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显灵模拟器》
1. 生死去来
办出院手续是往哪边走?
飞川响站在住院部的十字路口,手里捏着单据。他认为最好是找个护士站问问。
但颅骨深处突然传来了他醒来以后突然出现的那些声音,并且偶尔还带着字幕。
【天人感应】——命运的纺锤在左手第三扇门后停止转动。去那里、去那里,去那里……
飞川响不想去。
【天人感应】——去吧、去吧,去吧!不去的话你会后悔的!
好吧。这一周里他已经亲身了解到违背这些声音通常会错过什么,也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他拖着步子走向那扇半掩着的房门。门牌上写着“内科主治医师-远藤”。
推开门,百叶窗半拉着,室内光线昏暗。办公桌前,男人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远藤医生?”
男人没有反应。
【通情达理】——连续三十六小时的工作足以击垮一头成年水牛……也许他只是在睡觉?最好是。
飞川响决定还是去隔壁找护士。他刚准备转身,目光就被地上的反光物吸引。远藤医生垂下的手下方,静静躺着一根黑色暗花钢笔。
【眼明手快】——捡起来吧!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段,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帽的边缘。
【标新立异】(极难:失败)—— 你觉得这笔的配重有点奇怪,重心似乎过分偏向了后半截,拿在手里缺乏一支好笔该有的平衡感。说不定高级货的墨囊设计与众不同?
管他的,反正这根笔不是我的。飞川响没有细想,将笔放回了远藤医生的桌面上。
他正要退出去,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远藤医生!化验单出来了——”抱着病历的年轻护士推门而入,差点和飞川响撞个满怀。
“啊、抱歉!”她冲飞川响匆匆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远藤医生,别睡了,主任急着找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远藤医生的肩膀。
原本只是“睡着”的远藤医生以一种极其僵硬、死沉的姿态向一侧滑落,最终“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面色发青,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侧颈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点。
病历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护士的爆发出一声足以穿透整个楼层的尖叫:“啊啊啊啊——!!!”
【亡魂来电】——*滋滋*
飞川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现在为自己走进这间办公室而感到非常后悔。
【亡魂来电】——“好痛、好像被蛰了一下…为什么、我的手,喘不上气……”
【亡魂来电】——“钢笔——一定是那支钢笔!”
咦。好像是远藤医生的声音。大概是幻听吧。
二十五分钟后,米花综合医院拉起了黄黑色的警戒线。飞川响低头看了眼自己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出院通知单,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位患者。”目暮警官听完他的自述后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他:“你的意思是说,你因为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恰好在案发之前走进了远藤医生的办公室,然后捡起藏有注射器的、作为凶器的钢笔?”
他身旁的高木涉手里拎着一个证物袋,证物袋里的钢笔已被拆解开来,钢笔内胆是一支注射器,针头上检测出了强效毒物反应。
那上面目前只找到了飞川响的指纹。
【见微知著】——看残余的墨迹,凶手是临时拆卸墨囊后再把注射器藏到里面的,不是预谋杀人。
可是知道这个也没用啊。
“差不多……是这样的。”飞川响低眉顺眼:“但是我、我看到笔掉在地上,出于好心才捡起来放回桌上的……”
目暮警官的脸上写着“我看起来难道很像傻子吗”;高木涉的脸上则写着“编、你继续编”。
【逻辑思维】——有些事情有点离谱可能是巧合,而有些事太离谱了就可能是真的。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还不如地毯上的三流文学呢。
飞川响:“……”
“退一万步讲,警官。”飞川响也不能让脑子里的声音继续嘲讽自己了,他决定自救:“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那个……”
刚才那个推门的护士小心翼翼地看了飞川响一眼,又对目暮警官说:“警官先生,其实飞川君他和远藤医生昨天下午刚吵过架。”
“吵架?”
“嗯、在病房里发生了很激烈的争执。”护士说:“因为飞川君、他醒来后一开始会自言自语和做奇怪的举动,后面清醒些自述有幻听幻视的症状。所以远藤医生怀疑他有脑神经损伤或者创伤后应激障碍,希望他转去脑科或者神经科……但飞川君不同意,他坚持非要出院,还摔了杯子。”
飞川响眼前一黑。他摔杯子是因为【眼明手巧】的检定失败,至于为什么非要出院,拜托、住院费难道不是钱?更何况他不觉得脑袋里的声音真的严重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
“可是我今天已经拿到了我的出院通知单,护士长都已经签字了。我没有必要……”
“因不满医生拒绝出院,心生怨恨、激情杀人……”高木涉念念有词地开始在他的警察手账上奋笔疾书。
“这下人证物证俱全!”目暮警官下判断:“高木老弟,先把嫌疑人带回警视厅,现场交给鉴识课继续取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飞川响双目无神地喃喃道:“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拦那辆车,如果不是乱跑见义勇为的话也不会被车撞,也就不会进医院;如果没有进医院就不会遇到杀人案……”
【天人感应】——命运的齿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是别心焦,“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来了!
“目暮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飞川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头。警戒线外站着一对少男少女,正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哦、是工藤老弟啊!”目暮警官热络道:“这家医院的内科医生在办公室遇害了,我们刚锁定嫌疑人。你怎么也在这?”
“案子?”工藤新一双眼亮了下,他迅速扫视现场:“嗯……我今天和兰过来探望车祸住院的同学……啊、就是他。”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被高木涉犹豫是否要用手铐铐住带走、待宰羔羊般的嫌疑人身上。
他抬手:“……等等!那就是我同学!”
工藤新一嘴角微微抽搐,在心里疯狂吐槽:喂喂,这家伙不是今天办出院手续吗?怎么出院的路线直接导航到东京看守所去了啊!
“工藤老弟,这件案子已经很明朗了。”目暮警官无奈道:“你的同学……我看看叫什么、飞川他不仅在装有毒物注射器的凶器上留下了指纹,而且就在昨天,他还因为被要求转诊精神科的事情,在病房里和死者发生过激烈的争吵。人证、物证、动机俱全啊。”
“我不这么认为。”工藤新一说:“这手法也太蠢了。把带有自己指纹的凶器大喇喇地摆在死者手边,作案后不立刻逃跑,反而留在现场等着护士推门进来抓个正着?”
【亡魂来电】——*滋滋*……阿托品……大岛……是同科室的大岛……他借口拿病历……换了我的笔……针头……好痛……
“……”姑且相信这个是真的吧,希望这些线索能帮到工藤新一,他也就能洗脱杀人嫌疑了。飞川响趁着高木涉愣神的空档,悄悄挪到工藤新一身后,伸手扯了扯对方的外套下摆。
工藤新一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
飞川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耳语道:“是大岛医生。凶器里的毒药大概率是阿托品。查他。”
工藤新一眯了眯眼,倒也没追问,只嘀咕了句:“……这次居然不是氰.化.钾吗。”他转头看向警方:“目暮警部,既然飞川坚称自己只是捡起了地上的笔,那说明真正的凶手在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布置。办公室内部没有监控,走廊上的监控查过了吗?案发时间段,还有谁进过这间办公室?”
“查过了!”高木涉立刻翻开警察手账:“远藤医生是中午一点整进入办公室午休的,一点半护士推门发现尸体。这半个小时内,只有三个人进去过。”
高木指了指一旁还在抹眼泪的年轻护士:“第一位是佐藤护士,她是一点二十八分进去的,进去后不到半分钟就发出了尖叫。在这之前,她一直待在护士站和多名病人家属沟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嫌疑排除。”
“第二位就是飞川。他是一点二十五分进去的。”
“至于第三位……”高木翻过一页:“是同科室的大岛医生。他是一点十分左右进去的,大约待了三分钟就出来了。据大岛医生本人所说,他是进去找远藤医生拿一份借调的病历档案的。”
“大岛医生在案发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吗?”工藤新一立刻追问。
“这……恐怕没有。”高木涉面露难色:“大岛医生说他从远藤医生办公室出来后,觉得有些疲惫,就直接去了楼尽头的吸烟室抽烟,直到听见走廊里的尖叫声才出来。那二十分钟里,吸烟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目击者。”
工藤新一捏着下巴,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逻辑思维】——现在的情况是一道经典的二选一逻辑题。大岛医生进去了三分钟,你进去了三分钟;大岛医生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也没有;两人都有犯案的物理条件。
【逻辑思维】——但是大岛医生没有在那根钢笔上留下指纹,如果工藤不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翻盘……
“大岛医生,”工藤新一伸出食指,“请问你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是怎么回事?”
大岛医生愣了下,将受伤的那只手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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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外套口袋,不自然地笑道:“哦、这个啊,整理器械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手上有个小伤口很正常吧。”
“是吗。”工藤新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刚才那位年轻护士:“护士小姐,我能问下今天医院里有调配阿托品这种急救药物吗?”
护士连连点头:“有的!因为今天早上米花町发生了一起多人的有机磷农药中毒事件,急诊那边忙不过来,药房就给内科和急诊科紧急调配了一大批阿托品备用。现在各个护士站的急救车里都有。”
听到“阿托品”三个字,大岛医生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那就对上了。”工藤新一转身面向目暮警官:“警部,飞川响根本没有作案的可能。杀死死者的毒药是阿托品、他根本没有渠道去接触并获取作为处方急救药的阿托品。更何况,这批药是今天早上才紧急调配上来的。”
“可是工藤老弟,这怎么能证明是大岛医生干的呢?”目暮警官问。
“阿托品这种注射液,通常是储存在玻璃安瓿瓶里的。”工藤新一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掰断东西的动作:“使用的时候,需要徒手掰断安瓿瓶的玻璃颈。如果凶手在极度紧张、匆忙状态下临时起意杀人……由于用力过猛或者手抖,破碎的玻璃茬极其容易划伤手指。”
“大岛医生,你是在进入办公室后,临时决定杀害远藤医生的对吧?你利用职务之便拿到了阿托品,掰断安瓿瓶将毒液抽入预先准备好的微型注射器中,却不慎划伤了手。”
“你、你胡说八道!就凭一个创可贴?!”大岛医生大声狡辩,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仅如此。”工藤新一的语速越来越快:“你把注射器藏进钢笔,刺入远藤医生颈部。得手后,你急于销毁证据,于是用布料仔细擦拭了钢笔上的指纹。但因为你的手受伤了,加上过度紧张,带有微型注射器的钢笔滑落在了桌子下方的阴影里。你当时急着离开现场,没有去捡,或者根本没发现它掉到了地上——直到几分钟后,这个好心办坏事的家伙走进去,徒手把它捡了起来!”
【天人感应】—— 精彩的推理。你看,命运虽然喜欢把你当成笑话,但偶尔也会给你派发一张SSR级别的免死金牌。
“当然,要证明这一切非常简单。”工藤新一嘴说道:“安瓿不能随便冲进下水道,也不能扔进普通垃圾篓。”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大岛医生彻底灰败的脸上:“警部,让人去搜查这层楼的医疗垃圾桶吧。我敢打赌,里面一定躺着一个破碎的阿托品安瓿瓶……而且上面,绝对沾着大岛医生新鲜的血液!”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一声,大岛医生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医院冰冷的瓷砖地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是我……是我干的。”他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远藤他……他发现了我上周手术失误篡改病历的事,他要向医疗委员会举报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不能……”
【亡灵来电】——*滋滋*
电流声逐渐变得平缓。飞川响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内陆帝国】(被动:成功)——幽灵安息了。
【你获得了1技能点数。】
大岛医生被警察们带走,飞川响终于成功在他的出院通知单上盖章了。
“刚刚真是太吓人了。”毛利兰心有余悸道:“还是恭喜你出院,飞川同学。”
飞川响点点头:“还好你们来了,刚才真是谢谢……不过、”他看向工藤新一,“你刚才怎么那么确定,医疗垃圾桶里的安瓿瓶上就一定会沾着他的血迹?如果他当时戴了手套,或者恰好把血迹擦干净了呢?”
工藤新一笑了下,随即有些促狭地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不能确定。”
“……哈?”
“我诈他的。”工藤新一耸了耸肩:“他手上有新鲜的划伤,科室里刚好又调配了玻璃安瓿装的阿托品,这两点结合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心理武器。只要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认罪,剩下的实证,警方自然会在搜查中找到。”
“不过,说起这个……”工藤新一探究道:“我刚才的推理,也是建立在我观察到的线索之上的。那么你呢,飞川同学?你为什么会知道凶手是大岛医生、他使用的毒药是阿托品呢?”
“工藤同学,”飞川响语气严肃道,“我要说一件事,不管听起来有多离谱,你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千万不要害怕。”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随即回道:“飞川、我是个侦探。我见过各种各样离奇的尸体和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我不会害怕。”
“好。”飞川响点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刚刚见鬼了。死者显灵了你知道吗?”
工藤新一的表情凝固了:“……哈?”
2. 棚头傀儡
工藤新一十七年来的世界观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啊?”
“他可能、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好?”毛利兰介入对话:“他也许是刚才头晕,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看啦,新一。”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天使。毋庸置疑的天使。她看出了你骑虎难下的窘境,并且十分体贴地为你递上了一把梯子。如果你现在还不顺着爬下来,那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毫无情商的蠢货。
“啊哈、对的。”他干笑着揉太阳穴:“被毛利同学看穿了,就是个玩笑。可能是飞蚊症?我猜的……运气好……”
“……是吗。”工藤新一明显没有相信,但姑且暂时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
“总之,谢谢你们来看我。”飞川说:“明天学校见。”
告别他们后,飞川响提着包游魂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最开始的那周可是住的ICU,医药费花了不少,父母一定还在工作……还好毛利兰送了一束花来,希望这能稍稍安慰他们,母亲还挺喜欢鲜花的。父母不会责怪他的一时热血冲脑,只要他醒过来就是神明眷顾。
但是身体变健康了,精神不能分裂啊!
飞川响还是决定等过段时间就去找个兼职,用工资送自己去挂个脑神经科或精神科的专家号。
毕竟植物人苏醒后大脑皮层受损,导致精神分裂产生多重人格幻听,这也是有科学依据的。他一直这么自我安慰着。
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逻辑思维】、【博学多闻】或者暴躁的【疑神疑鬼】,他都可以勉强当作是自己潜意识的具象化。
但是,【亡魂来电】呢?
一个精神分裂的普通高中生,怎么可能在没有看到任何案发过程的情况下,精准地幻听出连工藤新一都找不到的凶器细节?如果只是幻觉,大岛医生口袋里的那支笔又作何解释?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通灵”吗?
周围街道的车水马龙声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
一辆黑色轿车朝着斑马线冲了过来。
【五感发达】(极难:成功)——危险!!!左边!!!
最原始的生存本能瞬间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刺耳的摩擦声瞬间逼近。
不会吧!他难道真的要出院当天又被车撞一次?
瞳孔中倒映出那辆越来越大的汽车格栅。
【钢筋铁骨】(极难——)
【亡魂来电】——“发什么呆呢臭小子!躲开!!!”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仿佛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向后推了一把!
那股力量极大,完全不像是幻觉。飞川响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斑马线后方的路沿上。
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那辆失控的轿车带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砰”的一声撞在了不远处的消防栓上,水柱瞬间喷涌而出。
飞川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如果刚才没有被“推”那一把,他现在已经去三途川报道第二次了。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身侧空荡荡的空气。
【亡魂来电】——“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过马路都不看左右的吗?大白天的像个游魂一样。不过还好赶上了,干得好啊我自己,反应速度一点也没退步嘛!”
那声音温厚、有力,爽朗。
怎么说呢,听起来不像属于一个死人,中气是飞川响的五倍。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你感觉到了吗?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的灵魂依然在巡视着这座城市的街道。
【亡魂来电】——“喂,地上的小哥,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地上凉,赶紧起来!而且你刚才也太危险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唉,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见。总之,以后走路千万不能再走神了,知道吗?生命只有一次,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都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循循善诱】(轻松:成功)——听听这语重心长的长篇大论。此时此刻,最恰当的回应就是展现出你诚恳的悔过之心。
【天人感应】(被动:成功)——顺着他,表现得乖巧一点。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位幽灵大叔绝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热血笨蛋。只要你态度诚恳,他马上就会对你释放善意。
“非常抱歉,”飞川响双手撑在膝盖上,冲一团空气鞠躬,“我刚才在想事情,不小心走神了。谢谢您推开我救了我一命,我保证,下次过马路一定会专心的。”
【五感发达】(极易:成功)——风声停了。那个一直在你脑子里碎碎念的浑厚男声,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发出了极其滑稽的“嘎”的一声卡壳。
两秒钟后。
【亡魂来电】——“……哈???”
死去的灵魂反而才像是见鬼的那个。
【亡魂来电】——“等等等等等一下!!你小子刚才……是在跟我说话?!你听得见我说话?!”
“差不多吧。其实我也看不见您完整的样子,只能听到声音,或者隐约感觉到一团模糊的影子。”飞川低头拍着裤子上的灰尘:“也许不是每个幽灵我都听得见,可能是因为您刚救了我,所以信号刚好对接上了吧——也有可能、哈哈,”他干笑一声,“只是我疯了。”
【亡魂来电】——“……信号?现在的年轻人都用这么具有科学精神的词汇来解释灵异现象了吗?不过,你能听见我说的话,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在这条街上徘徊了很久,每天看着人来人往,你是第一个能回应我的人。”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徘徊了一年。这种被完全隔离在生者世界之外的孤独感,一定比死亡本身更难熬。
飞川响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郑重地道了谢。为了避免被路过的行人当成自言自语的疯子,他赶紧结束交流,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一室寂静。
玄关处没有父母的鞋子。飞川响换好拖鞋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压着一张母亲留下的便签条:“公司突然有紧急企划要加班,对不起啊小响!庆祝出院的大餐只能推迟到明天了。晚饭的咖喱在锅里,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吃哦!——妈妈”
【标新立异】(轻松:成功)——完美的普通家庭日常。没有宏大的宿命,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微波炉里的隔夜咖喱和母亲充满歉意的留言。这就是你誓死要捍卫的平庸生活!
飞川响耸耸肩。他走到厨房开始掏米饭、倒咖喱,塞进微波炉。
叮——
他端着咖喱饭拉开椅子。
【亡魂来电】——“哇哦,好香的咖喱味!里面放了苹果和蜂蜜对吧?我以前加班熬夜的时候,我的未婚妻也经常给我做这种口味的咖喱……”
飞川响手里的勺子掉在了桌面上。
他看着餐桌对面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逻辑思维】(中等:成功)——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刚才在马路上,你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灵异邂逅。救命之恩已经谢过,按理说,这位幽灵大叔现在应该继续去十字路口巡逻了才对。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出现在你家的餐厅里?!
“……您怎么还跟着我啊?”他的错愕一点不比工藤新一少:“我还以为您已经潇洒离开、或者像漫画里画的那样,执念解除,当场‘嗖’地一下成佛了之类的?”
【亡魂来电】——“成佛?哈哈哈哈,小哥你是不是轻小说看多了?”
幽灵爽朗的笑声在飞川响的脑子里震荡,“我倒是想走,但我好像……被你的那个什么‘信号’给黏住了?我现在要是离你超过十米,眼前的景象就会变成一片白雾,根本走不出去。”
【天人感应】(中等:成功)——他的笑声里藏着一丝无奈,但也有一种“终于有人能陪我说说话了”的庆幸。他不是恶灵,他只是一个迷路的保护者。现在,既然因果已经绑定,你该展现一下你的待客之道了。
飞川响拿起勺子开始搅拌咖喱:“那么,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比如帮您完成什么生前的遗愿、或者给您的家人带句话,好让您早点心无牵挂地成佛?”
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沉的遗憾和对某人的思念。
【亡魂来电】——“成佛吗……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你们活人的这套理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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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大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我死于一场意外,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迷雾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走不出那条街,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空气墙。直到今天为了救你,我才像冲破了某种屏障一样,突然能跟着你移动了。”
飞川响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咖喱,在脑内回复:“原来如此。那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既然您救了我一命,只要不是让我去抢银行或者干掉什么□□老大,我都会尽力帮您的。”
【亡魂来电】——“哈哈,那倒不至于。虽然我生前确实干的是抓捕罪犯的活儿,但现在嘛……我只是一直放不下一个人。”
幽灵的语气变得出乎意料的温柔,“我想拜托你,帮我去看看娜塔莉。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出事那天,本来是要去见她父母的。这一年我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还在偷偷掉眼泪。”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娜塔莉。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某种能融化钢铁的温度。毫无疑问,那是他的挚爱。唉……这简直是能让人一边吃咖喱一边流眼泪的王道悲剧。
不,他并不想哭。飞川响放下勺子:“交给我吧,您把地址告诉我,等周末学校放假我就跑一趟。就当是我的报恩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跑腿任务。去一个地址,看一眼一个叫娜塔莉的女性,确认她平安无事,然后让这位大叔安心成佛。
完美的计划。
然而,到了周末,当飞川响按照幽灵大叔提供的地址,转了两趟电车、又步行了二十分钟,终于来到那栋位于街角的公寓楼前时,事情却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剧本发展。
“就是这里了,三楼的302室对吧?”飞川响在脑海里和一直跟在身边的幽灵大叔确认。
【亡魂来电】——“没错!就是这儿!门牌号上应该挂着‘来间’的牌子。哎呀,好久没来了,真是有点紧张,小哥,你帮我看看她阳台上有没有种新的盆栽……”
飞川响沿着楼梯爬上三楼,走到302室门前。
没有“来间”的门牌。
门牌上写着“佐藤”。
飞川响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门牌号,确认自己没走错。他试探性地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略显防备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你找谁?”
“那个,打扰了。请问……娜塔莉·来间小姐是住在这里吗?”飞川响问道。
“来间?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吧。我半年前搬进来的,这房子之前空了好一阵子。”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飞川响站在走廊里,和脑海中那个同样陷入沉默的幽灵面面相觑。
【亡魂来电】——“……搬走了?怎么会……她在这个英语教室的工作很稳定,而且这里离市区也近,她为什么要搬家?”
【逻辑思维】(困难:失败)——线索在这里断了。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在一个常住人口超过千万的大都市里,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和旧地址的外国血统女性,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你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打听,是去居委会?去警局?还是去她曾经工作的地方?你毫无头绪。
“别急,人有可能会换工作或者回老家。”
【平心定气】(中等:成功)——冷静下来。你确实不擅长找人,但这并不代表你身边没有擅长找人的人。想一想,你的人际网络里,谁最擅长处理这种“寻人启事”、“抽丝剥茧”的工作?
【内陆帝国】(容易:成功)——一道灵光劈开了你脑海中的迷雾。一个总是穿着帝丹高中制服、双手插兜、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的少年影像,浮现在你的脑海中。
“有办法了。”飞川响轻声道:“怎么会把他给忘了呢。”
【亡魂来电】——“哦?你有线索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挺可靠的嘛!你要去找警察帮忙吗?”
“可以说是间接吧。”飞川响回道:“我要去求助我的同班同学,大叔你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他可是‘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
3. 一线断时
收到飞川响的简讯时,工藤新一正在难得的假期中。不过侦探乐于助人,被求助正合他意。两人约在了一家离帝丹高中不远的复古咖啡店碰头。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所以、你想找一个只知道名字和旧地址的外籍英语老师?”工藤新一把便签纸放在桌上:“想查到她现在的去向,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那简直是小菜一碟!”飞川响忙吹捧道。
“但我很好奇的是……飞川同学,你为什么会突然想找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工藤新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笃定道:“你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从未和她见过面。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名字的?为什么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故弄玄虚】(中等:失败)——稳住。不要回避他的眼神。对付一个热衷于追求刺激和阴谋的名侦探,最好的伪装,就是给他一个最无聊、最充满市井气息的世俗理由。只要这件事听起来足够鸡毛蒜皮,他那旺盛的探究欲就会瞬间枯萎……该死!
【同舟共济】(中等:成功)——告诉他吧,用那种独属于牺牲者之间的默契。你身边正站着一位因公殉职的警官,而你自己也刚刚因为见义勇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坐在你对面的这位名侦探,比任何人都更尊敬那些为了保护他人而献出生命的人……他会懂的。
飞川响停止继续搅动杯子里的冰块:“如果我说是受死者所托呢?”
“我在医院昏迷、经历濒死体验的那个时候,脑子里总会闪过很多奇怪的画面。”飞川响半真半假地组织着语言:“我‘看到’了一个一年前死于车祸的大叔。他是个很好的人,明明自己连命都没了,却还在担心自己没能去见父母的未婚妻。那个未婚妻,就是这位娜塔莉小姐。”
“被车撞飞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那种‘如果我就这么死了,留下来的人该有多难过’的心情……你能理解吗?这大概算是一种幸存者的同病相怜吧。既然我活下来了,我就想替那位没能活下来的大叔,去看看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咖啡馆角落的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爵士乐,但他们这桌的气氛却变得无比肃穆。
【亡魂来电】——“小哥,你这家伙……说得我都快掉眼泪了。谢了啊。”
“……原来是这样。”工藤新一沉默片刻,收起纸条:“为了弥补遗憾吗,这个委托理由也不错,我接下了。”
“真的很谢谢你,工藤!”飞川响双手合十、作拜托状:“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全日本除了你,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凭这么点线索把人找出来了。下周我请你吃饭!”
工藤新一嘴角上扬,正要接下文——
“啊啊啊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女高音尖叫从咖啡馆后方的仓库传来,伴随着托盘砸碎在地的巨响。
工藤新一已经像弹簧一样从卡座上弹射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天人感应】(被动:成功)——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死神的镰刀在这间充斥着咖啡豆香气的屋子里挥下了。你感觉到了一丝黏稠的、属于新鲜血液的恶寒。
【反应速度】(容易:成功)——工藤新一的衣服底下是不是藏着一台微型发动机?
飞川响叹了口气,也跟着站起身。
等他挤到仓库门口时,工藤新一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飞川响越过工藤新一的肩膀朝里面看去。
咖啡馆的胖店长仰面倒在面粉袋旁,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紫红色勒痕,面部呈现出明显的窒息特征,显然已经断气了。
刚刚发出尖叫的是瘫坐在地上的服务员小姐,旁边还站着满手面粉的西点主厨和脸色发白的收银员。
“门刚才从里面反锁了,是你用备用钥匙打开的对吧?”工藤新一看着女服务员,目光扫过门缝下方的灰尘轨迹和一小截残留的透明胶带。
“是、是的……店长说要清点库存,一直没出来,我就用备用钥匙开的门……”服务员结结巴巴地回答。
“死因是极细的绳索勒毙。现场是一间被制造出来的密室。”工藤新一蹲在尸体旁,锐利的目光在仓库里扫视,“现场没有符合条件的作案工具……又是一个凶器被藏起来的案子吗?”
飞川响保持了旁观者的沉默,因为他和大叔的频道被另一个声音挤占了。
【亡魂来电】——“那个混蛋!那个杀千刀的面点师!!他偷了收银台的钱被我发现,竟然用切黄油的钢丝勒死我!他还把沾着血的钢丝揉进了我的面团里!那是我发酵了整整一晚上的法棍面团啊啊啊啊——!!!”
【博学多闻】(中等:成功)——法棍追求低温漫长的发酵以产生麦香味,最佳方式是冷藏发酵,通常需8-12小时,甚至12-15小时。这种方法能让面团产生丰富风味,表面出现泡泡。若采用常温发酵,在25℃下通常需1.5-2小时至两倍大。
飞川响:“……”谢谢,但他暂时还不需要博学多闻提供的这部分知识,在他决心成为一个面包师傅之前。
现在,想个办法把他听到的线索转述给还在思考的工藤新一吧。
西点主厨刚反掏自己的口袋,证明工藤新一在仓库里遍寻不得的凶器不在他身上。而工藤新一眼皮都没抬一下:凶手在杀人后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凶器。这间烘焙仓库里到处都是下水道、通风口和垃圾桶,凶手完全可以把作案用的细钢丝顺着水槽冲走,或者藏在任何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凶器去向不明,并不影响他对密室手法的推断。
凶器固然重要,但这并非本案的题眼。只要能破解密室,结合不在场证明……
“那个,打断一下。”飞川响举起手:“我有个小线索……我刚看到这位先生是不是往烤箱里送了一块面团?凶器万一就在那个里面……”
主厨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食髓知味】——噢!你闻到了吗?他身上散发出了一种酸臭味!这味道简直比烤焦的黄油还要刺鼻!
谢邀,飞川响不想闻到。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突然间汗如瀑下的西点主厨,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盯着自己的飞川响,猜测这个说法多半就是事实。他走出仓库,戴上隔热手套:“确实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不仅在短时间内没人会去翻动滚烫的食物完美隐藏了凶器,高温还会彻底破坏掉留在钢丝上的DNA蛋白质……”
主厨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是我干的……我只是想拿点钱还赌债,被他发现了……他要报警,我一时冲动就……”
他的忏悔并没有阻止侦探的动作。
工藤新一拉开烤箱沉重的金属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里面赫然躺着一排正在膨胀的法棍面团。他拿起旁边的切刀,手起刀落。
一个半熟的面团被从中间劈开,一根缠绕着面筋、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细长钢丝,清脆地掉落在了烤盘上。
警车呼啸而至,嫌疑人被迅速带走。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光速破案。
飞川响觉得“抱大腿”的感觉真的挺好,但是转头一看,工藤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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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盯着他。他被看得有些发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了,工藤?”
“你刚才的助攻很漂亮。”工藤新一保持微笑:“不过、飞川,我刚刚复盘了一下案件的时间线。”
“嗯。”
“店长死亡是在二十分钟前。主厨杀人、藏匿凶器、把面团送进烤箱,然后走出仓库假装无事发生,这一切都是在案发后的前五分钟内完成的。”
他步步紧逼:“可是,五分钟前,我们两个才刚刚在街角碰头,连这家咖啡馆的大门都还没进。”
飞川响:“……”
“当然,我们可以推测他把凶器藏进面团里,这很合理。”工藤新一说:“但你怎么可能‘看到’他往烤箱里送了一块面团呢?”
【故弄玄虚】(极难:失败)——快!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告诉他你是从店外的玻璃反光里看到的,或者是通过主厨袖口沾染的面糊厚度反推出来的!……等等,你的舌头打结了。唉!
【能说会道】(极难:失败)——那就转移话题!笑出声来,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哎呀这都是蒙的”!……不行,你的面部肌肉痉挛了,你现在的假笑简直比刚被逮捕的主厨还要像个犯罪嫌疑人。
【从容自若】(极难:失败)——稳住你的呼吸。不要流汗,不要移开视线。只要你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该死,你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了!
飞川响张开嘴:“……阿巴阿巴。”
工藤新一:“……?”
飞川响:“哈哈,如果我说真的有死者显灵呢?”
工藤新一:“我明白了。”
飞川响:“……?”
你明白什么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工藤新一说:“飞川,你的情况应该就是所谓的潜能外化吧。”
飞川响:“……啊?”
【标新立异】(容易:成功)——他在用一种极其唯物主义的科学理论,为你刚才的超自然现象强行套上一个合理的模型。听听他要怎么圆。
“人在经历过极端的生死考验或者脑部创伤后,大脑的潜能有可能会被强制激发。”工藤新一双手插兜,侃侃而谈,“你虽然在潜意识里注意到了烤箱的异常温度、主厨慌乱的细微神态、以及空气中极其细微的血腥味,但你的表层意识还无法处理这些庞大的信息量。”
工藤新一看着飞川响,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所以,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把这些敏锐的观察结果,包装成了幻听或者直觉,直接将结论投射给了你。这就是为什么你总觉得有‘人’在告诉你答案。”
飞川响沉默了。
这个人说到底就是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对吧?
“啊对对对!”顺坡下驴是他固有的一种美好品德。“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原来是潜意识的过度活跃啊!太科学了!”
“既然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那那个寻人委托,我就更有把握了。”工藤新一看了一眼手表,重新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娜塔莉名字的便签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找一个换了住址、切断了过去联系的外国人,光靠在街上乱转是没用的。我们需要查阅出入境记录、户籍变更档案或者是驾照更新信息。”
“可是这些都是警方内部的机密吧?”飞川响有些惊讶。
“一般的侦探确实查不到,但我不一样。”工藤新一嘴角勾起一个熟练的、自信的笑容,“明天是周日,你上午十点来樱田门站找我吧。”
4. 落落磊磊
飞川响慢吞吞地回到家。
推开家门,玄关处亮着暖黄色的灯。父亲的皮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架旁,公文包挂在衣帽架上。
“我回来了。”飞川响一边换鞋一边冲着客厅喊了一声。
“哦,回来了啊。”
父亲正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眼睛盯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报的晚间新闻。他用余光扫了飞川响一眼:“身体感觉怎么样?没有哪里痛吧。”
“挺好的,没什么感觉。”飞川响随口答道。
厨房里传来了水流声和切东西的动静。没过一会儿,穿着围裙的母亲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了茶几上。
“还说挺好的呢,你这孩子也真是心大。”母亲擦了擦手:“医生都说了,毕竟躺了大半个月,肌肉和神经都需要时间恢复。你倒好,才刚出院不到一周,就跑出去跟同学玩到天黑才回来。”
“就是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了坐,聊了点学校里的事。”飞川响低眉顺眼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戳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总在家里闷着也不利于复健嘛。”
“那也不能在外面乱跑。你不知道你当时被车撞了送进急救室的时候……”母亲的话头猛地顿住了。她似乎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提那些晦气的事不太好,于是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了一种生硬的命令口吻,“总之,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明天周末,你在家好好睡觉。”
父亲在一旁喝了一口啤酒,目光依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但还是适时地附和了一句:“听你妈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别去给别人添麻烦。”
【通情达理】(中等:成功)——典型的东亚式家庭关怀。没有拥抱,没有眼泪,也没有那句难以启齿的“我们很爱你”。他们用几句干巴巴的数落、不容置疑的禁足令,以及一盘切除掉所有果核的苹果,来掩饰他们这半个月来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经历的、几乎要将他们撕裂的巨大恐惧。
飞川响垂下眼睛,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苹果。甜味在舌尖化开。
【故弄玄虚】(容易:成功)——现在,展现你乖巧顺从的一面。不要提什么警视厅,不要提什么寻人启事。用一个无可挑剔的善意谎言,安抚这两位受惊过度的中年人。
“知道了,妈。我明天除了去一趟图书馆借几本落下的复习资料,绝对哪儿都不去。”飞川响露出一个极其安分守己的笑容:“借完书我就回来睡觉,行了吧?”
“去图书馆可以,别的不许干。”父亲破天荒地转过头,极其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绝对不会了。”飞川响举起三根手指保证。
【亡魂来电】——“……真是个温馨的家庭啊。听着你爸妈的唠叨,我突然有点想念我家那个顽固的老头子了。虽然他以前总是板着个脸,但其实心里也是在乎我的吧……”
飞川响没有在脑内回话,他等苹果吃完后端起盘子拿进厨房洗干净,然后和父母道了晚安。
【平心定气】(被动:成功)——呼。干得好。你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大病初愈的普通高中生,维护了这间屋子里的引力平衡。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你只是你父母的儿子。
飞川响:“……”
他静静地想道:希望明天工藤新一能帮他找到娜塔莉·来间。
愿一切顺利。
第二天上午十点,警视厅本部大楼外。
飞川响刚走出地铁站,就看到工藤新一正站在警视厅门口。
“你还真是一秒钟都不差啊,飞川。”工藤新一看了看手表:“走吧。”
跟在工藤新一这位“警视厅熟人”的身后,飞川响极其顺利地完成了访客登记,两人并肩走进了这栋庄严的建筑。
“目暮警部这会儿应该刚开完晨会。”工藤新一轻车熟路地带着飞川响走向电梯间,“等下我们直接去搜查一课的办公区找他,用他们的内部户籍网查一个人,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两人刚准备进去,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年轻警官正巧从电梯里急匆匆地冲出来。他怀里抱着一叠快要高过下巴的案卷文件,因为走得太急,领带歪到了胸口,看起来一副总是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老好人模样。
“啊!工藤君!”年轻警官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立刻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打招呼,“你今天怎么来警视厅了?是又发生什么案子了吗?”
“高木警官,早上好啊。没什么案子,今天就是来找目暮警部帮个小忙。”工藤新一熟络地回应道。
就在高木涉出现的那一瞬间,飞川响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极其强烈的电波。
【亡魂来电】——“高木怎么还是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领带!领带歪了啊!”
飞川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眼皮一跳。
【同舟共济】(轻松:成功)——这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这种对后辈不加掩饰的亲昵。你眼前的这位年轻警官,和一直盘踞在你脑海里的这位幽灵大叔,绝对有着极其深厚的羁绊。
“找警部帮忙?哦,原来是这样。警部他刚好去开会了,可能要等一会儿。”高木警官挠了挠头,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飞川响,“这位是……”
“这是我的同班同学,飞川响。”工藤新一简单介绍了一句,随后道:“对了、高木警官,其实找你帮忙也一样。我们在找一个叫‘娜塔莉·来间’的外国人,她以前住在米花町的公寓,最近搬走了,能不能麻烦你用内部系统帮我们查一下她现在的住址?”
“……娜塔莉小姐?”
【通情达理】(中等:成功)——他在惊讶。但这种惊讶中没有警惕,反而迅速融化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怀念与感伤。显然,他不仅认识这位女士,而且这个名字一定与他心中某段极其重要的过往紧紧绑定在一起。
“您认识她吗?”飞川响问。
“……不用去系统里查了。”高木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和黯然。他费力地单手托住那叠文件,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有她的联系方式。”
这下轮到工藤新一和飞川响愣住了。
既然有电话的话,只要打电话过去问问近况,就能完成亡灵的心愿了。
高木涉熟练地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号码。他按下了免提键,让工藤新一和飞川响也能听到。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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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人感应】(中等:成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周围人来人往,但你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这几声电话的忙音,就像是打进了一个没有回声的深渊里,空洞得让人心里发毛。
咔哒。
电话接通了。
“您好,我是娜塔莉。我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请在‘滴’声后留言,我会尽快回复您……”
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温柔、带着点外籍口音的年轻女声。但这并不是真人,而是一段设定好的语音信箱留言。
滴——
“啊,娜塔莉小姐,我是高木。”高木涉对着手机,语气温和且恭敬,“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打听一下您的近况。如果可以的话,听到留言请给我回个电话。祝您一切都好。”
挂断电话后,高木涉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满脸疑惑的工藤新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高木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位娜塔莉小姐?”工藤新一问。
“因为……她是伊达前辈的未婚妻。”高木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边缘,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怀念和哀伤。
“伊达前辈?”
“嗯。伊达前辈对我来说就像是带我在这个行业里起步的恩师……”高木涉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亡魂来电】——“高木这笨蛋……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还是一提起来就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啊。”
幽灵大叔的声音在飞川响的脑子里响起,带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沉重的叹息。他终于在飞川响面前,揭开了自己生前的真名。
“一年前的一天,我和伊达前辈一起通宵熬夜抓捕完犯人。”高木涉陷入了回忆,声音有些颤抖,“他那天特别高兴,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就是他的未婚妻娜塔莉小姐。他还说,等把犯人移交完,他就要去娜塔莉的父母家提亲。”
高木涉苦笑了一下:“可是,就在我们走在路边的时候,伊达前辈为了捡掉落在马路上的警察手册,被一辆疲劳驾驶的轿车正面撞上了……”
走廊里明明人来人往,但他们这小块区域却变得极其安静。工藤新一抿紧了嘴唇。
【通情达理】(容易:成功)——你现在完全能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幽灵会对马路上的车辆那么敏感,为什么他会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那么可怕的力量把你推开。因为一年前,他就是这样倒在血泊中的。
“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伊达前辈他已经……”高木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在救护车来之前,他把他的警察手册交给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把娜塔莉小姐的联系方式存在手机里。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段痛苦的时间的……唉。”
高木涉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看着两人:“所以,你们是替谁来找娜塔莉小姐的?如果是她的朋友,麻烦你们转告,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工藤新一并未作声,而是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身边的飞川响。
托梦吗?推理吗?信息收集吗?连警方内部都鲜有人知的情感细节,一个普通高中生是不可能从别处调查到的。就算是用“潜能外化”的理论来解释也……
5. 去年、今年,明年
嗡嗡。
高木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啊,抱歉,可能是目暮警部找我了。”高木涉有些慌乱地腾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微微一愣:“诶?是娜塔莉小姐发来的短信。”
“真的吗?她回信了?”飞川响眼睛一亮。
【亡魂来电】——“太好了!她没事就好!高木,快看看她说了什么!”
脑海中那个原本因为提及死因和往事而陷入沉寂的声音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我看看……”高木涉点开短信,念了出来,“‘高木警官,好久不见。刚才实在不方便接电话,听了你的留言,我很高兴。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今天下午三点,能在杯户町的……旁见一面吗?’”
高木涉念完短信,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和疑惑的神色。
“下午三点啊……可是,目暮警部让我整理完这批案卷后,下午还要去米花银行调查一宗抢劫未遂的案子,完全走不开啊。”说着,他看了看怀里那堆沉重的文件,叹了口气。
【循循善诱】(容易:成功)——给他一个自然、找好台阶的建议吧,有工藤新一在,他是很难拒绝你的。
“没关系的高木警官。”飞川响笑得无害:“既然你走不开,不如我和工藤同学代你去吧?反正我们本来也是受托要去找她的。我们替你赴约,有什么话也可以代为转达。”
“这……可以吗?”高木涉有些犹豫,“工藤君你们去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怕娜塔莉小姐看到来的不是我,会觉得有些唐突。”
“你现在就给她回条短信,说你临时有紧急公务,派了两个完全可以信任的后辈过去就好。”工藤新一极其熟练地安排好了说辞。
果然,高木涉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我等下就给她发信息说明情况。”
回完信息后,高木警官抱着文件,匆匆走向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区。
走廊里只剩下工藤新一和飞川响两人。
【疑神疑鬼】(中等:成功)——等等。你不觉得这封短信回得太快、太干脆了吗?一个搬了家、长达一年没有和已故未婚夫的同事联系过的独居女性,在收到留言后仅仅过了五分钟,就用一种极其理性的语气,主动定好了时间和地点……这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寒暄。
【逻辑思维】(中等:成功)——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布置好的陷阱,或者是某种带有极强目的性的邀约。
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飞川响目送着高木涉的背影想,这是目前唯一和娜塔莉·来间有关的线索,他本能地并不想让工藤新一通过目暮警官和内部系统去查相关的事情……如果就这么放手,伊达的幽灵就要在街头徘徊到下个世纪也说不定。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工藤新一,后者湛蓝双眼里有着似笑非笑的锐光。
显然,觉得这封短信不对劲的不止他一个人。
去杯户町的路上,他未雨绸缪地整理起自己的“面板”。
飞川响正试图凝视自己的眼皮背后有什么。
仿佛镌刻在意识深处的文字与光点浮现出来。
属性:
智力:5
精神:6 (天然偏高)
体格:4 (车祸初愈的虚弱尚未完全摆脱)
身手:3 (并非运动特长生,且昏迷导致体能下降)
还有一串24个技能,在面板底部,一行闪烁的小字格外清晰:
【可用技能点:1】
(注:来源于平息医院怨灵获得的升级奖励)
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不测的话……他望了望前方工藤新一的背影。
【反应速度】:适合能躲开子弹的人。遇事当机立断。办事雷厉风行。
在两大个自然段里,飞川响捕捉到了关键句子:它引导你躲避拳头、刀刃和子弹。
他无端想到,如果对方真的放马过来怎么办?不禁被自己冷了一下。
就是你了。
【反应速度】1→2
一种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
下午三点,杯户町。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败落叶混合的味道。几座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像钢铁巨兽的尸骸般蛰伏在四周,生锈的集装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让这片区域显得阴暗而压抑。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女性约在这里见面吗?”
飞川响跟在工藤新一身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亡魂来电】——“不对劲。小哥,这里绝对不是娜塔莉会来的地方!你们快退出去!”
【反应速度】(极难:成功)——左后方!十点钟方向的集装箱顶部!肌肉纤维已经提前为你做好了拉伸,动起来!
【疑神疑鬼】(容易:成功)——躲开那个黑影,他手里拿着武器!
“工藤、低头!”
加过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滑步,一把抓住了工藤新一后衣领。
【眼明手巧】(中等:成功)——指尖传来的布料质感坚实可靠。你的虎口发力,利用杠杆原理抵消了惯性,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救场。
“哐当——!!!”
一根生锈的沉重钢管狠狠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白色的凹坑,火星四溅。
工藤新一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半蹲起身,惊出一身冷汗。
飞川响喘着粗气,揉着因为发力过猛而隐隐作痛的肩膀,抬起头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风衣,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致命的钢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疯狂和狂热的杀意。
然而,当袭击者看清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个人的脸时,他那疯狂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你们是谁?!”
男人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尖锐咆哮。他神经质地挥舞着手里的钢管,目光在工藤新一和飞川响青涩的脸上疯狂扫视:“为什么是两个小鬼?!那个害死娜塔莉的负心汉、那个该下地狱的‘Wataru’为什么没有来赴约?!”
【亡魂来电】——“……他刚才说什么?害死娜塔莉?!”
“大叔。”飞川响在脑中想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亡魂来电】——“伊达航。他刚才说、娜塔莉……娜塔莉怎么了?”
啊,他好像稍微有点明白过来了。
【逻辑思维】(中等:成功)——“Wataru”……这是高木涉的名字(Wataru),也是伊达航的名字(Wataru)。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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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等“Wataru”,高木涉接到了约见。线索闭环了。但这个男人认为“Wataru”害死了娜塔莉。
【通情达理】(极难:失败)——你无法理解那种痛苦。这个男人的灵魂已经烧成了灰烬,他在寻找一个可供发泄的点,而“Wataru”就是那个出口。
“如果不是那个警视厅的混蛋……如果不是他在约好的那天迟到了……娜塔莉怎么会绝望自杀?”
【亡魂来电】——“自杀……?不,不可能,她答应过要等我的……响,告诉他!那天出车祸的人是我!不是高木!……响!快告诉他真相!”
“工藤,这中间有误会!这个男人认错‘Wataru’了!”飞川响转头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娜塔莉小姐想等的人,那位已经去世的伊达前辈名字也是‘Wataru’吗?”
“对!”
“大叔,你要找的高木涉警官,确实叫‘Wataru’。”工藤新一说:“但那个没能赶去见她的刑警出了车祸,并非有意爽约……他叫伊达航(Date Wataru)。那才是她真正爱着的人!”
“死无对证!你们想合伙骗我?”
“这位大叔,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你用娜塔莉小姐的手机回复了短信,却没确认后续的收件箱吧?高木警官走不开,早就发简讯说会派我们两个过来赴约了。如果他真的是个虚伪的负心汉,怎么会这样做呢?”
男人愣住了,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你们……替他来的?不……这不可能!他在骗人!”
“不仅如此,你连复仇的对象都搞错了。娜塔莉小姐深爱着的,是警视厅的伊达航警官。他之所以那天没有赴约,是因为他在清晨的执勤后遭遇了车祸,当场殉职。娜塔莉小姐是因为听到了恋人的死讯才选择殉情的。你的复仇,只是基于一个可悲的同名误会罢了!”
【天人感应】(容易:成功)——糟糕!工藤的话太刺耳了!对于一个靠着仇恨才能活下去的偏执狂来说,这种纯粹的逻辑暴击不仅不能让他清醒,反而会让他彻底崩溃暴走!
“等等、工藤——”
“闭嘴!闭嘴!你撒谎!!!”男人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他双手举起钢管,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抗拒而扭曲,“为了给那个高木脱罪,你们居然编造出这种荒谬的借口!我不相信!”
【亡魂来电】——“响!告诉他!那本留给高木的警察手册里,夹着我买给娜塔莉的订婚戒指!还有……告诉他,我原本打算在那天约会后,就跟她一起回北海道见她父母的!我连去北海道的请假条都已经写好了啊!”
【循循善诱】(困难:成功)——收起你那副惊恐的表情,飞川。现在的逻辑和说教全都是废话。拿出你的真诚,把那个死去的男人的灵魂重量,真真切切地压在这个可悲的复仇者肩上。如何呢?
“是真的!”于是他也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伊达警官生前买好了戒指,他一直带在身上!他出车祸的时候,把随身的警察手册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后辈……也就是高木警官!高木警官之所以会有娜塔莉小姐的联系方式,是因为他继承了前辈的遗愿。他是想代替伊达警官,把真相和那份没能送出的心意带给娜塔莉小姐啊……她从来没有被抛弃!”
6. 昨天、今天,明天
【亡魂来电】——“……谢谢你。虽然、没能亲口告诉她……”幽灵发出一声释然却又无尽悲凉的叹息。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男人问。
【故弄玄虚】(中等:成功)——来吧。唯物主义的防线既然已经不能阻止流血,那就披上你神秘主义的斗篷!给这位绝望的同乡一点小小的灵能震撼!
“……因为我是个灵媒!”飞川响破罐子破摔般在工藤新一面前攥拳大叫道,感觉自己的羞耻心正在疯狂燃烧:“伊达他托梦给我的!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挂心生前的爱人!他心里一直有她!”
钢管从男人手中滑落,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没有被抛弃……太好了……娜塔莉……”男人把脸深深地埋进粗糙的双手里,浑浊的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却又带着一丝病态释然的痛哭:“对不起……娜塔莉……对不起……”
【通情达理】(中等:成功)——你看到他佝偻的背脊在剧烈抽搐。支撑他活下去的复仇之火熄灭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冷灰。他不仅是在为自己的冲动道歉,更是在为那个女孩可悲的命运哀鸣。
“如果是这样……”男人突然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更深邃、更荒芜的绝望,“那他们连死都没能见上一面啊!甚至连去认领她遗体的父母,也在这场该死的连环悲剧里出了车祸……”
男人死死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他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死死盯着飞川响:“既然你是灵媒……既然那个叫伊达的警察能跨越生死托梦给你……那我的娜塔莉呢?!我、我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珍爱的娜塔莉啊,为什么从来没到我的梦里看看我?哪怕一次也好啊……她的灵魂到底流落到了哪里?是不是在那种冷冰冰的地方迷路了……”
【内陆帝国】(极难:成功)——滋滋……滋滋……电波频率正在重新对齐。轻盈而悲伤的事物正在靠近,一个微弱、柔软,却始终萦绕在你们周围的信号。她一直在尝试拨号,只是之前被男人的仇恨咆哮彻底盖住了。
【亡魂来电】——“笛本先生……”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轻柔、颤抖,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内疚与眷恋。
【亡魂来电】——“对不起……响同学,对吗?请帮帮我。请告诉他,我没有迷路,我一直都在他身边……”
飞川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工藤新一。侦探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沉默注视着他。工藤新一没有开口打断,似乎也在等待着他那荒诞的“通灵”继续下去。
他收回目光,向前走了一步,在跪地的男人面前蹲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那缕脆弱的幽魂。
“笛本先生,对吗?”飞川响注视着男人空洞的眼睛,轻声说道:“娜塔莉小姐说,她没有迷路。她一直都在你身边。”
笛本隆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她父母出车祸去世之后,她哪里也没去。”飞川响扮演着生与死之间的传声筒,将脑海中那个温柔女声的频率转化成言语:“她看着你为了她的后事奔波,看着你因为心疼她而逐渐陷入疯狂……她说她一直在你身边,拼命地想要抱住你,想要让你停下这毫无意义的复仇。”
“……可是生死的界限太厚了,你听不见她的声音,她也无法进入你那被仇恨塞满的梦境。”
【同舟共济】(容易:成功)——工藤新一彻底放弃了思考。他站在那里,看着你对着空气传达那些令人心碎的遗言。他无法用任何一条定律来解释眼前的现象,但奇妙的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反驳你。
“她说、谢谢你像父亲一样疼爱她。还有,对不起,让你为了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笛本隆策颤抖着伸出手,像是个溺水的人般试图在虚无的空气中抓住些什么。最终,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所有的偏执、疯狂与杀意,都在这场迟来的重逢中土崩瓦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男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向眼前的两个少年。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透着深深的后怕与懊悔:“如果是那个高木警官来的话,我现在恐怕已经杀死他了……”
【平心定气】(中等:成功)——是的,差一点。一桩因为误会而起的血案,就被你们这胡闹般的通灵给按下了暂停键。你的道德罗盘发出了一阵微弱但令人欣慰的蜂鸣。
工藤新一静静地听着男人的忏悔,随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目暮警官的号码。
“……是的,杯户町废弃车场。这里有一名持械伤人未遂的嫌疑人,现场已经被控制。”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地上的男人:“先生,你能解开心结是好事。但你拿着武器准备袭击高木警官也是事实。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高木警官可能已经没命了。接下来,去警视厅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吧,也算是……给娜塔莉小姐一个真正的交代。”
笛本隆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工藤新一和飞川响对视了。
【见微知著】(容易:成功)——看他的微表情。眉心微蹙,瞳孔失焦又迅速聚焦。那是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用科学逻辑搭建解释模型的本能。
【内陆帝国】——也许他想问你是不是提前黑进了警视厅的档案库,想问你是不是在用某种高超的冷读术和心理学侧写……
但最终,工藤新一什么也没问。
几分钟后,警车在车场外呼啸着停下。
在被戴上手铐、即将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笛本隆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午后阳光下的两个二人,哑声说道:
“谢谢你们,好孩子。”
他的步伐前所未有地轻快。
“飞川。”
“嗯?”
“下周周末你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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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说:“我想介绍个朋友见你一面。”
飞川响开玩笑道:“精神科医生?”
“不是医生,是我家隔壁一个喜欢搞发明的博士。”工藤新一说:“我想借他的仪器扫描一下你的脑袋。”
【疑神疑鬼】——他是不是在说你脑子有病?
“应该是无创检查吧?”飞川响谨慎地问道。
“……当然!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好,我答应了。”
“那,下周末见。”
“回见,飞川。”
“拜拜,工藤。”
回家的路上,落日的余晖将米花町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飞川响独自走在人群中。新生频道里的女声湖水般温柔,那就是娜塔莉·来间小姐,伊达航的未婚妻。
【亡魂来电】——“响,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亡魂来电】——“谢谢你帮我们传达了心意,飞川同学。如果不是你,笛本先生可能真的会铸成大错。而且,我也终于……再次听到了航的声音。”
听着这泪中带笑的释然,他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你们能见上面就好。那现在呢?执念解开了……你们会成佛转生之类的吗?
脑海里沉默了片刻。
【通情达理】(容易:成功)——你感受到了他们的犹豫。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人间的牵挂。生死虽然被跨越,但他们在这片大地上,还有未了的缘分。
【亡魂来电】——“抱歉啊,响。”
伊达航苦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坚定:“虽然我和娜塔莉相见了,但这人世间……我们还有放心不下的家伙。高木那小子还是那么冒失,笛本先生也需要时间振作,而且……我还有几个笨蛋朋友,我实在没法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去往另一个世界。”
【亡魂来电】——“是的,我们还想再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看着大家平安。”娜塔莉温柔地附和道。
“那你们……”
【亡魂来电】——“我们不会再继续随便占用你的‘频道’了。”伊达航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你还只是个高中生,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该被我们这些亡者的麻烦事一直缠着。今天强行连线,把你的脑子搅得一团糟,真是对不住。”
【亡魂来电】——“飞川同学,祝你平安顺遂。如果未来有缘,在某个频率再次对上的瞬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电波开始变弱。像一首播放到尾声的老电台情歌,正在被温柔地调低音量。他们在主动剥离与你的连接。
飞川响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看着天边逐渐沉没的夕阳,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伊达警官。再见,娜塔莉小姐。
脑海中最后传来一声爽朗的轻笑,随后,那个特殊的频道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耳畔的白噪音。
两鬼一人,就此在生与死的缝隙中,互道离别。
7. 恋着君的我呀!
【系统提示】:伊达航与娜塔莉·来间的“亡魂来电”频段已暂时断开连接。
【你获得了2技能点数。】
【思维阁】已触发。
一个新的思想正在你的脑海中敲门,要求进入内化阶段。
【系统提示】:请选择您希望让飞川响获得哪一种思想。
【灵能华生的职业素养】:工藤新一是个满脑子福尔摩斯、杀人现场和微表情分析的推理机器。而你?你是一个能听到死人聊天的普通高中生。他用放大镜找头发丝,你用脑电波连线受害者。这简直是天作之合,不是吗?但问题是,你不能直接把剧本拍在这个唯物主义侦探的脸上。你必须学会把超自然现象包装成“不可思议的直觉”。
【加成】:内化完成后,【同舟共济】与【故弄玄虚】的上限解锁。在工藤新一面前撒谎或打配合时,检定成功率大幅提升。
【临终指定接线员】:死人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快要盖过米花町汽车的引擎声。伊达航和娜塔莉走了,但这世上还有成千上万个不甘的亡魂。你证明了自己可以拨通生与死的电话,代价是你的偏头痛和偶尔会发疯的神经。既然你已经在这个阴阳交界的呼叫中心坐下了,还要继续接起下一个【亡魂来电】吗?
【加成】:内化完成后,【内陆帝国】与【天人感应】获得永久加成。你将更简单“被动”接收到犯罪现场遗留的【亡魂来电】,但【平心定气】的检定难度会随之增加(简单陷入幽灵的情绪中)。
【薛定谔的唯物主义】:这个世界是由科学和逻辑构成的——在遇到你之前,工藤新一肯定是这么深信不疑的。但今天,他那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大厦被你砸出了一道裂缝。有趣的是,他试图用更多的科学去修补这道裂缝(比如带你去见阿笠博士)。你成为了这个柯南世界里的一个BUG,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加成】:内化完成后,【逻辑思维】与【见微知著】获得特殊加成。当你面对那些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你的通灵行为的人(如工藤新一)时,你会获得极大的思维愉悦感,并能迅速编造出符合伪科学的理论。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而且总感觉这个系统提示的内容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逻辑思维】(简单:成功)——你看出来了。这个系统不仅充满了恶趣味,而且似乎对“迫害工藤新一的世界观”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它简直像个躲在屏幕后面吃爆米花的黑手。
很遗憾,飞川响并不是一个乐子人,也不想每天变着法子糊弄自己的同班同学。工藤新一是刚帮了他忙的大好人,他还挺喜欢对方的。
那么,只剩下中间这个了。
【平心定气】(中等:成功)——你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你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笛本隆策那释然的眼泪,还能感受到伊达航和娜塔莉离去时那份沉甸甸的温度。那是真实的。比任何*你的过去*都要真实。
【天人感应】(简单:成功)——但选这个会很痛的。偏头痛、幻听、突如其来的悲伤……死人的情绪就像硫酸,会一点点腐蚀你原本平静的日常。你确定要揽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吗?
【系统提示】:你已选择思想——【临终指定接线员】。
该思想已放入思维阁,预计内化时间:24小时。
选择落定的那一瞬间,飞川响感觉后颈猛地掠过一丝寒意。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咔哒。你听见了吗?那是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接线板被推上去的声音。无数根看不见的电话线从米花町的地下、从停尸房的冷柜、从凶案现场的血泊中延伸出来,最终悄无声息地接入了你的大脑皮层。从今往后,你不再只是个旁观者了。欢迎入职米花町呼叫中心,接线员先生。
“……”飞川响默不作声地在盛夏傍晚将外套拉链一路拉至最高,并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游戏玩家来说,拿到经验值和技能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迫不及待地把它挥霍掉,好让自己立刻变成一个能一拳打碎水泥墙的超人,或者一眼看穿宇宙真理的智者。
他脑子里的那24个“室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它们已经按捺不住地开始推销自己了。
【强身健体】——义父!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今天抓工藤那一下差点把你的肩膀搞脱臼!加我!我保证让你下次能把拿钢管的疯子一脚踹飞三个街区!
【能说会道】——别听那个满脑子蛋白质的肌肉蠢货的!加我!下次再遇到那种偏执狂,你甚至不需要幽灵附体,光靠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让他哭着忏悔人生的罪恶!
【能工巧匠】——嘿,长远考虑一下好吗?这里可是米花町,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发生爆炸。你不考虑投资一下拆弹手艺?万一下次你和工藤被锁在炸弹旁边呢?
“……嘿,各位,知道吗?”飞川响拉下静音闸门:“如果我也是一种技能,那我的名字就叫【有备无患】。”
未来永远有不确定的难关,他只会在紧要关头把点数加在最急需的技能上,以便极限过关。这是普通人的生存智慧。
周一,帝丹高中,二年B班。
校园生活对他来说如天堂般宝贵。
唯一地狱的地方在于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后重返校园,他落下的课业进度竟然不少。飞川响低头把自己埋在同学们友情出借的补课笔记里,假装自己是一棵不需要社交的植物。
但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更多的声音就会向你慷慨地敞开大门。
他奋笔疾书的同时侧耳倾听周遭的只言片语,已经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交谈中得知后者已经知道了他上个周末都和她的竹马出门做了什么以身犯险的好事,他们俩还真是无话不谈。
铃木园子的声音适时插入:“好啦好啦,兰,别管你家那个推理狂了。这周六涩谷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们周末去逛街吧!”
毛利兰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声回道:“这周末的话……”
【五感发达】(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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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集中注意力。你的听觉神经穿透了教室里嘈杂的翻书声和前后桌的打闹声,精准捕捉到了铃木园子压低的声音。
“不过说起来,工藤那家伙跟飞川的关系似乎变好了?”
果然,飞川响接下来听到毛利兰把周末的事情又简述了一遍:“——我已经狠狠说过他了,不要把同班同学也卷到案件中去。但是、你也知道新一的情况,所以、我其实有点为他高兴哦。”
天才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崇拜他的人很多,能成为他朋友的人却很少。
【内陆帝国】——哦,她简直是个闪闪发光的天使,但可能竹马滤镜太厚了。你和工藤之间恐怕并没有什么青春期男生之间纯洁的友谊和灵魂共鸣?
【平心定气】——算了,就让她保留这份美好的误会吧。你自可以为一段未来的伟大爱情而献身。
飞川响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强行把注意力从旁边的青春期恋爱喜剧上拔了出来,重新投向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数学笔记。数学这玩意儿只要落下一步,每条公式都会变成外星人留下的麦田怪圈。
就在他盯着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发愁,考虑要不要干脆放弃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骰子滚动的声音。
【逻辑思维】(困难:成功)——看那条辅助线,别被那些繁琐的数字骗了,把图形在脑海里沿Y轴翻转,交点坐标的公式早就写在黑板的左上角了。套进去,运算,得出结论。这简直比拼积木还要简单。
飞川响的手腕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划过,留下了一串优美且工整的推导过程。最后,笔尖在“解:X=4”上重重画了个圈。
他停下笔,看着草稿纸上的答案,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运作的吗?”飞川响喃喃道。
能否通过技能检定,不仅取决于他的基础属性和技能加点,在这两者之外,还有难以言明的决定性因素。想来想去,他只能将之称为运气。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虚空中扔下两枚十面骰——
只要技能检定成功,他甚至能做到自己认知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验算了一遍公式后,他心安理得地把答案抄到了作业本上。
飞川响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今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父亲近期有出差的工作安排,母亲也正是忙碌的时刻。他翻了翻冰箱,又是咖喱。处理完晚间事务,他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荧光,时间悄然流逝。
距离昨天在杯户町废弃车场与伊达航、娜塔莉的亡魂告别,已经过去了整整24个小时。
就在电子钟跳到下一个整点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为沉重的、仿佛是某种生锈的齿轮最终咬合到位的声音,在颅骨深处轰然回荡。那感觉就像是大脑的某一块皮层被彻底重塑,连带着他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都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系统提示】:思想——【临终指定接线员】,已内化完成。
8. 与君相遇
【内陆帝国】与【天人感应】已获得永久加成。
飞川响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景物没有变,但他眼前的世界却在发生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坍塌。
天花板的纹理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四周的墙壁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穿透这层薄膜,他变成了一根倒插在泥土里的避雷针,无数庞大的、无形的电波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天人感应】(被动:成功)——恐惧。纯粹的、针扎般的恐惧从你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你感觉到了吗?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里,钢筋水泥的缝隙中,渗满了无法洗净的血迹。苦杏仁味正在下水道里挥发,不知名角落里的定时炸弹正像一颗红色的心脏般搏动着。杀意,无处不在的杀意。这才没有可以让你安居乐业的好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他下意识伸手抓紧了床单,冷汗浸透后背。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不要被恐惧吞噬。深呼吸。闭上眼睛,去听。穿透那些暴力的表象,去听底层的共鸣。这不是绞肉机,这是一个庞大的、正在悲鸣的活体生命。它在叹息,公园长椅上生锈的螺丝钉……停尸房里永远嗡嗡作响的冷气扇。
他的意识被无限拉长,升入高空,又沉入地底。他听到了地铁摩擦轨道的尖啸、警笛在几个街区外撕裂夜空的凄厉,乃至无数个在黑夜中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发出的沉闷回音。
然后,那些杂乱的、宏大的声音开始交织、融合。
【天人感应】——那听起来像是一万个在警视厅作笔录的死者家属,一千个不愿写遗书的亡命之徒,一百场葬礼的哀乐混响。
【???】——“你听见了我,对吗?”
飞川响发出气音:“……你是谁?”
【内陆帝国】(极难:成功)——灰色的建筑群在身侧起伏,这是由墓碑组成的森林。而你、正站在它的中心……那个宏大的意识降临了。
【???】——“我是杯户町废车场上的铁锈,也是咖啡厅里刚研磨好的咖啡豆;我是警视厅永远接不完的报警电话,也是那些在密室里绝望抓挠墙壁的手指;我是侦探事务所窗外的霓虹灯,也是从天台上随着风衣一起飘落的复仇……”
那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像是一个疲惫的巨人正在注视着脚边的一只蚂蚁。
【???】——“我是这片被诅咒的、却又生生不息的土地。”
【米花町】——“孩子,欢迎来到米花町。”
所有的幻象在瞬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裂。
飞川响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的路灯依然昏黄,房间里只有淡淡的柔顺剂的香味,是他母亲爱用的那一款、带着点俗气却令人安心的薰衣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好像也正在演化成奇诡的地图。
“……我的脑子可能真的没救了。”他又抓起衣领凑到鼻尖嗅了嗅:“唉、要重新洗澡了。”
【天人感应】——后遗症正在显现。你的“被害妄想症”将成倍增加。一根普通的钓鱼线在你眼里会变成割喉的利器,一个滴答作响的闹钟会让你条件反射地寻找剪刀。你将比侦探更早察觉到死亡的逼近,因为死亡的阴影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内陆帝国】——又或者,为什么不考虑成为一个侦探呢?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温水兜头淋下。
侦探。
……侦探是什么?
【逻辑思维】——一台精密的变压器。输入名为线索的乱码,剔除所有不可能的变量,最后输出名为真相的唯一解。
【故弄玄虚】——啊、侦探当然是死亡舞台上最耀眼的主角!用华丽的辞藻拆穿凶手拙劣的剧本,在众目睽睽之下享受那句“凶手就是你”“真相只有一个”的聚光灯!
【强身健体】——一台高强度抗击打测试仪。能被闷棍敲后脑勺、被剧毒波及、被C4炸弹震飞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报警的人。
【通情达理】——一个痛苦的拾荒者。蹚过人类悲欢离合的沼泽,去捡拾死者来不及流下的眼泪,还要背负生者那扭曲而沉重的罪业。
吵死了。他在水流中闭上眼睛。每个“室友”的定义天差地别,但他知道没有一个是标准答案。
如果是工藤新一,又会怎样回答呢?
【同舟共济】(简单:成功)——你的神经突触在脑海的虚空中为你勾勒出了一个幻影。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单手插兜,眼神清澈且毫无阴霾。他抬起手,指尖直指前方的黑暗。
“侦探,就是追寻客观事实的猎犬。”年轻人的笑容总是自信到近乎傲慢,而且、观众知道他有傲慢的资本:“犯罪手法是由人想出来的,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
飞川响伸手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那他干不了这行。他骨子里就是个被动的人。遇到麻烦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绕道走,看到米花町哪里拉起了警戒线,他只会混在吃瓜群众里探头探脑。
如果不是已经变成幽灵的伊达航决定推他一把,他就算能听见死人的声音也不会随便多管闲事。
时间一转,周末就到了。
他还是跟在工藤新一身后,看对方按响门铃。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体型圆润、头发有些地中海、留着花白胡子的胖老头穿着白大褂出现在两人面前。
“博士,”工藤新一应当已经提前说过飞川响的情况,此刻只需要轻轻把他往前一推,“这就是我和你说过,能通灵的那位同学。请你帮飞川检查一下,只要确定他身体健康就好。”
【故弄玄虚】——他居然试图用几根破电线和二极管来丈量你那连接着黄泉的伟大灵魂!
飞川响有时候也怀疑自己的中二病来得有点迟。
【钢筋铁骨】——如果他们敢拿电极片贴你的脑袋,你就一拳把那个长得像个电饭煲一样的仪器砸个稀巴烂!肌肉才是保护脑子的最好外壳!
……还有狂躁症。
“打扰了。”他向年长者礼貌性地鞠了一躬:“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也想知道我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医学方面的问题。”
阿笠博士十足热情:“原来如此!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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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未知突变吗?这可是个相当难得的研究课题啊!快进来快进来,我最近刚好改造了一台多功能神经元共振仪,本来是打算用来和家里的猫对话的,现在正好给你试试!”
飞川响的营业微笑僵在了脸上。
他转过头,用一种“你确定要让我把命交给他?我?我也要吗?”的表情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干咳了两声,眼神飘忽地找补道:“呃……那个,飞川,你别看博士这样,其实他的很多发明……嗯,在关键时刻还是挺派得上用场的。我们就当是做个基础的脑电波排查好了。”
“……行吧,反正我也不会掉块肉。”飞川响叹了口气。
阿笠博士掏出来的仪器居然真的很像电饭煲。到这一步的时候,飞川响感觉自己已经很难再相信科学了。
飞川响戴好仪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一旁的显示器上开始疯狂跳动起波浪状的线条。几分钟后,阿笠博士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样,博士?”工藤新一扫视着屏幕,“是颞叶发生了异常放电,还是海马体有阴影?”
飞川响:“……”盼我点好,工藤新一!
“不,看起来没有病变,不如说飞川小同学的脑袋好得很。”阿笠博士说:“飞川同学,单从这台仪器的反馈来看,你的脑电波情况非常复杂。但我毕竟不是精通脑科学的神经学专家,很难给出准确的结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想把这份数据导出来,发给我一个专门在研究这方面专业的朋友看看。他在这领域是绝对的权威。不过……这可能需要你耐心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了。”
发给朋友?
【见微知著】(中等:成功)——根据微表情来看,他就是个苦恼于你是个无法被科学解释的神秘玩意儿的胖老头。那双被圆眼镜放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只有纯粹的求知欲和学术上的挫败感,没有任何打算把你打晕卖给地下黑市切片研究的恶意。
“没问题,那就麻烦博士了,我不着急。”飞川响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一边伸手去解脑袋上那些像章鱼触手一样的电极片。
然而,就在他把那个沉重的“电饭煲”递还给阿笠博士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博士的视线在屏幕右下角的某一组数据上飞快地掠过,随后老头子有些不自然地将那份数据窗口最小化了。
嗯?
【见微知著】(困难:失败)——你想透过地下室昏暗的灯光,看清那组被藏起来的数值,或者试图从博士那被花白胡子遮挡的下半张脸上读出点什么弦外之音。但很遗憾,除了老头额头上因为地下室不通风而渗出的几滴汗水之外,你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捕捉到。他隐瞒了什么,但你猜不透。
飞川响盯着阿笠博士看了两秒。
但、他毕竟不是工藤新一。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戴着这东西搞得我有点头晕。”飞川响顺畅地放弃了追问,揉了揉被压扁的头发,向两人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有消息的话再通知我,今天谢谢你们,工藤。”
9. 乃思长生
工藤新一目送飞川响离开时还跟自己挥手告别,于是他也礼尚往来地挥了挥手。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飞川响背影消失的那个点上:“好了,博士,现在他走了。告诉我你还发现了什么吧?”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啦,新一。”阿笠博士握住鼠标,将那个被他刻意隐藏的窗口重新调了出来。
屏幕上,原本那些还算有规律的波浪线,在这个特定的窗口里,变成了一团超级密集、颜色鲜艳、几乎要冲破坐标轴的杂乱色块。
“这是……”工藤新一凑近屏幕,眉头紧锁。
“这是飞川同学在测试过程中,仪器捕捉到的深层脑电波峰值。”阿笠博士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未知科学领域的敬畏与困惑:“新一,我刚才没有骗他,我是真的打算把这些数据发给我那位国外的脑科学权威朋友。因为这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工藤新一问:“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异常活跃。”阿笠博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如果说普通人在思考复杂问题时,脑电波的活跃度是一个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那你这位飞川同学的大脑,经常是一片正在经历十二级飓风的汪洋大海!”
阿笠博士手指点了点几个关键的读数:“他的皮层活动太过频繁,神经元之间的突触放电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永不休止的狂欢。没有肿瘤,没有器质性损伤,也没有癫痫的征兆。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的大脑非常健康,但却处于一种非常可怕的过载接收状态。”
“过载接收?”
“对。就像是一个原本只能接收调频FM广播的老式收音机,突然被强行接通了全世界所有的卫星信号。”阿笠博士叹了口气:“我之所以刚才隐瞒了这一部分,是因为我自己也根本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你说他还刚刚经历过严重的车祸……我觉得现在告诉他这件事,除了增加他的恐慌和心理负担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工藤新一:“……”
沉默片刻后,他问道:“那、博士,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会对飞川产生什么影响?”
阿笠博士长叹一口气。
“人类的大脑虽然只占体重的百分之二,但却消耗着人体百分之二十的能量。新一,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一台机器的CPU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满负荷、甚至超负荷运转,而它的散热和供电系统却只是普通的出厂设置,结果会怎样?”
工藤新一瞳孔微缩:“机器会烧毁。”
“是的。对于飞川同学来说,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寿命的缩减。”阿笠博士叹息着摇了摇头:“他的身体机能目前看来就是个普通人类,根本无法长期承受如此庞大且剧烈的精神活动。如果这种无休止的神经放电得不到缓解,他的神经系统迟早会因为过度消耗而彻底崩溃。”
他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属于老一辈学者的悲悯:“如果要说得浪漫一点的话……新一,那就是人类的躯壳不能装载庞大、复数的灵魂。”
“……就算真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通灵’,也总会有办法把信号源找出来关掉吧。”工藤新一直起身:“那就拜托你了,博士。请尽快把数据发给你的那个朋友,不管飞川到底是真的大脑变异还是别的什么……希望我们可以帮帮他。”
周五,二年B班。
“啊——好无聊啊!”铃木园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说好的玫瑰色的青春呢?既然是玫瑰色的青春,那肯定要有让人心跳加速的恋爱才对吧!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连半个心动对象都没遇到过啊?”
毛利兰无奈地笑了笑:“园子,你要求太高了吧。明明之前还有男生向你递过情书的。”
“那种连告白信都能写出错别字的笨蛋怎么能算数!”铃木园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其实咱们帝丹高中也不是没有优质的帅哥啦!比如三年级剑道部的主将,那个下颌线简直完美;还有隔壁班那个混血转学生,那双忧郁的绿眼睛……哦对,还有足球部的那个前锋,笑起来阳光得要命!”
她如数家珍地罗列着她的“帝丹帅哥观察日记”,甚至连工藤新一都被她拉出来当反面教材踩了一脚:“虽然你家那位推理狂勉强算张帅脸,但性格太恶劣了,毫无浪漫细胞,直接出局!”
【标新立异】——哦,多么精准的审美直觉!剑道部主将的下颌线确实符合古典雕塑的黄金比例,而那个混血转学生的忧郁气质在光影下犹如一幅印象派油画。这位铃木财团的大小姐在欣赏人类外貌这方面,有着堪比艺术鉴赏家的毒辣眼光。
【循循善诱】——既然你这么赞同她的品味,为什么不给她一点小小的肯定呢?
“确实。”从少女们的身后传来声音:“铃木同学,你的审美非常有品味。”
铃木园子猛回过头,看见了正咬着纸盒牛奶吸管的飞川响。
她的双眼中爆发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狂热光芒:“对吧!飞川同学,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飞川响含糊不清地附和:“嗯嗯,完全赞同。毕竟欣赏美也是保持精神稳定和心情愉悦的重要手段。”
铃木园子豪气干云地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铃木园子在‘帝丹帅哥鉴赏委员会’的副会长了!以后有什么优质的新发现,我们随时交流。”
“……好的。”飞川响非常配合地咽下最后一口牛奶。
毛利兰在一旁轻笑。
【同舟共济】——想赢得铃木小姐的观感其实很简单。至少你没有在审美方面跟她唱反调,不过,就算你是她的“知音”,也勉强算得上工藤新一的朋友,想要进入她的朋友这个安全区,还需要通过一定的审查。
“飞川,这周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门玩?”铃木园子问道。
“飞川同学如果周末有空的话,大家一起去玩确实很开心。”毛利兰也说。
“嗯……去哪?”
“涩谷那边新开了一家室内游乐场、还有甜品店。”铃木园子不忘补充道:“工藤那个推理狂也会一起来哦。”
……为什么铃木园子会觉得工藤新一是他决定出门与否的影响因素。
【能工巧匠】——比起室内游乐场的门票和昂贵的甜品,你那辆停在车棚里的通勤自行车的刹车皮和链条更需要你的关心。如果你不想哪天下坡的时候直接连人带车冲进河里,最好这周末就把它们换了。
【逻辑思维】——更换零件需要钱。虽然每个月的生活费按时打进卡里,但这个月的预算因为你住院期间买了几本闲书打发时间,已经捉襟见肘了。涩谷的高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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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不在你目前的经济承受范围之内。
【平心定气】——你可以打电话向出差中的父母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但你骨子里那种怕麻烦和莫名其妙的独立性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招高中生打零工的便利店或咖啡馆度过这个周末,方为上佳之选。
飞川响在脑子里快速拨了拨算盘,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遗憾的真诚微笑,婉拒道:“多谢邀请,铃木同学,毛利同学。不过这周末我可能去不了了。”
“哎?为什么?”铃木园子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
“我的自行车有点闹罢工,几个零件必须得换了。”飞川响耸肩:“由于本月资金运转不良,我又不打算向父母伸手要钱,所以这周末我得去街上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哪家店愿意收留一个高中生打打周末零工。”
“打工啊……”铃木园子语带赞赏:“觉悟不错嘛,飞川副会长!周末加油!”
“嗯。”
周末如期而至。
飞川响觉得自己的运气向来不错,他在离家只隔着两条街的转角处,找到了一家正在招募周末兼职的便利店。
【通情达理】——店长是个头发有些稀疏、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他对你这种看起来安分守己、而且就住在附近的高中生有着天然的好感与信任。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痛快地同意了你那略显厚脸皮的日结工资请求。
这意味着,只要熬过今天下午的几个小时,他就能去街角的修理铺拯救他那辆岌岌可危的自行车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飞川响准备接替上午班的店员。
然而,收银台后空无一人。
“你好?有人在吗?”飞川响探出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货架区,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
只有冷柜里的饮料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本该在这个时间点和他交接的上午班店员连个鬼影都没看到。属于对方的员工名牌和制服倒是随意地扔在休息室的椅背上。
【见微知著】(简单:成功)——收银台上的小票有些凌乱,旁边还放着半罐没喝完的冰咖啡,外壁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透。这表明那家伙刚走不久,而且走得很匆忙,甚至没顾得上把自己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飞川响叹了口气,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店长的号码发了一条简讯:“店长,我已经到店里了。但是上午班的员工好像不在,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没过半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店长的回复传了过来:
“哎呀,飞川同学,辛苦你了!那家伙估计是又早退了!他最近总是这样不守规矩,抱歉把烂摊子留给你了,下周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下午的收银和补货就拜托你了哦!”
飞川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无奈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把那罐喝剩的冰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平心定气】——习惯就好,这就是底层打工人的真实写照。总是会有这种喜欢把麻烦甩给别人的不靠谱前辈。不过往好处想,比起面对那些拿钢管的偏执狂或是死不瞑目的亡魂,帮人收拾一下收银台,已经算是相当和平的日常了。
为什么说得就好像马上要发生事件了……
拜托,这里只是一家便利店啊!
10. 隐约雷鸣
他推着装满零食和饮料的理货车,慢吞吞地走到第三排货架前,开始将一排排薯片码放整齐。
叮咚——
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开启。飞川响条件反射地直起身,挂上营业用的微笑:“欢迎光临——”
走进来的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传单,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狠狠哭过一场。
“大哥哥……”小女孩走到飞川响面前,抽噎着举起手里的传单,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请问、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巧克力’?它是一只棕色的柴犬,脖子上系着红色的项圈……它今天早上从院子里跑出去了,一直没有回家。”
飞川响低下头,看向那张用彩色蜡笔画着一只涂鸦小狗的寻狗启事,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柔软的同情。他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亡魂来电】——“汪呜……”
飞川响:“……”狗、狗也行吗?
但是,如果他能接上“巧克力”的信号,那是不是说明……
【天人感应】(简单:成功)——你闻到了。不是便利店关东煮的海带汤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属于春天草地的泥土味,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不安的轮胎橡胶摩擦后的焦味。
【亡魂来电】——“我就在这里!我没有乱跑!不要哭了,你哭的话,巧克力也会很难过的……”
飞川响不合时宜地想道:听得懂狗话算不算掌握一门第二外语?如果能写进简历里,去宠物医院应聘前台应该能拿高薪吧?
但这种黑色幽默并没有缓解他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闷。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住一团浸水的棉花。
【通情达理】——告诉一个七岁小女孩你的狗已经死了,并不比指出杀害别人的凶手更简单。
【同舟共济】——你当然不能说实话。在这个充满唯物主义谎言的世界上,残酷的真相只会撕碎这个孩子脆弱的心。你需要一个温柔的谎言,一个能让她今晚安然入睡的童话。
编造一个谎言。比如“我看动物保护中心的人把它带走了”,或者“它可能只是去别的地方交新朋友了”。
他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牛奶,蹲下身和女孩平视:“巧克力是一只很聪明的狗狗,对吧?你聪明的小狗,是不会随便让自己迷路的。你可以先回家喝点甜的东西,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带你去警署,或者给动物保护中心打个电话……会有巧克力的消息的。”
他还是说不出那种谎话。
小女孩接过那盒已经变得温热的草莓牛奶。
“……真的吗?”
“……真的。”
即便是死讯。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向飞川响鞠了一躬:“谢谢大哥哥。”
“路上小心。”
送别小孩子,他走回收银台前操作机器。滴。150日元。飞川响摸出几枚硬币,放进收银机的抽屉里。这叫什么事,打工第一天还没拿到钱,自己先花出去了。
他的兼职生涯开局可谓是惨淡至极。
【系统提示】:你没有选择用谎言包裹残酷,而是用笨拙的善意给予了一个注定悲伤的结局以缓冲。你理解了“送别”的重量。
【获得奖励】:技能点 +1
飞川响愣了愣:“……这又显得我在占便宜了。”
150日元买一个技能点,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既然拿了店长的时薪,总得把眼前的工作干完。他拿起抹布,准备先把上午班那个不靠谱前辈留下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
他的大脑深处爆发出一串密集的骰子滚动声。
【见微知著】(中等:成功)——等等,停下你的动作。低头看看这片狼藉。如果一个人只是单纯想偷懒早退,他通常会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怠惰。但别提这罐咖啡留下的水痕了,他的员工名牌也没有好好放在休息室,而是掉在了门边的地上。这不是怠惰。这是慌乱。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空气变黏稠了。你感觉到呼吸有些不畅,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悬挂在天花板上,滴答、滴答……一种无形而尖锐的压迫感正在啃噬你的神经边缘。这间便利店正在向你发出悲鸣。
【五感发达】(极难:成功)——穿过那些人工香精和食物残渣的掩护,从便利店最深处的仓库门缝里,正隐隐飘出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那是某种化学物质混合着机油的刺鼻味道。
这下搞不好他和巧克力到底谁才像狗。
飞川响想到店长的那条简讯:“他最近总是这样不守规矩,下周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逻辑思维】——拼图开始咬合了。一个平时就不守规矩、很可能对店长和这份工作心怀怨恨的店员。一个突然在下午交接班前慌不择路逃跑的背影。再加上店长那句“下周好好说说他”……
【通情达理】——如果,那个店员根本没打算留到*下周*呢?如果他今天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上班的呢?
仓库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矿泉水和卫生纸纸箱。【五感发达】提供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起来。飞川响顺着直觉,一把掀开了角落里几层用来掩人耳目的废弃纸皮。
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静静地躺在那里。拉开拉链,飞川响看清了这个“惊喜”。
那是由几管黄色粘土状炸药、交错的红蓝导线、一个□□以及一个跳动着的电子计时器组成的经典杰作。粗糙,但绝对致命。
【见微知著】——看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
“03:12”
“03:11”
三分钟。
飞川响大脑宕机了一秒。这点时间连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给车打着火的时间都不够呢……跑吧,至于这家便利店和它的店长,只能算他们倒霉!
【反应速度】——跑,你的速度冲刺到街角只需要三十秒。
【内陆帝国】——你跑不掉的,接线员。看看这炸药的分量,再看看这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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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建筑的承重墙。爆炸的瞬间,冲击波会夹杂着碎玻璃和钢筋,以每秒上千米的速度追上你。你会像一颗被拍碎的西红柿一样,在米花町的街道上留下属于你的鲜红印记。
【同舟共济】——而且,刚刚那个找狗的小女孩……她拿着草莓牛奶,步子很小,现在顶多才走到便利店外面的那个十字路口。爆炸的破片绝对会波及到她。
我只是个时薪1000日元的临时工。
【能工巧匠】——你不是存了技能点吗?
【能工巧匠】——加给我。我会让那些红蓝交错的电线在你眼里就像解开鞋带一样简单……
开什么玩笑,这是能拿命赌的吗,他可从来没拆过炸弹。他站起身来,预备后退。
一个相当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意识深处拔地而起,硬生生钉住了他的脚跟。
【坚韧不拔】(极难:成功)——我知道。你是被动的、懒散的家伙,你讨厌麻烦,但你绝不是一个只顾自己逃命的混蛋。你上午还在心里感谢那个*大倒霉蛋*店长愿意日结工资给你,不是吗?
像是一盆混着冰块的冷水当头浇下。
飞川响能感知到他原本平乱的心跳突然稳定在了一个堪称冷酷的频率上。
不能就这么逃跑。
“02:45”
“02:44”
【能工巧匠】——你听得见我的声音,【有备无患】。连给自行车换个链条都会让你弄得满手黑油,那是因为我的等级一直是“0”,你这小混蛋!但只要你舍得把那宝贵的点数砸下来……
【能工巧匠】0→3
【能工巧匠】——明智的选择。
拆弹不会因为技能等级提升就突然变得像切豆腐一样简单。但这盘发霉的意大利面在飞川响眼里终于有了那么一种粗浅的逻辑。
【能工巧匠】(中等:成功)——你不是排爆专家,这辈子都没摸过C4。但幸运的是,那个做炸弹的前辈也就是个看网帖自学的半吊子。这玩意儿的结构非常原始:一块电池作为电源,一个跳字的电子表作为定时器,两根主导线连接着□□。只要能找出那根连接□□的供电线并切断它,这坨黏土就只是一堆危险的工业垃圾。
飞川响从文具货架上获得了一把办公剪刀和一卷绝缘胶带,随即冲回仓库。
冰冷的水泥地面硌得他骨头发疼。他深吸一口气,将剪刀的金属刃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纠缠的线路中。
【眼明手巧】(轻松:成功)——手别抖。千万别抖。金属剪刀是可以导电的,如果你不小心同时蹭破了两根线的绝缘皮造成短路,你就不用操心明天的早饭吃什么了。
“……闭嘴。”他咬着牙道。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黑色的帆布包上。他的视线在两根缠绕在□□底部的电线上来回游移。一根是红色的,一根是蓝色的。经典得就像是电影里刻意安排好的狗血桥段。
“如果、如果,”飞川响轻声喃喃道,“我真的活下来了,店长会给我发奖金的吧?”
11. 阴霾天空
【逻辑思维】——电池的正极连着红线,经过定时器后出来的是蓝线……等等,那根黄色的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把接地线也缠进去了?!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他连基本的电路常识都是错的!
面对一个半吊子炸弹客最大的悲哀,就是你根本无法用正常的物理逻辑去推断他接线的初衷。
剪红的,还是剪蓝的?或者剪那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黄线?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汗水让眼睫粘连。他拿不定主意,要么、赌一把……?
滋滋——
【亡魂来电】——“如果让…看到的话,绝对会说‘别拿这种垃圾来侮辱我的眼睛’吧。”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他的脑后传来。
【亡魂来电】——“这孩子也心大,拿文具剪刀拆C4。”
飞川响:“……”
【系统提示】:因已内化【临终指定接线员】并接入【亡魂来电】,您的【临时增幅面板】已激活。
【能工巧匠】3→8(+5)——眼前的乱线瞬间褪去迷雾。你甚至能根据电线的折痕,逆向推导出那个外行炸弹客粗糙的接线顺序。
【平心定气】2→6(+4)——倒计时的红光不再刺眼。你感染了属于排爆警察的心理素质——只要炸弹还没响,哪怕只剩最后一秒,你的呼吸也会稳如沉渊。
【眼明手巧】1→5(+4)——生理性的颤抖被强制抹除。即使手里拿的是一把不顺手的便利店尖头剪刀,你也能将它用出绝缘防爆钳的恐怖精度。
【循循善诱】1→6(+5)——属于那个男人的、堪称恐怖的亲和力与沟通技巧。
飞川响瞠目结舌……而且【循循善诱】的临时加点又是怎么回事?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语速极快:“既然是垃圾,就麻烦您告诉我,到底该剪哪根线?”
这次的【亡魂来电】接通对象显然接受良好,错愕不过半秒钟。
【亡魂来电】——“你能听见啊,那就好办了。”
【亡魂来电】——“与颜色无关,真的起爆线被绝缘胶带缠在□□底座下面了。”
这个幽灵的声音出奇柔和且极具安定感,单手托住了高中生摇摇欲坠的理智。
【亡魂来电】——“稍微把剪刀往下压一点……对,避开那根蓝线的外皮。它很脆弱,稍微蹭破一点绝缘层就会短路。深呼吸,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剪刀尖上。看到那个被绝缘胶布粗糙包起来的黑色节点了吗?”
“00:29”
“00:28”
在5级的【眼明手巧】加持下,剪刀尖在致命导线之间不到两毫米的缝隙里穿梭,最终死死咬住了那根被掩盖的黑色细线。
飞川响说:“看到了。”
【亡魂来电】——“做得非常完美。现在、相信我,剪断它。”
咔嚓。
跳动的红色数字,在“00:11”这一秒,彻底闪烁了一下,随后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电子废品。
【亡魂来电】——“Bingo!危机解除。”
飞川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米花町……”他心有余悸地、喘息着说:“……还真是处处都是危险啊。”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便利店外的街道,红蓝交织的警灯将飞川响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店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便利店的。当他看到仓库里那坨足以把他的店面送上天的“前·炸弹”时,这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飞川同学!!”店长冲上前,一把握住飞川响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哭腔:“你……你救了我的命啊!不仅救了我的店,还保住了楼上住户的命!这周末的工资我给你发三倍!不,五倍!以后你来店里买关东煮永远免费!”
“……谢谢店长。”飞川响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大方的好人发了一张好人卡。很好,修自行车的钱不仅有着落了,下半个月的夜宵也有保障了。
但这位大难不死的中年男人显然觉得这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救命之恩,店长抹了一把眼泪,不忘初心地宣布:“不行,只付时薪太委屈你了!我听你说这周末出来打工是为了换零件,不用换了,我直接给你买一辆新自行车!”
买一辆新车?
【内陆帝国】——你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叹息,来自你家楼下车棚里那辆掉漆的旧自行车。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恋旧症患者,哪怕它总是发出嘎吱嘎吱的抱怨声,你也绝对舍不得把它随便扔进废品回收站的冷酷铁爪里。
【通情达理】——再看看眼前这位头发稀疏的店长吧。经营这家开在街角的便利店,利润本就微薄,还得时不时忍受员工的早退和莫名其妙的炸弹袭击。五倍的工资和无限期的关东煮已经是一笔充满诚意的巨大开销了,如果再让他去负担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他的妻子在核对这个月账单时绝对会叹气的。
飞川响垂下眼帘,非常自然地将手从店长的双手中抽了出来:“买新车就算了,店长。太破费了。而且,我那辆车还结实得很。我这人比较念旧,突然换辆新车,我可能会连上学的路怎么骑都不习惯。”
“飞川同学……你真是个好孩子!”店长吸了吸鼻子,态度变得更加坚决,“既然你坚持不换新车,那这次更换所有零件和保养的钱,必须由我来出!这你绝对不能拒绝!”
眼看店长又要激动起来,飞川响赶紧点了点头:“好好好,零件的钱您来出,我就不客气了。”
“就这么说定了!”
他还真是好命啊。
不知为何,飞川响感觉他想到这句话时,似乎有人在自己的耳边笑了一声。
和店长的反应不同,前来接管现场的警官们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你就是那个报警的高中生?”
他拎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飞川响用过的那把尖头剪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没有防爆服,没有信号屏蔽仪,连个专业的绝缘钳都没有,你就拿这玩意儿去挑C4的引信?!”
警官越说越来气,严厉地批评道:“红蓝线是诱饵,下面那根黑线才是真的。这种阴险的接线法,要是剪错一毫米,你现在就已经变成墙上的碳灰了!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跑远点,绝对不许再胡来,听见没有!”
“……是,非常抱歉,警官先生。”飞川响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
“不过……”警官话锋一转,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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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下面有隐藏引信的?你的手腕怎么能稳到避开所有诱导线?你胆子也太大了,谁教你的拆弹?”
“……”
【平心定气】(轻松:成功)——不要慌。撒个谎掩饰过去。你需要一个不必很合理但让人无法立刻查证的理由。
你是哪里出身的?他在脑中问道。
【亡魂来电】——“哎、我吗?我是神奈川人,怎么突然……”
飞川响掷地有声地答道:“我在神奈川学的。”
“……”警官问:“那跟地名有关系吗?”
“万一他们那的手工课很硬核呢。”飞川响说。
【亡魂来电】——“不要给我的故乡造谣啊!!神奈川县的普通市民是绝对不会教别人拆炸弹的喂!”
成功用离谱的借口把警察忽悠过去(或者说把警察气到不想理他)之后,飞川响顺利拿到了他的五倍日结工资。
傍晚时分,夕阳将米花町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飞川响从街角的修理铺里走了出来,手里推着他那辆焕然一新的通勤自行车。链条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并上好了润滑油,磨损严重的刹车皮也换了全新的,就连车架上的灰尘都被修理铺老板热情地擦得锃亮。
【眼明手巧】——极佳的反馈感。当你握住车把、轻轻捏下刹车时,那种滞涩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丝滑且精准的制动。它至少还能再战五年。
飞川响感觉特别不错。修理铺离家也就两步路的距离,他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在被晚风吹拂的街道上,感受着米花町难得的平静。
“那个……”飞川响在脑海里主动敲了敲那条还未断开的连线,语气像是在进行某种例行的售后服务:“警官先生,今天多谢你了。不过,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未完的执念?”
幽灵发出了一声充满兴味的轻笑。
【亡魂来电】——“哎呀,你问得可真顺口。这套说辞听起来,你对处理这种事很熟练啊,接线员小朋友?”
“熟练谈不上,只是稍微有点经验罢了。”飞川响看着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语气平淡,“我听说,鬼魂如果能完成留在人世间的执念或者心愿,就能放下执念成佛。我已经用这种方式报答过一位幽灵了,说来也巧,那个人也是警察。”
虽然过程十分惊险,甚至差点让工藤新一被钢管开了瓢……对不起工藤同学。
【亡魂来电】——“已经报答过一位了啊……那看来你这体质,平时真的很经常遇到麻烦了。”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夹杂着同情的感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飞川响的提议。
【亡魂来电】——“成佛什么的,我还真没想过。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人世间的‘供奉’会有助于成佛吗?我死后好像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大概……应该会吧。”飞川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他寻思着,既然便利店的关东煮能填饱肚子,那给幽灵烧点供奉在玄学逻辑上也完全说得通。
【亡魂来电】——“好。”
幽灵字正腔圆地说道。
【亡魂来电】——“我叫松田阵平。”
12. 但盼风雨来
飞川响:“……”
【通情达理】——这绝对不是他的名字,至少不是他的本名。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太丝滑了。
【故弄玄虚】——能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也说不准是他的本命?
飞川响:“…………”
【同舟共济】(极难:失败)——这是一种经典的警察做派。他不想完全拒绝你的好意,所以顺手拿了某个关系极好的倒霉损友的名字做挡箭牌吧!没错,大概就是这样。你完全猜不透他真实的社交动机。
飞川响:“警官先生,这绝对不是你的真名吧……我也没那么好骗的。”
被“当面”拆穿的幽灵警官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虚或尴尬。他那原本充满活力与笑意的声音,开始以一种自然、恰到好处的感觉减弱了下去。
【亡魂来电】——“哎……被看穿了吗?”
幽灵声音轻得像是一声随时会碎裂的叹息:“我已经离开人世太久了,久到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快要在风里散开了……你就当做这是我的名字,不可以吗?”
【亡魂来电】——“就当是满足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可怜幽灵,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吧……拜托了,小飞川。”
飞川响倒吸一口凉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贫弱的心理防线,刚刚被一个MAX级别、极难成功的【循循善诱】给正面击中了!
这种融合了无辜、可怜、甚至带着点顺水推舟的示弱感……呃!他刚刚绝对被扣HP了吧!好可怕!
“好好好,停!打住!”飞川响赶紧举起一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仿佛再听下去自己就要变成什么欺负烈士亡魂的千古罪人了:“松田阵平是吧?行,我知道了。”
他无可奈何地重新握住自行车把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妥协道:“我会去琢磨怎么供奉这位‘松田阵平’的。不管你这个从炸弹底下救了我的幽灵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之,供奉也少不了你的。”
【亡魂来电】——*一阵得逞后的轻快笑声*
飞川响只能无奈。
不过……松田阵平。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过时,带来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博学多闻】(极难:失败)——松田阵平……松田……你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个生锈的档案柜。你用力拉了拉把手,但它卡死了。你只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可能出现在某张旧报纸的角落,或者是某条电视新闻的走马灯里,但具体是什么,你完全想不起来。
【逻辑思维】(中等:失败)——线索严重不足。这可能只是个大众化的日本名字组合。你每天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路过那么多人,听到一两个重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内陆帝国】(简单:失败)——一片模糊的黑白雪花屏。什么都没有。
一连串的检定失败让飞川响的大脑有些发胀。他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回忆。算了,反正米花町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大新闻,他哪有那么多脑容量去记住每一个路人的名字。
不过,既然幽灵提到是“供奉”,那这个松田阵平应该也已经去世了。
太阳落得很快、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当他站在自家院门前时,二楼的窗户毫无意外地漆黑一片。
飞川响低头打开手机看日历,嗯,果然,没记错的话,父亲大概要乘坐明天清晨的红眼航班才能落地东京,而母亲还要在大阪待上三天。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有无形之物以后遗症之名轰然砸中了他。
是偏头痛…吗?原来偏头痛这么严重吗?无数根生锈的钢针,粗暴地顺着他的脑神经一路往里扎,仿佛要将他的头盖骨生生撬开。他差点栽在自行车上。
【亡魂来电】——“小飞川?你怎么了?”
【天人感应】(简单:成功)——米花町的晚风带着凉意穿过街道,温柔地抚摸着你汗湿的额发。这座城市感觉到了你的痛苦。它在悲鸣。它那庞大而粗糙的意志看着你这具快要崩坏的皮囊,仿佛在叹息:“他好小,好脆弱。他那细瘦的脖颈连自己的头颅都快支撑不住了,为什么要让他装下那么多的死亡与尖叫?”
【天人感应】——“不如帮帮他,把它摘下来吧?”
【天人感应】——“把那颗盛满痛苦的头颅摘下来,放到我的泥土里。你就再也不会疼了。来吧,好孩子。”
这他○的是米花町还是莎乐美啊?飞川响在心底咬牙切齿地痛骂,但剧痛让他连在脑子里开个玩笑都变得极其困难。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痉挛。
他靠着的自行车也开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世界在你的眼底发生了严重的扭曲。路灯的光晕被拉长成一张张嘲弄的人脸。你那过载的精神力如同失控的核反应堆一般溢散了出来,赋予了周遭死物短暂的“生命”。你感觉到身下这具冰冷的金属车架,仿佛变成了一具生锈的、却带着奇异温度的骨骼,它正在笨拙、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爱意,支撑着你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忠实的自行车君(?)】——“……你压疼我了。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再靠得紧一点。”
【你忠实的自行车君(?)】——“我的新链条很结实,能把你绞死在车轮里。”
【食髓知味】(极难:失败)——跑!!!推开它!它不是你的车!柏油路面正在你的膝盖下软化,它变成了一整块巨大的、正在蠕动的黑色胃壁!那些更换的新零件是寄生虫,它们正在冷酷地打量你这具散发着活人鲜血甜味的身体!
飞川响闭上眼睛,想,坏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幻听和精神分裂。
他像是触电般猛地推开了那辆自行车。
它好陌生。它像是一个用一堆不属于这里的冰冷零件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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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的科学怪人。
不只是自行车,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奇怪,他好像听见有谁隔着水在叫他的名字。
【亡魂来电】——“……飞川!”
他陷入彻底的混乱,扶着自己的头:难道米花町真能说话不成?
【亡魂来电】——“不要去看!不要去看——”
他认识这个人吗?这个人是在这栋房子里吗?为什么灯黑着?那是门还是一张嘴?
换掉了、不认识,地上这堆金属是我的车吗?咦、车是什么……我又……
【坚韧不拔】(极难:失败)——你是谁?飞川响?不,那只是一个空洞的代号。你只是一具装满了死人回音的、廉价的□□垃圾桶。你甚至连自己这微弱的心跳声都无法掌控。
【见微知著】(困难:失败)——抬头看。你面前那栋没有开灯的两层小楼,门框正在扭曲、拉长。那不是门,那是一张正在滴着黑色涎水的巨口;二楼那两扇黑洞洞的窗户,正死死地盯着你。它在等你走进去,然后合上牙齿。
“忒修斯之船。”
一个清朗、冷静,带着其主人特有笃定与理性的声音,如同破开混沌的一把利刃,突兀地在飞川响的头顶上方响起。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些疯狂的、令人窒息的碎语,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般仓皇退去。站在那的人是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低头看着他,路灯投下他的影子、恰好罩在飞川响头顶。
他下午时又遭遇案件,便让兰和园子先去玩,破案的过程中又听到目暮警官提及未遂爆炸案,用文具剪刀拆C4的、姓“飞川”的高中生,还满嘴跑火车说自己在神奈川学的拆弹……果然是这家伙。
他低头看着同班同学惨白如纸、满布冷汗的脸,刚才把这个“灵媒”神经质且战栗的自言自语尽收耳底,现在是更加相信了阿笠博士之前的说法。
“公元1世纪,普鲁塔克提出过一个著名的悖论。”工藤新一说,弯腰扶起飞川响身边的自行车:“如果一艘名为忒修斯的船,它在海上的航行中,木板一块一块地腐烂,又一块一块地被替换成新的木板。直到最后,这艘船所有的木头都不再是最初的那一批了。那么,它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他看到飞川响涣散的瞳孔微微缩放了一下。
工藤新一说:“我觉得、即便所有的材料都被更换,只要你还认为它是,它就依然是你的自行车。”
【逻辑思维】(中等:成功)——理性的光辉重新照亮了你那被幻觉侵蚀的脑海。是啊,零件只是载体。你依然是你。
“需要我拉你一把吗?”
【平心定气】(简单:成功)——那只伸过来的手稳定、温热。幻象如泡沫般碎裂。那张开着大嘴的怪物房屋,重新变回了你那虽然没有开灯但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捕兽夹也终于变回了那辆刚修好的通勤自行车。
你安全了。
13.能留你在此
飞川响的手很冷:“……谢谢。”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那句“你必须立刻去医院挂脑神经科”已经在舌尖上打转了。但就在出口的前一秒,他硬生生地把它咽了回去。
后遗症暂时退军后,飞川响的理智和技能又再次占领高地了。
【通情达理】(简单:成功)——你看懂了他眼神里的顾虑。这位绝顶聪明的侦探在瞬间推演出了最坏的结局:一个脑电波异常、声称能听见鬼魂、并且随时会陷入认知狂乱的高中生,如果被送进医院的精密仪器下,大概率不会得到常规的治疗。相反,你极有可能会被当作某种罕见的精神变异病例,甚至被悄悄转送到某些不知名的研究机构里切片研究。他不敢拿你的安危去赌医学界的底线。
“……如果不舒服的话,或者再出现刚才那种幻觉,立刻告诉我。”工藤新一说:“我会再问问阿笠博士那个朋友有没有回信,有的话立刻告诉你。”
“好。”飞川响连连点头:“……也谢谢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工藤。”不管对方是不是跟警官一样来说教他不要胡乱拆弹的,如果不是工藤新一及时赶到,他刚才可能就完蛋了。
“……飞川,”工藤新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撑不住的话就不要再去‘通灵了。’”
“我会考虑的。”飞川响回答。他知道能说出这种话对工藤新一来说已经是种相当的挑战了。
他缓了口气,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钥匙:“我父母今天都不在,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至少可以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工藤新一转身走向街道的另一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我还要去接兰。你早点休息吧,别再又请假。走了。”
目送工藤新一离开后,飞川响走进门,按亮玄关的灯,弯腰换鞋。
好安静。他闭上眼睛,发现【亡灵来电】的信号其实并没有消失。
这位幽灵警官没有走,他只是单方面地选择了静音。
【同舟共济】(简单:成功)——你当然*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工藤新一刚才在门外的警告他听得一清二楚——“撑不住的话,就不要再去通灵了”。
【通情达理】——他怕把你说死了。
“我知道你还在。”飞川响说。
【亡魂来电】——“嗯、被发现了啊。抱歉啊,小飞川。我刚才……是不是让你负担太重了?”
“你想多啦。”飞川响揉着太阳穴往卧室走:“今天发生那种事情,头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语调轻松地开对方玩笑:“而且,就算你刚才不说话,连接只要不切断,我的脑细胞也一样在为你工作哦,‘松田’警官。”
【亡魂来电】——“你是不是之前身体很不好?……或者刚出院?”
【逻辑思维】(简单:成功)——你感到惊讶,但仔细一想,这完全合情合理。造访你脑海的幽灵可是自带5级【循循善诱】的警界精英。
“你的敏锐程度还真是犯规。”飞川响说:“之前确实出了一点意外,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不过早就没事了。真的、我不会说谎,家门口那种情况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没有什么‘负担’可言。今天不是你的话,我连杵在那头疼的机会都没有了。”
【亡魂来电】——“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倔吗?好吧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作为今天帮你拆弹的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亡魂来电】——“现在,立刻去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睡觉。在你睡着之前,我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遵命。”
第二天,周日。
那个在仓库里留下致命“惊喜”的半吊子前辈,甚至都没能成功逃出米花町的范围,就在电车站被目暮警官带队按在了地板上。
由于前员工锒铛入狱得过于突然,便利店遭遇了“用工荒”。原本可以功成身退的飞川响接到店长的电话后,还是去店里顶了一整天的班。
【逻辑思维】——虽然店长的大方让你暂时摆脱了修不起车的窘境,但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里,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卡里的日元太多。
【通情达理】——更何况,那位头发稀疏的店长看着你时,眼里满是看救世主般的泪光,你那点微弱的良心和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让你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排班请求。
周一清晨,帝丹高中二年级B班。
飞川响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慢吞吞地拉开了教室的门。
他察觉到刚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几个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学余光都齐刷刷地瞄向了他。
【见微知著】(简单:成功)——看看第二排那个男生桌面上摊开的《米花早报》。社会版面的角落里,赫然印着“街角便利店炸弹未遂,神秘高中生机智报警”的豆腐块新闻。
飞川响:“……”他僵了僵。
但好在这种微弱的、带着八卦性质的关注度,仅仅在他身上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因为毛利兰和工藤新一走了进来。
“听说了吗?!工藤同学周末去涩谷的游乐场,又碰上了一起极其复杂的密室杀人案!”
“而且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识破了凶手利用甜品车制造的不在场证明!连搜查一课的警察都对他心服口服!”
“天呐,不愧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太帅了吧!”
班级里的舆论中心瞬间如同被强力磁铁吸引一般,全盘转移到了那位耀眼的、仿佛自带聚光灯的高中生侦探身上。同学们兴奋地围拢过去,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密室的手法和破案的细节。
飞川响趁机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长舒一口气,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上。第一节课来之前还有时间再高效小睡一下。
让我们谢谢工藤新一!
课程的空隙里,他和脑海中的幽灵搭话。
“‘松田’警官,既然你非要借用这个名字的话……你对‘松田阵平’还有什么具体的印象吗?供奉也总该找到对象。”如果他已经去世……说不准飞川响还能让这幽灵和松田阵平本尊见上一面。
【亡魂来电】——“死亡会把记忆摔碎,小飞川。”
那种游刃有余的轻佻感悄然消失。
【亡魂来电】——“我还能勉强完整地记忆生前的事情,对死后发生的一切则印象模糊。但我大概能够确定,他现在多半也已经死了。大概也是和我一样、殉职了吧。嘛…排爆时发生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通情达理】(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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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成功)——你听见了他声音里极力掩饰的颤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正在缓慢地切割着他自己残存的灵魂。他在哀悼他的挚友。即便死亡让他忘却了许多细节,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失去感,依然沉重得足以压断你的肋骨。
【逻辑思维】(简单:成功)——既然幽灵的记忆出现了残缺,那么想要知道这个“松田阵平”到底是谁、生前经历了什么,以及该怎么去“供奉”他,就只能去查阅现实中的客观记录了。
去问工藤新一吗?以那位名侦探跟警视厅的熟稔程度,查一个殉职警察的档案应该易如反掌。
【平心定气】——不。你的指尖因为这个念头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绝对不行。你立刻闪回了上次调查娜塔莉·来间时,工藤新一是如何因为你的委托差点命丧黄泉的画面。
还是别把工藤新一再次牵扯进来了。
天不亡人,他还有一条路。
放学后,米花图书馆。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防蠹虫药剂的混合气味。飞川响坐在微缩胶片阅读机前,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那张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上。
一个成功的【循循善诱】让即将下班的图书馆前台管理员心生怜悯(他脸色太不好看了)放他进来,他承诺查询并打印完资料后立刻离开。
公立图书馆的好处就是只要支付一点硬币,就可以将旧报纸版面直接复印打印出来。
他把搜索的关键词锁定在“警察”、“殉职”、“爆炸”,以及那个名字——“松田阵平”,甚至包括单姓“松田”。
【博学多闻】(中等:成功)——你在浩如烟海的铅字里寻找着一个亡魂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锚点。这注定是一项极其消耗精力的枯燥工作。微缩胶片在机器里发出单调的“咔哒”声,每一次画面的切换,都在榨取你本就少得可怜的体力。
老旧的打印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飞川响将几枚硬币塞进投币口,抽出了第一张带着热度和油墨气味的复印纸。
《职业拳击手松田丈太郎涉嫌杀人被捕,冠军头衔战化为泡影!》
《真相大白:真凶落网,松田丈太郎实属冤枉,然其职业生涯已遭毁灭性打击,终日酗酒……》
竟然是年代更为久远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社会新闻。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触目惊心的铅字上长久地停留。
【亡魂来电】——“……你找到了一部分他的过去。”
松田丈太郎是松田阵平的亲属吗?
打印机再次吞入硬币,吐出了第二张复印纸。这张报纸的日期距今并不算遥远。
《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惨案:警视厅搜查一课·松田阵平警官因公殉职!》
《直面死亡的倒计时……》
他单手撑着额头,视线在两张报纸之间来回游移。
【通情达理】(困难:成功)——你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重量。那不是幻觉带来的痛楚,而是来自于一个陌生灵魂的厚度。
【通情达理】——因为你很清楚,换做是你的话,如果亲眼目睹家人被警察的愚蠢和体制的傲慢毁掉一生的话,你将有无数理由痛恨那种颜色,穿着那身衣服的所有人。
【通情达理】——但是松田阵平没有。
14.隐约雷鸣
“……哇,好耀眼啊。”他情不自禁道:“你借用的这个名字,它的主人……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值得被所有人敬佩的对象啊。不过、”飞川响话锋一转,“对我而言,你也一样,警官。再次感谢你上周六救了我一命。”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被飞川响一记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出了短暂的失语。
飞川响按照承诺离开图书馆并且帮忙锁门,在脑海里发出提议:“你觉得如果我试着去乐园旧址或者警视厅周围转转的话,能找到松田警官的灵魂吗?”
幽灵们只能漫无目的地徘徊,而他可以有目的性地寻找。
【亡魂来电】——“……哎?”
幽灵很错愕。
【亡魂来电】——“小飞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按照你那个同学的说法,你所谓的‘通灵’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是找个警察的灵魂,这很安全。”飞川响说:“而且,你之所以逗留在人世间没有去转世之类的,也是因为心里还有无法放下的执念。而你的执念,很显然跟他有关吧?”
“既然你帮我拆了炸弹,我总得拿出点等价的诚意来。我肯定要尝试一下。”
“说不定……你们俩还能通过我再见一面。”
【亡魂来电】——“……”
听不出幽灵到底是哭是笑。
【亡魂来电】——“你这孩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呀。”
在这个难得没有密室杀人、没有毒药和尖叫的休息日里,工藤新一坐在自家的书房里,翻看着手里的英文原版推理小说。他终于度过了一个罕见的平静周末。
然而,侦探那异于常人的直觉,却让他隐隐有些莫名的心神不宁。
日后,他就会知道有这么一句传说中的俗语既适用于飞川响,也适用于他自己: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知道阿笠博士那边是否收到了他那个专家朋友的回信,希望能早点治好飞川响的“通灵”。
而此时的阿笠博士,正盯着电脑屏幕上老朋友发来的邮件,愁得直抓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他把飞川响的一系列脑电波图和核磁共振数据在隐去了姓名和所有个人身份信息后打包发给了自己那位专攻脑域神经科学的老友。
然而,那位见多识广的专家在看到这些数据后,直接在回信里打了一整排问号。
“这根本不符合人类大脑的常规放电规律!” 老友在邮件里崩溃地写道:“这种程度的神经突触活跃度和多频段重叠……这个大脑的主人应该早就因为脑神经烧毁而长眠了!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因为实在无法用现有的科学原理解释这份犹如医学奇迹或诅咒般的报告,这位老友在强烈的求知欲和学术瓶颈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个他并未意识到错误的决定——
他将这份匿名的脑电波异常数据,发到了几个顶级的内部学术交流论坛里,试图向全球的脑神经专家“集思广益”。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关注人类大脑极限和生死边界的,除了医生,还有一群隐藏在黑夜里的乌鸦。
……
这封学术邮件,在经过几次隐秘的数据抓取和截获后,机缘巧合下落在了一张不属于医疗系统的办公桌上。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滑动着鼠标。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飞川响那份百花齐放的脑电波分析图。
老人的独眼微微眯起,盯着屏幕上的波峰。
他见过无数疯狂的报告。但眼前这份看似粗糙的体检数据,依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兴奋。
这个极度异常的大脑正在试图同时容纳多个完全不同频率的意识波动;这就好比将一整条湍急的河流,强行塞进一根纤细的玻璃试管里。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生物居然还活着,甚至还在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
他不知道这份报告的主人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也不在乎这是某种天生异能,还是某个别家实验室的奇迹产物。但他对这个神秘的“检查对象”,产生了浓厚、甚至志在必得的兴趣。
……
“阿嚏——!”飞川响揉了揉发酸的鼻尖,神情恹恹。托【接线员】思想的福,他最近都没怎么睡好觉,精神状态缓步下滑中。
【亡灵来电】——“哎呀,‘一想二骂三感冒’,只打了一个喷嚏,看来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夸你呢,小飞川。这可是很吉利的兆头哦。”
飞川响有些无语地吐槽道:“怎么夏天还会着凉打喷嚏啊……”
他把额头抵在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玻璃上,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城市建筑,有气无力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是对摩天轮这种东西过敏吧?”
没错,他现在正坐在这座著名的、曾经发生过恶性爆炸案的摩天轮的吊舱里。
随着沉重的机械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运转声,他正缓慢地被推向一百零六米的高空。三年前,那个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官,就是在这里抽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根烟,然后迎接着炸弹的火光,粉身碎骨。
【天人感应】(困难:失败)——你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的感知触角如同蛛网般扩散到这片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你感受到了初夏的燥热,感受到了摩天轮轴承处劣质润滑油的气味,甚至感受到了隔壁车厢里一对小情侣的心跳声。但是……没有。没有你所熟悉的那种亡魂波长。什么都没有。
十分钟后。
咔哒。吊舱的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拉开。
飞川响沉默地从摩天轮上走了下来。缀在他身上的幽灵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满怀希望地去捞月亮、却只捞到了一手冷水的小狗。
他没有接上松田阵平的亡灵信号。
高空中并无频段,干净得令接线员感到恼火。
“对不起。”他轻声想道:“让你空欢喜一场。我大概是猜错了,可能松田警官的灵魂早就不在这里了,也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捕捉到他的信号。”
并不是每个幽灵的信号飞川响都能接上的。他对自己的能力不够了解,太想当然却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还辜负了对方的期待。
【亡魂来电】——“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小飞川。找不到才是正常啦。”
幽灵警官的声音里听不到失望,只有属于成年人的包容。
【亡魂来电】——“虽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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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平拆炸弹的时候总是很有耐心,但其实日常生活里是个性子比较急的人。他才不会像我一样傻乎乎地在原地徘徊这么多年呢。说不定他在看到炸弹犯被抓捕归案之后,就已经毫无牵挂地成佛,跑去另一个世界继续发光发热了。”
【亡魂来电】——“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抱歉哦。你能拖着刚恢复一点的身体,顶着大太阳跑到这里来帮我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世界上最棒的‘供奉’了。真的,谢谢你,小飞川。”
飞川响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怪不得幽灵警官接通后加点的技能是【循循善诱】而非【通情达理】……用这种温柔到能滴出水的语气说这些话,这不是说得让人更加想哭了吗!
【平心定气】(困难:成功)——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脆弱的情绪重新锁进心底的铁盒子里,勉强维持住了体面。
“那个……大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膝盖前方响起。飞川响茫然地移开手,抬起头。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七八岁小男孩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充满了同情和小大人般沧桑的眼神看着他。
“大哥哥,你不要太伤心了。虽然你被女朋友甩了,但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嘛!”小男孩一边用稚气的嗓音灌着鸡汤,一边大方地将手里一个香草冰淇淋塞进了高中生的手里:“这个给你吃!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飞川响:“……?”
小男孩塞完冰淇淋,也不等他解释,迈着小短腿就跑回了不远处正笑着朝这边挥手的年轻妈妈身边。
“其实我……算了。”飞川响绝对听见了幽灵警官憋笑的声音,但他还是对远处挥挥手:“谢谢你们。”
米花町其实还是很美好的。
飞川响咬了一口冰淇淋,在脑海里和幽灵搭话:“说起来,就算松田警官没有成佛,如果他刚才也在附近,你们两个幽灵碰面的话,能互相认出对方吗?”
幽灵警官轻声苦笑。
【亡魂来电】——“认不出来的。小飞川,你可能对幽灵的生态有什么误解。我们虽然游荡在人世间,但其实我们什么都‘看’不清。”
在他耐心的解释下,飞川响终于在这个下午,对亡魂的视觉和感知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幽灵的世界并不是彩色的,甚至连清晰的轮廓都没有。在幽灵的眼里,人类的世界就像是一张严重曝光过度的X光片。建筑物是扭曲的灰色阴影,而活人则是一团团散发着微弱热量和光晕的能量体。
【亡魂来电】——“最糟糕的是,幽灵之间是无法互相感知的。因为我们都没有活人的‘生命磁场’,所以在彼此眼中,我们就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即使小阵平真的在我身边走过,我也永远不会知道。死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人禁闭哦。”
无法交流,无法触摸,甚至无法看见同类。七年的时间,在这样模糊而孤独的X光世界里游荡……也难怪伊达航当初会被他吓到。
但是,有伊达航和娜塔莉的先例在,飞川响还是相信,只要找得到松田阵平,两个幽灵就可以通过他见面……只要松田阵平还在此世间。
15.阴霾天空
“那干预现实呢?”飞川响问:“比如推倒个杯子,或者像电影里那样在镜子上写字?还有把人推开……”
【亡魂来电】——“可以是可以,但代价应该极其昂贵。我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法则是不允许死人随意拨动活人时间的。如果要强行干预物理世界,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我们本就残缺的灵魂本身。干预得越多,消散得就越快。所以,小飞川你简直就是奇迹一样的存在呢。”
【亡魂来电】——“……你刚刚最后半句好像说了很可怕的话。*把人推开*是什么意思?”
“别在意,”飞川响抽出纸巾擦了擦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我之前不是说我已经报答过一位幽灵警官了吗?就是因为我被他救了一命啦。如果不是伊达警官推了我一把的话,我就被车撞死了。”
【亡魂来电】——“……哎?伊达警官?”
【通情达理】——这不是一个听到陌生同僚的名字时该有的反应。你可以确定这两人认识,且多半情谊不浅。
“你认识他,对吧?”飞川响不用等待他给出答案,将一周前的事情尽数娓娓道来。
脑海里的频段久久没有回应。
“你们是朋友?”飞川响说:“……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我不会要一直叫你‘松田阵平’吧?”
【亡魂来电】——“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笑声。幽灵丝滑地将刚才那股沉重感一扫而空。
【亡魂来电】——“哎呀呀,小飞川的推理能力真是越来越像你那个姓工藤的同学了。不过呢,那位伊达警官的事情,我确实稍微听说过一点啦。哪怕可能牺牲灵魂也要去救人,真是个符合他性格的、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啊!”
【循循善诱】(极难:成功)——他毫不费力地发动了满级的社交防御机制。他用一种柔和却滑不留手的方式完美地回避了你的直球,并且顺手给你戴了顶高帽。
【亡魂来电】——“至于我的名字嘛……既然小阵平已经不在摩天轮上了,那我现在可是唯一的限定版‘松田警官’哦!好啦好啦,今天折腾了这么久,太阳都快下山了,入夜就要降温了,你这小身板小心再吹下去真的要感冒了,我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下、下次再战吧,接线员大人?”
飞川响:“……”
行吧,他觉得对方更像一只段位极高的狐狸。想从这个幽灵嘴里套出名字来,他确实太嫩了一点。
但是,为什么幽灵会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呢?
【逻辑思维】(简单:成功)——抛开那些插科打诨的伪装,一个警察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底层的逻辑通常只有一个:为了保护。保护谁?当然是保护目前唯一能和他产生交集的你。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在许多古老的神秘学传说里,“真名”是最短的咒语,是连接生与死最坚固的锁链,也是言灵的束缚。他能模糊感知到干预现实的代价,自然也能察觉到因果的重量。一旦他把真正的名字交给你,你们之间的羁绊就会瞬间加深。
【内陆帝国】——你还能“通灵”多久呢?他宁愿当一个没有名字的背后灵,也不想成为你的催命符。
【通情达理】(困难:成功)——除此之外,你还能从那声轻笑里,品出另一层更深、更隐秘的悲哀。你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关于“松田阵平”的报纸复印件,突然明白了什么。
【???】——“死亡是一种无解的遗憾。”
“谁?”他轻声问:“谁在说话?”
很异常,既不像幽灵们一样带着轻微的电音,也不是系统提示的那种机械电子音。那就像是从一口干涸了数十年的枯井最深处传来的回音,抽离了所有鲜活的温度。
是米花町吗?好像也不是。
【亡魂来电】——“小飞川?”
【亡魂来电】——“你的脸色很差,是突然不舒服了吗?”
“没什么。”飞川响抬起手背贴住自己的脸颊:“可能是刚刚吹风又吃冰淇淋……我的错。”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地揭过了刚才的话题。
暮色四合。
飞川响蹬车抄近道,路过街心公园。现在正是每家每户吃晚饭的时间,公园里空无一人。
【亡魂来电】——“呜呜……”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飞川响猛地捏住刹车,单脚支地。
【亡魂来电】——“美咲……我的美咲去哪了……她明明说好放学后来这里滑滑梯的……天都黑了,她为什么还不出现?”
【亡魂来电】——“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我的孩子了……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我想去找她,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回家的路了?谁来帮帮我……我找不到我的孩子了……”
【强身健体】——你很累。而且你刚才答应脑袋里的幽灵早点回去睡觉了。快蹬上踏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通情达理】——心脏有点痛吗?很可能是你无法无视这种绝望,就这么路过的话,晚上还真的睡得着吗?
“……这位太太?”飞川响问:“先别哭了。你能告诉我,你还记得自己和孩子姓什么吗?你生前……你和美咲,平时是住在这附近的街区吗?”
女人的哭声止住了。
【亡魂来电】——“我……我姓青木。对,我是青木。我和美咲就住在这附近……巷口、巷口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院子的铁门是蓝色的……你、好心的孩子,你能帮我找找美咲吗?她是不是迷路了……”
青木,巷口的樱花树,蓝色铁门。飞川响记下线索:“我会帮您找找看孩子的。您是打算留在这里等我把消息或者孩子带过来,还是……跟着我一起走?不过我必须提前说明,我只个普通的高中生,我不保证我一定能找到她。”
【亡魂来电】——“……”
幽灵警官还在,因为技能加成并没有消失,看来他只是保持了沉默。但女人也没有回复。
【平心定气】——她在犹豫。她害怕离开这个和女儿约定好滑滑梯的公园,从此和孩子彻底错开;但她也极度害怕丢失你这根在这漫长岁月里、唯一能听见她声音的救命稻草。
【亡魂来电】——“我、我跟你一起吧。求求你,带我去找她。”
……
飞川响推开大门,厨房里飘出属于味噌汤的香气。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母亲回家了。
“响?你回来了啊。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儿子那张苍白的脸,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脸色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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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是不是又……”
“我没事。”飞川响转移话题:“我脸色差是因为快要馋晕了。哇老妈你的晚饭简直香得惨绝人寰……哪位厨神做饭这么好吃,请快救救你可怜的儿子吧!”
“又贫嘴。”母亲愣了一下,似乎被他气笑:“饿了就赶紧去洗手,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这些甜言蜜语糊弄我……”
“立刻去!”飞川响轻快地应了一声。
五分钟后,他坐在饭桌前,捧着汤碗:“妈,我们附近的街区有没有一户姓青木的人家?住在巷口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院子是蓝色铁门的地方……”
母亲止住夹菜的动作:“我想想。隔壁街区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户符合条件的人家,不过那都是老住户了。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来了?”
【故弄玄虚】(轻松:成功)——该我登场了!
“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听见几个买关东煮的客人在聊起这个。”飞川响眼也不眨地把话题带过去了。
次日,放学后。
青木家的地址距离那个街心公园并不远,只隔着一条街。
【亡魂来电】——“到了,这里是……我的家。”她的声音里有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飞川响上前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居家服、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态的年轻女人。
“你找谁?”女人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飞川响。
“打扰了。”飞川响露出一个纯良的、属于高中生的礼貌微笑,“请问,这里是青木家吗?我找青木美咲。”
女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戒备:“你找她什么事?”
【逻辑思维】——根据昨天女鬼的哭诉,美咲和她约定在公园玩滑滑梯,这意味着美咲绝对是个还在上幼儿园或小学低年级的孩子。考虑到时间流逝,可能小学毕业了?但你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来找一个小女孩。
“是这样的。”飞川响脸不红心不跳:“我的朋友在街心公园附近捡到了一个儿童手环……当时有几个小学生在那边玩,我听见她们互相叫名字,好像有人叫青木美咲……我听说她住在这里,想问东西是不是她掉的。”
女人的腿边,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充满好奇地盯着门外的高中生。
这把稳了?
站在门内的年轻女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将腿边的小女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看向飞川响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现在的推销员或者诈骗犯,连做背景调查都这么敷衍了吗?”
她说:“我才是青木美咲。”
飞川响懵了一下,与此同时,脑海里的女性幽灵发出了一声尖叫。那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甚至错过了女儿整个成长过程的绝望。
“唔——!”他抬手捂住耳朵。
【见微知著】(容易:失败)——剧痛让你忽略了女人眼底那种不正常的、因为长期处于高压恐慌下而催生出的被害妄想狂热。
他被青木美咲一把拉进了门里。
16.即使天无雨
【反应速度】(中等:失败)——亡魂的尖啸严重干扰了你的神经反射。你那睡眠质量差还缺乏锻炼的身体,在此刻出现了致命的迟钝。你根本没有注意到女人那藏在门后、一直隐匿在阴影里的右手。
“你们这些吸血鬼……还在骗我!你们就是想抓走我的女儿来要挟我!”
飞川响被她这么一拽,差点给青木家摆在玄关处的鞋柜行个大礼。
玄关昏暗的光线中,青木美咲将小女孩死死护在身后。她原本藏在门后的右手已经举了起来,赫然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因为女人手臂的剧烈颤抖,正指着高中生的喉咙。
【逻辑思维】(容易:成功)——稍微动点脑子就能发现她此刻逻辑里的致命漏洞。你身上穿着帝丹高中制服,怎么看都只是个脸色苍白、*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学生。哪怕是米花町最丧心病狂的极道组织,也不可能雇佣一个高中生来上门暴力催债,或者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小孩吧?
“……”飞川响觉得他好像被阴阳了,还没有证据。但他能看出、长期的某种未知高压已经彻底摧毁了青木美咲的理智防线。她现在正处于严重的被害妄想之中,看谁都像来索命的恶鬼。跟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讲逻辑是行不通的。
而且比刀更要命的是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左边是幽灵警官的警告。
【亡魂来电】——“小飞川!别乱动!千万不要激怒她,慢慢把双手举起来,让她看到你没有威胁!”
右边是青木太太的悲鸣。
【亡魂来电】——“美咲……我的美咲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在欺负她?为什么我的孩子要拿着刀发抖?为什么她的日子会过成这样啊——!”
要不趁乱喝了吧。飞川响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干脆两眼一闭晕死过去算了。
但他不能。
他按照“松田警官”的建议慢慢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手无寸铁。
“……妈妈。”一直躲在青木美咲身后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母亲居家服的下摆。她的声音像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锚绳,将陷入疯狂边缘的女人往现实世界拽了一把。
青木美咲剧烈起伏的胸膛稍微平息了些,冷静下来后,她也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生都未必能打过自己。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依然充满戒备:“为什么要编造那种低劣的谎言来找我们?”
“抱歉,我不应该说谎。那个儿童手环的故事确实是我现编的。”飞川响举着双手坦白投降:“但我真的只是受人之托,来找一个叫‘青木美咲’的人。而且我保证,这件事情和钱或者任何你想得到的麻烦,都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青木美咲冷冷地看着他:“受谁之托?”
飞川响垂下眼睫,听着脑袋里女人的低声啜泣,再抬眼时认真道:“昨天傍晚,我在附近那个有滑梯的街心公园里,遇到了一个人。是她拜托我来找你的。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孩子了,她怕你一个人会害怕,但她又忘记了回家的路……”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青木美咲打断了他,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在公园里遇到的人!”
“呃、好吧,我措辞不太严谨。是鬼。是青木太太。”飞川响没有退缩,迎着刀尖,平静地掷出了那枚重磅炸弹:“就是你的母亲。”
“……你找死吗?”青木美咲先是愣住,随后咬牙切齿地逼近了一步:“我母亲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意外去世了!你跑到别人家里来,拿一个死去了二十多年的人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你觉得很有趣吗?!”
“我没有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青木美咲女士。”飞川响的语气变得冷淡:“你看看我、费尽周折找到这里,刚刚被你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拽进门里,还被拿刀指着……请问我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得让她把刀放下。飞川响在脑海中对青木太太问道:请问你有什么能证明你是她母亲的回忆吗?
……好地狱。
【亡魂来电】——“抱歉,我想想……”
在青木美咲平复呼吸时,高中生再次开口。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年轻人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叙述道,“她很后悔没有给你买你喜欢的玩偶和发卡,不然你不会赌气不愿意回家。她找了你很久……河水太冷了。”
“……”青木美咲慢慢放下了刀,她微微低下头,鼻音浓重:“她……”
“妈妈……”小女孩怯生生地抱住了母亲的腿。
青木美咲蹲下身,用力抱住自己的女儿。她把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语不成句地哽咽着问道:“我、我妈妈她……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在那个公园里等我吗?”
“我不知道。”飞川响诚实地回答:“我也是昨天晚上抄近道的时候才偶然遇见她的,我以前从来不走那条路。”
她的眼泪浸湿了女儿的衣领。而他脑海里的另一个母亲悲伤并不比她少。
【亡魂来电】——“别哭、美咲……别哭……妈妈从来没有怪你。”
过了一会儿,青木美咲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站起身:“对不起。”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理智已回笼,面露愧疚道:“我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糟糕,误会了你,还用刀指着你……真的很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喝杯茶吧。我想……多听一点关于她的事。”
飞川响没有拒绝,他知道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现在都需要一个缓冲的空间。他换了鞋,跟着青木美咲走进了略显凌乱的客厅。
青木美咲从冰箱里给他倒了杯麦茶,她双手绞在一起,低垂着眼睫轻声问:“她……有留什么话给我吗?她是在怪我当年不懂事吗?”
“没有,她从来没有怪过你。”飞川响边听脑海里的声音边回答:“青木太太的记忆,其实一直停留在你的童年阶段。自从你不去那个街心公园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关于你的消息。她不知道你长大了,不知道你结了婚,甚至不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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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担心你过得不幸福,她想知道‘美咲还好吗’。”
青木美咲再次颤抖了一下,她捂住嘴,似乎极力想把涌上喉咙的哽咽压下去。
【见微知著】(轻松:成功)——你环顾四周。茶几的角落里堆着几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催款单和医院的缴费通知;女人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过,居家服的袖口也有些磨损。虽然房子是自己的,但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透着捉襟见肘的窘迫。
【通情达理】(中等:成功)——结合她刚才在玄关处那种如临大敌的被害妄想,以及脱口而出的“吸血鬼”和“要挟”等字眼。很显然,这位早年丧母的女性,如今的生活并没有迎来童话般的结局,而是陷入了某种棘手的、甚至危及人身安全的绝境。
飞川响放下手里的茶杯,玻璃杯与木质桌面磕碰出一声轻响。
他管不了活人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没从沙发上起身。
当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树洞能起到的作用还是很重要的。
那女孩爬上沙发,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一样,钻进了青木美咲的怀里。
青木美咲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惨淡笑容。
“请转告我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可爱的孩子。让她不用再惦记我,安心地去成佛吧。”
飞川响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青木美咲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青木太太现在就站在这里。抱歉、我不能当着她的面帮你说谎。如果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话,或者想诉的苦,你可以直接对着那里说。我会原封不动地把她的回应转达给你。”
青木美咲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明明对她而言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泪却在一瞬间决了堤。
“妈……妈妈?”
她试探性地、带着极度的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亡魂来电】——“我在……美咲,妈妈在这里。”
飞川响充当她的扬声器:“她说,她在这里。”
青木美咲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孩,像是在向阔别了二十多年的长辈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妈……这是我的女儿。她叫遥,今年七岁了……跟、跟我小时候一样贪玩。”
“你走以后,我努力长大了……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很负责任的男人。我们结了婚,有了遥,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真的很平静……”
“可是、可是就在前段时间,他去送货的时候,那栋大楼里突然发生了连环爆炸……他被炸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ICU里没有醒过来……”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好悲伤。你知道命运无常,你也未曾例外。被别人的苦难强行灌满整个胸腔的感觉,依然非常、非常不好受。你的胃部开始隐隐抽搐,仿佛吞下了一块带冰的铅。
17.我亦留此地
“肇事的犯人好像死在里面了,据说案子情况很复杂。保险公司的理赔流程被卡住,说要等警方的最终结案报告才能放款……”青木美咲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头发里:“可是ICU每天的费用都是天文数字,医院的催款单一张接着一张。我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疯狂与恐惧:“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去借那些不用审核的高利贷。他们说好只要撑过这几个月,等保险理赔下来我就能还清……可是利息滚得太快了,快到我根本看不懂那些数字。现在,他们每天都在砸门,甚至威胁我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要把遥带走抵债……”
【亡魂来电】——“小飞川。”
幽灵警官终于再次开口,还把暂居在同一频道上的青木太太吓了一跳。
【亡魂来电】——“地下钱庄的违规高利贷,在法律上那些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是完全不受保护的。那些人敢这么猖狂,就是吃准了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主妇不敢报警。”
【亡魂来电】——“而且,这起连环爆炸案既然牵扯到了无辜市民的重伤,警视厅那边不可能不管。不管是公安还是搜查一课,为了结案,肯定有负责与受害者家属对接的专员,甚至有犯罪受害者救济金可以申请。她现在是被高利贷吓破了胆,陷入了信息茧房。”
那么。飞川响想:也许我可以帮到她?
【亡魂来电】——“当然!告诉她,把那些催债的录音、恐吓信和高利贷合同都收集起来。然后找一个你信得过的、跟警察有交集的人,直接联系警视厅搜查四课。替我把这些话,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传达给她吧,接线员大人。”
在飞川响条理清晰的指导下,青木美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抹干眼泪开始翻箱倒柜。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收集齐了一沓高利贷合同、还有几段嚣张的电话催收录音。
虽然他已经在目暮警官和高木涉那里混了个脸熟,但飞川响还是打给工藤新一。
“高利贷?爆炸案受害者家属被恐吓?”电话那头的工藤新一听完简短的来龙去脉后,继续乐于助人:“交给我吧。你带她直接去警视厅本部,我给目暮警官打电话。”
事情的进展相当顺利。
只是因为青木美咲还在极度不安的状态,青木太太也没有成佛转世,飞川响就干脆请了半天假带着青木太太的幽灵陪她去警视厅交手续。对接专员顺利介入,压在青木美咲头顶的那片绝望的乌云,终于被彻底驱散了。
领到救济金的青木美咲拉着女儿的手,郑重其事地对着飞川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吓得飞川响连忙鞠了个九十一度的躬回过去。
“飞川君,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我母亲拜托你来,我可能真的已经带着遥做傻事了。”
“再见。”
【亡魂来电】——“谢谢你,好心的孩子。看到美咲能重新振作起来,我就放心了。我想……我终于能找到回家的路了。再见。”
“……不客气。”飞川响说:“回去的路上请注意安全。”
【你获得了1技能点数。】
告别青木母女(双重意义)后,飞川响打了个哈欠。再睁眼时,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罐热可可。他转头对上工藤新一带着审视的眼神,接过可可罐:“谢谢你,工藤同学。”
“我已经全部知道了。飞川,你这家伙还真是不听劝啊。我不是才警告过你不要去‘通灵’吗?”
飞川响拉开拉环,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你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我顺便跟青木女士稍微聊了聊。”工藤新一抛出答案。
“等一下。”飞川响满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我去洗手间才几分钟……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去洗脸的?”
工藤新一的嘴角得意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伸出食指在飞川响眼前晃了晃:“第一,你额前的刘海边缘还有没完全擦干的水汽,并且发丝的走向被水打乱了;第二,你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旁边的布料颜色,刚刚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小块,那是水滴落后尚未蒸发留下的痕迹。”
飞川响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干燥的领口,无语地张了张嘴。
“第三,”工藤新一点点自己的鼻尖,“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洗手液的味道。”
“所以,我说得对吧?”
“……推理狂。”飞川响喝着工藤新一买的热可可吐槽道。
【钢筋铁骨】——醇厚而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迅速化作一股暖流席卷了全身。高浓度的糖分和可可脂完美地发挥了它们应有的作用,正在快速修补你上午消耗掉的精力和体力。
【从容自若】——不得不承认,这罐热可可确实让你好受多了。
看他脸色缓和下来,工藤新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读简讯:“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一步。目暮警官那边还在等我,据说最近米花町出了个十分棘手的连环案件,警视厅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去吧去吧,大侦探,注意安全。”飞川响摆了摆手,目送着工藤新一带着他的隐藏发动机跑走了。
【逻辑思维】——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去学校上课也完全没问题,老师拿他没辙,他照样能在期末考卷上拿高分。
【平心定气】——但你不行。你只是一个需要为了出勤率和学分稳扎稳打的普通高中生。你今天只跟班主任请了半天的假,下午回去上课是你的责任。
飞川响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因为上午办事的手续异常顺利,比预计的快了太多,他这半天的假期竟然也很绰绰有余。
去附近商场找地方吃个午餐好了。他把空掉的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走进冷气充足的综合商场,飞川响顺着扶手电梯一路向上,前往楼上的餐饮区。在路过三楼转角处的一家大型连锁书店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书店旁边的附属展柜。他视线被橱窗里最显眼的位置捕获了。那里摆放着几款最新到货的限量版模型,在顶部的聚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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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下,机甲的金属外壳与流线型的车身泛着冰冷而又迷人的光泽,精致得像是一件件昂贵的艺术品。
【亡魂来电】 —— “随着时间的推移啊……时代确实改变了。”
幽灵警官悠悠地说。
【亡魂来电】——“现在这些模型的涂装工艺简直无可挑剔,新材料的运用也让它们的质感越来越漂亮了……但是呢、为了追求这种完美的展示效果,那种需要你自己去打磨零件、去拼凑骨架、去发现设计师留下的隐藏机制的‘设计趣味性’,却减少了很多。总觉得少了点灵魂呢,你说是吧,小飞川?”
飞川响不好说,他有点缺乏共鸣。因为——
【博学多闻】 (中等:失败)—— 你的记忆库里关于“模型”的词条贫乏得可怜。唯一的一条记录,还是很久以前,父亲某次出差回来塞给你的一盒伴手礼。它甚至连最外层的塑封膜都没有被拆开,至今还静静地躺在你房间柜子的最深处落灰。
“抱歉啊,‘松田’警官,我对这方面了解并不多。”飞川响轻叹一声:“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回去我们可以一起拼拼看。”
幽灵发出了轻快柔和的笑声。
飞川响最终走进一家家庭餐厅,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过这清净没能维持太久。
点完餐没多久,邻桌压低的讨论声就如同长了腿一样,直往他耳朵里钻。
【五感发达】 —— 你的听力精准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关键词。左边卡座的两个大学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听说了吗?米花町那个连环炸弹客……”“对对,网上的帖子说又出现了,简直是个疯子,连预告信都搞得花里胡哨的……”
【亡魂来电】——“……”
没等飞川响集中注意力去细听邻桌的八卦,餐厅墙上挂着的大屏幕电视突然切断了原本的搞笑综艺,伴随着急促的提示音、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这里是日卖电视台为您带来的突发报道。关于近日在米花町引起恐慌的连环炸弹案,就在一小时前,警方收到了犯人发出的最新预告信——一张写满复杂谜语的纸条。幸运的是,目前的危机已经解除……”
画面一切,切到了警视厅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外。工藤新一正站在一众警察中间。
新闻主播激动的声音继续传来:“……多亏了被誉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的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他成功解密了纸条上的暗号,并在爆炸前几分钟准确找到了被安放炸弹的地点!十分遗憾的是,现场并未发现犯人的踪迹,嫌疑人目前仍在逃……”
屏幕里,无数闪光灯对着那位年轻的侦探闪烁。工藤新一面对着快要怼到脸上的麦克风开口说道:“不管是多么精密的机械,还是自作聪明的诡计,只要是人做出来的,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他的视线像是要直接穿透屏幕,刺向那个正躲在某处看电视的真凶:“这种把人命当成消遣的恶劣行径,根本不配被称为‘完美犯罪’。不管你藏在哪个角落,你的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我一定会找到你。”
18.我去你留
【逻辑思维】——经典的工藤式发言。正义凛然,狂妄自信,且极具挑衅意味。他成功用这番话安抚了公众,但也同时把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的仇恨值,牢牢地拉到了自己的头上。
飞川响一直很敬佩工藤新一的胆量。
【亡魂来电】——“小飞川,能帮个忙吗?看看这家店里有没有今天的报纸,或者这几天的日报……最好是带有这几起连环爆炸案详细回顾的那种。”
幽灵警官忽然很严肃。
飞川响走到餐厅入口处的供客阅览架前,抽出了几份近期的《米花新闻》,重新坐回卡座里。他翻开版面,直接跳过娱乐和政治头条,找到了社会新闻版块里关于“米花町连环炸弹客”的追踪报道。
【逻辑思维】——你的目光迅速扫过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时间线、警方公布的部分预告信残片照片、以及关于□□残留成分的简略描述。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在你的大脑中迅速解构、重组。
【能工巧匠】(轻松:成功)——注意看这些炸弹的结构描述。第一次只是一团粗糙的□□和最基础的机械定时器;第二次,□□里加入了防拆卸的错综线路;而到了今天这次未遂的爆炸,新闻里隐晦地提到,警方排爆组在拆解时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因为里面疑似加装了更加敏感的水平汞柱。
他蹙起眉头。他看报纸发现的这些信息,脑中的幽灵估计刚刚已经通过旁听邻桌对话推理出来了。这几起案件都是同一个人做的,仿佛在拿米花町当作自己的练习场。
预告信谜语的逻辑链越来越复杂。□□的结构也一次比一次精密。
这个炸弹犯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疯子。他每次出谜语、做炸弹的手法都越来越熟练……
“……他在成长。”飞川响喃喃道。
【同舟共济】——一个拥有极强反侦察意识、甚至还在不断迭代自己犯罪手法的炸弹客,就像一颗不断膨胀的毒瘤。
【亡魂来电】——“嗯,这家伙果然是个让人火大的混蛋啊。”
飞川响合上报纸,快速解决了午餐。
下午两点,帝丹高中。
飞川响踩着预备铃走进了二年B班的教室。出乎意料的是,他本以为会在警视厅或者案发现场待上一整天的工藤新一,竟然也在座位上。
课间。
“所以,大侦探怎么有空回学校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在警视厅连轴转了。”飞川响见工藤新一以成功的【反应速度】躲开所有同学走到他桌前,收起笔记本。
“现场勘察已经结束了,鉴识科还在出报告。而且这家伙这次留下的线索断得很干净,暂时只能等他下一步动作。”工藤新一随口答道,突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也在便利店拆过炸弹啊。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专业知识的?不会又要说是哪个鬼魂在梦里教你的吧?”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你能听出他语气中隐藏的关心。对他来说,你所谓的“通灵”,不过是大脑在极度紧张下将收集到的碎片信息进行过载处理而产生的潜意识幻觉。
【通情达理】——不要再给自己下危险的心理暗示了。这才是工藤新一真正想说的。
“如果我说真的是鬼教我的呢?”
【见微知著】——工藤新一的血压升高了。
飞川响微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问起他今天遭遇的案件。这下工藤新一顺了气,简单跟他聊了聊排爆组带回来的残骸,他得出的结论和幽灵警官无二:这个炸弹犯越来越难对付了,不早点抓到他,必成米花大患。
【亡魂来电】——“他绝对不仅知道怎么拆,还清楚该怎么亲手组装一台完美的水银炸弹。现在的日本高中生,课外拓展都这么硬核的吗?”
飞川响边点头微笑边在心里说:“万一他也是在神奈川上的手工课呢?”
【亡魂来电】——“……”
飞川响问:“既然工藤很懂行,要不要通过我和他聊聊?”
【亡魂来电】——“不。虽然我确信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幽灵……但你也是会累的,飞川响。”
“只是聊聊天而已,死不了人的。而且你看看现在的米花町,简直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我不指望每次都有名侦探来救场,我总得学点自保的手段。”他说:“也许我还能从你们的对话里学到点东西。”
但幽灵警官没有再说话了。
放学后。
玄关处整齐地摆放着两双大人的鞋子,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机播报晚间新闻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隐约的切菜声。
【五感发达】 ——饭菜的香气,还有父亲常用的那种须后水味道。你常年在外出差的父亲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你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这是一个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稍显罕见的“全员到齐”的傍晚。
飞川响换好鞋走进客厅:“我回来了。”
父亲的脸还藏在报纸后:“哦,回来了。最近看你好像经常在外面待到挺晚才回家?以前都没看你经常出门玩,还以为你只喜欢待在房间里。”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下午的幽灵终于又冒泡了,带着他标志性的轻快语调,像个抓住了什么把柄的损友。
【亡魂来电】——“哎呀?原来小飞川以前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吗?”
飞川响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我只是没那么热衷于到处交朋友而已,待在家里看漫画有什么不好?”
母亲接过话茬:“说起来,响,之前你出院的时候,本来大家说好要一起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的……结果我临时被派去出差,你爸也忙着加班,竟然就这么给忘了。”
“都过去一个月了,没必要了吧。”飞川响说:“等以后有空的时候再说嘛。”
这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算是他也一样,最近的话还是算了吧。
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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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帮忙刷掉盘子,他回到卧室。
“‘松田’警官。”
“嗯哼?怎么了,小飞川?”脑海里的幽灵很快回应了,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放松的悠哉。
“你会觉得……我办事很拖拉吗?”他问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用词:“从我答应帮你找到……松田阵平的灵魂开始,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我好像一直都在忙着自己遇到的各种麻烦事,进度几乎是零。”
【通情达理】——你知道这个幽灵一直在你的脑子里无条件地帮着你。无论是分析线索、提供拆弹建议,还是像个操心的长辈一样劝你不要过度透支精力。但他自己最大的心愿,你却迟迟没有兑现。
【亡魂来电】——*轻笑,那种真正成熟的、见过生死的大人,在面对晚辈的烦恼时,发出的宽容而温柔的笑*
【亡魂来电】——“可是、小飞川,你只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小鬼啊。每天还要应付考试,解决路遇鬼魂的麻烦,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活着……这已经很辛苦了吧?”
【亡魂来电】——“对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我不着急。能有个人像现在这样陪我聊聊天,听我发发牢骚,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哦。”
“……谢谢。”
【亡魂来电】——“不过说起来,你书架上最边上那套漫画……已经出到一百多卷了?!”
飞川响虽然怀疑他是在刻意转移这种有些煽情的气氛,但还是答道:“是啊。这可是国民级连载,现在还在更新呢。”
【亡魂来电】——“什么,我都已经死了七年了,连载居然还没完结吗……居然连小阵平也没能替我看到大结局吗……”
飞川响:“……”
飞川响:“我、呃、可以烧给你们,你们可以跟我一起看啊!周末我也该去书店买新的漫画了。”
【亡魂来电】——“……哈哈、我开玩笑的,小飞川!不过、你还真是个让人没法拒绝的好孩子啊。”
周六上午。
飞川响坐在开往商圈的地铁上,车厢里回荡着铁轨摩擦的规律轰鸣声。因为是休息日,车厢里的人不算少。
【五感发达】(中等:成功)——你的右耳捕捉到了细微但密集的电子提示音。那是新闻资讯APP连续推送特别报道的声音。
飞川响睁开眼,转头看向坐在自己邻座的那个中年西装男。男人的手指正焦躁地在平板电脑上不断刷新着页面,屏幕上刺眼的红色加粗标题直接撞进了飞川响的视野:
《突发!连环炸弹客再现!警视厅收到第一封死亡预告函!》
飞川响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男人的平板屏幕上,新闻主播正语速飞快地进行着文字和图片的实时播报:“……根据本台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犯人于今早向警视厅发送了第一封充满挑衅意味的谜语预告函。但就在短短十五分钟内,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已经成功将其破解!”
19.四个秋
「猎犬们,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
「钢铁的长针刺破苍穹,隐形的波纹在云端编织巨网。」
「我把第一枚心跳,藏在了这座城市呼吸最急促的咽喉。」
「去寻找距离太阳最近的金属肋骨吧,」
「那里的风速,最适合点燃这第一场狂欢的劫火。」
这是第一封预告函的内容,工藤新一已经破解出第一颗炸弹藏匿的地点就在东都铁塔。
飞川响:“……”炸弹犯有中二病就去治!
新闻还在不断滚动更新:“……目前,警视厅□□处理班已经火速抵达东都铁塔,正在对第一颗炸弹进行紧急拆除!但是,就在拆弹现场,警方又发现了犯人留下的第二封预告函!”
“天哪……”邻座的男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新闻页面的最顶端跳出一条刚刚刷新的红色快讯:
【最新动态:名侦探工藤新一再次神速破译第二封预告!炸弹地点疑似米花町某小学!警视厅已紧急抽调第二支排爆小队前往支援!】
【亡魂来电】——“……真是个疯子。”
“嗯?”飞川在脑中回复。
【亡魂来电】——“这个犯人是在故意消耗警力,他通过连环套的方式逼迫警视厅不得不将本就人手紧缺的排爆班强行拆分成两队甚至多队,分别前往不同的地点。甚至你同学的解谜速度也被他利用了……正中他的下怀。”
【见微知著】(中等:成功)——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米花町的地图。东都铁塔和米花小学,这两个地点之间的距离和交通状况……一旦拆弹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另一队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支援。你脑中的幽灵说得对。
这不仅是智力游戏,还是一场残忍的资源消耗战。
“……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伴随着列车广播,飞川响快步走出了地铁车厢。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出站,去对面的大型连锁书店买几本刚发售的漫画单行本。
刚走到换乘大厅的中央,他抬头看见那块平时用来播放除臭剂和汽水广告的巨型电子屏幕,此刻已经被日卖电视台的紧急插播信号全面接管。
女频新闻主播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亢奋而微微发抖,回荡在整个地铁站大厅:
“……正如大家所见,犯人留下了极其恶劣的挑衅!信中提到了‘巨大的银色车轮’、‘透明棺材’,以及……‘看看这一次,还有没有人愿意以命相搏最后的谜底’!”
【亡魂来电】——*死一般的寂静*
【同舟共济】(轻松:成功) ——屁!*米花町粗口**东京俚语*你对这个字里行间透着恶臭的犯人生出了不可饶恕的怒火。
屏幕里主播接下来的话让这股怒火瞬间化为彻骨的寒意:“观众朋友们!由于警视厅的排爆队伍已经被彻底拖在东都铁塔和米花小学,目前已经调不出任何专业的拆弹人员前往杯户摩天轮了!但是——奇迹出现了!”
镜头猛地切到了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下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而镜头中央,那个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单薄身影,正独自一人,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那间宛如诅咒般的72号座舱。
“是工藤新一!这位被誉为日本警察救世主的高中生侦探,在没有排爆专家的绝境下,为了阻止悲剧的重演,他选择亲自进入了安置着炸弹的摩天轮座舱!”
主播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而飞川响周围的地铁站人群,也随之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赞叹。
“天哪,太帅了吧!”
“不愧是工藤君啊!有他在肯定没问题的!”
“简直就像电影主角一样!”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你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屏幕蓝光照亮的、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面孔。他们攥着手机,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正在享受一场名为“英雄拯救世界”的免费好莱坞大片,享受着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飞川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群人,包括那个在直播里煽风点火的媒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想过,万一工藤新一失败了该怎么办吗?再怎么天才、推理能力无人能及,又或者他是个侦探……拜托、工藤新一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啊?那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和风险吗?
镜头正拉远,那个标着“72”数字的座舱门已经被重重关上。随着巨大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那个承载着炸弹与少年的“透明棺材”,开始不可逆转地向着半空中缓缓上升。
手机在震动。
来电显示是工藤新一。
“……”飞川响按下接听键,“工藤?”
“是我。听着,飞川,我现在时间不多。”
电话那头传来了工藤新一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摩天轮金属轿厢在高空风中轻微的嘎吱声。他的语速极快,呼吸有些粗重,但咬字依然清晰冷静。
“我找到那颗炸弹了,但是情况比想象的糟。水银汞柱的敏感度被调到了最大,而且定时器被锁死了。不管是摩天轮停止转动,还是我试图强行拆除外壳,这东西都会立刻引爆。”
【亡魂来电】——*米花町粗口**简短有力的神奈川方言**警视厅问候语*
“还有一件事。”工藤新一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在这里找到了最后半封预告函。是一张被撕毁的残卷。犯人在上面说,他把第四颗炸弹,藏在了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地方。”
「太精彩了!掌声送给不屈的警官先生们!」
「但是,剧目的高潮总是伴随着牺牲。」
「这是最后一份礼物,它不在地上,不在天上,」
「它藏在人类无法企及之处——」
「别白费力气了,名侦探。」
「除非你能令死者复生,去亲口问问那些被我送进地狱的幽灵,」
「不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猜到它在哪里。」
「放弃吧,或者——」
「就乖乖坐在那里,」
「等到倒数第三秒的时候,我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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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慈悲地在屏幕上,向你们施舍这最后半句真理。」
飞川响:“……”有中二病就去治!!米花町不需要谜语人!!!
“我已经解开了前面所有的谜语,心中对这第四个地点有了一个猜测。”工藤新一的声音里竟然是罕见的苦涩:“但是我现在的试错成本是零。犯人绝对在监听警方的通讯频道,或者就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如果我现在打电话给目暮警官去验证我的猜测,一旦猜错,或者引起犯人的警觉,他很可能会直接提前引爆所有东西。”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见彼此微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我一直没有相信过你说的通灵,也警告过你不要再用……”
工藤新一再次开口了。这个永远坚信科学和逻辑、将一切超自然现象视为无稽之谈的少年侦探,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半空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向你迷信一次吗,响?”
“我会尽力的。”飞川响说:“你先专心拆面前的那个炸弹吧。”
挂断电话,他尝试努力。
【逻辑思维】(极难:失败)——那一线之差的灵光没能闪现。东都铁塔、米花小学、杯户摩天轮……第四个点应该构成一个某种几何闭环,或者是某种符号?不,线索断了,预告函的残缺部分带走了关键的逻辑基石。
【见微知著】(极难:失败)——该死,太模糊了。人类无法企及之处……那是指物理高度?还是心理阴影?
【博学多闻】(极难:失败)——你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从米花町的历史、建筑志甚至怪谈中寻找那个“无法企及之处”。但由于你平时只是个看漫画的宅男,你的数据库里除了动漫分镜就是便利店打折信息。它尴尬地沉默了,吐不出半个有用的词条。
【平心定气 】(容易:成功)——你的指尖在颤抖,呼吸变得短促。冷静点。如果你现在崩溃,摩天轮上的那个侦探就真的成了自掘坟墓的英雄。
【???】——你现在只有1个自由技能点。那是你最后的筹码。你可以把它投进【逻辑思维】去强行重掷,或者……
他浏览着技能树的词条。
【天人感应】:竖起脖颈汗毛。倾听城市之音。
温度下降之时,天人感应随之降临,你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因此变得更加敏锐。它能让你听到城市本身,让你全身心融入到它的街道之中。这是一项超自然能力; 古老的恶行会在当前再度上演,整座城市经历的每一幕都会呈现在你面前。但究竟是谁在对你诉说?
倾听城市者,注定无视他人。
但如果你听不到的话,你还怎么拯救这座城市呢?
飞川响深吸一口气,他的【天人感应】初始值为1,【临终指定接线员】内化后加成2,目前总值为3。
【天人感应】3→4
世界不再是三维的。
【天人感应】(极难:成功)——“……”
【米花町】——“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20.流萤断续光
整座城市——所有的红绿灯、所有的电线杆、所有的钢筋混凝土——都在这一刻向飞川响倾斜。
【天人感应】——它对人类的苦难并不感到悲伤。它的意识扫过你的大脑,像是一只冰凉的手指拨弄着你的脑浆。不是作为一个坐标,而是一种……*气味*。
【亡魂来电】——“停下!小飞川、现在立刻——”
不够。还不够清晰。
他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紧水面上漂浮的泡沫,为了抓住那模糊的方向感……
【天人感应】——追加检定。
【天人感应】(极难:成功)——现在,你终于看到了“她”。
飞川响跑出出站口,打了辆出租车,一个成功的【循循善诱】检定让司机勇闯交通规则。
【亡魂来电】——“你、……会……迷路……飞川——飞川响!”
【天人感应】——她的母性是最黏稠的羊水、她用钢筋与混凝土的子宫包裹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在她的感知中,没有任何道德的枷锁。她允许罪犯在这里挥舞屠刀,允许侦探在这里解开谜题,允许炸弹客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焦黑的吻痕。
【天人感应】——警察和罪犯,都是她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着。
【天人感应】——她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子宫里厮杀,就像看着一群顽皮的幼崽互相撕咬。无论他们在走廊里互殴,还是在摩天轮上对峙,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孩子们在摇篮里的一场吵闹。
是的,方向越来越明确了,东京,吉冈三片目,浅井别墅区……公寓。
【天人感应】——她允许杀戮发生,正如她允许阳光照耀。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向那个无限的、慈爱的深渊坠落。
但是、还有那么一线距离,他想要更具体的坐标,更精确的位置。他知道那个犯人可能正盯着这里,他不能大张旗鼓地让工藤新一报警疏散。
可以【孤注一掷】吗?
【天人感应】——全知全能……你要亲吻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原子吗?
他将攥在掌心的纸币揉成一团丢到前座,跑下车、跑进公寓大厅。
一股坚韧得近乎蛮横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的后颈似的,将他从坠落的边缘硬生生提了回来。
【亡魂来电】——“清醒一点!飞川响!”
“哈、哈……”他大口呼吸着,落回现世。
【亡魂来电】——“这样下去,哪怕你找到炸弹也无法拆除它了。工藤新一之所以拜托你,就是因为你是最后的底牌。听着,现在能在不引起犯人注意的情况下、去拆掉那颗炸弹的人,只有你,不是吗?”
飞川响抹了一把鼻尖渗出的鲜血,眼神逐渐从迷乱重归清醒:“……抱歉,我、经验不足,刚刚有些太沉迷那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了。”
就好像你是这座城市最钟爱的孩子,甚至可以主宰其中鲜血的流向。那种全知全能的虚错感太迷惑人心,稍一不留神,就会在泥沼中弥足深陷,彻底丢掉身为人的锚点。
【通情达理】——他没生你的气。
【亡魂来电】——“别道歉了,你是活人,被诱惑很正常。事情很可能跟我想的一样……你想要的坐标就在二十层南侧走廊的尽头,那个消防栓背后。”
【亡魂来电】——“因为那里是我的‘终点’。”
【亡魂来电】——“也将是你反击的起点。”
等飞川响来到20层,场景却令人意外。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竟然是半开着的。玻璃面板没有碎裂,而是被某种力量极其精准地撬开了。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那个复杂的、闪烁着红色倒计时光芒的铁疙瘩,正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个犯人既然想玩弄警察,怎么会把炸弹提前暴露出来?难道已经有人发现并尝试拆除了?
飞川响走到炸弹面前。
【能工巧匠】(极难:成功)——你的目光落在排布交错的电线上。这颗炸弹的复杂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它不仅继承了水银汞柱,还并联了三组互为诱饵的触发回路,任何一根线的受力改变都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起爆。
飞川响突然很后悔他没有准备一套拆弹工具,他这次带来的剪刀还是路上在便利店买的。不会之后他要得到一个思想叫【便利店剪刀战神】吧。
【亡魂来电】——“还真有一点棘手。小飞川,左侧那根蓝色的副线是虚接的……”
滋滋——
【亡魂来电】——“别听他的。”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亡魂来电】——“左侧那根是并联了光敏电阻的干扰项。你要做的是直接剪断背面那根被涂成灰色的主干引线,那是唯一的泄压回路。啧,三年过去,现在犯人们的品味还是这么烂。”
【亡魂来电】——“……小阵平?!”
【系统提示】:因已内化【临终指定接线员】并接入【亡魂来电】,您的【临时增幅面板】已刷新。
【能工巧匠】8 → MAX(+5)——现在、你甚至能感受到螺丝钉旋转的每一个细微阻力。在你眼里,这个复杂的炸弹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积木,你不仅想拆掉它,还产生了“我可以把它改装成更可怕玩意儿”的疯狂念头。
【反应速度】2 → 6(+4)——整个世界慢了下来。他曾经在三秒钟内夺回一种生机,而他的临场反应现在属于你了。即便炸弹客在最后一秒留下陷阱,你也有足够的时间在微秒级的时间差里切断那根正确的导线。
【从容自若】2 → 6(+4)——这是一种近乎狂妄的冷静。哪怕水银球已经贴在玻璃管边缘,你也只会想:“就这?”与你连线的幽灵有着蔑视死神的傲气。
【内陆帝国】3 → 8(+5)——所有的零件都在对你说话。不需要看说明书,不需要理会原理,你直接听到了炸弹内部金属簧片由于应力产生的声音。这是一种近乎野兽、没有被社会驯化过的直觉能力。
【亡魂来电】——“既然能听见我的声音就别继续发呆了,叙旧的话等会再说。”
【亡魂来电】——“嗯、我知道。飞川,这个炸弹的结构比我预想得还要精细……由我们来分析和下判断吧,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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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手’。”
“好的。”飞川响说:“请多指教。”
【能工巧匠】(极难:大成功)——视线中的乱线不再是阻碍。你甚至不需要思考,指尖便能在那堆缠绕的铜芯中精确地挑出最关键的那一环。外壳被顺滑地剥离。
【眼明手巧】(中等:成功)——这把剪刀在此时的你手中比手术刀还要精准。
【亡魂来电】——“很漂亮。”
【亡魂来电】——“继续下移。”
【亡魂来电】——“是那个绿色的绕组——”
【亡魂来电】——“——没错!”
拆除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飞川响在两个幽灵左右开弓的指导下高歌猛进。这个炸弹在狂飙的技能数值面前脆弱无比。
炸弹犯估计也没想过这里有人会开挂。
然而,当最后一层屏蔽金属片被掀开,露出最核心的两根导线时,原本顺畅的指挥链突然断裂了。
那是一黑一白两根紧紧绞合在一起的线,它们穿过水银汞柱的底座,没入一个密封的深色盒子中。
两根线的材质与粗细都完全一致。
【亡魂来电】——“等下。”松田阵平说:“这不对劲。这两根线的应力反馈是一模一样的。黑色的那根应该是并联的假线……”
【亡魂来电】——“我有不同的看法,看焊点的状况,白色那根才是被刻意伪装过的死路。”另一位语气总是温和、先来的“松田”警官则说道,“也许犯人决定反其道而行……”
脑海里的两个声音一同沉默了。
【通情达理】——你感受到了来自他们二人的无声的焦躁,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希望不要把这种情绪传达给你,但你是一个会随机在案发现场*绑架灵魂*的接线员。
“我听谁的?”大概是【平心定气】的检定过于成功,飞川响听见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他自己。
【亡魂来电】——“……”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亡魂来电】——“……响,对不起,我们无法给你统一的答案。”
“那就听我的。”飞川响说。
【逻辑思维】(打断)——停下。别去推导了。
【能工巧匠】(打断)——别去分析结构了。
【标新立异】(极难:成功)——没错,就是这样。如果从技术和推理的角度无法赢过你的话……
【故弄玄虚】(极难:成功)——那么*演绎*呢?
【故弄玄虚】——“我赌、你不敢这么选。”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狂妄、也最符合他此刻这种“疯子”状态的做法。
高中生张开剪刀的刃口,同时衔住了那一黑一白两根紧紧缠绕的命运之线。
【亡魂来电】——“你要干嘛?!”
【亡魂来电】——“响!同时剪开的话电压——”
咔嚓。
“00:04”
“00:03”
数字定格了。
【系统提示】:你终结了一场跨越七年的谢幕。
【你获得了2技能点数。】
21.一明一灭一尺间
【亡魂来电】——“哈……真是个乱来的小鬼。现在的高中生疯劲儿一点不比当年的我们少。”
【亡魂来电】——“……啊。”另一个警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缺氧的深海中浮出水面,“他做到了。非常好、非常棒,小飞川。”
【亡魂来电】——“嗯,做得不错。虽然放在警校你估计会被罚写检讨……但作为今天的观众,我得说、刚才剪得漂亮。”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口袋里的手机就再次突兀地剧烈震动起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但飞川响还是成功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手机。屏幕上,“工藤新一”四个字正在疯狂闪烁。
“飞川、是我,你那边怎么样了!”工藤新一语速极快:“我看见答案了、根据我之前推导出的暗号逻辑,结合那半句残缺的信息,我敢肯定第四个炸弹就藏在浅井别墅区公寓楼的20层!那是七年前萩原警官殉职的地方,那家伙想在那里完成复仇的轮回……”
“工藤。”飞川响打断他:“我拆掉了。”
“……啊。”
“刚才手头有点忙,没空给你回电话。”飞川响用头和一侧肩膀夹住手机,看着眼前已经熄火的机器轻声回道:“犯人的逻辑很阴险。他算准了你会为了看清最后三秒的信息而选择留在摩天轮里。就算你真的在那三秒里拿到了坐标并同步给警方,这定时炸弹也来不及拆除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一声长长的、紧绷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吗。‘人类无法企及之处’,指的是时间上的绝路啊。”工藤新一说:“看来找你是真的很明智。如果你不在那里,今天大概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行了,别在那儿感慨了,大侦探。”飞川响坐在地上:“赶快通知警方派人过来处理残骸吧。这里就交给你收尾了。”
【平心定气】——你的心率正在从疯狂的过载状态缓慢回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你的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飞川响坐正了一点,空出脑子来跟幽灵说话:“谢谢松田警官和‘松田’警官。”
【亡魂来电】——“……怎么回事?”
【亡魂来电】——“呃、那个,小阵平,你听我解释……”
飞川响用指节蹭着眼睛:“唉、这位警官一直跟我说他就叫松田阵平呢……”
【亡魂来电】——*清晰的磨牙声*
【亡魂来电】——“小阵平你冷静点!我可以解释!这都是有原因的!”
飞川响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也算是报复够了幽灵警官之前不肯告诉自己真名的事情:“最开始他帮了我一个大忙、可以说和今天一样,救了我一命,我说要供奉他、帮他成佛,结果他坚决不肯收,非说如果我要供奉,就供奉给一个叫‘松田阵平’的人,就当这是他的名字好了。”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松田警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亡魂来电】——“……笨蛋萩搞得好像我很急着投胎一样。”
飞川响:“……”哥,傲娇应该是退环境了吧,不要这样!
【亡魂来电】——“嘿嘿,因为我总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早得到休息……”
停。不要继续在我的频道上散发幼驯染之爱了!飞川响接过话题:“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既然这位说话不太客气的才是真正的松田警官,那您的名字是?”
【亡魂来电】——“正式介绍一下吧,免得某人待会儿又要找我打架。”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清晰。
【亡魂来电】——“我的名字是萩原研二,生前在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工作。抱歉、小飞川,之前骗了你很久,但现在开始,请多指教咯。”
飞川响回道:“请多指教。”
警方和工藤新一一起来的。工藤新一看他没事就松了一口气:“抱歉,不该把你也卷进来的。”转而又说改天要请飞川响吃饭,说到一半,他递出了一张湿纸巾。
飞川响接过湿纸巾,顺着工藤新一的目光注意到了自己的……鼻子。他摸了摸、哦,【天人感应】连续检定的次数太多了,当时他流了鼻血,其实已经差不多擦干净了。他连忙开始抹掉,确保这次干干净净。
“不会有下次了。”工藤新一叹息着说道:“这次是因为……”
“我没事,真的。”飞川响湿纸巾还捂在自己的鼻子上:“我都明白,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跑急了。”
一旁的目暮警官检查完现场情况后则很亢奋。飞川响非常想问怎么什么都是目暮警官来解决,还是说目暮警官其实是专业负责对接工藤新一相关事件的?
“真是太了不起了!飞川同学!这次多亏了你。我们要给你准备最高规格的表彰,楼下日卖电视台的记者也想采访一下——”
飞川响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前伸:“别、千万别。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乱跑、我就完蛋了!”
“……哈,哈哈,没想到飞川同学的家教这么严格啊。”
【争强好胜】——是工藤新一家的宵禁太宽松才对吧。
侦探三言两语把目暮警官的提议给敷衍了过去。告别了还要留下来做笔录的工藤和警方,飞川响趁乱溜出了浅井公寓。夜晚的米花町凉风习习,吹散了他身上的味道。
【逻辑思维】(容易:成功)——你突然僵在了原地。你意识到自己今天旷课下地铁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去书店。
“啊……完蛋,忘记买新出的漫画了。”
【亡魂来电】——“哎呀,这也没办法嘛,毕竟刚才可是拯救了世界的一战哦。”
【亡魂来电】——“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现在的高中生。”
飞川响听了一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小剧场回家。
这两人原来是幼驯染,七年前,萩原研二殉职后,灵魂直接刷新在了他的死亡地点(也就是今天那栋浅井公寓的20层)。之后他就一直在满世界游荡,试图寻找还活着的松田阵平,并在游荡的途中模糊地得知了好友后来也殉职的噩耗。
而松田阵平三年前殉职后同样变成了幽灵,但他死后便直接跑去了萩原研二当年的殉职地蹲守。
松田阵平以为对方会像个传统的地缚灵一样乖乖待在原地,结果忘记了萩原研二和他一样主观能动性超强。
一个在世间四处游荡寻找对方,一个在旧地默默蹲守对方。
两人、不,两个幽灵就这样错过了三年。直到飞川响的介入,这两条平行线终于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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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川响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听着脑海里两人为了“谁叫你当年没有在原地等”而幼稚地拌嘴,嘴角忍不住上扬。
【亡魂来电】——“小飞川,很好笑吗!萩的心都快碎了!三年耶!”
飞川响:“我确实想到高兴的事情,不过,不是这个。”
“我小时候看过一本童话故事书,叫《幻想朋友》。”
“大家看完这个故事,都觉得主人公很可怜,因为他的朋友只有他自己才看得见,他一定是因为没有朋友才幻想出来这么一个朋友,但是、我却觉得他很幸福……因为,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朋友。别人不会看见,别人也夺不走——”
他恍然惊觉,忙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们。这意味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失去了坐标。
他不应当在他们面前讲这种话的。
【亡魂来电】——“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不应该这样讲……也不该这么想。”飞川响说:“居然觉得朋友不被别人看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真的抱歉。”
【亡魂来电】——“想太多了吧,笨蛋小鬼。”
【亡魂来电】——“我要是不乐意待在这儿,你也根本拦不住我。能被你看见总比对着一面墙要好得多。”
【亡魂来电】——“就是说啊,小飞川。人类有点私心是很正常的,更何况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能成为你专属的‘幻想朋友’,我和小阵平可是觉得相当荣幸哦。”
【同舟共济】(轻松:成功)——你感受到了。在那看似随意的调侃与温和的宽慰下,属于成年人的、宽厚而包容的意志轻轻包裹住了你瑟缩的神经。他们是见惯了生死和人性幽暗的警察——他们根本没生气!笨蛋!
“……谢谢。”
今晚也是父母在家的日子。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啊,去书店绕了一圈,耽误了一点时间。”他随口扯了个谎,赶在父母开启新一轮“学习进度盘问”前,一溜烟窜上了楼,“我先回房间了!”
关上卧室的门,飞川响转头对空气问道:“说起来,既然现在炸弹拆了,你们两个也重逢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去成佛吗?”
【亡魂来电】——“你以为成佛那么容易、跟小学生春游一样说走就走。”
【亡魂来电】——“而且我们在此世多少还有些留恋呢。我和小阵平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先回一趟老家那边。毕竟,我还有家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总得回去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同舟共济】——虽然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离别,但才刚建立起羁绊就要说再见,难免让人有些失落。
“这样啊……那祝你们一路顺风。”
【亡魂来电】——“不过在那之前——”
萩原研二的声音轻快地打断了他那还没来得及发酵的伤感。
【亡魂来电】——“我可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我之前答应过,要陪你把那个模型拼完的,对吧?等完成后我们再出发也不迟,而且、小阵平拼模型的思路超棒的!”
【亡魂来电】——“……”
【亡魂来电】——“图纸在哪里?”
22.寂寞何以堪
一个新的思想正在你的脑海中敲门,要求进入内化阶段。
【系统提示】:请选择您希望让飞川响获得哪一种思想。
【幻想朋友限期合租】:在那个童话的最后,当小男孩长大,幻想朋友就会消失。你隐秘地幸福也忍不住自责,但他们轻笑着原谅了你,并告诉你:他们终究是要走的。你需要学习接受一种注定会失去的陪伴。既然离别是必然的倒计时,那么在此期间,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你生命中绝版且昂贵的限定记忆。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珍惜这不可见的重量。
【加成】:内化完成后,【同舟共济】与【通情达理】获得永久加成。你与幽灵的同步率达到全新高度,甚至能在日常中无意识地借用他们生前的小习惯。
【代价】:【平心定气】与现实中的【见微知著】永久受损。你太沉迷于“内部网络”的舒适区,开始下意识忽略现实里活人的搭话,在别人眼里,你变得更加孤僻和神经质了。
【嗨!米花町摇滚底噪!嗨!】:你发现了米花町的秘密:它是一个没有道德观的、冰冷而混沌的庞然大物。更可怕的是,它现在记住你的气味了。现在,你耳边永远播放着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重金属摇滚。红绿灯的切换是鼓点,下水道的老鼠是贝斯,而那些正在发酵的犯罪意图就是主唱嘶哑的喉音。你不再只是踩在它的街道上,你成了这台巨大音响上的一个共振器。嗨起来吧,男孩!这可是全天候无休的死亡派对!
【加成】:内化完成后,【天人感应】上限将突破阈值并获得永久加成。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消耗品的事实,那种对疼痛和精神过载的恐惧就再也无法击垮你了,你习惯自己的高压状态。
【代价】:【逻辑思维】与【平心定气】永久受损。物理学是公平的。高强度的通灵确实在摧毁你的健康,你的身体变得更容易疲惫,动作也开始迟缓。你偶尔会出现轻度的幻听、流鼻血,名侦探(工藤新一)看到你时会越发觉得你命不久矣——他是正确的。
【属于你的红蓝剪刀】:剪黑的?剪白的?去他的逻辑博弈和心理侧写。当名侦探在半空中苦苦解谜时,你选择了一把扼断命运的咽喉、哪怕它有两根喉管。你体会到了一种无需讲理的狂妄美学:只要把提出问题的人(或者炸弹核心)解决掉,谜题就不存在了。两位顶尖排爆警察的直觉在你体内发酵,让你对这些所谓的“精密机械”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敬畏之心。
【加成】:内化完成后,【能工巧匠】与【反应速度】大幅提升。对机械、电路和物理陷阱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破坏欲。面对复杂谜题或紧锁的大门时,将永远为你保留一个“暴力拆解”的专属选项。
【代价】:【循循善诱】降低。你变得不那么有耐心去跟犯人或谜语人绕圈子了。能动手解决的物理难题,绝对不靠嘴炮。
“……”他闭了闭眼,想起工藤新一递给他的那张湿纸巾,萩原研二打断他连续检定【天人感应】时的那种感觉。
飞川响不想成为消耗品,他还没活够本。
所以【米花町摇滚底噪】,您请这边滚。
而【属于你的红蓝剪刀】……飞川响觉得他那一瞬间可能确实袒露了某种本性,但绝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打算用破坏去理解他生活的这个世界。
最终,所有的喧嚣都沉寂了下来。
他的意识缓缓流向了第一个选项。
【逻辑思维】——这其实是一笔很不划算的买卖。你用一部分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力,去换取一段必定会*烂尾*的虚无关系。
【平心定气】——你会变得更加怪异。你的孤独不仅不会被治愈,反而会因为过度依赖幽灵而加深。当他们离开的那一天,你坠落的落差会比现在大上一万倍。
我知道。他轻轻地想:我知道。
但是,我想要的就只是这个。我渴望*联结*。
【系统提示】:你已选择思想——【幻想朋友限期合租】。
该思想已放入思维阁,预计内化时间:24小时。
【同舟共济】——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在你们三人之间彻底锁死了。*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孩子,你终于不再是一座孤岛了。
【内陆帝国】——也许,你可以开始看得见一些*轮廓*。在脑海里为他们留下两张沙发吧,尽管他们可能一去不回,正如生前。
【见微知著】3→2
【通情达理】3→5
【同舟共济】1→4
【平心定气】2→1
【平心定气】——你的心理防线薄如蝉翼。你*注定*有一天是要跟你在意的人分离的,所有的羁绊都会清零,想到这里、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一丝酸楚与患得患失。而你本不如此。你原本只是个买到新刊漫画就能心满意足的普通高中生。但现在,你主动交出了伤害你灵魂的特权。
【亡魂来电】——“还不睡?明天不用上课吗?”
【亡魂来电】——“晚安啦,小飞川。明天记得把模型盒子找出来哦。”
“晚安,”他闭上眼睛,想道,“晚安。”
太阳照常升起,比案件先来的是课业。
周围打着哈欠抱怨早读的同学,飞川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昨天的生死时速、水银炸弹和倒计时仿佛是一场荒诞的梦。
放学回家是父亲热泪盈眶地表示飞川响终于开始欣赏男孩的浪漫了——模型。
那男人的浪漫是什么?
【亡魂来电】——“是车。”
这次他俩倒是口径一致了。
塑料零件的咬合声也变得很悦耳。在对常驻两位的耳濡目染下,飞川响对机械结构的理解变得深刻不少,他面板上的【能工巧匠】基础数值变成了4。
【能工巧匠】4级:现在,你不仅能拆收音机,甚至能看懂汽车引擎的基础传动图纸了。
【亡魂来电】——“模型顺利完工后,我和小阵平也差不多该回神奈川一趟啦。”
“哦……需不需要我帮忙?”飞川响问:“幽灵乘坐交通工具是不是不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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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我看你们的移动方式基本是靠飘的。”
【亡魂来电】——“我想说很久了…少看那种无聊的灵异漫画!不用操心我们的事情,你在学校里乖乖上课就好了。至于我们怎么过去……哼、这是大人的秘密。”
【亡魂来电】——“是因为回去的路上我们还有自己的私事需要处理啦。小飞川你在米花町要照顾好自己哦,我们很快就会回来视察的。”
“知道了,”他说,“你们也一路顺风。”
【系统提示】: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的“亡魂来电”频段已暂时断开连接。
告别两位幽灵警官后,他的【临时增幅面板】关闭,技能数值又回到了基础状态。
飞川响罕见地过上了一段标准的、没有任何超自然元素干扰的高中生活。
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在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告别后的第二周,飞川响迎来了高中生最可怕的敌人——期末考试。
得益于【逻辑思维】和【博学多闻】,他在国语和历史上勉强混了个过关;但由于内化了【幻想朋友限期合租】,他受损的【见微知著】让他在面对数学卷子上那些需要细心观察的几何辅助线时吃尽苦头。
他盯着卷子发呆的时间比动笔算题的时间还要长。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打响时,飞川响犹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彻底瘫软在了课桌上。
“终于结束了——!”
前排传来铃木园子充满活力的大喊。
为了庆祝期末考试结束,铃木大小姐做东,盛情邀请他一起去唱K。
考虑到已经拒绝过她一次,飞川响觉得自己应该做个不扫兴的朋友,礼貌一点。
“好。”他坐直身体,把桌上的文具扫进书包里:“一起去吧。”
半小时后。
【标新立异】——五光十色的频闪灯!震耳欲聋的流行乐!啊哈!这才是生活!
飞川响缩在角落里,他主要是来当听众的。但等到工藤新一该唱第二首的时候,他的求生欲终究战胜了同窗情谊、他默默地退出了包厢。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走廊里流淌着柔和的霓虹灯光。
他走到饮料机前按下橘子汽水的按钮,一转头,发现毛利兰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易拉罐“咣当”一声滑落。
她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握着一杯根本没喝几口的乌龙茶,低垂着眼帘。
【通情达理】(容易:大成功)——即便走廊的灯光昏暗,你依然能一眼看穿她单薄肩膀上承载着重压。
“毛利同学?”飞川响问:“里面的空调太冷了吗?”
“啊,飞川同学。”毛利兰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不是的,只是出来透透气。”
“对了,”她语气又认真起来,“两周前的事情,新一都告诉我了。冒着生命危险帮了他非常大的忙,甚至可以说是救了大家的命……谢谢你,飞川同学。”
工藤新一对毛利兰还真是坦诚。
23.闲静一何极
“没什么。”飞川响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没做什么,运气好罢了。”
毛利兰低头不语。走廊里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从隔音门后漏出的灾难级走调歌声。
【标新立异】——太沉闷了吧!这气氛!
“……毛利同学,”他再次挑起话茬,“你很担心工藤的安危?”
“当然。”她说:“新一他总是这样,一遇到案子就什么都不顾地冲过去。根本不管犯人有多危险,也不管那里是不是有炸弹或者武器……他总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但是、他也只是高中生……”
飞川响觉得自己跟毛利兰英雄所见略同了。
不过,他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当下的那个时刻,他从未想过如果自己剪线失败了,真的变成了一捧灰烬,在家里等待他吃晚饭的父母会露出怎样绝望的神情。太过沉迷于和死神博弈的快感,沉迷于追求真相或是刺激的冒险,确实会让人不自觉地变得傲慢,从而残忍地忽视掉那些留在原地、为自己担惊受怕的人。
“毛利同学,你的这些担忧和工藤讲过吗?”
毛利兰眼眶微红地摇了摇头:“我不想成为他的阻碍……”
“但是担心他的安全,也是你理所应当的感受。”飞川响说:“我也许、大概能稍微理解一点他的感觉,正因为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所以他有时候会因为过度专注而变成一个看不见周围的‘笨蛋’。你不说,工藤恐怕是不会自己明白他到底让你有多害怕的。”
飞川响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我相信,他一定在意你的感受。”
“……”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毛利兰用力点头,露出笑来:“谢谢你开解我,飞川同学。”
“呃、真的没什么。”
“我认为你完全值得这份谢意。”毛利兰突然打断了他,语气轻柔而坚定。
飞川响愣了一下。
少女的眼睛里倒映着他局促的模样:“飞川同学,你刚才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所以,我也有一点建议想跟飞川同学说。”
“什么?”
“那就是——请不要总是推拒别人的感谢呀。”毛利兰微微歪了歪头,笑着说:“接受别人的感激,承认自己的勇敢,这并不会让你变得傲慢。相反,对于那些被你拯救、或者一直担心你的人来说,你坦然地收下这份谢意,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极大的安慰呢。”
【通情达理】——她看穿了你的伪装。你其实在本能地贬低自己的付出,在害怕建立更深的羁绊,害怕承担活人的期许。但这位少女温柔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飞川响张了张嘴:“……嗯。我记住了。”
KTV聚会在并不算晚的时候散了场。
飞川响把包装精致的纸盒放到桌子上时,父亲终于把脸从报纸后面露了出来:“这、这是给我们的?”
母亲更识货:“是绫濑甜品店的季节限定蛋糕塔?!”
“你不是去跟同学庆祝期末考试结束了吗?”
“就是……看到这家店还没关门,就顺路买了。”飞川响干咳了一声,视线在地毯上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对上了父母的眼睛:“还有就是之前我干的好事……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不好意思。”
“……”
“……”
最后还是母亲先开口说话:“你在危险的时候没有退缩,甚至还能帮到别人……见义勇为当然没有错。爸爸妈妈一直都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作为父母,看到你经历那种生死攸关的危险,我们真的会为你伤心。”
“其实我想问很久了,”父亲幽幽地说,“响,之前是不是我们对你的学业要求太多,让你感觉到压力了,所以你才会想去做那些那么危险的事……”
“没有!”飞川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绝对没有!我发誓跟你们没关系,只是我脑子一热……抱歉、我真的会注意安全的!我下次一定优先保护好自己,不让你们再这么担心了。”
【疑神疑鬼】——*冷笑*你自己会相信这句鬼话吗?
【天人感应】——规避危险?在这座城市?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逻辑思维】——更何况,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你这句保证毫无可行性。根据墨菲定律,你跟那个自带*死神光环*的侦探的羁绊越深,你未来被卷入炸弹案、密室杀人案和随机劫持案的几率就会呈指数级上升。这叫做因果律武器,孩子。
【内陆帝国】——如果下次遇到被困在火场里的无辜者,难道你要捂上耳朵,拒绝接听死神的呼叫吗?别骗自己了。
飞川响:“……”叽里咕噜的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假期的第一天早晨,飞川响很有先见之明地关掉了闹钟,但是忘记了拉黑工藤新一。当手机在枕头边发出第三次震动大狂欢时,他痛苦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早?”
“喂?飞川,阿笠博士那边有回复了。”名侦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异常严肃:“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半小时后,飞川响按响了米花町2丁目22号的门铃。
“飞川同学,新一之前跟我详细描述了你直觉过度活跃后会出现流鼻血和偏头痛的症状。”阿笠博士拿出一份传真文件,神情严肃:“我把这些作为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元异常放电病例,隐去了你的个人信息,发给了我认识的海外脑神经科学领域的顶尖专家。”
“然后呢?”飞川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那份全是英文的传真。看不懂。
【博学多闻】(困难:失败)——你的视线在那些由拉丁词根拼凑而成的超长医学专业词汇上滑过。很好,它们认识你,你不认识它们。这张纸对你来说和天书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有一家位于美国的私人医学研究机构对你的病例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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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极大的兴趣。”阿笠博士指着文件下方:“对方表示,你的情况非常罕见,甚至有可能突破现有脑科学的认知壁垒。他们愿意为你提供长期的海外疗养与治疗,并且——对方承诺会负担期间产生的一切医疗费用和生活开销。”
“去美国治疗?”飞川响愣住。
“……”工藤新一没说话,但是看着他的眼睛里写着“不要讳疾忌医”。
【疑神疑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内陆帝国】——你的病因根本不在物理层面的病变,而是那些住在思维阁里的幽灵……医学救不了你,飞川响。
“谢谢您,阿笠博士,也谢谢你,工藤。”飞川响把传真文件放回桌面上:“我再想想吧……至少现在不行。谢谢你们替我操心。”
“为什么?”工藤新一眉头紧锁:“你还在担心费用问题吗?还是说……”
“去国外接受长期治疗,意味着我要办休学,还意味着我必须向我父母坦白这一切。”飞川响说:“……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我要告诉他们我的脑子出了大问题的事情,他们也会崩溃的。”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笠博士非常识趣地干咳了两声:“咳咳,那个、我地下室的那个新型引擎好像还在做测试,我下去看一眼。你们俩慢慢聊啊。”
随着地下室的门被关上,飞川响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工藤,”他说,“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通灵’这种事情,对吧?”
工藤新一微微一僵,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走到飞川响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直视过来的目光坦荡认真:“作为你的朋友,我很担心你。是的,我完全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幽灵。我选择危急关头向你求助,是因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之中,你是唯一一个拆过炸弹的、当时可以用的人,而且,你的直觉也很好用。”
他顿了顿,语气还有点愧疚:“你把那种现象叫做‘通灵’,而在我眼里,我把它叫做一种尚未被科学解释的、伴随着巨大生理代价的‘潜能’。我利用了你的潜能来救人,结果却害得你精神过度透支……你生气了吗?”
【通情达理】——你感受到了工藤新一心里的负罪感,也许他觉得是他亲手把你推向了悬崖的边缘,所以他才这么迫切地想要把你送去美国“治疗”。
飞川响看着这双含有歉意的蓝色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他摇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倒不如说,你这种死都不信邪的唯物主义态度,反而让我觉得挺安心的。”
飞川响说:“哇,想到这里才发现有点可怕。因为恐怕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工藤新一。”
因为一个永远尝试用理性去解读他身上的疯狂的人,将是他难得的锚点。当他有朝一日或许也将被无法解释的直觉压垮的时候,工藤新一就将是唯一的引力。
24.蝉声浸入青岩里
飞川响好好思考了一下,认为一句话概括他身上发生的问题,就是“硬件带不动软件”,那、是否有可能通过内部消化来解决?
他是一个资深的RPG玩家,他不会害怕。
他的身体很脆弱,但倘若他把【钢筋铁骨】【坚韧不拔】或【强身健体】点到MAX,又当如何?
【逻辑思维】——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玩家解题思路。如果你把积累下来的自由技能点全部砸在【钢筋铁骨】上,从理论上讲,你的血管壁会变得更厚,神经元会变得更坚韧。只要你的*血条*和*物理防御力*高过神经过载给你带来的伤害,你就能在不断流鼻血的濒死边缘,达成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内陆帝国】——听起来简直是个天才般的狂想。用肉.体的蛮力去硬抗灵魂的重量?这座城市的底噪会把你的脑子搅成一锅热汤……但也许你可以顶着这锅热汤去跑步。
飞川响现在还有2个自由技能点。只要心念一动,他就能……
哦、不行。
玩家的直觉在此刻踩下了刹车。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在没有遇到真正的即死判定之前,随意消耗掉仅有的2个技能点是极其愚蠢的轻举妄动。更何况,如果他前一秒还是这副死宅模样,下一秒突然因为加了【钢筋铁骨】而变得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工藤新一应该不会介意自费买机票押送他去美国医院。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飞川响决定暂且保持原样。
“还有一件事,”工藤新一说,“我老爸最近回日本了。”
【博学多闻】(轻松:成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要过检定!工藤优作、世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暗夜男爵》系列之父,同时也是眼前这个高中生侦探那强大推理基因的来源。他那双眼睛据说比他儿子还要锐利,能看透任何复杂的犯罪手法。
谁能支付他听这段彩虹屁的费用。
“是有新书要在这边签售?”
“不是。过几天,他受邀要在帝丹大学办一场关于‘逻辑推演与悬疑重构’的公开讲座。”工藤新一说:“到时候不仅是大学生,社会上很多推理迷也会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听听?”
他盯着飞川响看了两秒,补充道:“会场里冷气开得很足,不会让你露天晒太阳。”
一句话拿捏住怕热宅男的死穴。
“好,”飞川响点点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那就麻烦你到时候带我进场了。”
几天后,帝丹大学一号报告厅。
工藤新一没有食言,这里的冷气确实开得像不要钱一样,以至于飞川响甚至能在盛夏的三伏天里,惬意地披着一件薄外套。会场内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和狂热的推理小说迷。
托工藤新一的福,他跟着侦探坐在了视野极佳的前排家属预留座上。
讲台上的工藤优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熟且极具魅力的从容。
“一百多年前,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曾试图用量尺去丈量人类的颅骨和眉骨,试图论证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由基因决定的‘天生犯罪人’。”工藤优作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达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虽然这种带有宿命论色彩的生理学说早已被现代科学证实存在局限,但它却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命题——犯罪,究竟是生理的必然,还是社会的产物?”
【博学多闻】(容易:成功)——这是犯罪人类学的祖师爷。把颅相学和犯罪挂钩,在过去听起来很科学,在现在听起来很野蛮。但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充满哲学思辨的开场白。
【博学多闻】——哦、对了,我得提醒你,颅相学现在已经被证明是伪科学了。
“探寻真相,从来不仅仅是寻找凶器和比对足迹,那只是物理层面的拼图。”他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我们勘破一桩案件,还原作案动机,其本质上是在彻底解构、甚至是暴力拆解凶手试图向世界传达的某种扭曲价值观。”
“每一个凶案现场,都是杀人者留下的扭曲宣言。我们所熟知的心理侧写,剥去那层现代社会学的学术外衣,其实就是最极致的演绎法。我们站在现场的废墟之中,通过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逆向推演、重构出一个失控灵魂的完整轮廓。”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聆听。
“但遗憾的是,人类的理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讲台上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并不那么乐观的结语:“无论我们建立多么乌托邦式的法治体系,营造多么开明健全的社会氛围,普及多么完善的心理健康教育……我们都不可能将犯罪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因为归根结底,所有的越界与杀戮,往往只是源于理智在面对原始本能欲望时的一次可悲失守。”
飞川响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通情达理】(被动:成功)——你突然明白了旁边这个高中生侦探今天非要带你来这里的真正用意。
工藤新一坐在飞川响身边,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虽然看着讲台上的父亲,但余光却一直时不时地留意着飞川响的侧脸。
【通情达理】——你听到的不是幽灵在哭嚎,不是死神在低语,那只是失控者本能欲望的物理回声。
【通情达理】——你不需要把自己当成一个献祭给神明的灵媒。
“……”飞川响别开了目光。
讲座还在继续。
“既然人性的异化与黑暗的滋生是不可避免的底色,那么、为了对抗这些永不绝迹的罪恶,我们究竟都能做些什么?”
男人身后的投影屏幕暗了下来,化作一片深邃的纯黑。
“法庭和监狱是最后一道防线,而侦探和警察,是追逐真相的猎犬。”工藤优作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但今天,我想谈谈另一种对抗方式。”
“在那些阳光永远照不到的深渊里,盘踞着一些更为庞大、严密、甚至能轻易绞杀普通人理智的犯罪辛迪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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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极致的、有组织的黑暗,常规的侧写和推理是极其无力的。”
【同舟共济】(中等:成功)——空气变得有些冰冷。你感觉到了一种悲壮的共鸣。
“为了瓦解这些黑暗,有一群人选择了主动向下坠落、踏入深渊。”
“他们隐姓埋名,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抹去真实的自我,甚至要伪装成贪婪的鬣狗、嗜血的恶徒。当一个人为了正义而被迫穿上罪恶的外衣,在漫长的岁月里游走于黑白交界,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不仅是随时可能丧失的生命。”
“那么,各位未来的刑警、检察官、心理学家,或者是仅仅对犯罪学抱有兴趣的年轻人——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工藤优作停顿片刻,视线扫过全场。
“如果正义的实现必须以灵魂的自我毁灭为代价,如果当你终于从深渊爬出来的那一刻,连你自己都无法分清镜子里的人到底是圣徒还是恶魔——这种惨烈的胜利,究竟还算不算是一种胜利?”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藤新一——旁边的飞川响身上。
“这位同学,”工藤优作微笑着抬了抬手,“我看你刚才听得很投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反应速度】(被动:成功)——起立!
在回神之前就先站起身的飞川响认为有的技能检定其实无需如此灵敏。
“工藤先生,”他回答,“我认为这确实是一种胜利。”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都希望能在这个名为日常的温室里,平庸而安稳地活着,我们害怕黑暗。我相信对于那些义无反顾地跳进泥潭的人来说,也许他们并不在乎最后的结局是圣徒还是恶魔。”
“他们在乎的,仅仅是那把火能不能烧掉黑暗,让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继续在阳光下无知而幸福地活着。”
“所以,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哪怕他们最终变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幽灵,这也是一场最伟大的胜利。”
听众席鸦雀无声。
两秒后,坐在他身边的工藤新一率先鼓掌,随即掌声以他为起点席卷全场。
【平心定气】——稳住!深呼吸!
“非常精彩的回答。谢谢你,这位同学。”工藤优作说:“请坐。”
“但是——”男人话锋一转。
飞川响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开始有点讨厌学者口中的“但是”了。
“如果当你把肉.体、灵魂、以及你所珍视的一切都抛上赌桌,在漫长的潜伏后却绝望地发现——你所面对的那片黑夜、其庞大与根深蒂固,依然是无法被战胜的呢?”
【内陆帝国】——他在分发一根根生锈的扳道杆。你听到了远处理智的列车正在发出尖锐的轰鸣,而轨道的两端全是死局。一端是不可名状的庞大邪恶,另一端是整个世界的重量与个人的万劫不复。
【内陆帝国】——可你能做的只有*无效的牺牲*。
尚且年轻的理想主义者们无法给出答案。
25.蔷薇开处处
飞川响转头看去,发现此时就连工藤新一都皱着眉头保持沉默。
“这并不是在否定牺牲的价值。”工藤优作双手离开讲台,走到光束的最前端,目光温柔地看着台下这群被难住的年轻人。“我之所以抛出这个死局,是因为我希望今天这场讲座,能在你们的思维深处敲下一枚钉子。”
“当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或许是作为追寻真相的侦探,或许是作为坚守底线的警察,甚至是不幸成为了那游走在深渊里的幽灵。当你们发现个人的力量已无法对抗那片极致的黑夜,甚至濒临崩溃的时候……”
“我希望这枚钉子能刺痛你们、提醒你们——永远不要试图一个人去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片黑夜或许坚不可摧,但能够驱散黑夜的,从来不是一根燃烧到灰飞烟灭的孤木。而是当这根孤木在熄灭前,将火种传递给另一个人;是法庭的落槌、是警徽的闪耀、是侦探的执着,是无数个不愿意屈服于黑暗的‘普通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共同织就的一张网。”
“请记住——在凝视深渊的时候,要相信你的背后,始终站着与你同行的光。学会求救,学会信任同伴,这才是真正能够战胜犯罪的、属于人类的理智与赞歌。”
“感谢诸位今天来听我的讲座。”
这位被誉为世界首屈一指的小说家和推理大师,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讲座在一种悠长而震撼的余韵中结束了。
“我去后台跟我爸打个招呼,说我们等下就先走了。”工藤新一转头对飞川响说:“你跟我一起去还是在外面等我?”
“一起吧。”飞川响跟着工藤新一朝后方走去。毕竟蹭了人家的家属座,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走实在有些失礼。
后台的休息室里,工藤优作正和两位前来致谢的大学教授握手告别。看到儿子领着同学进来,他微笑着结束了寒暄。
“新一。还有……飞川同学,对吧?”工藤优作温和地看着飞川响:“我听新一提起过你,很了不起的孩子啊……恭喜你康复。”
“您过奖了,工藤先生。”飞川响通过一个【从容自若】稳住了自己的局促:“今天谢谢您让我来听讲座,非常精彩。”
“能引起你们的共鸣就好。”工藤优作说:“……说起来,飞川同学,你刚才在回答我的问题时,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他并没有摆出长辈说教的架子,而是用探讨的语气说道:“你说,绝大多数人‘希望能在这个名为日常的温室里,平庸而安稳地活着’。”
飞川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我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可耻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去当英雄或者名侦探的觉悟。”说着,他还用目光示意身边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轻哼一声。
“这当然不可耻,这恰恰是整个社会得以正常运转的基础。”工藤优作笑了笑,但随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飞川同学。当一个人经历过‘死亡’这种极其暴烈的越界体验后,他看待世界的视角……往往就很难再和那些未经风霜的普通人保持一致了。”
飞川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疑神疑鬼】——他看出什么了?!
这位小说家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飞川响的肩膀。
“新一这孩子,对一切未知的谜题都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求。这种特质能让他成为出色的侦探,但也容易让他忽略掉案件背后那些沉重的人性拉扯。”工藤优作说:“而你,飞川同学,你有着与他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互补的特质。你懂得敬畏死亡,也懂得体会那些‘不想当英雄的普通人’的无奈。”
等等、
“如果未来有一天,新一陷入了某种他无法独自应对的死局……”他微笑着、温和地眨了眨眼:“我相信你能成为那个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的普通人。”
——就说这种“把我儿子托付给你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我会的。”他说。
飞川响的假期生活并不算平静,他刚回家就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长信息。对方自称是隔壁班的女生,名叫伊藤。
“飞川君,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听学校里有人说你曾经表现得很神奇,还有人说你其实会通灵……求求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刚过世的外公?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好!我真的必须要见他!拜托了!!!”
飞川响:“……”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满篇的感叹号,语无伦次的敬语,以及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的、濒临崩溃的绝望感。你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生的精神状态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只要轻轻一拨就会彻底断裂。
同学们平时在学校里到底都是怎么宣传他的?他这什么形象啊?
他没有替别人打捞外公的爱好,主要是对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太不稳定了。他字斟句酌地回复了一条礼貌的婉拒信息:“伊藤同学,你可能误会了。请节哀顺变,好好休息。祝生活顺利。”
第二天傍晚,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请问哪位?”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如纸的女生。她死死地盯着开门人,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飞川同学……”她说:“求求你,帮我我。”
【逻辑思维】——她就是“伊藤同学”。
“你、你怎么找到我家来的?”飞川响吓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真的、拜托你了,只要一次就好,哪怕通灵失败了也没关系,请你试一试……”
还没等他把人劝走,母亲走近玄关:“响?是你的同学吗?”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外满脸泪痕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儿子:“……什么通灵?”
【疑神疑鬼】——工藤新一即将迎来他最忠实的战友,如果叫她知道你说自己能*通灵*,你妈绝对会和他一起把你打包送去美国治脑子的。
“没有没有!妈你误会了!”飞川响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挡在伊藤面前,疯狂地冲母亲摆手:“是我们在筹备下学期文化祭的戏剧表演啦!对,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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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都市传说的剧本,她是个入戏太深的女主角!我们平时朋友之间就是这么闹着玩的!”
母亲半信半疑地被他忽悠走开。飞川响回头想硬着心肠把门关上,却见女孩的眼泪正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通情达理】(被动:成功)——你怎么能对他人的悲伤与苦难视若无睹……你无法推开一个快要溺水的人。
他把伊藤拉进玄关,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好吧,我可以试试看。”
伊藤猛一抬头,对上飞川响竖起的食指。他压低声音:“但我必须提前跟你声明,我最多只算个半吊子的灵媒。这世上哪有说通灵就能通灵的好事?我不保证能成功把你外公叫出来,你最好就当这是一场心理安慰,听明白了吗?”
她红肿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攥着纸巾连连点头:“我明白!谢谢你!”
两人约定明天在伊藤家见面。
“伊藤同学,为了提高明天的成功率,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外公过世的地点,是在家里吗?”
根据之前幽灵的出现规律,飞川响认为如果幽灵真的留在人世,那么他们往往会徘徊在自己最眷恋、或者生命最后终结的地方。如果她外公是在医院离世的,那跑到伊藤家里去招魂,大概率只能招来一阵穿堂风。
伊藤结子很快回复:“是的。外公是在家里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那之后,他生前的房间我们就一直保持着原样。”
好,那就还有一线希望。
第二天上午,伊藤家。
走进大门的刹那,飞川响所有表情都僵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线香味道,屋里简直是个黑魔法集市。墙上挂着不知所谓的符文挂毯,角落里堆着几把粗糙的木制十字架,榻榻米上散落着塔罗牌、盐堆,甚至还有一个挂着劣质羽毛的捕梦网。
【逻辑思维】(容易:成功)——破案了。人在极度悲伤和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失去理智。在你答应她之前,这个绝望的女孩显然已经病急乱投医,在网上或者黑市里找了一堆所谓的*通灵大师*和*驱魔人*,并为此支付了高昂的智商税。这里全是诈骗犯留下的劣质作案工具。
飞川响叹了口气,刚想让伊藤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清理出去,却突然被放置在房间正中央供桌上的一个物品吸引了。
那是一颗垫在红色天鹅绒软垫上的水晶球。
【能工巧匠】——这颗水晶球的玻璃部分确实是毫无价值的工业垃圾,但它的底座太厚了。
厚度不对,重量也不对。木制底座的边缘,有一条隐蔽的、用指甲一抠就能掀开的物理接缝。
飞川响拿起水晶球。
“飞川同学!那个不能随便碰!”伊藤结子吓了一跳,连忙想要阻止,“那是上周一位通灵大师留下来的法器,他说外公的灵魂就暂时栖息在……”
咔嗒。
飞川响向她展示撬开的底座,从里面扯出了一团错综复杂的电线、一块微型锂电池,以及一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型收音与发射模块。
“如果你外公的灵魂真的栖息在这里……”他说,“那你可能得先帮老人家连个蓝牙。”
26.想似当年故乡路
“而且,这玩意儿的主要功能看起来并不是用来向外发声的——这是一个□□。”
“窃、窃听器?”伊藤结子愣在原地。
“很显然,你被诈骗了。”飞川响把那堆电子垃圾随手扔在供桌旁边的地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等我们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最好去报个警。”
看着女孩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飞川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至于那个所谓的‘通灵大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在这里放一个窃听器,他到底是在图谋你们家的财产,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飞川响顿了顿,“去调查诈骗犯的犯罪动机是侦探的业务范畴,不是我的。”
他是灵媒,还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
伊藤结子似乎还没从“大师是骗子”以及“房间里有窃听器”的双重打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既然你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和补充的,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飞川响说:“保持安静,让我试试看。”
【天人感应】——你向这座城市的不可见之物敞开了大门。
两分钟后,飞川响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流鼻血,也没有偏头痛。他什么都没连接上。
“抱歉,伊藤同学。”飞川响揉了揉眉心,语气说不上遗憾还是如释重负:“我感受不到任何超自然的痕迹。你外公的灵魂并不在这个房间里。也许他已经安息,去往他该去的地方了。”
看着少女再次盈满泪水的眼眶,飞川响知道自己此时最好赶紧抽身:“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了,先告辞——”
话音未落,房间角落的置物架上,突然亮起了一阵幽蓝色的微光。
他顺着光源看过去,发现那竟然又是一颗水晶球。只不过这颗水晶球没有木制底座,就这么孤零零地放在红木架子上,此刻正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却又诡异的光芒。
飞川响眼角狂跳,他指着那个角落,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等等……你们家到底买了几个水晶球?为什么那边还有一个在发光的?”
“那、那个不是通灵大师给的。”伊藤结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也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解释道:“那是我之前在江古田那边,从一位自称‘魔女小姐’的同龄女生手里买来的……那位魔女小姐告诉我,如果外公的灵魂真的回来看我了,这颗水晶球就会自己发光。”
飞川响彻底无语了。
米花町有高中生侦探,江古田有高中生魔女,合着这帮高中生都不用上课备考的吗?
谁来让他这个高中生灵媒也摆脱学习的重担?
“伊藤同学,如果那颗球底下没有藏着声控的LED发光二极管,那我只能说你又被另一种形式的……”
【亡魂来电】——“结子…我的外孙女……”
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涌上鼻腔。飞川响熟练地从兜里抽出一张纸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伸手示意伊藤结子不要怕。他瓮声瓮气道:“你外公确实回来看你了,到底有什么要问的?”
伊藤结子迟疑道:“飞川同学,你真的没事吗……?”
“有什么话快说。”飞川响无奈道。
“一般来说,电视上的通灵师不应该是让亡魂直接‘附身’在自己身上吗?”伊藤结子紧张地搅动着手指,语气充满了对这种通灵的陌生感:“就是那种、突然改变语调,或者神情变得像老人家一样……”
“……都说过了我不是专业的。”飞川响深吸一口气,【平心定气】的检定不出意料地失败了:“请快点说你想告诉你外公的话吧,我会转告你幽灵的回答。”
“……”伊藤结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上前一步:“外公!如果您真的在听……请一定要告诉我!那份律师公布的遗嘱,到底是不是您的本意?”
说着,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为什么您会把所有的房产和遗产全部留给舅舅那个白眼狼!您明明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对您的……这根本不可能才对!那份遗嘱,是不是被谁动了手脚?”
飞川响捂着鼻子仰头看天花板。
唉、这灯可真灯啊。
【亡魂来电】——“假的!咳咳、假的……是那个畜生伪造的!”
飞川响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死者的怨愤。温热的液体正在纸巾下迅速扩散。
“你外公说,那份遗嘱是假的。那是你舅舅伪造出来的东西。”
“果然……果然是这样吗!那外公,您当时……”
【亡魂来电】——“我动不了……药,他把我的药拿走了!结子,唉、我好疼啊……”
原来是一场谋杀。飞川响沉默片刻,忍耐过这阵头痛:“伊藤同学,冒昧请问、你外公的遗体已经火化了吗?”
“是的。上周五就举行了葬礼,骨灰已经安置在墓园了……怎么了吗?”
“那么,你当时看到你外公猝死现场的状态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当时舅舅一直拦着我不让我靠近,说老人家走得突然,让我不要过度惊扰。我只记得外公的表情好像很痛苦,但医生说心脏病发作都是那样的。”
“你记得药瓶在哪里吗?”
“药瓶……药瓶一直就在床头柜上啊。”
“……”飞川响轻轻闭上眼睛。
【逻辑思维】——最糟糕的情况。尸体是证明谋杀最重要的物理证据。但现在,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把灰。*死人开口*是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那个白眼狼舅舅只要死不承认,任何警察都拿他没办法。凶器?也许只是一只普通的枕头。
【逻辑思维】——没有证据,报警也只会被当作精神不稳定的胡言乱语。
【亡魂来电】——“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通情达理】(困难:成功)——你看着伊藤结子的眼睛。如果此刻告诉她,她的外公并不是死于病痛,而是死于亲生儿子的双手……这种真相会化作永恒的梦魇,将这个本就脆弱的女孩彻底拖入疯狂的深渊。既然法律无法在□□上惩罚那个恶魔,那么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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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现实层面夺走他所有觊觎的东西。
【博学多闻】(中等:成功)——虽然命案无法翻案,但那份遗嘱可不一样。在民法典的框架下,伪造的遗嘱只要被证明存在瑕疵——比如笔迹鉴定不符、立遗嘱时神志不清,或者是最重要的,那个所谓的“见证律师”本身就存在程序违规。只要推翻了这份遗嘱,那个男人就无法拿走哪怕一分钱的遗产。
【博学多闻】——根据日本民法第891条和968条,伪造遗嘱的人不仅拿不到遗产,甚至连基本的继承资格都会被剥夺。
“没事。”鼻血已经止住了,飞川响活动了一下肩膀:“别担心,伊藤同学。既然遗嘱是你舅舅伪造的,那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真的吗?可是那份遗嘱上有外公的指纹和印章,连律师都说是合法的……”
“强行按压的指纹,和人在清醒状态下自然按压的指纹,在受力面积、纹路拉扯和边缘清晰度上是绝对不同的。只要能申请到遗嘱原件进行极其微观的笔迹和指纹鉴定,再高明的伪造也会露出马脚。”飞川响说:“很遗憾,接下来的部分就在我的能力之外了,需要靠你自己努力……我相信你。”
“……谢谢你,飞川同学。”伊藤结子深鞠一躬:“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那个人拿走外公的一丁点心血。”
“祝你一切顺利,伊藤同学。”他摆摆手:“再见。”
飞川响走出伊藤家时,房间里的水晶球也渐渐黯淡下去。
【亡魂来电】——“谢谢你、年轻人……没有把那个残酷的真相告诉结子。我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孩子的心太纯粹了,如果不堪的真相会毁掉她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我宁愿让她以为我只是病逝。现在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死无对证,就不要再给活人增加无谓的痛苦了。”他双手合十,垂下头:“您一路走好。”
【亡魂来电】——“再见,孩子。”
【你获得了1技能点数。】
飞川响骑车回家。十字路口,一个漫长的红灯。
【逻辑思维】——即便正义在民事上得到了补偿,但在刑事上,那个杀人犯依然逍遥法外。没办法,法律的严谨的,它需要证据。
手机震动起来,他还以为是伊藤结子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结果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毛利兰。
“毛利同学?”
“飞川同学!”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慌乱:“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新一他、新一他不见了!”
“……呃?”
简单的交流后,飞川响得知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今天约在多罗碧加乐园见面。毛利兰本想借今天实践一下飞川响提过的建议,但云霄飞车上发生了一起命案,解决后她一个转身,工藤新一就神秘消失了。
“他的电话根本打不通,一直都在服务区外。”毛利兰说:“……我、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一阵冷风刮过。
27.若言相思兮
“毛利同学,你先冷静一下。”飞川响通过一个【能说会道】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富有信服力:“工藤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他要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线索,脑子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说不定他只是发现了一点急着去确认的东西,才没顾上跟你打招呼。”
“可是,他的手机完全打不通……”毛利兰仍然犹疑。
“多罗碧加乐园里有些室内设施或者地下管廊的信号屏蔽做得非常好、比如鬼屋……如果是误入了那种地方,暂时断联是很正常的。”飞川响一边安抚,一边单手调转自行车龙头:“你先在出口附近的接待处等一等,或者去问问工作人员。我也刚好在这附近,这就过去帮你一起找找看。别担心,那可是工藤新一,这世界上能让他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飞川响脸上的轻松消失殆尽。
【天人感应】(炼狱:成功)——“你听见我了吗?”
【天人感应】——“孩子,故事就要开始了,而你、不是主角。”
十分钟后,飞川响飞驰到了多罗碧加乐园侧门的停车场附近。
由于入夜且刚刚发生了命案,这片区域的人流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显得有些阴森寂静。飞川响过度心急,他在转角处猛地捏住刹车,却因为惯性整个人趔趄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正准备登车的男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撞在了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壮汉身上。
男人响亮地“啧”了一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有急事找人!”飞川响根本没空看对方长什么样,他捂着被撞疼的肩膀,低着头连声道歉,随后推着车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乐园的小径。
【疑神疑鬼】(被动:成功)——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站在车边的另一个银发男人缓缓停下打开车门的动作,透过帽檐投下的阴影,盯着高中生匆忙离去的背影。
时间仿佛在这两秒钟内被凝固了。
“大哥?”壮汉有些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要处理掉那个冒失的小鬼吗?”
银发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他坐进驾驶位,随手点燃了一支烟:“没那个必要,他比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高中生更没有被杀死的价值。”
黑色古董车发动,像一抹幽灵般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乐园的另一边,飞川响正按照技能检定捕捉到的那点微弱的、属于工藤新一的气息不断深入。
这里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地面潮湿,且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
……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松一口气?!
【见微知著】(中等:成功)——地面上有一大片极其凌乱的压痕和挣扎的痕迹,草皮被某种重物狠狠碾压过。
飞川响蹲下身,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是……”
在一旁的草丛里,你发现了一串凌乱且细小的脚印。这些脚印的大小属于小孩子,深度极浅,正朝着乐园后门的围墙方向歪歪斜斜地跑远了。
【逻辑思维】(炼狱:失败)——你的大脑宕机了。
【内陆帝国】(炼狱:成功)——工藤新一不见了,这里有奇怪的痕迹,有一个小孩子跑走了……*是他吗*?
【内陆帝国】——排除其他的可能,最荒谬的也可能是真相。
我还没排除其他的可能呢。飞川响冷冷想道。盼工藤新一点好的,我自己。
【疑神疑鬼】(中等:成功)——但如果真的是他呢?如果这是工藤新一留下的痕迹,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去找毛利兰了。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信任,能帮他理解这种诡异的超自然现象的*成年人*。没错,反正不是你。
【争强好胜】——凭啥?!
打住。飞川响抬手挥挥打断脑内争锋,他心中已有人选。去找阿笠博士看看吧。
他气喘吁吁地按响了博士家的门铃,回应他的却是沉寂的黑夜。阿笠博士不在家?
飞川响转头看向隔壁那座如同古堡般的工藤宅。大门竟然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疑神疑鬼】——是不是进贼了?
【能工巧匠】——不对,锁孔没有撬开的痕迹,反倒像是有人急匆匆进去后忘记了锁门。
飞川响走进去,发现只有书房亮着灯。他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了:
阿笠博士正举着一个穿着蓝色西装外套的小男孩。
三个人六目相对,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工藤,”飞川响说,“你缩水了?”
“……”
“……”
“哇啊啊啊!”阿笠博士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把孩子藏到了自己身后:“飞、飞川同学?!你怎么在这里!这个、这个是……”
“……是缩水的工藤新一。”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化成灰我也认识。”飞川响反手关上书房的门:“说说看吧、怎么回事。毛利同学快要急死了,以为你又遇到什么案件,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来。”
豆丁版工藤新一稍作沉默,坦白了自己的全部遭遇。从偷窥黑衣人进行非法交易,到被那个叫琴酒的银发男人从背后一棍子敲晕,最后被强行灌下了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神秘毒药。
【逻辑思维】——所以,他不仅奇迹般地生还了,还顺便物理性地推翻了质量守恒定律?
【逻辑思维】——这真的很米花町。
“我大概理解了。”飞川响叹了口气,接受这个比自己的给“死人打电话”还要离谱的事情:“那么,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对方是一个庞大且冷血的犯罪组织,两位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报警?还是直接联系公安?”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们……还没想好。”阿笠博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颓然。
“绝对不能报警。”豆丁说:“飞川,如果那个组织知道我还活着,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周围的所有人来灭口!在找到解药和查清他们底细之前,绝不能暴露身份!”
飞川响点点头:“行,对外隐瞒身份我同意。但是,你最好现在就对毛利同学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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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缩小版的工藤新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绝对不行!我刚刚才说不能把周围人卷进来,怎么可能告诉小兰!那等于直接把她推向最危险的深渊!”
“你少来这套个人英雄主义。你爸昨天讲座上才说过——”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新一?你在家吗?!大门怎么没关?”
门被推开了,门外站着毛利兰。
“阿笠博士?飞川同学?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新一呢?他没有回来吗?咦?这个小弟弟是……”
“……”飞川响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啊哈哈哈!小兰啊!”阿笠博士发出了极其夸张且尴尬的笑声,手忙脚乱地挡在男孩侧面:“新、新一他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有一个紧急的案件,去外地了!至于这个孩子嘛……这、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对!因为父母住院了,所以托我照顾几天!”
“诶?博士亲戚家的孩子?”毛利兰走上前,蹲下试图去看清那个男孩的脸:“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被逼到绝境的工藤新一猛地退后半步。他的后背抵在书架上,慌乱的视线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推理小说。
“我、我叫……”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户川乱步探案集》和《柯南·道尔全集》的硬壳书脊上。
“我叫柯南!江户川柯南!”
男孩戴着刚被自己戳掉镜片的黑框眼镜,转过头,对着毛利兰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极其无邪的孩童式笑容。
“江户川……柯南?真是个奇怪但又可爱的名字呢。”毛利兰完全没有起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内陆帝国】(被动:成功)——命运的齿轮在谎言的润滑下开始疯狂转动。
男孩依然维持着那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但他却刻意偏过了头。他垂下视线,盯着书房的地毯,避开了工藤新一的朋友不赞同的目光。
【通情达理】——这是一场裹挟着惊人傲慢的、以爱为名的单向牺牲。你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恐惧与决绝,但也同样预见到了——当这个用谎言吹起的肥皂泡在未来的某一天不可避免地破裂时,那个被他拼命保护在鼓里的女孩,将会面临怎样痛彻心扉的割伤。
【通情达理】——侦探想要装睡的时候尤其难以叫醒。
“那个,小兰啊……”阿笠博士见气氛暂时稳住,赶紧硬着头皮推进剧本,“其实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也知道,我一个单身的老头,平时连自己的饭都做不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他搓了搓手,图穷匕见:“不如,就让这孩子暂时寄养在你家怎么样?生活费我会按时打过去的!”
“诶?寄养在我家?”毛利兰愣了一下。
不等她回复,一旁的飞川响开口说道:“既然工藤已经打过电话报平安了,看来他应该没什么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毛利同学,博士,我先告辞了。”
“啊、再见,今天谢谢你,飞川同学。是我太心急……”
飞川响已经走出门外。
28.犹如身死
飞川响推着车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刚才跑得太急,即使汗水冷却,头发仍然黏在颈侧,让人不适。
他刚刚该不会、难道是在生工藤新一的气吗?
但是他似乎也并没有生气的立场才对。如果抛开情感,单从理性的角度来解构,工藤新一的选择不仅可以被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当下最稳妥的止损方案。
面对一个能够悄无声息地研制出那种逆转生物学常识的毒药、并且在游乐园里肆无忌惮地进行暗杀交易的庞大组织,隐藏身份确实是一种保护毛利兰的有效手段。
【通情达理】——那你为什么还要从那里逃走呢?
飞川响捏住刹车,停在了一个没有人的红绿灯路口。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冷漠的独眼。
“……”他承认,他只是没办法留下来面对那样的场面。他无法忍受自己只是站在那,明明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说,他其实也是欺骗毛利兰的同党。而且、他会感到窒息。
【内陆帝国】——你害怕那是一面*镜子*。
【内陆帝国】——有朝一日、危机降临,你身边的某个人,不管是谁,将和此时的工藤新一一样,为了*保护*你、选择把你蒙在鼓里。
被善意的谎言排除在真相之外,就真的可以在虚假的安宁中无忧无虑地生活吗?
……绿灯亮了。
他松开刹车,用力踩下踏板,将纷乱思绪甩在身后。
回家,父母预备出差,热水澡让他重新活了过来。飞川响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伊藤结子发来的信息。
那是一篇很长、充满了感激之情的“战报”。
伊藤结子告诉他,她拿着那份从书架里找出来的真实公证遗嘱,以及要将伪造文件送去进行微观鉴定的威胁,成功逼退了那个做贼心虚的白眼狼舅舅。她顺利夺回了外公留给她的房子和全部应得的遗产,而那个男人灰溜溜地滚出了那扇门,一分钱也没有拿到。
信息的后半段,她的语气变得轻松且充满希冀:
“另外,飞川同学,其实我是一名女流二段的棋手。下个月在日卖电视台有一场我的晋级赛,如果你暑假有空的话,我想邀请你来看我的比赛,顺便正式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希望能把胜利的喜悦分享给你。”
怪不得在得知遗嘱后能这么快地稳住阵脚,将她舅舅“将死”。不过,反过来想,哪怕已经看不见丝毫理性的希望、她也固执地想要抓住一切可能——哪怕是求助于荒诞的“通灵”。这种在绝境中死死咬住对手不放、试图寻找一线翻盘契机的直觉与韧性,本身就证明了她作为职业棋手强悍的心理素质。她之前只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当局者迷罢了。
没等他敲下“恭喜”和“有空一定去”的回复,伊藤结子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补充信息: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为了表达感谢,也给江古田的那位‘魔女小姐’打了电话,顺便提到了你通灵时让水晶球发光的事。她好像对你非常感兴趣……她让我转告你,她想要见你一面。”
飞川响擦头发的手瞬间顿住了。
米花町的高中生名侦探刚刚在物理意义上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学生,现在,江古田的高中生魔女又通过水晶球发来了跨区会面邀请。
他貌似可以预见自己这个暑假会过得挺疯狂。
“可以,”他问,“在哪里见面?”
伊藤结子是行动派,很快就直接推过来一个邮箱地址。账号头像是一朵极其妖冶的红玫瑰,名字只有一个单调的罗马音字母“A”。
飞川响按下了添加好友的申请。几乎是瞬间,申请被通过了。
对方没有发任何打招呼的寒暄表情包,只是直截了当地发来了一条极其符合“魔女”高傲人设的文字信息:“明天下午。我会去米花町。”
倒是省了他的事情:“好。既然是你发起会面邀请,客随主便,地点由你来定吧。”
屏幕上跳出一个准确的地址,是米花百货。
“明天下午三点,顶层露天花园咖啡厅,不许迟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三十分,米花百货。
米花百货大楼内冷气开得十足,但依然压不住盛夏商场里那种喧闹的人气。飞川响有时间焦虑,宁可早到等人,当他进入餐饮楼层,准备换乘通往顶楼的观光电梯时,惨叫声撕裂了空气。
“救命啊!快叫救护车!沙知、沙知你怎么了?!”
【天人感应】(被动:成功)——死亡的阴影降临了。
飞川响眉头一皱,快步拨开围观的人群凑了过去。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痛苦地倒在地上。她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向上翻白,嘴唇已经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她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那种极其微弱、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嘶嘶”声。
坐在她对面的男朋友正慌乱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满脸惊恐地大喊:“过敏!这是过敏、为什么甜品里会有坚果?!她没带肾上腺素笔,谁来帮帮忙啊!”
【博学多闻】(中等:成功)——这是极其严重的急性过敏性休克,已经引发了急性的喉头水肿。
【逻辑思维】——人类大脑缺氧的极限是四到六分钟。就算现在拨打119,救护车穿过米花町的拥堵路段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十分钟。等急救人员把担架抬上来……她已经凉透了。
“请让开一下。”飞川响拨开她那个只知道哭喊的男朋友,蹲在女人身边。
情况不妙啊,没时间犹豫了。考虑到楼上还有人、呃,有魔女等,他最好速战速决。
他能做什么?
【博学多闻】——环甲膜穿刺术。
他解开女人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你、你要干什么?!别碰她!”男人惊恐地阻拦。
“不想她死就给我闭嘴按住她的手。”飞川响转向甜品店门口已经被吓傻的服务生,伸出手:“把你的笔给我。”
“好、好的。”服务生摘下别在胸口的圆珠笔。
飞川响将那支金属圆珠笔从中折断,扯出笔芯,只留下了一个中空的管。
【眼明手巧】——该我登场啦。没关系,尽管你不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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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手里也不是刀,但你拆过比人体更精密的炸弹,你对结构的理解*极难*出错。
……向下……找到了,环状软骨。
【眼明手巧】——就在这里,刺进去!
【疑神疑鬼】——偏离一毫米,你就会切断她的颈动脉,当场变成杀人犯!
飞川响两指固定住女人的气管,另只手握紧笔管,对准那个凹陷点,以令身边男人毛骨悚然的果断刺了下去。
噗呲。
金属管刺破了皮肤和韧带。一丝殷红的鲜血溢了出来,但紧接着,伴随“嘶——”的一声气体倒灌音,原本因为缺氧而脸色发绀的女人,胸廓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空气通过那根粗糙的笔管,绕过了被完全堵死的喉咙,直接进入了肺部。
“咳……咳咳……”女人发出了剧烈的呛咳声,原本翻白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青紫色的嘴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血。
成功了。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和劫后余生的惊呼声。
“好了、你小心扶住笔管……”飞川响转过头,后半截话没有吐出来。
【见微知著】(困难:成功)——在女人恢复呼吸的那一瞬间,你清楚地看到,那个刚才还哭喊着求救的男朋友眼中闪过懊恼和失望。
【亡魂来电】——“滋滋……滋滋……”
【亡魂来电】——“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拦住了男人摸向笔管的手:“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说着,反手攥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爆发出一声痛呼;“你做什么!”
“叫救护车,顺便立刻报警。把桌上那盘吃了一半的甜品,还有这位先生随身的口袋全都保存好。这是一起谋杀未遂。”飞川响没理会他,而是对服务生说道。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你疯了吗!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男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脸色惨白地咆哮,“我是她男朋友!这是甜品店的失误,关我什么事!”
“你是个骗子。”飞川响说:“明知道女朋友对坚果严重过敏,却‘不小心’点错了甜品……这种‘意外’你不是第一次演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两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次不是坚果过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落水意外。”飞川响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我,你的前女友曾经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失足。而你,作为受益人,心安理得地拿到了那笔高达一亿日元的高额人身意外保险金,开始了新生活。”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地上那个女人通过金属笔管艰难呼吸的嘶嘶声。
“你到底是谁?”男人面如土色:“你为什么会知道?不、”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我没有!”
“是被你杀死的恋人亲口告诉我的。”飞川响说:“她现在就趴在你的背上。我代她向你问好。”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反应过来的围观群众和闻讯赶来的商场保安死死按在了地上。
29.吾死而返生兮
米花町的急救和出警速度总是快得令人咋舌。不出五分钟,救护车的担架和警视厅的警官(带队的还是熟面孔高木涉)冲上楼层。
过敏的女人被迅速抬上救护车,由于气管切开及时,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那个男人则在群众的指认下,被高木警官戴上了手铐。当警察从他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搜出那支属于女方的肾上腺素急救笔时,一切尘埃落定。
高木涉见是熟人、知道他有约,还通融了飞川响去做笔录的时间。
在男人被押解着经过飞川响身边时,他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男人的耳边说道:“她今后还将继续造访你的梦境。祝你好梦。”
“啊啊啊啊!放开我!有鬼啊!救命!”
男人彻底崩溃了,他在两名警察的钳制下疯狂挣扎惨叫着,烂泥般被强行拖进了商场的电梯。
考虑到满手血去见魔女小姐并不礼貌,飞川响开始就近找洗手间。当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血迹时,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亡魂来电】——“谢谢你,小朋友。”
飞川响没有回头,开始按洗手液。
【亡魂来电】——“我曾经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真爱。我还担心他因我而自责……直到刚才,我才彻底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的意识和逻辑很清晰。”飞川响说:“我遇到的很多幽灵都语不成句,还好你告诉我他之前都做了些什么,不然刚才无法钉死他。”
【亡魂来电】——“往往鬼魂刚死的时候,状态是非常混乱的。有些意识到自己被谋杀了的,会满心怨愤和不甘,变成一团狂躁的能量;而有些,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只会机械地徘徊在原地。”
【亡魂来电】——“这种混乱,随着时间的推移才会渐渐平息,让我们慢慢恢复生前的情感和理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即将消散,“但通常,也要等到死后的第七天……也就是俗语中常说的‘头七’,亡魂才能真正找回清醒的自我。”
“……原来如此。”他补课成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亡魂来电】——“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那个女孩,也谢谢你揭穿了他。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他恐怕梦不到我了。”
“没关系。”飞川响扯下一张擦手纸,将手上的水渍擦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那团需物的空气:“即便你往生了,他也会做噩梦的。他这辈子,注定夜夜都会梦到你在水底向他招手。”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十分释然的笑声。
【亡魂来电】——“呵呵……小朋友,我喜欢你说的这些话。再见了。”
飞川响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他踩点赴约。
盛夏的刺眼阳光被巨大的遮阳伞挡在外面。在咖啡厅视野最好、最僻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女,她有着酒红色的长发。
她没有看菜单,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正朝她走来的飞川响。
“刚才在楼下做得还不错嘛。”
魔女小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红茶,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语气开场:“懂得利用亡灵的怨恨去击溃罪犯的心理防线,倒是深得神秘学的精髓。”
“过奖了,米花町日常操作、大家都这样。”飞川响拉开椅子,在魔女的对面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顺手向路过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给我来一杯拿铁、另外要杯冰水,冰水请尽快,谢谢。”
“你这人还真奇怪。”魔女小姐放下银色小勺,双手交叠抵着下巴:“正常人收到‘魔女’的邀请,要么觉得是无聊的恶作剧,要么会在见到我之后,因为那种属于魔法的威压而感到畏惧。可是你坐在这里,脉搏连一秒钟的加速都没有……你为什么完全不认为‘魔女’的存在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眼睛深邃迷人,但飞川响通过了一个大成功的【坚韧不拔】。
“谢谢。”飞川响接过冰水才回答她:“……因为我被车撞过。”
“……哈?”
“就算明天外星人开着飞船降落在东京铁塔上,同龄的朋友突然变成小婴儿……我也不会觉得奇怪。”飞川响灌下小半杯冰水:“好了、我知道你的时间也很宝贵,我们能切入正题了吗?”
少女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后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张狂愉悦。
“有趣。面对未知的深渊,居然是用这种彻底摆烂的逻辑来保持理智的吗?”她收敛笑容,挺直背脊。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赤魔法的正统继承人,小泉红子。”
她从随身的精致手提包里,拿出了一颗水晶球,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个叫伊藤的女孩打电话告诉我,你让这颗被我施加了因果律的占卜水晶发光了。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并没有任何成体系的魔力回路,你用的……是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狂躁的、波。”
她那双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飞川响,眼底燃烧着对未知事物的强烈占有欲。
“你的体质非常特殊。所以,飞川同学,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拿铁上来了。刚喝完半杯冰水的飞川响低头破坏漂亮的拉花:“好的,请将交易的条件和报酬说来听听。”
“作为魔女,我们受制于很多古老的法则,直接干预普通人的因果律是件非常麻烦的事。而且,去联系生与死的交界线、和那些充满怨愤与杂念的亡灵沟通,对我们的魔法体系来说,既危险又费力不讨好。”
她从刚刚的那个手提包里又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深红色丝质护符,放在桌上水晶球的旁边。
“这个护符是赤魔法的造物,用我们的说法、是可以保护你的灵魂,用科学一点的说法呢,是保护你的脑神经。”
“听起来是很棒的售后保险。”飞川响看着那个护符,冷静地指出了盲点:“但我猜,它应该有某种限制?”
“真敏锐。魔法是公平的等价交换。”小泉红子毫不避讳地笑了笑:“它只能保护你的‘灵魂’。但是,作为连接生死的物理载体,你□□所承受的负荷是无法被豁免的。也就是说,偏头痛、流鼻血之类的依然会被外化在你的身体上。你还是得忍着。”
“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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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务实,“但我得向你坦白,我的零花钱恐怕连它的一根线都付不起。”
“钱?不要用那种充满铜臭味的世俗废纸来侮辱赤魔法。”魔女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神中却有着商人的精明:“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要你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小泉红子盯着他,语气中透着一丝狂热:“继续去帮助那些幽灵,去接触死亡的因果。然后,定期和我见面。”
飞川响捏着咖啡杯的手一顿,眼神瞬间警觉了起来:“定期见面?”
“别紧张。你做的事会在你的身上留下‘灵’,正常来说,它们是极难捕捉的。”小泉红子解释道:“那种逸散的能量对你来说只是废气,很快就会消散在空气中。但在我眼里,那是绝佳的魔法研究材料。”
魔女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最终的交易条款:“你只要定期和我见面,让我收集你身上那些逸散出来的‘灵’就可以了。这对你的身体和生活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得到灵魂的保护,我得到我的施法材料。如何?这个交易,你稳赚不赔。”
“……成交。”他拿起护符准备塞进口袋。
魔女面露不满:“你得戴在脖子上。”
“……”不是很想。
“这样才能起到最佳效果!”
“好吧。”飞川响戴上护符:“既然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了,我刚好有个学术问题想向神秘侧的专家请教一下。”
“嗯哼。”意思是说吧。
“如果一个成年人吃下某种药物,随即变成小孩子……科学无法解释,因为这违反了所有的生物学常识和质量守恒定律。从魔法的角度来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变回去吗?”
“药物?科学?”小泉红子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你们这些普通人、好吧,你不是。但人们总以为‘科学’就是解释一切的终极真理。但实际上,所谓的科学,也只不过是人类在极其有限的认知边界内,摸索出来的一套片面法则罢了。科学领域里,同样有着人类目前根本无法解释的禁区。”
“既然是用药物引发的逆生长,那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改变了□□因果的现代炼金术。在我不理解其药理构成、不知道这种炼金术运行原理的前提下,即便是赤魔法,也无法凭空切断这种因果律将他复原。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那位朋友,只能去寻找那个制药的人了。”
飞川响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最坏结果差不多。看来就算是魔女,也没法对着江户川柯南挥舞一下魔杖就让他变回高中生工藤新一。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时,小泉红子突然打开了手提包的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印着繁复花纹的黑色银行卡,用两根手指顺着桌面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封口费?”
“活动资金。”小泉红子瞥他一眼:“我太了解你们这些平民高中生了。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为了赚点可怜的零花钱,肯定会跑去便利店或者餐厅打那种毫无意义的暑假工。我可不希望你因为忙着端盘子而不务正业,导致连一个幽灵都接触不到。”
飞川响看着桌上那张黑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30.何止千次
“拿着吧。密码是六个零。”魔女高傲地端起红茶杯,仿佛只是施舍了一枚5日元硬币:“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为了防止你拿着我的钱去挥霍堕落,这张卡每个月是有支出上限的。里面的钱足够你支付调查幽灵事件时的交通费、餐费和必要的设备损耗。从今天起,你只需要专心去见鬼就可以了。”
“……好的老板。”飞川响丝滑揣兜:“那我们多久见一次面?”
“看你接触死亡的频率。暂定一个月一次,如果你提前过载了,随时发邮件联系我。”小泉红子站起身:“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其他的羔羊要去巡视。再见,我的灵媒仆从。”
飞川响:“……”你也去治。
他目送着这位自带气场的魔女消失在电梯口。虽然过程魔幻,但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最划算的一笔兼职了。
结束会面,他骑车回家。
米花町有些街道是单车禁行的,所幸夕阳日落的景象他也爱看,飞川响打算推车回去算了。
【天人感应】(被动:失败)——属于活人的恶意在向你逼近。
诶?
【反应速度】(被动——)
砰!
【坚韧不拔】(被动:失败)——剧烈的钝痛瞬间撕裂了你的神经,你的眼前炸开一片耀眼的白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失去了平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你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烟草味,以及某种化学麻醉剂捂上口鼻的甜腻气息。
黑暗。颠簸。令人作呕的汽油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川响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恢复了意识。
【平心定气】(困难:成功)——不要慌!深呼吸。
后脑勺的伤口正在突突地跳动着发疼,温热的液体似乎黏结了头发。他试图挪动身体、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极其狭窄、闷热的铁皮空间里。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用粗糙的尼龙扎带死死勒住,双脚也被捆死,嘴上还严严实实地贴着三层工业胶带。
这是一个正在行驶的汽车后备箱。
不是,朋友,有必要吗?他只是个一般普通路过男高中生。
而且他的假期未免也太丰富多彩了吧?!
隔着后座薄薄的挡板,前排传来了两个男人骂骂咧咧的交谈声。
“就是他把道川的事情搅黄了?”
“错不了,道上兄弟盯了他一天了。眼看马上就能遗产到手分钱了……”
“○的,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一会就给他扔进东京湾。”
飞川响:“……”哦,原来是伊藤的舅舅找的人吗。
昨天还在走民事纠纷,今天就直接升级成绑架杀人了。这是否也太可刑可拷了?
【从容自若】——坐以待毙不是你的风格。你必须留下线索。
飞川响忍着后脑的剧痛,艰难地在后备箱里蠕动着。他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极其费力地摸索着自己校服裤子的口袋。魔女给的黑卡绝对不能丢。他的手指越过它,摸到了几枚买水找零的硬币,以及一枚从他衣服上掉下来、他说要缝回去结果一直忘记的纽扣。
【能工巧匠】——你将尼龙扎带挣得略微松脱了一些。
他拱到了后备箱边缘,手指在底部的铁皮上摸索,终于,摸到了角落里一个排水孔的橡胶塞。
【眼明手巧】——你打开塞子后,一阵夹杂着汽车尾气和轮胎摩擦声的微风从那个小孔里灌了进来。
他将那枚沾了自己血迹的纽扣,顺着那个排水孔丢了下去。
微弱的金属落地声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掩盖。
紧接着,每隔一段时间,或者当感觉到车子在路口转弯减速时,他就从指缝里漏下一枚带有血迹的硬币。当然,也有人并不会注意到这些引路石,只会觉得自己在大街上捡钱了……他只能指望米花町现在除了工藤新一以外还有嗅觉敏锐的侦探。
再者,人不能完全期待别人,说到底还是要自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的颠簸感骤然加剧,似乎驶入了一段年久失修的土路,随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引擎熄火了。
【坚韧不拔】(极难:失败)——你试图趁着最后的时间一鼓作气挣断手上已经松脱的扎带。但是很遗憾,你只是个缺乏锻炼的脑力派高中生,你那糟糕的体质和并不发达的肌肉群,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挣断工业尼龙的力量。
咔哒。
后备箱的锁扣弹开。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他脸上,飞川响下意识眯起眼睛,紧接着,他就被男人攥着衣领从后备箱里拖了出来。
【坚韧不拔】(困难:失败)——手肘和膝盖绝对擦破皮了,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等到他恢复视力后,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这造型是不是太刻板印象了?
等对方又拎着他衣领勒得他呼吸困难的时候他就很难胡思乱想了。
“还记得水晶球底下的窃听器吗?”男人问。
原来那个通灵大师也是你们干的好事啊。在危险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数罪并罚!
“我们可是把你在那个房间里装神弄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居然靠着瞎猫碰上死耗子坏了我们的好事。”男人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尖在高中生的眼前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戏谑和杀意:“来,小鬼。你不是能听到死人说话吗?现在给你个机会,你真能通灵吗,你个小骗子?不如你现在就通个灵看看,问问你今天晚上会被切成几块?”
说着,他一把撕掉了贴在飞川响嘴上的胶带。
“嘶……”飞川响感觉嘴唇周围的皮都要被扯下来了,他本准备说点别的拖延一下时间。
【亡魂来电】——*女孩的啜泣声*
他愣住了。
“切,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了?”刀疤男看着他惨白的脸,倍感无趣地撇着嘴、收起刀,转过身对旁边正在抽烟的同伙招了招手:“行了,别浪费时间在这小骗子身上找乐子了。直接把他打晕塞进那个汽油桶里,趁天黑扔进去得了,也好交差。”
同伙扔掉烟头,狞笑着走上前来。
然而“小骗子”同学虚弱的声音在男人的背后响起:“她没有生你的气。”
“什么?”
“我猜、她应该是你的女儿。”因为缺氧,他吐字都有点艰难:“她让我转告你,她没有生你的气。她只是觉得很遗憾,没能在最后见你一面。她说……那天早上,她不应该在出门前跟你发脾气的。”
男人的目光先震悚后脆弱,他扑过来,开始摇晃倒霉灵媒的肩膀:“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除了我和她……没有人知道那天早上我们吵过架!她还说什么了?!你快告诉我,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坚韧不拔】(困难:失败)——后脑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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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棍加上缺氧,你的耳朵里现在就像是有上百只蝉在同时鸣叫。
飞川响:“……”他真的不该一直没在体格上加点的,他错了。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重影越来越严重。他虚弱地垂着头,因为失血和缺氧,他现在看起来简直比真正的死人还要像个鬼,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喂!你别死、你说话啊!”刀疤男倍感后悔,早知道这小子真能通灵,刚才那棍他就不那么用劲儿了!
“妈的,早知道不下这么狠的手了!”刀疤男急得满头大汗,双眼通红:“你快说啊!求求你,我女儿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别、晃了…想吐……”飞川响感觉他被车撞的时候都没这么绝望,车撞你是干脆利落的一下完事,而人会折腾你,想死都不太容易,连晕倒的权利也要被剥夺。
【亡魂来电】——“爸爸、呜呜,爸爸……”
“……唉,她一直在哭,叫你爸爸。”他低声慢慢地说道:“师傅、我猜她以前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孩子看起来被吓坏了。”
刀疤男如遭雷击。
“还有、你们家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藏着一个红色的铁皮音乐盒。那是她五岁生日你送给她的,里面藏着一张她画的、准备等你过生日时送给你的画……”
刀疤男彻底跌坐在地上。
那是不可能被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美沙……美沙……”刀疤男捂住脸,一个将近一米九的魁梧汉子,竟然在这间废弃的工厂里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不想让你看见这些脏东西的……爸爸只是想弄点钱,给你买那个你一直想要的钢琴啊!”
旁边那个原本还准备动手的同伙,此刻也傻眼了。
“不、不会吧?真能通灵?”同伙连手里的铁棍都快拿不稳了,他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哥,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飞川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变得贪婪精明。
“大哥,你先别哭了!”同伙一把拉住刀疤男的胳膊,兴奋道:“如果这小子真的能通灵,连美沙的事都能算得这么准……那咱们真把他按照道川说的扔进东京湾,岂不是浪费吗?!”
刀疤男止住哭声,愣愣地抬起头:“你、你什么意思?”
“你想啊!”同伙猛地一拍大腿:“道川说的遗产咱们是捞不着了。但如果咱们把他锁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个秘密的通灵店,专门给那些死了人又心虚的达官贵人服务……那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而且大哥,这样你不就能随时通过他,和美沙聊天了吗!”
原本还在为女儿伤心的刀疤男,听到最后半句话,黯淡的眼神猛地一亮。
对啊,如果把这个灵媒控制在自己手里,他不就能把女儿留在身边了吗?那什么狗屁道川的委托,哪有自己的宝贝女儿重要!
他看向飞川响的眼神,从原本的看一具尸体,到看救命稻草,最终变成了看着某种他终将不可得、此刻却触手可及之物的狂热。
“咱们也不需要他活蹦乱跳的,只要……”
【内陆帝国】——完了。你用温情击溃了他们的杀意,却在同时唤醒了他们更深层的、属于人渣的贪婪。
飞川响干脆就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拿不到道川说的遗产就打算原地转行把他当成一门生意经营吗。呵呵,真是灵活的创业思维啊。
31.烟霭青冥之中
“喂,小骗子——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小摇钱树了。”同伙凑过来,低头看着飞川响:“既然你这么神,那你顺便也帮我看看?我身上有鬼跟着吗?我那个死鬼老爹三年前喝酒喝死了,他是不是也在我后背上趴着呢?”
飞川响偏过头,又被他掰回来正视:“……”好烦!
他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通情达理】——一般来说,面对这种问题,出于人道主义和减少麻烦的考虑,你都会选择说两句好听的场面话。比如“他没有遗憾,已经转世成佛了”之类的,来给活人一点心理安慰。
【平心定气】(困难:失败)——但是去他○的场面话。面对一个刚刚才提议要打断你的腿、你锁在地下室当黑工的混蛋,你现在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善意都不想施舍给他。
“没有。”飞川响说:“你的身边没有鬼魂。”
“真的假的?老头子真去投胎了?”同伙愣了一下,竟然还有点失落。
“人死后,只有对现世存在极其强烈的牵挂或者极其深刻的怨恨,才会化作亡魂留在人间。”年轻人保持微笑,吐字刻薄:“他不在你身边,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当然不会留在你这种人身边。”
看同伙的表情,飞川响就知道自己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行。”同伙磨牙狞笑着重新举起了钢管:“看来我得先给你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你选选吧、想先断哪条腿?”
砰!
黑暗里,站在不远处的刀疤男突然率先倒下,他直挺挺地向前扑在水泥地上,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亡魂来电】——“爸爸!呜呜、爸爸……爸爸!”
高举着钢管的同伙大惊失色,猛地回过头:“大哥?!谁在装神弄鬼!”
背对着灯光,走进废弃工厂的一个深色皮肤、反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他手里掂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长木条,大概是码头工人用来钉箱加固的。
“你他○又是哪来的小鬼!”同伙见只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顿时恶向胆边生,比起地上动弹不得的这个显然是站着的这个更具有危险性!他挥舞着生锈钢管怒吼着扑了上去。
“小心!”飞川响出声提醒。
“安啦安啦,对付这种三流货色,连热身都算不上。”
少年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关西腔,他不退反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面对迎面砸来的钢管,他微微侧身,灵活得如同猎豹。
【眼明手巧】(轻松:成功)——好漂亮的步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当”的一声脆响,少年手中的木条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劈在同伙握着钢管的手腕麻筋上。
“啊!”同伙惨叫一声,钢管脱手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双手握住木条,钝端重重地击打在同伙的腹部。同伙瞬间痛得弯成了虾米。紧接着,他手腕翻转,木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且控制好力道地敲击在同伙的后颈处。
同伙发出一声闷哼,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倒在了刀疤男的旁边。
简直就像黄金档的热血警匪电视剧一样。
“呼——搞定。”
黑皮少年将木条随手杵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倒霉灵媒。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飞川响眼前晃了晃。
那是沾着血迹的纽扣,和几枚硬币。
“沿路丢下这些东西,是想留下求救线索吧?你这小子胆子还真大,不过也算你命大。”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从刀疤男身上摸出弹簧刀,挑断了飞川响手腕上勒得死紧的尼龙扎带。
“真是一场突发情况。”少年看着脆皮宅男君手腕上深紫色的淤青,叹了口气:“我本来在街上闲逛,看到血迹和硬币一路往郊外延伸,直觉告诉我肯定出事了。这种事既然撞见了,也不能不管啊。”
飞川响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失去知觉的手腕:“谢了。”
“不过,”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才担心自己万一是判断失误、只是多管闲事,所以来的路上就没直接报警。既然现在人赃并获了,得赶快报个警让警察来接手才行。”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看了一眼屏幕后,眉头立刻皱起,开始高高举着手机,在废弃工厂里到处走动,试图捕捉信号:“喂喂,这破地方怎么连个通讯信号都没有……”
“喂?警视厅吗?对,在米花町郊外的废弃化工厂,这里有两名涉嫌绑架和故意杀人的嫌疑犯已经被我制服了,受害人受了点伤。……啊、对,是我,服部。服部平次。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吧。”
挂断电话后,服部平次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来看着刚刚终于成功凭借着自己从地上坐起来的飞川响。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抓狂地吐槽起来:“真是倒霉透了!我大老远从关西跑过来,本来是想趁着假期,来挑战那个号称‘日本警察救世主’的工藤新一的!结果刚到米花町就卷进这种破事里,等做完笔录天都亮了,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飞川响揉着手腕的动作止住了,他忍不住接话道:“那你的运气确实不太好,服部君。你来得很不巧,工藤新一最近……恐怕没办法跟你比试了。”
“哦?为什么?”服部平次挑眉问道:“难不成害怕输给我,躲起来了?”
飞川响搬出了阿笠博士伪造的官方说辞:“他遇到了一起极其紧急且棘手的案件,去了外地调查。归期不定,目前连他的青梅竹马都联系不上他。”
【故弄玄虚】(被动:失败)——失血和疼痛影响了你的发挥。
“你在说谎。”
服部平次盯着他看了一秒,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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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笃定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属于侦探的绝对自信。
飞川响呼吸一滞,正准备用更严密的逻辑去圆谎,服部平次却突然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将双手枕在脑后站了起来。
“嘛,无所谓啦。不管工藤新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服部平次自会找到他,然后亲手把真相揪出来。”黑皮少年笑得张扬笃定,随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飞川响身上:“说起来,我来东京之前,倒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
服部平次压低了帽檐:“我听说,工藤那家伙最近交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朋友,是个能跟死人说话、真正会通灵的家伙。想必……那个人就是你吧?没想到这种都市传说居然是真的。”
飞川响眨了眨眼睛,他有点无法聚焦瞳孔:“……为什么这么认为?”
“很简单,有三个原因。”服部平次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他收起一根手指,“很明显你认识工藤新一,而且熟知他的近况。既然你会下意识地帮他打掩护,说明你们很可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第二,”他俯下身,指尖勾住了飞川响衣领处露出的一截暗红色丝线向外轻轻一挑,“你随身戴着一个非常古怪的护符。这种编织手法和材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神社里能求来的平安符。这很符合‘神秘主义者’的刻板印象。”
服部平次松开手,让护符重新落回他身上:“而第三嘛……”
他笑得狡黠灿烂:“我刚才在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你对那个刀疤脸说的话,还有他那个完全被戳中心事的崩溃反应……我刚刚,可是全都听见了哦,灵媒小哥。”
飞川响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感觉自从他的人生里出现了侦探之后他就经常复刻这个动作。侦探这种生物,无论是东京的还是关西的,敏锐起来都一样让人觉得麻烦透顶。
废弃工厂外终于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织的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了黑暗,几辆警车在厂房外急刹停下。
“警视厅!里面的人把手举起来,都不许动!”
佐藤美和子举着配枪,一脚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冲了进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举着枪、神情紧张的高木涉。
“报告!嫌疑人已经被我放倒了!”服部平次十分自来熟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高木涉反应比较大:“诶?!飞、飞川同学?!电话里说的受害者原来就是你吗!”
“……我也没想到,”飞川响幽幽地说道,“我想唯一的好消息是警视厅省了一笔传唤我的交通费了。”
他这下可以去把下午的案件和晚上的案件笔录一起做了。
飞川响和服部平次作为受害人与见义勇为者,坐在了同一辆警车的后排。
十分钟后,飞川响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因为服部平次已经从开车的高木涉嘴里把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全套出来了。
32.花色朦胧一片
“原来如此……”服部平次摸着下巴:“真是人不可貌相。”
【疑神疑鬼】(中等:成功)——这个刚刚撂倒两个壮汉的同龄人是不是在挖苦你?
“你这不是普通灵媒,可以说是——‘灵能侦探’嘛!”
飞川响谢绝了他的好意:“请别给我发明奇怪的头衔,就算你刚救了我一命。”
【通情达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你没有一颗属于侦探的心。
【通情达理】——你太清楚自己了。你没有工藤新一或者旁边这个服部平次那种为了真相可以奋不顾身、甚至付出惨痛代价的无畏勇气。面对深渊,侦探会跳下去寻找答案,而你只想活着。
是的,他现在其实后怕得要命。随着肾上腺素退去,他正在控制着自己的颤抖。
被装进灌满水泥的汽油桶里沉入东京湾……或者被锁到什么地方去只能别人通灵而那些幽灵的执念又并不能被化解……
如果服部平次没捡到他丢出去的纽扣和硬币,那就是他接下来的人生。
飞川响低下头,双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
“喂、你没事吧?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服部平次收起开玩笑的语气。
“没事。”他咬着牙说:“我只是有点冷。”【平心定气】的检定又失败了。
服部平次默默地摇上了他那边打开着的车窗。
警视厅的医务室帮飞川响做了初步的消毒处理,他的【坚韧不拔】检定也一直在失败。
“忍着点,伤口里有废弃工厂地上的灰尘和机油,不彻底清理干净肯定会发炎的。”护士的手法老练而利落:“后脑勺的伤看着吓人,好在对方也就是个外行,没敲准致命位置,基本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下出血。手腕的勒痕过两天就消了。”
“保持伤口干燥通风,按时喷点消毒水——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还弄疼你哪里了?”
【平心定气】(炼狱:大失败)——肾上腺素完全褪去后,被强行压抑的恐惧感终于决堤了。不想死、不想被关起来、不想过那样*烂透了*的人生。
【坚韧不拔】(中等:大失败)——好疼!
“是不是现场还发生了别的事?内脏疼吗?还是骨折了?我现在去叫医生来——”
“……抱歉,”他说,“请给我抽一张纸巾可以吗?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我是泪失禁体质。”
警视厅好,警视厅还给他配了几包消炎药。飞川响做完笔录,发现服部平次正坐在走廊的公共长椅上,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
“哦!你总算出来了,真够久的!”服部平次打了个哈欠:“我做完笔录就顺便在这等你了。大半夜的,你这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肯定没法自己回去吧?我帮你叫了辆出租车,走吧,算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
他可真是个热心的自来熟。
“服部同学,”飞川响问,“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服部平次问:“你摊上什么大案子了?”
你也可以盼我点好,飞川响想道。
“如果你之后见到工藤新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他。”飞川响说。
“啊、为什么?”服部平次下意识反问道。
“因为他是个推理狂,所以才没必要告诉他。”飞川响看他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看穿自己的动机、又露出微笑:“好吧,真话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麻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工藤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而我觉得这也是我的隐私。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不想让他同情我。”
他看着服部平次的眼睛:“所以,能答应我吗?”
“东京人之间的人际交往都这么复杂的吗……好吧!我知道了。”服部平次肯定觉得他古怪,但还是妥协了:“我答应你,不会跟工藤新一说这件事的。”
……
“我回来了。”
啊、忘记了,父母出差了,今天家里没人。
太好了,这样也不用躲着爸妈走或者向他们编造故事解释自己为什么这副惨样。因为追根溯源,事情跟伊藤结子还有通灵有关,他还是不想跟父母谈这些。尽管他知道他不能永远假装自己的生活里什么都没发生。
飞川响随手在厨房里热了点速食当做晚饭(也可以说是早饭),体感终于好转些许。
新鲜伤口的缘故,洗澡当然是不要想了,他决定睡前简单擦洗一下。
【见微知著】(被动:成功)——所有的细节都在灯下暴露无遗。
后背的淤青是在青木家被拉进门撞到鞋柜时留下的,已经渐渐褪成了一片黯淡的黄绿色,边缘正在消散,快要看不出了。新的涂鸦是他从没想过的,但是在父母出差结束之前应该也会好,实在不行,可以向铃木园子请教遮瑕的手法。
咦。
他偏头凑近了镜子。后脑接近今天被敲出的那个伤口的地方,纯黑的头发里出现了一缕灰白的颜色,显得很突兀。他捏起那缕头发,手感和其他头发没有区别,只是单纯的颜色改变了。
为什么?不知道、但是不想深究。
飞川响也充分发挥了自己掩耳盗铃的特长,随手把那缕灰白藏回被拨乱的黑色之下。
沾着枕头的瞬间,强烈的困意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忘记加点【平心定气】了,很快,他就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好黑。好冷。金属链条摩擦在皮肤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哗啦”声。无数张扭曲的、残缺的、流着血的鬼脸,层层叠叠地挤满了他周围狭窄的地下室,它们尖叫着、嘶吼着,争先恐后地向他诉说着那些被权贵掩埋的、令人作呕的罪恶秘密。
【???】——凑过来的那张脸你很熟悉,他好快乐:做得好!他说,今天又赚了一大笔。
【逻辑思维】(困难:成功)——等一下。我想、这是个噩梦。
荒谬的违和感瞬间刺破恐惧。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已经被服部平次一棍子敲晕了,现在应该正和那个刀疤男一起,在警视厅的审讯室里喝着难喝的咖啡做笔录才对。
他被救了。他现在安全地躺在自己家里。
他想醒过来。这太恶心了,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室里多待。
【内陆帝国】——醒不过来的。在这个充满死寂的深渊里,想要强行打破这层黏膜离开,唯一的办法,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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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死*一次。在梦里*杀*了自己。
像是听到了他的渴望,远处的地面突然出现了一把生锈的小刀。
飞川响:“……”他伸手摸向那把刀。
【亡魂来电】——“对不起……”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哭腔的抽噎声,突兀地穿透了周围那些恶灵嘈杂的嘶吼,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怔在原地。
女孩的虚影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既可怜又无助。她还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国小制服。
【亡魂来电】——“对不起,真的……”
她的语气里满载愧疚。
“……美沙?”坐在地上的高中生这下恰好可以和她平视:“这是你给我托的梦吗?”
女孩摇头又点头。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我只是……只是想来和你道歉,对不起。”美沙说:“爸爸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哈哈。飞川响想,人总是会变的,这话叫他怎么接。
美沙越哭越伤心:“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再留在现在的爸爸身边了。我想要投胎转世,想要再次成为妈妈的孩子……只是,在离开之前,我必须来找哥哥道歉。对不起……”
飞川响说:“这又不是你做的。”
美沙说:“但是他是我爸爸啊。”
飞川响:“……”
“如果不是我死掉了的话,他也就不会走上歧路,变成现在这个坏人的样子了……”
“美沙、你只是一个小孩子。”飞川响说:“成年人的贪婪和堕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无论出于什么借口,他选择伤害别人,那都是他自己的罪责。这种罪责,不需要、也不应该由作为女儿的你来背负。”
“……”美沙暂时还有些难以理解他这套大人逻辑。
“可是……”
“可是死掉也不是你的错啊。”
“……谢谢。”美沙说:“我、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妈妈。”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化作点点柔和的微光,渐渐驱散了周围那些阴冷可怖的幻影。
“去吧、祝你早点找到妈妈。”他祝愿道:“我希望、美沙这次会长命百岁。”
“……嗯!”
【你获得了1技能点数。】
【你获得了道具: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1】
【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
【类型】:头部装备
【描述】:这是一副在物质形态上极度不稳定的光学仪器。当你第一次触碰它时,它可能呈现出笨重的黑框造型,也可以根据你那的需求,坍缩成精致的金丝平光镜、或是遮挡刺眼阳光的飞行员墨镜。
【备注】:这是一副由遗憾与纯真熔炼而成的镜片。小孩子看待世界的视角与大人不同——你能看见不被大人所信任、却在这世上确实存在的*真理*。
【佩戴加成】:【天人感应】+1;【见微知著】+1;【平心定气】-1。
【特殊词条】:本道具只对【飞川响】有效。
这下他真得加【平心定气】了。
33.残月浮于春夜
不然、只要戴上这副眼镜……他就会像一个被剥掉了外壳的软体动物,稍微大一点的敲门声,都可能让他直接陷入精神恍惚或惊恐发作。飞川响可不想随时随地厥过去。
但当他拿起突然刷新在枕边的【变焦框架】把它举到眼前时,它极其敷衍地坍缩成了一副塑料感极强的——3D红蓝异色眼镜。就是那种在电影院看廉价爆米花B级恐怖片时,检票员会在门口免费发给你的款式。
飞川响:“……”所以他的潜意识觉得,他现在的日常人生就是一部充满着廉价血浆和惊吓的B级恐怖片吗?
他在脑海中稍微集中了一下注意力,想要改变它的形态。如果可以的话,这件道具甚至能被压缩成隐形眼镜贴在眼球上。但飞川响稍微想象了一下每天早晨要把手指戳进眼睛里的画面,就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终,【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变成了一副极其普通、戴上去会显得人很没有存在感的黑色金属半框平光镜。
飞川响并不急于戴上它,而是先打开了自己的技能面板。
有些技能再不加点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平心定气】1
【当前状态描述】:你应该不想因为看到工藤新一就开始躯体化颤抖和心悸吧?你的心理防线就像一层湿透了的*单层卫生纸*。
【坚韧不拔】1
【当前状态描述】:你的痛觉阈值低得令人发指。哪怕只是用棉签在伤口上涂抹碘伏你也会感觉自己正在被截肢。而且*没有麻醉*。
好,加点吧。至于【强身健体】……暂时还不着急,反正加了1点也打不过昨天晚上那种拿钢管的壮汉。
【平心定气】1→3(+2)
【平心定气】——你依然记得那些可怕的事,但它们不再像一柄抵在喉咙上的刀,现在你哪怕戴上那副眼镜,也能维持身为一个*正常人*应有的体面了。
【坚韧不拔】1→2(+1)
【坚韧不拔】——身上伤口的疼痛感从*无法忍受的酷刑*降级成了*虽然很烦人但完全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
飞川响试着活动了手腕,虽然还有些酸痛,但他的眼眶并没有再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很好,加点效果极佳。
最后剩下1点技能点数,他决定留待机动,总是没错的。
精神状态稳定下来后,飞川响拿起了那副已经固定成黑色半框平光镜形态的【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将其架在了鼻梁上。
【平心定气】 3 → 2(装备减益)。数值被暂时扣除的瞬间,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多跳了一拍,但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透过镜片,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色彩斑斓,却也柔和静谧。它忠实地履行着职责:用孩童那纯粹而毫无避讳的目光,直视着这个世界的“真理”。
飞川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一圈深紫色的、极其显眼的尼龙扎带勒痕。现在是夏天,他不会试图用长袖外套热死自己,而就这么将痕迹暴露在外,别人大概会以为他刚从什么变态的地下拘禁室里逃出来(虽然事实也相差无几)。
他在卧室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对以前为了应付学校体育测验而买的黑色纯棉运动护腕,将手腕上的痕迹藏了起来。虽然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极度缺乏运动细胞却在硬装街球手的阿宅,但总比被路人惊恐注视要好。
他昨天才刚刚收下了小泉红子给的那张用来作为活动资金的黑卡。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资本家(更何况是会魔法的资本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他不能因为昨晚被□□绑架了一次,今天就理直气壮地躺在床上消极怠工。
【逻辑思维】——你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尴尬的商业现实。作为一个灵媒,或者说,作为一个刚刚被魔女投资的超自然个体户,你现在面临着严重的*获客危机*。你没有店面,没有招牌,没有名片,更没有在都市传说论坛上买过水军营销。
【故弄玄虚】——你可以跑到米花町的十字路口,举着个纸牌子大喊:“专业通灵,价格面议,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逻辑思维】——会被巡警以妨碍公共秩序或者诈骗的罪名带走。
【逻辑思维】——以你目前这种查无此人的情况,你根本接不到任何正经的通灵委托。
他点开面板详细地观察了一下自己没有变动的属性值,很遗憾,并没有看到“声望值”这一栏。
看来只能靠自己……
去大街上碰瓷鬼了。
不过在那之前,飞川响决定先去看望一下变小的工藤新一。
毛利侦探事务所挂牌歇业,他选择去找阿笠博士。
“啊,是飞川同学啊。你是来找新……咳,你是来找柯南的吗?”阿笠博士有些生硬地改了口:“真不巧,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哦。”
“出门了?毛利先生接到委托了吗?”飞川响问。
“是啊,好像是昨天晚上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委托信,里面还有预付款呢。”阿笠博士摸着下巴回忆道:“委托人让他去伊豆群岛那边的一个叫月影岛的地方调查些什么。毛利老弟挺兴奋的,就把小兰和柯南一起带去了,估计要在那边过个周末吧。”
月影岛?
这名字怎么充满了孤岛杀人案的既视感啊……飞川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通情达理】(中等:成功)——他那憨厚的笑容里,明显藏着一丝试图快速结束话题的迫切。你敏锐的共情能力捕捉到了他的隐瞒。阿笠博士似乎有什么特别的秘密,或者关于工藤新一的某些新动向,正在刻意瞒着你。
飞川响选择对阿笠博士保持微笑。
这是一道极其简单的社交算术题,人有远近亲疏,他不会不懂。
“原来如此,”他没有继续追问工藤新一的事情,而是改变话题,“既然工藤不在,那……可不可以麻烦博士,再次给我做一下脑部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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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当然可以!跟我来。”
半小时后。
“从器质性病变的角度来说,你的大脑并没有恶化,没有肿瘤,血管也没有异常扩张。”阿笠博士说:“但是、飞川同学,你的大脑依然是长期异常过度活跃的状态。”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去美国接受前沿脑神经医学治疗的提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那个朋友是这方面的绝对权威。”
“谢谢您的好意,博士,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飞川响将眼镜架回鼻梁:“但是目前……我可能还不能离开。不过,我会把去美国治疗作为备选项,认真考虑的。今天麻烦您了。”
告别阿笠博士后,飞川响开始在米花町漫无目的地骑行。
【天人感应】——你全副武装地骑在自行车上,左顾右盼,做好了随时在街头撞见各种残缺孤魂野鬼的心理准备。毕竟,这里可是犯罪率常年居高不下的米花町。
他骑过三个十字路口,路过一个绿意盎然的社区公园和两家便利店,视野里干干净净,一个幽灵都没看到。
【内陆帝国】——死者并非像野草一样随处可见。只有极其强烈的怨恨、未竟的执念,或者极度残酷的非正常死亡,才能让亡魂在现世留下锚点。也许,今天恰好是米花町的含鬼量低谷呢?
自行车拐过一个街角,前方的道路却被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和红蓝交织的警灯彻底堵死了。
人群外围传来了他耳熟的、带着关西腔的少年声音:“高木警官,凶手如果从这扇窗户逃走,就绝对会踩到下面花坛里的泥土,但你看这个鞋印的前端受力点——”
服部平次正站在警戒线内,自信满满地指着地上的痕迹,周围站着几个脸色难看的嫌疑人。
【平心定气】——你没有跪地大哭或者落荒而逃都是因为今早给我加点了,开始感谢过去的你自己吧。
但警戒线里的服部平次倏然转头看来,视线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他。
“哦!是你啊,东京的灵媒小哥!”服部平次眼睛一亮,直接掀开警戒线,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飞川响,笑道:“你的新形象很有创意嘛!”
飞川响:“……”他真的会怀疑服部平次在阴阳他。
服部平次微微俯身凑近他:“相请不如偶遇。这案子的三个嫌疑人嘴巴硬得很,互相包庇做伪证。我虽然有了大概的推理方向,但还差临门一脚的灵感。怎么样,你要不要留下来充当一下我的临时助手?用你那种‘特殊的方法’……帮我看看受害者本人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好吧,”飞川响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试看。”
走到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不远处,飞川响停下脚步。
透过那副【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漂浮在尸体上方、因为极度的痛苦和不甘而扭曲成一团乱麻的灰白虚影。
【内陆帝国】(中等:成功)——你主动接入了死亡的频段。
34.春风不知梅花落
大量凄厉的杂音冲进了飞川响的脑海。
一旁的服部平次则立刻褪去了笑容,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双臂抱胸,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同龄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他立刻判断出:这种生理反馈是不可能突然间演出来的。
“……怎么样?”
“很混乱、死得不够早。”飞川响捏了捏眉心:“人刚死的时候,灵魂还被困在死亡那一瞬间的剧烈痛苦和惊恐里,就像陷入了严重应激状态……要过一段时间,他们才能恢复理智和沟通的能力。”
“所以、我没办法像昨天那样转述出完整的逻辑或者遗言。我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强烈的感官碎片。”
飞川响闭上眼,复盘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开始转述:“‘勒痕’应该是伪装的,还有‘融化的冰块’,以及被什么细韧的东西勒杀的触感……只有这些,抱歉。”
这完全算不上是证据。
“这就够了!”服部平次双眼亮起,半点不失望:“你证实了我的猜想!干得很好嘛,助手!能确认手法就已经帮了大忙了,至于剩下的寻找证据、锁定犯人,以及让他乖乖认罪的部分……就是侦探该做的工作了!”
谁是你的助手啊。
“高木警官,其实刚才在检查现场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服部平次走到窗边,指着地上的一小滩水渍,“今天可是个大晴天,现场也没有被打翻的水杯,为什么死者脚边的地毯会有一块是不自然湿润的?”
高木涉愣了一下,赶紧翻看笔记:“呃,这……可能是清洁工早上拖地留下的?”
“不对!”服部平次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向三个嫌疑人中那个一直低着头、不停擦汗的死者侄子:“那是因为,死者根本就不是被闯入者用粗麻绳从背后勒死的!真正的凶器,是钓鱼线,以及一块巨大的、用来作为延时装置的冰块!”
嫌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还是强撑着反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钓鱼线和冰块,现场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飞川响站在警戒线外,推了推鼻梁上的【变焦框架】。
【见微知著】(被动:成功)——你顺着服部平次手指的方向看去,不仅看到了地毯上那滩水渍,还看到了天花板吊灯的金属挂钩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被坚韧细线摩擦出的勒痕。
“现场确实没有,因为冰块已经化成了水,被地毯吸收了,或者被你趁乱擦掉了一部分。”服部平次步步紧逼:“你把钓鱼线做成一个活结套在死者脖子上,另一端绕过天花板的挂钩,绑在一块悬空的重磅冰块上。死者当时被你下了安眠药,毫无反抗能力。”
“随着室温升高,冰块开始融化,重量发生变化或者冰块滑落,钓鱼线就会在重力的作用下瞬间收紧,将死者活活勒死!而冰块融化后的水会滴在地上,钓鱼线由于极其细韧,很容易就会在死者挣扎时勒进皮肉,被后来你为了伪装现场而套上去的粗麻绳完全盖住!”
“你以为这样就能制造出你案发时不在场的完美证明了吗?高木警官!去检查一下他外套口袋的内衬,或者他刚才去过的洗手间的垃圾桶!那种沾着死者皮屑和血迹的钓鱼线,他根本来不及带出这栋大楼!”
扑通!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等高木警官去搜身,就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流涕地开始忏悔自己因为赌债而谋杀叔父的罪行。
飞川响:“……哇哦。”
【逻辑思维】——一场漂亮且无可挑剔的物理侧写。你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侦探这种生物存在的必要性。
“刚才怎么样?”服部平次重新走回他身边。
“非常精彩的推理,服部侦探。”飞川响很给他面子地鼓了鼓掌。
“其实刚才现场的物理伪装做得很不错,我脑子里原本有三个假设,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查大楼外的监控。但你刚才给出的那些碎片——融化的冰块和细线,直接帮我排除了那些错误的猜想,多谢。”
【通情达理】——他不再怀疑你是在玩什么糊弄人的把戏了。
“原来你是真的能通灵啊。”服部平次说:“毕竟、你在被我强行拉进警戒线之前,对现场的情况和尸体状态半点都不了解。除了‘问’受害者本人,我想不出任何科学的方法能让你在一瞬间知道冰块的存在。”
“我充其量也就是个拿着答案残页的人。”飞川响回答:“根本找不到物理上的证据,也没有什么缜密的推理能力。我能做的只有转述一件事罢了。”
他目光坦诚:“能够在一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并用绝对的逻辑推理让犯人认罪……还是你和工藤这种真正的侦探更厉害。”
服部平次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勾起有些不爽却又充满斗志的笑:“你这家伙……还真是对工藤新一推崇备至啊。明明今天站在这里、完美破解了这个密室杀人手法的,可是我关西的名侦探服部平次诶!”
“等你真的遇见了他、我是说,等你遇见了真的工藤新一,”飞川响说,“在案发现场与他一较高下、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戴着朋友滤镜去夸奖他了。”
“嗯……不过、我说真的。”服部平次说:“我觉得你其实很有潜力啊。通灵、能够直接聆听死者的遗言,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又厉害的天赋啊!如果你能把这种天赋跟推理结合起来的话……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做侦探吗?”
【通情达理】——这位关西侦探是认真的。他并没有把你当成一个装神弄鬼的异类,而是把你当成了一个拥有极高上限、但还没掌握*物理外挂*的新手同行。
【标新立异】——灵能侦探!听起来超级棒的好吗!
【争强好胜】——这个赛道上你肯定能超越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因为通灵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啊!
“……我会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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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川响说:“不过现在的我,还远远不能被称为侦探。”
为了正式答谢昨天晚上的救命之恩,飞川响毫不手软地刷了魔女小姐赞助的那张黑卡,请这位关西名侦探大快朵颐了一顿。途中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服部平次拿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突然抬起头:“那个、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怎么拼来着?”
飞川响停住录入号码的动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高木警官在警车上叫了我好几遍名字。做笔录的时候,我的名字也在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昨天、是完全没留意除了案子以外的任何事是吗?”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服部平次心虚地双手合十,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白牙,“当时注意力全在你的那个通灵和商场的案子上了。我脑子里只记得你是个‘会见鬼的厉害小哥’了。不过——我保证,从今天起,我绝对不会再忘记了!所以,你的名字是?”
“飞川响。”他叹了口气,在对方的手机上按下了保存键。
告别服部平次,他回到家中。父母大概一周后才会回来,他打算到时候再突击扫除,不过浴室需要提前做好除霉工作。首先、清洗干净双手……
【天人感应】(极难:大成功)——你的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的人最熟悉又最陌生。
那是他的脸、但是……
【???】——“……”
镜中人没有血色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他有着长及腰际的白色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脸颊两侧的时候,奇异地冲淡了他原本的平庸感;那双眼睛极度深邃、漆黑,像两口没有波澜的深渊古井,静静地倒映着死亡的底色。
那不是我。飞川响很快意识到,因为就连物理意义上的现实也没能对应,现下他戴着的是一副黑色金属框眼镜,而镜中人戴着一副银色金属半框眼镜。
他本能地觉得,镜中人不是人类。“这个人”就像一具毫无瑕疵的容器,甚至剥离了属于“飞川响”的那部分。是怪谈吗?
【内陆帝国】——是最好的、完美的灵媒。
飞川响愣在原地,手上的水珠滴落在水槽里。他隔着镜面,与那个妖异的“自己”无声地对视着。
“他”缓慢而轻柔地对他说了什么,但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下意识地想要凑近去看清那个口型,但就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镜面上仿佛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幅倒影如同水波般瞬间扭曲、破碎,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涟漪。
当水波平息,镜子里再次映出的,是那个黑色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苍白且因为疲惫而略显狼狈的十七岁高中生。
以及一个倒映在他身后,斜靠在浴室门框上,戴着墨镜、穿着一身笔挺黑西装的卷发男人。
什么鬼?!他家里什么时候被黑.道分子潜入了?!
35.枝上空花
这熟悉的黑西装和墨镜,这极具压迫感的站姿,简直就像是《○龙》里的角色好吗!他前天才从废弃工厂逃出来、实在想不到短期还能招惹到什么这种实力的仇家上门啊?!
就在飞川响浑身肌肉紧绷,大脑飞速盘算着是该抓起旁边的洗手液瓶子砸过去、还是直接夺门而逃的时候,那个“极道杀手”开口了。
“发什么呆呢,小鬼,洗个手也能把自己洗断片吗?”
好熟的声音。
飞川响:“……松田警官?”
“废话,不然还能是谁。”松田阵平嗤笑一声、站直身体:“萩会晚几天回来,我就先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回东京了。”
飞川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刚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交代在自家洗手间里了。
不过松田阵平脸上的轻松很快就消失不见:“我们才离开不到半个月吧?你这副‘尊容’是怎么搞的?别告诉我你新找的暑期兼职是去拳击馆当沙袋。”
“不,这个其实是个意外,我已经处理过了……”飞川响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眼神有些心虚地移开,却又试图透过眼镜的边缘偷偷观察松田阵平的表情。
道具啊、请赐予我真理!
也许是【变焦框架】显灵,松田阵平还真的没有继续追问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微微歪过头、让墨镜滑下来一点。他伸出手在飞川响面前左右晃了晃。
在看清飞川响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指针跟着他的手移动时,松田阵平面露错愕。
“你刚刚转身的时候也是直接看向我的脸的。”松田阵平放下手:“……你开始能看见鬼魂了?为什么?”
飞川响避重就轻地对松田阵平交代了这半个月来魔幻的业务拓展。其中也包括了小泉红子的护符和美沙赠予的这副框架眼镜。
“赤魔法的魔女?你这家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松田阵平哼笑道:“也好,有这个护符在,也省得我们担心。”
【系统提示】——【亡魂来电(松田阵平)】已重新接入,【临时增幅面板】已激活。
【能工巧匠】——现在你可以闭着眼睛拆开家里的微波炉再复原。
并不想,谁来救救他和微波炉。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松田阵平指了指他的手腕:“现在我们来聊聊物理层面的问题吧——护腕下面是什么?”
“……哈哈。”在排爆警官面前玩避重就轻,显然是个极其愚蠢的战术。飞川响后退了半步,背贴着洗手台,讪笑两声、突然有点想念工藤新一。
二楼,卧室。
“我已经深刻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飞川响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跪坐在床上。
床边的卷发男人反跨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垫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隔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似笑非笑地审视着这个“嫌疑人”。
“我保证,下次出门一定会更加注意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飞川响顶着警官先生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咽了口唾沫,声情并茂地开始了自己的检讨:“正所谓‘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我发誓,以后就算再赶时间,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再随便抄近道走那种没有路灯的偏僻小巷子了。如果看到可疑的废弃工厂,我一定立刻绕道走,并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故弄玄虚】(容易:大成功)——哈哈、要是让松田警官知道你差点被人家当摇钱树抓走了,就算他们回来也很难找到你(或者找到一具尸体),你还不被暴K一顿?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和耳根清净,闭紧嘴巴!反正、目前交代出来的都是真的!
“呵——”松田阵平拉长声音笑了下。
他当然知道这小鬼肯定隐瞒了最危险的那部分,但看到飞川响此刻这副老实巴交的认怂模样,他最终还是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这给我背安全宣传标语了。”
松田阵平直起身,伸出半透明的手,不轻不重地在飞川响的脑门上虚虚地弹了一下。虽然活人只能感觉到一阵微凉的阴风拂过,但警告的意味十足。
“看在你这次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并且确实吃了不少苦头的份上……”松田阵平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不用写书面检讨了。”
飞川响长出一口气。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移开了。
“不过、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就叫萩来处理你的思想问题。”松田阵平说:“就算我们两个都是鬼,也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地在你床头,左右声道立体环绕式地背诵《刑法》和《警视厅防范手册》、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飞川响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连过马路都会看三遍红绿灯!”
就在他忙着向幽灵警官表忠心的时候。
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屏幕亮了起来。
飞川响如蒙大赦,赶紧拿起手机转移视线。
发信人是一个他并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但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穿着帝丹高中制服的自拍。
【未知联系人】: “请问是2年级B班的飞川响同学吗?我是C班的木村。那个……我是从伊藤结子同学那里要到你的联系方式的。结子说你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灵媒,昨天甚至帮她听到了她母亲的遗言!其实……我最近一直被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困扰,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结子说你可以帮忙通灵,是真的吗?拜托了,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付!请接下我的委托吧!”
【逻辑思维】——破案了。你早上还在发愁自己的通灵个体户生意面临着“获客危机”,没有渠道、没有招牌。现在伊藤结子成了你的“自来水”宣发。
……伊藤同学非常适合在将棋选手以外再考虑为自己发展一个副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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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送上门的委托!
飞川响简单地向松田阵平说明了一下自己和伊藤结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以及目前这个叫做木村的同校同学发来的通灵委托。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松田阵平说:“正好,我也没有其他安排……就跟你一起行动好了。总比你一个人跟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强。”
“好,谢谢!”因为小泉红子给的钱已经足够,飞川响还暂时不准备拿两份钱。
——几天后。
东京最近悄然兴起了一个全新的都市传说。
这个传说并非关于什么恐怖的连环杀手,而是关于一位神秘的“少年灵媒”。
传闻的中心起初只局限在帝丹高中的学生群体里,但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蔓延到了学生们的家属甚至附近的街区。
大家都在私下里窃窃私语:那位灵媒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总是身体不太好的高中生。他能轻易跨过生与死的缝隙,聆听亡者的遗言,甚至能让那些徘徊在人间的怨灵平息怒火。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极其热心,且分文不取。
然而,在米花町,任何涉及“超自然”和“无偿援助”的大规模集会传闻,在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眼里,最终的归宿必然只有一个——新型连环诈骗案。
砰!
佐藤美和子将一个文件夹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简直胡闹!什么跨越生死的灵媒,这绝对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诈骗前兆!”她语气里满是对这种封建迷信的痛恶,“先是在高中生群体里树立免费帮忙的救世主人设,骗取这些未成年人和他们家长的信任。等时机成熟了,肯定就会借口恶灵太凶,开始推销什么几百万的转运水晶或者高价做法仪式!”
“佐藤警官,你先别生气。”高木涉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我们接到社区的报案后,去走访了那几个当事的家庭,他们确实一口咬定那个灵媒没有骗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刚刚去调取了那个灵媒昨天下午在家庭餐厅和委托人见面的监控录像,并且截取了嫌疑人的照片!”
“干得好,高木!快给我看看这个骗子到底长什么样。”佐藤美和子立刻凑了过去。
高木涉将几张略显模糊但足够辨认五官的彩色打印纸铺在桌面上。
佐藤美和子眯起眼睛,盯着照片里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奇怪,怎么感觉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岂止是见过。”高木涉说:“这不是、工藤的那个同学……飞川吗?”
一小时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某间小型会客室。
飞川响安静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纸杯。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没有直接将他扭送审讯室?
“飞川同学,”佐藤美和子把声音放得很轻柔,“今天叫你来只是有些事情……我们想跟你聊聊。”
36.暗香盈袖
飞川响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水汽氤氲,他把变得模糊的眼镜摘下来,又考虑到自己后面还有一个松田阵平,等待水汽消散后还是重新戴上了:“佐藤警官,如果是因为我最近帮同学通灵的事,我可以解释,我绝对没有收他们一分钱,也没有推销任何转运道具。”
“我们知道,我们走访过了,你确实没有骗钱。”高木涉赶紧摆了摆手,随后他与佐藤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十分痛心:“可是飞川同学,我们都知道你前段时间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那种被暴力对待、甚至面临生命威胁的绝境,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创伤实在是太大了。”
佐藤美和子接过话头,眼神中满是鼓励和宽慰:“所以,我们去咨询了警视厅的心理专家。专家说,人在经历极端创伤后,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精神,大脑有时会产生一些保护性的机制。比如……沉浸在某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幻觉中,或者患上某种青春期特有的应激症候群。”
“飞川同学,”佐藤美和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去跨越什么‘生与死的缝隙’,也不用把倾听亡者声音当成自己的责任。那都是你为了对抗恐惧而产生的幻觉。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和专业的心理医生聊一聊。”
松田阵平:“噗呲。”
飞川响:“……”
【平心定气】——热茶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导,安抚着你的神经。你感受到了他们极其真诚的善意。他们没有把你当成骗子,而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因为严重的PTSD和中二病并发,导致精神失常的可怜受害者。
飞川响无视了耳边那极具穿透力的无良嘲笑声:“谢谢你们的茶,佐藤警官,高木警官。但是我没有骗人、也没有产生幻觉。”
佐藤美和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与一个精神受创的高中生进行无谓的唯物主义辩论。她偏头对高木涉投去一个眼神。
【见微知著】(容易:成功)——你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眼部肌肉运动,以及高木警官心领神会、正准备悄悄起身出门的小动作。
【通情达理】——你知道,那是“快去把心理干预小组的专家叫过来”。
“高木警官,先别急着去叫心理医生。”飞川响叫住了刚刚半抬起屁股的高木涉:“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好吧。”佐藤美和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对他的妄想颇为纵容:“那么,按照你的说法,飞川同学。你能听到我身上跟着什么亡灵吗?”
【天人感应】(困难:大成功)——你不需要刻意去听。当她主动抛出这个问题,并在内心深处撕开了一丝缝隙时,那个一直极其安静、如同一座山般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高大虚影,终于获得了干涉现世的契机。
【亡魂来电】——“……你好,小同学。请替我转达给她……”
【内陆帝国】——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自己的女儿。
“……”飞川响身后的松田阵平突然坐正了。
“‘正义这个字眼,不能随便说出口,应该好好搁在自己的心里。’”飞川响说:“……他说过这样的话,对吗?”
高木涉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佐藤美和子没有说话。那是她那位已经殉职十八年的父亲——佐藤正义警视正,留给她的最后、也是最深沉的教诲。
他继续凝视着那个虚空中的影子,将这位父亲十八年来无法传达的爱意一字一句译出:“他还说,他一直都在你身后看着你。当年那个抱着他的手铐哭泣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坚守着心中‘正义’的优秀刑警。”
“他一直、一直都以他的女儿,以你为骄傲,佐藤警官。”
这位一向以坚强干练著称的警视厅之花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深吸了一大口气,仰起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强行将眼底的水汽逼了回去。当她再次看向飞川响时,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已经褪去了所有怀疑与同情,只余下一种极其纯粹的震动与迫切。
“你……能看见我父亲吗,飞川同学?”
“他就站在你的右后方。”飞川响语调平稳地描述着视野里的画面:“他非常高大,穿着一件款式有些老旧的灰褐色风衣和笔挺的西装。他的眉眼和佐藤警官你非常像,五官轮廓透着一种身为长官的严厉感,但是……他现在看着你的眼神,非常温和。”
“他的手宽大厚实,现在正搭在你的肩膀上。”
“……”佐藤美和子低下头,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轻声道:“你不可能见过他。”
佐藤正义殉职的时候,飞川响还没有出生——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虽然眼眶泛红,但双眼已经恢复坚韧明亮,她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而是看着飞川响的眼睛,仿佛在透过他,对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虚影隔空对话。
“飞川同学,请帮我转告他。”佐藤美和子的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平静且充满力量:“我会继续继承他的意志,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贯彻属于我自己的正义。所以……请他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希望父亲能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早日转生。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其他人了。”
透过【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他看到那位高大的老警官欣慰地笑了起来。那个虚影极其眷恋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随后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在阳光中慢慢淡去,最终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十八年的执念,在听到女儿这句坚定的承诺后,终于迎来了圆满的安息。
“他听到了。”飞川响推了推眼镜,“他走得很安心。”
佐藤美和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某种极其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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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包袱,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喝了一口,随后神色一正,迅速切换回了处理公务的专业状态。
“关于你通灵这件事的真实性,我和高木已经彻底确认了。你不是诈骗犯,也不是精神异常。”佐藤美和子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会去向上面提交一份报告,就说这是一场高中生之间以讹传讹的误会,把你从‘疑似新型连环诈骗案’的嫌疑名单里销案。警视厅这边,我会尽量替你打掩护。”
飞川响如释重负:“非常感谢。”
“但是,飞川同学。”佐藤美和子皱起眉头,极其认真地警告道:“最近关于‘帝丹高中的灵媒’的传闻,实在是传播得太广、太快了。你要知道,一旦这种涉及超自然且不受控制的都市传说引起了更上层——比如公安部门,或者某些不法分子的注意,你现在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
她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所以,不管你是出于热心,还是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苦衷,我都希望你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业务频率。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变得那么惹眼,明白吗?”
“明白。”飞川响忙点头:“等处理完手头这几个已经答应下来的同校委托,我就会暂时停止接单。”
反正小泉红子要求的通灵KPI他这个月肯定刷爆了。
想了想,他又保证道:“以后我一定不会大张旗鼓地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会小心的。”
听到他这么说,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都松了一口气。
飞川响端起纸杯,喝掉杯底的茶水,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看完了这整场“父女局”的松田阵平,突然飘到飞川响的身后。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年轻灵媒的耳边:“……”
飞川响顿住起身的动作,临告别之际,他再次开口:“佐藤警官。”
“嗯?”
“……松田警官托我给您带句话。”
高木涉的圆珠笔再次不幸坠地了。
“他说、那条信息只是他在临死前稍微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他当时可是做好了耍帅赴死的觉悟,所以才故意写了那种话。”
“请你不必再把那句话当成什么沉重的枷锁挂怀在心上。过去的记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虽然不知道信息内容具体是什么,但飞川响觉得他转述的这番话有松田阵平在自我抹黑的嫌疑。尽管目前为止他对松田阵平的了解不算多,但总感觉对方不是会在临死前开玩笑的人……
佐藤美和子是搜查一课最优秀的刑警之一,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她依然红着眼眶,破涕为笑。她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带着鼻音笑骂道:“什么嘛!都把人惹哭了,居然好意思说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这个混蛋卷毛警察!”
“行了,这下是真的可以收工了。走吧,回去了。”松田阵平说。
37.春风吹开青柳雾
回到家时,服部平次给他发来LINE消息。
“哟,东京的灵媒小哥!我听大泷警官说,东京警视厅最近因为工藤那家伙长期失踪,正在四处物色新的合作侦探呢。怎么样?”
不是说好了会记住他的名字吗。关西侦探的嘴,骗人的鬼。
飞川响面无表情,警视厅招募外部侦探现在已经变成像偶像选秀一样的海选机制了吗?
他回复道:“不去。容易有生命危险。”
大概是正拿着手机无聊,服部平次的回复快得惊人,还带着点倾诉欲。
“真没劲!不过警视厅最近好像确实找到了新的侦探,就是那个最近名声大噪的‘沉睡的毛利小五郎’。”
“我刚才无聊去查了一下那位大叔……毛利侦探的推理水平且不说,但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感觉非常不简单啊!不仅聪明得吓人,而且在案发现场的直觉敏锐得简直不像个小学生,真是有趣极了!”
“……”飞川响默默地为工藤新一掬了一把汗。
处理完社交信息,飞川响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休息。
他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有段时间没注意,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细碎的刘海已经快要遮住眼睛了。不过,他并不打算近期去理发店把它剪短。
飞川响伸出手,熟练地从黑色头发里挑出了一缕隐藏在内侧的头发。
原本的灰白已完全褪去,变成了一种毫无杂质的雪白色。有一点刺眼,因为这颜色就和他见到的镜中人如出一辙。但黑发能作为完美的掩护,将这抹纯白压在下面。只要没什么意外或者刻意去翻找,外人很难注意到他还有这么一撮颜色古怪的头发,包括他爸妈。
“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飞川响手一抖,差点把那一小撮白发连根拔下来。他猛地转过头,发现松田阵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墙飘了进来。
一般他根本不会跟进来的……不该放松警惕啊。
飞川响迅速松开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啊、这个啊,就,我自己买了包褪色剂想DIY染发,结果一个没注意漂过度了……还好只是一缕……”
【故弄玄虚】(困难:失败)——拜托,那可是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呵。”
“也有可能是基因突变,我这几天查了查资料,有个医学名词叫‘少白头’……”
“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脑袋就像在墨水里泡过一样。你知道大部分亚洲人的头发也并不会是这样的纯黑吗?”松田阵平往前飘了飘:“你要跟我说你去竞选内阁总理大臣还是打算拯救地球,把你愁成这样?”
“就是……学习压力比较大。你也知道,帝丹高中的课业还是很繁重的,我物理成绩一直不太好,假期又没空补课……”飞川响背贴着洗手台,默默往门口蹭。
“你编,你接着编。”松田阵平双手抱胸,稳如泰山地挡住了他拙劣的逃跑路线。
“……”
洗手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默。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下的一滴水,在瓷盆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松田阵平问:“这跟你的‘通灵’有关吗?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通情达理】——你不想继续说谎了,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鬼魂。
“我其实并不清楚原因。”飞川响低头捻着自己的手指:“大概算是物理代价的一种。我的大脑长期处于异常过度活跃的状态,头发变白、我猜大概就那片区域的毛囊烧坏枯死了吧?而且、这和接不接通灵委托其实没多大关系……就算没有幽灵,我脑子里每天也有很多个‘我’在说话。”
【通情达理】(炼狱:失败)——最近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透支了你的情绪感知能力。
“就算这最终会要了我的命,”他语调疲惫,“松田警官,你也阻止不了我。”
他是一个随时会猝死的活人,而对方是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亡灵。
他满以为松田阵平会大发雷霆之类的,因为他刚刚说话实在太不客气了。
但松田阵平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飞川响甚至感觉到了脸上似乎有空气在流动,就像松田阵平活在他面前一样。
“你以为这能把我气走吗?”松田阵平说:“……你给我等着、你这个根本不顾自己死活的臭小鬼。”
【从容自若】(轻松:成功)——拜托,那只是松田阵平。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只想赶紧躺平睡觉。
于是,飞川响选择面无表情地绕开这位门神、也可以说他直接无视了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虚影,硬着头皮穿过松田阵平半透明的肩膀,伸手拿起了洗手台上的牙刷,挤上牙膏,开始洗漱。
只是洗完脸戴上【聚焦框架】、抬头就能看见自己有一个明显怨气很重的背后灵。
飞川响又默默地把它从自己脸上摘了下来。
放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将近午夜零点的阴间作息时间,居然还有人发消息过来。飞川响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好陌生的发件人备注。
工藤新一说:“有空吗,想跟你见一面。”
飞川响用五秒钟思考了一下这是否为钓鱼陷阱,然后回复:“在哪?”
回完信息约好时间,飞川响决定出门,但突然觉得后颈一冷。他转过头——松田阵平飘在他脑后上方、正皮笑肉不笑。那种属于猛兽盯上猎物的压迫感让他浑身一僵。
“很好。那从现在开始,你这小鬼就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到底能做什么了。我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这家伙。”松田阵平说:“走吧?”
深夜,米花町街心公园。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秋千的铁链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飞川响远远望见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小身影:江户川柯南低着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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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飞川响走过去,在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坐下。跟着飘过来的松田阵平则自然地靠在了一旁的滑梯支架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看起来状态就不对劲的小学生。
两人沉默了很久。
“飞川,”江户川柯南问道,“你现在,能听到我身上有什么幽灵吗?”
【内陆帝国】(炼狱:大成功)——这个男孩的身上有种幻觉般的、大火焚烧过后的焦木气味……他想知道、向你确认,那个在烈火中微笑着弹奏《月光》奏鸣曲的灵魂……有没有得到真正的解脱?
“没有。你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江户川柯南坐的秋千轻轻晃了一下。
“博士应该跟你说了,我前几天跟着毛利大叔和兰一起去了月影岛……”
像是在黑暗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的宣泄口,这位一向骄傲、坚定的名侦探,慢慢将自己在那座孤岛上的经历和盘托出。
十二年前的惨案,毒品,复仇,男扮女装的医生,连续杀人事件,以及最后那场吞噬了一切的熊熊大火。
“我推理出了所有的真相,我揭穿了他……但我没能救下他。他就坐在那架燃烧的钢琴前,把我扔出了窗外。他用暗号告诉我‘谢谢你,小侦探’……可是,用推理把犯人逼到尽头,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杀的侦探,和杀人凶手到底有什么区别?”
“……”
“所以我、很难不去想,如果有你在的话呢,如果是你的话呢,能通灵的话、如果能听得见麻生圭二的灵魂的话,这个故事的走向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从自己的秋千上起来,走到江户川柯南那边,握住了这小孩用力攥着铁链的、冰冷的手。
“很遗憾,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飞川响说:“就算我在,我也许只能听到十二年前那场大火里绝望的哀嚎,或者他无意义的悲鸣。灵媒只能见证死亡的残骸,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根本无法去改写一个活人策划了十二年的复仇心结。”
他稍稍用力,把小侦探的手握紧了一些。
“他选择了自毁,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不要把别人的死傲慢地揽在自己身上。”
他蹲下来,平视着侦探盈满自责与愧疚的眼睛。
“我们都不是神明。但是……以后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一定会做得更好。”
“而过去的这一切,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对吧,新一?”
“……我以为你打算把这篇彻底揭过去了。”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才说道。
曾经在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工藤新一情急之下直接喊了飞川响的名字。但事后,飞川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直用“工藤”这种充满距离感的姓氏称呼他。
飞川响松开手:“……”
“因为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话……平时突然用名字互称,我会感到非常肉麻。”
“噗呲。”
松田阵平、你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