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困局》 1、第 1 章 许千听视线在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逡巡,醒目的红色特价表吸引了她,她修长白嫩的手从货架上取下鸡蛋火腿三明治,反过来看日期。 今天凌晨过期。 难怪这么便宜。 许千听拿着三明治去排队结账。 “需要加热吗?”店员带着几分耐心地问道。 “需要的,谢谢。” 等店员加热完毕后,许千听拿着热乎乎的三明治,走出便利店。 方才进便利店时,天空还澄明,转眼间,阴云笼罩沉沉地笼罩在头顶。 一副随时会下瓢泼大雨的架势,将人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不少同学站在便利店屋檐下驻足观望,许千听没多想,挤出人群,加快脚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快到宿舍时,雨滴从天空中直坠而下,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得树叶发颤。 雨砸在许千听身上,她看了眼地面,豆大般的雨滴,迅速汇集在地面,转而浸湿地面,在一片尖叫怨骂声中,她快速跑向宿舍。 湿淋淋地回到宿舍,发顶湿透了,黑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白净的脸上糊着雨水,浅绿色长裙下摆溅上了泥点子。 长裙一半湿得透彻,整个人极其凌乱。 周清捷看她这幅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嘲笑道:“千听,你怎么混成这幅鬼样子了。” 许千听将三明治扔在桌上,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边擦边蹬掉泥污沾脏板鞋,换上拖鞋。 “回来的时候走一半下雨了。早知道我早几分钟去买饭了,不至于让雨淋到。” 周清捷拿纸擦掉唇边的油渍:“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许千听没顾及吃午饭,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澡。 热气驱散了身上的黏糊潮湿,她换上睡衣,头发随意卷进干发帽里。 擦干净手,拆开三明治包装,细细地咬了一口。 周清捷扔掉午餐盒,转头见许千听在吃巴掌大小三明治,问道:“你中午就吃这点吗?” 许千听手指压住遮住三明治频频上翘的包装袋“毕竟晚上还有大餐等着我,中午少吃点。” 周清捷脸上缓缓挂上八卦的笑容,捏着嗓音道:“是不是程彦学长的生日宴呀?” 许千听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慌不忙道:“你别乱想,我们只是正常朋友。” 周清捷手搭在许千听清瘦的肩膀上,探头到许千听脸颊一侧,贱兮兮地说:“那他怎么不邀请我呀。” 许千听抖了抖肩,企图晃下她的手:“那你去吗?听说可以带朋友一块,你和我一块去吧。” 周清捷:“那算了,我可不去当大电灯泡。”她目光无意间扫到许千听桌上的刮刀,愣了几秒,一拍脑门,“话说千听你下午不是有画展要参加吗?” “对啊,生日宴在晚上,时间又不冲突。” 周清捷摇晃着脑袋坐回她的椅子上:“哎,真羡慕你们这群高精力人。” 许千听指尖轻捻住口红管,膏体轻点在唇上,淡妆的收尾工作完成了。她利落地盘起长发,别上簪头缀着盛放着的白色玉兰簪子,唇色嫩红,头发乌黑,眸光灵动。 一席新中式白色旗袍,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周清捷倒吸一口气夸赞道:“千听,你也太美了吧,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就跟你求婚。” 许千听弯唇笑道:“真的吗?你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 - 艺术展馆里,错落有序地摆满画作,许千听画的玉兰,有幸得到青睐,入选了画展。 许千听面对各界显贵,一席过膝白旗袍,端庄优雅,自信从容地讲述画作。 谢凌宴身着正装,在人群中身高出众,身形颀长,面色淡薄,自带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他垂眸无意地扫向画作创作者的名字:许千听。 轻抬眼睫,入目一位面容素净,谈吐文雅,仪态端庄的女生。 她颦笑吐字间,透着一股烟雨江南的朦胧缥缈感,激发人的探索欲。 或许是谢凌宴无论是身高还是相貌都太过出众,许千听说话间与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她瞬间挪开视线。 谢凌宴孑然站在那里,直到许千听的话音彻底落下。 许千听讲解结束后,她在展馆中转了几圈,看时间差不多了,签好字办理完相关手续,走出展馆,在附近的花店买了束鲜花,打车去了指定的饭店。 许千听等待电梯的到来,身后传来浅淡的甘松香,一种独特淡雅的清香。她转头,想探寻香味的主人,看清人脸后,愣了一瞬,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谢凌宴鼻间溢出一声浅笑:“许小姐你好。” 许千听想起画旁的署名,想必他那个时候记住了她的名字。 在这种富丽堂皇,陈设不凡的地方,碰见他倒也不显得新奇。 许千听礼貌地回道:“你好。” 谢凌宴注意到许千听怀里抱着的花束,眸色沉了沉:“男朋友送的吗? 许千听低头轻闻花香:“不是,送人的。” “那想必是送给男朋友的吧。” 他的话语让许千听莫名发怵,她轻打了个寒颤道:“不是的。” 电梯到了,里面的人陆续走出,许千听和谢凌宴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许千听先按下62键,见谢凌宴没动静,问道:“你呢?” “一样。” “好巧。” 谢凌宴唇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许千听感受到身后有目光盯着她,浑身不自在。她盯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企图转移注意力。 “许小姐,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吗?”他的声线偏低,沉而不闷。在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被放大了些许。 许千听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仅几面之缘,后续可能永远不见的人,不知道名字也无妨。 正在许千听犹豫思忖时,电梯到了,她快步离开电梯。 她先去了厕所补了妆,找到包间门牌号,再次确认无误后,推门进入。 包间位于高层,几乎能俯瞰整个京华城,夕阳淹没在天际线之下,绀色晕染长空,黑夜即将降临。 程彦见她来了,主动起身向前迎接。 “千听,你来了。”程彦扬起唇角笑道。 许千听将怀里的鲜花送到他面前:“送你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黑绒盒递给他,“这个也是给你的,一条手链,希望你别嫌弃。” 程彦收下礼物:“千听,你太客气了。谢谢了。” 许千听准备落座时,面色阴沉的脸撞进视线,她下意识地后撤一步。 许千听是来的最晚的,他身边有一个空位,再者就是程彦身旁有空位。 以她的身份,坐在主人翁身边着实不合时宜,在谢凌宴身旁缓缓落座,指尖捻着旗袍下摆,轻拢向身侧。 许千听柔声道:“你好,这太巧了。” 谢凌宴弯唇浅笑:“我叫谢凌宴。”他笑意不达眼底,一种让人望之生寒的笑容。 许千听轻轻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 朋友来齐了,餐食也上齐了。程彦招待大家一起吃饭叙旧。 谢凌宴给自己斟酒,暗红色的液体盛在杯底,头顶琉璃灯光投射杯中。 “许小姐,要吗?” 许千听侧首,对上他黑不见底的双眸,柔声道:“我自己倒就好。” 许千听接过谢凌宴递过的酒瓶,缓缓倒酒。 程彦轻抚转盘边缘,将许千听爱吃的虾转到她面前:“千听,听说你爱吃虾,尝一下这边的招牌菜茄汁虾球。” 虾壳拨得干干净净,虾仁包裹着浓郁的酱汁,色泽鲜亮,勾人食欲。 许千听筷子夹起一颗虾球,在程彦殷切,盼望肯定的目光中细细咀嚼,咽下。 “好吃。” 程彦得到肯定,唇角弯了弯,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许千听身上挪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场的各位,有的喝得酒气熏天,神经被酒精操控,吹牛自夸,同时奉承的话不绝于耳。谢凌宴倒是没喝多少,似有心事般,菜也没吃几口。 许千听只在集体举杯,祝福寿星时,抿了几口,酒杯里的酒保持原态,看似像没喝一样。 程彦眼睛撩向谢凌宴的酒杯,揶揄道:“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酒都没喝多少。” 谢凌宴突然被点名,侧首看向身旁的酒杯,视线再往旁一带,许小姐的酒杯几乎纹丝未动,坏心思萌发,淡定自若道:“许小姐的也没动,只点我?” 程彦:“你一爷们,跟人姑娘较什么劲。” 有人附和,添油加醋道:“就是啊,人姑娘喝得少很正常。你一男的……”想到谢凌宴的身份地位,那个人没敢再说下去。 谢凌宴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杆,慢腾腾举起酒杯,朝程彦的方向敬了下:“那就祝表弟学业有成,万事从愿。”唇抵住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一杯酒下了肚。 他侧首看向身旁端坐着有些拘谨的许千听,嘴角噙一抹浅笑,轻放下酒杯,直言不讳道:“希望表弟,能跟心仪的许小姐顺利在一起。” 许千听闻言,浑身一颤,耳朵从耳根烧了起来,直到耳尖,所幸藏在头发后面,没人注意。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程彦被人不留颜面地揭开了心思,面色爬上红晕,略带结巴地辩护:“表哥,你……乱说什么。” 谢凌宴看着高脚杯底中残余的一点酒,指腹摩梭杯杆,笑道:“许小姐,我也没说哪个许小姐,你慌什么。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谢凌宴的祝福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惹得程彦胳膊上的汗毛竖立,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谢谢,哥的祝福。” 等到在座的各位,吃喝玩乐尽兴后,已到了深夜。在众人起身穿衣,收拾随身物品之际,程彦对许千听说:“千听,你等会能不能驻足一下,我有些作业上的问题想问你。” 话语入别人的耳朵里,却被听出一股别样的味道。 “真的是作业上的问题吗?该不会……”调侃程彦的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程彦剜了他眼:“说什么呢,正经事。” 许千听鬼使神差地目光扫向谢凌宴,他穿戴整齐,站得笔直地低头回消息,眉间聚起一座小山。 谢凌宴没着急走,想着在高层,肯定没人走楼梯,去楼梯间接了电话。轻推开沉重的楼梯门,轻轻关上。楼梯间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尘味,看似好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谢凌宴电话还没拨打,楼梯间里有说话声,他警觉地向下看,黑暗中有两个身影,夜色和距离模糊了两人的面孔,但声音却清晰可辨。 许千听:“不是要问我作业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程彦紧张地握紧拳头,黏糊糊的汗液糊在手心里:“千听,我想你也能看出来,其实我……” 谢凌宴脚步轻缓,走路无声。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在平台上,目光泠泠,唇角勾起一股似有若无的笑。 许千听抿了抿唇,耳垂红若樱桃般。 程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其实,我喜欢你……” 许千听心脏砰砰直跳,她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程彦对她有别样的意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他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她不想欠他人情,能还回去的,她也都还回去了。 许千听语气轻缓,低头看地面瓷砖:“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说完许千听似落荒而逃般,头也不抬地向上爬楼梯,推开门离开。 谢凌宴站在暗处,许千听脚步匆忙并未看见谢凌宴,程彦被表白被拒的黯然与无措侵袭,待他缓过神来时,许千听已经走远,谢凌宴也离开了楼梯间。 许千听下楼,站在门口等出租车,初秋晚风和煦,褪去了白天的燥热。 吹在面庞上很轻柔舒服,许千听耳朵烫意未褪,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许小姐,喜欢他吗?” 谢凌宴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千听扭头和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许千听立马挪开视线。 她尚未作声。 谢凌宴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烟味,疏懒地吐字:“喜欢他吗?”《 》 2、第 2 章 许千听见他,莫名从心底升起股惧意,眸中盛满戒备,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谢先生,我……” 谢凌宴打断了她的话:“许小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抱歉。” 许千听掌心起了细密的汗,见他不再咄咄逼人,收起部分警戒:“没事。” 谢凌宴走到她旁边,将她额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许小姐,太晚了,女生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许千听不想给谢凌宴添麻烦:“不用了,我已经打车了,车马上就要来了。” 许千听垂眸,路面跃出两束白光,抬头望向远处,明亮的车灯晃乱了视野。 她看手机软件上显示,车已到站,想必就是这辆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许千听面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326是吗?” 许千听:“是的。” 谢凌宴伸长胳膊拦住许千听想要向前的脚步,弯腰透过车窗降下来的空隙和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打车了,您走吧,车费我们照付,谢谢了。” 司机虽然不解,但有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他也没必要多问了,果断开车离开。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的司机等会就来了,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许千听目光望向路的远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谢谢了,麻烦您了。” 黑色宾利从远处缓缓驶来,谢凌宴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让许千听坐上来,许千听乖乖地躬身而入。 谢凌宴同样坐在后座上,在许千听一旁。他上身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扯松西装领带。 司机手扶在方向盘上,问道:“先生,去哪?” 谢凌宴侧头望向许千听,她拘谨地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脸扭向窗外,扣着裙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谢凌宴见她这窘迫的模样,感到好笑,鼻尖喷出一缕轻笑:“许小姐,去哪?” 许千听依旧看向窗外:“京山大学北门,谢谢了。” 谢凌宴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了,宿舍没有门禁吗?” “有,但能刷学生卡进。” 她还是不看他,他这么可怕吗? 谢凌宴脑中滚动着今天和她相处的画面,他还没做出格的事。 她就怕成了这样。 “看我。”谢凌宴命令道。 许千听肩膀轻抖了下,机械地转头看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他长得很帅,许千听并不否认,浑身散发着股清隽矜贵的气质。或许是身份地位悬殊,她总觉得谢凌宴脾气很差,不好惹。 许千听逼着自己直面他,声音佯装无恙道:“有什么问题吗?谢先生。” “为什么总是躲着不看我。”谢凌宴视线紧锁住她,不遗分寸。 许千听抿了抿唇,从脑子里随机找了个借口:“我对不熟悉的人都这样。” 谢凌宴听得出这是个搪塞他的借口,他没想为难她,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 司机将车开到了京山大学门口,许千听下车,谢凌宴降下身旁的车窗,许千听跟他挥手道别。 转身快速跑进学校,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这沉沉如墨的夜色。 谢凌宴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让司机动车离开。 —— 隔天,周末。 许千听睡到十点钟起床,坐在床上环顾一周,舍友都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穿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开关门。 出了宿舍,终于能够大喘气了。她背上白色pu皮书包,包里装了水杯和充电宝。 刚出宿舍,微信上收到舍友周清捷的消息。 清捷:拜拜千听,我会想你的。ps:昨晚睡得早,今天早早就醒啦,不是你吵醒的哦,你动作很轻哒。 许撇撇:拜拜,晚上给你们捎好吃的。 许千听打车去看奶奶,她没提前和奶奶说,想着给奶奶个惊喜。 许千听让司机停在街道旁,她在这条街上的点心铺买点心。 点心铺子开了很多年了,价廉物美,老板和善,在周边居住的居民都喜欢来这家点心铺买点心。 许千听是这里的老熟客了:“老板娘,我要一盒桃酥一盒枣泥酥。” 老板娘低头从盘子里捡枣泥酥,动作麻利干脆,装满一袋枣泥酥。 “不好意思呀,桃酥还得等会,现在还没出锅。不过也快了。” “那行,我在这等等吧。一共15是吧,我先把钱付了。” 老板娘闻声耳熟,抬头看清来人后,笑盈盈道:“千听呀,你又来看林奶奶了。” 许千听弯了弯唇:“对呀,快半个月没来了,今天来看看她。” 老板娘擦着桌面上的灰尘,嘴上念叨着:“你呀,让林奶奶这个薄福的人,变得有福了,你就是林奶奶的福星。” “林奶奶才不是薄福的人呢,她呀多福多寿。” “哎呦,你看我,就是呸呸呸,林奶奶有的是福气。” 桃酥出炉了,等放凉一会,老板娘装盒打包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走过街道,走进小巷里,轻车熟路地敲响林奶奶的屋门。 林奶奶虽上了年纪,耳朵却灵敏得很,她赶忙从屋里走出来,开门。 见许千听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赶忙招呼着往屋里坐。 “怎么突然就来了呢,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哎呦家里也没什么菜了。” 许千听扶着奶奶的手,迈上台阶,走进屋子里。 许千听放下手上的东西,摘下书包放在沙发上:“奶奶,街道上那家点心铺子,买了点你爱吃的桃酥和枣泥酥。” 林奶奶从四角掉了漆的橱柜里拿出刷得干净的杯子,倒上一杯热水,递到许千听面前:“来,先喝点热水。” 许千听接过杯子,杯口热气腾腾,她呼气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林奶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脚步利落,为人脊背挺直,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千听,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菜市场买菜去。” “奶奶,不用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做点好吃的招待你,下次来记得提前说,赶早去菜市场买菜,菜还新鲜。”林奶奶打开冰箱,菜叶子软趴趴,西红柿皮打皱结霜。 许千听走过去,探头往冰箱里瞅了眼:“就炒个西红柿炒鸡蛋就好了,你不是把我当亲生孙女吗?亲生的哪能那么见外呢。” “你这个嘴呀,真会说。” 吃过午饭,许千听陪奶奶在巷子里遛弯晒太阳,初秋天气还没转凉,但消减了夏天的炽热滚烫了。 林奶奶:“千听,晚上留在我这吗?” “不留了,周六晚上宿舍查寝,等到大三就好了,听说到了大三就没查寝的了。” “行吧,我前两天看太阳好,还把你被子晒了晒呢。”林奶奶皮皱巴,像久旱的树皮的手紧紧握住许千听的手。 傍晚日落时分,许千听给舍友们去点心铺,买了椰蓉酥。乘着蓝调时刻打车回校,到了学校天空已被暗色侵袭,路灯亮了,淡淡的白光不均匀地铺在地面。 天气预报今天夜间和明天白天有雨,天空覆盖浓重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头顶。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绘合画展申请表,她还没去办公室拿,白天,老师发消息,告诉她申请表放在桌上了,她去拿就行。 教学楼距离北门还有段距离,许千听看实时天气预报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才下雨。 来得及,她跑向教学楼,路上零星几个同学,他们可能知道今晚要下雨,在躲在楼里不出来。 跑累了,许千听放慢脚步,短暂歇息。细小的雨点滴在发顶,许千听在空气中伸手,雨滴坠落在掌心,洇开,在手心留下温凉的触感。 开始下雨了,这两天运气不好,总是让雨淋着。 她加快脚步跑进教学楼的屋檐下。 到办公室里,拿上申请表,装进书包里。果不其然,从开始的小雨转成大雨了,雨滴打湿地面。空无一人,教学楼了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求助短信。 许撇撇:“求助,被困教学楼了,等待总部救援。” 清捷:“总部收到,待总部换上衣服,找到雨伞,马上前往。” 乌压压的黑云遮住月亮,天空暗沉,周遭太过寂静,透露出丝诡异的氛围。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亮了,许千听以为是周清捷的消息。 出乎意料,程彦给她发来消息,昨天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也没发过消息。 一些感情一旦戳破了那层薄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纸后,暴露在空气中,难免会无声地氧化。 程彦学长:你在宿舍吗? 许撇撇:不在,我现在在外面。 程彦学长:好吧。 许千听收起手机,白嫩的手伸进空气里,温凉的雨滴洇湿掌纹,手伸回屋檐下,指腹轻捻刚才散开的雨珠。 今年秋天的雨,总是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许千听看着大雨在空中连成线落下,黑夜里有人手握黑色伞柄闯进了她的视线里,身着正装,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二十出头懵懂的学生。许千听以为是来教学楼办事的老师。 老师越走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面容,能够认清他是谁。 “许小姐,好巧,怕是没拿伞吧,我送你回宿舍。”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些温润。他站在雨里,雨滴顺着纯黑的伞面流下,伞柄散泛着冷光。 许千听对上谢凌宴的目光,怯生生道:“谢先生,不麻烦您了,等会我舍友就来了。” “没关系,我送你。不必麻烦你舍友从宿舍赶过来了。”谢凌宴语气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生硬,透着股冷气,“许小姐,你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清捷的语言电话,许千听顾及谢凌宴在这里,犹豫再三,没按下接通键。 “你要是觉得我在这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走远一点。” “那麻烦了。” 待谢凌宴长腿迈上台阶,收起伞来,向走廊尽头走去。许千听接通电话:“喂,清捷怎么了?” 听筒里传出硬物相互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周清捷语气着急:“千听,你耐心等着就行,待总部找到雨伞就前往营救你。” 周清捷个粗心鬼雨伞已经不知道掉了多少把了,要让她找到伞再过来,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许千听轻笑一声:“不用啦,我在教学楼里碰到了我的一位……嗯……算是朋友吧,我让他送我回去就好了,谢谢啦。” “千听你可真幸运,那好!总部在宿舍等你哦。” 许千听挂断电话,望向站在走廊远处的谢凌宴,他的目光朝向她,他一直朝这个方向站着吗? 谢凌宴间许千听收了手机,步履从容地走向她。 “不知,有没有送许小姐回宿舍的荣幸呢?”谢凌宴撑开伞,语调疏懒。 “麻烦,谢先生了。” 两人肩膀相接,谢凌宴半握着伞柄走在雨里,纯黑伞面罩在两天头顶上,拦住雨水。 许千听的肩膀一直和他紧贴着,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有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凌宴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调侃道:“你喜欢肩头淋雨?” 许千听自觉她动作细微,不露破绽,谁知谢凌宴一眼戳穿了她的心思。 “衣服回去要换洗的。” “嗯。” 谢凌宴伞柄没挪动分毫,保持着他该有的稳重自在的姿态。 送许千听到宿舍楼前,谢凌宴雨伞倾斜,伞面遮住屋檐和天空衔接处的空白。 “谢谢你。” 谢凌宴长腿一迈,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收起伞,轻抖掉雨水:“没事。” 程彦像守株待兔的愚夫般,在宿舍楼下等着许千听。 终于看到了翘首以待的身影,但身旁的男生让他却步了。 谢凌宴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千听衣服布料湿透的肩头:“这把伞送给你。” 许千听虽然不识货,但这把伞,单看伞面如锦缎般,价格绝对不菲。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况且我有伞的。” “收下,要是过意不去,之后请我在你们食堂吃个饭就行,不想请也没事。” “我拿走了你的伞,你怎么办。”许千听垂下眼眸,长睫不知何时沾上了水珠,多了分可怜模样。 谢凌宴将伞塞进许千听手里:“等会有人来接我,不必担心我,回宿舍吧。” 谢凌宴站在台阶边缘,水珠成串落下,延伸出来的屋檐堪堪能为他遮雨,他一身端正的西装,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来往女生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程彦问谢凌宴。 “偶然碰到许小姐,送她回宿舍罢了。”拍掉溅在西装上的水珠。 谢凌宴回头看了他眼,程彦头发凌乱,白短袖黑长裤,穿得倒是干净。 “那哥你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程彦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谢凌宴嘴角噙着半丝笑意,眼底的笃定有余藏不住,像野兽去看一只瘸腿的绵羊般。同时,追上撕咬瘸腿绵羊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 3、第 3 章 许千听回到宿舍,挨个给舍友们分了椰蓉酥。周清捷放弃寻找雨伞了,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追剧。 许千听:“清捷,你伞找到了吗?” 周清捷挠了挠头,笑道:“没找到,可能之前丢食堂了吧,我明天去超市再买一把去。” 孟子苒躺床上打游戏,补刀说:“清捷个马大哈,丢三落四的,前几天还把课本整丢了,幸亏我提醒她,才及时找回来。” 温澜:“清捷,你上周不是才丢了一把伞来着?” 周清捷尴尬地摸了摸脸:“对呀。”她胡乱地挥了挥手,“好啦好啦,别数落我了,我之后一定改。” 许千听洗完澡回宿舍,各干各的事情,周清捷看剧戴着耳机,温澜刷帖子,孟子苒打游戏没外放。 许千听擦干头发,头发卷进干发帽里。 划开手机屏锁,微信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微信名为colin,头像为傍晚蓝调时刻的大海。 点进朋友圈,发现对方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个性签名空的。 很神秘一人。 许千听抱着忐忑的心情,同意了对方的申请。 手机放在宿舍桌子上,她拿着吹风机,去用寝室外面的插座吹头发,宿舍限电,一旦插上吹风机整栋楼都得断电。 吹完头发,她和colin的聊天记录,还是保持在同意申请时系统自动弹出的消息。 对方没给她发消息,像个黑户似的,不知从何来的她的消息,加上她,不发一句话。 维持沉默的神秘感,既勾着许千听的好奇心,又让她犯怵。 许千听既没删除对方,也没主动发消息。 隔天,周天。 许千听想,趁有空的时候,早点还谢凌宴的人情。但主动约他,没联系方式。 许千听的众多朋友里,仅有一个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 程彦! 关系纸捅破后,许千听再面对他时,尴尬和愧疚感融合出复杂的感情。 思忖再三,还是联系了程彦。 许撇撇:程彦学长,我想加一下谢先生,你能给我推一下微信吗?我有些画展上的问题想问他。 程彦秒回:好,我马上推。 许千听主动来找他了,他接着发消息:千听,晚上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中午和谢凌宴吃饭,最多两个小时,下午和晚上有大把空余的时间。有些事,总躲着走,不解决,会越堆越多,等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再回过头来解决就麻烦了。 许千听应下了程彦的邀约。 程彦推过来的微信,许千听骤然惊觉,昨天晚上的colin就是谢凌宴! 他当时加上了她为什么不说话。 许千听试探性地发消息:你好,是谢先生吗? 对方没反应,可能手机不再身边。 快十点钟了,舍友们醒了,她不必蹑手蹑脚地行事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申报表来,填写表格,消磨时间,等待对方回消息。 填完表格,还是没消息。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在许千听放弃今天中午约谢凌宴吃饭之际,对方回消息了。 colin:你好,许小姐。 只有谢凌宴会用恭敬疏远的许小姐,来称呼她。 许撇撇:谢先生,今天中午可以请您吃饭吗?您有空吗? colin:有。 许撇撇:那今天中午11点30分,一餐厅门口不见不散哦。 许千听约上了谢凌宴,她撑开镜子,仔细照了照脸,今早洗漱过了,脸干干净净。 许千听生了副好皮囊,肤色冷白,眼眸含春水般,眸光灵动,干净明亮。 许千听出于对谢凌宴的礼貌,许千听化了淡妆去见他。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餐厅门口。 谢凌宴已经在那站着了,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烟,薄唇吐烟时,烟雾划过眉峰,融进空气里。 许千听以为她够早了,没成想他还要早。 许千听弯唇道:“谢先生,好早呀,不要再餐厅吃饭了,我请你去附近的商场吃火锅吧。” 谢凌宴垂眸,指腹捻住还留有火星的烟头,橙红色的火光捏灭在指尖,烟灰在指腹缝隙中落下:“好,我去扔个垃圾,开车带你去。” 谢凌宴停下车,绅士地给许千听拉开车门。 许千听拿上包,躬身下车:“谢谢。” 两人等待电梯到达,今天周末人却出乎意料得少,商场内冷冷清清。 许千听偷看了眼谢凌宴,手拽着书包带,手指向掌心收紧,心脏一下下跳动声分外明显。 “到了,你先进。” 电梯里没人,许千听站在电梯内里的一角上,和谢凌宴拉成一条对角线。 谢凌宴回首,看小姑娘,全神戒备的模样,鼻尖发出轻笑声,嗓音低沉带着逗弄意味地开口道:“怕我吃了你?” 许千听红润的唇瓣微张,轻吐出字:“不怕。” 电梯上行运作,到了顶层,电梯门徐徐而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谢先生,能吃辣吗?” “喜欢吃海鲜吗?”谢凌宴不答反问。 “嗯?”许千听轻蹙眉头,心生疑惑。 “喜欢吗?”谢凌宴耐着性子再次询问。 “喜欢。” “那就好,我请你吃饭。” 许千听赶忙摆手拒绝:“谢先生,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吃饭吗?” “说好了?就不能改吗?”谢凌宴声线散漫,垂头看着这个瘦弱,脸颊惹上桃粉色的姑娘,唇角轻扬。 餐厅风格偏暗,深棕色桌椅,典雅复古,仿佛压制了店内一切杂乱的声响,复古吊灯淌出暖黄色光束,素色瓷餐具整齐摆放在桌面。 “谢先生,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问。 “有忌口的吗?口味有什么偏好吗?” 许千听摇摇头。 谢凌宴垂眸,长睫在眼下落上阴影,唇紧闭,暖色灯光没给他的面庞渡上柔情,反倒更显阴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凌宴出声之际,许千听才意识到她已经盯着他出神了。 “不好意思,失礼了。” 餐食全都上齐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北极甜虾,这家做的味道挺不错的。这边还有九节虾。” “谢谢,费心了让您。” 谢凌宴筷子夹起甜虾,蘸上少许特调酱汁,微微颔首虾入口,细细咀嚼。 “你对谁都这么客气拘谨吗?”谢凌宴放下筷子,淡淡瞥了一眼许千听,眼眸像无尽的黑洞般,多看几秒,似能被吸进去,无法抽身。 许千听怕他眼底的黑,身子下意识地后躲,脊骨与实木椅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只是对不熟悉的人才会这样。” 谢凌宴眼中的压迫感紧紧缠绕住她,扼住她的脖颈,她快无法呼吸了。 许千听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赶忙拿出手机来看,视这通电话如同救命稻草。 是奶奶打来的。 许千听手机举给谢凌宴看:“有电话。” “在这接方便吗?”谢凌宴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 许千听左右张望,眼见电话要自动挂断了,她没多加犹豫接通电话。 “喂,奶奶?怎么了?” 奶奶和煦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喂,千听呀,吃饭了吗?” “正在吃,怎么了?”许千听放缓声调。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手机上收着条短信说,我话费不足了,千听帮我充个话费,等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我把钱给你。” “好,奶奶,我给你充,钱就不用给了。” “不行,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就这么说定了。自己一个人吃饭吗?” 许千听看向谢凌宴:“我和我……朋友在一块吃饭。”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奶奶发出爽朗的笑声。 “奶奶!就是普通朋友。”许千听嗔怪道。 “本来想着要是你自己吃饭,我就多和你聊聊天,那等改天再聊吧,你们先吃饭吧,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空气陷入凝滞,谢凌宴筷子轻碰瓷盘的声音撕开这份诡谲的宁静。 “打完了?”谢凌宴尾音上勾,带着股暧昧的色彩。 “嗯,打完了。” “原来我们是不熟悉的朋友。”谢凌宴懒散地笑着,双腿交叠,脊背靠实椅背。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我们之间的关系。”许千听紧握手机,用力得似想把手机屏幕捏碎般。 “许千听,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拘束,叫得随意一点吧。” 谢凌宴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许千听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流从衣领窜到脚踝,天气明明还没转冷。 “嗯,我知道了。但是谢先……”差点脱口而出“谢先生”,这三个字。许千听话锋急转,咽回喉咙,“但是,虽然是朋友,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伞。” 许千听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昨天他给她的雨伞。 谢凌宴面色一凝:“在我这,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伞我多的是。” 谢凌宴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从书包里拿出的伞装了回去。拿起她的筷子,给她往盘子里夹虾,筷子尖头刮过瓷盘。 “会爱人吗?”谢凌宴眸色晦暗难辨,低头许千听身上浅淡的桂花香味盈满鼻尖。 “什么?”许千听纳罕道。 “没事吃饭。”不让她称呼“谢先生”后,她说话直接不带名字了,目光落在低头专心剥虾的许千听身上,眼神不知不觉地带上了柔情蜜意。 谢凌宴开车送许千听回学校,谢凌宴从前镜中,见许千听低头回消息,神态专注,似在回复些重要的消息。 谢凌宴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等信号灯变绿。风轻吹树梢,树叶成深绿色,若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叶子已进入中老年阶段了。 许千听看着遒劲的树干,若有所思:“谢……凌宴,我白吃白拿,也不好意思的,您看看需要点什么?我送你点东西吧。” “送我东西?随便送我副你的作品吧。”谢凌宴随口一句。 他降下车窗,让温煦的风吹进,吹动利落的黑短发。他伸手摸向中控台上的烟盒,想到车上还有人,收回手。 绿灯亮起,谢凌宴单手扶住方向盘,启动车辆,树荫投射在地面,临近学校,人多了起来。路边上的学生,成群结伴,说说笑笑。 “许千听?你好追吗?”他的声音稀松平常,聊家常般。 话音敲击鼓膜,许千听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 4、第 4 章 “谢先生,你不要再说些奇怪的话了,能在这放我下去吗?”许千听拿上书包,手扣住门把手。 谢凌宴放许千听下车,许千听火速消失在视野里。 谢凌宴压制已久的烟瘾爆发,低头,咬着烟往打火机跃出的火苗上凑,他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庞。 许千听晚上如约和程彦见面,程彦本想约许千听去校外一家正式的店吃饭,却被许千听婉拒了。 她中午在谢凌宴无声的压迫中,没胃口,没吃下多少东西,到了晚上照旧没胃口,不想吃东西。 于是许千听约程彦来操场。 晚上操场上是一天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程彦和许千听并排顺着跑道外圈,散步。 程彦给许千听带了杯热奶茶:“千听,给你。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很多人去买,我路过给你买了杯。”程彦为许千听插上吸管。 许千听接过奶茶,不扫兴地喝了几口。 好甜,许千听眉头轻皱,下意识地看了眼标签,全糖。 难怪这么甜。 程彦见她皱眉,像好心却做错事的小孩般,小心翼翼问道:“不好喝吗?” 许千听甜甜笑道:“好喝,我想看看你买的哪款,我下一次也去买。” 程彦轻舒一口气:“千听,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有些事情应该说开的。” 许千听细细嚼着珍珠,嗓子里轻挤出一个音节:“嗯。” 晚风习习,操场上有人在唱歌,歌声婉转动听,不乏有情侣手牵手走在操场上,树叶婆娑。 “千听,我会等到你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的。”程彦怕看到她眼中的抗拒,但有抱着些期许,期许着能看到她眼中的接纳。 许千听唇齿咬住吸管口,吸管上留下了她的齿痕。 程彦侧身,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指腹按住她的脊骨,郑重其事道:“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不够优秀,千听你太过优秀了,你年纪轻轻获奖无数,而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这几年一直在追随你的步伐。” 程彦目光如炬,眼眸中映照着许千婷巴掌大小的脸。 今天的风格外懂事,风柔且暖,不疾不徐从耳边刮过,带走烦闷的心事。 “可以试一下吗?我会好好待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程彦一点点抓紧许千听的肩膀,闭上双眼,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许千听的回答。 许千听笑出了声,笑声如风铃般清爽,他紧张害怕的模样逗笑她:“好啊,或许我该勇敢点了。” 程彦倏地睁大双眼,眉眼带笑地紧紧抱住许千听。 许千听唇角渐渐放平,目光空茫地望向远处,眉眼种藏着化不开的思虑。 —— 周一早八有课,昨晚失眠了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着,许千听早上让舍长温澜的闹钟叫醒。 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背上书包去上课,路上买了杯豆浆。 周清捷比许千听到得早,她照旧坐在后排,嘴里嚼着三明治。 许千听在她旁边落座,周清捷打了个哈欠:“来啦,好困啊。” 许千听给豆浆插上吸管:“我也是,好困,昨晚失眠了。” 周清捷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哀嚎道:“我想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周一早八上水课了吧。不行了,昨晚追剧追high了,等会我要去补个眠。” 陆陆续续教室内坐满了人。 上课签完到后,许千听招不住困意,昏昏欲睡,最后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将她叫醒。 许千听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周清捷睡得香甜,不忍心打扰她。 手机上显示程彦给她发了消息,许千听点开微信。 程彦学长:早上好呀,千听。 程彦学长: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许千听:好啊,在餐厅随便吃点吧,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程彦学长:好! 上课小睡了一会,许千听精神多了。周清捷仗着老师不点同学回答问题,放肆地睡了两节课。 下课后,整个人容光涣散,精神奕奕:“千听,等会吃点什么呀。” “等会我得想去画室,恐怕不能和你去买饭了。” 周清捷搓了搓脸:“好叭,那我去黑鸭煲了,香香的黑鸭煲~” 支撑起画架,画布平铺在画架上,胶带绷平四周。 许千听拿起画笔,视线凝聚在空白的画布上。 送什么画比较好。 许千听学油画专业,她喜欢画风景画,画作送人还需要考虑到对方是否喜欢。 太阳高悬,光束穿过树叶缝隙,穿透玻璃窗照在许千听鼻梁上。 许撇撇:谢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画呢。 谢凌宴还没回消息,许千听放大谢凌宴的头像,傍晚蓝调时刻的大海静谧且幽深,微信背景图他没设置,系统默认纯色背景。 colin:随意。 许千听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既然能作为头像,那他肯定喜欢这画面,那就画他的头像好了。 还有一小时才到吃饭点,提前十分钟才画室出去,满打满算还有五十分钟的绘画时间。 许千听拿着炭笔在画布上勾勒轮廓,全然没注意到手机上方划过的消息。 闹钟响起,到该离开画室的点了。 起稿已经起完了,许千听收起画笔。椅子后撤,站起身,手机消息懒里显示,四十多分钟前谢凌宴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colin:昨天说的话,你是一点也没听。 许千听知道他说的是指哪方面,但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习惯尊称他。 许千听没回他消息。去厕所洗过手后,去和程彦约定好的吃饭地。 程彦给许千听买了一袋子甜品,递给她;“千听,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让店家把他们卖得好的甜品都买了一份。” 许千听往袋子里面看了眼,目测七八样,甜品保质期短,她平日也吃不了多少。 “太多了,你拿回去一部分吧,我自己吃不完的。” “和你舍友分一下吧,这些都是那家店里卖得很好的品。” “22号的玉米鲜肉馄饨好了。” 许千听翻过她桌面上的号码牌,数字22了。 程彦抢先一步,站起来,拿上号码牌:“我去给你端。” 程彦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出来一点,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 一碗盛满馄饨的碗放在桌上,没见筷子。许千听笑着看了眼程彦,程彦一拍脑门意识到了他没拿筷子。 “哎呦,我忘记拿筷子。”程彦屁股还没着座,立马返回去拿筷子,走到一半,听见阿姨喊:“23号的,芹菜肉馄饨好了。” 他又返回去拿上号码牌。 程彦马不停蹄慌乱的模样很是好笑,许千听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呀,刚才忘给你拿筷子了。” “没事,谢谢你啦。”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程彦将他碗里的馄饨拨给许千听一个,“尝尝这个味道也挺好吃的。” 许千听也拨给程彦一个馄饨:“好,你也尝一下我这个味道的。” 吃完午饭时间还早,许千听回宿舍,见大家都还没午休,给她们挨个分甜品。 许千听给温澜一盒肉松小贝。 “谢谢,千听。” 孟子苒不在寝室,许千听放了盒拿破仑在她桌上。 最后分给周清捷,周清捷早已翘首以待:“千听,你发财了呀。” “给你牛乳蛋糕。” “谢谢千听。” 按周清捷对许千听的了解,许千听不可能一次性买这么多甜品,一定是别人送的。 至于是男生还是女生,答案显而易见。 周清捷挑了挑眉峰,贱兮兮道:“千听,你谈男朋友了?” 许千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有,店铺搞促销,前几天我不是去替别人了几天晚辅嘛,也挣了点。苟富贵不相望嘛。” “哎,我还以为能见到舍友夫了呢。” —— 许千听下午上完艺术概论这门课,回画室继续去画画。 画室下午有同班同学在,秦新明顺着推门声看去。 许千听:“哈喽,你也在呀。” 秦新明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色:“好巧呀。” 打完招呼,许千听坐回她的椅子上,从微信中点开他的头像。 colin:现在有空吗? 十分钟前的消息,她又没看着。 许撇撇:没有,怎么了? colin:嗯? 透过文字,许千听能够想象到他怀疑时紧皱的眉头,遍布阴云的眉眼。 许撇撇:我现在在给你画画。 colin:到哪一步了? 许撇撇:刚画完底稿。 colin:就这样给我就行了,等会教学楼门口见。 许千听知道她没讨价还价的机会,将只有底稿的画装进画框里,收好画笔。秦新明见许千听要走,问道:“是我在这里打扰你了吗?” 许千听:“是我朋友要来找我,我不画了,出去玩会。” “哦,那好。” 许千听拎着胚胎期的画作下楼,远远地看见一身黑色着装的身影,他似背后长眼般,回过头来,向许千听走来。 许千听将画送给他:“我还没画完,如果你之后想要我画完的话,可以再把画给我。” 谢凌宴接过画草草地扫了眼:“我头像。” “对,因为我一时也想不到要送你什么。” “戏剧感兴趣吗?今晚和我一起去看如何?”谢凌宴看着许千听,不急不徐地说道。 “不敢兴趣。”许千听果断拒绝,“我有男朋友了,谢先生。我想我不该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了。” 谢凌宴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嗤笑:“嗯?有男朋友就不能一起看戏了?” 许千听想离开这地,和他拉远距离,谢凌宴伸长手臂,腕骨凸起,手背皮肉之下青绿色的血管突出,蜿蜒向上,他拦住她的去路。 “叫我全名,就放你走。” “谢……谢凌宴。” “嗯,对我没必要那么客气。” 谢凌宴说到做到,果真放许千听走了。 垂在身边的拳头狠狠攥紧,指节泛起青白色,指甲抵住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 5、第 5 章 一连好几天,谢凌宴没出现在许千听面前。 许千听很少发朋友圈,一年内才发两三条。和程彦谈恋爱,一条有关他的朋友圈也没有,程彦送给她的东西,她也不在朋友圈炫耀。 许千听喜欢低调做事,拦着程彦想朋友圈发两人合照的冲动。 步入大二课程明显比大一的时候少多了。 许千听一周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没课,没课时她大都在画画,或者和程彦待在一起。 许千听迟迟没收到绘合画展的邀约,看样子交上去的申报表石沉大海了。 “你好,156号好了吗?” 店员低头扫视标签,找到156号咖啡:“是生椰拿铁,热,不另外加糖吗?” “对的。” “打包吗?” “打包,谢谢。” 许千听拎着咖啡到校内小亭子里坐下,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雨后天气渐渐转凉,树叶渐渐褪去绿色。浅黄色、金棕色和深绿色,交叠遮盖挂在树上,阳光渡上金辉。 许千听举起手机对准这番风景,画面定格。一张无须修图就绝美的照片留在了她手机里。 许千听抿了口咖啡,静静欣赏这番宁静美好的景色。她穿了深棕色的薄大衣,和景色很是相衬。 隔着衣服布料,许千听感受到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笑着掏出手机,以为是程彦的电话。 看清人名后,许千听唇角倏地放下,盯着显示来电的人名,直到铃声挂断。 又打进来了。 屏幕顶端出现一条微信消息。 colin:接电话。 许千听深长地舒了一口气,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谢凌宴:“想参加绘合画展吗?” 绘合作为国内顶尖的画展之一,参展的画作基本上各个有名望的画家,像许千听顶多带着高校花环的普通学生,只能填填申请表,碰碰运气。 画作参展是其次,要是能参展就能见到很多业内的画家,他们通常会慷慨大方地讲述他们对绘画的看法,若能有幸参加绝对受益匪浅。 “想!”许千听短暂忘记了谢凌宴这号人物的危险。 “给你个地址过来填表。”谢凌宴接着发给了许千听一个地址。 距离学校有点远,许千听心里犯怵,犹豫纠结再三:“不好意思,我想还是算了吧。” 听筒里传来谢凌宴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无节奏,不轻不重的。 “哦?那你来把你没画完的画画完,我这有工具,不用拿你那一堆玩意儿。”他语调从容,尾音拖带着几分懒意。 "我拿回来画吧。"许千听为自己找不陷身危险地带的方法。 “好,那你来拿吧。” 无论怎样,许千听非得去一趟那个地方。 许千听在导航软件上输入地址,发现那边是私人别墅,叫沉云居。许千听打车到那个地方。 司机再三和许千听确认地址。 “对,我想去那里。” 司机是位中年男人,他语气凝重道:“沉云居那边偏僻,但是那边住着的都是顶富的权贵,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那干什么。” 司机迟迟未发动车子,他怕小姑娘年纪轻轻走向歧途。 “师傅,我知道的,我学美术专业的,会点修补画作的手艺,我是去那拿画的,放心就好啦。” 许千听随意说的借口打消了司机的顾虑。 沉云居,黑檀木大门缀着鎏金花纹,庄严气派,黄铜把手折射着清冷的光彩。 “许小姐,请进。” 许千听好奇紧张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青石板铺在绿草坪之上,庭院翠竹生机蓬勃,锦鲤池旁栽种一株红枫,几块嶙峋的太湖石错落摆放,空气里飘动着丝缕浅淡的檀木香,一股江南雅致的风韵。 许千听被人带着走进室内,在玄关处换鞋,走进客厅。 谢凌宴听见脚步声,目光落在许千听脸颊上。 许千听手指甲盖死死扣进掌心里,呼吸混乱:“画呢?” 谢凌宴合上电脑,上下页碰撞发出“碰”的一声响:“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许千听脚灌铅般,缓慢走向谢凌宴。谢凌宴掐住她的手腕,向下拉,许千听重心不稳,顺着他的力,跌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怕我什么?”谢凌宴长指勾住她散落的发丝,乌黑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指节上,再慢慢绕开。 许千听往旁边躲,和谢凌宴拉开距离。 “谢凌宴,我是来拿画的。” “我现在反悔了。”天气还留有夏天的余温,谢凌宴今天却感到浑身发冷。 许千听心脏猛地一沉,手上的温度好似被抽走了,指尖冰凉。 “你想干什么。”许千听控制不住地声音发颤。 谢凌宴直直地盯着她看,她瞳孔里的惊惧满溢到面庞上了。 “你真胆小。”谢凌宴拿起电脑旁边的表,扔给许千听一只笔,“填上你的信息。” 许千听看表头上写着,绘合画展推荐表。 谢凌宴解释道:“公司对画展有赞助,你只要填上,到时候你就能去。” 许千听拔开笔帽:“这样对别人会不会不公平?” “你能确保别人没走后门?想去就填上,别想太多。” “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许千听一笔一划地填上表,谢凌宴脑袋越发昏沉,他怀疑他感冒了。 许千听填完表放下笔,谢凌宴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推近他。 谢凌宴额头抵住许千听的额头。 许千听被他额头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猝然一惊,谢凌宴感受着她额头上的冰凉,这样抵着头疼似乎缓解了半分。 下一秒,谢凌宴推开了她。 “你感冒了。”许千听说,他滚烫的温度不用体温计量就能知道他中标了。 “你要走?”谢凌宴嗓音带上了哑意。 “我要拿着画走。”许千听语气细软,他能把参展名额给她,许千听很感激。 她现在走了,会不会有点忘恩负义。转念一想,家里肯定有阿姨能照顾他。她在不在的无所谓。 “画在我卧室里。”眼皮如千斤重,连带着胃也搅动得难受。 许千听站在原地没动。 “卧室在二楼,上楼梯左手边。”谢凌宴补充道。 “药在哪?” “卧室抽屉里。” 许千听上楼,按照他说的找到卧室,推门而入,卧室整体暗色调,床铺整理得一尘不染。 抬头,许千听不可思议地发现,她的胚胎画竟然被挂在了他床头上方墙面上。 许千听没多揣测其中的意思,找到药箱拿着下楼。 “你是普通感冒吗?”许千听打开药箱,药箱里的药很齐全。 “嗯。” 许千听找到她平时感冒会吃的药。 “你们感冒了,会不会去医院看诊呀?”许千听以往感冒了,只会去诊所开点感冒药,通常吃上几天就好了。 “没那么娇贵。”谢凌宴接过她递给他的一板药。 “那你吃这个吧,我上次感冒就是吃了这个。” 谢凌宴拿过药盒,拿出里面的说明书,伸开看剂量说明。 “一次四片,一天三次,饭后服用。”许千听说,“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谢凌宴冰凉的指腹慢慢勾勒她的下嘴唇轮廓,浅浅笑了一声:“会做饭吗?” 许千听愣怔着,下嘴唇一阵酥麻。 “会。”许千听抿了抿唇道。 “好吃吗?” “我挺自信的。” 谢凌宴站起来,带着许千听走进厨房,许千听的拖鞋“塔塔”地踩过光洁反光的瓷板砖。 “冰箱里有菜,橱柜里有米面,你看着发挥。” 开放式厨房,黑色和深灰色为主色调,天然大理石台面擦得干净,无一丝水渍。 冰箱许千听打开冰箱,里面有油菜、白菜和鸡蛋,和一堆看起来不菲的酒。 谢凌宴别有兴味地问道:“给你男朋友做过饭吗?” 许千听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油菜。许千听装没听见他说话,自顾自地做饭。 “装耳聋?”谢凌宴不急于要答案,他转身坐在吧台前,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减轻了感冒带来的灼烧感。 “你除了我家人的,第一个。” 谢凌宴弯了弯唇,眸底各种情绪交织翻滚着。 许千听做了碗方便快速的阳春面,热气腾腾的面上卧着俩荷包蛋和青菜。 “感冒了,吃点清淡的吧。”许千听从客厅里拿药,放在谢凌宴,那碗面旁边,并给他倒上热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手腕上的力拦住了她,谢凌宴紧握住她的手腕,白皙的手腕起了红圈。 “让你走了吗?”谢凌宴低沉带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有事吗?”许千听背后汗毛竖立。 “今晚留下。”谢凌宴挑起面条,低头咬了口面条。 “周六晚上查寝,我不能在外留宿。” “放心,我有不让你被查到的方法。” 许千听脑海中飞速翻找能逃脱的借口:“但是我今晚饭还有约。” “和谁?很重要吗?” “我男朋友。”掌心沁出薄汗,她想跑,回头看向门口。 对上谢凌宴黑漆漆的双眸,许千听心脏被猛地一掐。 “有约还可以取消,等会给你点外卖,饿不着你。”谢凌宴一口一口地吃着许千听亲手做的面条,他慢悠悠地擦了擦嘴,“今晚把你的画画完吧。” 许千听:“还要等油彩干,一晚上画不完。” “那正好,之后慢慢画,留在我这。”谢凌宴故意拖长了尾音。 谢凌宴让人拆下他画,在硕大的落地窗前,支起画架,旁边摆放好工具。 谢凌宴吃完饭喝了药:“我不会做饭,晚上给你点外卖,你吃什么?” “我没胃口。”许千听在调色板上调色,粗略快速地调色。 许千听从前觉得画画是一种享受,现在她只想潦草完事,快点走。 “画画可以不用急,有的是时间。”谢凌宴扫过她填的表格,字体清俊秀丽,倒和她本人清雅的气质相符,“你男朋友对你怎样。” 许千听笔刷在调色盘上一蘸便往画布上画:“很好。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不和你男朋友说一下,你今晚不回去了?你男朋友要是找不到你,估计得去报警。”《 》 6、第 6 章 许千听手没控住笔,颜色涂出画框,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睁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是谁的?” 谢凌宴打开电脑,从容不迫道:“慌什么?我只是猜测。” 许千听看着她潦草的画,每在画布上落一下笔,仿佛有人用尖刀在她心上浅浅地划上一道。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在状态,不能继续画了,很抱歉,谢凌宴。” 谢字吐得很轻,轻到只有许千听自己能听到,她像是喊了声“凌宴”。 他没难为她,放她走了。 —— 周清捷看着微信余额,仰天长啸:“啊!苦逼的美术生,月底穷得叮当响,走两步别人都得说我扰民。” 孟子苒:“加一,我这月买了一件裤子和一堆油彩,我现在也叮当响了。” 周清捷:“哎,怪我这个月大白买多了。千听,你月底也没钱了吧。” “月底我还有点,这个月没乱买,花得少。” “不是?”周清捷徒然拔高音量,“这个月你面包甜品零食啥的没少买呀,还分给我们那么多。” 发绳一圈圈地绑住头发,许千听扎了个低马尾:“我有开源呀。” 周清捷:“开源我就不开了吧,我懒,我还是穷着吧。”灵光一动,周清捷搓着手,打着歪心思,“哎呦,我要是找个男朋友就好了,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许千听胳膊伸进外套袖子动作一顿:“求人不如求己,这学期课少,我前几天投的求职,今天给我回复了,我现在过去一趟。” 周清捷:“千听,你说真的啊,你真要去打工呀。”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许千听拉上外套拉链。 “好叭,懒汉活该穷得连裤衩都穿不上。”周清捷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只脚穿在拖鞋里踩在地板上。 “你从哪看的句子。”许千听笑着说,“好了,我走了。” 兼职在学校北门附近一家网吧,走路十来分钟能到,许千听根据导航找到有约网吧。 许千听进店前打量了下四周,旁边一堆小餐馆和零食店。 一推门,门上风铃声响起。 “你好,我来应聘店员。之前有在线上聊过的。”许千听问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一脸茫然:“应聘店员是吗?等我一下,我把店长叫来。” 小姑娘走出许千听视线,再次出来时,她跟在一位目测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身后。 想必他就是店长了。 “您好。”许千听打招呼道。 “你好,许千听是吗?我们已经在线上聊过了,等会让她和你说说工作流程,注意事项就好了。” 前台小姑娘详细地跟许千听介绍了她的工作事项和应该注意的细节,接待开卡,结账收费以及零食货架补货。 许千听一丝不苟地听着,约定好的工作时间为周一到周五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半。 工作在室内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小时35,时薪也可观。 许千听自认为是不错的工作。 她出来兼职这事,没告诉程彦,程彦家里算是有钱,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程彦本人出手阔绰,多次想给许千听买衣服包包什么的,都被许千听拒绝了。 程彦脾气好,为人温柔体贴,不抽烟,没有一点架子。 要是告诉程彦,他肯定不同意许千听出来兼职。 谈恋爱以来,许千听没收程彦一分钱,程彦主动买的零食甜品之类的东西,几乎是硬塞给许千听的。 许千听后续也给等价地还回去了。 她始终没在程彦面前真正放开过,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像是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玩的亲密朋友。 倒不像是情侣。 许千听接着和前台的小姑娘换了班,刚换班,风铃声响起。 “哈喽美女,我的身份证。团购能用吗?”两个青年人来上网。 “可以的。”许千听接过身份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挪动,录入信息。 “我们这边有泡面饮料,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扫描桌子上的二维码点餐哦。” “免费给的?”其中一个青年人单手踹在裤兜里,混里混气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是收费的。”许千听客气地回答道。 “收费的啊,那行吧,我还以为免费的。”青年撂下话,转身离开前台。 许千听见他们两人走了,松了口气,第一次接待客人,对业务不熟悉。她生怕他们是刺头,爱找事,应付不了。 许千听拿湿巾擦桌面上的灰尘,湿巾清晰地映出黑巴掌印子。桌子看样好久没人擦过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许千听扔掉旧纸巾,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擦干净手,又抽了一张抽纸擦掉手上的水渍。 colin:有空吗?来把画画完。 许撇撇:没空,我找了兼职在工作。 colin:在哪? 许撇撇:学校附近。 等了会,对方没再发消息,许千听反扣手机。电脑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12号桌鲜虾鱼板面一碗。 许千听起身从货架上,拿出泡面,从泡面底端戳破塑料薄膜,撕掉塑料膜,剪子剪开调料包,全都放进去。 饮水机水温调到一百度,打上热水。小心谨慎地端过去。 “您好,您的泡面好了。” 对方头也不回,只是微微点头。 许千听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机。 又有消息。 她点开,发现妈妈给她把生活费转来了,两千块。 妈妈:最近怎么样。 许撇撇:最近很好呀,也没什么事,平时也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妈妈:那就好,好好照顾自己。 许千听眼见着屏幕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过几秒消失,对方没发过来消息。 头顶传来指关节敲击桌面的“笃笃”声,许千听寻声抬头。 刚才买泡面的男人,他单手扣住泡面桶上沿,指腹抵住泡面桶身。 他黑着张脸,没好气地说:“长眼了吗?备注看了吗?” 许千听耳朵刷地红了,挪动鼠标,找到刚才的单子,点击放大。 备注:加卤蛋加火腿肠。 确实价格要比普通泡面贵了三块,许千听刚来上班,不知道单子还能备注,同时她也没留意到价格。 许千听连忙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呀,我没看到,我这就给您加上。” 男人咂舌道:“下次注意,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连备注都不看。给我重新泡一碗。” 男人扔下泡面,斜睨了眼许千听。 长得倒是不错,女生白白净净,五官端正,脸颊小巧,尤其是眼睛灵动得如同小鹿般。 许千听重新给泡了碗泡面,为了表达歉意,她给他送了包巧克力饼干。 因失误造成的损失都由许千听承担。 许千听得到了碗泡面当晚餐,正好她晚上没吃饭,许千听打开已经泡软的泡面,想吃的时候发现没有叉子。 对方把叉扣下了。 桌子上也没有一次性餐具,货架上也没有。 许千听厚着脸皮在微信上问老板。 许撇撇:老板,你有一次性餐具吗? 老板:桌子有抽屉里有几双我吃外卖剩的筷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许千听拉开抽屉果然有筷子,没开封的一次性筷子。 许千听挑起泡面,吹了吹,咬了一口。她只吃了两三口,刚才的那个男人,又端着泡面走来了。 许千听见他来了,急忙咬断泡面,慌乱地咽下。 “您好,怎么了吗?” 男人态度强硬蛮横道:“泡面里有头发。” 他叉子挑起泡面里的短发给许千听看,许千听凑近看,发现头发黄且短,一看就不是她的头发。倒像是他自己的头,他一头棕黄发寸头,流里流气,年龄看着约二十七八,快到三十。 许千听语气和顺,态度恭敬道:“这个不像是我的头发,我没有短发。” 男人拔高嗓音,手拍在桌面上,掌心与桌面摩擦出巨大的声响:“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把头发放进去的?” 许千听急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怒气冲冲:“那你什么意思?” 许千听见对方很难缠,只能被迫承认子虚乌有的错误:“对不起,我给您退款。抱歉,是我的疏忽。” 许千听给他退款,他手机上收到退款消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泡面离开了。 许千听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如果老板是她熟悉的朋友马,那她会跟他吐槽诉苦,从他身上找情绪价值。 奈何不是。 许千听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从自己钱兜里垫付费用。好在费用不高。 许千听之后相安无事地接待了几位客人,发生有人故意找茬这事后,许千听格外小心谨慎,生怕一疏忽,再次被找上麻烦。 “你好,一位。现在包间还有吗?” “还有的,身份证请出示一下。”许千听接过身份证,输入信息。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千听扫了一眼,抿了抿唇,反扣过手机来。 办理完后,许千听再次读了遍消息。 colin:我侄子需要家教老师,你能来吗?三年级,男孩,挺调皮。 家教比在网吧当前台好多了,网吧里的人鱼龙混杂,但家教的对象是谢凌宴侄子,难免会和谢凌宴碰上面。 许撇撇:不好意思,我不能去。 colin:签劳动合同了? 许撇撇:没。 colin:以你的资质,你肯定能教得了他。家教的工作不比在网吧里好?两千一小时如何?《 》 7、第 7 章 天价补课费,许千听没多想,立马拒绝。 许撇撇:补课费太高了,我承担不起。 colin:补课费低点你来?你是不想见着我吧,放心,孩子在我哥家。他想给他孩子找家教,我正好我认识靠谱的人。 补课费确实很诱人,许千听怕这是诈骗。 谢凌宴看出了许千听的纠结,他发给许千听他侄子的照片,照片里,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西瓜,小孩子笑得天真烂漫,一副童真无邪的模样。 colin:日月里,只晚上辅导,六点到九点。工资我给你开,至于多少,我看着来如何?小孩很可爱,脑子不笨,就是不学。 许千听看着和他的聊天界面,半晌没给他回消息。 谢凌宴再次给她发了条消息:来? 许千听抬头,白炽灯在头顶散发细弱的白光,桌子上乱糟糟一片,面对着不知秉性如何的客人。 许撇撇:来。 colin:明天直接去日月里。 —— “您好,很高兴绘合画展能有您的参加,请您于9.30日前,将您的画作邮寄到……” 许千听一字一字地读着邮箱里的信,她真的能去参加画展了。 许千听唇角压不住地上扬,她合上电脑,到了该出发的点了。 周清捷躺在床上,手指外卖软件上滑动:“吃什么好呀。”她探头看向许千听,许千听又穿上外套了,“千听,你今天走得好早呀。不是六点去吗?现在才五点。” 许千听:“换工作了,换成家教了,教小孩子。” 周清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都说现在工作难找,千听你直接来个无缝衔接找工作呀。” “下次帮你找个。”许千听系上外套扣子,背上书包。 “那算了,我懒,穷点就穷点吧。”周清捷躺回床上,拽了拽被子。 许千听到了日月里门口,许千听打开手机前摄像,对着手机整理面容,确保干净整齐后,按响门铃。 等待里面的人回应。 可爱的小男孩来给许千听开门,许千听弯腰迎合小男孩的身高,笑盈盈道:“你是谢林竹吗?” 谢林竹活泼好动,热情开朗,他拉住许千听的手:“姐姐,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许千听进屋,有位阿姨嘱咐许千听道:“这个孩子好动,夫人和先生已经和他说过,你是来给他补课的了。你只管安心给他上课就行。” 许千听轻轻触碰了下谢林竹肉嘟嘟的小脸:“林竹,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谢林竹:“好啊,我们去我房间玩。” 谢林竹蹦蹦跳跳地带着许千听进了他的房间。 谢林竹书桌椅子旁边有空位,谢林竹爸爸谢沉泽,给许千听安排的位置。 昨晚许千听通过谢凌宴加上了谢沉泽,谢沉泽对许千听要求不多,只要求她能陪着谢林竹把作业写完,将白天学的知识掌握住就好。 毕竟付给许千听工资的不是他。 许千听坐下,柔声道:“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谢林竹摇了摇头:“还没有。” “还有多少呢?” “一字没写。” “……” “姐姐,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吗?” “写完作业,陪你玩。” 许千听连哄带骗地让谢林竹从书包里找出作业,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她看着他写作业,但谢林竹总是写十来分钟,就想站起来玩。 几经周折折腾,许千听好不容易看着他写完一门作业,期间许千听给他讲解他不会的知识点,谢凌宴说得没错,他并不笨,知识点一点就通。 楼下似乎传来了门铃声,紧接着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可能是他的父母回来了,有种领导视察工作的感觉,许千听紧张了起来,害怕业绩不合格被辞退,挨批。 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林竹的小耳朵一听到开门声,立马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去开门,许千听拦下了他。 “我去就行,你安心写作业。” 许千听开了一点门缝,看清来人,先是一惊,再者将缝隙扩大,直到对方能够进来。 “你好呀,谢……凌宴。” 谢凌宴弯了弯唇道:“怎么了?看着我很惊讶?” 谢林竹见他的叔叔来了,跑到他跟前:“叔叔,你怎么来了?” 谢凌宴抱起谢林竹,笑着说:“想你了,来看看你。”,他笑着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有些愣怔的许千听。 谢凌宴抱着谢林竹到书桌座位前,放下他:“坐下写作业,好好听姐姐的话,等你写完给你糖吃。” 谢凌宴掀眼,目光落在他口中的姐姐身上,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安心地教他。”谢凌宴离开关门,又是一阵脚步声。 谢林竹边写字边和许千听说话:“我叔叔对我特别好,从来不打我骂我。” “嗯,他人挺好的。” 谢林竹小嘴巴动了动,他还想继续说话。 许千听及时制止:“好了,安心写作业吧。” “哦,好吧。” 谢林竹终于写完了作业,他扔下笔,伸了个懒腰:“啊我终于写完作业了,好了姐姐,我要下楼找叔叔要糖去。” 谢林竹快速地下楼,跑到谢凌宴面前,许千听跟在他身后。 谢林竹伸出小手:“叔叔,你说好了要给我糖。” 谢凌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五颗牛奶糖放在他手心里。 “睡前不准偷吃,吃完记得刷牙。” 谢林竹点了点头,拆开一颗糖填进嘴里:“嗯!好的!” 许千听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不知不觉她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 还有一个小时,但是谢林竹已经写完作业了。谢沉泽说要辅导谢林竹写完作业,还有掌握当天的知识点。 作业写完了,还有知识点。 许千听等会得哄着他回楼上学习。 谢林竹数了数手里的糖,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看着许千听站在身后,他眼球咕噜地转了转,问道:“姐姐,你要吗?” 许千听细声细语地回答:“谢谢你,我不要了。作业虽然写完了,但是今天在学校里学的知识掌握了吗?” 谢林竹撒谎不带眨眼地说:“掌握了。” “真的吗?” 谢林竹点头。 许千听求助的视线撩向谢凌宴,谢凌宴领会了许千听的意思,开口道:“林竹,你去玩吧,今天的学习结束了。” 一听到能玩了,谢林竹眼眸亮闪闪地:“真的吗?那太好了。”他蹦跳着跑上了楼,跑回了他的房间里。 许千听:“我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 谢凌宴从沙发上站起来,捋平起褶皱的衣角。一步步靠近许千听。 许千听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脚后跟后撤。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块牛奶糖,握在拳头里:“伸手。” 许千听腹诽地伸出手来,三颗牛奶糖落在她手心里,带着谢凌宴掌心的温度。 “一包八颗,我不喜欢吃些糖。不能一次性给他太多糖。” “谢谢。”手里的糖纸的银标在灯光下,反着亮。 “收到了邮件了吗?”谢凌宴问她。 谢凌宴虽然没点明是什么,但许千听懂他的意思。 “收到了。” “你的作品准备了吗?”谢凌宴坐回沙发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让许千听也坐过来。 许千听坐过去:“之前为画展画了一副画,当时想着万一能上呢,就提前画了。” 谢凌宴直勾勾地看着许千听,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到时候谁陪着你去?我陪着你怎么样?” 许千听睫毛颤了颤:“我想和我舍友。” 谢凌宴拇指摩挲着指关节,若有所思:“行,对了,谢林竹那个小孩,你要是问他会了吗,他一定说会了,实际他只是嘴上会了。” 许千听抬头,向楼上他的房间的位置看去:“现在时间还没到,那我上去继续教一下他吧。” 谢凌宴:“不用去了,他爸妈忙,没空管他,我只是今晚抽空过来一趟,放你走。” 许千听结束了工作,打车回学校的路上,收到谢凌宴两千块的补课费,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许千听一晚上一共工作了两小时,他应该是按照一小时一千来算的。 许千听没收。 许撇撇:太多了,我不能收。 colin:对我来说不多,收下。如果你不想收,我倒不介意明天给你现金,连着今天的一块给你。 许千听最后收下了钱。 这笔费用,足够带着奶奶去做个体检了。 本身学美术日常花销就高,再加上在京华城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日常花销也高。许千听平日里攒不下钱,想攒钱只能外出兼职。 许千听回去的路上给奶奶打电话:“喂,奶奶。10.3号带你去体检怎么样?” 林奶奶憨厚地笑道:“哎呦,不用带我去体检的,我一切都好。” 出租车前窗开着,夜晚的冷风一个劲地往车内吹。 许千听瑟缩起脖子,拉远手机,对司机说:“师傅,可以关一下窗吗?有点冷。” “哦,好嘞。”司机降下了车窗。 许千听调动了下耳机的位置:“奶奶,你上次不是说心脏那块疼吗?我想着给你去做个检查,我最近打工也赚了钱了。” 林奶奶:“不用了,问题不大,你留着钱自己花吧。你十月一快回家和你爸妈在一起吧,我一切都好。” 林奶奶倔脾气,单靠劝,劝不动她。许千听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改动,她暂时顺从林奶奶的想法,到时间再行事。 —— 画展定在十月一号,正好是国庆。宿舍里只有许千听选择留校。 一她有画展要参加,二她还有家教兼职,三她还要陪奶奶去体检。 程彦家就住在京华城,距离学校不到十公里,十月一大早上地收拾打扮好自己,赶往学校,在许千听宿舍楼底下等她。 十月一,好多学生放假回家了,学校清净了不少。 宿舍进出来往只有零星几个人,许千听走出宿舍楼,程彦站在树底下等她。 程彦贴心地给许千听带了早饭,一个包子一杯豆浆。 “你吃早饭了吗?”许千听给豆浆插上吸管。 程彦一拍脑门:“我光想着给你买早餐了,我忘记了,没事你吃吧,我不饿。” 许千听听完他滑稽的话语,笑得前仰后合,把包子给他,边笑边说:“这个包子给你吧,我早上喝个豆浆就够了。” —— 画展如期举行,分类陈列。许千听交上了她画的林奶奶,奶奶迎着太阳光光束,粗粝的手一针一线地打补丁。 林奶奶节俭了一辈子,衣服磨损不严重的用补丁补补就好了。 后来,许千听给她买了件新外套,那件打补丁的衣服让许千听收进衣柜里了。 画展表面含金量高,但更多是空有其名,给参展人镀金刷履历用的。 许千听和程彦挽着手进入画展,许千听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浅淡树脂味,不刺鼻,温润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程彦手掌伸向远处:“哎,千听你看,那是不是岳老师。” 许千听顺着他手掌所指的位置看去,众人簇拥之下,一身定制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肩颈利落如刻,眉眼间锐利如刀,抿笑着向旁人打招呼。《 》 8、第 8 章 许千听下意识地躲向程彦身后。 程彦感到许千听突然的不自在,抽开两人环住的胳膊,大手紧紧握许千听的手,指缝交叉。 “怎么了?难道不是岳老师吗?我看错了?” 程彦再次往刚才的位置上看去,奇怪成了谢凌宴了。 谢凌宴视线恰好也落到了程彦身上。视线相撞,程彦挥手朝谢凌宴打招呼,谢凌宴只是点头,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许千听身上。 视线如钉子般,牢牢地将许千听钉在原地。 谢凌宴抽身出人潮簇拥的群体,信步走近许千听。 “好巧。”谢凌宴对程彦说。 “没想到,表哥也喜欢来看展。”程彦说道。 谢凌宴目光慢悠悠地移向许千听:“好巧,许千听。” 谢凌宴声线徐缓,尾音一字一顿,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许千听抿笑道:“好巧。” 谢凌宴低头,程彦和许千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闯进了他的视线,他抬头意味不明地与许千听对视了眼,许千听对上他的漆黑的双眸浑身一凛,他似有意般从许千听旁边擦肩而过。 程彦抓紧许千听的手:“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很紧张。” 许千听从他手中抽出,挽起他的胳膊;“没有,你的错觉罢了。” 程彦颔首道:“那好,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们就提前离开。” 许千听深呼吸平复好心情,声音愉快和平日如出一辙:“没事,你刚才不是说看到了岳正恒老师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呀。” 程彦翘首张望:“对呀,我刚才确确实实地看到他了,好似离开这里了,没关系只要他在这,你等会一定能看到他。你不是还能参加分享会吗?” 许千听挽着他的手,往画展里面走,刚才谢凌宴朝画展外面走了,双方背道而驰,应该不会再碰面了。 “嗯好。”程彦宠溺地低头看向许千听,伸手将她地碎发顺到耳后。 许千听一幅幅画作看过去,直到看到了岳正恒老师的画,他的画作以乡土写实风出名,画作的生活气息很浓重,有治愈人心的画作,同时也不乏反应农民贫困生活的作品。 程彦:“我什么时候能够达到他的水平呀。” 许千听一寸寸地仔细打量他的画作,油彩在画布上留下细腻的肌理,浓淡铺陈有序,色彩堆叠出层次。 “大概就是天赋加勤奋吧。” 时间到了,许千听去听了分享会,只有参展的画手能进。可惜程彦不能进入会厅,程彦去附近的咖啡坐着等许千听。 许千听拿着座位号进入会厅,五排六座,位置在中段,不算太靠后。 提前二十分钟进场,左右邻座还没有人,许千听掏出手机来,给程彦发消息。 许撇撇:你在干嘛? 许千听举起手机对着会厅前方拍了张照,会厅内灯光通明,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放着缓慢悠扬的曲子,乐声盘旋萦绕在屋顶。 程彦给许千听拍了张椰青美式的贴脸照。 程彦:不急,等着你。 许千听今天聊天的兴致很高,她调侃道:你给咖啡拍得好丑,好喝吗? 程彦:一般般,椰子水和苦美式没有很搭。 许撇撇:也给我点一杯,我等会出去也要喝。 程彦给许千听拍来点餐表,让许千听点餐。 许撇撇:我就要热的燕麦拿铁吧,半糖就行。 程彦:那你快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点上。 许千听从众多表情包里找了个小猫点头的可爱表情包发给程彦。 许千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旁边的座子落下,许千听抬眼看去。 呼吸凝滞一瞬。 谢凌宴淡淡一笑:“你好,又见面了。” 许千听手机界面停留在和程彦的聊天记录上。 谢凌宴眼睛寻着手机亮光向下撩,许千听慌乱地按灭手机屏幕。 “放心,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你鞋带开了。”谢凌宴身子后靠,靠在软垫上,双腿交叠,姿态散漫舒适地看向前方。 “谢谢。”许千听弯腰,鞋带果然开了,手指挑起鞋带,绳线交叠系紧。 每位油画界的名家,分享自己的画作与创作理念,许千听端正坐着地听他们的分享,注意力想集中在前方,却始终无法忽略身旁的人。 谢凌宴全程目不斜视,只看向前方讲台。 分享会结束,一群人蜂拥而上,去要签名。许千听没事先准备好笔和纸。 只得眼巴巴地看着。 许千听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眼,人群簇拥着的老师。 “不去?”谢凌宴看出了她的纠结犹豫问道。 “没笔纸,我先不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凌宴眉峰微挑,保持着固有的游刃有余散淡的姿态:“急着见你男朋友吗?” 谢凌宴堵住了许千听离开的近路。 这一排的人都走净了,甚至整个会厅,除了前方讲台外,只有零星几个人。人走了,灯光也跟着暗淡了。 “和他约了吃午饭。” “没想到你男朋友是我表弟。” 谢凌宴身形高大,遮挡住了许千听视线,连同头顶微弱的光线一并遮挡。 许千听逃避话题:“那我先走了。” 谢凌宴侧身让许千听离开。 程彦捧着许千听要的咖啡,在画展门口等她。 成群结队的人出画展,程彦在众多人头中寻找许千听,生怕看漏了。 手机铃声响了,程彦以为是许千听已经出来了,没找到她,打电话来问。 没看来讯人是谁,直接接通电话。 “喂,你在哪呀,我在门口。”程彦率先开口。 “今中午有空吗?”谢凌宴按亮打火机,橙红的火苗跳跃在眸子里,烟头轻抵在火苗上。 谢凌宴吸了一口,烟雾漫开:“让我见见弟妹,认识认识,没准之后能吃到你们的喜糖。” 谢凌宴凝视在远方高楼的眸子黑得可怕,烟丝缕地弥失在空气中。 程彦手机离开耳朵,屏幕上显示表哥,不是许千听打来的。 程彦继续看着展厅门口来往的人群:“嗯……等等哈。” 程彦终于看到目标了,许千听出来了,她四处张望着寻找程彦。 程彦拉远手机喊了一声:“我在这里。” 许千听闻声望去,程彦正在朝她招手。 程彦将手里热乎乎的咖啡,递给许千听:“给你,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点的。” 许千听接来,拔开小塞子,喝了一口:“真好喝,你来一口吗?” 程彦摆了摆手,手指屏幕,屏幕上显示通话界面,许千听默默噤声,挽起他的胳膊。 “不好意思,刚才千听过来了。今天中午吗?” “对,意愿如何?你们都有空,我也有空。” 各个人的说话声混织在一起,环境噪杂不堪,程彦没带耳机,只得被迫外放。 许千听听出话筒里是谢凌宴的声音,她拽了拽程彦的胳膊,摇头,甚至眼中点染上了祈求的情绪。 “午饭我请,我找地方如何?” 程彦拧眉不解:“嗯好。”他匆匆答应下,挂断电话。 “怎么了?”程彦赶忙问她。 许千听:“没事,只是和生人吃饭,我可能会不自在。” 程彦手机上接着收到了谢凌宴发来的定位。 他扫了眼,关上,安抚许千听的情绪道:“没事,他长得凶,人倒是不错。他之前来参加过我的生日,不知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许千听点头:“嗯,记得。”喝了口咖啡,咖啡的醇苦刺激着味蕾,她低头看标签,明明点了半糖啊。 小桥流水风格的店,装修精致典雅,店位于浪白河旁,窗明几净,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谢凌宴以主人翁的姿态,招待许千听和程彦。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淮扬菜,我按照店家推荐点了几道菜。” 许千听和程彦并排坐着,桌子对面坐着谢凌宴。 许千听北方人,小时候去过南方旅游,碍于当时年纪小,长大后,对那段记忆没有一点印象。 许千听细声细语道:“我不挑食。” 程彦握着许千听的手:“城南也有家淮扬菜,那家倒是很好吃。对了,还没有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许千听。” 谢凌宴嘴角挂上抹笑意:“嗯?你女朋友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们认识吗?” 程彦惊讶道:“你们之前认识?” 许千听挤出僵硬的笑容:“之前在学校有过几次照面。” 程彦语气愉快道:“那正好,不用过多的介绍了。” 十道淮扬菜上桌,素净的瓷盘上,餐食摆放精致。 谢凌宴拿起筷子:“菜上起了,尝尝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程彦将鳝鱼夹进许千听餐盘里。 “谢谢,我自己夹就好了。” 如同鸿门宴般,许千听猜不透谢凌宴的计谋。 谢凌宴放下筷子:“程彦下半年你要实习了吧。” 程彦往许千听盘里夹肴肉:“对,怎么了?” “来我这边实习如何?” 程彦愣怔一瞬,到下半年时间还长,程彦没着急找实习地方,谢凌宴突然提出要给他机会,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惊喜。 程彦感激道:“谢谢哥,那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程彦时不时地往许千听盘子里夹菜,他的一举一动尽收于谢凌宴眼底。 “感情状态如何?”谢凌宴问道。 许千听夹住菜往嘴里填的动作一晃,菜差点掉到衣服上,许千听低头看衣服,汤汁没溅到衣服上。 程彦:“我们感情很好,是吧千听。” 许千听点了点头,嗓子中发出一声“嗯”。 谢凌宴淡如云烟般:“那就好。” 闻言,许千听背后冒冷汗,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程彦兴致勃勃道:“我和千听在一起很合拍,至今没吵过架,感情平淡幸福,我日常不怎么忙,千听倒是挺忙的,晚上要不就是画画,要不就是学习什么的。说到这,我真是不及千听半分的勤奋,但我目前比没和千听在一块时,勤快多了。和我自己比也是进步了不少。” 谢凌彦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嗯,许千听晚上不是去当家教了?” 程彦眉头微皱看向许千听:“什么?” 许千听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这里的空气是灼热的,每吸进一口,灼烧肺部,令人难耐。 许千听滚了滚喉结:“其实程彦,我晚上去当家教了,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不想收你太多东西,我想靠我自己。之前隐瞒了你,对不起。” 程彦松了一口气,嗓音温柔道:“千听,我不想你太累了。如果你缺钱,你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程彦握起许千听的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谢凌宴在旁饶有趣味地听着两人的谈话:“对了,说起钱来,程彦你最近是不是投资电影来着。” 程彦:“对,最近投资了个觉得靠谱的团队。” 许千听没忍住插嘴道:“你投资了影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程彦眉眼带笑道:“还尚未尘埃落定,没着急和你说。” 谢凌宴轻笑道:“无须等了,你现在再打过电话去,他们必然不会接。” 程彦心一下揪紧了,后背一阵发寒:“不会的,你怎么知道我投资的事。” 谢凌宴别有意趣地看着手指,拇指指腹顺着食指下捋:“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 程彦稳了稳心,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慌乱了阵脚,朋友推荐的剧组指定没问题,班底资料他也都看过了。 程彦脸色铁青,许千听安慰道:“没事的,放心吧,不要多想。” 许千听明理,没问他投资了多少,但见他的反应,恐怕投进去不少。 程彦僵硬地点头。 一顿饭后,谢凌宴提议送两人回学校,纷纷遭到两人的拒绝。 许千听和程彦站在一起等出租车,许千听:“程彦,你先不要急着妄下断言,他没准乱说的。” 按照程彦对谢凌宴,谢凌宴不可能乱说话,他指定知道些什么,才能有他刚才那番笃定的言语。 出租车来了,程彦给许千听开车门:“千听,你先回学校,我有点事。” “那你注意安全。”许千听在车内朝他挥手道别。 程彦同样朝她挥手道别。 车开离程彦几十米,许千听对司机说:“司机,不好意思,能改路线去沉云居吗?打表就好了。” “好,那打表比一口价贵不少哈,小姑娘。” 司机等红绿灯的间隙,重新导航。 十月一,谢林竹小朋友和朋友的爸妈一同外出旅游了,暂时休息三天。 等着四号再补习。 手机屏幕上,谢凌宴发给她的消息:今晚想见你。 五个字,字字叩击着她的心房,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预示着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许千听眼看向车窗外,树叶飘摇下坠,车疾驰而过,叶片被带离地面,顺着车风飘走。 到了。 许千听按响门铃,有人开门,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 “换鞋。”谢凌宴声音从客厅内传出。 许千听换过鞋子,问道:“程彦怎么样了。” “你关心他?”谢凌宴眯眼看她,“他自己作的。” “我看他很焦灼的样子,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 谢凌宴握住她手腕,向下使力,许千听不舍防备,一下跌进谢凌宴怀里。 她赶忙撑起身子,想和他拉远距离。 谢凌宴胳膊环住她的腰,手扶在她腰肢上,让她既无法起身,又挣脱不掉。 许千听脸颊漫开红晕,谢凌宴唇贴到她耳边,慢慢道:“不是出于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许千听手扣他贴在她腰旁的手,撬动一根手指,想去撬第二根时,刚掰开的第一根手指落下,她气急败坏道:“你放开。” 许千听越挣扎,谢凌宴握得越紧,他再次用力,轻巧地带着她转身。 猝不及防的力道将她薄背抵住沙发,禁锢在谢凌宴强有力的臂弯里。 许千听挣扎间发绳散落,头发吸附在后背宛如瀑布。 谢凌宴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柔软娇嫩的唇,瞳仁黑如深潭,见不到底,看不到内里情绪,唯一能让人感知到的是他的危险。 “进行到哪一步了?亲了吗?” 许千听僵如木头,脊背紧绷。 谢凌宴轻吼道:“问你话。”《 》 9、第 9 章 许千听伸手推他的结实胸膛:“我们没有。” 谢凌宴得到满意的答案,松开她:“很好,许千听,我相信你不会撒谎。” 谢凌宴俯身,她又怕又气的模样映入眼眸,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眸。 许千听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睁大眼睛,透过狭小的指缝看他。 谢凌宴慢慢低头,冰凉的唇在她软嫩的唇上轻啄一下。 仅仅一下,酥麻感从唇部蔓延到许千听全身。 许千听遮住嘴巴,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的时间失声。 谢凌宴起身,整理刚才弄乱的衣服,捋平衣角,坐回沙发上。 令人窒息的禁锢解除,许千听撑着身子起来,脑袋空白,冰凉的指尖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许千听咽了咽唾沫,扭头看门口,语言系统错乱道:“谢凌宴,你找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谢凌宴伸长腿抵住茶几沿,拦住她的去路,鼻腔发出一声笑,抬头看向她,拉扯出紧致漂亮的下颌线:“我找你,就是为了亲你一下,我现在亲完了你,你就能走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许千听胡乱扎起刚才散乱的头发:“你误解我了。” 谢凌宴收腿,他脚落地的瞬间,许千听以为他要放过她了,转而谢凌宴站起来,步步紧逼:“今天周一,你要急着去干什么呢?见你男朋友?我想你男朋友恐怕没空吧。” 谢凌宴向前一步,许千听后撤一步。 “去辅导谢林竹?据我所知,谢林竹出去玩了,怎么辅导?” 谢凌宴再次向前一步,许千听垂眸,看向两人紧贴的脚尖,颤抖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惧色。 “还是宿舍有查寝?节假日查寝?” 谢凌宴步步紧逼,许千听连连后撤。直到身子撞上硕大的透明落地窗。 “那你找我有事吗?”许千听逼着自己不去躲开他的眼睛,直视他,直面他。 “我想见你,你恐怕也想知道程彦情况如何,正好作为交换的筹码。” 夕阳西斜,渐渐藏匿于天际线之下,路上堵车,外加谢凌宴住得偏僻。 许千听单打车过来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落地窗的凉意渐渐透过衣服穿到许千听身上:“我来见你了,那你能告诉我程彦如何吗?” 谢凌宴环住许千听肩膀,手垫在她的肩胛骨和落地窗之间,嗓音清冽道:“程彦投资了虚无缥缈的剧组,剧组卷钱跑了,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隔得太近,谢凌宴呼出的热气撒在许千听耳旁,痒痒的。 许千听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投资了多少?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谢凌宴眯起眼睛,手背蹭过她的脸:“你很在意他?你很喜欢他?今天饭局上我道没看出来。他倒是很喜欢你。”他唇凑到她耳边,“还有,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听到他今天在饭局上说的话吗?你知道我装得多难受吗?” 许千听从不否认,最开始拒绝程彦是她不受控制外界任何因素影响,最本真的决定。 当时她对程彦只是关系较为好的朋友关系。后来,许千听没想到他会再次表白,出于对他的心软和对谢凌宴的害怕。 许千听触动了藏在心底里对程彦的那点心动,后来,相处中许千听始终保持着和程彦的分寸,从不欠他什么。 但没成想,被他的温柔细心吸引了,渐渐陷入他的温柔漩涡里。 “我喜欢他。”许千听郑重其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凌宴亲耳听到许千听口中说出的话,脸色遍布寒霜,她认真又畏惧的神情,让他恍惚了下。 谢凌宴低头,冰凉的唇堵住她那令人讨厌的嘴巴,吻得凶猛,毫无章法,他探出的舌尖轻舔她的下唇,向内触碰到禁闭的牙关。 许千听用力地推开他,奈何两人的力量悬殊,慌乱中,许千听咬住了他的舌尖。 谢凌宴吃痛,松开了她。眉间隆起一座小山,脸色阴沉。 许千听气冲冲道:“谢凌宴,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有男朋友,我们这样算什么?” 许千听的唇色本就鲜红,经过谢凌宴方才那番碾,更加得红润。 谢凌宴眼中暗潮翻滚,无声的压迫感罩住许千听。 谢凌宴舔舔唇,细细品味她的味道。 “剧组伪装好,他求财心切。”谢凌宴在回答她第一个的问题,低笑溢出喉咙,“我们这算偷情。” 谢凌宴回答许千听的第二个问题。 许千听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撇开头:“那他会有事吗?” “赔进去了呗,还能有什么。”谢凌宴下巴轻放在许千听肩膀上,轻闭上眼睛,“你很在意他。” 许千听身子向旁挪一步,躲开他下巴的触碰:“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没和我说。” 谢凌宴手指勾描许千听唇边,柔软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神经末梢,散淡道:“他父母绝对大发雷霆,就这么多了。” 谢凌宴竖起食指,抵住许千听粉嫩的唇:“嘘,不要再和我聊他了,不想听。” “吃晚饭,今晚留在我这。” 许千听瞳孔猛地一缩:“不行,我不能在你这,我今晚有事。” 谢凌宴自顾自地走向餐桌:“我这边有洗漱用品,适合你的衣服我也有,放心别想多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千听坐到他对面,和他隔一个餐桌的距离。 “坐那了?”谢凌宴问。 许千听点头。 谢凌宴换位置,坐到许千听身旁。 “不喜欢我旁边的位置没事,我不挑。” 谢凌宴一过来,许千听觉得空气凝滞变冷了,浑身刺扎般,不自在。 “还是中午的菜系,我觉得你还挺喜欢的。” 谢凌宴往许千听里夹菜,如同中午程彦给许千听夹菜似的,程彦给她夹的菜,晚上谢凌宴再次给放进了盘里。 重复的动作,一模一样的餐食。 许千听迟迟没动筷子:“我不饿,不太想吃。” “嗯,看着我饱了那是。”谢凌宴没动火气,语气稀松平常。 许千听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不饿。” “也没饱。”谢凌宴给许千听餐盘里夹得满满的,各种菜肴紧凑地摆在圆瓷盘里,“吃完。” 面对着色泽诱人的美食,许千听食欲全失,握紧筷子,挑挑拣拣,夹起一小块鳝鱼,填进嘴里。 谢凌宴吃完饭,抽了张纸巾擦嘴,见她盘子里还有一多半的食物,眼中积满阴云,心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别吃了。晚上不想在我这,可以离开,不强迫你。” 许千听放下筷子,黑檀木筷子轻刮过瓷盘。 “你能帮帮他吗?”许千听垂头,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沁出薄汗黏在裤子上。 谢凌宴嗤笑一声,站起来,许千听面前被阴影笼罩着,阴影慢慢下降,减少,一半明一半暗。 “我不是慈善家,我不想帮。”谢凌宴声音掺了冰碴似的,许千听只觉遍体生寒。 “给你机会离开,别等我反悔了。” 许千听落荒而逃,回学校的路上。她不停给程彦打电话。 程彦一个也没接。 许千听给程彦发微信。 许撇撇:你在哪?怎么样了。 许撇撇:你能不能接个电话。 许撇撇: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担心。 程彦都没回。 许千听深深呼出一口气,眉头紧锁着看向窗外,路灯晦暗不明,天空阴沉。 —— 许千听心事忡忡,洗完澡后,躺着空无一人的宿舍里。 十月一放假,隔壁宿舍都空开了。 空前的寂静,四处无声,四下无人。感官无限放大,被子压在身上若千斤,被子上的洗衣液味道放大。 许千听闭上眼睛已经很久了,迟迟未睡。过去多久了,许千听并不知晓。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了。 她睡不着,手摩挲着伸到枕头底下,找手机。 已经零点四十三分了。 许千听从床铺上直起身子,其余三个床铺空空的。夜色将她笼罩,无处而来的恐慌渐渐爬上心头。 许千听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胳膊,好让自己暖和一些。 程彦迟迟没发来消息。 许千听试探着再次给他打电话,等待对方接通。一声声忙音回荡在宿舍里。 出乎意料,片刻焦急的等待过后,程彦接通了电话。 许千听捧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率先开口道:“你还好吗?” 程彦嗓音极度沙哑,裹着浓重的疲倦:“对不起,我做了一些错误决定,我知道我无能,学业没成绩,我本来想着投资项目,让钱滚钱,结果……你也知道。我不想拖累你。” 话筒离许千听耳朵很近,仿佛程彦就在身边和她说话。 “我还没有放弃你。”许千听声音温柔道。 “对不起,我太心急想证明自己了。对不起,我们之后还会是朋友的,对不起。” 许千听没作声。 “对不起,对不起……”程彦连连道歉。 直到许千听说出那句“没关系”。 一声没关系落地后,两人默契的都没说话,窗外风过树梢,落叶飘摇而下。 许千听向窗外望去,干枯的树叶擦着窗户刮下。黑色围绕下,许千听看不清叶片的颜色。 许千听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他还没有挂断电话。 “挂了吧。”许千听说。 “对不起。”程彦挂断电话。 许千听失眠了一整夜,天亮时才有了困意,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许千听醒来,太阳穴发疼,眼睛干涩。她下床,拧开水龙头,冰水顺着指缝留下,手成碗状,水流汇集,攒够了,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不少。 许千听擦干脸上的水渍,扬起头,拧开眼药水的盖子,滴进眼里。 头发散在肩头,垂头时,发丝乱飘,遮挡住了视线。 许千听随手从桌子上抓来一根发绳,束高头发。 锁屏界面的消息提示堆成了山,许千听点开。 妈妈嘘寒问暖了几句。 许撇撇:我很好妈妈,没事的放心吧。 清捷:千听,想我了吗?给你看看我做的饭。 一张红烧排骨的图片。 清捷:怎么样啦啦啦,周大厨上线。 许千听给她回复:给我运过来,谢谢【狗头】。 班级群里还有消息,许千听粗略地扫几眼,无非是一些励志公众号文的转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校内活动。 最后。 还有谢凌宴给他发的消息。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colin:在你楼下。 四个小时前的消息。 他肯定走了,不用回了。 肚子咕噜噜地叫,接近一天没吃饭了,许千听打开橱柜,两瓶牛奶和一包周清捷给的燕麦。 这个点餐厅也没饭。 许千听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牛肉面。 和程彦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月,许千听感到两人在一起别扭,到慢慢熟悉,习惯。 许千听只从几句话中无法得知,程彦的具体处境,或许是她想简单了。 非饭点的高峰期,牛肉面很快送进了外卖柜里。 许千听穿着长袖睡衣,她从衣柜里抓起一件厚外套,穿上系上扣子,穿着黑拖鞋下楼拿外卖。 刚出宿舍楼,一阵冷风灌进怀里。许千听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走路,好不受冷风的侵蚀。 “消息不回?当我脾气好?”《 》 10、第 10 章 冷冽的声音刺入耳膜,许千听僵直着身子,鞋底的胶像化开了,牢牢地黏在地面上。 许千听机械地转身,眼睛不敢直视他:“我其实才醒不久,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谢凌宴黑眸微凝,带着浓重的审视意味的视线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昨晚没睡着吗?”谢凌宴似乎在关心她。 “有点失眠。” 谢凌宴将她拦在怀里,摸着她柔顺的黑发,慢声细语道:“之后记得及时回消息。” 他胸膛的温暖,紧紧围绕在许千听身上。他的过分禁锢,许千听感到肺部空间被挤压,窒息感缓缓升上来。 “嗯。” 谢凌宴从中午一直等许千听到下午,在耐心濒临燃烧殆尽时,她突然出现。 谢凌宴掰着她的肩膀转过来,让她和他面面相对。 “你说,之后会及时回我消息。” 许千听目光下放:“我之后会及时回你消息。” 许千听的不情愿写在了脸上,还是放大版的,谢凌宴让她这幅心口不一的模样,笑到了。 “走,带你去吃饭。”谢凌宴拉起许千听的手腕,想拉着许千听往前走,许千听稳稳地站着不动。 “我点了外卖了,不麻烦你了。” “点了什么?” “牛肉面。” “我带着你出去吃。” 许千听还穿着睡衣,头发扎得乱糟糟的,她这幅模样肯定不能出去。 “不用了,谢谢你。我现在这幅模样不适合出去。” 谢凌宴打量了她一番,纯蓝色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开衫。 唯一的就是她穿了双夏季拖鞋。 “你回去换换鞋,我等你。” 许千听想再争取一下:“我不想出去,我有点累了。” 谢凌宴手扶在肩膀上,轻轻转动了下酸疼的脖子,眼尾微压,语气生硬:“非得让我逼迫你?或许我帮不帮程彦还得加一条,你乖乖听话。”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耳朵嗡鸣,大脑瞬时空白。 “你等等我。” “我等你,别不下来了。” 许千听走离他的视线,靠在楼梯墙上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腔。 谢凌宴话的意思是他逼程彦和她分手的。 不,是他和程彦之间有交易!他以还清程彦的欠债为诱饵,逼程彦和她分手! 许千听上楼换好衣服鞋子,走下楼梯。 谢凌宴给她拉开车门:“请进。” 如同坐上贼车似的,许千听手扶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谢凌宴通过前车镜看她:“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拐卖你。” 许千听抓紧安全带:“你要带我去哪?” 谢凌宴手扶在方向盘上:“坐着就好。” 车一路在车流拥挤中开离市中心,许千听看手机导航上,他们离沉云居越来越近。 谢凌宴想带许千听回沉云居吃饭。 脱离繁闹的市中心,谢凌宴饶有兴趣地和许千听攀谈:“你还记得你给做的面吗?” “记得。” “我很喜欢。” 许千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点头。许千听听出来了他话外的意思。 她想装听不懂。 “所以……”许千听咽了咽唾沫,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指甲扣在一起。 “你威胁程彦了?” 绿灯了,谢凌宴过了绿灯,一脚油门,车提速,许千听倒吸一口凉气,她不该提这事的。 “我没威胁他!”谢凌宴紧握方向盘,指节犯白,手背青绿色血管突出。 许千听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慢点,谢凌宴。” “在规定时速范围内,你怕什么。” 拐弯处,谢凌宴方向盘快速向左打。 “许千听,我和程彦只是进行了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你是个聪明人,交易的内容我想你知道。” “你给他还债,他和我分手。” “很聪明。”又碰上了红灯,谢凌宴从中控台上捞起烟盒,抽出一根细烟,咬在嘴里,点燃,降下车窗。 冷风灌进车内,车内的热气跑了出去。 谢凌宴吐出烟雾,冷眸沉沉地盯着远处。后车喇叭声催赶,谢凌宴才意识到车灯绿了。 “你还想知道别的吗?”谢凌宴车速再次提到最高时速。 许千听嘴角动了动,但一字未说,最后化作一抹牵强的笑意。 “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就行,我不生气。” 许千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是你给他下的套吗?” 谢凌宴方向盘往右打,到了停车道上猛踩刹车:“什么?” 谢凌宴怒急反笑,握住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收紧,指节泛起诡异的白。 “你说过你不生气。”他刚刚才说,正是他的保证,让许千听有问出掖在心底的问题的勇气。 谢凌宴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回到机动车道上。 “别把人想得太坏了。”谢凌宴升上车窗,玻璃隔绝风声,狭小的空间内悄然无声。 “是别把我想得太坏了。” 到了沉云居,谢凌宴解开安全带下车。 推门而入,许千听跟在他身后,谢凌宴边走边脱下深灰色大衣,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我尽量开得快了,市中心太堵。”谢凌宴先开笔记本电脑盖子,“你不是说想吃牛肉面?你先吃吧,我还有工作上的事没处理。” 餐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许千听饿极了,方才的紧张感让她短暂忘记了饥饿,现在在香气扑鼻的牛肉面引诱下,饿意排江倒海而来。她坐下拿起筷子,碗里的牛肉大片大片的,盖了厚厚一层。 许千听左右张望,放下筷子。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吸引了谢凌宴的注意。 “放心,没毒。” “有小碗吗?太多了。” “吃不完剩下就行。” 谢凌宴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挪动,眼睛紧紧看着电脑屏幕。 许千听吃饱了,见谢凌宴还在忙工作。 记起那副还没完成的画,极其潦草的画。 他太过专注了,许千听不好意思打扰他。 “别把我想得太坏了。”这句话诡异的一直回荡在她脑子里,许千听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谢凌宴合上电脑,左右晃动酸痛的脖子,指节按得咔咔作响。 “吃完了。”谢凌宴上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声音渐行渐小。 许千听出神地看向落地窗外常年青,一尘不染,翠绿生机蓬勃。 窗外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内,烧红了周遭的云彩,橙红色云彩四散开,铺满整个地平线。 谢凌宴拿出一条帝王绿蛋面翡翠项链,冰凉的链身擦过许千听细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手指触碰她颈间的嫩肉,扣子稳稳扣好,轻拨出压在银链下的头发。 帝王绿翡翠颗颗饱满,翠色纯正浓艳,通透冰润,毫无杂质。外圈碎钻围镶,衬得翡翠更加耀眼夺目,辣色翡翠显得许千听皮肤更加雪白。 外行人一看便知价格绝对不菲。 美玉配美人,互相衬托。 翡翠冰凉如隆冬的温度,穿透肌肤,深入骨骼。 许千听思绪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视线落在项链,谢凌宴举起镜子面对她。 “好看吗?”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面容,翡翠透着温润的光泽,许千听指尖轻轻触碰翡翠,倏地站起来。 撞到谢凌宴胳膊,手上的镜子没拿稳,镜子角磕在地上,碰撞下,镜面裂纹横七竖八地分散开,碎片飞溅开。 “对不起。”许千听慌乱地伸手找项链的卡扣,越是着急,越找不到。 谢凌宴蹲下捡起破碎的镜子,他的面庞在裂纹遍布的镜子里扭曲变形。 谢凌宴反手握住许千听的慌乱在项链上摸索的手:“找扣子?不喜欢吗?” 许千听手被反剪在身后,受到拉伸的肘关节传出刺痛感:“放开我。” 谢凌宴松开她的手,拉起她的手臂,指腹轻轻揉她的肘关节。 许千听甩开他的手:“我不能要。” “不喜欢吗?特意托人给你拍回来的。”谢凌宴弯腰迎合她坐着的高度,脸颊贴在她的脖颈,短发扫挠着她的下巴。 谢凌宴捡起一块大的镜子碎片:“很称你,你再看看喜不喜欢。”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许千听声线轻缓,带着丝小心翼翼。 “没关系,对我而言,不贵重。” 阿姨将桌子上没吃完的面和碎掉的镜子,收走了,餐桌擦得干干净净,顺便将地面上的碎玻璃渣扫走。 “站起来。”谢凌宴对许千听说。 许千听还再想如何拒绝谢凌宴,她坚决不能收他的东西,绝对不能! 谢凌宴长臂一拦环住她的腰,俯身将她抵在桌沿上,手掌撑在桌面上,桌面上还残留着玻璃渣子,谢凌宴没注意,尖锐的玻璃渣刺进谢凌宴掌心皮肉里。 谢凌宴只是微微拧眉,感受着碎片扎进皮肤,深入血肉的快感。 “分干净了是吗?” 许千听腰抵在生硬的桌沿上,躲无可躲之地,只得呆在他怀里的狭窄之地。 “分了。” 谢凌宴瞳眸里印着许千听的容貌,仿佛将许千听困在了他眼睛里,他一点点编织笼子,是他的,早晚是他的,他不能太着急,他怕吓到她。 前期放任她自由奔走,不去关注她在外的行径,哪怕她一直拿着不知有无的挡箭牌来保护自己。 可直到有一天,他知道她的挡箭牌,是脆弱的,是浑浊不清的,是会反噬她的。他要保护他,他得先撕碎她的挡箭牌。 “没干净是吗?藕断丝连?”谢凌宴手伸进许千听上衣下摆里,拨开衣服,触碰她的肌肤。 手心上温热的温度传到许千听腰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千听浑身一颤,自然反应,向后躲,重重地装在坚硬的实木上。 “干……干净了。”许千听话音发颤,怕他下一步做出出格的举动。 谢凌宴黑眸微眯,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这样吧,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有点想他的声音了,正好让我听听你们分干净了没有。” 谢凌宴扎进玻璃渣的手伸进许千听上衣口袋里,手捏着手机屏幕上端,手机抽离口袋,硬砖块似的手机放在许千听掌心。 手心里的血没触碰到许千听手机分毫,痛感麻木了神经,谢凌宴没低头看手心里扎进多大一块碎片,单凭感觉估计着并不小。 “不看你手机,自己开机拨通电话。”谢凌宴扶在许千听腰肢上的手,往许千听后背上挪动游走。 “分干净了。”许千听怯怯道,“你不相信我。” 她灵动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忧伤,如一根细细的针刺进谢凌宴心脏里。 “别这么看着我。”声音低闷,尾音上扬,“既然分干净了,怕什么,乖。”《 》 11、第 11 章 许千听按下指纹,屏锁解开,在通讯录里找到程彦的名字,手指悬在拨通键之上。 “一定要吗?”许千听不知道程彦能说什么,不可知的事情往往是最恐怖的,最可能无法控制的。 谢凌宴眉峰隆起褶皱:“你在担心什么?” 许千听按下拨通键,对方手机绝对在手上,几乎秒接。 程彦:“千听?” 程彦很惊讶许千听竟然给他拨打电话。 “是我。”许千听指甲扣着手机壳边缘,扣开的缝隙指甲卡了进去,压迫的指甲发白。 “对不起,我昨晚喝得有点多,说的话做的决定,没过脑子。我刚才正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没成想,你先打过来了。”程彦语速很着急,他迫切地想把话给圆回来。 谢凌宴在她身旁沉沉地笑了,单只手臂环住了许千听的腰肢,冰冷的唇蹭着她的耳廓,舌头轻舔她的耳垂,含住舌尖逗弄。 许千听被他玩.弄的耳垂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像一颗红宝石。 一阵酥麻的电流从发顶传到脚底,许千听想躲,谢凌宴禁锢住她腰肢的手像镣铐般,任凭许千听百般挣扎,岿然不动。 谢凌宴在她耳边轻声说:“他想挽回你,你呢?”环住许千听腰肢的手稍微用力,揽着许千听,稳重地将她放在桌子上。 程彦还在不断输出:“千听,你有在听吗?我们分手不到24小时,我想我还是有挽回你的余地的。至于,债务问题我已经想办法解决了,之后绝对不会拖累你。” 谢凌宴喉间溢出声轻浅玩弄的笑声,刚才许千听吃饭时,谢凌宴将钱打给了他,收着钱了,接着复合。 程彦好样的。 谢凌宴手掐了许千听腰上嫩肉一下,一声闷闷的“嗯”从许千听喉咙中跑出。 程彦听到许千听说了声嗯,嘴角扬起笑意,他以为她同意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谢凌宴鼻息间喷洒出的热气包围许千听的耳朵,耳垂的红蔓延到了耳廓。 许千听喉咙又干又涩,嗓子带上哑意:“我们已经分手了,各自体面吧。” 许千听想抽手挂断电话,谢凌宴动作敏捷地扣住许千听的双腕,手机从掌心跌到地板上。 许千听感受到手腕上糊了一层黏黏糊糊的液体,低头,暗红的血刺着眼睛。 玻璃碎片全部扎进了手心,谢凌宴不用担心会伤到许千听,紧紧地握住许千听手腕。 程彦:“什么东西掉了吗?千听你还好吗?” 谢凌宴就这样握着许千听,撤开扶在许千听腰上的手,带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谢凌宴按开免提,放大程彦的声音。 许千听手腕乱动,想挣脱谢凌宴的束缚,去挂掉电话。 谢凌宴故意为之,玩弄戏谑的笑挂在唇角。 手机放在桌面上,许千听扭头对着桌面上的手机道:“我们已经分了,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不想说重话,你挂断电话吧。” 程彦那边无声了,屏幕上的计时秒表还在跳动,许千听等待他挂断电话。 程彦最后轻吐出声“好”,过了几十秒后挂断了电话。 谢凌宴见他挂断了电话,送开许千听的手。 谢凌宴再次将她抱到桌面上,许千听露出一截瘦白的脚踝,她手腕上糊满谢凌宴掌心里的血。 边缘处干了,氧化后呈现出暗红色。 “你手心怎么样了。”出乎谢凌宴意料,许千听主动关心起他了。 “是刚才的镜子碎片扎里面了吗?” 许千听细软的声音挠过他心尖,痒痒的。 “我没事,你坐好了。” 许千听脚尖向下一伸就能够到地面,小时候调皮许千听坐在餐桌上过,后来换来爸爸打骂,她再也没敢坐上餐桌过。 许千听手绕到脖子后摸索,目光紧紧追随谢凌宴上楼的身影。 找到扣子了,按开扣子,低头摘下项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黑绒盒子还摆在桌上,许千听手捧着项链放进盒里,将链身捋平整。 翠色鲜艳不俗,温润的光凝在翡翠上,望之让人心生静意。 她再次抬头看向楼梯口,他还没回来。轻轻盒盖,声音压得很低。 盒子摆在原来的位置上,衣领往上拽,肩膀旁散下两捋头发,遮住颈部。 谢凌宴拿来药箱,小夹子夹住酒精棉球,擦掉她手腕上的血。 动作轻柔,一个棉球脏了扔进垃圾桶里,换另一个干净的棉球。 “我自己弄就好了。”许千听去拿谢凌宴手上的小夹子。 “我给你弄。”谢凌宴躲开了她的手。 直到她手腕上脏污的血迹擦干净了。 处理完她,谢凌宴摊开掌心。 锋利尖锐的棱角直直刺入掌心,没及时处理,越扎越深,殷红的血液浸透碎片,血肉模糊。 看样子非常痛,许千听震惊于谢凌宴刚才那一系列淡如云烟的举动,手心里的碎片像不存在一般。 谢凌宴眉头紧锁,酒精擦镊子尖头消毒,许千听唇瓣微张了下,转而抿唇闭紧嘴巴,别过头去。 “你对我挺心狠的。” “我不想处理,刚才是你硬要给我处理的。” 他没注意到她脖子上价值不菲的项链已经不在了。 谢凌宴兀自拿镊子夹出血淋淋的碎片,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残余小碎片,挺幸运,里面没有。 他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伤口,酒精融合进肉里时,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谢凌宴面色不改,消毒完后,将医用废品扔进垃圾桶里。 “扭过头来吧,我处理完了。” “你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小创口,不需要。” 许千听拿过药箱,在里面翻找,找到创可贴,她看了眼日期,还没过期。 脚尖下勾触碰到地面,一跃而下。撕开包装,掰开谢凌宴手指,对准伤口贴上创可贴。 “还是贴上比较好。”许千听抚平创可贴边缘。 天黑了,谢凌宴强硬地将她带着沉云居,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她什么时候能走。 “想走是吗?”谢凌宴看透了她的心思。 谢凌宴站起来,他高她一头,黑影盖过她,灯没开,青黛色的环境,凉意攀升。 谢凌宴指尖自上而下徐徐划过她的胸骨:“这里面装着的东西难受吗?” 许千听浑身绷得发紧,好似氧气被抽走,她微张开唇汲取氧气。 他又要干什么。 “问你呢。”谢凌宴还是满脸的平静,声线如平常。 可他周遭似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许千听摇头。 谢凌宴弯起唇,眼眸里无半分笑意:“他不是什么好人,能同意我的要求,轻而易举地把你们的感情给卖了。” 谢凌宴弯腰想轻啄一下许千听的唇,许千听撇开了脸,吻落在了许千听唇角。 “我和程彦已经断的很干净了,你也如愿以偿了,我想离开了,放我离开吧。” 谢凌宴没逼迫她,眸底闪过丝别样的光:“可以放你走,前提是说我两句或者骂我两句。” 许千听脸转向身旁,脖颈拉出好看的弧线:“你很好,没缺点。” 谢凌宴挑起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有话别憋在心里,想说什么就说。” 许千听抬头,视线里中只有谢凌宴微微挂笑的脸,垂下眼睫,睫毛轻抖着,像蝴蝶淋湿后轻颤翅膀。 “求你不要再找我了,不要再请我吃饭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在我心里是那种小学时同班认识的人,之后再也不联系的那种关系,你懂吗?” 许千听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轻。 谢凌宴想要自虐的变态心理得到了满足,他以为她能说得更加无情更加戳心窝。 她还是嘴下留情了。 许千听走后,谢凌宴开了灯,目光定格在桌上黑绒首饰盒上,走近,打开盒子。 果然她给还回来了。 谢凌宴烟夹在指缝里,火舌舔过烟头,银色金属打火机随意扔在桌子上,他轻吐出烟圈,仰躺在沙发上,周遭被烟草味充斥。 转眼间,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摆了七八个烟头。 —— “哎呦,都说了不用去体检,你非得拉着我去体检。全身体检还多花些钱。”林奶奶埋怨道。 “不行,年纪大了之后必须按时去体检。身份证带上了吗?” 林奶奶翻翻挂包,里面有揉得皱皱巴巴的现金和身份证:“带上了。” “今天早上没吃饭吧。”许千听和林奶奶一同下车。 “没吃没吃。”林奶奶摸摸扁扁的肚子。 许千听提前在网上挂了号,可能来得早的原因,医院内人稀少。 许千听拿着体检表,跟着上面写着,先去抽血,做腹部彩超,尿常规等项目。 几乎不用排队,行云流水的一套检查。 “走吧,去餐厅吃个饭。” 林奶奶低头拉开斜挂着的包的拉链,粗糙的手指,捻着钱。 “哎,千听,你别急。带我来体检花了不少钱吧,我得把钱给你。” 许千听弯腰,拿开她在包里数钱的手,拉上拉链。 “不用给啦,花不了多少的,奶奶放心我有钱,没钱我也不会带你来体检的,放心好了。” 林奶奶手扶在她的包上,再次拉开了拉链:“不行,你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钱。” 两人站在原地,许千听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拉锯了会,许千听以老年人体检政府报销九成的理由大获全胜。 许千听早上同样没吃饭,医院早餐种类不多,只有一堆加热过的半成品速食和粥。 许千听买了三个包子和两碗小米粥。 坐着在医院食堂歇了会,许千听领着林奶奶做完了其他项目。 吃过早饭再去,人群渐至。 到了心室科,根据医生要求做了心电图。医生看着心电图纸说:“静息心电图可见st段压低、t波倒置,存在心肌缺血。平时饮食得注意低盐低脂,开点药给你们,等会去缴费拿药。” 老人身上,或多或少得有些病,许千听能坦然接受:“这病严重吗?” “按时吃药,注意饮食。” “听见了吗?”许千听挽着林奶奶胳膊说。 “回去我清淡饮食,按时吃药。” 剩下的项目一直到了中午12点才全部做完。 各个体检室走下来,许千听年轻人精力充沛,林奶奶累得够呛,胸腔发闷,背后起了层冷汗。 许千听见林奶奶状态不好,立马带着她去休息区歇脚。 “奶奶,你还好吗?”许千听心慌了,她知道老人不适合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地做,做完一个体检项目她明明带着奶奶休息了。排队还是她去排的。 怎么会这样。 “年纪大了,没事。多休息会,就好了。”林奶奶牵强地笑着对许千听说。 许千听拧开她背包里的保温杯盖,吹了吹,递到奶奶嘴边:“奶奶,喝口热水。” 林奶奶喝了几口热水,坐着休息了会,背后冷汗褪去。 “哎呦,我还真是年纪大了。走吧,千听。多谢你陪着我,咱俩去吃饭吧,我请你。”林奶奶一改刚才病弱的模样,一如平常。 “奶奶,我请你。”许千听见奶奶好了,悬而未落的石头,放下了,牵着奶奶的手,“走,我们去吃家既好吃又健康的菜。” —— 许千听自从要求谢凌宴不要再找她后,谢凌宴果真没再找过她。 包括在辅导谢林竹写作业时,也没碰到他突然空降。 谢林竹在许千听软磨硬泡下,听话懂事多了。 偶尔一次,他提起他的叔叔谢凌宴,各种夸奖,夸他长得帅,对他很好,脾气好。 各种各样的夸奖,将谢凌宴说成非同常人的完美。 许千听笑着附和他,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问道:“你叔叔是拓维医药集团的总裁吗?” 谢林竹得意地扬起肉嘟嘟的下巴:“对呀,他很厉害的。” 许千听很早以前去查过谢凌宴的资料,只查到些他是医药集团的总裁,其他什么也没查到。 国庆七天,有谢林竹的陪伴,许千听每日过得都很充实。 谢凌宴直接往许千听银行卡里打工资,次次晚上11点钟打款。 两人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停留二号那天。 colin:在你楼下。 生活回归平常,国庆复课第一天。 周清捷跟抽了魂似的,像打焉的茄子,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 周清捷小声哀嚎道:“我不想上课啊!我想回家,放我回家。” 她摇晃着许千听的手:“想死,想跳楼。” 上课教室在一楼,许千听指着窗户,怂恿道:“窗户在那,去跳吧。” 周清捷趴在臂弯里,假装痛苦:“你怂恿我跳楼,呜呜呜,我更不想活了。” “要是现在在二楼往上,你要是跳楼我高低得拉你一把。” 上课铃声响了,周清捷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许千听手机屏幕亮起,有个陌生号码拨打过来。 许千听没多想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那个陌生号码接着拨打过来了。 许千听想起体检报告今天能拿着了。 没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许千听戳了戳周清捷:“要是等会老师提我,你和老师说我上厕所去了,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许千听跑到楼梯间接通了电话:“喂?” 中年男人:“千听是吗?” 声音很陌生,他还知道她的名字,许千听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嗯。” “你奶奶心脏疼,晕倒在路边,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许千听心猛地砸在地上,二话不说直接跑出教学楼。 许千听低头打开打车软件打车,快步走,鼻梁上传出酸痛感。 她撞到人了,许千听抬头,看清人脸,几乎是后跳一步。 “对不起,我刚才低着头没路。” “好巧,又碰见了。”谢凌宴资助了京山大学的贫困生,今天是给贫困生们发补助金的日子。 谢凌宴受到校董邀请来到学校。 正准备进入会厅里,却被坚硬的头骨撞了一下。 “这么着急?你去哪?”谢凌宴看向许千听走来的方向,教学楼里。 这个时间点,许千听应该在上课。 “帮我个忙好不好。”许千听软着声音求他。 打出租车太慢了,单等出租车到就得十分钟。许千听耐心经不起等待。 “说。” “送我去医院。”《 》 12、第 12 章 路上,谢凌宴没有问东问西,默默地将车速提到限制时速范围内最高。 即将到达医院之际,谢凌宴随口问道:“需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了,你走吧,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谢凌宴下颌线绷成冷硬直线,薄唇轻启:“好,你说的。” 谢凌宴放下许千听后,抬起手腕看时间,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许千听下车,迈步跑进医院里。 手术中三个大字,揪住她的心尖。给她打电话的男人是林奶奶邻居,之前和许千听打过几次照面。 许千听早已忘掉了他的声色。 许千听容貌出众,肤白貌美,很标致的一个美人,男人对她印象倒是深刻。 许千听目光裹着慌乱,着急忙慌道:“奶奶怎么样了。” 男人从外套兜里掏出医生给的纸质报告单子:“上面写的是急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很严重。” 许千听接过报告单子,仔细看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指尖脱力,报告单从手中滑落。 她弯腰,指甲扣起白纸边沿,扣了好几次,白纸牢牢地粘在地面上。 男人扶着膝盖,弯腰给她捡了起来。 “不要太担心,林奶奶人心善良,肯定能挺过这一关。” “能和我说说,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了吗?”许千听想不通,明明很健康乐观的人,为何会突然进了手术室。 “我今早去买菜,回来家的路上,正好碰见林奶奶,她晕倒在路边,面色惨白,刚买的小西红柿滚了一地。”男人平静又言简意赅地讲述今早发生的一切。 医生面色凝重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患者出现室间隔穿孔并发症,你们家属之前一直没察觉到老人的异样吗?拖到这么严重了才来看。” 许千听向前,恐慌与担忧交织在心头,散不掉,愈演愈烈。 “那医生情况乐观吗?” 医生递给许千听手术确认单:“需要做搭桥手术,费用比较高20万。如果确认无误的话,签字缴费吧。” 许千听卡有之前卖画和兼职攒的三万,远远不够。奶奶只有她这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孙女。 许千听不懂医学,没多问,在签字确认单上签上名字。 医生睨了眼一直躲在许千听身后的男人,心里嘀咕:作为家里的栋梁柱,一直也不抗事。 “医生,我没有那么多钱。” “患者情况紧急,我们可以给你们先开通绿色通道,先交五万,后续再补。” 医生开了付费单子给许千听。 哪怕开通了绿色通道,许千听手头里的钱也不够。 许千听还没开口,男人怕火星溅到他身上,摆手拒绝:“哎呦,你可千万别来问我借钱哈,我兜里只有万了八千的,虽然我打光棍,但这钱得留着我之后急用。还有急救的费用,你还没给我。” 要是借给你,猴年马月才能还上。 “谢谢你的帮忙,我不会问你借钱的,你已经帮了很多了,等会我把急救的费用转给你。” 许千听步履沉重,走进空无一人,过分孤寂的楼梯间。 许千听许久没看手机了,上课时手机静音,浑然不知,周清捷给打了无数个电话,微信消息99+。 许千听粗略地扫视消息。 大体明白发生的事,老师正好点了她的名,她不在,被记旷课了。 消息铺天盖地地来,许千听知道,后果很严重。 许千听怕周清捷继续担心下去,给她回了消息。 许撇撇:好,我现在有急事,我会处理的。 许千听滑动通讯录,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落入眼中,许千听所处的阶段阶级,手头里有钱的朋友几乎没有,都是普通家庭的学生。 只有程彦能借,许千听上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看向长满裂纹,浅灰色的天花板。 轻阖上眼睛,他们分手没有闹得不和,但后续没有过聊天,也没见过面。 “喂。” “喂?” “借我两万可以吗?我有亲人生病了。” 对方没出声。 每一秒的沉寂,让许千听感到无比难耐,她轻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 “可以,借你钱,等会微信转你。但是我想见你可以吗?有些话我想再和你聊聊,等你的事处理完你约我。” “好,谢谢。” “没……没关系。” 许千听收了钱直接收银台交了费,许千听捏着缴费单子,回到手术室前。 男人撇到她手里的缴费单:“你筹钱筹得还挺快,想不明白,你怎么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付出这么多,之后的钱你从哪弄。” 男人摇晃着脑袋,叹气。 “之后可以慢慢还。” 男人看许千听孤零零一个小姑娘在这,看看时间,都快中午了,咂咂嘴,咽下想说的话。 许千听问出了他的心声:“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麻烦你了今天。” 男人自上而下缓缓逡巡许千听,瘦弱的身板,风一吹仿佛折了,男人调出微信好友码:“加个好友,一共891,给你一周还款的时间。” 男人同意好友申请:“许撇撇是吗?你小名吗?” 许千听已经跟很多人解释过她微信名的由来了:“千有撇这一画,听有撇这一画,所以叫许撇撇。” 男人:“挺独特的,记得还钱哈,我有事先走了。” 许千听目送男人离开,手术还要好久,医生说成功率很高,许千听坐在医院长椅上,从网站上查资料,资料显示手术成功率很高。 许千听安下心来了,明明之前去体检了,为什么医生没给提醒。 对了,体检报告。 许千听火急火燎地拿到体检报告,一堆专业术语,许千听看不懂,很多指标高于正常值,最后综述上写道:存在可能存在冠心病,后续需要进一步检查。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检查,奶奶已经得了。 许千听懊悔没早点来拿体检报告,心口堵得发慌,手术中三个字,一直亮着,没灭。 还有旷课的事没处理。 她旷了专业课,要求极其严格的刘老师的课,上他的课没人敢迟到早退,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课前也会喝杯咖啡,强撑起精神来听他的课。 手机更是不能玩的。 许千听知道自己摊上事了,她给周清捷打了电话。 周清捷比她先出声:“你完蛋了,刘爆爆头顶冒火了,导员找你了吗?” 许千听翻看通讯录,才发现导员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周清捷的众多电话盖过去了。 “我才看着导员给我打电话了,等会我给回一下。” “驴一天什么事都不干,是不是净踢你脑袋了。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旷了刘爆爆的课。” “奶奶住院了,我有点急,直接旷了。找导员请假,他一时半会消息也不会回。” 周清捷愣怔了下,语气急转,安慰道:“对不起,奶奶还好吗?” “情况还好,我现在接着去补假条。” “好,祝你奶奶早点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谢林竹那边她请了假,一切安顿好了。 只需等手术灯灭掉,医生从手术室中出来告知情况。 —— 手术很成功,林奶奶转进了icu手术室内,医生说奶奶要隔天早上才能醒来,后续会转进普通病房内,许千听晚上在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晚。 隔天赶到手术室里看了眼,奶奶还没醒。 医生:“过一会,没准就行了,发现及时治疗及时,你奶奶没什么大问题的,放心就好了。” 医生一颗颗安心药喂进许千听嘴里,许千听心收回肚子里,找了靠谱的护工来照顾奶奶,她安安心心地回学校上早十的课了。 许千听事发突然,后续找了导员补上了假条,导员善解人意,帮着她和刘老师沟通,刘老师虽然严厉,平时挂着一张冰块脸,但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没责备许千听。 惊涛骇浪的一天过去了,许千听照常上课,周清捷掰过许千听的脸,脸洗得干干净净,皮肤光洁无暇:“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还好吗?”周清捷担心触动了许千听心中的刺,没敢直直地点出。 “奶奶情况很乐观,昨天就是事发突然,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那就好,下午没课。”周清捷搓着手,暗示许千听。 许千听舔了舔唇,中午约了和程彦出去,早晚都要有的饭局,没拖的价值。 奶奶情况乐观,还有护工能照顾奶奶,无须过度担心。 “周末如何?我中午有约了。” 周清捷耷拉下眼皮:“好叭好叭,我中午点个五十块的外卖,来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吧。” “周末一定。” “敢鸽了我。”周清捷抬手掌,直直地从许千听脖子前划过,“你就完了。” 许千听后缩脖子:“放心,百分百。” 中午下课铃声一响,教室内的学生一哄而散,许千听不紧不慢将书装进书包里。 如约定,许千听到了火锅店门口,推开门,走离店门口几步,张望寻找程彦的身影。 程彦没早十的课,早来了几分钟,等许千听,坐在能无遮拦地看到门口的位置上,朝许千听招手。 “你来了。点什么,你看看菜单。”程彦反过菜单,推给许千听。 “随便点点就行,吃饭不重要。”店内开着热风空调,在锅气烘托下,热上加热。 许千听脱掉外套,搭在椅子背上。 程彦肩膀垮了下来:“嗯,那我随便点点吧。” “百香果汁喝吗?”程彦问。 “好。” “我记得你挺喜欢喝百香果汁的。” 锅底上桌,番茄和骨汤的鸳鸯锅底,咕噜咕噜滚着泡,香味四溢。 “和他在一起了是吗?”程彦用公筷往锅里下牛肉。 “哪个他?”许千听有个答案,但她不确定。 “谢凌宴。”程彦面不改色地往锅里下菜。 许千听眼皮接连跳动了两三下,她按住眼角:“没有。” “前一阵子,我和我爸妈吵架了,他们说我没有,我怕影响到你的情绪,没敢和你说。一时气急冲动,我投资了听起来靠谱的项目,由于是朋友介绍,我当时没细想,后来想想简直是漏洞百出。” 程彦换了双干净的筷子,捞起煮熟的牛肉,顺势夹到许千听盘里。 许千听:“我自己能夹,你不需要管我。” 锅里蔬菜肉类在咕咕冒泡的热汤里翻滚,程彦转而给自己夹菜。 他自顾自的说:“我当时很愚蠢,后来事情发生无法挽回,我表哥,也就是谢凌宴来找我了,他提的要求很奇怪,让我和你分手,然后他帮我还债。” 蔬菜快在锅里煮化了,肉快煮老了。 程彦筷子指向锅里:“快吃,等会就不好吃了。” 许千听握起筷子,盘里番茄汤煮过的牛肉已经冷掉了。 “当时我犹豫了,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父母狠厉的模样和你失落的眼神,这两样我都害怕。”程彦机械地往里嘴里填食物,胃里满是苦水,尝不出味道。 “我父母从小对我管得很严,我很害怕他们其实。我背上有三条长长的疤痕,小时候我爸抽的。” 程彦站起来,撩开衣服,三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深深地留在后背上。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和你分手他才肯帮我。”程彦话断开了。 他叙事条理清楚,聊家常的语气,静而自然。 “为什么?”许千听问。 “他没说话,他让我别多问。他没明说罢了,我想你也知道。” 百香果果汁塑料吸管口,在许千听牙齿下,挤压变形。 “你明白为什么,我也明白为什么。我怕我爸妈我承认,对不起。我牺牲了我们的关系来弥补我的过失。” 冰凉的果汁杯壁的水珠染湿了许千听掌心。 “我错了,现在债务还上了。” 程彦抬起眼睫,两人四目相对,许千听率先低下头,他的视线灼得许千听眼皮发烫。 “所以,我们能不能复合?” “程彦,你还放下我吗?分开就是分开了,你比我了解谢凌宴。我要是和你再一次在一起,谢凌宴那边肯定对你掀起风浪。我不是完美无缺的人,甚至我都称不上是个好人。” 许千听关掉桌旁的加热按钮,这顿饭,两人恐怕都没有胃口。 “非常感谢你能帮我,钱我后续会慢慢还给你的。” 许千听和程彦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中午光线撒在许千听头上,像是给她渡了层圣辉。 许千听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我们之后还是朋友。” 程彦:“你看来已经走出来了,只有我被困在了原地。” — 医院里浓得散不开的消毒水味刺激鼻腔,许千听从熟食店买了点低盐牛肉,来看望奶奶。 奶奶上午十点左右转进了普通病房,许千听进入病房,三张床,第一张病床上住着皮肤黢黑的老爷爷,第二张病床住着个和谢林竹年纪相仿的小孩子,第三张病床上是位老奶奶,她戴着呼吸面罩,但不是林奶奶。 奇怪。 许千听退出病房,抬头看门牌号,和手机备忘录里的号码相对,一模一样,没走错。 许千听跑到服务台问坐在服务台里面的姐姐。 “好的,稍等一会,马上给您查。”小姐姐读出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是个豪华单人病房。” 许千听脑海里浮出一个人的人名,她左右摆晃脑袋,晃灭这个可怕的想法。 病房窗明几净,收拾得一尘不染,多根管子挤在林奶奶身旁。 林奶奶身上还插着几根管子,间许千听来了,上半身向上拱,想起身。 “奶奶,你先别起来。” 床头旁边的矮柜上摆着礼盒装的牛肉、海参、一箱牛奶和新鲜的果篮。 林奶奶举目无亲,许千听面前闪过一张人脸。她脚发软,后槽牙上下相撞磨出声音。 “谁来看你了奶奶。” 林奶奶刚做完大手术,说话使不上劲声音绵软道:“一个长得很俊的男人。”林奶奶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回想男人的特征,“穿戴很板正,身板也好。对了,说是你朋友,态度倒是很强硬,非得把这些东西给我。” “千听呀,你哪个朋友呀。” “奶奶,我想出去打个电话。” 许千听意识到没谢凌宴的手机号码,给他打微信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后挂断了,谢凌宴打来视频电话。 走廊尽头开了扇窗户,下午阳光正好。 许千听接通,谢凌宴坐在公司办公室里,一身西装斯斯文文。 许千听手机摄像头反过来,对准窗户外树叶即将败尽的树。 “反过来!”谢凌宴开口说话声重了,意识到后,怕惊到她,声音放轻,“让我看看你。” 镜头外,谢凌宴指尖按着隔玻璃拍摄到的照片的一角,阳光下她对着程彦笑得温婉动人。 指腹狠狠碾过纸面,碾过之处,纸面起了褶皱。《 》 13、第 13 章 许千听反过镜头,画面短暂卡顿,镜头里出现,许千听小巧的脸庞。 谢凌宴直勾勾地看着她,嘴唇紧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许千听被他盯得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生病,病房号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不是我送你来医院的吗?你火急火燎地来医院,肯定有家人朋友生重病了,不是吗?”谢凌宴避重就轻地回答,“看看老人家而已,你别激动,朋友一场,送点东西照顾一下,放心东西没下毒。” 镜头里看得清谢凌宴整个上身,他应该是把手机撑在支架上了。 他背靠在黑皮椅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你非常在意你奶奶。” “对,我很在意她。” 许千听的脸困在手机屏幕小小的一方内,手机边沿的黑框如笼框。 “想给她更好的吗?我给你们换了病房,这次手术费恐怕不少,后续治疗费用也很高。” 许千听只漏了一半的脸,下垂着眼皮,长睫遮住露出的一点黑眼珠。 “费用我能承担。” 谢凌宴突然打了个响指,背离开椅子软垫:“对了,想起来了。我算是你半个老板,对吗?” 上扬的尾音逗弄着许千听能轻而易举崩溃的神经。 走廊尽头,前后两间病房,家属从病房内出来,好奇地看了眼倚着墙壁的许千听。 许千听离开了这地,往楼梯间走。走廊内人声嘈杂,她没戴耳机,手机声音也不好外放太大,谢凌宴直到她停下脚步,才继续开口说话。 “你现在很需要钱。辅导谢林竹这份算是高薪的工作,你不能丢不是吗?” 谢凌宴的声音如同掺杂冰块的冷水一般,从头到脚地泼过许千听全身。 “你想辞退我,这份工作是你给的,你想辞退我,我没有意见。” “还想要这份工作的话,今晚来沉云居见我。” 谢凌宴姿态闲适,眼含浅浅的笑意,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工作没了她还可以去找,高薪工作给许千听造成不了诱惑。 “我不会去的,你今晚不用等我。” 谢凌宴眸光倏地闪过一抹阴翳,他的小鸟竟然抓不回来。 “你不来可以,反正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不是个善人,那就当一次吧。” 许千听喉咙像被人用无形的手抓住了,嗓子干涩难耐:“你想干什么。” “还在意着程彦吗?对了,想起来这件事,我真是后悔,我应该在你们还没培养起感情时就出手的。” “我今晚来见你。”许千听浑身绵软,心脏不断往她全身各处送血,支撑住她尚未崩溃的神经。 许千听回到病房,奶奶还躺在床上输液,林奶奶意识已经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对许千听说:“我这次生病,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泪涌进眼眶。 许千听双手温柔地握住林奶奶枯枝般的手,生病让她瘦了好多:“奶奶,没有。没花多少放心吧。” 许千听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林奶奶的手。 林奶奶扭头,许千听温柔宁静的模样让她更加心酸。 “千听呀,你去我家里,床头柜上锁的那个抽屉里拿钱,我的钱也不多,里面有个小一万块,钥匙在床底。” “奶奶,我不拿你的钱,你的钱还得养老用。”许千听从袋里拿出那一小盒牛肉,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 “奶奶,尝尝,低盐牛肉。” 林奶奶转过头去,眼里积蓄的泪,顺着眼眶划过鼻梁,最后落在枕头上。 “少岔开话题。” 许千听扶林奶奶起身:“哎呀,心情不好,不利于恢复,你病早点好,我也好去了心事,尝尝。” 许千听筷子夹着牛肉,喂到她嘴边。 林奶奶:“我真的不想拖累你,千听我想把你往外推。” “但你推不掉我。” —— 许千听到了沉云居,刚过七点。夜色浓稠,乌云不知何时再次飘来了,乌云密实地压住天幕。 今年秋天的雨水,来得急湍。 许千听穿了牛仔长裤和一件棕色毛衣开衫,她裹紧衣服,直挺挺地站在宅门前。 路灯投在地上一束凄白的光晕,许千听孤零零地站着,迟迟没下一步举动。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谢凌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站着当门神吗?” 许千听跟随着他进了屋,屋子内的暖空气钻进衣服里,令人身心舒畅。 “吃过了?”谢凌宴问。 “吃过了。” “聊聊。”谢凌宴心情像是很好,他从红酒架上,挑了瓶红酒,在吧台前,开瓶器的螺旋针扎进木塞里,手腕发力旋转,清脆的一声“啵”,软木塞顺着酒瓶口出来了。 吧台上两个空酒杯,谢凌宴握着酒瓶将暗红色顺着杯壁流淌进杯里。 “这杯,给你。” 谢凌宴指尖抵着杯柄抬起,薄唇抿住杯口,液体进入口腔,淌过喉咙,进入胃里。 “我不想喝。” 谢凌宴晃荡酒杯,光斑在酒杯中跳跃:“没事,不想喝就不喝。” 他放下酒杯,杯底和大理石桌面擦出一声脆响。 “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谢凌宴坐在高椅上,脊背半靠椅背,长腿交叠抵在地面上,“你坐呀,我没让你罚站。” 许千听一单独面对谢凌宴,不自觉地紧张,时刻处在戒备状态,神经紧绷。 “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棕色开衫的衣角在许千听手里褶皱不堪。 谢凌宴抓起她揪住衣角的手:“你的衣服没做错事。” 谢凌宴松开她的手,许千听手自然垂落在身旁。 他胳膊懒散地搭在吧台上,举起酒杯,朝许千听的方向敬了下。杯中的液体尽数倒进嘴里,滚动喉结咽下。 “谢林竹很喜欢你,你不去教他了,他恐怕得和我闹起来。” 谈到谢林竹,许千听眉眼弯了起来:“谢林竹,很有趣的一个小朋友,除了调皮点,一切都好。” “他的调皮是最让我哥头疼的。” 一个酒杯空了,谢凌宴拿起另一杯:“你奶奶不需要担心,转病房的时候,已经把你欠医院的钱交上了,后续的费用我也一并交了。” 许千听散着头发,垂头乌发遮住了眉眼,她不想也不敢和谢凌宴对视。雨滴连串地打在地面上,发出淅淅沥沥轻响。 “你的钱我后续慢慢还你,给我点时间。”雨水击打落地窗,留下蜿蜒的水痕。 “不用还。”谢凌宴弯曲起食指,挑起许千听小巧精致的下巴,逼她明亮的双眸看向他,他从她的眼睛里看着他的脸。 “在宿舍住得习惯吗?” 谢凌宴东一句西一句,让许千听摸不到头脑,她只能一问一答。 “很习惯,舍友人很好,我们四个关系很好。” “四个人住在一间狭小的宿舍里挤吗?” 许千听掀动睫毛的频率加快,像蝴蝶蒲扇翅膀。 “不挤,一点也不挤。” “要是搬出来住,会不会更舒服。”谢凌宴声线深沉,钻进许千听耳道里。 他在一点点试探,一点点引诱许千听咬钩,要是许千听不乐意咬钩,他会将钩子放进她嘴里。 “我喜欢群居生活,搬出来太孤单了。” 谢凌宴笑出了声,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耳朵露出来,指腹轻轻捏住她耳垂。 直起身子,靠近她,唇含住她的耳垂,她的耳垂还是那么敏感,轻轻一逗.弄,红得像浸了胭脂。 “和我在一起就不孤单了。每天有人送你上下学,你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如何?”他贴在她耳边哄她。 “舍友会问我为什么搬出去住。”许千听视线起了层雾,她抬手用食指擦掉不争气的泪珠,大拇指刮擦食指边,揉散泪珠。 “你说你和朋友出去住了。”谢凌宴抱住许千听清瘦的肩膀,想起一件事,突然松开她,抬眸凝着她,“忘了件事,去我卧室里帮我拿个东西,在卧室窗台上,一个硬挺的牛皮纸袋。” 许千听按照他说的,去拿了袋子,袋子封着口,沉甸甸:“你的袋子。” 许千听将袋子放在吧台上。 “打开看看。” 许千听撕开袋子,里面有黑绒盒子,和之前装翡翠的盒子一模一样。 “里面还有东西,再看看。” 许千听轻轻放下盒子,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袋子底部有一张反扣着的照片,她拿出照片,反过来。 看清内容后,五雷轰顶。 照片里她朝程彦露齿而笑。 “你找人跟踪我!”许千听拔高声调,将照片拍在掌心之下。 谢凌宴眸子黑沉带上了浓重的压迫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没跟踪你,跟踪的不过是程彦罢了,怕这小子出尔反尔,没成想恰巧拍到了你。” “当我女朋友如何?我也想让你对我笑得这么开心。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抗拒我。”谢凌宴俯身亲吻她的唇角,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想的话,我可以用这张照片追回我给程彦的钱,谢林竹或者不需要家教了,以及你奶奶……” 他的话围绕在耳边,字字沉重地碾过心房,她快要喘不动气了。 许千听唇堵住谢凌宴不停开合的唇瓣,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唇瓣上柔软的触感刺激着谢凌宴的神经,快感席卷全身。 他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要乱动。 发疯似的碾压她软嫩的唇瓣,咽下许千听的浅弱的呜咽声,气息交缠,谢凌宴不满足于唇瓣的相碰碾压,舌尖触碰她的贝齿,对方没动静。 唇瓣相贴,谢凌宴模糊地吐字:“张开。”《 》 14-20 第14章 许千听乖乖听话,张开牙齿,谢凌宴舌尖探入她湿润的口腔里,汲取她口中的汁液,探索她口腔的每一次角落。 许千听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亲吻自己,看着他的脸颊肌肉吸进与放松。 他眼睛闭着,似乎很专注很享受这个过程。 突然,他张开了眼睛,对视的瞬间,他抬手遮住了许千听的眼睛。声音低沉道:“闭眼,享受这个过程。” 许千听闭上眼睛,眼看不见,对唇舌相交的触感无限放大。他来势凶猛,抢走了她的氧气,有些难受。 许千听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想推开他。 丝毫撼动不了,他慢慢温柔起来了。 似过了好久好久,谢凌宴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许千听的唇被吻得红润充血。谢凌宴大拇指指腹擦过她的下唇,轻轻落下最后一吻。 “如何呢?”尽管许千听的举动已经告诉谢凌宴答案了,但他还是想要亲口听到许千听说出来。 “你是我男朋友。”许千听的清缓的嗓音彻彻底底地哄住了谢凌宴。 谢凌宴拿起黑绒盒子,打开,再次取出里面的成色完美得无以复加的帝王绿项链,挂在许千听脖颈上。 “既然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么我送你一条项链也没什么。它很适合你。” 许千听伸手摸翡翠,翡翠的冰凉传到指尖:“谢谢。” 谢凌宴弯腰公主抱起许千听,抱她到沙发上,视若珍宝一般,放在沙发上,双腿搁在沙发边上,脚触碰地毯。 身板触碰到了软垫,许千听支身而坐:“我有点想上厕所可以吗?” 谢凌宴眼光黏在许千听身上,恋恋不舍:“去吧。” 许千听在他视线中,缓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反锁起来。 她浑身力气瞬时抽离,依靠在门上,胸腔剧烈起伏,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不间断地荡在脑海里,惊恐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瓣红肿,头发乱成一团,胡乱地糊在脸上,吸附在毛衣上。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顺着指缝流进瓷盆里,打着旋流走台面上摆着洗手液,许千听按了一泵在手心里,揉搓起泡沫。 温热的水流冲走泡沫,手成碗状,掬起一捧水送到嘴边,仰头水倒在嘴里。 一遍又一遍重复。 冲洗驱赶口腔里他的气味,不属于她的气味。 这个地方里,只有她自己,眼睛失神地对着镜子里她。 她仿佛进入了一场结局既定的狩猎游戏里,无论她怎么设防,如何躲藏,每一次挣扎都反作用于她,拉着她坠入早已精细织起的密网,无法扭转局面。 想到这,心无限地下坠,难以言说的情绪漫过胸怀。 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许千听按了一下冲水按钮,离开卫生间。 谢凌宴慵散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许千听坐在离谢凌宴两个巴掌的位置,谢凌宴拦住她的腰,往他身旁带。 “坐得离我近点,搬出来和我住如何”谢凌宴摘下一颗青提,喂给许千听,“特意嘱咐,阿姨今天下午给你买的。我尝过,很甜。” 许千听唇色还保持着刚才那份鲜红,她张口吃下他喂的葡萄:“我想和我舍友一块,我们平时会有小组作业,在一块住比较方便。” 谢凌宴没怒,顺承她的意愿:“好,周六周天出来和我住。” 许千听摇头道:“周六学校有查寝的,每周六都有。” “这件事,你无须担心,我会给你处理。放心好了。今晚留在我这,和你舍友说一下,你今晚不回宿舍了,别让她们担心。”谢凌宴没留给许千听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去吧台,给许千听拿来手机:“现在打方便吗?” 许千听捧着手机,按下指纹解锁:“给我舍友发消息就行,这个点,她肯定秒回。打电话,她容易和我聊得停不下来。” 许撇撇:清捷,我今晚不回去了,我留在医院,有突发情况,紧急联系。 消息一发出,屏幕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清捷:好叭,只不过是我再次对这空气睡觉罢了,你在那好好照顾你奶奶吧,祝你奶奶早点好。 “许撇撇你乳名吗?”谢凌宴对许千听的微信名称一直存有好奇,一直没找到话题切口来问。 数不清的人问过她名字问题了,许千听次次耐着性子解释:“因为千字和听字,都有撇这一画,当初灵光一现胡乱取的名。” “很独特,很有趣味的名字。”谢凌宴发给许千听一长串数字,“我的电话号码,有急事拨打我电话,响应速度快点。” “好。”许千听保存下手机号,手指悬在备注上。 她没备注,直接保存了号码。 谢凌宴没偷窥别人手机的习惯,长指点在手机键盘上:“你不应该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吗?” 许千听侧抬脖颈,略带惊异道:“你不知道吗?” 谢凌宴惩罚式地轻咬她的耳廓软骨:“你见我给你打过电话吗?我没开你盒。” 谢凌宴手机解开屏锁,毫无保留地递给许千听:“你保存就好。” 手机软件不多,没有任何娱乐软件,清一色有关办公的软件。 许千听输入号码,谢凌宴头凑过来,屏幕上的亮光照在眼底,似渡上一层柔情。 备注许千听输入她的名字。 谢凌宴抽走许千听手心里的手机,劲瘦的臂膀环住她的肩颈,指腹点三下回车键,轻点键盘,“太太”两字出现在屏幕上。 许千听声音轻如飘絮,小心与谨慎混合进声线里:“我们只是男女朋友不是吗”“对,目前是而已。” 谢凌宴点戳手机屏幕两下,面前硕大屏幕亮起:“想看点什么”许千听前些日子看了一部剧《蝶恋》,男女主恨海情天的故事,最近接二连三的浪潮拍打在身上,放下很久了。 “看《蝶恋》吧,从16集开始看。” “好。”谢凌宴喂给她果肉饱满的青提,“想吃点别的水果吗?我点份果切吧。” “我都行。”许千听目不斜视地看向屏幕。 谢凌宴跳转到外卖软件上,找了家最贵的果切店,提交订单付款。 《蝶恋》第16集 讲述了女主背叛男主,和其他男人勾搭在一起,剧中的女主活得洒脱自然,频频伤害对她爱得深沉的男主。 谢凌宴平日没看长剧的习惯,只会偶尔看电影。 谢凌宴看了几分钟,指着屏幕里的男人问许千听:“这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吗?” “不是,女主出轨了。”许千听摸索着下巴想一个一时想不起来的词。 “男的是女的的情人”“对,是情人。” 谢凌宴额角抽动了下,带着眼皮也连跳好几下,心口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 “换个。”谢凌宴没等许千听同意,从人气榜里找了部喜剧投屏。 “这部剧挺好看的,剧情很紧凑,评价也很高。”被换了剧,许千听没了兴趣,窗外雨声不歇,雨幕愈演愈烈。 “我不喜欢。”谢凌宴取来外卖,拆开牛皮纸袋,果切新鲜,摆盘有序精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水果,这是店里销量最高的一款。” 许千听拆开配套的金属叉子,尖端叉进哈密瓜浅绿色果肉里:“我不挑。” 哈密瓜脆甜好吃。 谢凌宴问:“好吃吗?” “很甜。” “给我一块。” 许千听给他叉了一块哈密瓜,捏住叉子柄上端,示意让他捏住下端。 谢凌宴声色凌冽道:“喂我。” 许千听轻轻掀眸,眼球几不可查地轻颤,手上抬,凑近他的嘴巴。 谢凌宴嘴唇有意地擦过她的手指,细细咀嚼口腔里清甜的哈密瓜。 “确实很甜。” 谢凌宴亲昵地搂着许千听,两人姿态和热恋中的情人如出一辙。 许千听频频看向窗外,对喜剧兴趣缺缺,谢凌宴目不斜视道:“喜欢看雨”谢凌宴关掉电视,剧内演员吵闹的声音断了,哗哗的雨声淡淡地罩在屋内,细听让人心生静意。 谢凌宴公主抱起许千听,稳步走向落地窗前,弯腰,让许千听脚底先触碰地面,动作温柔轻慢。 “想看就看看吧。”谢凌宴今晚心情大好,眸光温润地揉了揉许千听发顶。 许千听假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想洗个澡去睡觉。” 谢凌宴抬起手腕看表,九点过一刻钟:“洗澡去睡吧,在我这睡。” 她不要!她只想回宿舍。 许千听轻抿唇角,恹恹道:“我在这没换洗的衣服。” 谢凌宴冰凉的指尖轻扫过她的脸庞,爱恋地勾勒她脸部轮廓。 “项链先摘下来吧,戴着项链睡着不舒服。” “好。”谢凌宴没反驳,主动给她摘下项链,“浴室置物筐里有你需要的一切东西,放心好了。” 许千听翻看收纳筐里,有一套桑蚕丝睡衣,质感上乘,再往里翻有还有浴袍和浴,甚至还有许千听需要的贴身衣物。 热气氤氲盘绕浴室上顶里,许千听洁白无瑕的皮肤,洗过澡,脸颊浸出粉嫩的柔光,发梢挂着水珠。 她接着吹干头发,发丝带着松木清香,和她平日里闻到谢凌宴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许千听刚拉开浴室门,谢凌宴紧接着凑过来,长腿一勾,咔的一声,关上浴室门。 许千听肩膀惊得耸了起来,谢凌宴下巴搁在许千听肩窝上,嗓音沉得发闷:“好香啊。” 许千听脸颊烧红:“你不洗澡吗?” “洗。”谢凌宴牢牢抱住许千听,生怕下一秒她消失在了眼前,“让我抱你一会。” 谢凌宴只是抱她一会,她浑身带上了他平日里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沉溺。浴室内氤氲着热水蒸腾出的热气,暧昧在潮湿的温度中悄然散开。 谢凌宴结实有力的手臂缓慢收紧,挤压许千听自由舒展的空间。 “你什么时候去洗澡。” 谢凌宴轻捏了下她的下巴:“怎么嫌弃我?” 许千听手捂住张开的嘴,又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怕他不信,外加撒谎心虚,复述了一遍,“真的好困。” “去睡吧。赶在我洗完澡之前。”谢凌宴拉开浴室门,放许千听出去。 许千听闭上眼睛脑袋昏沉,却迟迟睡不着,耳边的水流声停了,谢凌宴快要出来。 许千听躺在床的边缘,再往旁边挪一点能掉到床下。 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他快来了。 许千听闭紧眼睛假装睡觉,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左右颤动。 谢凌宴静坐在矮沙发:“你最好赶在我处理完工作前睡着。” 许千听没出声,默默掖紧被子,柔软的床垫,舒适的被子和枕头。 许千听发觉她好像认床,明明已经很困了,却睡不着,神经时刻处在戒备状态,强制放松不下来。 清醒地闭着眼,直到听到了电脑盖轻合的声音,几声脚步声,身旁凹下去了。 他上身靠在床头上,垂头入目许千听巴掌大小的脸,紧闭到不自然的双眸,仔细看睫毛还在微微发抖。 手攥着被子,不像睡着的样子。 装睡。 谢凌宴怕惊动了她,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盖过身体,小臂拦着许千听往里挪:“就算你没睡,我也不会动你的。” 循序渐进,慢慢来,太过着急,反而容易惊走猎物,最后落得一场空。 谢凌宴蜻蜓点水般在许千听唇上落下一吻:“晚安。” ——许千听在天际即将泛起鱼肚白时,才睡着,手机七点的手机铃声响了。 许千听睡眼惺忪地按上闹钟,意识回笼时,掀开被子惊坐起来。 卧室拉着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环境昏暗,她伸手摸向旁边,尚有余温。 他应该刚起床不久。 她得去上早八,许千听盘算时间,现在起床洗漱后,接着走,能在上课前三四分钟到教室。 昨天的穿的衣服还在浴室筐里,许千听拉开浴室门,置物筐内一干二净。 她下楼,正好迎上谢凌宴上楼。 “我的衣服呢?我上课快要迟到了。” “衣帽间里。” 衣帽间里,透明橱柜里,黑白两色的衣服挂在衣架上,镜子贴满一面墙。 镜子里,她身后映出谢凌宴的身影。 许千听侧头,才注意到身旁的橱柜里是女士衣服。 谢凌宴解释道:“按照你平时的穿衣风格,给你买的。” 价格高昂的衣服一打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来。 “我想要我昨天穿的衣服。” 谢凌宴眉头轻锁,不解道:“不喜欢吗?”他拉开橱柜,随手拿了件Dior米色夹克外套,“这件很适合你。你昨天的衣服已经洗了。” 许千听没时间和他争下去,衣服已经洗了没办法了,她只能穿上一身名牌衣服。 “我早八有课,来不及吃早饭了。” “嗯,我去送你。”谢凌宴往保鲜盒里装三明治,“没空吃早饭在车上吃。” 快到学校之际,许千听捏紧安全带:“在这放下我吧。” “你不是快要迟到了?”谢凌宴选择尊重她的意愿,停稳车,黑绒布盒子递给许千听,“你的东西,拿好了。实在不想要,看着心烦就扔了。” 还是那条项链。 拗不过他,许千听接过盒子,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在谢凌宴视野范围之内。 许千听气喘吁吁地跑向教室,刚刚好,踏着铃声坐到周清捷身旁。 刘老师在屏幕上已经打开了ppt,刘老师清了清嗓子,抬起脖子数数人头:“好了同学们都到齐了,继续油画史的学习。” 周清捷递给许千听她的书包,余光瞅见许千听的衣服,摸摸她的衣服,低声道:“哎呦,千听这件衣服有点像Dior的那件,质感蛮不错的。”周清捷一拍脑门,“不是,你昨天去买衣服了呀。” 许千听撒谎道:“昨天淋雨了,衣服湿了,随便找了家店买了件衣服,当时买得急,没细看。” 刘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正起劲,周清捷和许千听窃窃私语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清了清嗓子,往他俩那个方向瞅了眼。 “质感相当不错呀,千听你挺会找的。”周清捷看向黑板,“好了,我要听课了。刘爆爆惹不起。” 许千听把一直捏在手心里的盒子慌乱地塞进书包里,手拖着脑袋看向黑板,渐渐招架不住困意,刘老师的讲课如同催眠曲般,上下眼皮打架。 与困意斗争了会,被打败了。趴在臂弯里睡去。 周清捷抬头听课,全然不知身旁的许千听陷入梦乡里。 直到,刘老师讲着课一计冷光射向许千听。 刘老师:“许千听,你来讲达利的故事。” 周清捷余光看到许千听,趴在桌上,转头,发现许千听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胳膊肘戳了戳许千听,课本盖过手机,悄悄百度百科。 许千听触电般立马站起来,迷茫地望着刘老师,垂在身旁的手向周清捷比划出求救手势。 周清捷悄无声息地将手机挪到许千听身前桌上。 许千听低头迅速扫了眼,大体知道问题。达利她之前了解过,突然被点名,不可自控地紧张,磕磕绊绊的回答。 许千听怯怯地看了眼刘老师,好在刘老师慈性大发放过了许千听。 许千听头昏昏沉沉地上完了这堂课,一下课接着回宿舍,宿友们还没回来,她换下衣服,不属于她的衣服规整地叠起,收进衣柜深处。 这些衣服原应挂起来,但挂起来,每次开衣橱都能扎进眼里。 许千听讲项链收进抽屉最里面,一切整理好,躺回床上沉沉地睡去。 舍友们买完午饭,回宿舍吃饭吵吵闹闹,许千听一点也没醒。 直到下午三点半的舍长的闹钟响起,许千听才睡醒。 下午有节大学英语。 周清捷哼唧了两声,卷着被子起身:“我想留宿舍睡觉啊!不想上课。” 许千听睡了一觉,好受多了。 周清捷转身,许千听已经坐起来了。 “千听,你醒了。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呀,你今中午我都怀疑你昏过去了。” 许千听揉揉眼睛:“昨天没怎么睡好,有点累了,现在好多了。” 去教室的途中路过校内便利店,许千听进去买了热乎的包子。 大学英语是周清捷的游戏课,大教室里,她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老师会往前赶。 许千听在教室外吃完了包子。 进教室扫过倒数第二排,发现了周清捷,她的课本放在旁边座子上,为她占的座。 英语课本出现在周清捷面前,周清捷游戏已经开了,侧头,确认旁边是许千听说:“来了,千听。” “学校便利店的包子一般般,不要买。” “放心,非紧急情况,我一般不在便利店买包子,食堂的好吃。” 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看手机上收到练习题了吗先做一下上节课的配套练习。” 周清捷原本还想说两句,只得闭嘴,鸽了队友们,手机跳转到搜题软件,打开悬浮窗。 题很简单,许千听十来分钟做完了。一旁的周清捷靠着科技,分分钟完成了,跳转回了游戏界面。 谢凌宴已经一天没来找她了,他应该很忙。 谢凌宴似是有许千听课表似的,她刚下英语课,他打来了电话。 “我在今早放下你的位置。” 许千听不想见他:“我在医院,奶奶想和我聊天。” “千听,撒谎可不好。”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宝宝们 第15章 “和她们说了吗?” 谢凌宴倾身替她拉上安全带,指尖擦过她的肩膀,短发无意地擦过她下巴,安全带锁舌卡进卡扣里。 温润厚重的松木香钻进鼻腔,闻得心烦,许千听别开头,粗壮遒劲的树干入目。 “说什么。”窗外的树木往后挪动了。 “搬出来住,说了吗?” “还没。”许千听环抱着书包的手臂收紧。 谢凌宴减慢车速,长指勾起她书包的提手,随手扔在车后座上。 书包在座子上弹了两下,落回座子上。 “之后还说吗?”谢凌宴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怀中没了遮挡,许千听手指不断拨动反转手机,好让自己放松。 许千听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眼底的厌烦悄然升起。 见许千听没丝毫回声,谢凌宴再次开口:“嗯之后还说吗?” “我想有呼吸的空间。” 谢凌宴没再回话,许千听偷偷地透过前车镜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常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空气冻住了似的,许千听搓了搓胳膊,衣领向上拉,缩起脖子。 身子贴着车门坐着,头靠车窗。 谢凌宴默默打开暖气,暖气撒在身上,许千听合上眼睛,困意来袭,睡着了。 直到谢凌宴到家,替她解开安全带时,她神经敏感蹭地睁开眼睛,声音夹杂着刚睡醒时的懒意:“到了”“刚到。” 两人共进晚餐,很丰盛的家常菜,许千听筷子挑几颗米粒,填进嘴里,嚼上二十多下,咽下。 谢凌宴见她这副吃饭宛如上刑般的模样,黑眸幽暗地凝视她问道:“饭不合口味?” “没胃口,不饿。”许千听放下筷子,本身胃里没多少东西,喝了几口热水,肚子开始闹腾,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谢凌宴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面色阴沉地质疑道:“每次来我这都说没胃口,是沉云居的风水影响了你,还是看着我反胃。” 许千听无力挣扎,平静地回复他:“我真的不饿,肚子叫不代表饿了。” “好,那我们不吃饭了。我们继续聊还没聊完的事,继续做还没做完的事。”谢凌宴生拉硬拽着她的胳膊,一步步上楼,许千听手腕被他捏红了,她怎么甩也甩不开他。 “你松开!” 许千听被谢凌宴带到了软床前,许千听后膝盖抵住床边,手上的力突然松开,让她猝不及防跌躺在床上。 谢凌宴的吻胡乱地吻在她唇上,许千听头跟拨浪鼓似的左右摆动,双手抵住他两肩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拒他。 谢凌宴觉得烦,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低沉沙哑的声音渗出寒意:“乖,不伤害你,别乱动。” 许千听齿关紧闭阻挡谢凌宴,他没强硬攻城。顺势向下,找准位置,衔起一块脖颈上的软肉,吸吮。 “你昨天说过不会碰我的。”许千听声音难以自抑地带上哭腔,眼睛湿漉漉,宛如淋雨无处可归的小猫。 她的声音狠狠扎进谢凌宴心脏里,他松开了她,脖子上留下两三块红印子。 “你昨天果然没睡。”他起身,轻轻地拽着她的手腕拉起她来,方才手腕上的红印还没褪去,谢凌宴大手环住她骨骼凸出,清瘦的手腕,指腹轻轻地揉她的手腕,“今晚留下,我不碰你放心。你奶奶我安排了护工照顾她,你放心就好了。” “谢谢,谢林竹那边我连着请了好几天的假了,今天突然换课,我也没能去,恐怕我之后也没空了,给他换一个老师吧。” 谢凌宴火气褪去,恢复了理智:“你还想去吗?我给你一张卡,你可以随意地刷,没密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放进许千听上衣胸前的小兜里。 许千听感觉谢凌宴在她胸前放了块石头似的,她赶忙拿出来:“我不要。” “拿着,你不拿我不在意你哭还是不哭的。” 许千听怕他做出格的事,接下了银行卡。 “还想去教谢林竹吗?”谢凌宴再次问起她刚刚漏回的问题。 “谢林竹挺可爱的。”许千听还想去教他,但之后恐怕没机会了。 ——许千听晚上在沉云居再次留宿了,依旧过了凌晨才睡着。 早八明明没有课,许千听骗谢凌宴有课,让他早早地把她送回去。 许千听好久没去画室了,她推开画室的门,大清早,空无一人。 她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太久没动盖上了一层灰。 她用湿巾擦干净笔杆,去卫生间将洗笔筒洗干净,干纸巾擦干。 往洗笔筒里倒洗笔液,手握一把画笔在钢丝网中滑动。 洗完笔,一切收拾妥当后。 绷好画布,整齐地摆放好颜料,调整画板的角度,打草稿。 许千听从小生活在海边,现在这个时间海鸥要慢慢来了。 每次画海,她心都能静下来。 沉浸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远离他人打扰。 打完草稿,换笔时听到推门声,她抬眼看去,秦新明拖着他的画具走进教室。 许千听礼貌地打招呼:“哈喽。” 秦新明愣了一下,小推车的轱辘卡在板砖裂缝里:“哈喽呀,好久不见了。” “最近有点忙,没来,今天有空了。” 寒暄完后,许千听拿起调色板和刮刀,刮刀尖刮起一点颜料,两种颜料加上松节油混合在调色板上调色。 许千听继续画画,她拿起平头刷大面积铺色。 胳膊快速挥动,刷子擦过画布,指节不经意间蹭上了颜料,淡蓝色颜料点染在手上。 压抑了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消散在画布上,兴奋愉快在心头炸开。 只有游荡在画作里,她才能彻底放松,短暂忘记噪杂的声音。 一直画到快到上课,她才从画作中抽离出来。 她洗干净画笔,收进笔袋里,补全颜料盒里空缺的颜料,扣上盒子。 有序地装进画包里,拿着东西离开了。 许千听有了两个画架,一个在教室里,一个在专业专用画室里。 静物写生课,老师将棕红色的衬布和深蓝色的衬布叠出层次,布上摆了插满五颜六色鲜花的花瓶,几个形态各异的棕色陶罐横七竖八地摆放,顶部盖了层纱布。 周清捷睡眼朦胧,见静物摆放成这样,一阵头疼。 周清捷:“噶了我吧,放我回去睡觉。对了。” 周清捷脸凑近许千听,两人的脸只隔一指宽,她故作恶狠狠道:“你让我独守空房两天了。” 许千听赔笑道:“哪有让你独守空房,不是还有温澜和孟子苒吗?” 周清捷哼唧了声:“那你今晚回来吗?” 许千听眼神躲闪,挠挠头发:“应该不会回去,奶奶还得我照顾,现在还没出院。” 周清捷泄了气:“好叭好叭,可以理解你,你也不容易。” 周清捷摸了摸许千听黑眼圈:“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最近也没睡好吧。”她又看了眼老师摆放的静物,“哎,我不想上静物课啊。” 周清捷边抱怨边上完了课,两节课的时间画肯定是画不完的,剩下的等下节课再画。 周清捷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胳膊,盘算着中午吃什么:“千听,你中午吃什么。” 许千听收好画笔:“我应该吃碗馄饨面吧,天冷了想吃点热的。” 周清捷打了个响指:“有了,那我去吃炸酱面吧。” 许千听还在磨蹭收拾颜料,两人平时一直分开行动,周清捷沾满颜料的笔随意地扔在一旁,兜里揣上手机,脚步轻快地去食堂。 “喂。”许千听走得晚,楼梯上没几个人了,“妈妈怎么了?” 许千听妈妈陈淑琴鲜少给她打电话,许千听预感不妙。 陈淑琴:“喂,你最近怎么样,有认真学习吗?我们供你上大学是让你成才的,不是让你去谈恋爱的,你不能远嫁,对象得回家再谈。” 微信上母女俩聊天还正常,但一打电话,陈淑琴开场都得来一通说教,才进入正题。 许千听走到人群多的地方,人声快要盖过了手机里的声音,她带上耳机,等待蓝牙连接,停顿了几秒后说:“嗯,我知道,你说了很多遍了,我知道的。” “嗯,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和你说,你爸摔了一觉,摔断腿了,刚打上石膏。” 许千听觉得自己血是冷的,她听完内心波澜不惊,语气淡淡道:“嗯,我知道了,但我回不去。” 陈淑琴厉声命令道:“你去打电话关心关心你爸。” 听到要给许成杰打电话,许千听遍体生寒,随便拿借口搪塞,快速挂了电话:“嗯,好。我还有事先挂了,等会就打。” 许千听没急着给许成杰打电话,先吃了饭,食堂里人来人往,各种说话声掺杂在一块,聚成巨大的噪音,席卷整个楼层。 许成杰和陈淑琴大学老师,从小活在许成杰的严格教育下,小时候对他的害怕一直带到了长大,心理阴影挥之不去。 许千听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给他打了电话:“喂,爸爸。你还好吗?” “从学校楼梯上摔下来了,打了石膏还好。你妈让你来关心我的吧。”许成杰吹了吹滚烫的热水。 “我妈告诉我的。” “行了,你好好学习,我问题不大,最近画的作品给我看看。” 许千听捏了把汗,她最近没有作品,之前的作品已经拿给他看了。 “理论知识快期中考了,我最近去背书了。” “行,你好好学习就好。” 手机挂断的忙音让她放松了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又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许千听有想把手机关机的冲动,但班级群里的消息不能置之不顾。 谢凌宴:“你下午没课了,早上放了你一马。一点了吃完午饭了吗?原地等你,没吃午饭先吃了,省得我的脸让你吃不下。” 谢凌宴果真有她的课表。 早上,许千听和谢凌宴说她要上课。谢凌宴问道了句“什么”,不是他没听清,是他的下意识的惊异。 “吃了。”过去的种种,告诉许千听她的挣扎是多余的,躲不掉只能乖乖顺从,但许千听还抱有一线希望,“我好久没画了。” 以他的智商和情商,他能听出许千听的话外音。 “正好,我这边还挂了你没画完的话。” 谢凌宴绅士地给她拉开车门,静待她坐好系上安全带。 没着急启动车辆,从后座捞过来一纸合约。 目光淡淡扫了眼许千听:“你不是想要呼吸的空间看看吧。” 许千听仔细看上面的话,大体意思是她每周的周一周三周五周六周天晚上都要在沉云居过夜。 纸前出现一支钢笔:“没异议签字吧,一周给你两天呼吸时间。” 许千听怯怯地试探道:“两天三天可以不可以。” 谢凌宴微微颔首,拿过纸来,划掉周一。 许千听没想到他接着能答应下来,再次试探道:“四天可以吗?” 谢凌宴微眯起眼眸,眸光凌厉:“四天你真当我没脾气”作者有话说:现赶鸭子现上架了最近更新稳定不下来,等我哪天觉醒了码字系统,我就稳定下来了每天都会更,最晚晚九,本人老年人作息熬不动不更的时候我会提前一天说滴 第16章 “那就三天吧。”能多争取来一天也行。 许千听签下自己的名字,谢凌宴看了眼,收起合约来,系上安全带。 不同与以往的路径,正常来说,应该在路口直行,而谢凌宴却转弯了。许千听懒得问,上了车,她只需要乖乖坐在座位上就好。 “不问问,我把你带到哪去?”谢凌宴斜瞥了她一眼。 “去哪?”许千听顺着他的意问了他。 谢凌宴唇角泛起笑意,戏谑道:“我要是把你卖了,你是不是都只会说声,好。” 许千听拱了拱身子,拉住安全带:“拐卖人口,犯法。” 谢凌宴笑声低哑,勾人于无形之处:“我要是非要犯这个法呢?” 许千听面无波澜道:“那你就把我卖了吧,你舍得吗?” 谢凌宴没了笑意,声音褪去开玩笑时的轻松:“当然不舍得。” 路程过半,谢凌宴对她说:“今天是谢林竹的生日,我哥和我嫂子都会在,正好让你认识认识他们。去教谢林竹了这么久,恐怕都没见过我哥他们吧。” 许千听惊讶道:“今天是谢林竹的生日!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我什么都没给他准备。” “不用担心,我帮你准备了,他除了学习资料类的东西都喜欢。” 许千听松了口气:“和我说说价格,我等会转你。” “非要分得那么清楚我们是男女朋友。”后四个字一字一顿,透着股压迫感。 到了目的地,谢凌宴边走边说:“等会会有个机器人送来,说是你送的就行。”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只我没提前告诉你。” 谢凌宴一推开门,谢林竹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向他们。 在许千听面前,撒娇道:“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许千听弯腰,宠溺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最近我有点忙,你今天怎么没上学呀。” “我今天生日,获得了半天不上学的特权。”谢林竹蹦蹦跳跳地说道。 谢凌宴鞋尖轻轻碰了谢林竹小腿下:“你小子,进门不先欢迎我。” 谢林竹揉揉脑袋,笑呵呵道:“叔叔,你来了,今天我生日哦,我礼物呢。” 谢凌宴一把抱起谢林竹:“你想要什么呢”谢林竹想想说:“想要……嗯,我也没想要的。” “和你一样高的巴斯光年喜欢吗”谢林竹听到巴斯光年,眼睛亮了起来,跟落入星星似的:“喜欢,谢谢叔叔。” “但一码归一码,你生日得等晚上你爸妈回来了,再过,先去把你该读的书读了。” 谢凌宴一直抱着谢林竹上楼,将他扔进他的房间里,看着他翻开书,才关上门。 “等会我来检查你的进度。” 谢林竹心早已浮躁起来,哪能看进枯燥无味的百科书,他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 许千听对着手机前摄像整理散落的头发,谢凌宴脚步轻缓地下楼。 “喜欢小孩吗?”谢凌宴问道。 “小孩子活泼可爱,我很喜欢,怎么了?”许千听放下手机,见桌子上有块橘子皮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谢凌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们之后也会有小孩的。” 许千听呼吸顿了半拍,僵直脊背,微微颔首。 “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许千听看时间刚过三点。 谢凌宴靠近许千听坐下:“确实有点早,出于私心,想和你多呆会。” 许千听往旁一挪,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 谢凌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开电视:“放心,这地有监控,我看场合的。”他抬头,视线对向客厅角上的红光点。 谢凌宴手指在遥控器上点动,查看浏览记录。谢林竹仗着没人管他,看了一中午的动画片。 谢凌宴看在他今天生日的面子上,没多在意,删掉了浏览记录。 他可以不在意,他哥恐怕不行。 “《蝶恋》看到第几集了?” 许千听没看电视的兴致:“还是16集,我们别看电视了,我不想看。” 谢凌宴把这视如自己家一般,出入随心,一举一动随意。 “行。”谢凌宴关掉电视,“明天周六了,周末两天白天来教谢林竹怎么样。” 许千听划开屏锁,看日程表,周六和周清捷约好了一起吃烤鱼,这周六恐怕不行。 “我周六和清捷约好了,周天想去看望奶奶。” “你确定不来了?”谢凌宴给她反悔的机会,“这周没空,下周也行,周中有空就周中,你不是还有三天呼吸时间吗?” “那我想周中晚上。” “好,我之后会和我哥和谢林竹说一下。” 许千听轻轻拨弄桌子中间摆放的雏菊花,小雏菊规矩地簇拥在一起,白瓣黄芯,干净温柔。 “你11月1号的生日是吗?”谢凌宴见她很喜欢桌上的雏菊,推着瓶子,将雏菊花挪到她面前。 许千听头发顺着她垂头的动作越过肩膀散下,遮住大半张脸。 “对。”许千听预料到他能说什么,一不小心将雏菊花瓣摘下来一片,“我约好了和我舍友一块出去,去年也是。” 还有十多天才过生日,许千听自然没去约舍友们一块出来,很不赶巧,今年生日,正逢周一。许千听打算买个蛋糕,给舍友们分一下就当过了生日了。 谢凌宴指腹触碰许千听下巴,手上轻轻用力,两人双眸相对,谢凌宴眼底难以的阴寒快要仿佛让她扔进隆冬。 刚才他过于暖心温柔了,都让许千听忘记了他藏在姣好面容下的阴狠。 “想故意躲我就直说。”谢凌宴收回手,“没事,我们提前一天过。” 许千听蜷了蜷冰凉的指尖:“好。”堪堪挤出一个笑容,“那天正好周天时间还多。” 谢林竹精神萎靡地从房间里出来:“我不想看书了。” 谢凌宴将他抱在腿上,摸摸他的头顶,遥控器递给他:“那就不看了,你爸那边我帮你圆回来。” 门铃声响了,谢凌宴估计着是谢林竹的玩具,让他去开门。 许千听和谢凌宴跟在他身后。 果真是。 谢凌宴推着许千听的腰让她向前。 许千听脸上挂上心虚的笑意,指着和谢林竹一般高的智能机器人说:“这个是我送你的机器人,希望你能喜欢。” 谢林竹激动地亲了许千听脸颊一口:“谢谢姐姐。” 六点刚过,谢沉泽和他太太孟仪一同回家。 由于谢凌宴提前和他们说过他女朋友会来,他们俩见到许千听倒没惊异。 谢沉泽目光上下打量许千听:“许小姐是吗?初次见面,你好。” 许千听被他挑剔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讪讪道:“你好。” 孟仪莞尔一笑,同样朝许千听打招呼:“你好呀。” 谢林竹看到了孟仪手上的蛋糕,急得团团转:“妈妈我们来吃蛋糕吧。” 孟仪买了蓝色的玩具总动员主题的蛋糕,上面摆放着翻糖做的精致逼真的巴斯光年和胡迪。 孟仪拆开包装,插上蜡烛,橙红的火苗微微颤抖。 谢林竹闭眼许愿,许千听第一次见谢林竹如此认真的神情,小嘴张合不停。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边。 原本应该饭后吃蛋糕,奈何谢林竹性子急,迫不及待地想吃蛋糕。 一桌荤素齐全丰盛的餐食。 许千听见所有人都动了筷子,才拿起筷子。谢沉泽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许千听身上,谢凌宴眼神锐利且警惕,如同野兽面对竞争对手,怕对方伤害对自己护住的犊。 双方都想说点什么,介于餐桌上还有小孩子,纷纷将话咽进肚子里。 等吃完饭,谢林竹被谢沉泽连哄带骗地哄回卧室里。 孟仪轻拢衣袖,手握竹夹子,往养生壶里夹百合干、酸枣仁、桂圆和茯苓。 盖上盖子,小火慢煮。 “千听,等会喝点茶吧。”孟仪拢着裙子坐在许千听一旁。 “好,谢谢款待。”许千听温煦地笑着回应,“您平时失眠吗?这配方有安神作用。” “别这么叫我,我叫孟仪,叫我孟仪姐就好。偶尔可能睡不着,今天这不看你来了,想着也让你尝尝。” 谢沉泽烟瘾犯了,他的烟瘾比谢凌宴重得多,他拍拍谢凌宴肩膀,递给谢凌宴一支烟,朝落地窗外抬抬下巴。 谢沉泽躺在舒适的摇椅上咬住烟,打火机点火,深深吸了一口,精神舒畅。 他抛给谢凌宴打火机:“戒了都不随身带打火机了。” 打火机微弱的橙光照亮立体的五官:“今天忘带了,约我出来就只是吸根烟。” 谢沉泽笑声低沉,目光耐人寻味道:“你真的觉得许小姐喜欢你吗?没想到你喜欢她那种安静安稳的女生。” 谢凌宴黑眸凝住,烟尾丝丝缕缕上升的白烟:“她喜不喜欢我,我心里清楚。”话语停住一会,“孟仪难道不是个安静安稳的妻子吗?” 谢沉泽觉得他的话有理,吐出烟雾挡住谢凌宴面庞,幽幽道:“你说的对,确实如此,我们毕竟是兄弟俩,很像。” “不说了,太晚了。”谢凌宴将没吸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勾起唇角,调侃道:“谁跟你像,你喜欢在外乱玩,我不喜欢。” 谢凌宴拉开落地窗,背对着他挥手:“我们走了,不用送了。” 谢凌宴给了许千听一个眼神,许千听挥手对孟仪道别:“孟仪姐,我们先走了。茶下次再喝吧。” 孟仪起身阻拦:“哎,你们急什么急,茶快煮好了。” 谢凌宴一言不发拉着许千听,面色铁青,火急火燎地发动车子。 许千听察觉出他的异样:“你怎么了”谢凌宴声音暗哑:“说声爱我,让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明天想外出看看鸥宝宝请假一天,后天回来 第17章 许千听愣怔了下:“你说什么” “说声爱我,让我听听。”谢凌宴手紧握方向盘,因过分用力指节泛起惨白色。 车速越来越快,许千听悄悄看了眼仪表盘,他在一点点提速,但他的理智尚存,速度在限速氛围之内。 空气里充斥着诡异的氛围。 许千听看着车外树木快速往后倒退,她不由地抓紧安全带,深深吸了口气,说出违心的话。 “我爱你。”声若蚊蝇般,几乎脱口问出,不带丝毫情愫。 “再说一遍。” “我爱你。”语气平静如水。 谢凌宴乌眸凝视远处,沉沉地点头:“我相信你不会欺骗我。” 他双唇压成一条直线,后牙齿上下紧相咬,一路疾驰到了沉云居。 “时间不早了,我想洗澡睡觉了。”许千听拿睡觉借口想保护自己。 “明天周六不是”谢凌宴看着她躲闪的目光。 她的心思能够让人轻而易举的看透。 “今天累了,想早点睡。”许千听转身背对着他,走向洗浴间。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淋湿黑发,哗啦啦的流水声,遮不住心脏怦怦直跳声。 许千听在浴室待了将近一小时,心跳声久久无法平复,似乎预示着什么。 直到谢凌宴的身影印出在油砂门上,他敲响门。 “你在里面吗?” 许千听意识到她在洗浴室内太久了,急忙回应道:“我在,我在,马上出来。” “没事,不急。看你好久没出来,怕出事了。” 许千听匆匆换上睡衣,拿起吹风机:“等我吹完头,我就出来。” 吹风机乌乌地运作起来,热风吹撒在湿发上。许千听挑动着头发,面对镜中的自己,刚洗完饭,脸颊粉-嫩,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许千听脑海中闪出门锁的画面,她关掉吹风机,“咔”一声锁上了门。 谢凌宴一直没走,他上半身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等许千听出来。 许千听上锁声入耳,旋即他扭头看门锁,唇角向上弯起。 吹完头发,许千听拧开门锁,出了浴室门。 习惯性地左右扭头,向右扭头没人,向左扭头。 谢凌宴徒然入目,许千听差点跳起来,后撤一步。 “你怎么在这。” 谢凌宴见她这么大反应,不解道:“这么惊讶,上大学没排队洗过澡”许千听给他拉开洗浴室门,催赶道:“那你快去吧。” 许千听坐在床边上回周清捷消息。 许撇撇:明天见啦!明天十点烤鱼店见,不要想我哦。 周清捷:又来……好吧可以理解你,明天见哦。 许千听放下手机,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若千斤重,太早了,睡不着。 不睡,还得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现在可以拿奶奶生病当离宿借口,但之后呢,之后用什么当借口。 门被轻轻推开了,许千听闭紧眼睛,上下眼皮之间堪堪给睫毛留了一线生存机会。 太刻意了,许千听让自己放松下来,呼吸声浅浅仿佛真正睡着了。 闭上眼睛,感觉神经尤其敏感。 耳朵敏锐捕捉他的脚步声,来判断他的方位。面前感觉到黑压压一片,他应该站在了她面前。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吻落下,吻渐渐变得细腻绵长,舌上软肉探进来,谢凌宴声音含糊道:“好吗?” 许千听松开紧关的唇齿,得到允许,谢凌宴放肆起来,吸吮她的香甜,享受她口腔的温度绵软。 许千听还是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忘我神情的模样,脑海浮现他们过往的一幕幕,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看到谢凌宴眼皮动了动,许千听猛地阖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凌宴松开了她,眼神描绘她的红润的唇瓣。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许千听睁开眼问他。 “猜的。”谢凌宴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时间还长。” 许千听侧躺起来,背对着他:“你说过的。” 谢凌宴贴上她,结实线条分明的胸膛紧紧靠在她清瘦的脊背上。 “好,我说过。”谢凌宴拨开她的头发,脸颊在她后颈上蹭了蹭,“明早我有事,你醒了,想走就走,晚上记得回来。” 清冽如水的月光洒在许千听额头上,她闷闷地回应:“好,我真的要睡了。” ——周末烤鱼店人满为患,许千听提前过来点餐。 周清捷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许千听守住空桌子和对面的空椅子等待周清捷。 估计着是她起晚了。 服务员:“你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许千听:“就招牌烤鱼就好。” 周清捷带着白口罩和黑帽子,只漏出一双眼睛,包裹得严严实实。 许千听看手机软件上的天气预报,今天也不太冷。 周清捷脱下外套,摘下口罩帽子:“我起晚了。” 猜到了。 周清捷挠挠脸,讪讪地笑道:“这次你没当鸽子,我差点当上鸽子。” 服务员端上红油咕噜冒泡的烤鱼和两碗米饭。 “您的菜上齐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后续可以叫我。” 周清捷伸手:“哎!我还要两杯柠檬水,谢谢。” 周清捷撸起长袖:“对了,我最近在追剧,我看了一部男主荷尔蒙爆表的剧,果然强占有欲和一身腱子肉的男人就是帅。” 许千听一口柠檬水呛在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 周清捷给许千听捋后背:“你怎么了?” 许千听:“没事,刚才没注意。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健身房找找。” 周清捷咂舌道:“我不会主动找男人滴,我要他们主动来找我。” 许千听习惯性地咬瘪吸管:“谈恋爱这件事水到渠成吧。” 许千听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周清捷话夹子一开,就合不上了:“对了,千听你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女生都没对象,我也不着急了。” 坚硬的鱼刺戳进口腔黏膜里,许千听嘶了一声,舌尖挑出鱼刺。 “对,慢慢来就好。你别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多出去走走,缘分来得更快。”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懒,等着再说吧。你生日快到了吧,我昨天看了我们去年拍的照片,11月1号不是吗?” “到时候我买个大点的蛋糕,在宿舍里分分就好了,周一我们课还蛮多的。” “那不行。”周清捷剥开鱼上的辣椒,“得有点仪式感。” “生日对我说,不太重要,上次麻烦你们了,这次简单点就行。” ——“你奶奶今天出院,我送你们回去如何”谢凌宴步履匆匆地前往候机室。 谢凌宴前些日子出差,许千听在宿舍里连住了五天。 许千听刚出宿舍,正打算着接奶奶回家:“你不是在外出差了吗?” “你数数日子,看来你一点也不在意我在还是不在。” 许千听带上口罩,声音透过口罩发闷,她掰着指头数了数确实到点了,她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黑沉沉的眼神。 “没有,我数错日子了。” “今天给你过生日,晚上主动点来找我”“嗯,可能比较晚了。”许千听弯腰,对准闸机扫脸。 “没事,能来就行。”谢凌宴把玩着手里小红盒子,语调闲散。 正午太阳高悬,刺眼的白光难抵冬日的寒冷。 最近气温突降,天气预报过两天又回暖了,天气阴晴不定,许千听已经习惯了。 许千听买了菜回家做饭。 “奶奶,你先坐着看会电视,等我会儿。” 林奶奶坐不住,缓步走进厨房,帮许千听一块洗菜:“我来帮你吧。” 许千听将她推出厨房,反锁上门:“不用了,你出去吧。” 许千听厨艺尚可,手脚利索干脆,没过多久,一桌清淡低盐少油的菜端上了桌。 “医生说,你得清淡饮食。”许千听递给林奶奶筷子。 林奶奶:“我平时就挺清淡了。” 许千听想起平日她做的红油赤酱的菜,不由地笑出声:“那还得比平时更清淡点。” 林奶奶夹了根小油菜放进许千听碗里:“元旦该回家了吧。” 许千听将翠绿的油菜戳进米饭里:“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就来宿舍楼下找我了。” 许千听一直在奶奶家待到手机电量告急了,将近晚上十点了,才离开。 她说了会晚点,他也说了能来就行。 夜色浓深,许千听坐车回去得十一点多一些才能到。 外出时没拿充电宝充电线,手机还剩下三格电,只够打车用,打车费恐怕得晚些时候才能付上。 十点半左右手机“嘟”的一声关机了。 手机关了,许千听失去了唯一能看时间的工具。 至于几点到达的目的地,谢凌宴在此期间催促过没有,她并不知道。 应该没有,毕竟再次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发过一条消息。 客厅内漆黑,没开灯。许千听从亮处进入暗处,眼睛没适应。 伸手不见五指,缓了会,许千听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客厅里有人坐着。 许千听快要走近身影时,身影站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许千听被一个蛮横的力困住了:“我按照约定来了,我没失约。” 谢凌宴单手绕到她身后,笼着她的头发捋到左肩,棱角分明的下巴埋进颈窝里,缓缓磨着蹭着。 “你果然不想我呢,可我很想你。” 许千听想挣脱他的臂膀,挣扎起来,谢凌宴觉得烦,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你可真让我好等。”如同碎玻璃般的音色,“急匆匆赶过来,等啊等,从一点等到十一点。” 下一秒谢凌宴下巴从她肩窝中滑出,神情认真道:“所以,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说过会晚点。” 谢凌宴强劲的胳膊穿过她的膝盖,打横抱起她。 许千听害怕掉下去,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谢凌宴轻咬住许千听耳廓:“说你想我。” 许千听不敢乱动,战战兢兢道:“我想你。” “我还想听。” “我想你,我很想你。” 又说上违心话了。 谢凌宴挑开她遮挡住眼的碎发:“再过一小时就零点了,我们卡着时间给你过生日。”他摩挲着下巴思考,“那么这一个小时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呢”洁净的落地窗前谢凌宴牢牢抱住许千听,许千听感受到谢凌宴已经停下站稳了。 她松开谢凌宴的脖子,双臂自然垂落。 谢凌宴下一秒,假装要将她跃过桌子,抛向沙发。 许千听立马抱住了他。 “你放我下来。” “还敢玩我吗?”谢凌宴目光幽深地看向她。 许千听摇摇头:“不差这一个小时了,现在过吧。” 谢凌宴抱着她到餐桌前,放下她。桌子上点着蜡烛,一束硕大的红玫瑰花束,橙红灯光渲染下,花瓣边缘泛起柔光。 还有上面摆放两只头和颈部组成心形的天鹅蛋糕。 “不清楚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托人帮我布置的,希望你喜欢,喜欢吗?” “我喜欢。”面对这奢华的一切,许千听波澜不惊。 小时候,许千听父母只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才会给她买个蛋糕庆祝。 但她不会总是取得好成绩。 久而久之,许千听对过生日也不抱有期待了。 谢凌宴在蛋糕上插上蜡烛:“过了今天你就21了,生日快乐。” 橙红的火苗印入许千听瞳孔中,许千听脑中闪出一个心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坚定地睁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很兴奋的愿望吗?”谢凌宴脸上挂着笑,手伸向一旁。 “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 谢凌宴打开小黑盒子,一枚钻戒躺在里面,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按照他的秉性,绝对价格不菲。 没有标签,应该是他摘掉了。 “我不想要。”许千听这次直接开口拒绝道,手藏在桌子底下。 谢凌宴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双手:“喜欢戴在哪个手指上”“我不习惯戴戒指。” 谢凌宴强势地将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送你了,好好收下。”他弯腰吻了下她手上的钻戒。 钻石清冽明亮,钻戒和她的手指刚好贴合,牢牢圈住。 ——“同学们,省展油画类,最近在征稿,有参加意向的,留意下群消息。好了,下课,同学们。” 许千听去年参加过,不幸落选。今年她还想再试试。 许千听边走边刷新购票软件,元旦回家的票迟迟没候补上。 再候补不上,她要坐七个小时大巴回家了。但从家回学校的票却很好抢,她已经买上了。 元旦本应三天假,但元旦前一天没课了,成了四天假期。 谢凌宴送的东西她通通收进了抽屉里,戒指去见他的时候戴上,平时躺在抽屉里。 只是为了哄哄他罢了。 元旦回家时,她和谢凌宴说了声,谢凌宴只是嘱咐她让她注意安全。 许千听不死心再次刷新购票界面,还是没票:“清捷,你有票了吗”周清捷刷新了下界面。 候补成功! 周清捷高高兴兴道:“有了!有了!今晚的票。千听,你别着急,之后肯定能有的,放心吧。” 许千听长吁一口气:“好羡慕,我都怀疑我进了黑名单了,一直没票。” “你买的什么时候走的呀。” “明天早上七点的票,到家八点半左右吧。” “放宽心,没准下午的时候就补上票了。”周清捷安慰道。 手机屏幕跳转,妈妈给打来了电话。许千听默默口袋,左上衣口袋里没有,右上衣口袋里也没有。 许千听将手机递给周清捷:“你帮我拿一下,我找找我耳机。” 书包里也没有。 许千听拉上拉链,重新背好书包:“清捷,我耳机可能掉教室里了,我先回去找找耳机。” 手机响铃时间过长,自动挂断了。 “那我先回去了哈。” “你先回去吧。” 电话再次打进来,许千听逆着人流行走,人声喧嚣。 所幸走离教室不远,教室里空无一人,许千听接听电话:“喂,妈妈。” “最近有好好学习吗?明天几点回来。” “学了,明天幸运地话八点半左右到车站吧。”许千听边说边回想她刚才坐哪来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幸的话几点。” “不幸的话,回不去了,我没买着票。” 应该是第二排,许千听走向第二排。 陈淑琴嗔怪道:“不是你这个孩子,怎么连票都买不着,约好了和亲戚朋友们一块吃饭了,都和他们说了,你要来,你不来,不相当于我们说话不算话。” 陈淑琴越说声音越大,如同噪音般,许千听将手机远离耳朵,揉揉耳廓。 “妈,放心吧,我绝对幸运,明天八点半不见不散,来车站接我还是我打车。” “你打车吧。你爸明天上午临时有组会,我明天得在家做饭。” “好,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注意安全。”陈淑琴随口嘱咐了声,挂断电话。 许千听弯下腰看桌洞,果然在桌洞里一个白耳机仓。 许千听将耳机揣进口袋里,刷新购票界面,还在候补。 候补成功率45%。 再等等吧,没准之后就有了。 直到下午上完课回到宿舍,许千听都没收到候补成功的消息。 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挠乱头发:“怎么办,还没有票。” 孟子苒调侃道:“我听别人说,朝家的方向拜一拜能求到票。” “家的方向那我得朝东南方向拜拜。” 宿舍里东南方向就是孟子苒坐的位置。 …… “你玩我。”许千听送了孟子苒一拐。 许千听越刷购票软件越心烦,点开微信。才发现谢凌宴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可能清消息栏时没看到,不小心给清掉了。 Colin:元旦和我过许撇撇:我之前和你说过了,我想回家和我父母过。 Colin:买上票了? 许撇撇:快了。 Colin:给你张机票要吗许千听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未落。退出微信界面,再次刷新,来票了! 但是是一张站票。 好歹,是有票了。 许撇撇:不用了,刚买上票。 谢凌宴直接给许千听打来微信视频电话,许千听从来没在宿舍里和他打过电话。 她还是下意识地站起来,穿外套。 放下手机的瞬间,小指不小心蹭到了接通键。 震动两声后,接通了! 谢凌宴出声道:“今晚来找我吗?” 宿舍里周清捷和温澜躺在床上玩手机,孟子苒坐在桌前吃零食。 宿舍整体偏静,谢凌宴的声音尤其突出。 周清捷和温澜闻声探出头,好奇地看许千听。 孟子苒伸手往薯片包里拿薯片的动作一顿,皱着眉头疑惑道:“刚才有个男人的声音是吗?” 许千听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按音量减小键,哪怕按到了最小,也会留一格。 许千听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让谢凌宴别说话。 谢凌宴想逗弄她的心思大起,嗓子里浮笑道:“想让我别说话是吗?” 周清捷意识到了什么,捂紧嘴巴,睁圆眼睛,并给对面的温澜使眼色。 许千听抓起外套和耳机,赶忙出宿舍们,跑进楼梯间,确保连上耳机后才敢出声:“你故意的是吗?” “原来你舍友一直不知道,你一直藏着,原来我一直上不了台面。”三个一直,语气越来越重,谢凌宴阴沉的脸凑近屏幕,无声的压迫感从屏幕中溢出。 “她们知道的话会起哄,她们知不知道是无所谓的,你我本就……” 谢凌宴打断她的话,咄咄逼人道:“她们知不知道无所谓,你说的对。哪怕你有了新男朋友,他也可以不知道。” 许千听眉峰蹙紧,语气带上怒气:“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谢凌宴意识到他说些什么,放软语气道:“好,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收回刚才的话。来找我吗?之后几天我见不到你了。” “今天不是约定的日子。”许千听说完话,没等他回应,挂断电话。 许千听外套还握在手上,方才没感受到楼梯间的冷意,冷静下来了,才发觉楼梯间内阴冷的出奇。 许千听忐忑不安地推开宿舍门,一进门,周清捷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她。 “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谈的不是你竟然谈恋爱了!”周清捷越说声调越高,越说越兴奋。 许千听作出投降的模样,事到如今藏也藏不住了:“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们的。” 周清捷介于楼层之间,墙壁之间并不隔音,小声地土拨鼠尖叫起来:“我的天啊!他帅吗?他长什么样呀,有照片吗?” 温澜和孟子苒也跟着凑热闹附和起来:“我们也想看。” 许千听回想了下,她手机相册里一张谢凌宴的照片都没有。 “没有照片。他比较内向,之后再说吧。” 周清捷兴致勃勃道:“那你之前说因家教方便,在外短租房子,是不是和你男朋友住一块了。” 许千听手掌推着她的脑门,面不改色道:“没有,你真的想多了。” “好吧好吧,那之后让我们见见呗。” “嗯,之后再见吧。” 温澜和孟子苒异口同声道:“还有我们。”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许千听摆脱她们的纠缠,按亮手机屏幕。 Colin:我还是想见你,下楼。 许千听悄悄地摘下书包上的小太阳公仔挂件攥在手心里,故作紧张地左右看看书包,撒谎道:“我书包挂件好像落教室了,我得回去一趟。” 周清捷:“需要我和你一块吗”“不用不用,我去去就回。” 许千听出门将挂件掖进口袋里。 许千听走进谢凌宴视野里,他握紧不由分说地拉住许千听:“千听,合约你可能没看仔细,上面有一条节假日或临时有事缺的日子,要拿剩余时间来补。” 作者有话说:谢凌宴打了个喷嚏:嗯有人说我内向! 第19章 谢凌宴见许千听从洗浴间里出来了,迎向前:“你手机一直在响,你妈妈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陈淑琴一打电话,指定没好事。 “好,我接着给打回去。” 许千听翻看手机,发现陈淑琴给她打了五六个电话。 许千听见谢凌宴进了洗浴室,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安心地给陈淑琴回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 陈淑琴:“没什么事,想和你说声,记得带回家你这些年的获奖证书,乱七八糟的些考级证书什么。” “证书都有电子证书,明早我得赶高铁,证书不在我手边,我没空整理。” 陈淑琴不快道:“你这个孩子,快去整理整理,今天忘和你说了,对了,明天晚上给你安排了个相亲,算是相亲也不算是,对方非常优秀,可以认识认识。好了,我还有事,就这样了。” 还没来得急反驳,陈淑琴挂断了电话,许千听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思绪乱飘。 直到面前的光线被阻挡,思绪才回笼。 “还没睡吗?”谢凌宴身着白色浴袍,黑短发没吹干,还在往下滴水。 “打算着去睡。”许千听掀起眼皮,灼灼的目光投向谢凌宴,“能帮我个忙吗?” 这么久以来,许千听第一次主动提出请求,谢凌宴倒是很高兴。 “什么忙。”谢凌宴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 “能……”许千听犹豫了片刻,“能不能帮我伪造一个兰金奖的获奖证书。” “国内美术界最高荣誉。”谢凌宴戒备地眯眼看向她,“对内用还是对外用对外的话我不能帮你。” “放心,我不对外使用,弄得真一点就好,最晚明天中午能给我吗?” “当然能。”谢凌宴没问缘故,“你先回卧室吧,我现在就找人弄。” 许千听保持着固有的客气:“麻烦了,谢谢。” “别对我这么客气。” 许千听来了这么多次,许千听早已对沉云居的布局了然于心。 她那没完成的画,谢凌宴依旧挂在床头上墙壁上。 书房书架上摆上了许千听看的书。 许千听见谢凌宴推门而入,第一次主动向前,纤细白嫩的胳膊挂在谢凌宴脖子上。 谢凌宴第一次见她这么主动,不由地有些惊异:“这么主动。” 许千听甜甜地笑道:“之后几天就见不到我了。” 许千听踮起脚尖,粉唇没有技巧地贴住他的唇,想接着后撤。 谢凌宴自然不会放过她,大手扶住她的腰,让这个吻更加深入,更加绵长,侵占她的口腔空间。 许千听今天格外地迎合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凌宴沉溺于她的乖巧与柔情之中,无闲思多想,肆无忌惮。 许千听腰不小心撞上坚硬的门把手,疼得她皱起脸来。 “很疼吗?”谢凌宴问。 “有点疼。” 谢凌宴将她压到软床上,细腻地吻落在脖颈上,许千听并没有反抗,抬起下巴,扬长脖颈。 洁白脖颈上留下绯色痕迹。 谢凌宴还想再往下,想趁今夜攻破许他和许千听的屏障。 许千听目的达成了,她不想再进行下去了,手撑住床垫带着身子向上。 许千听躲开了,谢凌宴抓住她的手,冷厉道:“又后悔了那刚才是什么意思”谢凌宴手伸到她身后,挑开扣子。缓慢地向前挪,不漏丝毫地盯着她。 观察她的面部表情,她眼神躲闪,眼睫不停地煽动,唇瓣微张,似乎想让氧气更多地进入肺部。 她脸上的紧张与无所适从尽收眼底。 谢凌宴手盖上的一瞬间,许千听上半身几不可查的颤动了下。 谢凌宴冷笑道:“我不是君子,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放过你了。” 谢凌宴指腹划过她的锁骨:“再说句爱我,我想听。” 许千听声音温柔道:“我爱你。” 不经过内心,毫无价值的情话,她可以对所有人都说,朋友、邻居甚至是小猫小狗。 ——陈淑琴嘱咐许千听收拾得得体点,见亲戚朋友。 许千听一大早赶高铁,下了高铁,立马打车回家。 整个人风尘仆仆地到了家。 亲戚朋友们还没来,陈淑琴见她责备道:“你头发怎么乱成这样,跟个鸟窝似的。” “刚才在出租车上睡觉睡的。” 陈淑琴嫌弃地皱眉:“你快回屋把自己收拾干净利落了,证书带回来了吗?” “没,电子证书也一样。” 许千听进屋,她的房间还跟暑假结束时一样,桌子上没浮灰。 陈淑琴绝对在她回家之前整理过了。 许千听翻找橱柜,找她留在家里的小化妆包。 她打开所以橱柜,都没找到化妆包。 “妈妈,你看到了我的化妆包了吗?” “你的化妆包”陈淑琴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擦手,“在我桌上,我之前用过,忘给你放回去了。” 许千听从她卧室桌上,取回化妆包。拿出粉底液按在手心里,用粉扑沾取粉底液遮挡脖子上痕迹。 遮干净了,脖子比脸白。许千听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觉得奇怪。 干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扎起头发开始化妆。 朝陈淑琴喊道:“妈妈,他们什么时候来”“饭点来,十一点半左右吧。” 时间完全够用来化妆了。 化完妆扎起头发,许千听依在厨房门框上问道:“妈妈,够板正了吗?” 陈淑琴在用砂锅炖鸡,扭头,挑剔审视地从许千听发顶看到鞋,满意地点点头。 “挺好的,晚上再补补妆去见小张。”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爸去复查了,待会就回来。” 快到中午饭点,亲戚朋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千听脸上挂上笑容,眉眼弯弯地对着来客打招呼。 姨妈陈淑桂客气寒暄道:“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好看了。” 许千听笑得脸都快僵了:“谢谢姨妈的夸奖,姨妈也是越长越年轻了。” 陈淑桂掩嘴笑道:“哎呦你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待所有人都到了,屋子里聚了七八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吵吵闹闹。 许千听帮着妈妈端菜,许成杰腿上还打着石膏,跟朋友们乐呵呵地交谈。 餐桌上,许千听默默听着家长们,相互恭维,说些虚情假意的夸奖,发表自以为是的观点。 她竖着耳朵,绷紧神经,等待提及到她的那一时刻。 陈淑琴有意地提到:“淑桂,志尧元旦没回来吗?” 陈淑桂弯了弯唇:“他呀,在校比较忙,好像跟着老师有个研究项目,没空回来。”说着,想起什么,犀利的目光射向许千听,“千听,最近怎么样上次国庆没空回来,这次这么有空了呀。” 来了。 许千听:“我最近挺好的。” 陈淑琴自打坐上桌一直等人提到她闺女,终于有人提到了。 戳到了陈淑琴的任督二脉:“哎呦,我家千听,评上了国奖。” 陈淑桂淡定地夹了块排骨放碗里:“国奖呀,这我家志尧也评上了,而且前不久参加了三个比赛,都获奖了,志尧勤奋有野心,知道上进。” 陈淑桂藏在桌底的脚狠狠踩住她对象脚尖,她对象痛得面容扭曲,撤回安全领域。 陈淑桂对象拿纸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修正面部表情,僵硬地挤出笑容说:“孩子长大了,我和淑桂也都省心了。” 陈淑琴胳膊肘蹭了蹭许千听,在她耳边轻声说:“说两句。” 既然陈淑琴想从她身上找优越感,她就给足优越感,哪怕是假的。 许千听扬唇一笑,毫不客气道:“国奖是前几天评上的,这个倒不是很重要,主要是我昨天评上了兰金奖。” 许千听从手机翻找出谢凌宴给她可以以假冒真的证书文件。 反举起手机,给餐桌上的亲戚朋友们。 陈淑琴目瞪口呆,乐不可支,高兴到耳朵一阵嗡鸣。 给他们看完后,许千听反扣起手机,继续说道:“兰金奖可能你们不太清楚是什么。” 许成杰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静平淡地补充道:“兰金奖,国内美术界非常之高的奖项,一年恐怕只评一个巴掌不到。” 陈淑琴难以置信结巴道:“真的吗?千听,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许千听没一点撒谎带来的愧疚感,反倒一股报复的快感在心间炸开。 “昨天才收到的消息。”许千听说。 陈淑琴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这个孩子有天赋,肯吃苦。” 亲戚朋友纷纷向许千听祝贺,各种赞美声不绝于耳,陈淑琴笑得满面春光,洋洋得意。 陈淑桂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她家孩子获得了什么大的奖项,这一次比较她败了。 陈淑桂闭上嘴,闷头吃饭。 饭后长辈们在客厅闲谈,许千听坐在长辈旁边很不自在,频频看时间。 才一点多。 陈淑琴在餐前给她发了个地址,让她晚上六点过去,在客人走之前的时间,她上演了茶艺和扮演了木鸡。 脸笑到苹果肌僵硬。 终于熬到了有人提议:“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送走客人,陈淑琴关上门:“你再让我看看你的证书。” 证书足够逼真,专业人士都看不出是假的,许千听敢放大拿给她看。 陈淑琴脸上堆笑:“纸质证书有吗?” 纸质证书谢凌宴也帮许千听伪造了,还在加急寄到学校的路上。 “还没寄来。”许千听夺过手机,“好了,我该收拾收拾出门了。” “你临出门前再补补妆,人家的履历你看了吗?主要是想让你们先认识认识,他一直在国外,难得回来一趟,感情什么的慢慢培养就行。” 许成杰:“你背后一缕头发散下来了,梳上去。” ——张瑞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生在读,发表过几篇EI论文,从小到大获奖无数。 陈淑琴第一次让许千听和男生见面吃饭,她没明说,许千听已然看透了她心思。 许千听用卸妆湿巾擦掉脖子上的粉底液,绯色印记在莹白脖子上尤为突出。 她给谢凌宴发消息:你等会能给我打个视频电话吗? 快到地点时,许千听收到了他的回复。 Colin:等会许撇撇:我给你打吧,你记得及时接。 Colin:好。 谢凌宴还是没问缘故,她需要他照做,只要她能乖乖在身边就好。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宝们设了一个小小抽奖愿你们年年顺遂,岁岁无忧哦 第20章 许千听到了餐厅,一下车就看见张瑞在门口等她。 “你好,初次见面。”张瑞礼貌地朝许千听打招呼。 许千听抿笑道:“你好,张瑞先生是吗?” “对,不知你喜不喜欢西餐。”两人边说边往里走,餐厅内装修复古典雅,西方中世纪的装修风格。 穿着端正的服务员见有人进来,恭敬地迎接:“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张瑞报了预约号码,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进里间。 服务员给张瑞和许千听一人一张菜单:“你好,你们可以看一下,需要点什么。” 许千听合上菜单:“你来点就好,我没忌口的。” 上餐之前的空余时间,张瑞闲谈道:“早知,千听你长得漂亮,如今见到了,果不其然。” 许千听捋下手腕上的黑皮筋,抓起散在肩颈上的头发,皮筋将黑发高高束起。 “谢谢你的夸奖。” 许千听只想快点应付完他,他目光如同黏在许千听身上似的,许千听脖颈没了遮挡,他自然看到了她脖上的痕迹。 初次见面,张瑞不好直接提起,继续闲聊:“你是油画专业的是吗?” 许千听颔首,没接话茬。 张瑞引导话题:“那你有很喜欢的画或者画家吗?我对这一方面,倒不是很在行,但是我很感兴趣。” 话已到此,只能接下话茬来。 许千听:“耳熟能详的画家,我就不多说了,古今中外优秀的画家太多了,瑞典的特里格林,夜景油画家,他的画能让人心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画作色彩低饱和,柔和静美。” 餐上桌了,许千听扫了眼桌上的餐食,银色餐具反射着锋利的光芒,摆盘精致,但她提不起胃口。 许千听刻意往下扯了扯上移的衣领:“喜欢的画作呢,我想想一下。” 张瑞逼自己回避她脖子上的痕迹,可还是忍不住的视线往她脖子上靠。 “你脖子是过敏吗?” 许千听按开手机,装没听清,散在脖侧的头发向后撩。 “不是呀,不是过敏不是蚊子咬的。”手机铃声响起,许千听左右摆头,装成犹豫不决的模样,试探地问:“不知可不可以在这边接个电话。” 张瑞伸手作出请的动作:“当然,只要你不在意就好。” 许千听当着张瑞的面接通电话,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谢凌宴见她背景像在餐厅,问道:“你在哪。” “我在餐厅,你在哪呀。” 许千听短暂地反过摄像头,画面出现张瑞的脸,只是一瞬,接着画面换成了许千听。 谢凌宴晃了晃酸痛的脖子,语气疏懒含笑道:“我在飞机上,等会去找你。” 谢凌宴画面里只有他的脸和两角模糊的杏白色,分辨不出他到底在哪,话的真假。许千听下意识地认为是假的。 男声传进耳道,张瑞呆愣住了,睁大眼睛,惊讶地张口:“你……有男朋友吗?” 许千听对谢凌宴说:“好,我等你。” 许千听挂断电话笑道:“我们不是来相互认识一下的吗?加个微信吃个饭就当认识了吧。” 不是出来相亲的吗?张瑞顿感五雷轰顶,两个人出来的意图是不一样的。 许千听见他吃瘪的模样,觉得好笑,她压住了想上扬的唇角。 许千听吸管浮在杯中间,搅动着西柚饮料,尝了一口,酸味包裹舌尖,她拧了拧眉。 吸管伸进杯底,再次吸了一口,甜到头皮发麻。 许千听彻底给搅匀,这次好喝多了。 “喜欢的画,我近期比较喜欢《不相称的婚姻》。” “讲的是……”许千听慢悠悠地拿起刀叉,锋利的刀锋划进肉里,“你要听吗?” 名字暗示了画作内容,张瑞见她兴致勃勃,出于礼貌:“挺好奇的。” “我空讲可能会很无聊。”许千听从手机相册里找出画来,给他看,“这幅画讲的是年轻的少女被迫嫁给了权贵,之前在网上下载的照片很失真,现场看肯定不一样,希望之后能够现场所见吧。” 专业不同,张瑞有些接不下她的话:“她不会反抗吗?” “她从小的生活环境注定了她的人生是悲剧,她的精神是麻木的,她是无力的,哪怕她能反抗也会被人当作疯子。” …… 许千听和张瑞没不欢而散,两人保持着体面吃完了饭。 许千听筋疲力竭地回家,陈淑琴殷切地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认识了。” “后续呢”“没了,你就当人家看不上我吧。” 陈淑琴埋怨道:“好好的相亲,你给搞砸了,人家没看上你,我们会让你去吗”果然目的是相亲。 “你不是说让我们俩去认识认识吗?怎么又成了相亲了。” “人家那么好个男生,你有什么不喜欢的。”陈淑琴指着她鼻子吆喝道。 许成杰也一并指责道:“人家那个条件是我们高攀,难得能碰到喜欢你且优秀的人。” 许千听捕捉到他话里奇异的点,错愕道:“他怎么知道我的”“亲戚朋友们给牵的线,我们觉得靠谱。” 许千听胸腔里窝了一股无名火,她累了一天发不动火气,用平静的语气来诉说她的不满:“所以你们并不了解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清楚吗?他的人品如何你们知道吗?” 许千听没等他们反击,急步回到卧室里,往书包里装充电线和身份证,本来回家时,没带什么东西,收拾起来简单迅速。 “我要报考省赛,我回去邮寄作品,先走了。”许千听关门而出。 陈淑琴:“哎,这么晚了,你订上票了?” 电梯显示在一楼,等电梯太慢了,她扭头看门没开,她可能会透过猫眼,来观察她。 许千听直接走楼梯离开。 无论他们俩如何说她,她关上门,堵上耳朵也听不见。 许千听往下走了几层,楼梯间奄奄一息的灯一闪一闪,给人一种身处恐怖电影里的感觉。 十点多了,许千听打开购票软件,今明两天回校的票都售罄了。 许千听订了间酒店,打车过去三十分钟,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一进酒店,许千听将书包随意地扔在地上,外套脱下搭在椅子背上,头埋进枕头里。 呼吸不顺畅,她抬起头,下巴抵在枕头上,看向窗外,对面楼宇间灯火通明,暖光汇片,给夜色增添了温馨色彩。 晚上和张瑞吃饭时,许千听吃了几小块牛肉喝了个水饱,当时确实没胃口。 许千听刷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份西红柿盖饭。 正想按上指纹付款时,界面转跳至微信。 Colin视频来电。 许千听先付上款,才接通电话,镜头凑到脸上。 “喂怎么了?” 谢凌宴在车内,他眼眉隐于夜色之中,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他眼中的浅淡。 “镜头拉远点。” 许千听反而没拉远,将手机再往脸的位置凑了凑。 “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镜头拉远点。”谢凌宴声音掺上了明显的不悦。 许千听逆反心理上来了,反扣起手机来,镜头全黑了。 “你现在在哪”谢凌宴脸色沉得几乎发黑。 “我现在在家。”许千听恹恹道。 “发定位给我。” “那你在哪”许千听反问。 谢凌宴不假思索道:“在回沉云居的路上,刚才和家人聚了聚。” 听起来很真,许千听没多想,反正相隔甚远,她发给他市区定位。 “你别逼我多费周章去查。” “我在酒店,吵架了。”许千听将一角心事露给他。 反正他也不可能在今晚找到她,许千听把具体的定位发给了他。 “你今天去相亲了是吗?”谢凌宴点开定位,给司机看。 司机看明白位置,在路口调头往回走。 许千听还是反扣着手机,脸埋进枕头里,闷闷道:“我本来不想去的,谢谢你了,帮我脱困。” 许千听抓起手机,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了,累了。” 许千听看外卖还在备餐中,根据网上教程,检查酒店内是否有危险。 天花板到床底检查了一番后,确保没人没摄像头。 拉上窗帘,从书包里翻出卸妆膏小样,去卫生间卸妆。 温热的水拍在脸上,带走彩妆,打着旋流进下水道里。 敲门声响起,许千听关上水龙头,湿漉漉的手拆开一次性洗脸巾,擦脸上的水渍,朝门口喊道:“放在门口就好了。” 睫毛眉毛湿漉漉,许千听干净脸和手。 敲门声再次响起了。 许千听以为外卖员刚才没听见她的声音,再次喊道:“放在门口就好了,谢谢。” 许千听不急着去拿外卖,要留出时间等外卖员走远。 她拧开矿泉水瓶,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顿生寒意,空调遥控器恰好在手边,许千听顺手打开了空调。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透过猫眼看外面空无一人,打开栓锁,门拉开一条缝隙,缓缓扩大,直到脑袋能探出门外。 低头,发现地面上没有外卖,往旁看去。 猝不及防,全身深色衣服的身影入目。 许千听心跳速度骤然加快,还没等看清人,撤回脑袋。 对方比她速度还快,许千听还没关上门,对方的长腿已经伸进屋内。 “是我。” 是谢凌宴的声音。 他出现在这,好过劫匪出现在这。 敲门声再次响起,谢凌宴顺势开门。 外卖小哥:“你好,你的外卖。” 谢凌宴抬高外卖,看上面订的单子。 西红柿鸡蛋盖饭,平台优惠红包抵扣过后,总计:3.9。 谢凌宴眉头紧锁:“你就吃这个”作者有话说:过年好《 》 20-30 第21章 谢凌宴随意地将外卖扔到桌上:“请你吃点别的。” 许千听撕掉单子,拆开外卖包装:“不用了,我这个吃不进医院去,就算吃进医院去,我还能找商家赔一笔。” 谢凌宴压住她想开盖子的手,指节勾住外卖包装提手,扔进垃圾桶里。 态度生硬道:“我请你吃饭。” 许千听懒得和他多说些话,坐在床边,默默拿出手机。 谢凌宴点完手机放在桌上,身子后仰靠上椅子:“点了些水果、海鲜粥和一些绿叶菜,很清淡,晚上了吃重油重盐的对身体不好。” 许千听在刷购票软件,刷出一张明天九点回校的坐票,心跳速度骤然加速,她指尖颤抖着立马点进去,生怕抢不到票。 按下指纹付款成功。 谢凌宴没得到她的回应,扭头看她在低着头玩手机,眼底染上几丝愠气,捏住她手机上端,从她手里抽走手机,阴着脸问:“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 许千听刚才全身心地沉浸在抢票的紧张与抢着票的欢喜之中,哪能听见谢凌宴在耳边不疾不徐的念叨。 许千听硬着头皮说:“听到了。” “好,大体意思说说,我不为难你,不让你说原话。” 许千听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点了外卖。” 谢凌宴眼睛凝着她,让她不由更加紧张。 “然后呢”许千听放弃挣扎,坦白道:“我刚才没听你说话。” “我点了水果、海鲜粥和绿叶菜,本来想点鸡汤,但时间太晚了,店家关门了。记得听人说话。” 许千听点点头,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开了单人间,床铺只够一个人睡,他肯定不能和她挤在一块。 原来下午的时候,他说在飞机上,是真话。她却以为,他故意说给张瑞听的。 许千听猜测,可能他也没有吃饭吧,大概吃完饭他就走了。 房间内多了一个人,让她不自在,许千听打开作业,低头写小论文赶作业,让自己忙点,好淡化掉额外的情绪,但她还是时不时抬眼看谢凌宴。 有他在,室内温度莫名地下降了几度。 明明空调温度没变,他也在打字。 神情严肃专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外卖送到门口,他主动去拿。 水果拼盘先到了,他拆开纸袋:“先吃海鲜粥和菜吧,水果等会再吃。” 又一阵敲门声。 谢凌宴去拿了剩下的外卖,一个蓝色无纺布袋子,谢凌宴顺手撕掉外卖单子,在手心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给她打开袋子,规整地摆在桌上。 “你吃吗?”许千听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和勺子。 “晚餐吃过了。”谢凌宴看她动了勺子,一口口地喝海鲜粥。 直到她吃完饭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校。” 许千听盖上外卖盒盖子,收拾残羹剩饭。水果她一动没动,谢凌宴生怕她吃不饱似的,点的菜过多了,许千听每样都剩了一大半。 “我明天上午坐车。” “和我一块回去,给你买张机票。” 许千听秉持着能避开他就避开他的原则。 “我晕机。” “好说,高铁商务座如何”谢凌宴二话没说,退掉了他买的机票,改为高铁商务座。 谢凌宴将手机递到许千听面前:“输你的身份证号。” “谢凌宴,我想自己回去。” “你不输可以,还记得你之前填表的时候在我面前暴露过你的身份证号吗?”谢凌宴从文档里找出电子文档,对照着,输入。 许千听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购票成功通知。 “买上了,明天上午十点和我一块去车站。” 许千听目光落在门上,门栓没锁上,她问:“你什么时候能离开。” “明天。”谢凌宴懒洋洋靠在软沙发背上。 “不是,是今晚你什么时候离开。” 谢凌宴轻挑眉峰,含笑道:“想赶我走我在隔壁开了间。”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房卡来,翻动房卡给许千听看。 ……许千听有想到这一方面,但当时转念一想,谢凌宴可能看不上这种普通的小酒店,这片地酒店林立,贵到几千块一晚上,便宜的几十一晚。 “时间不早了,我该睡觉了。”许千听赶他走。 “聊聊天,急什么,时间还早,实在不行我改改票,改到明天晚上。” 谢凌宴将房卡拍在桌子上,一声脆响划过空气,久久回荡在房间里。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许千听蹬掉拖鞋,掀开被子盖在身上。 谢凌宴想说话交流的情绪丝毫没被许千听影响,他坐到许千听脚边。 许千听收了收脚,整理被子,让被子完完全全地盖过身子。 “聊聊我吧。”谢凌宴给她扯平被子,“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这吗?” 许千听还是兴致缺缺:“不好奇。” 谢凌宴没理会她的拒绝,继续说:“元旦我们家一般会聚餐。”他话语停歇了会。 许千听接续道:“那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 “我没和他们说,直接走了,到现在了快十二点了,他们没一个人发消息问我,在哪。” 许千听坐直身子,看向他,他面色平常,声音却轻如飘雪,带着凉意。 “你是不是经常拒绝你家人,所以你家人才不给你发消息的。” 谢凌宴掀起眼皮,深忧的目光对上她:“他们就是不在意我。” “你觉得我哥和我长得像吗?” 许千听回想,谢林竹过生日那次,她当时作为外人,没好意思直视他们,孟仪长什么样,她倒是记在了心里,因为她们俩近距离交谈过。 至于谢沉泽长什么样,她倒没什么印象了。 模糊的印象告诉她,谢凌宴和谢沉泽长相相差很大,谢凌宴五官立体,脸上线条锋利,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谢沉泽给人的感觉是清隽温和的。 许千听曲起腿来:“不太像……吧。” 为了严谨,许千听在话的末尾加了个吧。 谢凌宴笑道:“很多人说我们俩长得不像。” 许千听猜得七七八八了。 “我爸有两任对象。” 许千听猜对了。 “人们都说初恋是人一生中很难忘的一段感情经历,我爸也是,他和初恋生了我哥,和我妈生了我。我爸爱屋及乌,非常偏爱我哥,我妈因名利才和我爸在一起,为了站稳脚。” 谢凌宴看着许千听的眼神从懵懂到惊诧再到怜悯。 她的眼神变话逗笑了谢凌宴。 许千听补全他的话:“你妈妈也偏爱你哥哥。” “听点我小时候的经历吗?” 当时,谢沉泽小学五年级,大谢凌宴三岁。 谢凌宴在书桌前写作业,家养的三花猫岁岁跳到他身上。 谢沉泽刚好进他房间里找岁岁,他一把从谢凌宴腿上抱过岁岁来,大声尖叫道:“谁让你碰它的,这是我妈妈养的猫!这是我妈妈的!是我的!”谢沉泽抱着岁岁,外出玩耍。但没看岁岁,让它跑掉了。 当时他很慌,赶忙回家叫上谢凌宴让他帮着找岁岁。 谢凌宴当时跑了好几公里去找猫,跑到筋疲力尽也没找到猫。 天黑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发现爸妈和哥哥都在。 客厅地毯上有只嘴边挂着白沫,半睁着眼的小猫,小猫浑身僵直,他没去摸,如果去摸,肯定猫咪是冰凉的。 谢凌宴当时想猫咪名字取得并不好,岁岁,碎碎。 许千听心头猛地一颤,蜷起指尖:“所以他栽赃陷害给你了。” “当时确实挺惨的。”谢凌宴单手撑在软床上,身子探向许千听,捏了捏许千听的脸。 用开玩笑随意的语气说:“我没在你面前耍流氓脱上衣过,要不你就看到我肩胛骨处的疤痕了。” “想看看吗?” “不想看。” 谢凌宴只是随口问问,对方的答案不影响他下一步行动。 他站起,一点点解开外套扣子,黑色休闲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内里的黑内衬。 转身,双手拉住下摆,慢悠悠地脱掉内衬,肩背宽阔紧实,背肌线条利落流畅。 他平常的衣着只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冷峻,全然遮盖住了他肌肉带出的力量感。 有条蜿蜒狰狞的浅褐色疤痕连接了两块肩胛骨。 许千听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你在卖惨吗?” 谢凌宴打着赤膊,捏着许千听下巴,让她直视他:“跟你说这些,是安慰你,我和我家人关系一直不好。人不都是这样吗?知道别人比自己惨才会有心理安慰。” 许千听打掉他的手:“你穿上衣服。” 许千听捡起他扔在被子上的内衬,扔给他:“你不穿,我不介意让空调制冷,和你同归于尽。” 谢凌宴洒然一笑,套头穿上衣服。 “我一直以为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毕竟你对谢林竹很好。” “我从不恨屋及乌,很多时候我只会单独和他在一块,生日那天是例外。”谢凌宴轻吻下许千婷额头。 他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指根处摩挲,他才回过神来,想起戒指的事。 右手手指上没有,左手手指上也没有! 谢凌宴眼底翻滚上惊色与怒意:“戒指呢?” 第22章 许千听脑袋一阵嗡鸣,将手藏在身后:“戒指……太贵重了,我收在学校里了。” 许千听说话有些断断续续,谢凌宴知道她又在骗他。 谢凌宴眸底翻涌起乌云,嗓音轻浮道:“嗯难道不因为怕你爸妈问起在你心里,我们俩的关系是不是一直上不了台面。” 许千听脖子上冒出冷汗,浑身汗毛直立,眼皮突突地跳着:“不是,绝对不是。” “那你爸妈知道你谈恋爱了吗?”谢凌宴抓住她藏在身后的手,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气息相互交融。 说假话,他肯定能戳穿,说真话,怕激怒了他。 “你恐怕是没说吧。” 许千听双眸沁水般,除了惶恐看不见其他情绪。 谢凌宴借此机会,逼胁道:“这样吧,明天在京华有拍卖会,你和我去如何”他的指尖触摸她耳垂,手指上移有意揉搓着她的耳骨上的小洞:“你在耳骨上穿了孔,为什么让它空着呢”“高中时叛逆打的了,大一时戴过耳骨钉,现在不想戴了。” “拍卖会去吗?给你拍套饰品,只是恐怕没有耳骨钉,我找设计师给你设计一副怎么样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学美术多少会点设计吧。”谢凌宴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许千听战战兢兢道:“去……明天我们一起去。带上耳朵会疼,我不想带了。” “好,是我们。”谢凌宴后两个字咬得极其重,指缝穿过许千听发丝,指腹轻轻揉着她的头皮,“明天见,对了,元旦快乐,我们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重复一遍,我想听。” “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隔天,许千听让电话铃声吵醒,她迷糊地接通电话,懒洋洋道:“喂”“你还没醒。”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入耳,许千听倏地意识回笼,揉搓着眼睛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他昨天说十点一齐去车站。 “我刚醒,时间可能……”许千听话还没说完,收到了改签消息。 下午1点15分发车。 “没事,改签了,给我开门。” 许千听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习惯性地先看猫眼,猫眼里出现谢凌宴扭曲变形的脸,有些好笑。 许千听给他开门,谢凌宴还没看清她人脸,她转身将自己锁进了卫生间里。 “我刚醒,等我刷完牙洗完脸,再见你。” “我不嫌弃。”谢凌宴将手里的小米粥和包子放在桌上,“给你简单带了点早餐,吃不吃随你,时间不早了,等会就中午了,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许千听脸埋进温水里,磨砂玻璃门一点也不隔音,声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抬头,掌心摸掉脸上的水渍,水在下巴处汇集,滴进水槽里,她含糊道:“不行,等我一会。” 许千听收拾整齐自己,拧开门锁,见谢凌宴叠着双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子边,另一只手在翻看拍卖会拍品汇总册。 谢凌宴顺着脚步声掀眸:“有套紫翡翠,紫若烟霞,通体通透,淡而温润,有点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你过来看看喜欢吗?” 第一次见面,许千听记得是在画展上,她当时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瞬。 “我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 “嗯”谢凌宴合上汇总册,“不喜欢吗?” 许千听要彻底打碎他要给她买首饰地想法,斩钉截铁道:“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不用给我拍了,尊重我的意见一下吧。” “不喜欢没事,那就不给你拍了。我倒是看中了韩木生老师画的春序。” 春序,印象派画作,以松散轻快跳跃的笔触画出春日花草丛生的柔和静美。 “可我不想去。” “陪我。” ——许千听在化妆间内端坐着,任凭身旁两人在她头发和脸上发挥,化妆师手拿小刷子,蘸取眼影盘上的浅棕色:“许小姐,闭一下眼睛。” 许千听面对镜子,身后叠腿而坐的谢凌宴在镜中清晰可见,她听从化妆师的要求,闭上眼睛。 “你底子真的很好。”化妆师边给她化妆边夸奖道,小刷子在她眼皮上扫动。 造型师给她盘头发,盘发已到了收尾阶段。 “好,睁眼。”化妆师嘴角挂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许千听发现,谢凌宴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搭在她两肩,掌心的温度烫着她的肌肤。 许千听耸了耸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凌宴抬起手腕看表,若有所思道:“半分钟前吧。” 化妆师从摆放整齐的口红架上找出正红色口红,在手背上试色,温声对谢凌宴说:“谢先生,妆快画完了,就差口红了。” 化妆师拿唇在许千听饱满的唇瓣上一下下地扫。 全部工作完成了,化妆师盖上口红盖子,眼含得意与骄傲欣赏着许千听精致昳丽的面容。 许千听平日一直化淡妆,鲜少会画如何明艳张扬的妆容。 眼型修成了上扬的状,唇色红艳。 谢凌宴目光像胶水般粘在她脸上,一时失了神。 造型师隔壁聚过头顶,手拎着衣架上钩:“许小姐,换一下衣服吧,我同你一块去穿衣服。” 丝绒酒红色鱼尾服,布料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礼服没多余装饰品,简洁大气。 “我跟随着吧。” 造型师先一愣,后转念一想他们毕竟是情侣。 谢凌宴接过衣服,拉开换衣间门,将许千听几乎用推的方式,推进反锁上门。 试衣间空间宽敞,墙上一整面洁净的镜子,谢凌宴向下拉衣服领子,取下衣架:“我该怎么帮你。” “你能出去吗?我自己能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凌宴拉开藏在衣服侧边的拉链,“你不应该脱.掉你的衣服?” “我能自己穿,你出去吧,不用你帮忙。” “那我硬要帮忙呢?”谢凌宴将礼服扔在椅背上,靠近许千听,在手即将触碰到她衣服下摆时。 许千听仓皇转身,耳根爬上了桃红色。 “我自己能脱,你先转过身去。” “好。”谢凌宴只是嘴上答应,没任何实际行动。 许千听疑心重,在即将脱衣服时,扭头发现谢凌宴一动未动。 “你骗我。”许千听如同受惊的小猫一般。 谢凌宴笑容促狭道:“我转身。” 谢凌宴在许千听目光下缓缓转身。 “放心,我不看你。” 礼服露.肤度不高,衣领几乎贴着锁骨线,谢凌宴听着耳边窸窣的穿衣声。 “穿完了?” 谢凌宴没等她回答,转身,看她在身旁摸索拉链。 他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感受到了她肩膀左右摇摆的反抗,猛地收紧,像在她腰上上了圈枷锁,下巴抵住她发顶。 “我看看都不行吗?” “你弄疼我了。” 谢凌宴收得更紧了,挤压她的腹部,许千听微张唇瓣,大口大口地吸氧。 “放开我。” “讨点。”谢凌宴打横抱起她,想吻她,许千听细枝般的手臂推拒他的胸膛。 “我化妆了。” “等会再补。” 谢凌宴侧头,镜子里,她整个人软软地陷进他紧实的臂弯里。 谢凌宴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细细地吻她。 ——谢凌宴给许千听围上了白色绒毛披肩:“外面会冷,就一小段路,进会厅就好了。” 谢凌宴挽着许千听胳膊,礼服剪裁利落,收腰设计完美地贴合许千听的身材,裙摆随着走动的脚步轻轻摇晃,摇曳生姿。 “好巧呀,你们也在。好久不见千听。”孟仪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许千听和谢凌宴,“好漂亮,妆容和礼服都非常非常衬你。” 许千听温婉一笑:“过奖了,我不及孟仪姐的。” 孟仪朝许千听打完招呼,才转首对谢凌宴说:“你好,我哥在预展厅里,要去和他聊聊天吗?” 谢凌宴目光跃过人群,定在展厅门口。 谢沉泽恰好在两三个人包围中走出,脸上挂着笑,兄弟两人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目光对上了。 谢凌宴朝他招了招手。 “不用了,他过来找我了。” “嗯”孟仪转身,谢沉泽正朝他们从容走来,“今天真的好巧。” 谢沉泽目光饶有趣味地落到谢凌宴和许千听相挽的手臂上,他靠近孟仪,胳膊自然弯曲,故作亲昵地挽起孟仪胳膊。 假惺惺地寒暄道:“原来你也在,你之前一直托人帮拍,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谢凌宴眸色生寒,抿笑道:“之前没空,今天难得有空。” “看出来了,难怪昨天家里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没来。爸还因你没来,说你没礼貌怪你呢。” 谢凌宴不怒反笑道:“有你能讨好爸就行。” 谢沉泽闻言,保持着原本的绅士伪装:“弟弟,久经商场了。” 许千听感受到,他们俩之间的气场悄无声息地快要拌在一块了,害怕愈演愈烈。 许千听软声道:“快开场了吧,走吧。” 谢沉泽见过许千听和谢凌宴的相处模式。 无论是许千听的眼神也好,行为也好。 只有违背心意,刻意地相随,看不到热恋中的情侣该有的亲密。 谢沉泽想将这一点撕开扩大,掰断两人脆弱的红线,他要找到证实的方法。 “许许千听是吗?”谢沉泽问道。 “是,谢先生有什么事需要问我吗?” “千听不如听己心。”谢沉泽深深地望向谢凌宴,目光如刀刃锋利,缓缓移向处于戒备防守状态的许千听。 “不如听己心,坦白你的心思,你并不喜欢谢凌宴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许千听心尖猛地一颤,耳旁一阵嗡鸣声响起。 谢凌宴面不改色,微微低首看向她,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许千听一点侧脸,睫毛卷翘,下颌线绷得紧实。 某种情绪酝酿其中。 许千听扬起唇角,讥讽道:“我是他的女朋友,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希望外来人插足,同时我也不希望有人揣测我。” 许千听一贯的防守作风,难得去有所进攻。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谢凌宴怔在原地,他以为她会在此和他扯明关系。 谢凌宴感受到两人相交的胳膊,对方抬动了几番。 她想走了,她又想逃。 孟仪担心事态扩大,出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进去了。” 孟仪几乎用拽的形式,拉开兄弟两人。 “千听,我们先进去了,之后有空记得来家里做客,最近淘到了一款还不错的白茶。” 许千听温和地笑道:“孟仪姐,等我有空一定去。” 许千听抽开两人相交的胳膊,“等会去预展看看吗?” 谢凌宴重新挽起她的胳膊,含笑着低头看他的小姑娘,“说得很含蓄,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你知道,但我不想知道。” 预展里,许千听真实地看到了《春序》这幅作品。 笔触松散,不执着于勾勒轮廓,光与色变换自然灵动,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谢凌宴往里走不少人见到他,和他客气地打招呼,攀谈,想乘上谢凌宴这股东风。 同时身旁的许千听更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谢凌宴挽着她得胳膊,让她无法挣脱,只得在他身旁。 一位男人和谢凌宴攀谈,聊着聊着,他谈道:“不知身旁的这位小姐是”谢凌宴温声道:“我女朋友。” 许千听嫣然一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可谓是郎才女貌。”男人边夸奖边想谢凌宴身旁的女生是谁家的千金。 直接问,倒有失礼貌,最终想破脑袋,也没想出。 到了时间,两人走进主厅。 许千听和谢凌宴并排坐着,谢凌宴叠起双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拍卖师。 许千听第一次进入这种场所,氛围透着股严肃,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路权贵。 她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谢凌宴像是安抚她的情绪似的,握着她的小手。 “有喜欢的和我说。” “我不喜欢这些奢华的东西。” 拍卖师仪态优雅端庄,端着腔调,面带笑容地说:“各位来宾,大家好!很高兴能再此与您们见面。” 前几样拍品是清代的青花瓷,谢凌宴对瓷器类兴趣缺缺,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现场气氛在一声声竞价中活跃起来,拍卖师一遍遍地落槌定价。 下半场时,才出现谢凌宴想要的油画《春序》。 谢凌宴举牌,说出比起拍价高百倍的价格。 谢凌宴将价格拉得太高,没人再说出比谢凌宴更高的价格。 亦或许碍于谢凌宴的声望和权势,没人敢和他抢,谢沉泽自开场以来,从来没举过牌,起初只想拍套珠宝送孟仪当生日礼物。 奈何珠宝迟迟没出场。 谢沉泽预要抬手举牌,孟仪握住他手腕,“别了,闹得太难看了都不好。” 谢沉泽一计冷光射向孟仪,“争取喜欢的东西有什么错。” 孟仪死死拦住他:“你什么时候喜欢油画了,在场的人太多了,没必要,就这一次怎么样”谢沉泽嘴里反复咀嚼着“就这一次”,心有不甘地放下牌子。 拍卖师一锤敲定。 谢凌宴不费吹飞之力地拍下了画作。 拍卖会后,谢凌宴心情不错,邀请谢沉泽共进晚饭。 谢沉泽以回家照看谢林竹为借口,拒绝了他。 在前往酒店的车上。 “回去让人给你卸个妆,我们两人住一块。” “我回学校住就行。” “这么多次了,你觉得你的反对有用吗?” 许千听扯了扯唇角,没搭理他,扭头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万一有一次他同意了呢,她不争取和他分开的机会,那她只得和他绑在一块。 手机短信铃声响了,许千听以为是快递取件码,点开,发现不是。 酒店里,许千听让人卸完妆,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发呆。 谢凌宴在外抽烟,许千听想起在车上收的手机短信。 他对你很好不是吗?之前送你的项链和戒指你应该知道价值不菲。 可你知道他的钱来路干净不干净吗? 他会不会涉及非法经营呢? 许千听怀疑是谢沉泽给她发的,恐怕是想挑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谢凌宴对她的爱太过窒息,他似乎总想无时无刻让她活动在他眼皮之下,让她永远顺从他的意愿。 许千听没理那条短信,方才卸妆时又收到了补证。 大体意思是讲谢凌宴将精神类药物伪装成保健品非法销售到国外,进而获取大额利润。 证据齐全,能直接上告的程度。 对!能直接上告,他为什么不直接上告。 手机在充电,许千听拔掉充电器。 “她们走了,卸完妆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许千听猝不及防,手机一角重重摔在地上,手机膜裂纹从一角散开,摔得四分五裂。 谢凌宴走路竟然没一点脚步声! “做什么亏心事了怕成这样。” 许千听嗓子里卡住棉花似的,一时失语。 手机摔到了谢凌宴脚边,谢凌宴弯腰捡起手机,稍微倾斜手机屏幕,屏幕上的裂纹反着光,更加清晰可见。 “屏幕裂了,明天给你换部手机吧。” 许千听迈大步过去抢回手机,见屏幕是暗的,松了口气。 许千听撕掉破碎的手机膜,滑动了两下手机,手机无恙。 “不用了,之后我有空去换个膜就好了。” “只换膜就行吗?手机内部有问题吗?” “没有。” 谢凌宴胸膛贴紧许千听后背,大手从她的肩胛骨,顺着胳膊游走。 在她耳边喃喃道:“乖,抱会。” 游走到许千听手腕处,触摸她手腕深深浅浅的横纹,快到目标了。 他身上的体温烫着她,他浑身阴冷的气息包裹住她。许千听如同做贼般心虚,浑身僵硬,脑袋混沌。 在他即将碰到手机屏幕时,许千听脑中的迷烟褪去,指腹用力暗灭手机。 谢凌宴哂笑:“你到底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对不起我的东西吗。” 谢凌宴话语渐渐带上股狠劲:“嗯怕什么呢?” 许千听在他怀里,如同被掐断翅膀的小鸟,丧失自由飞翔的能力。 “没……我只是……” “只是什么。” “不太习惯……别人碰我的手机。” 谢凌宴松开了许千听,指尖划过许千听后颈上的薄汗。 “很热吗?” “有点。” 谢凌宴抬眼,空调温度28度,他调成了26度。 “温度给你调低点,明天上午带你去滑雪怎么样。” “感觉滑雪很危险。” “我教你,不放心我来教的话,有专业人士来教你。” 许千听颔首:“那明天去吧,今晚早点休息。你先去洗漱吧。” 以往都是许千听先进洗浴间,谢凌宴坏心思一起,逗她道:“怎么你不先去了?要不一块洗吧,我们从来没一块过呢。” 许千听重重地拍了谢凌宴肩膀一下,谢凌宴皮糙肉厚到没觉得疼,反到许千听的手心红了。 谢凌宴弯腰,慢慢弯唇:“逗你呢。” ——夜空如墨,月亮藏进乌云之中,对面高楼依旧亮着灯,化作夜幕的装饰品。 许千听还是躺在谢凌宴怀里,谢凌宴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她的腰,许千听清醒着,耳边无声,环境黑暗,感觉神经极其敏锐。 尽管他们俩这样已经很久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沉了沉肩胛骨。 谢凌宴今晚格外兴奋,同样睡不着,撑起上半身,许千听面容恬静,呼吸声浅浅。 “睡了吗?”谢凌宴小声问道。 按照以往经验,他问她睡了没,许千听要是睡着了,会像小猫似的“哼唧”一声。 而此时,许千听呼吸节奏乱了一瞬,她闭着眼睛,没回应。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短信,短信内的一句句在脑海里不停浮现。 许千听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可是那些文字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直在脑海里浮动。 她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谢凌宴再次问道:“许千听,你睡了吗?” 声音褪去了第一遍的轻柔,是白天与人交谈的正常音调。 他笃定了她并没有睡。 许千听放弃挣扎,睁开眼睫。 她嗓音沙哑道:“没睡着。” “有心事”许千听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撑起上半身,摸着黑,去桌上的矿泉水,由于看不太清,她行动慢吞。 谢凌宴长臂一伸按开灯。 亮白的光束乍然出现,许千听眯了眯眼睛,待适应后,才缓慢睁开眼睛。 “想去干什么。” “口渴想喝水。” 许千听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水,冰凉的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渴意。 许千听放下矿泉水瓶,回到床上,上半身跃过他关上灯。 她从床边桌上,摸过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脸庞。 才看到,周清捷几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清捷:你会交谊舞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学过来着。 许千听没着急回复。 她找出短信来,粗读了遍上面的文字。 “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当然,你说。” 许千听舔舔发干的唇,郑重其事地问道:“你之前有过非法经营吗?” 谢凌宴爽朗的笑声包围住许千听,空气似随着他的笑声轻颤。 “你认为呢?”谢凌宴反身,手撑在许千听身旁,他的气息一点点压住许千听,许千听往床头缩去。 谢凌宴脸布寒霜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如果不是,那我在你心里是何等坏人。” 第24章 许千听别开头,谢凌宴单手撑在软垫上,一只手掰过许千听的脸。 “我是何等坏种。” “我是要是非法经营,你觉得我还能安然无恙在这吗?” “从哪里听信的别人随便说两句,你就信了吗”“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谢凌宴越说语气越重,话里夹杂着浓重的怒气,在自虐的快感中寻找能反击她的点。 委屈心酸涌上心头,许千听眼眶涌上泪水,视线朦胧起来。 “我没信,我只是想证实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得到确确实实地印证,我会一直想着。” 谢凌宴不让分寸地逼问道:“想要证实,还是因为你留有怀疑。” “你为什么不反思你是不是值得让人信任。” “所以我哪点不值得你信任。”谢凌宴放缓语气,颇为心酸地吐出这句话来。 谢凌宴不愿再听到她翕动的嘴巴里再吐出一句话来,他蛮横地堵住了她的嘴,向内探去,许千听的猝不及防,让他得到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许千听吃惊,上涌地泪水流出眼眶,捶打他的肩膀,他死死堵住了她的唇,挤占她的口腔空间。 咸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唇角,流进口腔里。 交互的软舌尝到了咸味。 许千听无法吐清楚字,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千听憋红了脸,断断续续地说:“难……受……” 谢凌宴松开了,看她眼眶通红的模样,一部分是哭的,一部分是刚才缺氧憋红地。 “哭什么。”谢凌宴轻吻她的薄薄的眼皮。 许千听如同缺水金鱼般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 谢凌宴等她缓了过来,目光沉稳坚定地直视她道:“许千听,你给我听好了,我从来没干过任何非法经营的事,之前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知道了吗?” “嗯,我没绝对地认为。” “你也没绝对的否认。” 许千听抿着唇,噤了声,谢凌宴看时间不早了,反身搂着许千听肩膀一同躺下。 “时间不早了,最后问你一句,你从哪听的。” “有人给我发短信。” 谢凌宴看过短信,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滚起雷暴。 他将电话号码复制,发到他手机上。 “睡吧。” 风波平静过后,许千听久久无法入睡,估计着明早又要头疼了。 谢凌宴恐怕也睡不着,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果不其然,许千听又看到了天际泛白。 两人一同睡到了中午才醒。 许千听率先醒来,她转身,手摸向床头柜,一点点在桌面上搜寻,找到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她头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扎一般,指腹轻揉头皮,没一点成效。 她睡醒后的一系列动作幅度大,吵醒了身旁的谢凌宴。 谢凌宴睁眼,他的精神气倒很好,虽不是自然醒,但睁眼后困意全失,他问:“几点了?” “十二点二十三分了。” “时间不早了。你要还困的话,继续睡吧我们下午去滑雪,还能有日落看。” 许千听虽然头疼犯困,但继续让她睡回笼觉,她睡不着,硬躺在床上还难受。 “不想睡了。”许千听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窗外天光大亮,今天天气格外晴朗,太阳高高挂起。 碎金般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许千听拉上窗帘。 谢凌宴点开外卖软件,“喝咖啡吗?” “喝,热美式就好。” “加糖加奶吗?” “都不加,喜欢美式的焦苦味。” “这点我们挺像的。” 谢凌宴点了一杯冰美式一杯热美式,顺便点了午饭。 吃完饭,许千听困意来袭,咖啡撂在一旁没碰,回卧室睡了回笼觉。 谢凌宴没叫她,许千听再次醒来已是下午四点钟了。 许千听想起滑雪这件事,问守在她一旁的谢凌宴。 “我们几点去。” “你收拾好后,我们就去。” ——白雪覆盖在起伏的山坡上,雪道上人影穿梭,卷起霭霭雪烟,欢笑声此起彼伏不间断。 日渐西斜,雪道反着金灿灿的太阳光。 “双板还是单板。”谢凌宴问她。 许千听对滑雪知识一概不知,“哪个更适合新手。” “双板更稳,对核心力量体能要求小,更适合新手。” “那我要双板吧,你呢”“陪你一块。” 许千听穿上紧贴里衣的浅蓝色滑雪服,将脚挤进硬实的滑雪鞋里。 谢凌宴同样穿上了滑雪服,黑白滑雪服很衬他,让他的气场更沉更稳。 谢凌宴半蹲下来,一层层帮许千听扣紧卡扣。 许千听学着谢凌宴的模样,弯腰将雪鞋的卡槽卡进双板固定器。 许千听戴着护脸面罩和头盔,包裹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水灵灵的眼睛,她手握雪仗,小心翼翼地抬步走进滑雪场,向企鹅般,身子轻晃着。 谢凌宴给她解释:“这个是儿童道,旁边是初级道。” 谢凌宴看着她奇怪的站姿,意识到他忘和她说怎么站了。 “忘和你说站姿了,膝盖微屈,重心向前,落到脚尖。” 许千听跟着他的指令,调整姿态,谢凌宴握住她的膝关节,协助她调整姿势。 谢凌宴教她犁式制动,以及转弯方式基本的滑雪动作。 “会了吗?单纯滑雪很简单。” “会……会了。”耳朵会了。 动作单纯靠听感觉很简单。 许千听对新事物既好奇又害怕,她看着宽阔且坡度柔和的雪道,长吁一口气。 见其他人身后背着小乌龟娃娃,她指着说:“他们那个是从哪里来的,刚才那个地方有卖吗?” “对面有卖,你需要”许千听回头看向刚才穿雪具的对面,距离好远,况且已经穿整齐雪具了。 许千听违心道:“不需要。” “你拉下雪镜,试试我在你后面。” 许千听学东西很快,她尝试着下滑,谢凌宴在旁一点点指导着。 许千听很快掌握了简单的滑雪姿势,并能一个人滑下去。 尽管姿势并不标准,但她能确保自己安全不摔倒。 渐渐她找到了乐趣,不厌其烦地从上往下滑去,再回到原地。 谢凌宴站在雪道顶端静静看她滑行,来回几趟许千听体力不支。 她靠着围栏休息。 “你不滑吗?” “我不在这里滑,没意思。” 谢凌宴领着许千听去了高级雪道,高级雪道比初级雪道人少了一半多。 雪道起伏更大更陡峭。 许千听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连连后退。 “你学了多久了?” “初中的时候就学了,后来搁置了,长大后重新拾起。” “因为学业吗?”许千听声音闷在面罩里。 “因为摔到小腿粉碎性骨折,留下了阴影,小时候软弱,将自己困在阴影里,成年后逼自己走出。” 许千听眸微怔,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许千听开始对他的经历感兴趣了,换做以前她只会,他问什么她说什么,话题能给掐断就掐断。 谢凌宴拉下雪镜,一滑而下,节奏均匀,姿态舒展,雪板划过雪面扬起雪尘,他在雪道上游刃有余,自由驰骋。 像老友碰面,以最自然最衬对方心意的方式交谈。 谢凌宴耳旁刮过一阵风声,双板顺着雪道起伏而下。 临近雪道尽头,谢凌宴用雪板内侧轻轻压雪,降速,最终平稳地停住。 “果然是你。”程彦在他身后出声,“刚才在下滑的时候,就觉得是你的身影,一路跟着,到了终点才得到证实。” 谢凌宴转身,推上雪镜看清来人。 程彦:“你不是一直滑单板吗?怎么滑上双板了。” “偶尔玩玩双板,你怎么在这。” 程彦伸手帮谢凌宴拍掉肩膀上的细雪,“朋友约我出来滑雪,想着正好好久没滑了,出来溜溜。你呢?一个人吗?” “很重要吗?”谢凌宴戴回雪镜,雪镜反射着残余的太阳光,刺着程彦肉眼。 程彦别开目光,给眼睛缓冲恢复的时间。谢凌宴调整了下站立的角度,避开太阳光的直射。 “你当初逼我和她分手,是因为你也看上她了吧,当初我处境困难,我不想连累她,才放手。” 谢凌宴冷笑出声:“还惦记着呢,我想着当初我也没逼你吧,愿者上钩罢了。补偿你点,让你来我公司实习,不干活都可以,到时候实习证明照开。”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追到她了吧。”程彦慢慢握紧拳头,像心有不甘,“好好待她。” 谢凌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长辈教训小孩似的,语气淡淡道:“放心,我比你靠谱,别操心我了,毕业在即,想想你的未来吧。” “对了,她在顶端要去看看她吗?” 程彦不想去自取其辱,他摆摆手,我等会再上去。 许千听见谢凌宴久久没上来,太阳沉入地平线之下,天空像烧净般,蓝紫色调肆意混合,如同颜料泼洒在朦胧的纸面上。 高级雪道坡面太陡峭,许千听怕贸然滑下,摔成骨折。 眼巴巴地看向雪道尽头望去,奈何雪道起伏的坡度阻挡了视线,只能将雪道的开头段落收进眼里。 “在找我吗?”谢凌宴出现在视线里面。 “你去了好久了。”许千听殷切地问道。 “在雪道尽头碰见了熟人,聊了会。”谢凌宴从容地解释,上半身松散地靠住护栏。 谢凌宴摘下雪镜,平日冷淡,遇事不惊的眼眸深处,藏起难以令人察觉的温情。 有人顺着雪道滑下,卷起皑皑雪尘,凉风吹撒在眼眸上。 他嗓音清冽舒爽道:“你刚才是担心我” 第25章 “没有。”许千听耳朵红透了,耳朵挤在头盔里,只有她知晓。 “那是因为什么。”谢凌宴推上她的雪镜,他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他的脸庞,只有他没有别人。 不能有别人! “因为我……我想等你回来,我回初级雪道滑雪。” 这确实是许千听最初的想法,可刚才问的时候,她没有从这个想法出发。 “我带你体验一把如何?我抱着你滑下去。”谢凌宴视线投向起伏的雪道。 “太危险了,对其他人的生命不负责任。我要回初级道了。”许千听拆下雪板,走向初级道。 初级雪道人多话语声密集,氛围轻松,许千听顺着自己的节奏滑下。 谢凌宴也跟回来了,许千听只有在谢凌宴眼皮底下,他才放心。 是出自于对她安全的担忧,更是出自于占有欲。 厚重的滑雪服并没有让许千听的身板臃肿起来,她的背影依旧纤瘦,从远处看,她小小一只,谢凌宴心涌起股难以言喻的酸痛,想抽烟,来压下这股情绪。 无奈在滑雪场内的规则限制住了他。 ——隔天,谢凌宴照旧送许千听回学校。 到教室时,周清捷坐在了后排,靠走廊的位置上。 旁边位置放着她的书包,是给许千听占的座位。 许千听注意到了周清捷右脚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她将周清捷的书包塞进桌洞里,按下椅子,坐下。 关心道:“清捷,你的右脚怎么了?” 周清捷惨兮兮道:“元旦回老家,和我的表妹们上屋顶玩耍,我一不小心,从屋顶摔下来了。” 许千听视线落到她肿胖的右脚,颇为惊讶:“屋顶?” “那种平的屋顶。”周清捷想起来都觉得脸热,这么大的人了,能从屋顶上摔下来,“不是很高。” “那你还好吗?”许千听道德与笑点打架,没憋住笑出声来。 周清捷冷着脸看许千听满脸笑容,“你也笑话我。” “什么叫也呀?”许千听眉眼弯弯地看向周清捷。 “我昨晚对温澜和孟子苒说的时候,她们也笑话我,我不想活了。” 周清捷头埋进书包里,呜呜地悲嚎着。 突然周清捷想起,许千听没回复的消息,脸色猛地变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 周清捷绷着脸问道:“你快说,你昨天究竟干什么去了,我的消息你看着了吗?” 许千听乍然想起她发的短信,她只隐约地记得她给她发过短信,但内容记不清楚了,她搂着周清捷的肩膀,笑嘻嘻道:“昨天看了,但是后来忘记回了。” 周清捷阴阳怪气道:“哦?哦!暂且放过你。” 早八,周清捷没空去食堂买早饭,她从书包里翻找面包。 许千听借此机会,翻找出那条消息,再次读了一遍,手机偷偷压进胳膊里。 “交谊舞小时候学过一个暑假,现在恐怕不会了。” 周清捷撕开牛乳面包袋子,递到许千听嘴边,“来口吗?” “直接咬吗?” “不嫌弃你。” 许千听咬了一口,甜甜的面包咀嚼在口腔里,“挺好吃的。” 周清捷像淋雨的小猫眼巴巴地看着许千听:“你能速成吗?我入选了校庆晚会,交谊舞节目,但我现在脚崴了……” 周清捷摇着许千听胳膊,一双大大的杏眼委屈又可怜,饶是再狠心的人看到她这样都会心软下来,点头答应。 许千听问道:“什么样的?” “放心,很简单,只有一分钟罢了,为后面跳舞做个铺垫,而且我的位置靠近下场口,我给你找视频,你看看。”周清捷给她找出手机里交谊舞训练视频来。 上课铃声这时响起,周清捷按灭了视频音量。 周清捷窃窃私语道:“就是这个,很简单,我们前前后后只练了一天的时间,校庆在周末,还有四天呢,加上千听你有舞蹈功底,对你来说不是手拿把掐吗?” 许千听在备忘录里打字和她交流。 ——交谊舞不是男女生一块吗? ——对呀,你不会思想还那么守旧吧,男女生一块跳个舞罢了。 ——你才守旧,接了。 ——爽快!等着请你吃饭。 周清捷杵着拐杖,同许千听一起去找了间舞蹈专业的空教室,许千听反复看了几遍视频,跟着视频一步步地扒舞。 周清捷抱着拐杖坐在一旁指点,“千听你左胳膊再抬一抬。” “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 许千听好久没跳过舞了,浑身僵硬,跳下一遍来,如同机械人般。 许千听打起退堂鼓来,“我太久没跳了,要不你再找找人吧,清捷。” 周清捷赶忙夸奖道:“千听,你跳得很好啊,一点问题都没有,非常好。再练个两三遍就好了,很简单的,参加校庆晚会学分加得很多的。” 周清捷语气真情实感,抑扬顿挫,倒是给了许千听自信心。 “真的吗?” “包真的!” 许千听接连练习了三四遍,熟悉的感觉慢慢找了回来,逐渐自信了起来。 “千听,你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周清捷好不吝啬地夸道。 “你的搭档是谁?”许千听接过周清捷递过来的水。 “哎呦,你不问我都忘了说了,就是我们专业的秦新明,我加着他微信,昨天,他还在微信里,发了他女朋友的美照呢,他女朋友很漂亮,当然和你比倒是逊色了不少。” “他女朋友我之前见过,比我漂亮多了。” “没你漂亮。” 周清捷陪许千听接连练习了两天,许千听对全部流程了如指掌。 尽管还是会偶尔跳错拍子,但整体完成度高。 校庆前两天。 一起合起来练习,周清捷跟负责老师,解释了情况。 负责老师让许千听当着她面跳一遍,老师看许千听跳得流畅,答应下来。 秦新明女朋友陪着他来彩排,见到许千听拧眉道:“怎么换人了”周清捷挡在许千听面前,解释道:“不好意思我脚崴了,我朋友来替我。” 秦新明抿笑着打量许千听,“哦,那你是”“我叫许千听。” “你好,我是秦新明女朋友姜悦。” 在许千听和秦新明磨合时,姜悦几乎眼不眨一下地盯着许千听,看着两人相触碰的手。 许千听让她看得头顶发麻,连着跳错了好几步。 周清捷胳膊肘蹭了蹭身旁的秦悦,“人家有男朋友,别老紧紧盯着了,人家看不上你男朋友的。” 校庆那天,正好是许千听的呼吸日,不耽误她和谢凌宴相处。 许千听没跟他分享她参加校庆晚会的事。 周清捷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悄悄地潜进化妆间内找到许千听。 周清捷气喘吁吁道:“千听,够意思吧,上午去换药,赶回来来找你。” 校庆在会厅内举行,人数有限,周清捷没争取到观众名额。 许千听妆化得很浓,一袭白裙,为了照顾穿得单薄的女生,化妆间内暖气开得十足,周清捷穿着棉袄浑身冒汗。 周清捷脱下棉袄,搭在拐杖上,“千听,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们的了吧,我再这给你加油哦。” 许千听想到舞台下第一第二排的领导们,不由地紧张起来,她灌了口水,平复心情。 许千听捏得瓶身喀嚓作响,指关节因用力泛白。 周清捷移走她手里的瓶子:“瓶子无辜,别紧张,到时候,你别低头看观众,把观众们当做白菜萝卜就好。加油!”许千听给自己打气,“好!都是萝卜白菜。” 男生也简单地化了妆,秦新明一身得体板正的西装,倒是不见他女朋友的身影。 舞台上灯光灭掉,许千听和秦新明站在舞台最左侧。 这个位置挑错了不易被发现。 悠扬且节拍鲜明的乐曲响起,秦新明和许千听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许千听眼睛看似直勾勾地盯着秦新明,脑里想着都是下一步的动作,生怕出错。 许千听不知道,在她避而不见之处,有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跟随着她。 踩着节拍跳舞,一分钟简单的舞蹈结束,后续音乐由舒缓转向热烈。 前期的交谊舞只是为后期的热舞做铺垫。 灯光再次熄灭,一群人迅速退场。 周清捷守在退场口等许千听,见她来了,给她递上手机。 许千听表现很完美,虽然秦新明中间有一个节拍踩快了,但瑕不掩瑜。 许千听需要去换衣服,“手机你拿着吧,我先去换衣服。” 许千听快步跟随人流走进更衣室,周清捷脚步不便,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喊道:“刚才你手机一直在震动,有人给你发消息,你卸完妆记得回呀。” 周清捷的声音淹没在吵闹声中,她以为许千听听到了,实则不然。 许千听换下衣服,还了回去,黑色长款羽绒服盖过小腿,她裹紧衣服,拉上拉链。 周清捷将她的手机塞进她衣兜里,“你待会还有事是吗?” 今天应该去辅导谢林竹学习,因和校庆晚会时间冲突了,许千听又一次请假了。 许千听摇摇头:“没有了,我们一块回宿舍吧。” 许千听扶着周清捷,慢腾腾地走回宿舍。 周清捷和许千听东扯西扯。 “你知道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东北菜吗?他们都说很好吃,等着我们可以去看看。” “我们等着就去!”“我看中了件衣服,有点小贵,我有点犹豫买不买。” 许千听看了眼衣服,“衣服收腰做得不太好,先别买了。” “你知道我们专业有留学生项目吗?千听你有机会的。” “留学生项目,我之前看过,但竞争压力很大。” “又谦虚上了,竞争压力大又如何,你可是我们专业第一,你平时多参加点活动,只要你乐意,包是你的。” “这个我再看看的吧。” 快到宿舍门口,路边停着一辆车,车型和品牌,与谢凌宴的车一模一样。 许千听眯眼看清车牌,反复读了好几遍。 就是谢凌宴的车! 他晚上来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应该在附近。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皮,许千听鞋底如同化了一下,粘在原地。 “清捷,我想起我的课本还落在我去家教的家里,明天上课需要用,我先上课吧。” 周清捷挠挠头,纳罕道:“明天不是周六吗?” 许千听反应过来,“刚才我说的是课本是吗?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我的手链落在人家了。” “天已经黑了,明天去不行吗?” “我想今天去。”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许千听看着周清捷上了楼,还没来得及转身寻找谢凌宴。 嘴巴被大手捂住了。 许千听睁大双眼,脆弱的喉管只得发出呜咽声。 谢凌宴锁住她的脖子,“想你了,来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近期想改个文名,应该会改为夜色困局 第26章 许千听手向后乱抓,锋利的指甲刮过谢凌宴鼻梁,留下浅粉痕迹。 谢凌宴松开手,大力地锁住许千听手腕,生硬地往车里拽,将许千听塞进车里。 “你想干什么!”许千听喊道。 谢凌宴在校内开得很慢,出来校外,车速压着时速线跑,一语不发。 许千听紧张起来,拉紧安全带,“谢凌宴,你发什么疯。” “之前看你忙,没在你课余时间内打扰你。” “想给你自由,现在我看来你并不需要。” 许千听没听懂他的话,一头雾水。 “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谢凌宴一脚油门加快车速。 许千听怀疑他今晚参加校庆了,但转念一想,校庆只有校领导、各院院长以及优秀干部能参加。 他和学校没有一点关系。 不能有参加名额。 谢凌宴见她满脸疑团,提醒道:“校庆,舞蹈。” 许千听耳边一阵嗡鸣声,惶恐爬进眼里,“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为之的”“乖,现在别跟我解释。”谢凌宴听不进去她过多的解释,她要是去掩饰,他恐怕会发疯。 到了,谢凌宴将车停在门口,拉着许千听进内屋。 许千听被拽着走路不稳,摔倒了几次,谢凌宴直接抱起她。 隔着衣衫贴着一起,他的气息钻进她怀里。 许千听慌忙解释道:“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凌宴将她扔到软沙发上,“那是什么样的”“我想你知道,我不喜欢见你和别人的男人之前有亲密举动。” “校庆晚会,得提前好几天就准备了吧。” 许千听撑起身子,发带堪堪绑着发尾,她抬下巴的瞬间,发带滑落,头发彻底散开。 谢凌宴咄咄逼人道:“选什么舞蹈不好,非得去选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的舞蹈。” “对了,你竟然还会跳舞,我怎么不知道呢。” 谢凌宴脸色愈加难看,他抱着许千听上楼,进卧室。 长腿一勾,“嘭”的一声响,关上门。 他脱下许千听的外套,随意地扔在地上。 长指勾绕过西服纽扣,脱下同样随手扔在地上。 许千听心跳飞速,她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不是的,你听我说。” 谢凌宴早已让怒气烧掉了理智,他最见不得,许千听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许千听这次更是变本加厉。 谢凌宴抱着她一通乱亲,来势汹汹,许千听像被潮水拍到岸边的鱼,氧气不足,濒临窒息,让她难受痛苦。 许千听鼓气勇气甩了谢凌宴一巴掌,一声脆响,让谢凌宴停下动作。 谢凌宴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你终于成长了。” 下一秒,谢凌宴手伸进许千听衣服里,手指滑动在她的脊柱上。 酥麻又害怕的怪异感爬满神经。 谢凌宴看她双眸里充满倔强与不甘,看样她一点也不认为她有错。 许千听推他的胸膛,想和他拉远距离,男女力气悬殊。 她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简直是疯了。 许千听提声吼道:“我是替我舍友参加的。” 谢凌宴动作彻底停下,“你说什么”许千听委屈极了,眼尾不自觉红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我今天站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舍友去,但她脚崴了,我去代替了她。” 许千听委屈巴巴的声音,如同连绵雨水浇灭了火焰。 谢凌宴鼻梁埋进许千听颈窝里,硬挺的鼻梁划过嫩.肉,“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无关紧要的小事,没必要和你分享。” 谢凌宴浅笑着逗弄她道:“不留给我个耍流氓的机会。” “让我抱会。”谢凌宴从许千听身后抱紧了她,手臂收得紧紧的,许千听发丝的玫瑰香味盈满鼻腔。 “你之后能不能理智点,不要再吓我了。”许千听刚才真的怕了,真的怕他做出过火的事。 谢凌宴温柔地吻上许千听后颈,吸出红痕。 “作为补偿,也不是算是补偿,本来想今晚打视频电话和你说。” “岳正恒老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给你去访谈岳老师的机会要吗?” “从哪里来的。”难得的好机会,许千听不敢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朋友给提供的机会,杂志社里想找个美术专业的学生,我拦下了名额。” “我给你学校捐过钱,这也是我能参加校晚会的原因。”谢凌宴如同装了许千听心声窃读器似的,解释了许千听之前心里摆弄不明的疑团。 许千听之前听过传闻说,学校收到了年轻企业家的大额捐款,学校路面教室要等学生们放寒假装修翻新。 “之前有所耳闻,原来是你。” 许千听一直让他抱着,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谢凌宴见她乖巧老实,静静地抱着她,没要松开的意思。 “松开我吧,我还有课业任务没完成。” 谢凌宴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和我分享,告诉我。” ——采访地点时间以及注意事项,谢凌宴以电子档的形式发给了许千听。 许千听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时间赶得很紧。 再加上临近结课日了,很多课陆陆续续地需要交结课论文。 许千听在各种任务中忙得团团转,几乎连吃饭时间都要挤压掉了。 许千听首要任务,先要准备出采访稿来,45分钟的采访时间。 许千听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节奏紧凑,有条不紊地采访。 她在图书馆看了一上午岳正恒老师的纪录片了,手边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最近睡眠不太好,频频头疼,喝完咖啡能缓解不少,许千听咖啡因耐受度很高了,一杯下去几乎没提神作用。 她又去买了一杯,放在手边慢悠悠地喝。 经过一上午,许千听脑海里有了大致的采访框架,还差落到实处。 下午的时候,许千听梳理了采访要点,写出了精细的采访框架。 隔天,她再次斟酌细化了一下采访稿,觉得没问题了,手机里备份,去打印室打印出来。 打印出来,读了两三遍,觉得逻辑推进有问题,重新回到图书馆,再次细化。 直到待到图书馆块关门了,才从里面走出。 谢林竹快要期末考试了,到了期末他的顽皮劲减退了不少。 许千听不用连哄带骗地哄他学习了。 能自己主动学点。 许千听看着他写作业,等他写完作业,给他批改并指正。 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对许千听来说信手拈来。 许千听从谢林竹的角度出来,讲错误原因,引导着他自己纠正,谢林竹脑袋瓜聪明,稍微引导就能给出正确答案。 许千听晚上轻轻松松地完成工作,谢林竹从他的抽屉里,拿出视若珍宝的糖罐子,分给许千听一颗糖。 谢林竹的糖罐里没几颗糖,大多时候是空的,只要罐里有糖的时候,他都会大方地分给许千听。 谢林竹启开糖罐,稚气道:“分你一颗吧。” 许千听和煦地笑着接下,“谢谢。” “后天期末考试了吗?” 谢林竹拆开糖果包装,糖果含进嘴里,点点头。 “期末考试完后你还来吗?” 许千听提前问过他爸爸谢沉泽,给的回复不用来了,年后如果有时间再来就行。 难得的好工作,甚至许千听想这会是她这辈子干过的待遇最好的工作,没有之一。 谢林竹期末考试完,紧接着许千听进入期末周了,到时候就没空了。 “我就不来了,我们到时候年后见。” 谢林竹噘了噘嘴,有些不舍道:“好叭。” “我还是希望你能来的,到时候来陪我玩。” ——去采访之前,许千听化了淡妆,白色内搭配黑色长裤,穿了件西装样式的外套,穿着整齐且正式。 许千听打车赶往,岳正恒家住得偏远,靠山靠水,山明水秀,远离城市闹区,不易受人打扰,许千听光打车过去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路上,许千听一直在背采访稿。 许千听提前计算好了时间,出发得早,哪怕路上碰上了早高峰堵车,也赶在约定时间之前到了。 “您好,您是许千听小姐吗?” “您好,我是。” 有人给许千听开门,给许千听带路。 许千听走过中式复古典雅风格的庭院,走进静室。 静室内,岳正恒老师在沏茶,清新的茶香萦绕在屋内里,清澈的茶汤盛在杯中。 岳正恒手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上许千听坐。 许千听将包放在地上,端坐下来。 岳正恒递给许千听茶杯,“先喝口茶吧。” 许千听道谢后,抿了口茶,轻放下茶杯。 岳正恒老师和蔼地笑着:“开始吧。” 之前在画展许千听没能跟岳老师近距离接触,起先许千听以为他会很严肃认真,实则不然,他给人的感觉很温润尔雅,很好相处。 许千听认真起来,给她的采访时间不多,许千听几乎争分夺秒地进行。 许千听按开为采访特意买的录音笔。 不卑不亢,有条不紊地推进采访,分享最喜欢画的创作动机与理念、对画作与语言融合的认识、对瓶颈期的突破以及对青年创作者的寄语。 岳正恒对她问的问题,回答得条理清楚,语速不缓不急。 采访完后,岳正恒老师主动和许千听合影,让许千听喜出望外。 “你虽不是传媒专业出身,但是你一点也不输他们专业人士,听说你一直是你们油画系的专业第一。” 虽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岳正恒老师没着急让许千听走,反而意兴盎然地同许千听聊天。 “过奖了,岳老师。” “你如此优秀,不考虑出国深造,继续往上走吗?” 第27章 许千听后续听着录音,整理成文字。 岳正恒回答得简练,每一句废话。大大减少了许千听的工作量,许千听逐句逐字地打成文字。 稍微删减,调整字体大小,整理排版便完成了工作。 许千听将文档发给岳正恒老师的邮箱里。 大晚上发过去,岳正恒老师隔天一早给了回复。 ——很条理清晰,很好。 获得了认可,许千听心里乐开了花,她发给杂志社主编,等待审核回复…… 进入期末周,许千听整日泡在图书馆背理论知识和在画室画期末结课作业。 平日零星几个人的画室,到了结课时,画室都热闹了起来,整个画室充斥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油漆味。 为了不让画室里的学生中毒,院领导强制让他们在大冬天开窗通风。 许千听和周清捷位置靠近窗户,寒风簌簌地往里刮,冻得许千听手通红。 戴手套画画不得劲,不戴手冻得僵硬。 许千听和周清捷索性带着画具,重新找了间无人的小教室。 周清捷到了期末褪去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毕竟挂科可不是一件小事,周清捷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阳光撒在她发顶,白发在黑发丛里尤其突出。 许千听侧头正好看见了她闪着光的白发。 “哎,你别动。”许千听紧盯着那根白发,生怕一晃眼,白发消失在眼前。 她挑起白发,“白头发,我给你扯下来了哈。” 许千听轻轻一用力,拽下了白发。 “什么又白了一根这已经是……”周清捷掰着手指头数,“这已经是第八根了。” 周清捷看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叹气。 “但没关系,考完试就能发寒假啦!加油。” 周清捷用寒假假期当胡萝卜吊着自己学习,握紧拳头暗暗发誓要好好复习。 许千听对寒假没什么期待,回家对她来说可回可不回。 不回家,自己一个人在外更自由。 但一旦不回家,许千听可能会被父母连夜捉回去。 期末周虽没课,但是是最忙的,许千听在此期间抽空去看望了林奶奶。 林奶奶手术后恢复得很好,谢凌宴给她用了外国进口药物,还时不时地让人给林奶奶送各类保健品。 与其说是送礼,倒不如说是硬塞。 林奶奶推拒不得,只能收下,收下扔了不舍得,最后都吃进了肚子里。 她同许千听提起这事,许千听支支吾吾地说不明道不清那人是谁。 许千听糊弄林奶奶,给你你就吃就好啦,绝对安全,我朋友家里卖这些的,工厂价很便宜的。 许千听后来,不让谢凌宴继续送了,谢凌宴之后就再也没送了。 林奶奶对许千听心怀愧疚,生了场大病,让许千听一直挂挂着,既费心又费钱,再加上两人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更是让林奶奶愧悔难当,想尽她所能给许千听最好的。 可是她能给的最好的,不及别人的半分。 林奶奶老伴去世得早,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和儿媳在大城市定了居。 许千听小时候父母对她要求严格,并且父母经常性地不回家,当时林奶奶住在她家对门。 许千听经常性地往林奶奶家里跑,林奶奶给她做饭,给各种各样零食,久而久之,两人似有了血缘关系般亲密。 许千听小时候调皮被打骂时,林奶奶主动站出来袒护许千听。 陈淑琴和许成杰看在林奶奶年长的份上,也就咬着牙放过了许千听。 许千听每次来看望林奶奶,林奶奶准备上一堆饭菜来招待许千听。 许千听说她太过于铺张浪费,她却一点也不听。 等许千听走了,就开始连吃好几天剩饭剩菜。 可惜,林奶奶过年不回老家,春节期间就在街巷里,许千听想带林奶奶一同回老家,林奶奶,说她年纪大了,不想瞎折腾。 自己一个人耳根子清净。 ——“还有明天上午就考完试了吧。”谢凌宴洗完澡,身上带着热气地走进书房,“什么时候回家。” 期末周晚上,许千听习惯在书房待到临睡前才出来。 明天最后一门考英语,大多数人都选择裸考,许千听刚才粗略地看了看,纯裸考,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稍微一看图个心理安慰。 许千听指尖一拨,合上书。 “嗯,我不着急走,后天再回家。” “和你父母说了吗?” “他们没问,我也没说。” “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回去,之前去出差过,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你们那里冬天比较冷,回家的时候多穿点。” 听到他要和她一块,许千听才掀起眸子看他。 “你又要去出差吗?” 谢凌宴唇角挂上丝笑意,“去旅游。” “没什么好玩的,别去了。” 谢凌宴绕到她身后,冰凉的指尖从她的太阳穴划到唇角,突然虎口锁住她的下巴,将她的下巴抬起,低头狠狠亲了她一口。 “不想让我去就直说。” “没……不想让你去。”许千听脖子僵直。 谢凌宴语气强势:“到时候一块回去,晕机吗?” “不晕。” 谢凌宴双臂虚环过许千听肩膀,让许千听看着他手机屏幕。 许千听看着他点开购票软件,输入起始点,点到后天,之前输入过信息,系统自动保存了下来。 谢凌宴只需点击,信息自动填上。 “说好了,我已经买上票了。你记得把你定的票给退了。” “寒假期间带你出去玩如何你不想告诉你父母就和他们说你和你朋友出去。我不在意,在你口中我是男还是女。” 许千听没有想和他出去玩的想法,拿借口搪塞道:“我还有事。” 事实上她真的有事,她要学习,她要争取到名额。 “嗯什么事”“我不太喜欢外出旅游,太累了。” “跟我旅游,不让你累着。年后如何你哪天有空和我说。” 这个借口行不通,许千听换一个借口,“冬天旅游太冷了。” “去不冷的地方。” 还是行不通,许千听想逃避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说吧。” 谢凌宴知道她想岔开话题,他吻上许千听后颈,轻吸出红痕,“现在说。” 挣扎又是徒劳的。 “那年后吧,我有空给你发消息。” “好。等你考完试一块回去,你给我做向导。” 许千听绷着张脸,拿着书站起来,往门口走没作声。 谢凌宴伸直长臂,拦住她的去路。 “行不行啊”许千听往旁边挪,谢凌宴也往旁边移拦住她,她要是不说行,她今晚是够呛能让她出去了。 许千听咬着牙应下:“好。” ——英语试卷一发下来,周清捷饿狼扑食般,拿起笔来飞速写。 许千听不紧不慢地写上名字,慢吞吞地答题。 周清捷一考完英语,杵着拐杖,给她的宿舍桌子和床铺罩上防尘膜,光速整理完一切,拖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 “千听,我收拾完了,我走了。” 许千听见周清捷行动不便,主动帮拎行李。 “我帮你拎行李。” “千听,你真好,我行李很沉的。” “没事,下楼轻松。” 许千听有条不紊地整理她的东西。 该扔的扔,该收进柜子里的收进柜子里。 他给的衣服和项链还躺在柜子里。 还给他他肯定不收,先放着吧。 等着摆脱了他,就给卖掉。 等许千听收拾完了东西,谢凌宴在宿舍楼底下接她。 谢凌宴给她买了束玫瑰花,“送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两人一同到了机场,谢凌宴拉着两个人的行李,许千听只需要背着书包就好。 候机室里。 许千听给陈淑琴报备行程。 许撇撇:妈,到了车站了,我朋友想来旅游,过几天我再回家。 妈妈:考得怎么样你不先回来看看我们俩许撇撇:我先回去放行李,陪我朋友逛逛。 上次不欢而散过后,除了金钱往来,许千听和父母没多少聊天。 时间渐渐淡化了许千听和父母之间的不合,双方都不提起,将不合藏了起来。 许千听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后仰靠在软垫上,阖上眼睛。 她要争取到名额!离开他,离开父母生活一段日子,快要离开他了,先陪他几天也不是不行。 快要登机时,许千听睁开眼睛,揉了揉脖子。 谢凌宴一直在看书架上的财经杂志,见许千听醒了,问道:“想好了之后要带我去哪里参观了吗?” “去海边看看吧,去看海鸥群飞。” “听你安排。” “待几天。” “想赶我走”谢凌宴眸子染上玩弄的趣味,“不走了,春节对于我可过可不过,我一直待到你离开为止。” 声音灌入耳朵,字字句句敲击骨膜。他在那,再加上还有许千听父母在,许千听得小心再小心地过日。 谢凌宴肯定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她活动氛围内,到时候要是再遇到她父母。 许千听想到这点,头顶发麻,四肢发冷。 “你在开玩笑吗?”许千听浑身的细胞都再抗拒。 “你觉得的呢?”谢凌宴嘴角溢出笑容。 在许千听眼中,他笑得阴寒,皮笑肉不笑。 第28章 飞机即将起飞,许千听第一次坐飞机,她听从广播的要求,系上安全带,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提示音刚落,机身轻轻一震,引擎轰鸣声低沉有力,窗外景物飞速后退。 “你不回家过年,会很无聊的。”许千听在做最后挣扎。 “有你在,我不无聊。” 机翼划过层层叠叠的云浪,窗外大片澄净沉稳的蓝,许千听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 谢凌宴问乘务要来了毛毯,铺盖在许千听身上。 “不冷。” 谢凌宴长指触碰许千听的手背,冰凉的,顺着手掌骨骼延伸方向向前,对方向旁缩,谢凌宴一把抓住,像握了块温凉的玉。 “盖上。” 落地时已是傍晚,谢凌宴拉着两人的行李,跟随着人群走向出口。 行李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串沉闷而持久的轻响。 杂音纷扰,谢凌宴有意识地拔高声音:“你先回家,我先回酒店,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当我向导。” 许千听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让斜坡绊住了。 谢凌宴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衣服,视线落到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眉头拧起。 “走路看路。” 许千听停住脚步,眼不离手机,“我想先打上车。” “有司机来接我们。” “我们不是分开走吗?” “一块,先送你再送我。” 一块一块回去的话他就知道家里的具体地址了! “太麻烦了。”许千听挡住谢凌宴向前走的路,“我能自己回去,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谢凌宴掀眸,“我送你不是更好,不麻烦。” 顺着人潮走到出口,司机接过谢凌宴手上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谢凌宴给许千听拉开车门,许千听左右摆头看了眼周遭环境,躬身而入。 谢凌宴坐下,叠起双腿,姿态闲散:“你家哪里”“我不着急,先送你回去吧。” “你家哪里”谢凌宴问第二遍时,语气掺杂了明显的不悦。 许千听并了并腿,手指扣住膝盖,“金晨湾小区。” 谢凌宴对司机说:“先去金晨湾。” “你在防我什么小区那么多住户,我没那么大的本事,直接堵到你家门口。”谢凌宴目光沉沉地落在许千听侧脸上。 “那你能保证你不会在我小区楼下出现吗?” 许千听抬眼看向谢凌宴,目光沉静锋利。 谢凌宴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犹豫了会,从嗓子里挤出声,“能。” “你说的。” 谢凌宴目送许千听进入小区。 许千听拎着行李,一步步地踩在楼梯上,气喘吁吁地上了楼,平复了会呼吸后,拿出钥匙开锁。 陈淑琴做好了饭,等着许千听。家里暖烘烘,许千听刚踏进家门试着热了。 她脱下外套挂起。 许千听眼睛在客厅内打量了一圈,“爸爸呢?” 陈淑琴将她的行李箱推进卧室,“你爸去换药了,晚上和同事约了在外吃饭。” 许千听换下鞋子,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欲想吃饭。 陈淑琴一巴掌打到她手上,斥问道:“洗手了吗?” 许千听放下筷子,乖乖去洗手。 “省赛作品交了什么我看看。”陈淑琴并不懂油画这一方面,但她还是要问要看,例行检查。 许千听从手机上找出图片,“作品名《折麦残稻》,讲的是天灾毁了农民们的辛苦劳作。” 照片照出来的有些失真,陈淑琴本就不懂油画的光影变化,单从名字出发说道:“怎么这么消极你上一次不是落选了?这次有希望拿奖吗?” “不知道。” 陈淑琴冷哼了声,“问你个问题,你就这么个敷衍态度。” 许千听说了实话而已,能不能获奖,还要看同期人的水平,虽实力占据主导,但有运气成分在,只是话语简单点,就被扣上了敷衍的帽子许千听没反驳,要是再反驳,恐怕要被扣上不尊重大人的帽子了。 “对了,兰金奖的纸质证书和奖杯带回来了吗?” 许千听怔了怔,虚假的奖项,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谢凌宴给她做出来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证书和奖杯。 由于是假的,许千听没拿回宿舍,留在了谢凌宴家里。 “要拿的行李太多了,放学校了。” “再回家记得拿回来,让我们看看。”陈淑琴夹了块排骨放进许千听碗里,“前些日子,和你姨妈聊起来,你姨妈说在官网上没查到你名字。” 许千听心尖一紧,筷子挑起的米粒重重地摔回碗里。 造假的那一刻,她能想到会有戳破的日子,但她抱有侥幸,整个大家庭里,只有她学美术,懂油画,其他人对此只略知一二。 想着他们不懂,自然不会去查。 但许千听心头涌上股报复的快感,虽然是自焚式的,能将火花触及到他人,也是值得。 没什么好忧虑的,大不了到时候再吵一架,她再搬回学校住。 她淡定道:“然后呢?” “我说她等着给她看奖杯证书,你没拿回来,就算了吧。要是她之后再提起,再说。” “你们查过吗?” “没,有什么好查的。” ——前一天睡得早,第二天许千听早早地醒了,需要换洗的衣服前一晚装进了行李袋里。 她起床,给谢凌宴发消息。 许撇撇:你醒了和我说说。 早上六点半,天蒙蒙亮,爸爸妈妈还没醒,许千听洗漱动作放缓了。 生怕吵醒他们。 许千听洗漱完,发现谢凌宴在十分钟前,给她回消息了。 Colin:已经醒了,在楼下接你。 许撇撇:到了Colin:到了,楼后停车场。 许千听推算了下时间,谢凌宴恐怕五点就醒了。 真早。 许千听已提前和陈淑琴说过了,她心安理得地拎上行李袋,动作轻缓地开门,关门。 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地下楼。 许千听下楼,绕到楼后停车场,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迈巴赫在众多普通车辆里脱颖而出,车身线条利落如刻,漆黑的车身发射着冷光。 司机见许千听来了,亮了亮车后灯,并开了车锁。 司机看许千听手里有东西,遂下车,接过许千听手中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谢谢。” “应该的,谢先生嘱咐过。” 许千听坐上车,发现谢凌宴并没有在车上。 原来是让人来接。 车缓缓地起步,大早上路上车辆很少,再加上距离近车速快。 许千听感觉自己刚上车,就要下车了。 司机停稳车,下车拉开车门,恭敬道:“请下车,4603号房。” 谢凌宴住在靠海的顶奢酒店里。 酒店一层装饰奢华,大堂挑高极高,水晶吊灯灯光璀璨,如银河般倾泻。 空气喷洒着好闻的柑橘香。 许千听顺着指示标,找到电梯间,电梯停在一楼无需等待,她进入,酒店最高楼层就是46,许千听按亮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到了46层,“叮”一声开门。 许千听抬头看显示屏上出现数字46,确认没有楼层正确,迈脚出了电梯。 楼道明亮宽阔,大理石地板擦得反光,一尘不染,许千听看着墙边贴着的数字标,找到了4603号房。 她按响门口门铃。 “换下鞋来。”谢凌宴穿了件白色毛衣,温润的白色显得他很是温柔,桌上摆着早饭。 餐桌摆在落地窗前,窗户外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晨起涨潮,海浪怕打着岸边礁石,卷起层层浪花。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橙红的火光烧着地平线,耀眼明媚。 光亮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没吃饭吧。”谢凌宴坐在餐桌前,“坐,一起吃饭。” “找了几家评分高的早餐店,随便点了几样。” 许千听舀起一颗馄饨,填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刺激着舌尖,唤起过往的记忆。 “是凌湘路那家吗?那家店开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一直吃。” “没印象了。”谢凌宴放下筷子。从手机订购记录里找到单子,“确实是。” 许千听将碗推到谢凌宴面前,“你尝尝。” 圆鼓鼓的馄饨浮在清亮的汤里,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米。 “喂我。” “你自己有手。”许千听将碗再往谢凌宴面前推了几寸。 谢凌宴锢着她的双腕,焉坏道:“不喂是吗?等会换一种方式喂我。” “喂……你先松开我。” 许千听舀起一颗馄饨,下意识地吹了吹,吹完后有些后悔,勺子伸到谢凌宴嘴边。 看着谢凌宴吃下馄饨,收回手,拢回碗来。 吃完饭,收拾干净餐桌,谢凌宴没有要外出的意思,反而拿出了电脑。 指尖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地挪动。 许千听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睡觉吧。” 许千听指腹轻轻揉搓着眼皮,嗓音带上困倦道:“不是要出去吗?” 明明早上睡醒时很清晰,吃完饭反倒很困了。 “不急,你睡醒再去就行。” 许千听晃晃脑袋,企图重新打起精神,“现在去吧,我洗个脸就好了,早点逛完……” 许千听话语戛然而止,谢凌宴慢吞吞地掀眸,眸子微凝。 许千听别开脸,留给谢凌宴消瘦皙白的侧脸。 “早逛完干什么”许千听缄口莫言。 谢凌宴没想进一步为难许千听的想法,缓慢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你不睡我可去睡了。” 许千听以为谢凌宴在和她开玩笑,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 只见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 他果真把许千听当鱼干似的晾在了一旁,回卧室睡觉去了。 第29章 中午吃饭点时,许千听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寻声抬眸。 谢凌宴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早上时他虽说话做事和平日如出一辙,却夹杂着想刻意隐藏的倦意。 谢凌宴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懒散,左右拉伸脖颈,颈部皮肤在拉伸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你没睡”“没,睡不着。下午去海边看看吧,我们这边除了海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谢凌宴从饮水机旁架子上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听你的。” 谢凌宴举起杯子朝许千听坐的方向,伸了伸胳膊,“喝吗? 有种杯中装的不是温水,而是酒精的意味。 许千听看了一上午的油画进阶课程,两千块的网课,临放假前一咬牙买下的。许千听不是一个喜欢喝水的人,很多时候忙起来,压根记不起要喝水。 水伸到面前确实让她升起渴意。 “我自己倒就好。”架子上还有三个杯子,杯壁干净,连指纹都没有,像是全新的。但万一不是呢? 许千听在外时不时地犯洁癖病,尤其是住酒店时。 总觉得一间房内一个月很多客人入住,哪怕清洁得再到位,也觉得膈应。 许千听手扶着膝盖,弯下腰看下层架子上有没有一次性纸杯,下层架子空空如也。 “找什么?”谢凌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纸杯吗?” “杯子全新的没用过,这间房间里里外外都找人打扫过,床单被罩都换了全新的。” 许千听拿起玻璃水杯,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杯口冒着股股热气。许千听大拇指食指捏着杯壁,水接得有点满,她举步维艰地走倒桌前放下。 热气蒸腾而上。 “不烫吗?” “等会凉点再喝。” “为什么不直接接一杯温水。” “喜欢等热水凉下来的过程。” 谢凌宴不懂许千听脑袋里的弯弯绕绕,没多说话选择尊重她。 许千听横起手机,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继续看网课,手机屏幕中间出现电量不足提示,许千听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去拿挂在墙面上的书包。 刚走一步,谢凌宴拽住她的胳膊,“去哪?” 突如其来海草般的触感,许千听浑身一凛,“我去拿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靠近沙发扶手的墙面上有插头,许千听插上充电器。谢凌宴和许千听各盘据沙发一端。 谢凌宴目光丈量了下两人的距离,他挪到许千听旁边,见许千听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问道:“看剧?” “不是,看网课。”许千听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手机屏幕太小长时间看对眼不好,用我的电脑如何?” 许千听点后退键,刚才老师说的让谢凌宴的话盖过去了,没听见。许千听按下暂停键,有些烦闷道:“不用了。” “嫌弃我的电脑?给你买一台新的如何?平板和电脑都给你买?”谢凌宴眸光含笑地看着许千听眉间微起的褶皱。 “我有电脑。” “给你买个平板?” “不用了,一般用不到。”许千听索性直接关了网课,她心已经浮躁起来了,看不进一点。 “美术生不应该人人都有平板?那么平时不会在平板上画画?” 谢凌宴心情不错,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反观许千听让他扰得有点烦,语气带上了些不耐烦,“人人都有?国家发的?我在纸上画画,用不着。” 谢凌宴鼻尖溢出丝笑,他像安抚她情绪似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我给你发一个。” 中午,谢凌宴又张罗了一大桌饭菜,两人吃完饭。 许千听催着他赶紧出去。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出去了。” 她怕他再去睡觉,这下就彻底旅不完游了,摆脱不了他了。 谢凌宴看她心急火燎的模样,逆反劲上来,他偏偏不想称她心意。 他如同树懒一般,慢腾腾地抽纸,擦嘴。 一动不动在椅子上坐了会,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回复消息。 一切动作慢条斯理。 让人恼火。 和许千听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如水,一个如火。 许千听吃完饭,接着穿上衣服,收拾整齐。 笔直地站着等谢凌宴。 许千听看出谢凌宴是故意的,她从沙发上捞起谢凌宴的黑长羽绒外套,递到他手边。 谢凌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徐徐落在他的外套上。 “着急走吗?” “晚了,就太冷了。” 谢凌宴唇角溢出丝笑意,“那你给我穿吧。” 谢凌宴站起来,靠近许千听,伸长胳膊。 身影黑漆漆地压住许千听,肩颈宽阔,尽管穿着衣衫,但藏不住肌肉彰显出的强劲力量。 许千听擎着谢凌宴的衣服呼吸一滞,她找着衣服领子,揪着领子披到他身上。 “你自己能穿。” 谢凌宴笑出了声,笑声低沉,带着很强的穿透力,他不想逗她了,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他穿上外套,提上鞋。 “不逗你了,走吧。” 许千听站在电梯前为接下来的行程发愁,他这种性子的肯定不会挤地铁,坐公交,打车的话…… 他会坐普通的车吗? 电梯正在缓缓升上来,屏幕上的数字逐渐增大。 许千听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想怎么出行。” 许千听说出口的瞬间,能想到他能有什么样的回答,大概率是说句,听你的。 谢凌宴不会按许千听的想法出牌,“跟着我。” 出了酒店,今早送许千听的车停在门口。 有车接送啊,刚才忽略了这点了。想到之前为出行方式犯难,许千听觉得自己好笑。 谢凌宴给许千听拉开车门,“进。” 许千听躬身进入,还没等谢凌宴坐进车内,对司机说:“司机,您好,去金沙湾吧。” 司机透过前车镜,看谢凌宴的眼神,问道:“先生,去吗?” 直到听到谢凌宴出声说了句,去金沙湾。司机才敢发动车子前往目的地。 谢凌宴给许千听捋平卷起来的衣角,“真这么着急,我还没问。” “我陪不了你太长时间的。”许千听要把话说清楚,“我家里还有事。” 谢凌宴视线移到许千听身上,目光严肃像审视犯人似的,“嗯什么事”“我……平日还要画画,我还约了老师上课,我还有网课。” 谢凌宴视线收回,若有所思,过了半晌。 “好,旅游有空吗?” “现在不是吗?” “我之后带着你去旅游,去南方的城市。” 许千听松开紧攥的衣角,“可以不去吗?” 谢凌宴拿起手机,删掉备忘录里记得密密麻麻的旅游事项。 “不想去吗?” 许千听头摇成拨浪鼓,语气十分坚定道:“不想去。” “行,尊重你的意见。” 听到可以不用和他旅游了,许千听松了一口气。 到了金沙湾。 一下车,寒凉的海风迎面刮过面颊,像刀割般,许千听缩了缩脖子,下巴藏进衣服里,手揣进口袋深处,戴紧羽绒服的后帽,风胡乱地吹起许千听散落在两鬓的头发。 自言自语道:“好冷。” 谢凌宴像失去冷觉感受似的,安然无恙。虽然天气冷,游客却不少,她们热情高涨地拍照打卡,甚至有的女生,为了出片,在大冷天脱下了羽绒服。 众多海鸥在海面上来回打转飞翔,伸长的白翅划破天空,银白一片,鸣叫声接连不断。 海浪一下下地拍向沙滩上,淹没后又吐出,海上风浪很大。 许千听耸着肩膀,低着头,含着下巴,弓着腰。背影瘦弱淡薄,好似风轻轻一吹就能将人带走了。 许千听冬天鲜少来海边,一来她从小到大长在海边,对海已经看腻了,二来她真的怕冷。 谢凌宴看许千听冷成这样,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下巴顶着她的发顶。 “这么怕冷么回去吧,已经看完了。明天去室内。” 两人在海边只站了几分钟,谢凌宴拉起许千听的小手。 她的手冻得通红冰凉,在触碰的那一刻,谢凌宴有点惊异。 “怎么这么凉”谢凌宴拉着许千听进了车内,车内空调暖烘烘,热气包裹住许千听。 她顿感浑身舒适,眉头舒展起来,她的双手还握在谢凌宴手中。 “走吧,回酒店。”许千听动了动手指头,谢凌宴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不看了吗?我看了好几年了,没多大兴趣,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在车内等你的。” 谢凌宴眸光微凝,眼眸冷津津,连带着手指收得更紧。 “我看的是风景吗?我比你大七岁,我什么风景没见过”许千听直视了他一会,受不住他眼中的寒凉,别开了头,“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晚上留下。和你父母说过了吗?” “说过了。” “几天”“你之前说的是三天两晚。” 许千听特意强调他之前说过的,生怕他反悔加时。 “好,三天两晚,我们在酒店一起待上三天两晚。” 谢凌宴感受到许千听手彻底暖和起来,才松开。 一想到要和他足足待上三天两晚,许千听就觉得头顶发麻。 她从来没和他待一起这么长时间过。 “一直呆在酒店没事干,太无聊了,你给我买一套画具吧。” “附近有店”谢凌宴合上双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谢凌宴果然执行力很强。 司机竖着耳朵听两人谈话,听到要改路线靠边停下车,“先生,接下来往哪边走”“这附近有兰义画居屋,我高中朋友开的。” 司机问道:“许小姐,哪个兰哪个义呀。” “兰花的兰,义气的义。” 谢凌宴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藏在心里的想法,“画自画像吗?” 人物画不算是许千听擅长的领域,人物画人和神都要有。 人容易,画好神难。 “你想要自画像吗?” “要你的。” 第30章 到了兰义画居屋店门口。 许千听手扣着车门把用力,开门下车,谢凌宴跟在她身后。 他得跟着去付钱。 许千听之前在这附近集训时,经常来这家店买画材。 这边价格实惠,老板为人亲切大方。 店旁边有家拉面店,她之前和朋友中午晚上经常来。 集训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还经常性地烧糊了。学校外出管理严格,没有盖章假条,绝对不放行。 哪怕你好话说尽了。 但学校操场围栏高度不高,许千听生得灵巧,轻巧一翻能翻出去。 过往的事物总能牵引出连番的思绪,一晃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了,久到恍惚了。 许千听曾多次想,要是时间能和勇气作筹码就好了,时间流走换来足够的勇气来让她面对未来的挑战。 好似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许千听推开门,门口的风铃响起。入目是老板娘和蔼的笑容。 老板娘语气敦厚道:“来了。” “来了。”许千听回应。 一天内来客量多,老板娘年纪大了,记不住来往的人,哪怕已经来了很多遍了,老板娘也只能记个七七八八,对不上号。每次来人,老板娘都会习惯性地说句,来了。 门口有篮筐,许千听提上篮子,在货架上挑选。 谢凌宴如同保镖似的,紧跟着许千听,拿过她手中的篮子。 “想买什么买就行,最后我来结账。” 许千听往篮筐里扔了很多白颜料,其他颜色各两管,篮子一下子重了起来,坠手感极强。 还有画笔画纸,许千听通通扔进篮筐里。 一个篮子不够装,谢凌宴先将盛满快要溢出的篮子放到收银台上,另拿了一个空篮子。 “买你喜欢的,把整个店搬了都行。”谢凌宴宠溺地看着一语不发只顾买买买的女孩。 许千听沉默地往框里扔东西,超量买了购买画材。 一来是因为需要,二来想着照顾老板的生意。 老板娘越看许千听越发觉得面熟,热络地问道:“姑娘,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呀。” 许千听露出齿而笑,“您终于记起我了,我高中时在这附近集训过,那时候经常来您这,当时,您还问过我名字呢,我叫许千听。” 老板娘一拍脑门,“哎呦,我可想起来了,当时我还觉得你这个名字奇怪呢,为什么要千听。你当时还给我解释过,说什么……” 老板娘扣着头皮思考,时间久远,一时没想起那句话来,朦胧模糊的框架在脑海里回荡。 许千听补充道:“因为我爸妈希望我能听进去很多人的教诲,于是就叫千听了。” 谢凌宴的目光又缠上了许千听,他站在一旁当忠诚的听众。 “对对对!你看我,一时没想起来,就是这句。” 话匣子一开,就很难合上了。 老板娘小臂撑在收银台面上,兴致高昂地和许千听聊天:“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女生来着不是?好像是姓宋,哎呦我这个脑子又想不起人名了,叫什么来着。” 许千听自打脱离原高中以来,再也没有人提到过她的名字了,许千听用最牢固的胶水封在盒子里,名字压进层层砖块,缠上厚重的布匹,没人提及她不会主动搬开尘封。 许千听声音变小,像喃喃自语:“宋然。” 老板娘双手一拍,“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老板娘掉进过往回忆里,“我记得呀,那时候你们经常一起来,每次买一点,每次买一点,但来的频率高,也给我的业绩做了不小贡献呢。” “哦,对了。你现在在哪上学呀,还有好久不见宋然了。” “我去了京山大学上学,她去了”许千听手指摸着脖侧筋,眼神看向陈旧发乌的收银台玻璃,“她去了南方一个大学。” 老板娘对名校略知有耳闻,虽然许千听并不是她的孩子,但她依旧为她感到骄傲,“京山大学,双一流,很厉害的一所学校。考得真好。” 许千听弯了弯唇,“过奖了。” 有四个穿着集训服的女生走进来,原本不大的店面拥挤起来,她们之间说说笑笑,相互之间推推搡搡。 “太爽了,终于逃出来了,买完画笔大白,我们去旁边吃碗面吧。” “中午饭不是刚吃吗?” “中午饭烧糊的茄子土豆,我都没吃,勉强吃了半张饼就着咸菜。你不去我和小洁去。” “别,我也去!我们四个一块去,我看谁敢玩孤立。” 紧接着,又进来两个男生,店铺更加拥挤了。许千听看着店里热闹起来了,老板娘恐怕无暇顾及他们了。 许千听对老板娘说:“您算算价格,我们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那行,之后有空再来呀,我请你吃饭。” 几千块钱的画材,最后由谢凌宴付的款。 ——大包小包的塑料袋,许千听蹲在地面上拆开。 许千听在落地窗前架起架子,绷好画布,拿着调色盘犯难。 “我不会画我的自画像。”不是不会,是不想画。 许千听提议道:“画你的吧。” 谢凌宴往垃圾桶内扔塑料袋,进卫生间洗手,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来:“看着照片画会不会好画点。” “我没有你的照片。” 谢凌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此时他的角度看许千听,许千听似从动漫里走出来一样,举起手机,澄净无瑕的蓝天幕,辽阔汹涌的海浪拍击着礁石,涌上沙滩,在此背景下许千听侧垂着头调色,下颌线清晰,甚至能看到皙白的皮肤下细小的青血管,鼻梁线条流畅,鼻头上翘,睫毛在下眼睑上落下小片阴影。 轻轻煽动的睫毛宛如刚破茧的蝴蝶,小心带着好奇地试探这世界。 谢凌宴按下拍照键定格下来这一刻。站着,放大照片细节欣赏了一番。 许千听拿起手机发现谢凌宴没发过照片来,抬头看他手机握着手机,侧靠在墙边。 “你的照片还没发我。”许千听提醒道。 谢凌宴将照片发给许千听,“发你了。” 许千听点击消息,一张蓝色背景的照片,还是坐着的姿势。 点开,放大。 发觉是她的照片。 许千听惊异道:“你的照片呢?” “我没答应你刚才说的。”谢凌宴到她身边,湿巾纸擦她手指侧边的颜料。 画自画像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周清捷倒是很喜欢画自画像,她之前给许千听看过,画过五六副。 画侧脸比画正脸的不配德感小点,既然他想要,许千听选择硬着头皮画了。 谢凌宴坐软皮沙发上,挑着电脑盖中间,掀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击查看邮箱,邮箱内有三封未读邮件。 两封来自公司药物研发部,一封来自杂志社。 谢凌宴先点开杂志社那篇。 许千听之前写的采访稿,谢凌宴作为介绍人,反正动动手指的事,杂志社一并发给了谢凌宴一份稿子。 谢凌宴掀眸,许千听拿着画笔,露出一节白瘦的腕骨,恬静的侧脸专注地在画布上打稿,时不时地看向旁边手机上的照片对照。 谢凌宴收回目光,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许千听坐久了腰酸,她站起来伸了伸腰,发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按照常规油画画法,得一遍遍等干,战线拉得过长。三天时间根本打不住。 许千听采用湿画法,让颜色自然融合,不用一遍遍地等干。 “如果很累的话就别画了。”尽管天色还很亮,谢凌宴按开了灯。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谢凌宴看画布上色彩朦胧的女孩,许千听画得很贴近照片,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是她来。 “你看过邮箱吗?” 许千听刚才一直在画画,手握粘上颜料的画笔,没空余的手去干别的事,哪怕手机一直亮着。 “没。” “看看邮箱,里应该有封邮件。” 许千听从矮凳上捞起手机,查看邮箱,邮箱里果然有封未读邮件。 许千听点开查看,稿子审核通知。许千听之前提交的稿件,之前一直没接到消息,她不好意思催促,只能不停地等待,这次接到了过稿通知。 许千听喜出望外地点开。 最终的采访稿审核。 许千听一目十行,粗略地读了一篇,滑到最低下。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后续会安排上实体报刊杂志和电子刊。若有意见,请加以补充。 许千听看着文章末尾的署名,唇角不自觉地上弯。 许千听滑到上顶,一字一句地读文章。确认无误后给回了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 “作为引荐人,我这边也能收到份。” 谢凌宴坐到许千听的滑轮椅,油画没干,近距离看,颜料渲染轻薄处透着布料肌理,色彩交融衔接自然,细节处理很精致。 “湿画法。” “你也懂油画”谢凌宴唇用力吸了下许千听后颈,留下浅浅的痕迹,笑道:“略知一二,这么着急完工”许千听向侧边挪了几步,避开他的怀抱,“除非用丙烯颜料,正常的油画画一层就要等干将近一周。一副作品完成得等一个寒假。” 谢凌宴拿起画笔,犹豫了下,又放下。画笔毛刷沾上了肤色颜料,毛刷上的颜料并不均匀,深一截浅一截。 许千听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拿着画笔若有所思的模样,等待他不按套路出牌的行动和言语。 谢凌宴眸光一闪,目光徐徐落在许千听细长的手指上。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的钟表。 钟表秒针一刻不停地挪动着,时间在无声之间流逝。 “你教我画两笔吧。” 许千听滞了一下,颇为难以置信道:“我教你吗?” 不过想想也不出奇,毕竟是他。 谢凌宴捻起画笔,“对。你教我。” 许千听回了回神,她采取口述教学法,“先洗洗笔吧,毛刷在洗笔筒里转转就好。” 谢凌宴没动静,许千听以为他不知道哪个是洗笔筒,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洗笔筒,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洗笔筒。” 在许千听胳膊伸到面前时,谢凌宴手掌向上,握住许千听腕骨。 “单纯靠说没意思,不如亲自教我。” 许千听挣开了谢凌宴的手掌,他力道很重,手腕上留了浅粉色的痕迹,许千听拧眉道:“松开。” 经过许千听一下午的努力,画基本上成型了,只需要用细节刷刻画下细节就好了。 许千听拿起尖头很细的刷子,越过谢凌宴,在他面前蹲下,拿起调色板。 刷头浸泡进颜料里。 谢凌宴手臂环住她的腰,向上提。许千听在这股力的作用,半弯膝盖站起。 谢凌宴强势握住许千听的手,声音幽沉道:“这样教我。” 谢凌宴将画笔从许千听手中抽出,让许千听的手包住他的手。 两人手的尺寸差别明显,许千听只能半包着谢凌宴的手。 许千听拿着他的手在画布上轻扫,谢凌宴跟着她的指导的方向挪动手指。 在两个人的力道下,画笔毛刷触碰画布,添加细节。谢凌宴清凉强势的气息紧紧裹住了许千听,许千听头脑一片混乱,谢凌宴将椅子放到她身后,空余的手按着她的腰示意让她坐下。 而他半弯着腰迎合许千听的身高。 许千听已经不在意画是否完整完美,只想粗略地带过几笔。 她握着他的手扫动了几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许千听的指尖缓慢抬起,试着他的手没动静,五指全部抬起,松开,后撤。 “好了,画完了,等一周干了后就好了。” 可能是两个人距离过近,亦或是酒店温度过高,许千听耳朵烧红了。 在画板和谢凌宴怀前空间的太小了,似乎有个人无形地将氧气吸走吸薄。 许千听脚向旁边挪了一大步,侧滑出去,站起。 谢凌宴顺势将她抵到落地窗前,圈在怀里。 低头看她轻轻颤动的长睫。 “就这两笔就画完了?” 许千听抬头,直视他眼睛,压下心虚故作淡定地解释道:“湿画法就是比较快,刚才我已经铺完色了,稍微点上点高光就行了。” 谢凌宴笑声钻进她耳朵里,跑进心脏里,声浪包裹住许千听脆弱的心尖。 “反正我让你做的事,你都会尽快完成,包括那副还没画完的画,铺色不是很潦草吗?” 那副画至今都没画完。 潦草的铺色保留完整。 许千听睫毛煽动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铺色潦草,不代表画的最后成稿是潦草的。”许千听牵强地解释道。 谢凌宴温柔地啄了啄她伶俐的小嘴。 “好,下学期有空去画完。” 许千听眼球在眼眶中轻动了两下,去国外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一下下敲击着神经,下学期还早,寒假还长。 许千听小鸡啄食似的点头。 谢凌宴一只手垫在许千听脑后,唇贴上她细腻嫩滑的锁骨,齿间轻咬了下,问道:“我是你的谁。” 许千听浑身酥麻,齿间摩过锁骨时,微微刺痛。 许千听手推着他的锁骨,谢凌宴敏捷地控制住她的手,举过头顶按在玻璃窗前。 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提醒了她。 她在落地窗前,对面还有楼层。 一种像是被偷窥做坏事的恐慌感袭来。 “我们……换个地方。” 谢凌宴从她锁骨前抬头,“换个地方去哪”许千听反应过来她把自己彻底推进了深海里。 “不是。”许千听深海里咸海水快将她淹没了,她拼命地寻找救援绳索,“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谢凌宴松开按住她两只手腕的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她的肚子。 扁扁的。 谢凌宴长吁一口气,黑眸里是她的惊恐面容,好似将她困在了瞳孔狭小一寸之间。 “真的饿了吗?” “我也饿了,先喂饱我吧。” 谢凌宴将许千听抗在肩头,许千听彻底慌了,她捶打着谢凌宴的肩膀。 一下比一下重。 看他没动静,指甲划他的皮肤。 谢凌宴像试不着疼似的,径直往卧室里走,将她扔到床上。 许千听在床垫上弹了两下,脚踩住冰凉的瓷砖,身子向下,蹲在地面上。 谢凌宴脸色布满寒霜,拎着她两臂往床上带。 许千听坐在了床边,清瘦的脚腕向下勾,脚尖触地,脑袋灵光一现,“你饿了不是吗?我会做饭,我晚上给你做饭吧。” 谢凌宴半跪在床下,将她往床上推,脚尖脱离地面,吸咬她的下唇,贴住,撬开。 吮吸她口腔里的香甜。 许千听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任由他摆布。 随后,她听见谢凌宴低哑的声音说道:“什么时候愿意给。”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我来晚了一整个滑跪大动作昨天的字数今天没补出来明天一定6k未来我再也不无稿,果更了《 》 30-40 第31章 许千听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抽了两三张纸巾擦手,从沙发上捡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陌生号码。 但是是本地号码。 许千听抱着好奇的心态接通了电话,“喂哪位”“您好,您的快递到楼下了,方便来取一下吗?” 快递?什么快递? 许千听回想着她常用的购物软件,没想起来她在哪个购物软件上买过东西。 “您好,您确定您没有送错吗?” 快递员报了手机尾号和收件人的姓氏。 和许千听的个人消息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巧合。 “是您本人的信息吗?” “是。” “快递是要本人签收的,您能下楼来签收一下吗?” 许千听关上电磁炉的按钮,快要咕噜冒水泡的水停止沸腾了。对在阳台择菜的陈淑琴说:“妈妈,我下楼取个快递。” “你又买什么了?” 许千听不想让快递员久等,穿上长羽绒服,提上鞋,“我也忘记了。” 许千听快步下楼,楼下一辆小三轮车前站着个拿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 男人先把许千听晾在了一边,等打完电话,问道:“是许小姐吗?这边有个快递需要你签名确认收件一下。” 许千听扫了眼快递上的姓名和手机尾号,果真无误,许千听接过笔来签名,快递员拍照留存,并扫了下出库码。 “好嘞,您慢走。” 许千听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许千听实在想不起来她究竟买了什么。 快递箱子上没物件信息。 许千听满腹疑团地回到家里,蹲在卧室房间里拆开。 一个全新的平板。 平板底下还有一张手写的掌心大小的卡纸。 上写道:送你的。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锋利。 许千听之前看过谢凌宴的字体,他得字很有力量,能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这张卡片上的字肯定出自谢凌宴之手。 外加之前,他之前和她说过要给她买平板。 许千听只当他是随口一句。 陈淑琴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许千听房间内传出,好奇心和对自己孩子一举一动的支配欲升起,问道:“买什么了?” 按照谢凌宴的脾气,他肯定不能给许千听些便宜物品,她和谢凌宴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许千听也不想让这段关系见了光,知道的人越多越难收场,许千听慌乱地将平板藏进橱柜书本夹缝之中。 陈淑琴探进脑袋来,地面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千听扯了扯嘴角,拢起纸壳来,说道:“应该是我舍友的恶作剧,只有纸壳里面什么都没有,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倒也是挺正常的。” 陈淑琴手头有活,懒得深究,洗过菜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不懂你们了,又不是一二年级的小孩,等会去楼后小超市帮我买包盐和买瓶料酒。” “好,我接着去。” 许千听顺手将装平板的纸箱拎着下了楼。 离开谢凌宴已经一周了,许千听没主动给谢凌宴发消息。 五天前,谢凌宴给她发消息和她说,他有事,要回京华。 许千听看着消息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担心他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小区门口。 最近可能临近年末,谢凌宴也忙起来了,给许千听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许千听走出小区楼,一阵寒风跑进了衣领里,许千听掖紧衣领,走到垃圾桶旁,掀开垃圾桶盖扔进去纸壳,低着头拨通谢凌宴的电话。 响铃几分钟后对方接通。 “喂?”许千听打电话时习惯性的开场语。 “有事?”话筒里传出谢凌宴翻动纸张的声音。 “平板我用不着,心意我领了,平板给你寄回去吧。” “送出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当你的新年礼物。”谢凌宴客厅墙上贴着已经干透装裱起来的许千听的画像,谢凌宴视线落到了画中少女白皙的手指上。 整洁的白墙面上挂着浅蓝色的画框,画框里的女孩恬静乖巧美好。 谢凌宴说是要一直待在许千听老家,可现实的工作让他不得不违背意愿,早早地赶回去。 谢凌宴补充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是我的女朋友……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把许千听思绪拉到前几天。 “什么时候愿意给?”谢凌宴的声音鬼魅般缠着她。 许千听记得她当时脑袋一片混沌,一心想让当时的自己脱险,她轻吐出两个字,明年。 谢凌宴笑出了声,“好,你是聪明的,明年范围可太广了,但是没事我有耐心,和你慢慢耗。”低沉的嗓音磨着她敏感的神经,“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逼着她重复这句话。 许千听舔了舔干裂的唇,话不过大脑地重复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谢凌宴狠狠咬了她锁骨一口,留下一排齿印,许千听痛得拧眉,指甲伸进他的衣领,划过他的脊背。 谢凌宴眯起眼睛,看她脸上带上的诚惶诚恐,“你就不知道转换人称?重说。”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 谢凌宴再次一次放过了她,她只记得,而后…… 他买了一堆食材,他下厨做了饭,他做饭水平很一般,堪堪能入口。许千听后来自己做了饭,做了香菇炒油菜和西红柿炒鸡蛋,另外煮了两碗阳春面。 楼下邻居见许千听手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个手机出神,朝她打招呼道:“千听,下来扔买东西吗?” 许千听思绪被打招呼声拉回,她寻声看向爷爷,“帮我妈妈买个东西,近来你身体还好吗?” 邻居爷爷:“最近身体很好,腿脚也利落,快去吧,天儿怪冷的。” 许千听买回盐和料酒,楼道里碰见扶着扶手慢慢上楼的许成杰,爸爸正好从医院拆石膏回到家。 许千听在他身后喊道:“爸,好了吗?” 许千听抓着许成杰的手腕,托着他的肘部:“我来扶你吧。” 许成杰面色一变,甩开了许千听,“我又不是残疾人,不用你扶,腿太久没用力,一时不习惯。” 对于许成杰来说,面子大于天,本来摔断了腿就够丢人了,摔断腿后,他没让任何一个人帮过他,凡是皆是亲历亲为。 好似随便一个人来帮他,就能将他高高在上的面子给拽下来。 临近新春,许成杰腿刚好,非要逞能开车去商场买年货。陈淑琴硬是咬着不松口。 许千听暑假刚拿驾照不久,在人流拥堵的路面上不敢开车,陈淑琴为了自身安全,选择自己开车。 街道上树干上挂着彩灯和喜气洋洋的福字挂件,商场内人员拥挤,许千听物欲低,见琳琅满目的商品,起不来一点购物欲,化身行走的挂钩负责拎东西。 许千听亲缘浅薄,爸爸妈妈都家庭里最小的孩子,隔代亲属在许千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许千听没觉得难过,小时候见过和他们相处过,但长大后,全然不记得。 对隔代亲属没一点感情。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许千听综测成绩稳居专业第一,第二名咬得很紧,许千听算了算要是周清捷没把校庆名额给她,她这次恐怕到不第一的位置。 交换生的名额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许千听头上,自打交上了交换生申请表后,许千听一直等待回复,等待回复,一天之内看好几遍邮箱。 次次失落地退出。 过年大扫除时,许千听帮着擦玻璃,一些看不到的角落,清扫得干干净净。 许千听房间,在许千听上学时无人踏足,许千听平时保持得干净,稍微摆摆桌面上的书本瓶罐就好了。 谢凌宴给她的平板她从来没动过,到手的那天,塞进了书缝里,就一直让平板待在了书缝里。 橱柜虽然关着门,一但意识到里面存了个不属于她的物品,许千听觉得它是个碍眼的难以无视的存在。 许千听在手机上查了查快递网点,楼后快递站还可以寄快递。 许千听拿着平板以丢垃圾的名义下楼,将平板寄回了沉云居。 寄完快递,走出快递站的那一刻,许千听觉得舒心多了。 除夕夜这天,许千听厨艺尚可,主动走进了厨房,家口少,年夜饭做上六个菜就足够了,多了浪费,之后还要不停吃剩菜对身体也不好。 陈淑琴和许千听在厨房里张罗了一会,六道热菜端上了餐桌。 过年万家灯火通明,市里没发禁烟通告,居民们烟花放得肆无忌惮,夜幕一来,天空中的烟花不断,炸开在空中,停留一段时间,转而消失。 一朵落下,一朵又起来,肆意妄为地在空中绽放出光彩。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坐在餐桌前,屋内暖烘烘的,嘴里说着吉祥话。许千听已经成年了,许成杰喝酒,她意趣来了,也想跟着喝酒,陈淑琴没管她。 许千听喝了两厅普通的啤酒,白嫩的脸庞,一点绯色,显得尤其凸出。 她确定自己没喝醉,但眼神却染上了丝迷胧。 吃过饭,许千听给亲朋好友们挨个发祝福消息,窗外烟火澄明,许千听手指悬在Colin,这个微信名上,思考了会,划出微信界面。 许千听跟着陈淑琴忙碌了一下午,忘记看邮箱了。 她点开邮箱,有一个红点冒出。 许千听想到过年期间恐怕不能给回复,抱着认为系统给发的过年祝福的想法,点开。 是申请成功通知,信里面有要交的文件需求,还有负责老师的联系方式。 许千听先是一愣,意识到她想要的东西落到了实处,眼眸猛地像灯光落进去似地,明亮有神韵,指尖激动到颤抖,她觉得过年期间加上老师会打扰到老师,但她实在是太想要结果了,犹豫纠结后,还是加上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对方设置了自动通过好友申请。 许千听先给老师送了过年祝福,随后才步入正题。 在许千听意料之中,老师没有回复。 许千听点进和谢凌宴的聊天记录。 她心情好,给人送个祝福,让对方短暂高兴高兴也不是不行。 许撇撇:除夕夜快乐。 谢凌宴过年在家,和父母关系不和谢凌宴本来没想回家,被硬拽了回去。谢沉泽想挑拨他和许千听脆弱的红线,他心知肚明,碍于同处一家,兄弟两人的亲缘关系。 没挑开说,撕破脸皮。 餐桌上除他以外的五口人,谢凌宴只看着谢林竹顺眼,餐桌上酒杯碰撞声音不断,谢凌宴频频举起酒杯,每次只抿一小口,用红酒当润唇膏用。 谢林竹吃饱了,闹着想出去玩。谢凌宴见状主动请缨,抱着谢林竹去庭院里放烟花,脱离了餐桌。 谢沉泽商业头脑没谢凌宴敏锐,谢凌宴能乘上时代的东风,抓住机遇,将雪球越滚越大,而谢沉泽不行。 但谢沉泽会低下头来贴合别人,在别人面前拍马屁。 谢凌宴不想陷入他们的商圈里,谢林竹作为餐桌上唯一单纯可爱的孩子,是谢凌宴的归属处。 谢凌宴蹲下,用打火机点燃谢林竹手中的手持线状烟花,细小的烟火轻轻作响,橙红色的火屑零星地往下掉落,烟花一点点燃灭在庭院夜景下。 谢林竹高兴地喊叫道:“叔叔,我还要玩。” 手机在大衣外兜里震动了下,谢凌宴没急着查看消息,给谢林竹又点燃了一根烟火,他拿出手机,他的姑娘给他发消息了。 很喜出望外,让人意想不到,谢凌宴笑意藏进眉眼,点点光亮的烟火映亮了他的双眸。 谢凌宴鲜少用语音回复消息,他用尽温柔说道:“除夕夜快乐。” ——初二时老师才回复了许千听,要她准备好证件,等来年办理完签证护照和离校交换手续就能走了,发了一篇小论文来交代注意事项。 许千听一想到能去往未知的领域,心脏怦怦直跳,国外生活如何,会不会顺利,她站在现在,难以预知未来,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往更高一阶迈进了。 再加之两年的时间肯定能让谢凌宴放下她。 过年期间,许千听跟着爸爸妈妈去各个亲戚家里了轮流拜访。 圆餐桌前围坐了六口人,菜上齐了,许千听和表哥钱志尧最后动的筷子。 餐桌上缺不了相互之间的吹捧,许千听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甚至说是厌烦。 她只夹面前的菜,吹嘘吆喝声不绝于耳,她甚至想找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夸许千听的话,许千听只是微笑回应。 在这种场合,夸孩子只是一种变相的夸父母罢了。 钱志尧不知无意还是有意地提到,“表妹,听说你获奖了?我怎么没在官网上查到你的获奖通告。” 钱志尧坐在许千听旁边,家长们说话声盖了部分钱志尧的声音。 许千听听得零零散散,但能听明白一句话。 许千听想到自己反正快要出国了,是谎言终究会露馅的,坦然道:“因为是假的。” 家长们聊得正热络,无人在意坐在下位的两个人。 许千听清晰地看着钱志尧的双眸从平淡变得震惊,他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吧,这种的你都敢造假。” “没在网上传。哪怕在网上传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开玩笑。像是最佳损友奖似的。” “获奖证书我看过,极其真啊,表妹你p图技术怎么这么高了。” 钱志尧嘴巴漏风,在许千听一家人离开时,他说出了事情真相。 随后陈淑琴收到了姐姐的冷嘲热讽,话语中带着尖锐的刺,毫无保留毫不掩饰地扎向陈淑琴。 陈淑琴转身将刺反射给了许千听,许千听和陈淑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吵架。 许千听滚了滚喉咙,将肚子里的话尽数掏出,“从小到大,我只是你们炫耀的工具,用来满足你们的虚荣心。你们不会在意我是否开心,对啊,工具有什么开心不开心这一说。忙起来,眼里都没有我,不,你们忙不不忙的,眼里都看不到我,只有亲戚朋友在的时候,你们才会看到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其他小孩,羡慕他们不用成绩来当作筹码交换东西,而我过个生日还需要成绩还当作筹码,考好了过,考不好不过。” “而我的童年完全被成绩作业给支配了,小时候的我为了让你们高兴,我还要装得很快乐,可你们快乐,我呢?” 陈淑琴看着自己一直以来乖巧听话的孩子,说出一堆扰乱她心率的话。 一定是有人在外教坏她了。 许千听还没说完,她要打断她。 陈淑琴回击道:“我和你爸爸,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别再这么不懂事了,我们也不容易啊,家里家外一堆事。” 许千听捂上耳朵不想听,她还是选择了逃离。 初四傍晚,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学校门口。到了车站,自由的空气盈满肺腑。学校假期内可以留校,宿舍楼是开着的。 许千听回到这地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竟是谢凌宴。 许千听晃晃脑袋,觉得自己荒谬。 正常来说,许千听也要初七提前回来,回来办理各种手续,到处跑腿。 只不过提前了几天回来而已。 附近的酒店太贵了,尽管许千听不太想面对一堆塑料膜的宿舍,碍于经济条件,她还是得回宿舍里。 又吵了一架,许千听这次只觉得心里舒坦。 学校食堂没开门,许千听回宿舍放下行李,在学校门口随便找了个家开着门的店,吃的饭。 一同作为交换生的还有国画专业的陈又林。 许千听在假期里和他聊过几句。 简单的寒暄。 一切还在计划中,尚未尘埃落地。 和父母关系出现了裂痕,许千听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这件事。 她现在的信誉度在他们心里恐怕直线下降。 她说出去,他们恐怕不信。 过几天,等他们消消气再说吧,继续采用时间疗愈法。 许千听吃完饭,在学校操场的湖边坐了会,中午阳光晒在身上还算暖和,许千听坐在长椅上,一只狸花猫跳到了许千听身上,蜷起了身子,小小一坨窝在许千听腿上。 许千听摸着狸花猫的后背,它也不躲,乖巧老实地让她摸。 许千听申请上的消息,没跟任何人分享过,她想起了周清捷,许千听发语音告诉周清捷,她申请上了交换生。 周清捷先是由衷地祝贺,想到自己要失去一位至亲朋友,悲伤涌上心头。 “我是暂时出去两年,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等大四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再者我现在只是交上了材料,真正能离开还得等开学后,过上一两个月,还能陪你好久好久。” 话筒里周清捷止住了假哭声,“真的吗?” “真的。” ——谢凌宴过完初七,手头的工作暂时没急需处理的工作了。 他订上去找许千听的机票。 没提前和她说,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落地时,他给许千听发过去了定位。 许千听闲来无聊,待在图书馆看书,手机正放在一旁,她看到手机消息栏上多了一条消息,怕有出国相关的事来找她,她点开。 看清定位和发信人,霎时四肢发寒,手肘不经意间压上了书沿,书垂直地摔在了地面上。 许撇撇:我现在不在家,我提前回学校了。 下一秒。 谢凌宴直接打来了电话,许千听按灭手机铃声,跑出图书馆。 电话还没挂。 她想接起电话时,就在这一秒,响铃时间到了,电话自然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无缝衔接地打进来了。 许千听滑动了一下屏幕,没接上,再次滑动时,才接通电话。 对面着急出声:“你不在家了怎么不和我说,提前多久回了学校。” “没多久,才两天。” “想我过吗?” 许千听感到耳边灌进去一股凉风,明明没刮风,天空澄净无云,艳阳高照。 “想……过。” 这是真话,刚到车站时,她确实想起过谢凌宴的名字。 “等我,我接着回去。” 第32章 “怎么提前回校了。”谢凌宴避开人声繁重的地带。 许千听蹲在图书馆正门旁,面前一只可爱的橘猫,许千听试探地摸着它的背,它没反击,卧在地面上,乖乖地让许千听摸。许千听放心大胆地摸它,按摩它的毛茸茸的头顶。 “吵架罢了。” “你又躲了?”谢凌宴进了吸烟区,上半身靠在墙边,嘴里咬上了烟,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烟头点燃,“对我有分享欲很难么?” 两个问题,许千听一一回答:“不躲待在家里就断绝母女关系了,比较难过,不太想分享。” 谢凌宴深长地吸了一口烟,“等我。” 谢凌宴刚落地,没等出机场,接着买票回去。 飞机尾气划过夜空,城市的建筑缩成璀璨的光斑。 谢凌宴连夜赶回,快要天亮时落地京华,路面上人烟稀少,太阳在天际线边缘跃跃欲试。 谢凌宴在飞机上短暂歇了会,连夜奔波让他头疼欲裂。落地后,他放任头疼不管,毫不犹豫地径直前往了许千听宿舍楼下。 许千听起床时间他摸不透,有时候很早,有时候晚得吓人。 到宿舍楼下时,天正好亮起。 七点左右了,谢凌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管她醒了还是没醒,给她打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没几秒,身着过膝黑羽绒,散着头发的女生推门而出,女孩掀起眼帘时,平淡的目光正好落在了谢凌宴双眸上。 平静被打碎,女生像惊弓之鸟般,撤步,退回安全领域,转身。 留给谢凌宴清瘦的背影,黑发乱糟糟地粘在羽绒服上。 毕竟是女生宿舍,谢凌宴不能直接贴到透明门玻璃上,该有的距离得保持,方才那一通电话铃声到时间自然挂断了,谢凌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门后面的许千听。 许千听接通电话,“喂?” “转身,看我。我知道你刚才看着我了。” 她后脚跟碾着地面,机械缓慢地转身,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对上他冷津津的双眸,用和朋友之间打闹欢笑的语气说道:“你回来了。” 语气里的惊慌却是藏不住的。 谢凌宴弯弯唇,“是不是觉得我回来早了,最近又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这么心虚。” 许千听脸上还是挂着笑。 谢凌宴还不知道她之后要离开学校的事,不能提前败露。 否则,后果她不敢想象。 综测成绩确认单,许千听需要去签字,人已经到了面前了,许千听除非能有原地消失的本事。 “没,下意识的有点惊讶,刚出宿舍楼想起……宿舍垃圾没拿,我接着上去拿。你还没吃早饭吧,等会带你去我校门口吃早饭。” 许千听最后一句话哄住了谢凌宴,“好,不急我等你。” 宿舍里压根没垃圾,许千听胡乱将些白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里,觉得垃圾桶里东西太干净了,不真实,又往垃圾桶里挤了点颜料,顺便扔进去两根原本还能将就用用的画笔。 许千听拎着垃圾出门,对谢凌宴露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凌宴手指勾过垃圾来,“垃圾桶在哪?” “宿舍楼后,我带着你去。” 早餐店在小区居民楼下,大多数上班族到了上班时间了,再加之周遭只有这一家早餐店开着门,生意全都涌来,店内人满为患。 中年夫妻俩人开的早餐店,店面狭小,许千听怕谢凌宴不喜欢这种烟火气的小店。 “能接受吗?” “没那么娇贵。” 许千听要了一笼香菇肉馅和一笼芹菜肉馅的小笼包,外加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许千听平时早餐一般喝杯粥就解决了,吃不了太多,但要请谢凌宴吃饭,最首要的得让他吃饱。 谢凌宴的气质和这家店格格不入,来往食客步履匆忙,没又往谢凌宴身上多留意。 刚才在宿舍楼下吹风,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谢凌宴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兴,还是硬生生地往嘴里塞。 谢凌宴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大拇指指腹一下下地揉太阳穴。 “走吗?”许千听问。 “去哪?”谢凌宴忍着头疼的不适。 “回学校,我有个综测成绩确认单要填。” 谢凌宴眸光停滞在桌上的某处,似乎在思考,他徐徐抬眼扫视许千听,“学校没到开学点吧。” 许千听脸色没变,目光没别开,坦然地撒谎道:“我平时参加的活动项目比较多,所以会忙点,提前回来了。” “很忙的话,我能帮上忙吗?” 店内有站着等座位的客人,两人走出小店。 吃完饭手脚暖和了不少,许千听双手揣进了口袋里。 由暖入冷,一阵凉风吹着谢凌宴头,又是一阵刺痛。 “学校的事得我本人去才行,你等会要回家吗?我要先去教学楼签个字。” “你去我等你。” 谢凌宴在教学楼一层等待许千听,直觉告诉他,许千听在隐瞒什么。 回校的人不在多数,哪怕有字要签,最起码要等开学之后,没有学校为签个字把学生提前叫回来。 她刚才说参加的活动多,最起码要有人在时候才能有得忙。 谢凌宴清楚许千听嘴巴封得紧,绕他旁敲侧击,也翘不开。 谢凌宴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谢凌宴掌心蹭了蹭许千听后脑勺,“你宿舍现在没人吧,晚上住在沉云居如何”许千听想想接下来几天应该没事了,答应了他。 “等会有司机送你回去,他会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许千听翻衣领的动作一顿,“那你呢”谢凌宴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公司有事,晚上回去,阿姨会给你做饭。” 谢凌宴做东,提早到餐厅张罗餐食,客人迟迟不到。 谢凌宴坐着,指关节一下下地敲着桌面,额角突突地跳着,头疼在室内比在室外有所缓解。 伴随着沉闷的敲击声,耐心一点点漏掉。 汪清昌京山大学校友,年轻的金融领域企业家,京山大学名誉校长。 在座谈会上与他相识。 为人亲近和顺,年轻有为却不心高气傲。 汪清昌浑身冒着冷气进屋,他摘下围巾,随意地搭在椅子背上。刚坐下,长羽绒服压在腿下不舒服,他站起,脱掉羽绒服,搭在椅子背上。 “怎么突然请我吃饭了,有什么喜事吗?”汪清昌搓了搓冻僵的手,笑嘻嘻道。 “没事就不能请客了?”谢凌宴给汪清昌倒了杯温水,“怎么来的,先喝杯水吧。” “让朋友送来的,不顺路,让朋友在路口处停下了,走了一段路。” 谢凌宴让人上菜,“知道你喜辣食,给你点的川菜。” 汪清昌坐下,喝完杯中的半杯温水,温热的水进入胃里,让身子暖和了些。 汪清昌闷闷地笑道:“快半年没联系了,突然找我肯定有诈。” “没诈但有事,先吃饭,等会再说。”谢凌宴拿起未开封的白葡萄酒,开瓶器压进木塞子里,“喝点”“行,反正我没开车。你怎么来的。” “让人送来的,没开车。” 谢凌宴指尖扣住瓶底,拇指按住瓶帽,轻轻一旋,“嘭”的一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酒的度数挺高,少喝点。”酒刚倒过杯底,谢凌宴放在他手边。 汪清昌拿起筷子,“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先让我猜测一下,是商业上的问题吗?” 谢凌宴手转着转盘,将辣子鸡转到他面前,“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辣子鸡,不是,先吃饭,你猜不着。” “没想到你个大老爷们,心思挺细的,确实喜欢。”汪清昌夹起块辣子鸡填进嘴里,“味道很正。” 汪清昌暂时撇开疑团,吃饭,吃了几口,疑团零星地上浮,挡在心口,越堵越多。 他放下筷子抿了口酒,“你不说,我吃饭都没心思,想找我借钱你又不是那样的人。” 谢凌宴将筷子搁在碗边,抽了张手边的纸巾擦嘴,下眼睑上的睫毛阴影上移,缓缓开口:“京山最近有什么活动项目吗?” 汪清昌想左想右,没想到谢凌宴能问他母校的事。 确实是猜不到。 “你原来想问京山大学的事,搞得这么神秘。”汪清昌手肘撑在地面上,手指扶着额头,回想,“前不久,高校考察全方面评估在全国高校前列,具体第几忘了。” 谢凌宴眸光滞了滞,“有关于学生的事吗?” “关于学生的我最近没怎么留意,我只是个挂名的名誉校长,也没多大的职权。” 汪清昌重新拿起筷子,“关于学生的让我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 汪清昌想起前几天看的电子校报,标题——融汇共创,谋求共赢。 “哎我想起来了,前不久,也不算是前不久,上学期中段的事了,学校申请上了与美国一所大学的交换生项目。” 谢凌宴眼底掠过一丝惊意,抓环着酒杯的手狠狠掐进手心肉里,“项目落地了吗?” “落地了,前不久还出了学生名单呢。只是没几个,艺术生的交换,都是美术专业地学生。” 第33章 夜色漫上来,云彩慢悠悠地飘着,遮住清白的月光,一会又露出来。 谢凌宴醉醺醺地回到家,眼角染上酡红,酒精麻痹下,头脑像覆盖了层薄纱似的,各种关系各种事件混合在一起,越缠越乱,越想越头疼。 谢凌宴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眼睛一瞬间看不清任何东西,脚步不稳,身子向旁边倒去,重重地装到墙上。 谢凌宴晃晃脑袋,面前的迷糊黑影开始重影,谢凌宴稳住身子,等眩晕感消失。 谢凌宴向二楼望去,卧室门缝里溢出一丝光亮。 她应该还没睡。 谢凌宴按开灯,亮光盈满客厅。他扶着墙换下鞋来,试探性地喊道:“千听”他的小姑娘可不是重诺的。 没有回复,客厅空荡冷清得吓人,余音阵阵。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卧室门。 许千听让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了一跳,她卧在卧室的矮沙发上看书。 谢凌宴晃晃悠悠地靠近许千听,身上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 许千听拧了拧眉,给在看的书塞进书签,合上。 还没站起来,谢凌宴跟摊烂泥似的贴在身上。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身上的温度出奇地高。 谢凌宴抱住许千听,手摸上许千听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皮肉,骨骼的锐利刺着掌心里。 谢凌宴嗓音从她肩膀上闷出:“你怎么这么瘦了,今天吃什么了?” “随便点的外卖。”许千听任由他抱着。 “一天都没出去么”谢凌宴找到了扣子。 许千听跟被触碰了开关似的,往后躲,矮沙发在两股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 在碰地时,谢凌宴掌心垫在许千听的后脑勺上,沙发软垫缓冲掉了部分撞击力。 “没出去。”谢凌宴身上冷凉的气息混合着酒气直直往鼻腔里钻,“你喝酒了,早点休息吧。” 谢凌宴下巴蹭着许千听肩膀,像是在撒娇似的,“我头好疼好疼。” 许千听被他压得快要透不过气了,肺部空间一点点被挤压,“头疼的话,我先给你倒杯蜂蜜水,听说酒后喝蜂蜜水能缓解头疼。” “好。”谢凌宴嘴上答应,身体却没动静。 “那你先把我松开。” “嗯。”谢凌宴双手撑着地面,撑起上半身来,胳膊泄力,黏回许千听。“我要是起来了,你会不会离开呀。” 谢凌宴难得语气跟小孩似的,许千听只当是他喝醉后的正常反应,“我只是倒杯水而已,两分钟就回来了。” “好,记得回来,记得一直在我身边。”谢凌宴双眸在酒精的作用下,像点上了秋水似的,眼睛湿漉漉。 许千听没细琢磨喝醉酒的人的话,人喝醉后,能说出一堆不知所云,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许千听站起来,手腕像被水草缠住似的,谢凌宴扶起矮沙发,自己坐进去,闷闷不乐地问她:“你要去哪呀”“我去给你倒水。”许千听甩了甩手腕,谢凌宴手指松力,擦着她手指垂下。 谢凌宴双手按住胃,身子凹进沙发里,双腿伸得笔直。 “胃疼。” 许千听眼神温温地看着谢凌宴,蹲下来,手上动作轻柔隔着衣服揉他的胃。 谢凌宴喝醉后如同换了个人一样,起码变可爱了些。 许千听哄着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喝杯水就好了。” 许千听站起来,见谢凌宴手脚老实,没动作,果断下楼。 许千听动作利落地下楼,取来一只干净杯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直没人开封过的蜂蜜,确认日期在保质期内,取了一勺蜂蜜,倒进温水细细搅拌。 她转身,撞进温暖结实的胸膛里,鼻梁撞疼了,她揉了揉鼻尖。 熟悉的气息,许千听没抬头就知道对面是谁。 “你怎么跟着下来了。” 谢凌宴第一次在许千听面前喝醉,他喝醉后跟小孩子似的,许千听到哪他就到哪。 许千听出卧室时,谢凌宴一直跟在身后,他脚步很轻,许千听没能察觉。 谢凌宴吻了吻许千听眼角,“因为不想离开你。” 许千听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的硬刺扎进手心里痒痒的,“我在。” 许千听将酒杯塞进谢凌宴手心里,“喝下去吧,能缓解头疼。” 谢凌宴听话得一口闷下去,唇上挂着水渍,俯下腰,吻住许千听,口腔里还残留着甜甜的蜂蜜,慢慢地吮着,想让许千听尝尝蜂蜜的香甜。 许千听没回应他,任他折腾,被迫咽下他的气息。 谢凌宴像抽去了筋骨似的,靠在许千听身上,嘴里喃喃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许千听后腰顶在吧台坚硬的大理石上,谢凌宴全身的体重压上来,后腰生疼。 许千听细声细语地哄道:“乖,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放心好了。” 谢凌宴手里虚握着的水杯摔在地上,寂静的环境无限无止尽地放大破裂声,他站直,嘴压成一条直线,“你撒谎,你是个说谎精。” 明明像小孩子一样稚气的话语,但出自于他口中,用他一贯的说话语气,却一点也不可爱,反倒有股成熟与幼稚之间难以平衡的怪异感。 许千听肩颈几不可察地轻抖着,换做是清醒的谢凌宴说出这句话,许千听情绪能如同泄闸洪水般崩塌。幸好,谢凌宴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了。 说得都是胡言乱语。 “你明明说过你会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谢凌宴闹了一会,又黏在了许千听身上,阖上了双眸,许千听扶着他,避开碎掉的玻璃渣子,将他扶到沙发边上,顺势放倒,谢凌宴双脚着地,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许千听没能力没体力把谢凌宴扶到卧室,反正他醉了,无论在哪睡,第二天起床都得头疼欲裂。许千听见他老实了,给他盖了毛毯子,扫干净玻璃渣子后,回到卧室任由他自生自灭。 许千听独守空房一晚上,睡得倒是很香甜,一夜无梦,睡到了自然醒。 洗漱完后,许千听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凉丝丝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通了会风,许千听关上窗户,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张爱玲传》。 昨晚卡上的书签,在拿起书时滑落,飘到地上。 许千听弯腰捡起,她对昨晚看的有印象,书签做标记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她翻到昨晚看的那段,继续往下看。 文字堆积在一起,心浮躁,文字留于表面,怎么也读不进去。 许千听不为难自己,合上书。楼下没传来动静,看谢凌宴昨晚醉成那样,现在恐怕还在睡觉。 许千听怕吵到他,轻手轻脚地下楼。 谢凌宴还躺在沙发上,毛毯的一侧拖在地上,浅蓝色的毛毯叠起一层水波纹。 许千听慢吞吞地穿衣服,布料摩擦声难以避免,见他还是没动静,许千听屏住呼吸,当贼一般。 手刚扶上门把手,谢凌宴翻了个身,许千听头没敢回,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正准备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身后羽绒服连体帽传来一股拉力。 衣领锁住脖子被一股蛮横的力往后带。 谢凌宴嗓音染上宿醉后的沙哑:“你想去哪”脖子后的衣服拉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入,细小的汗毛在双重冷意下直立。 谢凌宴也没好到哪处,宿醉后吹冷风如同受刑般,磨亮的刀尖一下下地片着皮肤。 许千听被拉回屋内,谢凌宴重重地关上门,将许千听堵在门前。 “你想去哪又不跟我说。”谢凌宴冷不丁的声音刺激着颅顶。 许千听本意想回学校,“我出去买早餐,宿醉后,早上吃点东西比较好。” 谢凌宴只想将人捉回来,没想吓他,他刚睡醒,头像是有一万跟针扎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 也没精力和她厮混。 “煮完粥就行,家里有食材,我去煮。” 两碗冒着热气小米粥,谢凌宴没喝,许千听也没喝。 谢凌宴耷拉着脑袋,一只手的大拇指顶着一侧太阳穴,食指无名指顶着另一侧。 谢凌宴低着头,对面没动静,他半猜测地问道:“怎么不吃饭。” “太烫了,等凉一点。” 谢凌宴胃部遭受到酒精灼烧,阵阵刺痛,头和胃的双重痛感,他眉头聚起疙瘩,呼吸声渐渐沉重。 许千听看谢凌宴脸色苍白,于心不忍,“你怎么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谢凌宴想试试许千听对他的恻隐之心有多大,“胃疼头痛。” 许千听吹温面前的小米粥,和谢凌宴面前的小米粥做了置换,“酒精烧胃,小米粥养胃,你先喝完,等会去医院输个液吧。” “你在心疼我是吗?” 许千听没作声,搁在腿上的指甲盖相互磨着,一副你认为是就是的模样。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以后少喝点。” 谢凌宴长指扶住碗,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我都是病人了,让我高兴高兴,很难么?” “心疼你,下次别这样了,自己的身体没必要拿来开玩笑。”许千听看着碗里黏成团的小米。 第34章 医院空气的角角落落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许千听不喜欢来医院这种地方,许千听身体很争气,没生过需要来医院的大病,平时些小感冒,硬抗过去,或者只喝个药去小诊所打个针就好了。 谢凌宴在输液,许千听陪在他身边。 冰凉的液体流经血管流进体内,谢凌宴感到身体慢慢冷了起来,眼皮越发沉重,昏昏欲睡。 他侧靠在椅子,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手扶住脑袋,合上眼睛。 “和我聊聊天。”谢凌宴说话调子慢慢的,夹杂着疲惫。 许千听侧头看他,他现在浑身透着一股蔫劲,和往日大相径庭,“聊什么。” 谢凌宴指腹捻着太阳穴,“聊聊未来如何”“哪一方面。”许千听怕他瓶里没装好酒,爱答不理。 谢凌宴掀开眼,“未来发展”许千听对她未来发展有过规划,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导致她当时越规划越乱。 她给了自己很多选择。 她目前只想先提高自己,未来或许会踏上和父母一样的行业。 “想当自由画家。”许千听众多规划中的首选。 “开画室卖作品我有人脉。”谢凌宴目光锁在了许千听脸上。 许千听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不用了,你头疼的话应该睡一觉,会好很多。”许千听想中断话题。 谢凌宴和许千听聊了几句,却越聊越困,起了反作用。 谢凌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意识朦胧。 他看见了一张织得破洞百出的网,残破的丝线在寒风中摇曳,摧枯拉巧般。 许千听将残线一点点缠到手腕上,手腕上的残线越堆越多,越勒越紧。 白线渐渐染红,染透,红色的血液往下滴。 谢凌宴猛地惊醒,惊慌地扭头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了。 还在。 还在就好。 许千听余光看到谢凌宴的手动了,歪歪头,“怎么了?” “没事,怕你走了。” 许千听眼睛弯了弯,“放心,不至于狠心地丢下病人。” 谢凌宴收回目光,尖锐的针头刺在手背血管里,绷带覆盖住了针尖,“会抛弃正普通人。” 许千听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 他没用疑问语气,陈述语气不需要回答。 在反应过来时,许千听心猛然下坠,甚至认为他装醉的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昨天浓烈的酒气和他今早的样子,表明他并没有装醉。 但他从昨天一直说些不要让她抛弃他的话,或许是她太在意出国的事,心思敏感多疑了。 许千听在思考问题时,手不自觉地攥紧。 谢凌宴输液的手顺势包住她的小手,他的手过分冰凉,许千听觉得像是有块冰放到手背上似的。 碍于他手背还在输液,许千听不敢贸然乱动。 谢凌宴语气凝重地问道:“你之后会离开我吗?” 谢凌宴手压在她手背上,像是许千听说句会离开,他能不管不顾地乱来,弄伤许千听的同时,也让针尖划伤了自己。 “不会。”许千听牵强地勾起嘴唇。 护士来换挂瓶,还有一瓶就挂完了,谢凌宴的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脸上恢复了血色。 挂完药后,不知是药物致困还是前一阵子,奔波劳累,谢凌宴眼皮再次宛如千斤重,他想睡觉,又害怕许千听在他不注意地时候溜走。 谢凌宴没力气没精力去逼迫许千听,毫不掩饰地暴露出内心的患得患失,“我困了,我去睡觉,你会走吗?” 谢凌宴放低姿态的语气,和双眼中的惘然若失,触动了许千听内心柔软的那一部分。 “你去睡觉,我在旁边看会书,我不会走的,放心就好了。” 耳边伴随着许千听的翻书声,谢凌宴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新开学,天气渐渐转暖,许千听将穿了好久的黑色长羽绒服送到干洗店里清洗。搬回了宿舍,她将宿舍她的一方领地,该扔的扔,扔出一大包垃圾。 谢凌宴给的东西单独放进一个收纳箱里,依旧藏进衣柜最里面。 平日看不到,倒不会觉得那么让人心烦意乱。 周清捷患有假期分离焦虑症,刚开学,浑身不得劲,如同残花落叶般,一连好几天,精神不振。 缓了两天后,才有好转。 许千听紧紧盯着交换生申请的各项项目,在各方推进下,项目有条不紊地进展。 许千听慢慢爬上操场看台的最高处,纸巾擦了擦看台上的灰尘,坐下。 最高处,操场内的风景一览无余,人化作指甲盖大小,一层层的阶梯在脚底下,不断地向下延伸,看久了有股即将跌落下去的眩晕感。 许千听手指在键盘上挪动,输入:我申请上了留学项目,这次是真的,过一个月我就要走了。知道我在你这边的信誉度不高,不放心的话可以联系老师,确认情况。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未落。 又一个个字地删掉。 操场上有个黄衣服的女生一直在跑步,衣服颜色太过亮眼,许千听刚进操场时就注意到了她。 她现在还在跑步,一圈接一圈,不知疲惫。 许千听视线追随着她,眼珠顺着操场转了两圈。 女孩停下了,她的朋友从操场中间走出,递给她一瓶水。 两人聊了几句,说说笑笑地并肩离开了。 许千听视线收到下方的台阶,层层台阶带来一阵恶心头晕。 许千听将刚才的话重新打进对话框里,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闭上眼睛,点了发送。 许千听弯着膝盖,并着腿手机放在大腿上。 绿色对话框里装满了文字。 屏幕上方没动静。 陈淑琴可能今天有课,没看手机吧。 许千听凝着远处,放空自己。 手机铃声响起,陈淑琴直接打进电话来了。 “喂,妈妈。” 陈淑琴应该很忙,她的语速很急。 “真不真,假不假的这次,我直接问你老师,你也少糊弄我,提前回去了,就在校好好学习,别整天想三想四的不务正业。” 许千听被陈淑琴唠叨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有时怀疑她是当老师当久了,喜欢说教人。 许千听一直坐在高处,和煦的晚风吹起黑发,温度简直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般,这几天出奇得暖和,甚至未来半个月,温度居高不下,可能到了天气回温的时候了。 操场上来跑步的人越来越多了,小情侣们也慢慢地冒了出来。 许千听看天色不早了,起身离开操场,从食堂买了饭,往宿舍的方向走。 由于要出国了,许千听辞去了家教的工作,她在微信上联系的谢沉泽,怕看见谢林竹眼里的失落,没敢当面告知。 许千听以学业繁忙为理由辞职,谢沉泽表示可以理解。 一股拉力袭来,低头看手,手上的盒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清捷一只胳膊抱住许千听,“买什么了?” 许千听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惊得心率起飞,“吓死我了,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周清捷笑嘻嘻道:“这不是,出来买的饭嘛,我买了黄焖鸡。”她拎起许千听的饭看了看,“炒西兰花和炒包菜,好素。” 许千听:“没什么胃口,想着随便吃点得了。” “下周的外出写生,我新的画包买了快一周了一直没发货,真怕它在我出去之前都不发货。”周清捷和许千听并肩上楼。 “下周?”许千听一下午没看班级群,又落下了消息了,“不应该再过半个月,等花开吗?” “谁知道,校领导们怎么想的,也许是看天气暖和,让我们去吧。”周清捷拿了个响指,“哎,没准是看我们之前在花开时节去的,这次想让我们换一种绘画风格呢。” “这次怎么这么突然,原先不都提前一个月通知吗?” “谁知道呢,校领导的脑回路奇奇怪怪。” 周清捷推开宿舍门,对宿舍里其他两位喊道:“嘿,快看我香喷喷的黄焖鸡。” ——“昨天没去教谢林竹吗?”谢凌宴自顾自得给自己倒了一杯,“阿玛罗尼,度数挺高的,喝点吗?” “我不喝酒,你也别喝了,之前不是都去医院了吗?” 谢凌宴低低地笑着,像是在嘲笑自己之前的丑状,喃喃道:“之前……” 谢凌宴一只手晃着红酒杯,酒杯里盛着斑斑点点的亮光,暗沉的液体碰撞着杯壁,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许千听肚子上。 喉结滚动,酒红色的液体经过唇进入口腔里,“你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吗?” 许千听挪开他的手,“没有。” 许千听本身就不是一个有分享欲的人,在谢凌宴面前,更加丧失了分享欲。 谢凌宴尝不到一点红酒的香甜,嘴里盛满了苦味,“我倒挺希望你有的。” 谢凌宴放下酒杯,酒杯杯底触碰大理石桌面,擦出声响,“跟我来一趟书房。” 许千听站起来时,眼皮接连跳了两三下,指腹按着跳动的眼皮,揉了揉。 谢凌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涵盖国内外的经典文学,社会科学,心理学等各种各样的书籍,书有明显的翻旧痕迹。 谢凌宴手指划过书籍背部,一个个地扫过去,最后指尖落到蓝色文件夹上停住,手拨动文件夹上端,取出。 眼底阴云肆起,他视若珍宝地将文件夹放到书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谢凌宴按着许千听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掀开看看?” 许千听满腹疑团地掀开文件夹,纸上里文字入眼时,顿感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一般,指尖失温,“你……你从哪里弄的。”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 第35章 谢凌宴握着许千听的手指,像教小孩识字一般,让许千听的指腹在油画系交换生项目上划过,握着她的手往下,让她在她名字上划过,力道轻缓似有若无。 但足以攻破许千听的心理防线,让许千听分崩离析。 “所以,你真的没话想对我说吗?”谢凌宴吐出的话是冰凉,嘴里像是含了快冰似的,凉丝丝地直往耳朵里跑。 话语钻过耳道,耳道像结了层冰似的。 “你从哪来的。”许千听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合上文件,文字和声音的双重刺激让她神经紧绷。 谢凌宴是会拿捏一个人的心理的,他在她身后,不说话,没下一步动作。 这种沉默是最戳人心窝,最令人感到害怕无所适从的。 许千听快让谢凌宴浑身的寒气冻死之际,谢凌宴开口道:“学校的项目都是对外公开的,你不知道吗?” 许千听深长地吸了一口气,企图让氧气带走恐慌,实际无济于事。 许千听稳了稳心态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学校的事那么上心。”学校有对内的校报,许千听知道在校报上有提过一嘴。但校报只针对内部学生老师。 况且校报的关注度还很低。 他像是在她身上按了监控似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是对你们学校的事上心,是对你上心。”谢凌宴吻了吻许千听突突直跳的额角,手不安分地往衣领里钻。 留恋她身上的香甜,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机会难得我想去。”许千听侧身,反手打掉了谢凌宴不安分的手,许千听这一下很重,谢凌宴手背上留下了红痕。 “你是不是监视我!”谢凌宴鼻息间溢出轻笑,闲闲地吐字:“没监视你,没不让你去,但去之前我得讨点东西。”谢凌宴话锋一转,“对了,你洗过澡了,该我去洗澡了。” 谢凌宴松开了她,关门而出,许千听生气地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许千听狠狠地踩在纸张上却仍不解气,她蹲下,抓起纸张,将遍布脚印的纸张撕碎,撒在空中。 碎纸张似雪般飘摇而下,许千听看着纸张落地,耳边回荡起谢凌宴说的话。 但去之前我得讨点东西。 不行,得离开书房! 书房里太危险了! 不!是整栋楼都太危险了。 许千听想拉开书房门,发现门竟然被锁了! 书房比起其他房间,面积不算大,布局简单,书架书桌,还有之前为她安置的打印机。 许千听不死心,拉拽着门把手,手扶住门把手按下时,总有块硬东西卡在那里。 越用力向下按,反弹上来的力度越大。手心通红一片,还隐隐作痛。 许千听发疯似的拉开各个抽屉,毫不顾及地将里面的东西翻乱,打开一个个的小盒子,里面有领带夹,领带甚至是另她难以启齿的东西。 许千听胡乱地塞了回去,翻遍了所有的抽屉,也不见钥匙。 许千听认清了一点,他做事的精细程度以及对人微表情的观察能力,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不甘心地又扫荡了一遍,抽屉的角角落落。 许千听瘫坐在椅子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会把钥匙备在书房里。 他把她困在这一方领地里了,许千听耳朵贴着门,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许千听看了看时间,按照他平日的洗澡时间推算了下,快了。 目光打量着整个书房,慌乱间躲进了厚重的窗帘里。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藏在暗色里的矮冬青。 谢凌宴推开门,见书房里空无一人,所有的橱柜大敞着,里面的东西乱糟糟。 谢凌宴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书房第一次乱成这样。 许千听在和他玩躲猫猫。 许千听先是听到了推门声,再者听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整个书房能藏身地方屈指可数,谢凌宴并没有着急去寻找许千听的身影,悠闲自在地坐在椅子上,双臂随意地搭在椅子两边,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帘子厚重不透光,许千听身材单薄,外加帘子和窗户中间形成空挡,若是常人不细看,很难发觉帘子后躲了个人。 但后来,沉静了。 许千听放缓放轻呼吸,心跳如擂,等疼痛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觉掌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谢凌宴还是没有动静,许千听心中的恐慌害怕愈演愈烈,他在磨她,亦或是他在等她自己出来,给他一个交代。 他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没有下一步动作也行,就这样先耗上一晚上也好。 谢凌宴觉得心烦意乱,从被翻乱的抽屉里,摸索出烟盒,点了支烟,透过朦胧的烟雾,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帘后。 谢凌宴在等她自己出来,和他解释清楚,似乎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给她一支烟的时间,要是她还不出来,他可不会再等了。 谢凌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带着点火光的烟灰,落进烟灰缸里,化为沉寂的死灰。 烟味穿过厚重的窗帘,跑进了许千听鼻腔里,喉咙一阵痒意,许千听疯狂吞咽唾沫,想咽下来这股痒。 无济于事,许千听捂着嘴巴低低地咳嗽了出来。 谢凌宴将残烟捻进烟灰缸里,拧着烟屁股将星星点点的火苗碾灭。 一支烟的时间到了。 可惜的是,谢凌宴没能等到许千听自己出来。 谢凌宴推开椅子站起来,步调不急不慢,鞋子踏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 帘布挡住了眼前的光亮,身处灰暗的狭小地带,耳朵格外敏锐,谢凌宴每踩在地面上一下,许千听都觉得他是往她心尖神经上踩。 许千听身子往墙角挪了挪,她看见了窗帘在微微晃动,看见窗帘边缘被手指抓住了。 再往下。 她不敢看了。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环抱住自己,在她的处境中,只有这个姿势是最安全的。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谢凌宴手指抓住窗帘,挥手伸臂间,滑轨发出巨大的声响,许千听无所遁形哪怕将头埋进膝盖里,突然乍现的光亮,从头顶倾泻而来,从缝隙中漏出来。 谢凌宴冷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玩吗?和我玩捉迷藏吗?” 许千听肩膀控制不住地细细地抖着,苍白的小脸从腿弯里抬起,“你不能对我做出格的事,否则我会恨透你的。” 谢凌宴伸出手来,许千听看着他的掌心纹路没有动静,谢凌宴语气大转变,温温柔柔地哄道:“我扶你起来。” 许千听手搭在他掌心里,谢凌宴握住她凉得出奇的手,拉她起来。 许千听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脚步不稳,谢凌宴拦腰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回原位。 “捉迷藏不好玩,我们玩点别的。” 谢凌宴想抱起她来,许千听往旁边躲,上半身靠在冰凉的墙体上。 “我不想玩,我累了,我想睡觉。” “好啊,去睡觉,书房里没床,我们去隔壁。” 许千听意识到她又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她不甘心!不情愿! 谢凌宴抱着她往隔壁卧室里走,许千听不吵不闹待在他怀里,谢凌宴脚踏进卧室的那一刻,许千听挽住谢凌宴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许千听被扔到了床铺上,她撑着身子坐起,谢凌宴品着她恐慌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脱外套,许千听在想逃脱他的方法,力量悬殊,没有一丝能逃离他的方法。 居然如此,许千听只能去挣扎,去反抗。她视线落到门缝处,谢凌宴并未牢牢地关上门,留着缝隙! 是一线生存的缝隙。 许千听双脚触地,来不及穿鞋,抓住他脱衣服的间隙,像身后有一群恶狼似的,拼命地去跑。 手掌阔开门缝,出了门,身子踏出了房门,反手关门时,却卡住了。 许千听被谢凌宴揪着上衣中间,拽了回去。 “跑什么?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跑不掉。 如果不去尝试,那么结果是既定的,如果去尝试了,那么还可能有一丝生机。 谢凌宴抓起她的脚,两只小脚染上了地板的冰凉的温度,黑着脸问道:“谁允许你光脚的”许千听小腿折腾着,谢凌宴抓着她的脚踝,往温热的腹部贴。 “说你再也不光脚了!”“我再也不光脚了。”许千听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觉得她的脚有了正常温度,谢凌宴送开了她的脚踝。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吻她,没有平时那般强势,缓缓的,如涓涓细流一般。 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许千听被迫地让他吮着,裹着。 谢凌宴并不满足,没有得到回应,他咬了许千听唇内侧一下,许千听吃痛地拧眉。 反咬了回去,用尽全身力气,痛觉传来,谢凌宴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她,直到尝到铁锈味,许千听才肯松嘴。 谢凌宴摸了摸唇上溢出来的血,放在鼻尖嗅着,勾唇时,血痕上扬,“爽了么?” 她的唇艳红,还有些肿,上唇还蹭上了谢凌宴的血,他伸手给她抹掉。 指腹含、进嘴里,舌尖舔走血液。 铁锈味盈满舌尖。 谢凌宴眸光凝住,“你爽了,接下来该我了。” 许千听头顶发麻,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谢凌宴手扶住许千听地腰,将她往床上推。 许千听脚乱蹬着,脚碰到了他的喉结,肩膀,胸膛。 谢凌宴觉得烦,一只手握住她两只脚踝,拉着向下放。 膝盖压住她的小腿。 许千听大叫道:“谢凌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我会恨透你的。” 第36章 谢凌宴再次堵住她这张不讨他喜的嘴,来势凶猛,抢占她口腔里的每一寸。 许千听呜咽着捶打他的胸口。 祈祷着有能来救救她的人。 谢凌宴吻得投入,细细品尝着许千听的香甜。 手机铃声在交.互的水声中响起。 突兀地挤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凌宴放任不管,手摸向许千听后背,细腻的皮肤让他流连忘返。 手机铃声到时间自动挂断,接着又打来了。 谢凌宴黑沉着脸,伸长胳膊,从许千听身后捞起手机。 谢林竹给打来的。 谢凌宴看见名字,怒气下去了一半,“林竹,有事么”谢林竹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一个人吗?” 谢凌宴看向双眸里充满惧意的许千听,他捋着许千听的背部,顺着脊骨轻轻地捋着,想将她的害怕捋出来。 “不是。” “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你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吗?我想和你说说悄悄话。”谢林竹咬着嘴里的糖嘎吱作响。 “好,等会。” 谢凌宴顺了谢林竹的意,出了卧室,门大大地敞着,这次没有反锁。 谢凌宴脚步声渐行渐远,许千听逮住了机会,穿上鞋。 许千听头探出卧室,左右张望,没见谢凌宴的身影。 许千听视线落到隔壁书房,她记得他抱着她出书房时,没关门。 现在却关上了门。 他去书房打电话了! 害怕与兴奋混杂出复杂的感情,许千听手扶住扶手,快步下楼。 跑向门口时,脚步顿住了,霎时如坠深渊,遍体生寒。 谢凌宴没在书房,他预料到她不会安分地守在卧室。 谢凌宴站在门口和谢林竹打电话。 此时,他背对着她。 他有听到她的脚步声吗? 得趁他没回头时,赶紧回去,起码让他知道她是乖的。 可晚了…… 他回头了。 眼神颇为惊讶,眯起眼睛,将许千听从头顶到脚趾打量了个遍,慢慢阴云堆在了眼中,他对谢林竹说:“想要姐姐回去继续教你吗吗?我跟她商量商量今晚。” 谢凌宴点开了外放,许千听听到谢林竹高兴地说道:“好哎,那太好了。” “嗯,我先挂了。”谢凌宴挂断电话。 两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许千听主动转身上了楼,谢凌宴跟在她身后。 谢凌宴冰凉的手指摸着许千听的细腻的脸颊,眼眸温柔似水。 许千听下意识地后退,纤瘦骨骼凸出的脊背撞到床头上。 下一秒谢凌宴眸色暗沉,眸中的压迫感丝丝缕缕地缠绕住许千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想去哪怎么不和我说”许千听如同受惊的麻雀般,肩膀颤抖,浑身僵直。 破口大骂道:“你混蛋,不要脸!”许千听脸憋红了,胸腔起伏越来越剧烈,嘴巴微张让氧气更多地送进肺里。 谢凌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撑在她身旁的双手抓紧床单。 “就这么讨厌我吗”他侧过脸,“来,打我一巴掌,解解气。” 许千听,呆愣住了,慢腾腾地抬头。 谢凌宴不耐烦,掐着她的手腕,冷淡的声音压在她头顶:“不是讨厌我吗就咬刚才那一下,恐怕不解气吧。” 许千听轻合眼眸,下一秒,她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许千听一点也没收着力道,这一下打得很重,谢凌宴脸颊起了红,结结实实地留下一个巴掌印。 谢凌宴不怒反笑,许千听彻底害怕了,第一次对笑里藏刀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谢凌宴不顾许千听的反抗,手伸进许千听衣服里,挑开。 谢凌宴站起来,关上了卧室的灯,丝丝月光照了进来,对满屋的黑暗不过是杯水车薪。 谢凌宴温柔地吻着许千听的红唇,亲吻她的脖颈,留下痕迹。 许千听头向上仰着,抬起下巴,一下下的呼吸,带动着脖颈上的经脉跳动。 呼吸是慌乱没有节奏的,同时跳动的经脉是紊乱的。 触碰时,许千听明显地颤抖了下。 双眸惊惧地看着谢凌宴,好似像他求情。 谢凌宴让她眼中的不甘心生生地扎了一下,他吻了吻她薄薄的眼皮。 温柔轻缓地哄着:“我真的很爱你,虽然我知道你对我虚情假意,只会嘴上哄哄我,但没关系,我爱你,你留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声。 谢凌宴低声在许千听耳边说:“好不好”许千听摇头,“不好,我会恨你的。” “你不是想背着我逃走吗?要是我没发现,之后我还得追到国外去。幸亏我及时发现了。”谢凌宴声音里夹杂上了委屈。 谢凌宴揉了揉许千听发顶,安抚她的情绪。 “你会恨我那就先恨着吧。”谢凌宴拉起许千听的脚踝。 谢凌宴底下头,示意让许千听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许千听环上,如小猫般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脊背,留下红痕。 感受到经脉的跳动,许千听小巧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 窗外风雨交加,雨滴碰并。 谢凌宴嗓音低沉沙哑:“我想你是接受我的。” 空气里的氧气含量骤降。 窗外雨下得太大,蓄满的大坝在一瞬间决堤。 “还会恨我么”尽管许千听已经很累了,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愤愤地咬住他的肩膀,在他肩膀上留下齿印,谢凌宴疼却不拦着她。 任由她发泄情绪。 “还想离开么”“舍不得你的人很多,林竹还想让你回去。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出国留学,给你更好的条件。” 许千听闭上了眼睛,她累得不想说话了,大脑想停止运作,不想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论是学业还是感情,只想放空自己,让自己在一方领地得以喘息。 “累了。”许千听侧过身子。 谢凌宴双臂还是维持着撑在他身旁的模样,“说几句好听的,我放过你。” 许千听嘴巴闭得紧紧的,她再次听到了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许千听牙齿打颤道:“我爱你。” 许千听明白哪句话是能戳中谢凌宴心窝的。 谢凌宴长长舒了口气,灼热的呼吸洒在许千听耳边,“下一次说爱我的时候,眼睛记得动情点。” 谢凌宴离开卧室,一支接一支的烟咬进嘴里,烟雾缭绕,烟草味却压不下心中的苦楚,书房里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 ——窗外天光大亮。 许千听倏地睁开眼睛,她做了一场噩梦,噩梦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梦很可怕,起床时,心脏砰砰直跳,想要冲出胸膛,跳出。 身上的痕迹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许千听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憋回眼泪。 她侧身,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不在了。 伸手触摸,余温尚存。 枕边放着她的衣服,许千听穿好衣服,进入卧室。 面对干净的镜子,外加许千听皮肤皙白,脖子上的红痕格外明显碍眼。 许千听用手搓了搓,红痕更加明显了。 她的牙刷换了新的了,她往牙刷上挤牙膏,仔细地刷着牙的里里外外。 想让牙膏带走她口腔里他残留的气息。 漱口,洗脸,擦脸。 关上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止住了。许千听看着镜子中脸上挂着点水珠的自己,放空。 镜子里又多出了一个人,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给她惊吓。 许千听靠在墙壁上,不给他抱她的机会。 “还气吗?听见水声断了,我就进来了。” “你哄过我吗?”许千听转过头去不看他,“我想回学校。” “我送你。” “我想打车回去。” “好,那你就去打车。到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懒得发。” 谢凌宴扯了扯唇角,喉结滚动了下,“行,那就不发。” 谢凌宴想了想,伸长胳膊挡在门口,“回去可以,先在我这吃早饭,再回去。” 许千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吃。” “不吃完,不放你走。” 许千听味同嚼蜡般吃了一碗鲜肉馄饨。 ——许千听离开沉云居,立马拉黑了谢凌宴的一切联系方式。 再坏又能如何。 眼不见为净。 许千听路过画具店,买了套迷你颜料,为下周写生用。 写生去郊区的万华林,老式建筑楼,烟火气息浓重,居民均为六七十左右的老人,老人的孩子们大多成家了,常年在外打拼,留他们守着房子。 写生时长一周,学校给学生们安排了双人间。住宿分组之前通过学生自愿填表的形式,分好了。 许千听和周清捷一组。 许千听拉高衣领回到宿舍,由于没课,舍友还在睡觉,宿舍整体很暗,整个宿舍只借了点外头少许的太阳光线。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消息:你醒了吗? 对方没秒回,那就代表没醒。 孟子苒床铺上传来微微的呼噜声。 温澜瘦瘦的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细看都发现不了,她床上有人躺着。 许千听蹑手蹑脚地放下东西,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她放下手机,一闭眼,全是昨晚的场景。 炽热的呼吸,滚烫的温度,旖旎缠绵的氛围。 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时,这一切消散。 虽然不困,但浑身酸痛,她裹紧被子,在床上看了会电子书。 行行文字间让她心情平复了下来,她举着手机,手指点戳在屏幕上。 手机举累了,扭了扭手腕,手腕发出咔嚓声,许千听一惊,抬头发现舍友没动弹的,安下了心。 一条陌生短信,发到手机上:加回来,别让我在你宿舍楼下堵你。 作者有话说:改改改改改…… 啥也没有了已经从昨晚到现在了改累了…… 面目全非了改了七八遍了…… 第37章 许千听看着文字,如同害虫咬着皮肤般。 她硬着头发将谢凌宴将黑名单里放出。 Colin:想去的话,过几年好吗?等你大学毕业,送你去读硕士,我给你最好的。 过两年,让我们感情稳定下来。 许千听不想理他,将他的消息晾在一旁。 翻了身,许千听将被子盖过脸,想了想还是给谢凌宴回复了。 怕他真来宿舍门口堵她。 许撇撇:你让我再想想,好吗?我会给你回复的。 Colin:好,我等你。 许千听放下手机,时间还早,不想学习不想看手机,眼睛有点干涩,许千听闭上眼睛,昨天的画面再次铺天盖地地滚来。 胃里一阵难受,许千听去厕所,早餐一吐而尽。 许千听自打那天,再也没去过沉云居。 谢凌宴也没出现在许千听面前,甚至也没发消息来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但许千听收到了一堆需要她亲笔签名的快递,均是贵重物品。 珠宝,包包,精致的衣服和鞋子。 肯定是谢凌宴送的。 他想用送礼这种方式,来换取许千听的原谅。 谢凌宴有时真想许千听是个物质的人。可惜她不是。 许千听收到一件卖一件,甚至连他之前送的项链和给的衣服一并卖掉,戒指她犹豫了会。 她打开小巧的戒指盒。 黑绒布上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折射着五彩光线。 许千听戴在手指上,举起手对着台灯白光,看了看,钻戒戴在手指上熠熠生辉,最后给收了起来。 卖物的钱,许千听全以她的名义捐给了慈善机构,用于给身体有疾病的孩子治病,自己一分没留。 写生前一晚,许千听和谢凌宴沉寂许久的聊天框,动了。 Colin:这么多天没打扰你,消气了么。对不起,我混蛋。明天写生,愿一切顺利。 许千听已读不回。 写生那天,十点集合。 学校给学生们租了大巴,许千听和周清捷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大巴车跟着车流向前,周清捷从书包里掏出三块牛奶糖:“千听,伸手。” 周清捷拳头悬在许千听掌心上,松开。 三颗牛奶糖落到许千听手心里。 许千听瞳孔放大,手中的牛奶糖和脑海里很早很早之前的画面重合。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颗数。 三颗牛奶糖混合,交融出一张冷漠的脸来。 许千听握紧拳头,将牛奶糖握在手心里,别开目光,揉了揉眼。 周清捷笑呵呵道:“这么感动吗?区区三颗糖而已啦。” 他给的那三颗糖一直放在她收夹子的铁盒里,“谢谢你。”许千听拆开包装,填在嘴里一颗牛奶糖。 奶香味很浓,甜甜的味道包裹着舌尖。 周清捷手背碰了碰许千听额头,正常温度。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了。” 许千听轻拍了周清捷肩膀一下,“我哪反常了。” 中午饭点时,大巴车载着一群学生,到了地点万华林。 许千听跟随着人流下车,换了个环境换了种心情。 万华林,之所以带着个林字,是因为居民楼四周都是高大的白杨树,居民楼在很早之前是个小村庄,之后政府出资,让村民们住进了楼房里。 在居民楼右边有一座山。 远离市中心的喧哗,这里宛如世外桃源般,山清水秀,空气清晰。 带队老师在同学们下车后,数了数人数。 交代注意事项道:“先吃饭,看到我身后的小馆子了吗?价格美丽,吃完饭回到车上,先回民宿放下行李,今天就好好休整休整。明天开始写生。至于晚饭,民宿附近也有小馆子,你们到时候自行解决。” 周清捷拍手叫好:“哇塞,这也太爽了吧。” 许千听挽着周清捷的胳膊,“走,我快要饿死了。” “换了个带队老师就是爽啊,去年马不停蹄地画,我记得我们当天傍晚到的,当时借着路灯的光就开始画了。” 过往的回忆袭来,许千听接着她话茬道:“我记得我当时颜料都弄错了,第二天讲错就错的画下去了,当时……” 周清捷肆意地笑着:“当时,老师不是还夸你,会创新吗?” “其实我是颜色用错了,误打误撞。” 许千听指着一家特色面店,店铺招牌缺角破旧,还盖了层灰尘。 整个招牌给人一股雾蒙蒙的感觉。 许千听却对这家店很感兴趣。 周清捷很随意,许千听愿意去哪,她就跟着,没意见。 许千听踏进店里,里面有四个同班同学。 许千听和周清捷和她们打了招呼。 店里一个约摸五六年级的小男孩看着她们俩进来,将手里的菜单递给她们俩。 睁着圆圆水灵的眼睛看着她们,不说话。 老板娘从厨房里出来,厨房的热气熏得她满头大汗。 额头流淌着汗珠。 “来了,来看看想吃个什么。” 许千听和周清捷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面的种类很多,许千听问道:“推荐哪一种呀。” 老板娘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点的比较多的就是炸酱面和肥肠面。” “那我要一份炸酱面吧。”许千听吃不来动物内脏。 周清捷所有食物保持着一致的看法。 周清捷指着图片上飘着热气的肥肠面说道:“我要一碗肥肠面吧。” 等餐时候,小男孩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许千听她们,口齿不清地说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许千听刚才有一瞬间,以为小男孩不会说话。 周清捷小声对许千听说道:“我以为他不会说话呢,原来是会说话的呀。” 许千听凝着小男孩的背影,直觉告诉她,他可能不是很健康。 不好多问,许千听收起了好奇心。 老板娘托盘里端着两碗面,步伐谨慎地走向许千听她们。 “你们的面好了。” 瓷白的大碗里盛着根根分明的面,冒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许千听迫不及待地拌开面来,面条裹满浓郁的酱汁。 她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咬了一口。 “好好吃。这比我之前吃的炸酱面要好吃多了。” 周清捷将她的面推到许千听面前,“你尝尝,肥肠一点也不腥,好吃。” 哪怕面前的肥肠面闻着很香,但许千听克服不了心理阻拦,“我吃不惯肥肠。” 许千听将炸酱面推给周清捷,“你尝尝我的吧。” “好叭,肥肠多好吃,你不吃就算啦。让我尝尝你的。” 吃完饭,小男孩朝着许千听她们挥了挥手。 许千听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 吃完饭,回到大巴上。等待人齐之后,车辆开往民宿。 许千听抱着书包,和周清捷闲聊:“我们之后几天还会来这吗?” “群里有行程表,上面有写,我没仔细读。” “群里有行程表吗?” “对呀,行程表夹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之间,没看到也正常。” 许千听一条条的群消息里,翻找着行程表,找到了行程表。 “之后几天都在这附近写生。” “我以为会在我们住的附近哎,可能路费没住宿费贵吧。” 晚上两人洗过澡,时间还早。 周清捷脱离校园,外出心情好,民宿床铺很干净。 许千听躺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和暖和和的被窝,让她昏昏欲睡。 一张床上有两个枕头,周清捷坏心思一起,往许千听身上扔枕头。 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许千听脸上,枕头柔软虽然不痛,但眼前一黑,鼻子压得喘不动气。 许千听坐直,蓄力将身上的枕头扔了回去。 周清捷往旁边一闪,精准闪开,刚想嘲笑许千听,被另一只枕头砸到了胸前。 枕头在两人之间来回飞。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对视一眼,齐齐地笑了。 “好玩吗?”许千听边笑边喘息着。 “好玩啊。”周清捷笑的时候,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 “同学们可以在万华林中随意取景,为期七天,颜料之前交代过了用丙烯颜料,干得快。七天时间很宽裕,同学们要是提前画完,可以感受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注意事情交代过后,一群人一哄而散。 许千听和周清捷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选题自由,许千听想画这里的老式居民楼。 时间久远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像阅历资深的老人,流逝的岁月为其倾注了温柔与宁静。 “千听,你想好,选题了吗?” “我想画居民楼。” “那我白杨和山坡吧。” 周清捷在许千听面前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兵分两路,饭点集合如何?” “好,达成协议。” 许千听带着画包和画板,往居民楼里走,老小区,没有门卫,进去自由。 小区楼底下,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大爷大妈们,还有闲聊的情报局。 周二的缘故,没见小孩子。 水泥地板裂开了缝隙,许千听将她的画具放在墙根下。 走进楼道里,楼道里堆着旧物、花盆、扫帚簸箕等等东西,铜绿色的扶手掉漆了,斑斑驳驳,空气里弥漫着股淡淡的灰尘味。 许千听站在一楼看了会,没往上爬,怕打扰了住户。 她在无人聚集墙根下,支起画架,绷好画布。 周清捷给她发来一张种着一排白杨树的山坡。 清捷:选好了,我要画这个【酷】。 许千听拍了一张居民楼外部的照片。 只有五层的小区楼,低矮的楼层,铁艺的窗户,阳台对外,衣架上挂着的衣物随风飘荡。 无风温度适宜,耳边传来居民们聊天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对于许千听来说,算是让人身心舒畅的白噪音。 第38章 到了中午饭点。 两人到大巴车前汇合,画具放在车上。 在面临中午吃什么这个问题上,许千听提议再去昨天去的那家面馆。 周清捷没意见。 面馆离着写生地近,步行五六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许千听进门,还是小男孩迎接她们,給她们菜单。 许千听这次点了牛肉面,周清捷要了份炸酱面。 吃到一半,餐馆附近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男孩突然开始捂着耳朵尖叫,他妈妈蹲下捋着他的脊背,安抚他的情绪。 “乖,没事的,没事的,放鞭炮而已。” 小男孩机械地说着:“怕,我怕……” 许千听和老板娘对视上了,许千听有点心虚,收回了目光。 自顾自地吃面。 老板娘的生意一直很好,店内食客很多,小男孩突然的吵闹,吸引了食客的注意力。 老板娘觉得给她客人不好的体验,本来面量大实惠,利润就低,她良心过不去,给顾客们减了一块钱。 结账时,周清捷和许千听站在收银台前,都没下一步动作。 两人待在一块久了,有些事情便会心照不宣。 许千听唇角挂着笑,一双眸子干净温柔,“老板娘不同给我们减了,你们也不容易。” 周清捷小鸡啄食般点头,“对,不用给我们减了,小本生意,你们也不容易。” 老板娘听到两人真诚的语言,很是感动,“这让我怎么是好,谢谢你们的宽容。” 小男孩跟做错事般,小手抓着老板娘的围裙,躲在她身后,眼神怯怯地看着许千听和周清捷。 周清捷问道:“不好意思,老板娘,我想问一下,可能会有点冒昧,小孩子他怎么了呀。” 周清捷问出口时,许千听双眸睁圆了,胳膊肘往她胳膊上靠。 老板娘深长地吐了口气,语气凝重道:“小孩患有自闭症,说话做事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店里有客人来了,老板娘:“来客了,先不跟你们聊了。” 这次写生自由,吃饭画画的点由自己来定,每天不用为了进度赶,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小男孩低着头,手指搅动在一起,手指之间相互缠绕了一会,转而他将手指填进嘴里。 尖尖的牙咬着手指,越咬越用力。 好似试不着疼痛一般。 许千听拉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指脱离牙齿。周清捷拿着他咬在嘴里的手指往外轻拽。 他娇嫩的指腹已经咬出了血,汩汩鲜血往外流。 许千听从兜里掏出纸巾,包住他的指腹。 老板娘还在后厨做面,许千听有过哄小孩子的经验,但是对于自闭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交流。 老板娘忙忘一阵,到收银台前拉起男孩的手,发现男孩的手指包上了纸巾。 老板娘想拆开纸巾,许千听制止她:“他刚才咬自己的手指了。” 周清捷在旁附和,增加许千听话语的诚信度:“对,他刚才咬得还很用力,有点自……”残的倾向了。 老板娘揉了揉劳累酸涩的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凝重道:“这个孩子就是这样,时不时地自己伤害自己,我们也给他上过一阵康复课,但康复课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 老板娘把她们俩当成了能听她出黑泥的朋友,“我们为他操碎了心了,为了能照顾他,贷款盘下了这个店铺,想着做个小生意能看着他。他为了能挣得多点,外出打工了。” 老板娘给来结账的客人结下账,继续说:“附近的居民很善良,知道我们家情况特殊,经常来照顾我们家生意,开店不到一个月,就还上了贷款。” “小店现在的收益还凑合,对于治疗他得病还是杯水车薪。” 许千听和周清捷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紧。 许千听看不得普通人家受苦,每每听到她们的故事,都会动容,打心里为他们难受。 而自己的力量又很薄弱。 无能为力。 许千听咽了咽吐沫,艰难地开口:“我能尝试地帮帮你们吗?” 老板娘扯了扯唇角,像是笑她的天真,又像是笑自己力量薄弱,命运对她的不公。 “谢谢了,我相信我们自己是可以的。”- 许千听下午回到墙根下久久进不了状态,画的速度极慢。 明明她知道该用什么颜料,颜料怎么混合,往哪里落笔。 但她就是快不起来。 磕磕绊绊,画画停停。 许千听撇了眼旁边亮起屏幕的手机。 Colin:最近还好? 许千听抿了抿唇,将手机晾在一旁,不管。 过了会,反扣起手机来。 天快要黑时,一个遛弯的大爷对许千听说:“小姑娘等会要天黑了,看你在这画了一下午了,快回去吧,黑着天画画对眼睛不好。” “我待会就离开,谢谢关心。” 许千听收拾好东西,手机揣进口袋里,弯腰拾画板时,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 在水泥地上翻了个滚。 手机屏幕从边角裂到中央,成蜘蛛网状散开。 许千听按亮手机屏幕,裂纹更加清晰可见。 Colin:还不理我么? 刚刚发来的消息,消息还在往外冒。 Colin:前不久,对接药企,参加研讨会,很忙。 许千听还是没理。 手机屏幕裂到不能用了,许千听和周清捷打车去了家商场里。 许千听跟着导航在负一楼找贴膜店。 周清捷:“我们都到了商场了,晚上吃好一点吧。等会去吃个家港式茶餐厅吧。” “那等会,你领着我去吧,我先贴个膜。” “我先刷刷帖子,看看必吃榜。” 周清捷指着前面一家名为壮壮贴膜的店问道:“这家是不是呀。” “对就是这家。” 许千听拉着周清捷走进店内,“您好,我想给我的手机贴个膜。” 老板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贴膜,好点钢化膜的三十一张,差的二十一张。” “贴个三十的吧。”许千听将手机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手机,在她们面前,贴起膜来。 “手机跌地上了?裂得挺厉害的。” “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摔水泥地上了。” “从哪来的呀,小姑娘。” “我们外出写生的,是这所城市的大学生。” 老板扬唇笑了笑,重复许千听的话,“原来来这上学,外出写生的。” 老板轻车熟路地清理好手屏幕,贴好膜。 “好了,二维码在右下角,一共七十块,膜三十,工费四十。” 许千听伸手接手机的动作一顿,惊讶地不由拔高声调:“还有工费?” 反正不是本地人,一锤子买卖,老板不在乎诚信还是不诚信,他指着桌子上贴的一排小字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写得很清楚,高端钢化膜三十,低端钢化膜二十,不包含工费。” 字很小,位于桌子最底下,前面还有一堆贴膜工具覆盖着。 许千听白了老板一眼,不情不愿地扫上码,“那你也没提前说清楚。” 周清捷也觉得气愤,“就是啊,你也不提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不到十分钟,工费四十,你的工费赶超全国一大半的人。” 老板满不在乎道:“我又没强买强卖,自己自己觉得合适来店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刚才说价格时,明明白白地说了,好点的膜和差点的。” 许千听觉得为了七十块和老板吵起来,不值得。 付了款,拉着周清捷走出店铺。 周清捷愤愤道:“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他当时问,我们从哪里来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真是活久见,让人无语到家了。这种人怎么配做生意的啊。”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一定要问好了。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是这种人就不配做生意。不能让别人也上当受骗了。千听,你得发网上避雷这个店家。” 许千听觉得在理,要是在去店之前能刷到避雷,她肯定不去。 “等会我就发网上避雷店家。” 港式茶餐厅,周清捷按照网友推荐点餐,点了四个菜。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等餐期间,周清捷在旁碎碎念道:“千听,别忘发帖呀。我贴过那么多次膜,第一次见手工费这个说法。” 许千听编辑了段文字,挪手机到周清捷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周清捷竖起大拇指,“有事件发生的首末,店家的态度以及总结劝退。我觉得可以,发。” 许千听点击发送,上传进度条满后,显示发送成功。 许千听账号上之前发过几副自己的标价售卖的作品,挂了几天后都被买走了。 作品虽然卖了,但不舍得删帖子,一直留在账号上了。 没成想,帖子的热度很快推高了。 有过此经历的受害人纷纷在评论区里留言。 ——这种行为巨恶心,之前经历过【颓】。 ——这年头,还有干这种买卖的,他可能是觉得你们年级小,加上不是本地人,故意吧。 ——感谢,壁垒差点上当【递奶茶】。 “看什么呢?西多士很好吃,你快尝尝。” “帖子接着有热度了,我之前发我画的时候,半天才有动静。” “帖子共鸣度比较高吧,我要是刷到这种的,我高低也得进去吼几嗓子。对了,你之前发过帖子,粉丝有多少呀。” 许千听账号有两位数的粉丝,冒出红圈时,她习惯性地点掉,没细看是谁关注了她。 “粉丝不到五十个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奇而已,好好经营没准,能吃上互联网这碗饭呢。” 第39章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不急着回去,许千听和周清捷在商场内溜达。 在精品店里,周清捷买了几个可爱的发卡,在周清捷付款时,许千听见店铺旁边有厕所。 “清捷,我去上个厕所,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嗯,我在厕所门口等你。” 许千听上完厕所,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整理散落的头发。 手指勾着发绳,捋下,黑发如瀑布般散开,手指插进发缝里,隆起头发,束上发绳。 左右转转脸,确保脸上没有脏东西,离开镜子前。 走到厕所门前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面前。 许千听连连后退,生怕黑影溅出泥点子,溅到自己身上。 可男人站在厕所门前,她不能不出去了。 许千听将手机往兜里踹了踹,咬咬牙,低下头,脚步加快,走出厕所。 许千听的身影对男人来说,同样是熟悉的存在,甚至是令男人魂牵梦绕,男人咳嗽了一声。 许千听装作没听见,男人步子迈得比许千听快。 “装不认识我吗?”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 许千听僵着身子转身。 “我朋友在这附近,你别乱来,有事微信聊吧。”许千听眼中盛满怯意,水润的眼珠在眼眶中轻颤。 “好,你说的,今晚能收到你的消息。”谢凌宴眼里像盛了一摊死水般,“今晚我等你,要是收不到,明天你还能见着我。” 许千听有种虎口脱险的感觉,她掌心让汗液沁得粘稠。 周清捷靠在墙上,低头玩手机,许千听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去了好久呀,这不在这等你嘛。” “还想逛吗?要不我们打车回民俗吧。” 逛了一圈下来,外加白天一直坐在椅子上画画,周清捷也累了。 “我们回去吧,累了。” 回到民宿,许千听洗漱完,套了个薄外套。 “清捷,我想出去和我家里人打个电话。” 周清捷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哦,好的。和家人打电话,确实不方便我听,你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毕竟,春天来了,天气回暖了,哪怕是夜晚,单穿一个薄外套,不觉得冷。 民宿门口安置了一把太阳伞,伞下一张圆桌和两张躺椅。 许千听挪走躺椅上的坐垫,坐在躺椅边缘。 戴上蓝牙耳机,左顾右盼,确保附近没人后,给谢凌宴打了语音电话。 谢凌宴一直在等许千听的消息。他挂断了语音通话,转为视频通话。 他想看她,他要看她。 许千听斜后方有一盏散发孱懦白光的路灯,几乎照不亮许千听的脸。 镜头里许千听身处黑暗里,谢凌宴背景一看就是在沉云居。 还是在书房。 经过上一次的惊心动魄,许千听对书房有了心理阴影,看着书房隐隐作呕。 许千听面朝镜头没说话,等待谢凌宴打破寂静。 谢凌宴将手机架在支架上,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夹在指缝里。 一点猩红的亮光转瞬即逝。 烟雾缭绕间,谢凌宴的脸像是在一块磨砂玻璃后,迷糊不清。 许千听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耳机还在,她往耳朵里塞了塞。 “你在哪?怎么那么暗。在室外?” “民宿两人一间,不方便打电话,我出来了。” “换个亮点的地方,我想看你的脸。” 谢凌宴吁气,吐出烟雾,烟头悬在烟灰缸上,手指弹了弹烟头,灰白的烟灰飘落在深灰色透明烟灰缸里。 许千听扭头看向成摧枯拉朽之态的路灯,路灯那边没能坐着的地方。 她不想去。 民宿玻璃上贴着窗花,阻挡光线,借不到光。 “路灯那边,没能坐的地方,民宿没大厅。只有这里了。” “行,就这样也行,勉强能看到你的脸。” 谢凌宴将没吸完的烟捻在烟灰缸里,橙红的光亮捻碎捻灭。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是么?” “想知道。” 谢凌宴叠起双腿,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副闲散自在的模样。 “自从我前天参加完研讨会,我一直待在万华林这边,至于我为什么待在万华林这边,想必我不需要多解释。” “今天,你是不是发过一个帖子,你背无良贴膜店坑了,放心,贴膜店这种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我已经上报了。” “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在的商场。猜测你们可能会在商场吃饭,好巧不巧我刚到商场顶楼,就看见了你了。” 许千听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他像鬼一般地阴魂不散。 “所以你之后一直跟着我了。” 谢凌宴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之前对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竹不希望你离开,我也不希望。交换生项目这几天我认真看过了,学校能够给你的条件并不好。之后我送你出国,给你最好的生活条件,白人饭并不好吃,我给你安排厨师让你吃中餐,怎么样?” 许千听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谢凌宴看着她的小嘴,心生热气。 许千听没给他回应,谢凌宴继续问道:“如何?考虑清楚了么?” 许千听最开始想去当交换生,确实部分原因是想逃离谢凌宴,还有部分原因是因和家人闹掰了。 对于,交换生的日子是怎样的,有什么挑战,许千听没细想过,许千听不怕生活条件艰苦自己适应不了。 甚至想起来,还有一股对探索未知的莫名的兴奋。 多种因素夹杂在一起,促使她想努力争取机会,令人欣慰的是,她很争气地争取上了。 “让我再想想好吗?等我写生完。” 谢凌宴视线牢牢地锁在许千听红唇上,“我想亲你。” 许千听手机偏位,只露了半张脸,“我不想。” 她突然意识到了件事,左右摆头,看周遭没人,悬着的心安了下来。 许千听补充道:“等我写生完可以吗?你别乱来,我和我舍友住在一起,我不能贸然搬出去。” 谢凌宴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像是在嘲笑她的单纯,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在许千听心中微渺的地位。 “可以。挂了吧,你去休息,写生完后见。” 许千听举着手机没有挂断,看着躲在乌云后的月亮,月光幽幽。 留给谢凌宴上抬紧绷的下颌线和侧脸流畅的弧度。 “你经常做公益,你也很有钱,能不能再帮助一个自闭症小孩。” _随后几天,许千听和周清捷按部就班地白天画画,晚上时不时外出放风一下。 有时,去公园看大妈们跳广场舞。 周清捷外向,她主动混进去,跟随着动感的音乐跳舞,许千听本想站在一旁,当忠实的观众,却被周清捷拉了进去。 有时,去居民楼下看打牌的人。 见有人让出位置来,周清捷主动请缨。 吆喝声不比大爷大妈们小,气势给的十足。 …… 和周清捷这个行走的小太阳在一起,许千听确实很放松,忘掉烦恼。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度过了七天。 两人脾气相合,画得不紧不慢,许千听将慢画当作一种享受,一种灵魂和颜料的交互融合。 而周清捷秉持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实际上她画一会,休息一会,前几天磨磨蹭蹭,最后一天宛如坐上火箭般。 一天内赶完画稿。 绘画作品,写生最后一天下午上交。 一张张画稿叠在一起成一摞,交老师手里,老师后续慢慢评分划等级。 写生课,只要交了稿,老师都会给通过。 周清捷不追求分高分低的。 在许千听发给谢凌宴小男孩的住址后,谢凌宴二话不说地通过当地政府给男孩捐了一笔钱。 用于男孩上康复课和日常上学用,甚至还包含了小男孩一家日常基本的开销费用。 小男孩妈妈感动得泪流满面,政府没有透露捐赠人的消息。 小男孩隐约觉得这笔钱能够降临到他们身上,离不开许千听和周清捷的帮忙。 许千听和周清捷天天中午去吃面,老板娘逮住机会问道:“政府给我们捐了一笔钱,是不是你们帮的忙呀。” 由于这笔钱来自谢凌宴,许千听没和周清捷说起。 同时为了打消老板娘的顾虑,许千听说:“我将你们的情况发到网上,可能有爱心人士给捐的。” 老板娘听后,回想到这几年的不易,顿时感到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太感谢了。”老板娘双手合十,朝两人鞠躬,许千听和周清捷赶忙拉住老板娘的胳膊。 “应该的,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太感谢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午饭我请你们吃。” 许千听和周清捷纷纷点了最便宜的面。 坐在餐位上等面时。 周清捷胳膊肘戳许千听肋骨,埋怨道:“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她的胳膊肘蹭在肋骨上,有些发痒,“我当时抱着发发看的想法,没想到真有爱心人士来帮忙。” 周清捷歪心思一动,“哎,你说我要是,月底没生活费了,往网络上一发,会不会有爱心人士给我打款两个呢?” 许千听泼冷水道:“你到时候别被人骗了就算好的。”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隔天又回归了正常上课的无聊生活。 谢凌宴在许千听上课之际,给她发来了消息。 他果然是急不可耐的。 不,他还是等了等。 最起码,他没在许千听刚返校时就发消息催命。 许千听下午上完课,接着去了沉云居。 几天不见,谢凌宴还是老样子,精神奕奕,西装裤下长腿笔直,身形颀长。 “考虑好了?”谢凌宴温凉的声音砸地。 第40章 “我还在考虑。” “我接受不了异国恋。” 谢凌宴摆明了不想让许千听去,以他的权势地位,他确实能让许千听乖乖待在学校,哪里都不去。 他就像是一只批了羊皮的狼,惺惺作态地问她,去还是不去。 看似给她时间思考,实则他心里已有答案。 许千听正在往他的圈套里走。 许千听脱下薄外套,谢凌宴接过去,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放了果盘,谢凌宴将果盘往许千听面前推了推。 “算了,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吃过晚饭了吗?” 许千听用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填进嘴里,“和舍友一起吃过了。” 哈密瓜清脆香甜,咀嚼了两下,咽下。 “想来你也是吃过晚饭了,不然不会这么晚来。” 谢凌宴往嘴里填了颗葡萄,上下牙齿轻咬住紫莹莹的葡萄,大手控制住许千听脸颊两侧,强行将她的小脸掰向自己。 许千听的唇被强行堵上。 谢凌宴将葡萄渡过去,许千听猝不及防地将葡萄咬开,清甜的葡萄果汁在两人的口腔之中炸开,谢凌宴舌尖裹住许千听的小舌,细细地吸吮口腔中的香甜。 葡萄汁混合着独属于许千听的气息,舌尖卷走葡萄果肉,吞咽时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好久没在一起了。 谢凌宴很是想她。 许千听还是很紧张,舌头绷得紧紧的,双眼紧闭,在谢凌宴的推进下,腰椎抵住沙发扶手,上半身没了支撑,有种快要从高处下坠的眩晕感,她被迫着迎合谢凌宴。 谢凌宴亲得投入,无论他动作是轻柔也好,粗.鲁也罢。 她却一直放松不下来。 很有挫败感。 “放松,我又不吃.人。” 一个恋恋不舍地分开,一个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许千听唇色变得更加鲜红,红肿了起来。 谢凌宴视线黏着她的唇,大拇指轻轻蹭她的柔嫩的唇。 “很难受?” 他亲她的时候,许千听最开始是难受的,抗拒的。可在他的温柔引导下,许千听慢慢放松了下来,似乎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意趣。 谢凌宴又往嘴里填了一颗葡萄,许千听下意识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 紧靠着扶手。 谢凌宴拦着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 谢凌宴笑了笑,“单纯吃颗葡萄而已。很甜尝尝吗?” “不想吃。” 许千听查看手机日历,月经似乎推迟了三四天了。 想到那个令人耳烫的夜晚,许千听慌了,每次来月经,她都会在日历上做标记,这一次的迟迟没来,前些日子写生时忘记这事了。 许千听面色凝重地再次数日期,确实推迟了。 谢凌宴侧目,发现许千听脸色很沉重。 “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事吗?” 许千听放下手机,咽了咽因紧张口腔里蓄起的唾液。 “我姨妈推迟了。”许千听双手撑在沙发上,胳膊打得笔直。 “我戴了,你不放心,我接着给你买验孕棒。” 谢凌宴点开外卖软件,他不清楚不同价位的验孕棒有什么区别,但在他的认知里,最贵的肯定差不了。 加钱让骑手快点送达。 “二十分钟就到了,先验,实在不放心,等你有空带你去医院做正规检查。” 许千听心中沉寂的湖面,因谢凌宴套行为话语,泛起了层层涟漪。 不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快到八点了,之前报名参加的省赛,到了出结果的时候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许千听登上省赛系统。 “放心,我肯定对你负责。” 谢凌宴说话声和平常如出一辙,许千听不知怎的,觉得他的话裹上了色彩,带上了温度。 验孕棒比八点先来到,下单到送单,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谢凌宴拆开包装盒,从里面取出验孕棒。 包装盒里附带上了使用说明。 “这有说明书。” “要用晨尿,我想现在测。”一旦意识到了问题,许千听就会一直想着,一旦真中招了,许千听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有从医的朋友,我帮你问问,别急。” 谢凌宴去书房打电话,自打那天,谢凌宴工作就忙碌了起来。 辗转在外。 他好久没踏进书房了,书房里狼藉的碎纸,让人打扫了。 烟灰缸里杂七杂八的烟头,现在还堆在里面。 明明才过去了九天,恍然间像隔了许久。 谢凌宴拉开厚重的窗帘,矮冬青翠色欲滴。 谢凌宴拨通电话,“喂?”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谢凌宴想透透气拉开窗户,今夜无风,“你太太从事妇产科是吗?” “有事直说,别弯弯绕绕的。”男人的太太正依偎在他旁边,晚上工作结束,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莫过如此了。 男人点开免提,这样他不用再复述一遍了。 “帮我问问你太太,如果现在想验孕,不用晨尿的准确度高吗?” 男人含在嘴里尚未咽下去的水,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谢凌宴话很正经严肃,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是?你搞大小姑娘的肚子了?你不是我们哥几个最清心寡欲的?成天身边看不见女孩。” “你话怎么这多。”谢凌宴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夹杂上了冰碴,“我不是乱搞的人。” “我也觉得你不是乱搞的,好久不联系,突然问出这么个炸裂问题,很难让人不吃惊啊。” 男人将手机给了他太太。 “可以,尽量让她少喝水,憋尿2-4小再测是最好的。要是验孕棒多的话,现在测一遍,明早再测一遍,如果都是阴性,那基本上没问题。” “好,谢谢。” 男人从太太手里夺回手机,“姑娘人长得怎么样呀,哪家的千金,认识多久了,进展这么快啊……” 谢凌宴听着他的话觉得心烦,一下挂断了他的电话。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断界面,咂了咂舌。 真是无趣。 谢凌宴将女人的话转述给许千听。 “可以,我没怎么喝水,憋尿有两个小时了,我现在正好想上厕所。” 许千听拿着验孕棒往厕所里去,已经到了八点了,她登上系统的界面一直没查询。 一件事一件事地解决。 许千听根据说明书,一步步地来。 等待显示窗口出结果。 许千听不愿回想那一晚,可那一晚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历久弥新,印象深刻。 不受控制微蜷的脚尖,她看见了上下起伏的身影,听见了极其明显的喘.息声。 她晃晃脑袋,将脑海里的画面全都打乱。 搁置在洗手台上的验孕棒,显示窗出结果了。 万幸,显示了一条杠。 许千听松了一口气,以往她的月经来得很准时,可能前一阵子情绪波动比较大,没来吧。 许千听顺便刷新了下手机界面,入围了三等级。 起码比去年有进步,算是两件好事。 许千听走出厕所。 谢凌宴迎向前,问道:“怎么样。” 年龄与阅历相辅相成,在这件事上,谢凌宴处理得得心应手,毫不慌乱。 比起他在公司处理过的事情,这件事不过是芝麻大小。 “虚惊一场。” “没破没漏,戴着。” 许千听听懂了,脸颊发烫成淡粉色,冰凉的手背贴贴脸颊,想给脸降降温。 “为了更加准确,明天再测一遍。” 谢凌宴揉揉眉心,话题扯远了,该绕回去了。 “我不接受异国恋,本想让你甘愿放弃。”谢凌宴低低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浮在表面,像水上浮萍,无根无蒂,“确实没足够诱人的筹码能让你放弃。” “谢林竹不够,我更不够,终止项目吧,之后给你更好的资源让你出国留学,潜心深造。”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拉上了窗帘,隔绝了月光,整个卧室陷入黑暗之中。 躺下很久了,他应该睡着了。 许千听翻了个身,谢凌宴贴了上来,后背和前.胸间隔了两层衣衫。 夜深人静,最是容易让人乱想的时候。 “我想你是懂我的脾气的,我不能让你离开我那么久。” “别再挣扎了。” 许千听堵上耳朵不想让他的话再回荡在耳边了。 她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再次醒来时,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许千听给奶奶设置了独特的铃声,有急事能及时响应。 谢凌宴也让铃声吵醒了,他刚睡醒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凌晨四点,奶奶非必要的时候不会给她打电话。 肯定出事了。 许千听接通电话,“喂?” “千听,醒了吗?本来想昨晚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是看太晚了,没好意思打扰你,早上八点了你应该醒了吧。”奶奶说话慢吞吞,前言一堆,一直没进入主题。 许千听心急催促道:“奶奶,说正事呀。” “我右眼不知怎么着了,突然很疼还看不清了,有空陪我去趟医院吧,又麻烦你了。” 许千听再次看了眼时间,她没有看错。 奶奶视力问题很严重了。 许千听睡意全散,马不停蹄地换衣服,谢凌宴安抚她的情绪:“我和你一块,放轻松。” 谢凌宴临出门前,往兜里揣了个东西。 凌晨四点,车道上车辆鲜少。 许千听心提到了嗓子眼,胡同巷子狭窄,停不进车去。 许千听一下车跑到奶奶家门口,奶奶靠在门口处等许千听。 “奶奶,我朋友送你去医院。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的。” “昨天下午突然间,之前就试着眼睛疼。本来想着,抗一抗就好了,不想麻烦你的。” 林奶奶视力不好,她跟着许千听的引导坐到车上。 “去医院。”《 》 40-43 第41章 许千听和林奶奶在医院门口下车,谢凌宴去地下停车场停车。 许千听挂了急诊,林奶奶眼疼得厉害,嘴巴不停歇:“我看错时间了,以为八点了给你发消息,千听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下次你应该早点说。我们俩有什么对不起之说的。” “本来想抗一抗就过去了,结果越抗越严重了。” “下次不能抗。” 挂上号,许千听带着林奶奶上了二楼。 林奶奶进屋就医,许千听坐在长凳上等待。 医生从医经验丰富,医生对林奶奶进行了基础问诊。 用裂隙灯检查眼睛。 “角膜脱落了,最近是不是揉眼睛揉得很勤。把你孙女叫过来,我和你们一同交代一下。” 医生在单子纸上写上要开的药物,许千听进来站在一旁。 医生:“老人应该没经常看手机吧。是不是揉眼睛揉多了。” 林奶奶最近确实好揉眼睛,总感觉眼里进了沙子想揉出来,却揉不出来。由于凑不出来,便一遍遍地揉右眼。 林奶奶有些不好意思承认:“确实最近,揉眼睛揉得比较勤。总觉得眼睛里不舒服。” “得改。” 医生将开好的单子撕下来给许千听,“幸亏还不是很严重,这个是单子,去一楼付款拿药,从上往下,依次是抗生素药,抗炎药和角膜修复液,每一种间隔五分钟。早中晚滴。” “谢谢医生。”许千听将单子叠好揣进兜里。 挽着林奶奶的胳膊,“听着明白了吗?以后别揉眼睛了,手闲的话可以做做家务,出去走走散散心。” 幸好不是什么需要动刀的大病,林奶奶松了一口气。 “根据医生给的单子,从上往下三种眼药,每隔五分钟滴一次。” 许千听看了眼单子,字迹加密性极强。 出了看诊室,谢凌宴站在一旁。 “严重吗?” 许千听虽怪罪林奶奶不爱护自己眼睛,听完医生说的,心口处堵着的石头落下了。 “没大问题,谢谢你了。” “我去缴费,单子给我。” “不用了,我去就好了,拿上药就能走了,你去开车吧,等会把奶奶送回去。” 许千听交上费用,去药房拿了药,借用导诊台的笔,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和塑料兜里的药。 “您好,您能帮我看一下,第一个写的是什么药吗?” 在导诊的帮忙下,许千听用工整的字迹重新写了一遍。 “奶奶,医生写的字你可能看不懂,我在旁边重新写了,记得按时滴。” “肯定按时滴眼药水,放心好了,又麻烦你了还有你的朋友。” “没事的,一点也不麻烦。” 谢凌宴将林奶奶送到了巷子口,独自在车上等许千听。 许千听将林奶奶送回家里,检查了下冰箱。 里面没有烂掉的蔬菜,“记得吃新鲜菜,菜烂掉了要及时扔了。” “我隔几天就去菜市场买新鲜菜,放心好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许千听给林奶奶滴上完三瓶眼药水。 林奶奶眼睛不好,许千听给林奶奶下了碗清汤面当早饭。 看着林奶奶一口口吃完,刷干净了碗,才离开。 “记得按时滴眼药水。” 林奶奶起身送许千听离开,“一定按时滴眼药水,你回校记得和你朋友吃早饭。” 胡同巷子里的人起得早,一大清早有吃完饭再胡同里转悠,聊家常的。 许千听来勤了,胡同里的人大都认识许千听,朝她打招呼。 许千听礼貌地回招呼。 走到巷子口,谢凌宴的车还停在那,看看时间,在奶奶家待了一个小时了。 谢凌宴一直在车上待了一个小时。 手机上,他没发消息催促。 “我们走吧。”许千听系上安全带,“吃早饭吗?往前开一公里,有家早餐铺子。” “晨起上过厕所吗?” 许千听让奶奶的电话惊醒后,只是粗略地洗漱,来不及上厕所。 外加昨天晚上滴水未喝。 在紧促和焦急中,更是忘了上厕所这件事。 谢凌宴从衣兜里掏出验孕棒来给许千听,“不是不放心吗?给你。” 前方几百米有公共厕所,谢凌宴停下车,“去吧,在这等你。” 许千听握着手里的盒子像握着一块滚烫的芋头般。 她没想到谢凌宴能这么细心。 按照昨晚的步骤,许千听又测了一遍。 还有一条杠,阴性。 许千听这下彻底放心了。 “还是一条杠。” “放心了?” “嗯。” 谢凌宴将车停在路边停车区,一同和许千听去店里吃早餐。 早餐依旧是包子和粥。 店里没几个人,许千听慢悠悠地吃着早饭,“谢凌宴。” 谢凌宴抬眸,许千听很少叫他的名字。 “很感谢你。” “没做什么,开车而已。”谢凌宴脑中以雷鸣不及掩耳之势地划过一个想法,“你不是也有驾照?” “回去你开怎么样?” 许千听始终觉得有驾照和会开车是两码事。 “我考出来,从来没上路过,况且……你的车价值不菲,给刮了蹭了的也不好。” “你不上路,不就代表一直不会?”谢凌宴摆出一副长辈教导孩子的模样,“既然你一直不想上路,为什么还要考驾照。” “考驾照是为了必要时候我能开。” “一直不开,你确保必要时候能开么?”谢凌宴挂起脸,寸步不让。 这场争论,许千听无论怎样,肯定占下风的。 许千听之前拿到了驾照一直不开,就受过陈淑琴的数落。 许千听扶上方向盘,规矩地跟从之前背的步骤一步步地来。 谢凌宴拉上安全带,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姿态松散。 “准备好”谢凌宴视线撩过去,安全带系了,启动键按了,挂挡挂了。 “好,走吧。” 街巷里,路边行走的人,行人还总横穿马路,去对街。 许千听紧张到脑门冒汗,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手心黏糊糊。 汗液在方向盘上糊了一层。 闷在车内,让她头脑发懵,她将主驾驶座旁的车窗降下一半,阵阵凉风吹进。 “慢放刹车。” 许千听轻轻抬脚,松开刹车。 车辆缓慢启动,平稳地开出百来米,面前突然一个小男孩从街巷里窜出,跑到街对面。 许千听猛踩刹车,心口骤然一紧,手心里的汗液胡乱地往衣服上摸。 “好险。”许千听目送着小男孩穿过街道到了他妈妈怀里,他妈妈表情严肃地训教了他几句。 车内能听到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算了吧。”许千听想要解开安全带。 谢凌宴包住她的手阻拦,“开回去,你又不是不回,慢点开。” “我害怕出事,比如刚才,我要是没及时踩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及时踩了?” “要是后来还有呢?” “别想太多。” 许千听松开刹车,平稳地使出街道,进入主车道。 跟在一堆车后面。 许千听慢慢找回驾校开车的感觉,顺着车流的速度提速。 十字路口。 许千听过红绿灯,向前行驶。 谢凌宴轻飘飘地看了眼向后倒退的树木,“想带着我去哪”“我想回学校。” 谢凌宴嘴角挂上抹促狭的笑,“回学校应该在刚才的路口右转,回沉云居,应该在刚才的路口左转。” “我开错了。”许千听抿了抿唇,回想之前在驾校里教练说的话。 “所以,我应该在下个路口掉头,回去。” “换条路线也行。” 平时坐公共交通出行,虽在这所城市待了快两年了,许千听对这所城市的道路布局一点也不熟悉。 靠边停下车,许千听调出导航。 她的一举一动收进谢凌宴眼底,谢凌宴不予评价。 开得挺稳,没压线,没和其他车辆起冲突,规规矩矩的。 谢凌宴原本做好了,被她扣干净分,重考的打算。 他多虑了。 导航能告诉她,走哪个车道,车速保持在多少,像是有人给她指导一般,让她不由地安下心来。 许千听平安无事地到了学校门口,车没挂着蹭着。 许千听靠边停稳车,视线扫了扫四周,早起带来的疲乏在她神经紧绷开车中消散。 许千听掏了掏上衣口袋,从里面拿出纸巾擦方向盘上的汗液。 “不好意思,给你弄脏了。” “不嫌弃。” 许千听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准备迈脚离开。 谢凌宴拉住她的手臂,手掌捏住她的小脸,啄了啄她得唇。 “回学校,是你想回,但我不想。” 谢凌宴按开卡扣,斜在身上的安全带收了回去。 “副驾和后座二选一。”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许千听在开车的路上,隐约觉得谢凌宴不说话,心里暗藏着某种想法,果不其然。 许千听知争辩争不过他,选择了后座。 谢凌宴调了调座椅,调回他平时适应的高度,“路程挺长的,困了就在后座睡吧。” “去哪”许千听以为他会带着她去沉云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凌宴自顾自地发动车辆,许千听舌头顶了顶腮,疑惑咽回肚子里。 她也习惯了。 谢凌宴带着她上了高速,紧张感褪去时,困意慢慢升起。 她耸了耸肩,双手搁置在衣服腋下,下巴埋进衣领里。 闭上眼睛。 车平稳地向前,车内里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声和车载香熏浅淡的冷松味。 奇怪,她刚才没有味到这股味道。 冷松的味道煞是好闻,温温柔柔地萦绕在鼻尖。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进了停车场里,前后左右各个品牌的车。 主驾驶座子上没人了。 许千听扭了扭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导致酸痛的脖子。 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中午十二点了已经。 她几点睡着的来着她睡了多久了。 谢凌宴人呢? 许千听拉车门时,发现车上锁了。 作者有话说:我该怎么说呢……这篇原本设定就不长,后期写得更短了 第42章 许千听给谢凌宴打电话,响铃几秒后,谢凌宴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了?” “你醒了。” 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刚到,谢凌宴烟瘾犯了,下车抽了支烟。 烟还剩半根,谢凌宴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按开车门锁。 许千听听到咔嚓一声,开门声。 低头推开门,抬首时,正好迎上了谢凌宴的目光。 “这是哪”周围群山环绕,时节原因,山脉树林色调暗沉。 “度假山庄,夏天的话水木清华,会比现在好看得多。” 春天树木吐出新芽,嫩芽轻轻晃动在柔风中,一道瀑布自崖间缓缓垂落,水流轻磨着崖石,崖底滚起水花,水雾腾升。 “农家菜,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来过,当时还不认识你。” 谢凌宴往许千听碗里夹野菜,“尝一下野菜。” 谢凌宴往杯中倒啤酒,淡橙色液体倾倒下来,聚起酒沫。 “等会还是我开车吗?” “过实习期了?能上高速了?”谢凌宴抿掉了杯口的酒沫子。 许千听数了数日子,“过了。” 谢凌宴握起酒杯,喉结上下滚动,喝了几大口,“谁说今晚走的。” 谢凌宴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像磨时间一般。 “来聊聊。” “聊什么。” “一点点慢慢聊。”谢凌宴抽纸张擦了擦嘴,纸张收进手心里,揉皱揉成一团。 扔进桌边垃圾桶里。 许千听早已吃饱放下筷子,谢凌宴让服务员将桌上的残羹剩菜收走。 桌子擦干净,不留一条水痕。 “还去吗?现在……”谢凌宴低头轻声笑了笑,“现在好像不让你走的筹码又多了一个,你走了你奶奶怎么办。” 许千听并并腿,脚趾蜷在鞋里,手不自在地搁在腿上。 “今晚我会联系老师,让出名额。”许千听垂下眼睫,说出心中顾虑,“可是,一切项目都在进行中,如果我突然终止,会给他们带来不小麻烦。” “我给你兜底。”谢凌宴吃饭时喝了不少酒,眼尾眉骨微红。 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喝得很克制,没让自己喝多了。 “你要去找系主任你怎么解释你怎么解释我们俩的关系。” 谢凌宴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关系很见不得人吗正常的男女朋友,不存在情.人,小三。” “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解决问题。我去解释就行。” “好,那就你去解释,他为难你,你和我说。” “我想他不会为难我。” “毕竟你是好学生。” 许千听头垂得更低了,她莫名听出一股揶揄的味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木质长桌,谢凌宴不满足保持着两人现在的距离。 许千听旁边有一张空椅子。 谢凌宴坐在了上面。 谢凌宴在身边,气息围过来,这次气息竟是柔和的,许千听没感受到往日的生冷感。 “第一个问题聊完了。”又想抽烟了。碍于许千听不抽烟,谢凌宴摸烟盒的动作一停。 一但烟瘾一起,烟又带在身上,能看着又吃不到,心如蚂蚁啃咬般瘙痒。 索性,将新开的烟,对着垃圾桶一扔。烟盒躺进了垃圾桶里。 许千听让他匪夷所思的行为惹得直皱眉,“为什么不要了。” 许千听忍不住发问。 “看着吸不到难受。”谢凌宴伸长腿,脚腕相叠。 “好,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喜欢我。” 许千听唇角抽动了下,连带着脸颊上挂着的薄肉。 “没……”在一声声脱口而出的爱与喜欢之中,许千听已经习惯了嘴上说说。 许千听穿了黑牛仔裤,坐下时,没大腿支撑的牛仔裤边缘下垂,更突出大腿的纤细。 谢凌宴视线落到她大腿处,他将手平在她腿上,她的腿都没他手掌宽。 “你怎么这么瘦。” 许千听从小到大,没胖过,自抽条以来,她的身材一直维持在这样,哪怕时不时地瘦下去,好好吃几天饭,能涨回来。她吃饭只会吃少和吃饱,鲜少吃撑,体重自然也不会涨过固定体重。 似乎这个体重定点了。 许千听听到别人说自己很瘦时,她通常会回对方说,她也很瘦。 可现在说她瘦的是谢凌宴…… 许千听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以后多吃点。” 许千听点头回应。 谢凌宴手落下,轻而易举地握住许千听大腿。 话题又跑了。 “你只是说说,我听个好听,我要你心甘情愿。”谢凌宴今天要将所有的话挑明了。 许千听又沉默了,她又躲。 谢凌宴心里一股无名火冲上来,低头吻许千听,牙齿磨她的唇,发泄心中的不甘。 掠夺她口腔里的空间,发疯似地汲取一切。 许千听推拒他,他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他咬她,许千听也去咬他,谢凌宴齿下收了力气,她可不会留情。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漫出来。 许千听松了嘴,谢凌宴还在亲她,许千听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 “松……松……” 她手腕上用力,谢凌宴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唇上还吻着她,有点力不从心。 松开了她。 手腕得到了释放,许千听一巴掌打在谢凌宴侧脸上,响声清脆。 在他脸上留下了红痕。 谢凌宴松开了她,许千听的唇又红又肿。 许千听起身往外走,刚走没几步,谢凌宴拦住了她。 “你对这地熟想走走哪去知道这里打不到车吗?” 谢凌宴接连好几问,问醒了许千听。 她让他带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像是被拐进了大山里,走不出来了。 “熟吗?问你话。”谢凌宴语气加重了,他唇上还挂着血痕,破处还在往外冒血。 他要让许千听认清自己的处境。 她没他带着出去,是出不去的。 “不熟。”许千听气场败了下来。 谢凌宴一步步往前,许千听看着他凸出的喉结,咽了咽唾液,一步步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继续聊。” 谢凌宴食指摸了摸唇上的血,凑在鼻尖闻了闻血的铁锈味,食指拇指摩擦,将血揉散。 “我哪里不好。”谢凌宴视线落在窝在垃圾堆里的烟盒。 体面人不会再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谢凌宴目光挪到许千听脸上。 她的表情让他有点看不透,有纠结,有难言,还有好多情绪。 他拆解不出来。 许千听脑袋里好乱,好几条线缠在一起,她站在线的面前,想挑起一根线从线团里理出来,可线夹在线团里,生拉硬拽只会将线拽断。 “为什么不喜欢”谢凌宴继续问。 许千听闭上眼睛,过往浮想联翩,他很强势,许千听起初因地位差异,怕他惧他,甚至为了避开他,谈了一段恋爱,那段恋爱是纯粹的,她能在恋爱里感受到对方对她细水长流的爱意。 可后来,他因误入歧途,放弃了两人的感情。 她被推向了谢凌宴。 他亲了她,那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亲吻,感觉很奇怪,像一直往黑洞里坠。 不停地下坠。 为什么别的情侣喜欢亲吻,她真的体会不到乐趣,是不喜欢对方的缘故吧。 还有第一次云雨,她怕得要.死,天地崩塌般的感觉。 起初是钻心的疼,疼痛没过多久,她尝到了快意。 他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猝不及防,让她惊恐,在沉云居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像是阴魂不散,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出现。 甚至有时候许千听觉得他真的很闲。 后来,许千听发现他很忙很忙…… 她以为他是众心捧月般的存在,一切事情得心应手,像那些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招招手能得到一切。 他不是。 线团里挑出了一根线了。 许千听想探寻另一根线,谢凌宴按耐不住性子继续发问:“编出借口了?” 上下眼皮分离,许千听睁开双眸。 眸子一如既往地明亮干净。 “我没想编借口,我现在好乱。”许千听手扣住桌边。 胃里一阵难受,中午的饭菜很合胃口,她习惯性地吃了七分饱就停了。 胃里的食物往上涌,许千听捂住嘴,从手缝里闷出声音:“厕所在哪”谢凌宴慌忙地拉起她的手,走出房间,指了指左手边,“尽头左边就是。” 许千听跑过去,跑步过程中,身子上下晃动,胃里的食物到了喉咙处了,灼烧着喉管。 进入女厕所,许千听对着马桶,将胃里的食物倾倒出来。 面对着尚未消化的食物,更加令人想吐。 许千听蹲在马桶旁边,胃里的食物尽数倒了出来。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按下冲水键。 水流卷走了秽物,换上来一摊清水。 许千听出了厕所,走到洗手台前,谢凌宴看她出来了。 “你还好吗?” 许千听面色苍白,原本红艳的嘴唇,也光速褪去了血色。 “我还好。”许千听手成碗状,掬起一捧水,往嘴里松,水一半进了嘴里,一半顺着手掌流进了洗手池里。 重复两三次,清洗口腔里的残留的秽物。 谢凌宴出去了,他又回来了。 他给许千听递了一瓶水,递出去又收了回来,他将盖子拧松,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用了一瓶水来漱口。 嘴里难受的气味清理干净了。 胃里的食物也没了。 胃酸跃跃欲试。 “谢谢。”许千听对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自己说。 她身后站着谢凌宴,谢凌宴面容很忧虑。 她这一句谢谢,像说给自己,其实是对谢凌宴说的。 “没事。”谢凌宴认为她是对他说的,“好点了?给你要了碗小米粥,等会记得喝了。” 许千听腿发软,扶住洗手台边缘,堪堪能站稳。 第43章 “送你去医院。”谢凌宴没问她。 这里的食物很干净,每天都会对采购来的食物送检,从来没出过问题,谢凌宴吃完后,肠胃没反应。 他不敢妄自下结论,揣测。 但呕吐物没保留。 许千听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或者压力很大的时候,她会反胃呕吐。 不是所有的时候都会,只有触发机关了才会,但许千听还没探明,怎样才会触发机关。 带着偶然性,但每次都让许千听猝不及防。 一年内可能犯个两三次。 这是今年的第一次。 与当天吃的食物无关。 起初几次她还去医院查,医生次次给出的结论都是心因性呕吐。 次次挂上几瓶营养液就让她回家了。 后来她也不去医院送钱了。 在家休养几天,自己就恢复了。每每这时,陈淑琴对她是最耐心的,不会因许千听没上学耽误课而生气。 主要是许千听会在家里,自己学习。落在陈淑琴眼皮底下学习,陈淑琴能掌握许千听的学习进度,让她心中有数。 陈淑琴能一步步爬到大学老师,她对初高中的知识还能记得七七八八。 看几眼能回想起来。 陈淑琴在许千听小时候给她报了一堆兴趣班,琴棋书画让许千听体验了个遍。 只有绘画是许千听最着迷的,当时教许千听绘画的老师说,许千听很有天赋。 事实上证明,许千听确实是有天赋。 她对油画有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肯在绘画方面吃苦,能坐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天。 甚至连吃饭喝水都不顾,沉寂在自己小小的天地之中。 “不用了,我之前也犯过,心因性呕吐,休息一两天自己就好了。” 许千听一勺勺地喝下小米粥,小米粥温和养胃,每每胃不舒服时,喝一碗,胃会好受很多。 “去医院看看。” “不想去,我之前去看过,没事的,先让我休息休息吧。” 出了饭庄,走两步到了别院,屋内清新的木香味。 许千听躺在床上,睡又睡不着,谢凌宴烟瘾惹得心痒。 他得机会,躺在小院躺椅,就着宜人的风云草木,连吸了三四根烟。 吸烟只会越吸越多,他的烟瘾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大了。 谢凌宴上半身浸在了烟雾里,风将烟雾撕了个口子。 等烟雾全都消散时,他进了屋。 往身上喷了点松木香水,他身上和屋子带上了同样的味道。 临时起意,什么东西都没带,许千听大后天有课,他们可以在这待两天。 意识到没换洗衣服,谢凌宴接着让人从家里收拾了男女各四套衣服送来。 衣服还在送来的路上。 谢凌宴往卧室里走,想看看她。 但又怕打扰她。 谢凌宴轻轻推开门,往里面看了眼。 许千听侧躺在穿上,留给他淡薄的背影,谢凌宴没忍心打扰她,轻关上门离开了。 许千听只是躺在床上,白天在车里睡了,她没有那么多觉。 许千听继续理线团。 他温柔吗?他贴心吗他是她想找的伴侣吗? 许千听在遇到谢凌宴之前,一心投进学业里。 她从来没思考过,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没幻想过对方的长相。 她之前一直听人说,真正能走到一起的人是有夫妻像的。 她不敢承认,她和谢凌宴长得有点像。 她没对未来的对象有过定义,定义他的性格脾气学历工作。 和谢凌宴在一起后,她渐渐对未来伴侣有了要求。 不强势尊重人,贴心温柔人品好,努力上进。 谢凌宴除了第一个都做到了。 许千听并不物质,未来伴侣只要能有工作,是懂进取的就好。 她对爱情抱有天真浪漫的想法。 要谢凌宴伪造假证书,他就伪造。奶奶生病两次,他都给了帮助,一次出钱一次出力。 在担心怀孕这件事上,谢凌宴当即买了验孕棒,甚至在隔天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来记得带着。 许千听睁开眼睛,脑海里的碎片掠影消失。 耳根发烫,心脏胸腔里铿锵有力地跳动,后颈糊了一层薄汗。 不想再躺着了,许千听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出了卧室。 谢凌宴没在客厅,卫生间也没有,阳台院子他都不在。 手机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拨上谢凌宴电话,等待接通。 谢凌宴外出取衣服了,山庄有行李存放处,他让司机送到了寄存处。 他去取。 衣服整齐地收进了收纳箱里,一个粉色盖子的收纳箱,一个灰色盖子的收纳箱。 区分了男人和女人的衣服。 外出时间短,谢凌宴没拿手机。 许千听看到客厅茶几上,谢凌宴手机在震动。 他没拿手机,既然他没拿手机,那就说明他不会走远。 果不其然,他拎着两个收纳箱回来了。 “换洗的衣服,如果想去洗澡这里有衣服,也有睡衣。” 时间确实不早了,尽管天还没彻底黑,庭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许千听确实想洗个澡,她接过谢凌宴递来的收纳箱。 衣服叠的很整齐,似乎是知道,先穿着的衣服是睡衣,叠在了最上层。 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浑身冒着热气地出来时,茶几上多了一碗粥。 视线钉在了粥上几秒。 “给你的小米山药粥,晚上我不饿。”谢凌宴手里把玩着打灰机,按亮又按灭。 中午吐得胃里什么都不剩了,后来只喝了一碗小米粥,空缺太多,胃填满需要的食物也多。 在谢凌宴眼皮底下,许千听喝干净了粥。 白瓷勺刮过白瓷碗,碗底残余着一点点小米。 谢凌宴将碗推到了一边,“能继续了吗?” 原来他还没问完。 许千听启了启唇,没能从嗓子里挤出字,她点头,用肢体表达言语。 “好,继续。”谢凌宴上半身斜靠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茶几上的小雏菊上。 “你奶奶不是你亲生奶奶吧。” 谢凌宴之前给奶奶交过费用,他应该看过奶奶相关的信息。 “不是。” “为什么对你奶奶这么好”“因为她对我也很好。” 许千听父母对许千听要求很高,当时林奶奶在许千听家对门住着,每当在父母那边受了委屈,许千听都能在林奶奶那边得到宽慰。 林奶奶会用极其耐心的话语来安慰许千听。 给许千听各种她认为好的东西。 他们那个年纪的小孩吃的巧克力、干脆面、糖果和饼干,林奶奶都会买来给许千听。 外加许千听没有隔辈亲属,她和林奶奶的关系更加紧密。 林奶奶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小时候生了个高烧后走了,二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在外结交了伴侣。两人携手走到了一起,生育了一个孩子宋然。 宋然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于是送到了林奶奶这边。 顺其自然地和许千听结识了。 宋然同样是学油画的,这在许千听意料之外。 高中时两人一起外出集训,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共同进步。 可临近高三,宋然因户籍地原因得回到父母身边,正是这时候。 宋然回去后不久,许千听记得那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就是在这样好的天气,发生了平地起雷的事,震得她耳朵嗡鸣。 她没想到宋然出车祸了,不止她一个人,迎面而来的失控货车,猛烈地撞向宋然一家三口。 那天阳光明明那么明媚,许千听却收到了令她从头冷到脚底的消息。 太阳亮得晃眼,消息里的字迹混为一团。 林奶奶得知噩耗,连夜坐车去了京华城,路上她一直在叹气,七八个小时的行程,一口饭没吃。 一去,她再也没回来了。 住在她儿子原来买下来的街巷里的一间小屋。 他们原本要换大点的房子来着。 许千听慢慢地叙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吐字轻缓,像江南涓涓的流水。 好久好久,事情发生后,许千听没跟任何人说过,在时间的消磨下,将悲伤难过,掰成一小块一小块。 走一段路,扔一块。 扔是扔不干净的,自始至终有一块石头卡在心口。 命运总喜欢给林奶奶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要再开了。 好像也没有能开玩笑的口子了。 是许千听太天真了,最近林奶奶接二连三的身体出问题。 幸好,这里医疗条件好,林奶奶每次都能虎口脱险。 空气流动速度减慢,斜插在花瓶里的雏菊,花瓣娇俏,自然向外舒展,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不张扬。 许千听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说多了有点。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了。” 时间过去很久了,许千听应该释怀了,再次提起时,她发现她并没有释怀。 一切都好荒唐。 难得分房睡,许千听坐在床边,夜空静谧,连绵的矮山轮廓朦胧,山风吹动着树枝作响,月色如水,倾泻在地板上。 许千听还有线团没有理清,她为自己争取来分房睡的机会。 当时只随口一说,谢凌宴却难得地点头了。 许千听听到他说好时,她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出现幻听了。 直到她自己躺在床上时,她才敢相信,谢凌宴竟然和她分开睡了。 许千听坐着看了会窗外的风景,谢凌宴最后问她。 “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许千听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轻浮,又带着点不甘心。 问题令她难以回答,她只是说。 “明天回答。” 明天,她该怎么回答。 许千听辗转反侧想了一个晚上,得出结论。 他也挺好的,只是太强势了。 天光大亮,许千听躺在床上不起,不敢面对接下来和他相处的时刻。 谢凌宴见她一直没起床,敲响她的房门。 许千听怕晚上进鬼,临睡前,反锁上了门。 谢凌宴按了按门把手,被硬物卡着,按不下去。 “醒了吗?”谢凌宴隔着门问道。 门隔音效果好,谢凌宴即使大声喊,许千听在屋里也听不见。 何况,谢凌宴用的是平日说话,正常的音调。 拨通语音通话。 “醒了吗?”既然许千听能接电话,肯定说明她醒了,若用其他话开场,显得生硬。 “醒了,等我洗漱完就出去。” “好,客厅等你。等你回答。” 通话结束,许千听掀开被子,双脚穿上拖鞋,双手撑在身体两旁,呆呆地看向窗外。 窗外风景如旧,静而美。 洗漱完,许千听拧开门,谢凌宴在旁边,上半身靠在墙边,一只腿曲起抵在墙上,姿态松散。 “不是在客厅等我吗?” “变卦了。” 早餐很丰盛,所有的食物完完整整地放在盘子里。 许千听睡前很饿,睡了一觉,反而一点也不饿了。 “我不太饿。” “所以你给我答案吗?”谢凌宴双眸蒙上了一层暗色。 许千听双臂又垂了下来,低起了头,头发下坠。 “你到底在躲什么。”谢凌宴手指曲起,抬起许千听下巴。 逼着她让她和自己对视。 之前,他在让两人对视时,许千听目光总是躲闪,他的目光总是充满着压迫感。 许千听闭上了眼睛,眼睑轻轻颤动了几下,睁开,和他对视上。 靠得距离太近,两人呼出的热气交融,气息混合。 许千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他,观察他。 目光沉沉,眼里只装着你,眼底潮涌翻滚,似乎有抹欲.色划过。 许千听目光下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闭眼主动吻上谢凌宴。 谢凌宴让她出其不意的动作,惊了下,转而反客为主。 绵长细腻的吻,谢凌宴用尽全部的温柔去亲她,舌尖慢慢引导她。 想给她好的体验。 许久才松开。 “所以你喜欢我了?”谢凌宴笑着问她。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许千听的声音像绵绵软软的毛线,将谢凌宴的心脏全方位的包裹住。 “我强迫的?” 许千听笑出了声,洁白整齐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眉眼弯弯,笑得甜软。 “我心甘情愿。”《 》 第44章(大结局) 第44章 早在半年前,公司就在规划建立海外分公司,扩大版图,打响知名度。 项目最近落地了,谢凌宴连番往国外跑。 许千听又迎来了期末周,交绘画作业和背理论知识。 两人都在忙,相聚在一起的日子一巴掌的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许千听暑假以在外上课打工为由,不回家。 陈淑琴絮叨了许千听两句。 话题围绕着在外注意安全,好好学习,这两方面。 许千听在放弃留学名额时,许千听以为她和爸妈的关系会进一步僵化。 甚至严重到断绝亲子关系。 陈淑琴却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和许千听说:“不去就不去,你只身一人去国外,我和你爸也不放心。” 许千听毕竟是独生子,她出国在外,要是出了事故,她父母恐怕会崩溃。 时间是良药,许千听之前造假的事,陈淑琴没再提起,只是时不时地点她。 告诉她,为人要讲究诚信。 暑假里,谢凌宴还是时常在国外,偶尔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几天。 谢凌宴提前给许千听发消息,告诉她,他落地的时间地点。 许千听放了假,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外加她心情好,遂去机场接谢凌宴。 许千听在谢凌宴一次次的逼迫下,能自己一人稳当地开车上路。 在去接谢凌宴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她进去挑挑拣拣,买了束蓝白色的绣球花,色调温柔梦幻。 许千听将花放在副驾驶上。 继续前往机场,她到得有点早。 耐心地在机场里等他,眼睛紧紧锁住出口。 谢凌宴一出出口,越过攒动的人头,和许千听对视。 许千听眉眼弯弯,见谢凌宴来了,向前几步,从人群缝隙中挤过。 像黏人的小猫一般抱住谢凌宴,“你终于回来了。”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久到数不清具体多久没见了。 许千听从谢凌宴身后,将握在手里的绣球花挪到他面前。 “送你,刚买的。” “绣球花。” “我觉得很好看。” “确实很好看。” 回去的路上,许千听开车,她早能克服复杂路况和密集车流。 相安无事地到了沉云居。 谢凌宴忍了一路了,好久没见了,他早按耐不住了。 细而连绵的亲吻,如同温柔的细雨。 “假期想好怎么过了吗?”谢凌宴问道。 “应聘上了广告创意公司的实习,主要负责插画绘制,再打算时不时地去看看奶奶。”许千听将绣球花一支支地摘出来,插在花瓶里。 找工作他难道养不起她吗? “我养不起你”谢凌宴舌头顶了顶腮,目光染了不快。 “我闲着也是闲着,这份工作之后也能写到简历里,方便之后找工作。” “许千听,你之后不需要工作,我能养得起你。” “你喜欢画画,可以,我能给你安排一家画室,只属于你的画室,如果你有很多很多作品,我能给你开一家画廊,只展出你的。” “我想靠我自己,我相信我会越来越好,开画室在我未来就业的考虑范围之内。” “工作很累,你需要和你的同事打好关系,甚至是你的上级。” “累不代表不能干。” “我公司也需要插画绘制,来我公司。”谢凌宴没问她,话语坚定,“来我公司,包装设计会吗?” “学校有设计专业的学生,我是油画系。” 言外之意,她不会。 “没事,硬设计。学美术的,审美肯定在线。” 许千听握在身旁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不想去你公司。” 我在意别人的眼光。 “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谢凌宴拧起眉,脸色愈发难看。 “对,我就是会在意。实习工作,我不会辞的,我想去。” “我不愿意看你受苦。”谢凌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许千听持着观念不放,“我明天会去入职。” 谢凌宴让她炯炯的目光扎了一下。 “多久。” “一个月的实习期。” “好,一个月。”到时候别来找他诉苦- 许千听入职,部门主管给她安排了小组工作。 合作绘制泡面宣传图。 小组内一共三个人,有两个是实习生。 许千听在小组内人生地不熟,工作分到手上。 许千听有点犯怵,毕竟没有工作经验,她在学校内学的知识浮于表面,从来没落到实处。 甲方要Q般泡面小人。 听要求很简单。 明明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却分给了三个人。 实习没有工资,实习期结束会给一个实习证明。 回过神来一想,甲方的要求写得很明白清楚,也没什么难的。 许千听画了一副自己很满意的插图,交了上去。 带两位实习生的老师,却对她挑挑拣拣,说什么主体不突出,色调单一,不吸睛。 在许千听认为自己什么都不是之际,老师话语一转,“画得倒是挺好,整体排版不行,看了你的简历油画系的学生,不会排版也正常。” “搞不懂,你一油画生,为什么要来。” 许千听当时投了很多家简历,只有这家公司回复得最早,许千听当时性子急了,着急地给定了下来。 想着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想多方面地尝试一下。”许千听笑盈盈地问道。 一个月虽然不长,但按时上班打卡,时不时地加班。 刚开始时有新鲜劲,许千听没觉得累,新鲜劲一过,疲乏感慢慢上来。 谢凌宴看着她按时出入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感,很心疼。 既然是她的选择,谢凌宴放弃强制干预。 只因她之前说过一句话,她不喜欢他的强势。 后来他将强势一点点地往回收,尊重她的意见和看法。 许千听在这一个月中,没喊累,没喊苦,学会了些排版设计专业的知识。 书架上也多了几本相关的书籍。 尽管没工资,也坚持下来了。最后成功拿到了实习证明。 一张薄薄的纸。 谢凌宴看到那张纸,笑道:“一张纸而已,你要是想要,我能给你开出一堆带着公章的证明。” 许千听视若珍宝地将实习证明收进档案袋里,“不一样,这张纸意义非凡。” “既然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天。” 谢凌宴打横抱起许千听,手臂穿过许千听膝下,“我们今晚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不一样的。” 卧室拉开窗帘,能看见一汪水池里欢乐自然的锦鲤。 许千听不自觉地蜷起脚尖,面前谢凌宴上下起伏的喉结。 鲤鱼从水面中越出,重重地砸进一方小池里,激起涟漪,重复几次,水面激起细小的泡沫。 直到雨水倾盘而下,鱼儿逆流而上。 “想听几句好听的。”谢凌宴声音粗哑道。 “我也想听。”卧室温度很高,许千听在双重作用下,脸色绯红。 嗓音绵软轻柔。 “想和你一直做。”谢凌宴勾唇笑道。 许千听听到这话,浑身烧开了一样。 他嘴里又没正形了。许千听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凌宴,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谢凌宴一只胳膊试探着伸到她身子底下,抱住她。 唇啄了啄她清瘦的后背。 “我爱你。” 许千听翻腾了一下,转过身去,黑亮的双眸像装了灿灿星光般,笑容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极具感染力。 “我也爱你。” ——许千听实习结束,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 谢凌宴借此机会,打起算盘。 “开学大三了?” “对,怎么了吗?”许千听翻了一页书,夏日悠长,蝉鸣声不断,许千听并不觉得聒噪,反而要少了蝉鸣声会觉得夏天是不圆满的。 绿树成荫,风里都是木草的清香。 许千听在书房里已经看了一下午的书了。 “考虑出国留学吗?你之前雅思不是考过了,还在有效期内。” “嗯”许千听掀起眼睑,看向一只手虚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的谢凌宴。 谢凌宴合上许千听的书,书页撞击声混合进蝉鸣里。 许千听嗔怪道:“我没给书做标记。” “看过后会有印象,再找到之前看的页码不是轻而易举你要是没印象,说明你看得回去重新看了。” “哦。”许千听敷衍地回复他,“去哪里”“美国。” 美国许千听自打和谢凌宴真正确认关系后,她开始去关注生物制药这个行业,看有关谢凌宴公司的文章。 上去几个月,许千听看到了关于公司在海外开分公司的言论。 “你怎么放心我去了?不是接受不了异国恋吗?” 谢凌宴张了张唇,声带还没震动发生,许千听的小手堵住他的唇。 “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你是不是在海外开分公司了?分公司在美国是吗?” 谢凌宴弯起的眉眼,告诉了许千听答案。 许千听挪开手。 “到时候给你最好的,我看着你。” 缘分邂逅始于一眼,轨道偏航,雾气弥漫。 雾霭沉沉,太阳悄然升起,微风卷过,雾散烟消。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