!”
乱码今天对我发来了邀请。
唔……
面基,这也是新时代网络用语,据雷杰尔说,网友见面都习惯叫面基,但是有的时候面基会导致见光死,也就是真实的对方超乎想象,把隔着互联网建立的错误印象完全毁掉,导致友谊崩裂。
但我觉得我和乱码不会有这个困扰,我们认识第一天就互相介绍了,我说我是巫妖,他说他是天空霸主。
呃,我说的是实话,他信不信是他的问题,至于他的话……
他也很坦诚了,他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他是一个幼稚鬼。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确想去圣光城看看。
我想看看,六千年后的迪亚纳。
“可以吗?”我问席琳娜。
席琳娜在我手鸡上操作了一番,然后递给我,说:“可以,我把我的号码设置成了您的紧急联系人,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有大事,就直接以影月的名义行动就好,大祭司在圣光城也会帮忙照看的,不用担心。”
“我暂时不公开身份也可以吗?”
“这随您。”席琳娜回答,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我没有追问。
我给乱码发去了消息,说我要去圣光城旅游,乱码很开心,说要来接我。
“我很好认,我全身都是白的。“乱码发消息说。
啊这,乱码你不会是见习圣骑士吧?中二,技术好反应快,说话有点幼稚但偶尔也能蹦出一两句很睿智的,再搭配上一身白,那很有可能是年纪还小、已经开始诵读光明神经典的见习圣骑士了。
但是圣骑士不会飞吧?
我还是不知道天空霸主这名字哪来的,问他他只会说他天生就是天空霸主。
嗯……
不管怎么说,我踏上了旅游之路。
我决定不走传送阵,而是乘坐魔导高铁,好一路看看风景,但我很快就后悔了这个决定,因为我赶上了铁路高峰——
“今年的魔法峰会,黑塔塔主会出席并作报告的!”
“哇,黑塔塔主……”
“我做梦都想去黑塔实习!”
一群迷弟迷妹叽叽喳喳,他们挤在我身边,朝气蓬勃却水平稀烂,连我不是活人都察觉不到,如果黑塔的拥趸就是这个水平,那它的主人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这个黑塔塔主怎么吸引了这么多未成年法师的?
到处都是学生!
……君主在上,我差点被挤成一个过期的沙丁鱼罐头!
救命!
我在一个换乘站果断下车,已经距离圣光城不远了,我觉得我还是自力更生,飞过去算了。
飞行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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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基本法术我当然信手捏来,以前我去传令的时候可没什么投资商赞助的车可以坐,我都是自己飞,我的飞行技巧也很好,我敢说,我飞得比我老师还好,我可以自由出入最激烈的战场而不被波及,进出各国王城如入无人之境,连圣殿,我如果想不引起警觉,我都可以悄悄飞进去。
圣光城,昔年奥斯兰特帝国的都城,如今,也是联邦的都城。
我在网上看到过,圣光城在无光岁月里曾经改了个很难听的名字叫新亚市,谐音新芽,寓意是新的科技崛起如春天蓬勃生长的枝桠,不可阻挡。好在,它改回来了,如果真的就叫新亚市,那真是难听得令人绝望。
这里和我记忆里的圣光城相差巨大,我看到高耸的大楼,动来动去的全息广告投影,飞来飞去的各式魔导车,一片繁荣。
有几个像是女巫的女人从我身边飞过,却没骑着扫帚,而是站在一种圆溜溜的盒子上,她们一边飞一边大声探讨哪里的美甲做的好,其中一个还拉着同伴问:
“你这款扫地机器人加速好快,什么牌子的?”
奇怪的女人们,施法者里,最令我不能理解的就属女巫了,不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呃,你不要冲我抛媚眼,给死人抛媚眼是没有前途的。
我回望过去,还没说什么,那个女巫冲我大喊:“喂——你逆行了啊喂——”
什么?
她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而与此同时,我迎面撞上一个古怪的金属物体,不过我闪避相当敏捷,擦着那东西的边让开了。
那是一个造型很像魔像的玩意,人形,但是材质却是魔导车的材质,要我说,魔导车真的太脆皮,它们那车漆看起来很金贵,实际上擦着我的手过去的时候,被我擦掉好大一块漆皮,一点都不实用。
但胜在着实美丽,以后我也要买一台。
那个人形魔导车一个趔趄,差点点掉下去,但是在半空稳定住了身形,然后转过来,冲着我就过来了!
要攻击我吗?我下意识一挥手,那魔导车嗖地一下飞出去了。
哎呀,我不是来制造恐慌的,我只是来旅游,这魔导魔像也太不堪一击了……吓得我急忙用法师之手把它捞回来,放到旁边。
忽然间我发现周围有点空旷,那些来来回回的车辆都远远停住了,一排骑着飞行摩托的家伙向我驶来。
他们穿戴得非常令我动容——他们穿着传统骑士盔甲!!!
不过骑士盔甲外面挂了一堆魔导枪啊、高爆雷啊、魔导护盾一类的玩意,这让我清醒地意识到现在是六千年后。不过六千年前的骑士也不会飞啊,现在他们骑着魔导摩托,突突突地飞过来。
飞得近了,我看到他们的衣服上印着大字:“都城治安——新星之盾“。
哦,是圣光城的治安官咯。
“站住,大巫妖!”
为首一名女骑士冲我大喝一声——
15.第十五章
咦?
能认出我是巫妖,看起来实力不弱。
但我不可能听她的命令,开玩笑,黑暗传令官只听从黑暗君主和司月大神官的指令,一个治安官让我停下我就停下,那也太丢反派的脸了。
她会来找我估计是因为刚刚女巫说的“逆行”,我这时候注意到,车辆都是靠右侧通行的,应该是现代的某种规矩,在我那年代确实没有靠右走这说法,所以我飞得比较随心所欲,嗯,那我改“顺行”总能让我走了吧?
我立刻变换方向,掉头向反方向飞。
“站住,这是第二次警告——”
我充耳不闻,继续向前,我听到那女骑士数到了第三次。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一道火光嗖地一下冲我飞来,看上去是那个什么魔导炮弹。
小东西。
我不避不退,以巫妖之躯接下这一击!
“哇啊啊啊——”女骑士大呼小叫,借着爆炸的掩映冲到我面前,“你怎么不躲——”
砰——
我下意识张开黑暗护盾,将女骑士弹飞出去,女骑士划过一道流星一样的弧线,然后,一个白色的人影接住了她。
——我不是无缘无故张开护盾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威胁,磅礴的圣光之力忽然间充满整个空间,澎湃,汹涌,炽烈,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这不可能不激发我的条件反射。
来者是……
一个圣骑士!
我惊讶地看到一个飞在空中的圣骑士,感谢君主他没有骑着那种会制造噪音的魔导摩托——他站在一个造型流畅典雅的金属板子上,我记得雷杰尔给我说过,影月也有这种东西,这是现代空战的标配——飞行滑板,只不过我们影月的板子装饰得比较狰狞,会有很多骷髅头什么的。
那位圣骑士就身姿挺拔地站在滑板上,单手拦住了飞出去的女骑士,将她小心地送回她自己的摩托上。
我的神色变得郑重,那是一个怎样的圣骑士,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强的圣骑士了!
或者说,头一次见!
他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白色的骑士服,那骑士服上只在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圣殿徽记,除此以外再无装饰,但他却依旧令人目眩神迷,且不说他出众的五官,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是新雨后的天空,也像是林中幽静的湖面,温柔平和,内里却藏有蓬勃的生机。
圣骑士有着雪白的长发,这让他远看就是纯白……
君主在上,这不可能是乱码吧?
圣骑士向我行了一个圣殿的骑士礼,然后声音柔和地开口:“请问,可以和我一战吗?”
唉?
我确定,这不可能是乱码,乱码没有这么礼貌。
这真是一个典型的圣骑士,武者都喜欢和人切磋,但是圣骑士过于自律的纪律性和礼节会让他们认真提出切磋请求,不像我们的黑暗骑士,想和谁打直接动手再说。
我是学者型法师,我并不喜欢切磋,所以我冷漠回答:“不。”
“这样啊。”圣骑士点头,然后笑着对我说,“我只是问一句,因为我确实想知道我和六千年前的传奇巫妖相比,有多少差距。”
什么!
我暴露了!
他怎么知道我是六千年前的巫妖的。
嘶……
哦不对,他是奥尔多的同事,那估计是奥尔多跟他说的了。
实话实说,这个圣骑士之强,我见所未见,即便是在我那个年代,他也足以碾压传奇,别说比当时的圣主了,估计得我老师来才能和他一战。
但下一秒,彬彬有礼的圣骑士收起笑容,手中圣光闪耀,一柄长枪遥遥指向我:“巫妖大人,只怕您不得不与我一战。”
唉?
现代圣骑士也学会强买强卖了!
圣殿变异啦!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丢了影月的面子不是!
地狱火在我手中凝聚成巨大的黑镰,我昂首看向那圣骑士,打不打得过两说,但是态度得摆好。我张扬道:“既然你求死,那就来吧!”
但摆出战斗姿态的圣骑士却没急着动手,他侧头——离得远我看不清,我不确定他是带了那什么通讯耳机,还是听到了传统的精神力传讯,半晌,他闪耀着圣光的银枪向下压了一下,呈现一个防御姿态,客气但有些迟疑地对我说:“巫妖大人,我确认一下,您没有暴力抗法的想法,只是并不懂现代法律,对吗?”
唉?
我举着镰刀的手也是一抖,地狱火被我打散,我迷茫地看着圣骑士,重复:“暴力抗法?”
我吗?我没吧?
圣骑士解释:“新星之盾的队长刚刚对你发出警告,前三次是口头警告,三次之后,就会开火了。”
我……
“然后如果开火都制服不了您……”
“就轮到你出手了?“
圣骑士点头:“是的,鉴于您是一位传奇大巫妖,是会由我来抓捕您的。“
我有点委屈:“可我只是逆行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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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这时候,那个女骑士冲出来大喊:“大巫妖,你涉嫌无证飞行,超速飞行,逆行,且与一台机甲发生剐蹭事故,据初步判断你是全责,而且你还涉嫌在未成年人面前暴漏内脏——机甲上有一位未成年乘客,而且你还暴力抗法,袭击执法者!“
啊?
我低头,哦,刚刚撞炮弹的时候衣服破了……
我普普通通进个城哎,怎么搞得我忽然间罪大恶极了啊!我当年传令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
咔嚓咔嚓……
我倒抽一口气,尽管我不用呼吸,但我还是做了这个动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记者!
嘶……
他们准备谴责我了吗?
很好,我就知道,我们黑暗信仰到了什么时候,只要离开北境大本营,都还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世人就是会被光明美好的事物吸引,这我不怪他们,我对此接受良好,因为我活着的时候也是光明信徒不是。
我记得我有一个师弟,就不太能很好地消化这种负面情绪,他曾经在瘟疫尸变中拯救了一个村庄,因为动手结束了一个已经彻底没救的女孩的痛苦,被女孩家人记恨,甚至还被女孩母亲捅了一刀,回来的时候他难过了很久。
但是世界总要有黑暗,总要有人去做那些普通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已经熟练地摆好最邪恶的造型,迎接即将到来的谩骂,听——
“啊啊啊,这就是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传奇大巫妖伊斯艾尔阁下,他真的苏醒了,他竟然真的还存在!关键是历史也没有记载他居然这么帅啊!“
“真的太酷了,这位大巫妖一个照面就把一台S级机甲撞坏了,实在是实力惊人!令人敬佩!“
“哇!快看这位新鲜出土的文物,他的骨骼镶满宝石,他的魂火阴森恐怖,这可是当代社会见所未见的古代法系巫妖,他一定掌握着大量古代知识,这十分具有学术价值啊!“
啊……啊?
我转头去看那些记者,我隐约听到我的颈骨发出了格拉格拉的声音,转得十分艰难。
与此同时,那台被我撞坏的机甲打开,一个兴高采烈的小女孩爬出来,大喊:“好帅,我长大也想当巫妖!“
她的妈妈从里面跟着探出一颗头:“你不想当圣骑士了?“
女孩显然陷入了纠结,看看我,看看那边那位圣骑士,犹豫不决。
不是……
是不是,哪儿,不太,对?
16.第十六章
在我茫然的注视下,那位圣骑士凑到新星之盾的队长耳边说了什么,队长露出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紧接着,那位女士飞到我面前。
“大巫妖,你严重危害了圣光城的治安,本应将你收监,但鉴于你是传奇大巫妖,监狱管不住你,所以只好数罪并罚,罚款一百二十五万联邦币!”
啊???
一个手鸡一万五,那我这是罚了多少个……
或许是我表情太狰狞,那女骑士后退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温和注视我们的圣骑士,仿佛找到坚强后盾,这才鼓起勇气大喊道:“我们知道您刚刚苏醒,肯定没钱,所以圣殿的大祭司阁下愿意为您缴纳罚款,这个属于特殊保释,按规定,保释期间您需要接受监管,还是因为您太强了我们管不住,只好交由圣殿大祭司亲自看管您了!”
啊,啊???
这,怎么到底还是打包送给圣殿了,这不还是强买强卖吗?
我瞠目结舌。
那位圣骑士飞到我身边,他收敛了光明之力,但即使这样,我依然感受到强烈的炽热感,好强,他的圣光都比祭司还强了!
“请随我去圣殿吧。“他说,”啊,还未自我介绍,在下是光明圣殿现任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依兰加洛。“
——原来这就是圣殿现任大统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普通一个圣骑士就这么强了,那我们影月真是被按在尘土里摩擦了。
我微微瞪大眼睛,席琳娜提过一次,说我见到就明白了,我确实明白了,在电子产品这么好玩的现代社会,出现了比古代传奇还强的领袖,如今的圣殿真的令人刮目相看。
他这么强……那游戏肯定打得菜。
“那么我们走——“
忽然之间,我听到一声悠长的龙吟。
歌利亚平静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变得有些苦恼。确实,如果圣光城有龙族的话,那的确很令人苦恼。
龙这种东西,我曾有幸接触过,我的胸骨的修复材料还是来自于一位转化为亡灵骨龙的龙族亲王呢,那是我老师的契约龙,引用我一位师妹的话说:“如果你觉得你家猫半夜跑酷的声音不够大,或者你家狗拆家能力不够强,你的鸟尖叫不够嘹亮,那么很好,你可以养龙。“
不是,圣光城怎么会有龙?圣龙帝国出访吗?
等等,龙?
我的视野里,一头雪白的巨大龙类正轰隆隆地飞过来,他真的好大一坨,那双翅膀堪称遮天蔽日,保守估计,这龙有六百到八百岁,是绝对危险的壮年巨龙!
巨龙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冲到我面前,一口叼住了歌利亚!
歌利亚!!!啊啊啊!!!
圣龙要和光明圣殿开战吗!噢,又吐出来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到巨龙把歌利亚叼到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捧住,然后一尾巴尖儿抽飞歌利亚的魔导飞行器,满脸写着……嫉妒。
他的负面情绪浓到如果死了可以原地变成巫妖!
呃……呃……
“歌利亚,你出门又把老子一个龙扔下,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破飞行器没有老子飞得好!“
……我第无数次希望,我当年没有学龙语……
该死,我为什么能听懂啊……
歌利亚一边整理自己乱掉的长发,一边淡定地用龙语回答:“不要说脏话,不要满嘴都是老子老子。“
巨龙显然不以为意,歌利亚下一句却直接让他破大防:“魔导飞行器损毁了,钱从你这个月游戏充值的经费里扣。“
吼——
在新星之盾敬仰的目光里,巨龙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呃……
游戏充值……
全身雪白……
空中霸主……
所以你就是乱码吧!!!
君主在上,这面基还真的见光死,我准备了一路如何应对小学生,结果我网友真的是头大龄巨龙啊!
“你就是乱码?“我问。
巨龙金色的瞳仁有一瞬间收缩,我懂,那是在三次元听到自己网名的尴尬。
但很快,他恢复高傲的姿态,回答:“正是我了,你就是‘不单排上王者不改名’吗?”
你别说,在三次元听到自己网名确实超尴尬。
“是我。“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巨龙兴奋地对爪子里的歌利亚说:“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网友,他是一个大巫妖,我真的没有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歌利亚……歌利亚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抱歉。“歌利亚虚弱地对我说,”这是我的契约龙,我以为他遇到了网络诈骗,或者更糟,他诈骗了小学生。“
我:“……“
我缓过来以后对歌利亚说:“你怎么回事,你还兼职龙骑士?”
你不要命了吗!
歌利亚看着我,一起尽在不言中。
“等一下,和活着的龙结缔龙骑士契约算不算结缔世俗契约?”我疑惑,“不算吗?”和死龙结缔契约没关系,因为我老师干过。
歌利亚意味深长地回答:“普通的不算。”
乱码、那头巨龙骄傲地回答我:“但我和歌利亚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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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伴侣!”
啊?
我的光明神啊,您的圣骑士大统领真的不要命啦!
巨龙继续骄傲地说:“我已经成功入赘光明圣殿了,现在我是光明白龙!”
我:“……”
我明白歌利亚脸上那种超脱生死的平静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但乱码没胡说,这头已经七百多岁的巨龙名叫雪峰·银鳞,现在确实是隶属光明圣殿的圣职者。
对此我真的只能说,藏龙纳龙,现代光明圣殿,恐怖如斯!
一位卓越圣骑士能成为一名龙骑士,这也不算超乎常理,但我不理解的是——
“民众又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周围欢呼的人群问歌利亚。
歌利亚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问什么,反问:“他们很好啊,怎么了?”
“你听他们说的什么!”像话吗!
歌利亚侧头倾听,并且对那些欢呼的民众微笑挥手,场面和谐又友善。
名为新星之盾的治安官们开始疏导交通,撤除空中警戒线,而我在歌利亚的陪同下落在地面,地面上等候我们的是一队列队整齐的圣骑士和祭司,令我感动的是,他们身上几乎没有现代装备,完完全全是我们那时候就有的盔甲骑士服和祭司袍,虽然设计上变得……有点大。
嗯……
那几个圣骑士,你们不觉得胸口有点漏风吗?
还有那几个祭司,你们的袍子是不是开叉太高了?
注意到我的审视,歌利亚介绍说:“哦,大家的服装是赞助商设计的高定款式,是有些不太传统,但是民众好评率还是很高的。”
……就那个胸肌那个腿,换我我好评率也高……咳咳……
“所以您觉得民众怎么了?”歌利亚继续追问。
我不得不详细解释:“我可是大巫妖,他们看到我居然……欢呼?”
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尖叫哭喊,四处抱头鼠窜,发生踩踏事故,而我张狂不可一世,哈哈大笑,随手抓起路人乱丢,然后路人再冲我丢回石块臭鸡蛋……
我描述完,歌利亚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怎么会呢,您是多么难得的渊博学者,当然会得到民众的大力欢迎了!”
啊?
“国际魔法峰会就要召开了,我想,会议主办方应该会邀请您去讲座。”歌利亚认真地说,“您可以提前准备,当然,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帮您回绝。”
啊?
我,大巫妖,讲座?讲什么,如何虐杀受害人吗?
开什么玩笑,我师弟连魔鬼都虐待折磨哭过!
17.第十七章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狰狞,歌利亚笑着对我解释:“您看,您是影月的神职者,虽然是巫妖,但并不会伤害民众,民众们自然也知道影月神殿一直在守护大家,您,一直在守护世界,所以当然对您尊敬有加。“
啊?
现在民众居然知道区分野生巫妖和影月有编制的巫妖了吗?
“掌握什么样的力量,并不决定一个人的善恶,不是吗?“歌利亚依旧笑眯眯的,他的龙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白发壮汉,正靠在他身边打手鸡游戏。
他可真高,足有两米多,肌肉健美线条漂亮,虽然壮实但不会显得过于笨重,一头短硬的白发比歌利亚的颜色更冷一点,像是冰雪,正桀骜不驯地彰显存在感。
是个酷哥。
只不过,这位酷哥的眼睛死死地粘着手鸡,小鸟……巨鸟依人地靠在歌利亚身上。
嗯……你掌握着一头(网瘾)巨龙,却还能尽职尽责当好圣骑士大统领没被折磨得非死即疯,你说这话太有资格了。
哎不对啊。
“我们影月怎么现在形象很正面吗?“我有些惊悚。
歌利亚理所当然地回答:“影月神殿近一百年的民间声望很高啊。“
正面声望?
还很高?
我眼前一黑。
我们影月终究是没落了。
……
但是光明圣殿发展得……很好。
这座同样身披荣光的古老殿堂依旧坐落在几千年的原址上,岿然不动。
圣光城城郊,鳞次栉比的现代化高楼大厦在此截然而止,翻过一片开满鲜花的小丘陵,是一片平静广阔的湖,湖水与天光几近一色,这被世人称作“镜湖“,据说曾倒映过光明降临人间的那一抹天色。
再往前,湖边就是巍峨的白金两色建筑,光明圣殿。
隐约有悠扬的圣歌传来,飘渺圣洁……
主体建筑依旧是我熟悉的样子,但对比影月的建筑,光明圣殿……
你们现代化得有点太彻底了吧!
那巨大的全息投影,那些广告,灯光,远看你都五颜六色了啊喂!
正中央的大广场上,一座光明神女性形态的雕像矗立在那里,这是新建筑,因为我们那个年代光明主神没有性别,而我问过歌利亚,现代社会的民众更倾向于认为主神是一位女神。
但那不只是一座雕像,雕像背后是比她本体大上几十倍的全息投影,栩栩如生,做着为民众祈福的动作;而这还不算完,环绕广场的立柱上也有雕像,也有小主神一号的全息投影在做各种动作,歌利亚给我介绍说是历史上比较受欢迎的先贤们。
我甚至从那里面看到了熟人,我那时候的光明大祭司,他很好认,因为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位成为大祭司的圣树精灵。
广场上来往的民众络绎不绝,甚至比我那年代还热闹。
有导游带着学前班的小孩,耐心给他们讲解如何辨认光明神的三位从神,也是主神的三位女儿——白昼女神,太阳女神和星光女神,听上去他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亲身体验圣殿的宏伟。
确实,现代社会的魔导车,高铁,飞机,这些交通工具太发达了,天南海北的信徒都可以来主神殿参拜,不像我那年代,跑得最快的民用交通工具是马车。
走上高高的台阶……
嗯,圣殿正门的台阶一如既往地高如云梯,而参拜神明毕竟还是个有仪式感的信仰活动,信众必须自己用腿走上来,除非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否则不得借助外力,不然就是对圣殿和神明不够敬重。
但与我那时候不同的是,台阶旁边隔着几十米就有一个电子屏,上面各种温柔貌美的祭司在对徒步爬台阶的信众加油打气。
“你很棒噢!“
“深呼吸,你可以的!“
……这个挺好,可以学学,毕竟影月的那条台阶只陡不短。
而走上台阶,奥尔多的脸直接迎面扑来——
哇,放这么大都没看到瑕疵,奥尔多你的面膜赞助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这白皙无暇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含笑的媚眼……咳。
——一个巨大的屏幕出现在眼前,上面是一身华丽礼服、做大祭司打扮的奥尔多,正在讲解圣殿的参观游览注意事项……
我看见来访民众正气喘吁吁、但兴高采烈地和奥尔多的影像合影,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看到大祭司真人的概率虽然很低,但是好在圣殿听劝,去年开始增设了这个导览视频!“
“啊,大祭司真的好貌美啊呜呜……”
“好想把他推倒然后……”
嗯?推倒?奥尔多有形象危机,要被推翻?
我还没来得及深究,然后……
我们就被围了。
确切的说,是歌利亚被民众发现,然后一大群民众猛扑了过来。
那架势,我恍惚以为我遇到了同行,正在掀起亡灵天灾,而他们都是被驱动的骷髅兵。
“哇是大统领!!!“
“啊啊啊真人好帅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啊啊——“
“吸溜吸溜……”
“哇,大统领抓到一个不死生物吗!“
“你懂什么,那是个影月来访的不死生物!“
“你才不懂,那是六千年前的影月黑暗传令官,刚刚苏醒的!“
好嘛,这里面还带上了我。
但我说,我苏醒这个事儿怎么瞬间人尽皆知了?
我发出质疑,一个女祭司小声告诉我:“上热搜了。“
“热搜是什么?什么东西馊了?“
女祭司给我简单讲解了什么叫热搜,我恍然大悟。
然后就是令我瞠目结舌的接见场景,以往,圣职者就是祝福一下来访信众,接受点捐款什么的,而现在,我看见歌利亚被那群信众围起来排队合影,而歌利亚居然很自然地面对镜头切换着各种动作,熟练得令我心疼。
唉?
我面前的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女孩举着手鸡,满眼小星星地问我:“传令官大人,我能跟您合影吗?”
跟我?跟巫妖也合影???
我沉默了三秒,为了维持影月邪恶的人设,努力冷酷回答:“不可以。”
合影这种平易近人的亲民活动是不可以由影月的黑暗神职者来做的!
女孩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但是我背后的祭司——我感觉到你了,你在比什么小动作?
我没法立刻回头,但见到她动作的女孩眼睛一亮,快速站在我前方,举起手机对着我们俩咔嚓一张自拍,然后抱着手鸡飞速逃走,空气里远远传来一声:“谢谢您传令官大人——”
我……
我回身怒瞪那个祭司,那位祭司朝我温柔一笑,表情相当无辜,看得出来,师承奥尔多!
有样学样,民众们开始在我面前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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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唉那个小子你慢点跑别摔了……
就这么一路被围观拍照,我们艰难地挪动到了圣殿后殿,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是圣职者们的生活区域。这里比起前面的开放区域要显得朴素许多,倒不是在这儿开始偷工减料了,建筑还是精美绝伦,而是那些绚丽的全息投影、酷帅的屏幕、花里胡哨的雕像都不再出现,这里整洁干净,安静明媚,就和我那年代一般无二。
一般无二啊。
在后殿门廊里,一个身着白色常服的女人正靠在柱子上看着现代社会难得一见的纸质书,发现我们到来后,女人立刻收起书,快得都有点像掩饰什么大机密了,然后三步慢慢走到歌利亚身边。
所有的圣职者,包括歌利亚,都对那女人行礼。
“圣主日安。”
现任圣主约西亚·依兰加洛,我记得大神官席琳娜说过,换届怕是就在这一两年内,这位已近暮年的圣主站在我面前,她已经有了明显的衰老华发,根根分明地夹在她的金发里,眼角也看得到细细的皱纹,但她的眼睛却明亮得仿佛一个少女。
她看着我,目光澄澈,明媚。
“您就是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阁下?”圣主对我行礼。
我还以影月的礼节,并且,我真诚地说道:
“愿夜空里的群星照耀你的前路。”
“咦?“圣主歪着头,像是发现新大陆,”愿光明神护佑你,不过,你刚刚说的,这是六千年前的说法吗?现代的影月神职者喜欢说‘月光照亮你的征途’。“
“是啊,六千年呢……”
我们没什么意义地寒暄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倦,即使她还意犹未尽,歌利亚已经将她拦腰抱起。
“我先送圣主回去休息,茉莱拉,罗兰,你们带伊斯艾尔大人四处走走吧。“
一男一女两个身着圣袍的年轻孩子走到我面前,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个典雅的面罩——这玩意我认得,这是一个身份标识,寓意是沉静、内敛、接受神的考验——这表示这两个孩子是现任的圣子和圣女,也就是说未来的光之圣主将从这两个孩子中诞生。
我问他们:“你们的大祭司呢?“
叫做茉莱拉的圣女比叫罗兰的圣子更活泼一些,她回答我:“大祭司阁下去执行任务了。“
又跑出去了?
“东南角状况很不好,不朽教团以搜捕疯贤者和琉璃女巫的同党为借口,开始大肆抓捕甚至残害嫌疑人。“圣女说,”大祭司阁下觉得是他的过失,但我觉得,正常人都想不到现代社会还会有人以残害普通人、威胁和恐吓民众以达到传教目的,这种手段怕是在您的年代也很罕见吧。“
那确实。
所以我也觉得,这不能怪疯贤者、也就是奥尔多的团队。
圣子罗兰沉静地回答:“不过这也算他们自乱阵脚。”
这确实,我就不信他们都那么无法无天了,还凑不出奥尔多说的“纸面证据”。
我们说话间,忽然整个后殿喧哗起来,也并不是有人大喊大叫那种喧哗,是忽然间所有的圣职者向后殿某个方向涌过去,动作安静却无比迅速,整个建筑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两位继任者表情齐齐一变,他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圣徽,那显然是只有圣职者才懂的某种传讯。
圣女茉莱拉告诉我:“大祭司阁下出事了。“
18.第十八章
我感觉到我死亡已久的心脏猛地一跳。
“奥尔多出事了!?“
怎么可能!巅峰状态的光明大祭司,传奇级别的圣职者,出事?
我立刻抄起圣子圣女,顺着人流,向后方急速飞去。那些圣职者看到是我,也立刻给我让开一条道路。
圣殿内部有一个带着神圣力量的传送阵,只有圣职者可以使用,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大厅里,我听到有人在唱圣歌——
是奥尔多!
我推开人群,眼前赫然是半跪在地上的奥尔多。
鲜血如同巨大的莲花在他周围盛放。
我感觉心脏骤停!
不过下一刻我看出,这并不是奥尔多的血。
但他也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姑且称之为孩子的东西,旁边地上还有两个,一种古怪的灰褐色气流缠绕着他们,其中那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最严重,气流几乎布满她全身,地面上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迹。
“没有用,治愈术不起作用!”一名祭司说道,声音都变得焦急破音。
“我知道。”奥尔多简短地说,然后继续唱起那空灵悠扬的圣歌。
他把手依次放在了孩子们的心口,歌声也跟着一变——
“大祭司阁下!”
“不可以——”
这下全体圣职者们都急迫起来,但是奥尔多充耳不闻。
很快我明白他们为什么急迫,因为随着奥尔多的法术,那些古怪的褐色气流开始向他身上流动,他继续唱着歌,直到那些气流完全脱离了三名受害者,集中到了奥尔多身上。
——光明神术中的自我牺牲法术,伤害转移。
做完这些,灰褐色气流已经笼罩了奥尔多全身,正不打断收紧,试图彻底占据他的身体,但他的右手亮起圣光,光明之力点燃,然后那光蔓延到他全身。
——止于左手。
褐色气流最终全部流入了奥尔多的左手,我看到白色的衣袖瞬间被鲜血染红。
“大祭司!!!”
奥尔多冷静地站起身,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他说:“没事。治愈术不起作用,圣光既然无法解决,就去黑塔请菲尔德法师吧。”
圣职者们压下情绪、低头称是,地面上还有三个昏过去的受害人,他们被奥尔多用布裹住,几个圣骑士上前抱起他们退了下去。我还看到了露娜她们在不远处探头,被祭司们轻声劝走了。
我推开人群走上前,一把抓起奥尔多的左手,他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我注意到有冷汗沿着他的脖颈蜿蜒流下。
他左手的血甚至已经不再腐蚀我,本应充斥全身的圣光在他左侧小臂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我不熟悉的力量。
“这是什么?”
奥尔多摆出一脸期待:“伊斯艾尔阁下,您见过这种力量吗?“
“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敢往自己身上引!”我很愤怒。
但奥尔多笑了笑,没说什么。
“怎么弄的。”我冷着声音问。
“救人的时候,孩子们被教团提前藏好的法阵暗算了一下而已。”奥尔多也诚实,“确实是我没见过的法术,应该是不朽教团的神术。”
他的整个左侧小臂到手部呈现处一种深沉的灰褐色。原本漂亮白皙的皮肤现在爬满裂痕,露出嫩红的血肉,鲜血就这样顺着修长的指尖不断滴落,看的我眉头紧锁。
“无法被圣光之力净化,说明这不是亡灵法术。虽然效果看上去很像。”我说,“治愈术不起作用,但伤口明明存在……以你的治愈术都不能生效,那说明,这个神术拥有‘不可治愈’的内核属性。”
这……
我抬起头:“这让我想到湮灭神术带来的腐化。”
奥尔多点头:“我考虑过,但这和腐化不一样,最起码直观效果不同。腐化会让人不生不死,成为我们所说的游尸、活尸,而不是血流不止。圣殿也和湮灭教派缠斗了上千年,不可能认不出老对手。”
“新的神和神术。”我回答,“新的异端,这个能当作纸面证据了吗?”
奥尔多摇头:“不能,甚至不能让外界知道我受伤。”
的确,一个信仰的领袖,还是光明信仰的领袖,他是不可以轻易受伤的。
但奥尔多下一句话粉碎了我的悲壮,他说:“但是可以表现得虚弱一点,这样信徒就会给我捐款了!”
你……
“这种时候就别惦记捐款了!你在飙血!”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饱含着雷霆般的怒火,以至于奥尔多刚刚的气定神闲都被打碎了不少。
但奥尔多不服,甚至犟嘴。
“如果不募捐,谁帮你养龙!”
歌利亚一直温和的脸难得露出冷峻神色,他懒得和奥尔多贫嘴玩,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只远远留下一句:“剩下的我处理。”
他走后,奥尔多很自觉地回自己房间休息,我不是很放心丢他一个人,其他圣职者显然也是,一群人拥簇着奥尔多来到大祭司的房间。
然后我意识到了问题。
我回头看了看,奥尔多的血已经被圣殿的扫地机器人给擦干净了,但我确信他流了一路血。
可是他还神采奕奕,除了肯定很疼以外,我看不出他有任何虚弱和异常。
光明大祭司实力再强也还是个人,人体内的血是有限的,怎么可能这么喷,圣光喷泉吗。
奥尔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细看,半晌,他说:“永恒之神,所以这个状态并不会导致死亡,甚至血也不会流干,这就是它的永恒?”
我从洗手间出来,咚地一声把一个洗脚盆放在奥尔多面前。
“唉?“他一愣。
“我来点血。“我阴森森地说。
奥尔多不明所以:“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实验,难不成做面膜啊!“我也很恼怒,即使死不掉,但是奥尔多的痛觉神经坏死了吗?
当然没有!
我看到他衣袍下的身体发出细小的战栗,他在笑,但额角的青筋却出卖了他。
这让我的烦躁加倍增长。
不大一会儿,有圣骑士传讯息来:“大祭司,黑塔封闭了,我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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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圣骑士快急哭了,但奥尔多平静地回答:“常有的事情,塔主做实验的时候经常封塔,等他出来就好了。“
“可是您——“
奥尔多说:“我没事的,魔法峰会就要召开了,黑塔塔主确定好了要发表演讲,他是个遵守约定的人,他会出来的。“
可是圣骑士们怕你嘎嘣一下死掉!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拆你的骨头搭积木玩!
所有人看着那一盆黑红的血沉默不语,只有奥尔多自己,一脸兴致勃勃:“哇,我居然能流出这么多血,这够做好多场实验了吧?“
我幽幽道:“你不怕你的血把圣殿淹了?“
“嗯……“奥尔多沉吟了一下,才认真说,”我的确不可能这个状态出面接见民众,就要到三月二十一了,光明神神降日,今年又恰逢擢选,三年才有一次圣骑士选拔,如果我不能出面,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以说你在给我做临终关怀。“
俏皮的女声响起,圣主约西亚在两位女祭司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她虽然脸上是调笑,但眼中的担忧溢于言表。
她推开女祭司,走到奥尔多面前,良久,她的声音坚定有力地说:“我们不能一连失去两位领袖,奥尔多,你还没选接班人呢,不能丢烂摊子给歌利亚自己。“
奥尔多微笑回答:“放心,我还没有听到光明神的召唤。“
……
夜间的圣殿依旧热闹,前面的公开区域居然是全天不休的,随时接待来访者,会有一些上班族喜欢夜里来告解,也有喜欢夜游的旅行者,他们兴高采烈地拍着夜景照片,欣赏着夜色下绚丽的全息投影。
——他们并不知道,圣殿的大祭司刚刚与异端战斗过。
他们也不必知道。
我隐匿身形在空中飞了两圈,散散心,然后我的手鸡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传令官阁下,小心点别被监控摄像拍了。】
我……
好吧,我再加一个隐身术。
消息如约而至:【传令官阁下,圣光城的摄像头有加持过法阵,可以侦破隐形法术。】
君主在上,谁这么刁钻!
我乖乖落回地面,这号码好像是当值的夜班圣骑士,他跟我说,堪破隐形的法阵是黑塔塔主发明的。
又他妈是黑塔塔主!你那么闲得慌,白天需要你来的时候你封塔!
我跟这人有仇!
忽然间,空气里传来细小的波动,我猛然惊觉回头,一道澎湃的光明之力从后殿发出!
没有哪个圣职者会突然抽风在自己家里抛洒圣光,毕竟圣殿的圣光浓度本来就快让我窒息了,不需要再加料了。
我几个瞬间移动回到内殿,揪住一个狂奔的圣骑士把他拎过来,那个圣骑士看到是我,就乖乖放松四肢,像只猫一样被我提溜过来了。
“传令官阁下。”他甚至还冲我问好,不过语速极快,“您也去看看吧,有敌人袭击了大祭司!”
“谁!”我下意识反问。
那圣骑士的表情困惑里夹杂着愤怒,他说:“是一位黑塔的法师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