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镜!》 第一章 白龙王 香岛,半山白加道,这是条双向双车道的环山公路,因为道路不算宽敞,向来禁止巴士和小巴同行。这条路直通太平山顶,坐落在半山的豪宅向南能尽览太平山山景与狮子亭。向北,香岛最繁华的中寰、尖砂一览无余,海湾两岸高楼与青峰层叠,其间碧波荡漾白帆点点,等到夜晚,远眺美不胜收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更是令人心驰神醉。 在这条长度只有1.7公里的山路上,沿途都是众人熟知的香岛富豪,或者来自内地的隐形富豪,比如衡基李隆盛家族、华治大股东刘英雄、英超伯明翰俱乐部最大股东杨嘉成,当然还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朱裕。 除去这些知名富豪,其他购入豪宅的隐形大亨们则保持着神秘。比如位于白加道尽头的七十五号“何西花园”,是香岛人尽皆知的豪宅,这栋曾引发保育争议的花园宅邸,曾经属于何西爵士,其继承者则是何西爵士的孙子的何宏礼爵士。 香岛回归没多少年,这栋豪宅就被何宏礼爵士以五十亿港元的香岛住宅最高价卖给了不知名人士。 这栋可以当做文物的豪宅正门不在路边,大门以高架斜道连接,路口有穿着严肃的保安人员和岗亭,高大森严的铁闸门上则贴有白底红字的告示“私人地方,严禁拍照、严禁摄影、内有持械警卫”。这一行红字,规整森严,带着血气,莫名的肃杀。 日暮时分,一辆防弹版的黑色宾利飞驰,沿着山路盘旋上升,快速平稳的行驶到了“何西花园”的门口。司机按下了车窗,与门口的警卫用粤语交谈了几句,黑色铁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通向江南风格中式宅邸的山林路径。 宾利飞驰慢慢的进入了庄园,驶过了位于主楼与大门中心位置的假山荷池,进入了八卦一样的花园,花园的左右两侧,一侧有造型古拙的八卦亭,另外一侧则是一幢七层高的浮屠。浮屠并不能随意修建,而是必须供奉得道高僧的法器法物、经卷或者舍利,才能够在高僧的主持下修葺开光。 乍一看,道教八卦亭和佛教浮屠风马牛不相及,但却正应和儒家风水学的适中,所谓适中就是“中庸”,就是恰到好处,不偏不倚,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尽可能优化,接近至善至美。 整栋宅邸的建筑美学也充分的表现了这一点,主建筑的中式楼宇位居庄园正中心,围绕着它的几幢小楼布局整齐,错落有致的散布在花园之中,形成了中轴对称结构,暗合风水,又显得秩序井然。 很明显,这栋庄园是在风水学高手的主持下修建的。 黑色宾利在太平山向晚的暮色中,披着一层橙光行驶到了白墙黑瓦的主楼门口。五层的主楼门口已经等了一群人,他们以一个穿着浅紫色丝绸套裙的中年女子为中心,虽然中年女子已有人老珠黄之感,但眉眼间仍透着几缕秀气,素净面容上流泻的愁绪,也遮掩不住端庄典雅的姿容,尤其是她站在人群中,即使周围有一群年轻漂亮的女仆,你的注意力仍然会被她的华贵气质所吸引,即使看过去她年华将逝,你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象年轻的时候她的相貌会有多惊艳。 中年女子按照香岛习俗名叫林关雅南,是此间主人林建业的妻子,年轻的时候选过“国际小姐”,并一举获得了82年的“国际小姐”冠军,是当之无愧的名媛。此时林关雅南早已年过半百,但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岁的模样,真要说三十六、七也不是说不过去。 当宾利停稳,背后的警卫走上前拉开了车门,先是副驾驶穿着黑T恤,面貌凶悍,皮肤黝黑的男子下了车,他手腕处缠着白色布条,背脊挺直,视线如鹰隼般环顾了一圈。 接着后座穿着泰兰德民族服饰白色立领马褂和白色长裤的男子走下了车,男子白发满头,面目慈祥清秀,就是个子不高,还很瘦。 身材高挑的林关雅南双手合十,带领着管家和女仆向着白发男子鞠躬,“萨瓦迪卡!” “萨瓦迪卡。”白发男子回礼,随后用广普说道,“林夫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龙王大师。我家老爷缠绵病榻,不能前来相迎接,望您见谅。”林关雅南再次双手合十鞠躬,她的普通话明显比白龙王大师的要标准的多,不带一点广东口音。 “能够谅解。”白龙王谦和的微笑了一下,“我来,就是希望能为了林施主化解灾厄。” 林关雅南抬手抹了把泫然欲泣的双眸,“我先代老爷感谢您的大恩大德。”立即就要跪下。 “欸~~~”白龙王叹了口气,他双手托着林夫人,不让她真跪在地上,“感谢的话先不要说太早。我也不见得真能帮得上忙,只能说是尽我所能。” 林夫人将姿态摆得很低,“您肯来,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事不宜迟。”白龙王微笑着安抚,“我们先去看看林董事长吧。” 林关雅南点头,穿着唐装的高大白人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警卫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一行人穿过铺满玉石与琉璃的奢华大厅,又走过一段回廊,乘坐电梯到了三楼靠右侧的房间。 房间门口站着警卫,见林夫人过来,警卫推开了双开合金门。房间两面是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窗外的太平山和维多利亚港。房间极为干净,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大床和各式医疗器械,四、五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和护士或在仪器前,或在床边观察着躺在床上的男子状态。 林关雅南快步走到了床边,握住了插着针头的枯瘦大手,轻声说道:“建业,白龙王来了。” 半躺在床上的国字脸男子正是华隆集团的董事长林建业,华隆集团在香岛上市,是内陆排名前十的大企业。林建业在几十年前白手起家,建立了市值两千多亿港元的华隆集团。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大概是状态不好的缘故,双眼浮肿,肌肤暗沉,唇色也不好看,但脸上的皱纹不算多,头发也还不少,你很难判断他的年纪,只觉得他看起来比身旁的中年女子要老不少。如果说中年女子像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那么他至少有五、六十岁。不过他浓眉下的那双眼睛却一点也没有那种久病不起的浑浊与绝望,闪动着强大的意志,令人觉得他洞若观火,无法敷衍。 林建业撑着床坐了起来,勉强笑了一下向白龙王说道:“感谢大师不辞辛劳,过来看我,您先请坐。” 管家和佣人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了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茶壶、茶杯和一些点心小食。 白龙王走到床边说:“林董事长,我也很久没有来香岛了,好些故人许久没见,也是借着机会过来会会故人。” 林建业长摆了摆手说道:“不管大师为何而来,这份恩情,我林某都谨记在心,必有厚报。” 白龙王与林建业握了下手,顺势坐在了沙发上,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沙发都没有朝下凹陷。他随意端起青花瓷茶杯,用杯盖抚了两下冒着热气的茶水,笑了下说:“林董事说这些话就是见外了。众所周知,我白龙王帮人从来不收一分钱。” “我知道。”林建业诚恳地说,“不管后事如何,我林某人都欠您这份人情。” 白龙王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认真的打量了好一会林建业,才开口说道:“这种情况,我一般是不会给人家建议的。毕竟无论是命理、看相、又或者算卦、祈愿,都是根据一个人的现有的状况,对他未来做出一个推测,就像是预测天气,虽然说天气很难预测,但并不是没有办法预测,你去推算出天气,然后提醒当事者做好相应的准备,要不要带好伞,要不要出门。其实说穿了,我们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神通,扮演的就是天气预报员的角色....”顿了一下他婉转说道,“可林董事长,您这已经是身在暴风雨中了呀!” “我也知道我这种事到临头才求人,有些强人所难,但我也没有办法了,肝癌实在是太隐蔽,发现就是中晚期。”林建业苦笑,“其实生死之事,我也清楚很难勉强,但我有太多事情没有了结,只求大师助我逆天改命,让我了结尘事,我死也能瞑目了。” “建业.....”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林夫人又红了眼眶,再次握住了了林建业的手,她转头看向了白龙王,“大师,只要能帮帮我丈夫,不管多大的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 “林夫人......”白龙王斟酌了一下说,“您与顾夫人、李夫人一向乐善好施,协助了我们白龙寺做了许多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如果不是您一向虔诚,诚心向佛,这一次不管是谁开口,我都未必会过来。” 林关雅南急切的说:“那就求求您......” 白龙王低头双手合十做了个不要言重的动作,“千万不要说‘求’这个字,您也知道我的,我指引信众,当他们回来还愿,我都说不要感谢我,也不要感谢佛,佛渡的是有缘人,而我只是替佛祖为你指了条路,至于你愿不愿意跟着走,你走不走得过去,一切都在于你自己。” 林关雅南从白龙王的言辞中听到了一线希望,满心期翼的注视着白龙王,颤声说道:“那就请你为我和建业指条路。” 林建业也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白龙王,眼神中有些职业性的怀疑,不过他反握着林关雅南的手无意中将妻子白皙的肌肤却抠出了红印,他没有开口,却在静静聆听。 旁边的医生听到大名鼎鼎的“白龙王”的名字,也装作在忙自己事的样子,却在侧耳倾听。 白龙王叹息了一声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尝试着为林董事长指一条可能的路。” “太感谢您了。”林关雅南抹了下眼泪,颤抖着说。 白龙王左右看了看说道:“但此乃泄露天机,只能道与林董事长一人听。” “你们全都先出去。”林建业毫不犹豫的说道。 白龙王对站在身侧的保镖用泰语说道:“查猜,你也在外面等着。” 林关雅南率先起身,带着医生、管家、女仆、警卫和白龙王的保镖走出了房间,将门关上。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有空调声在嘶嘶作响,冰冷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静谧。 白龙王沉吟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林董事长有没有听说过赌神吕鸿胜之事?”没等林建业开口,他便继续说道,“10年的时候,吕鸿胜病重,那时我在潜修,离不开寺庙,其女吕济云特意带着他的衣服求见于我,想要我帮赌神......” 林建业连忙点头,“我就是听说过这件事,才特意叫我内子相请于您。” “实际上我本人并没有能力为,我是请的另外一个高人......” “哪位高人?” 白龙王双手合十,喃喃道:“信众都称呼他为道镜禅师,但要我说,名讳又有何重要?” “道镜禅师?”林建业皱起了眉头。 白龙王点头,“道镜乃法名,七十多年前年前他在托灵廟修习,当时兵凶战危,道镜禅师预感有灾祸临身,便带着托灵廟的经典、法器与几名亲传弟子绕道天竺,不远万里来到了泰兰德。他在我师傅的帮助下,在青麦修建了一座寺庙,隐居在那里,潜心苦修,如今已一百零八岁,但仍步履如风行十里,日诵经文三百篇。” 林建业对“道镜禅师”的前程往事并无兴趣,迫不及待的问:“那他是如何帮助赌神的?我又该如何请他帮忙?” 白龙王正色道:“有我在,请他帮忙并非难事,但我先跟您打个预防针。此法有违天命,有伤天和,不是万不得已,我真不愿意相告。” 林建业点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求大师指点迷津。” 白龙王在倾斜过来的皑皑垂阳中闭上了眼睛,夕照如金,给他的脸上镶嵌了一层神秘与庄严,他低声如念诵咒语般低声轻吟:“你确定?” 这三个字在空气中却重若千钧,仿佛令整栋楼宇都在震颤,“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一试。” 白龙王睁开眼睛,靠向林建业,像是怕人听到,在他耳边一番耳语,林建业本就泛白的脸色愈发苍白,几次三番滚动喉咙,仿佛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白龙王直起身子,拍了拍林建业的肩膀,叹息了一声说:“赌神子女众多,且子女们为了他的遗产,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他选择的余地很大。但我听林夫人说你子嗣不昌......”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建业张开嘴巴,几番发出了声音,却没有说出话来,他闭上眼睛,表情挣扎了好一会,才颤抖着艰难的问道:“您觉得.....您觉得....这个方法真能成功吗?” “我只是给您指一条路,就像是医生给您开了药,但药能不能治好病,首先得看病人选择吃还是不吃,其次药到病除也并非绝对,吃了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林建业面色阴晴不定,双手抓着床单,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像是极为痛苦。 白龙王站了起来,“我言尽于此,不然你与吕鸿胜聊一聊,想清楚之后,再与我联系。” 第二章 世事如潮 一艘白色游艇从东官湾公园前方静静滑过,缓缓前行。这艘豪华游艇有三层,顶层是个停机坪,能够停一架微型直升机,第二层前面是露天泳池,中间是会客厅,后方的平台则是能够举办派对的餐厅。 此时,餐厅上三三两两衣着光鲜的宾客正在交杯换盏,穿着黑色马甲扎着红色领结的俊朗服务生,举着托盘在华冠锦服中游走。沿海的景观匝道上稀稀疏疏的游客正在散步、拍照,不少人看到了那艘游艇,都会停下脚步张望一会,像是在隔海窥探上流社会的奢靡与华丽。 夕阳渐斜,橘光洒在东官湾公园后方的双塔玻璃楼上,将那两栋地标建筑照耀得如同流云下的火炬。 那两栋大楼正是华国地产企业十强——华隆集团的总部。 林若卿倚着栏杆,眺望着自己日常办公的顶楼,脑海里又想起了白天开会时的场景。由于父亲跟随必冠苑、衡达等其他房地产巨头一同押注银行会继续放水,以缓解来势汹汹的金融危机,因此集团在不少二三线城市拿了大量的地块。 然而事与愿违,不仅没等到放水,诸多银行还掐死了房地产商的融资渠道,以至于所有的房地产企业都活得很艰难。 主营业务是房地产的华隆集团也不好受,对于资金周转率极高的房地产企业而言,速度一旦放慢,所有的环节都会出现问题。设计院、施工方、代理商拿不到钱,全都不会干活。特别是施工方,钱不到位,立即停工,一旦停工,楼盘就会失去信誉,房子就没有人来买。没人买,钱滚动不起来,就会失去现金流,公司就要垮。 曾经牛逼哄哄的衡达、必冠苑如今都焦头烂额,甚至面临破产倒闭的风险。 华隆集团如果不是她收缩战线,先力保一线城市的楼盘进度,延缓二、三线城市楼盘的建设,那么华隆早就踩中了红线,如今楼下应该围满了人。 对于责任感超强的林若卿来说,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状况。即便华隆集团策略失误的锅甩不到她身上,可那也是她父亲做出的决策,她同样责无旁贷。 虽说华隆集团此刻尚在红线之内,还算安全,但暴雷的隐患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拖延住了而已。今天上午的会议,就是方方面面的业务要钱,主要是需要她解决全国二十多个楼盘后续建设资金的问题。人性如此向来买涨不买跌,加上肉眼可见的形势不好,根本没有人买房。这种状况施工方不愿意垫付哪怕一个月的资金,必须款项到位才会继续施工。而楼盘一旦停工,影响很可能就会失控。于是一个月十多亿的资金需求,如大山般压在她的头顶。 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能不能趟过雷区,顺利上岸,还得看目前勉强维系住的资金流转会不会断掉,万一断掉,陷入衡达、必冠苑此刻的境地,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要不是如此,像这种偏向私人性质的游艇聚会,她是不可能参与的。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除非是州府级别的会议邀请,一般情况都是公司常务副总裁陈宏图,或者集团董秘崔建丰出席。 上个星期,夏国银行广南州分行的副行长乔效云邀请她参与“湾区核心金融圈建设协同研讨会”,她本来婉拒过,敷衍的回应有空一定来。 上午的会议过后,她还是决定必须得亲自来,她倒是不指望能够多认识几个金融圈的人拿到融资。目前这种形式,任何房地产公司想从股市融资或者债券融资都不可能,毕竟没有人是傻瓜。她破例答应邀请的原因是,集团在夏国银行有一笔五个亿的贷款即将到期。要搁在前几年,不要说五个亿,就算是十亿二十亿,都不过是几天楼盘打折销售立即就能回上来的款。而现在,对于市值从最高三千七百亿跌到二百九十亿的华隆来说,别说五个亿了,一个亿都有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希望夏国银行能给这五个亿做展期,最不济,也需要夏国银行不要抽贷。因此,乔效云的邀请,她还是不得不来。 林若卿面色凝重的想着心事,周围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趋势影响,都在高谈阔论。粤语、中文、英语混在一起,仿佛一杯颜色浮夸的鸡尾酒,在风中流淌。中央餐桌的意大利主厨在孜孜不倦的表演着厨艺,几缕清新的香气随着海风蔓延。在夕阳之下,东官湾的海波几乎如同静止,倒映着丝丝缕缕春末的霞光。 “林总裁一个人躲在这里,是有什么心事吗?” 耳畔传来了乔效云的声音,她立即收敛情绪,抬手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挂在耳后,一脸轻松的回过头来,神色淡然的说道:“只是很久没有参与过全都是些青年俊彦的宴会,所以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乔效云属于广南金融圈国子辈中少有的少壮派,府旦大学金融系毕业,芝加哥大学金融系博士,今年才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零八年经济危机的时候,因为大胆出格的动作力挺外贸,大量为企业输血,而获得了赏识,从夏国银行香山分行的副行长,经历了一波跨越式的成长。不仅此时权势正隆,未来也相当可期。 而且乔效云长得还很不错,浓眉大眼,样貌周正,笑起来亲和力十足,有种古代儒生的气质。在国字背景中,这样能力与外表兼具的标志性人物更是殊为难得,说是人中龙凤一点也不为过。 端着酒杯的乔效云瞥见林若卿不经意的动作,蓦然的有种心旌摇荡之感。 见乔效云盯着自己浑然忘我,林若卿心中不悦,蹙着眉头,扬了一下手,亮出了自己的结婚戒指,直接了当的提醒道:“乔行长?你走神了。” 乔效云回过神来,对林若卿冷淡的语调,全然不以为意,凝视着她柔夷纤长,皓腕如雪,忽略了她无名指上金色的戒指,微笑着说道:“林总裁并非与年轻人格格不入,而是与这样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一种游离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举起了酒杯,稍稍饮了一口,才低声吟诵,“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月亮虽然还没有升起,但它出来不出来,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虽然乔效云的夸赞真诚雅致,但并不能使心情不佳的林若卿得到愉悦,因为从小到大,关于她美貌的夸奖她早就听腻了,处在完全免疫的状态,她淡淡的说道:“人老珠黄的女人罢了,乔行长谬赞了。” 一旁早就想要搭话,却苦无机会的安众集团的执行董事、首席执行官范海钧,见缝插针的玩笑道:“林总说自己人老珠黄,那让其他女人情何以堪啊?我觉得林总还是不要制造容貌焦虑了,得给广大姐妹们一条活路。” 范海钧作为安众财团的核心之一,也是华国商界响当当的人物,只不过就背景和能力来说,范海钧比乔效云稍差。长相更是差了一大截,范海钧略微有些秃顶,一双金鱼眼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看上去有些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中年油腻男。 林若卿看向了范海钧,不咸不淡的说道:“范总,您都不焦虑,我想广大姐妹也没有什么好焦虑的,更何况对于我这个十五岁孩子的母亲而言,能力比容貌重要的多。”顿了一下,她又说,“哦~对了,希望您撰写研究报告的时候,也能让其他专家情何以堪。” 面对林若卿的讽刺,范海钧脸色微红,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舔狗似的说道:“没想到林总裁也会看我的年度报告,真是荣幸,希望有机会能和您认真深入的探讨一下经济形势。” 乔效云表面像是对范海钧的打岔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刚好我也看过范总的分析报告,有两点在下不敢苟同,美联储的弹药库并不像您认为那么充足,在与我国的交锋中他们的金融优势没有你所描叙的那么大......” 林若卿本就是宴会中无人可以忽视的焦点,两个晚宴中的关键人物围绕着林若卿侃侃而谈,自然吸引了更多人聚拢过来,也吸引了些嫉妒和憎恶的视线。 在场的女性其实不在少数,但女性企业家并没有几个,像林若卿这样当真属于国色天香的上市公司女总裁,那就只能说是绝无仅有了。 可以说够的上资格嫉妒和憎恶她的人,在华国范围内都屈指可数。但眼下,在游艇之上,就有一个,勉强够得上资格的。 那就是站在露天餐厅中心的巨华实业总裁李启明的老婆黎真。巨华实业是华国七大财团保南系唯二的核心企业之一,相比保南的另外一家核心——金融保险公司“前海人寿”,巨华实业名声不显,但却是保南系掌控业务最多的企业,横跨商业地产、物流、文化旅游等多项业务。 李启明是保南系掌门人姚正华的手下大将,而姚正华则是和林若卿的父亲林建业齐名的大企业家。说起来黎真作为李启明的第三任妻子,是没什么资格和林若卿较劲的。但黎真曾是北电校花,还脚踩赵微、张紫怡,被称为北电历史上的最美校花。然而黎真运气不佳,出道至今并没有遇到什么好角色,演一部好作品,空有名气,却算不上顶流,一直演些不大不小制作里的女主。 后来在宴会上遇到了李启明,李启明一见倾心,没多久就和黎真相约洗头,被狗仔队爆了出来,李启明与第二任妻子离婚,光速与黎真领证。而黎真也毫不犹豫抛弃了相恋多年的同学兼男友,同为二线明星的李少锋。 黎真不爽林若卿由来已久,一是巨华实业和华隆集团在东官、楚庭和申海曾为了购买地块明争暗斗,后来发展到凡是华隆集团报名参与的地块拍卖,巨华实业都要插上一脚,全然不顾大家都是广南企业的情谊。二是因为两家公司的冲突,流传出了李启明实际上喜欢林若卿的绯闻,后来更是有人绘声绘色的说李启明曾在酒醉之后,说最喜欢的女人就是林若卿。三则是黎真艳压那么多女明星,却在林若卿面前落了下风,也许两人在长相上难分伯仲,但气质这块,林若卿那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女王气势,是黎真这种出身普通的女明星永远把握不住的。 那是红贵自小不食人间烟火且高处不胜寒才能培养出来的超然绝俗卓尔不群。那是一种举手投足都不卑不亢还隐含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傲然气质。 看到以乔效云、范海钧为代表的一众男人众星捧月般的围在林若卿身旁,身着米黄色露肩晚礼裙的黎真,一手抚胸,一手端着水晶高脚杯,冷笑一声说道:“别看这女人现在风光,再过几个月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 和林若卿身边全是知名企业家、职业经理人又或者金融大亨不一样,聚在黎真周围的全是衣着华丽的女性。这些女人绝大多数都是保南关联企业的老板夫人,还有一些则同样是其他企业的掌门人的老婆、情人或者女友。 同一个圈层的人,自然而然的聚在了一起,毕竟男人的世界容不下她们插话。她们能够出席晚宴,不过是因为宴会需要花瓶,男人需要陪衬。对于这些身材傲人、脸蛋漂亮、妆容精致的女人来说,林若卿这样能够跻身男人世界,并且还能成为旗鼓相当对手的女人就是不可触碰的异数,是高高在上的敌人。 因此不管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看到林若卿如同女王般站在一群男人中间闪闪发光,像是所有男人都是她的裙下之臣时。这些依靠着男人赏赐、施舍才能成为“上流社会”一员的女人,在心底里无法不嫉妒、不羡慕。 听到黎真这样露骨的表达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一众除了争奇斗艳,只知道吹枕边风聊美容聊八卦的女人们全都兴奋了起来。 刚刚一群人都还在夸赞黎真脖子上佩戴的那条宝格丽千钻“蛇形”项链多么衬托肤色,多么珠光宝气,多么艳压群芳,听到黎真似乎有关于林家的内幕消息,瞬间就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林若卿身上。 作为黎真资深捧哏的黄太太连忙稍微倾斜了一下身子,露出一片白花花的乳沟,假装小声问道:“真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看华隆过得好像还行一样?” 另外一个满身卡地亚拍卖级珠宝的女人,嘴角轻轻一撇,轻蔑的说道:“难不成是华隆出了什么幺蛾子?” “华隆的主营业务是房地产,现在房地产这么不景气,华隆出事也很正常。” 黎真淡淡的说道:“倒不是经营上的问题,我听说林家老爷子,时日无多,快不行了。如果说林老爷子一去,那么林家和华隆很可能就树倒猢狲散咯~~”不知不觉黎真竟模仿起了林若卿的语气,不过她自己不觉得,只是发现其他女人听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怪怪的。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尊称林建业为林老爷子,即便是私底下,她也不敢造次,直呼林建业的姓名。也许是这点让其他人诧异,她便又大义凛然的解释道,“对林老爷子,还是得保持尊敬,虽说我们保南和林氏有点矛盾,但姚老爷子和林老爷子私底下关系还是可以的,再说了,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都受过林家的恩惠.....” “啊?林老爷子不行了吗?” 女人们纷纷掩嘴发出了惊呼,如果林建业逝世,不说全国,绝对是广南商界的大事。 黎真小声说道:“我香岛那边有消息,听说林老爷子是肾衰竭,因为年纪的关系,还没办法换肾。前些天请了白龙王,在机场蹲守的狗崽原本以为白龙王是去见什么明星,却拍到了白龙王进了林家的半山豪宅,但新闻被压了下来......” “都请了白龙王,那情况确实有点不妙。”黄太太说,“当年赌王家里也是吕鸿胜老爷子快要不行了,立即去求了白龙王,硬生生的给吕鸿胜老爷子续了命。” “这种事能信吗?” “白龙王是真灵,没看香岛那么多明星都是他的信徒吗?” “真要这么灵,我们什么时候去拜拜啊?” “切~~你以为白龙王想拜就能拜的啊?我有个姐妹连续五年,每年都去泰国白龙王寺上香,捐了七位数的香油钱,白龙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 “欸欸~你们别扯远了。”黄太太巧笑倩兮的说,“如果林老爷子走了,那华隆岂不是.....” “那肯定完蛋啊,别看华隆是什么五百强企业。其实它和衡达一样,手里什么钱都没有,全都是找金融机构和银行借的。” “前些年华代的黄老板,不就是靠卖卖卖起死回生了吗?” “华代那是命不该绝,赶上了最后一波行情。现在你卖地,卖产业能卖多少钱?再说了,要是黄老板也在那个节骨眼上出事,华代倒掉不也是分分钟的事么。” “看出来了,如果不是有什么问题,凭林若卿那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性格,会来参加这场宴会?呵,原来是想要融资啊。” “呵~别看林总裁平时装成独立女性,一副女王模样,最后还不是要靠男人!” “小声点......她过来了......” 聚在餐厅中央的女人们不约而同的转头,就看到只穿了一袭保守的长袖礼裙,除了婚戒任何首饰都没有佩戴的林若卿在乔效云的引导下,走上了不远处的舞台。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华隆集团的总裁林若卿女士与会。让我们有请林女士为我们‘大湾区核心金融圈建设协同会’的成立,说上几句话!” 当林若卿提着紫色长裙站到麦克风前时,不止是游艇上的灯光亮了,巧合般的,岸边东官湾公园和远处接踵摩肩的高楼也亮起了霓虹。海上、陆地燃点的五光十色的灯火,倒映在一片平波的海上,将这片海幻化成了一面摄人心魄的黑色魔镜。岸边、船上的众生都在镜面上投下了虚像,也许虚无、也许真实、也许充满野心,也许塞溢情欲,但唯独林若卿在镜面上投射下的是毫无杂质的华丽色彩。 她开口说话,海风中飘荡着的那些杂言碎语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清高冷冽的声音注入风中。 这个瞬间,不管你喜欢或者是不喜欢她,都会猛然间被一种介于世俗和神圣之间的美所震撼。即使是那群最憎恶她的女人,都震慑于这惊人的睿智与美丽,不发一言。就连颇为炎热和热闹的东官湾,都因为她显得冷而寂寥起来。 站在林若卿身侧的乔效云,侧头凝视着她更是如此,一个大胆的想法如野火般投入了长满了荒草的胸腔,如原野般熊熊燃烧。 第三章 疾风 时间到八点的时候,宴会正值高潮,来自广南、濠江和香岛的精英们在乐队的演奏中,与堪称绝色的名媛佳丽在海风中翩翩起舞。靡靡之音熏得人昏昏欲醉,灯光映照在海面如同流虹,红男绿女的脸上都荡漾着难以描摹的微笑,如同在城市霓虹中泛起涟漪的海水。 一艘快艇追上了龟速漫游的游艇,轻快的靠在了游艇尾部铺着防腐木地板的码头区。一个青春靓丽的都市丽人从快艇上下来,站在游艇码头上冲着林若卿挥了挥手。 正在二楼船舷边等待的林若卿偏头对身旁的乔效云说道:“乔行长,很感谢您今天的邀请,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夜晚才刚刚开始,就打算走了吗?”乔效云有些诧异的说。 林若卿平淡的说道:“那是对你们年轻人而言,像我这样年纪的人,都是早睡早起,而且我每天晚上都要回去检查我儿子的功课做得怎么样,必须得在九点半之前到家。” 乔效云知道对于林若卿这样的女人来说,勉强只会引得反感,便风度翩翩的说道:“那我就不强留您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送你下去。” 林若卿本想拒绝乔效云,但想到还有有关那五个亿贷款的事情尚未找到机会和乔效云说,便点了点头,“刚好我还有件事想要咨询下您。” 乔效云微笑,“您尽管说。” “这里不方便,我们边走边说。”林若卿稍稍提了下裙子,转身向着楼梯走去,乔效云跟在她身后,顿时整个餐厅的视线都追随着她那蜿蜒曼妙的背影在移动,仿佛那是引人入胜的无上景致。 确实很难不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相比那些正在翩然舞蹈的年轻女性,林若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知性、成熟又高高在上的魅力,那些女人青涩又浅薄,不过是金钱的俘虏。而林若卿是不可亵渎的女神,是难以征服的巍峨山峰。 林若卿像是觉察到了异样的视线,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了乔效云,“乔行长,刚才我不是说有事想要咨询您吗?” 对方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乔效云的幻想,他站在楼梯上,稍稍居高临下俯瞰着林若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有什么事您说。” 林若卿拉紧了外套,冷淡的说:“我们公司在贵行有一笔五亿的贷款下个月到期,希望能做展期。” 乔效云将视线移到林若卿的脸上,对方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意图,即使是有求于人,表情仍很淡漠,就像你帮我办事是理所当然的。对乔效云这样的人而言,其他不管什么人,这样的语气都必然导致反感,但林若卿的确有这样的魔力,好像她不这样说话,反而令人不适应。 “原来是这件事。”他装作有些意外的说,“五亿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以华隆的实力应该没有必要做展期吧?”实际他早就知道华隆有流动性危机,并且有五个亿要到期了,才向林若卿发起了邀请,要是以前,他决计不会如此自讨没趣。即使是现在,他也觉得林若卿未必会来,但幸好,林若卿来了。 “五个亿确实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最近的情况您应该清楚,行业不景气,我们的流动资金也很紧张,银行对于我们又限制的太死,明明我们华隆是符合专项资金的放贷条件的,但专项资金就只给了一点点,至于商业贷款,很多银行被衡达给吓怕了,卡着不给融资。” 说到专业方面的事,乔效云脑子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他严肃的说:“我明白。但您也应该明白我们银行不是不放给华隆贷款,而是所有的房地产都很难得到贷款。从目前的形式来看,以前房地产的那种玩法已经玩不下去了,增量时代结束,现在是存量搏杀,房地产业真正的出清现在才开始,这个寒冬会迫使手握大量地产的企业资不抵债实质性的破产。大家都在等大浪淘沙,最后能活下来的企业,才会获得银行的支持。银行业就是这样现实,只给有钱的企业贷款,而不是给需要钱的企业贷款。” “您说的都对,但我们和其他房地产不一样,我们有大量优质的资产,包括一线城市的商业、公寓、酒店和物业公司,以及全国十多座仓储物流中心,将来我们华隆会把更多二三线城市的地块转换成仓库租金这种更长周期、现金流更好的经营方式,而非商品房销售那样前置高额投入、寄希望于快速销售回款的经营方式。”林若卿说,“虽然转型很痛苦,但我们华隆有信心活到最后。” 乔效云斟酌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林总裁转型的很坚决,但是政策还有诸多的不确定性,你们房地产企业应该清楚,以前享受诸多利润不是你们企业多厉害,而是你们间接为地方提供了财政收入,一旦你们丧失了这个作用,即便想要转型,也会很艰难,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你们不能刚立秋就畅想春天来临,就眼下看,相关链条都逃不开寒冬洗礼,无非是别人在零下四五十度裸奔,你们华隆好歹还有件衣服,能够蔽体。” 林若卿扬了下眉毛,略带点自负的说道:“实际上几年前我们就预见了未来,我们参照日夲大和房屋的模式,在一五年的时候就进行了布局,最近我们还收购了九所冷库,正在加紧建设冷链物流,并拟定和都东展开合作,倚靠核心商圈所持有的物业,建立类似河马那种模式的零售加生鲜的连锁商场。就像大和,它曾经是日夲三大住宅开发商之一,三十年前它的主要收入百分之七十五是来源于买地、建房、卖房、经营,而酒店、商场出租等其他服务收入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五。三十年过去了,服务收入现在已经占到了大和收入的百分之七十六,而买地盖房、建房、销售才占到百分之二十六。和衡达无奈转型,病急乱投医的投资瓶装水、新能源车不一样,我们的转型并不是仓促的,也并不涉及我们不擅长的领域。这些规划很早就开始做,而且我们计划在五到十年后,完全转型成地产运营及服务业务。”她平静而坚定的说,“房地产的时代结束了,但房地产的时代也才刚刚开始。我们华隆必将成为新的房地产企业标杆。” 乔效云凝视着林若卿自信而笃定的面容,那双灵动的眸子透着智慧和坚韧的光芒,“我对林总裁的能力一点也不怀疑,对华隆的未来相当看好。就我本人而言,十分愿意支持林总。但是.....” 林若卿并没有因为乔效云的转折流露出什么不安的情绪,她本来就抱着能说服乔效云就说服,说服不了,再另外想办法的想法。别说是五亿了,就算是五十亿,五百亿,她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她不能面对,不能解决的事情。所以她与乔效云对视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仍是身处云端的高岭之花。然而乔效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吃了一惊。 乔效云沉吟了一声说,“我听说......令尊的身体出了些问题.....请了白龙王想要续命.....” “您这是听谁说的?我父亲只是去医院做了次例行检查而已.....”林若卿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其他的纯粹是子虚乌有。” “如果不是真的就好。”乔效云笑了一下说,“也许是有些人为了影响华隆的股价,故意造谣。” “我会查清楚的。” “那这样吧~有关展期的事情,你把你们华隆旗下物流公司和收购的冷库的有效证件和经营状况汇总一下,交给我,我先仔细看看,再等你有空,我们两个认真聊聊,看能不能帮华隆展期,还尽量多弄些贷款。” “那就谢谢你了。”即使获得了乔效云的承诺,林若卿依旧没有笑,表情还是很淡然。“今天也感谢您的邀请。” “您能来才是我的荣幸。”乔效云由衷的说。 “您不用送了。”林若卿转身继续向游艇一层走去,头也不回的说,“我们再约时间。” 乔效云赶紧绅士的说:“我还是送您上快艇。” 林若卿没有劝阻,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疾不徐的下了楼梯,绰约的走向快艇。月光如水,海波扑打着船体,高跟鞋敲击着防腐木地板,林若卿高挑的背影比东官湾的夜晚还要美,还要神秘。 快艇边,助理安岚双手握在腰间,正静静的等待。林若卿走了过去,将装着手机的坤包递给了安岚,扶着舷梯把手转身对乔效云说:“乔行长,再见。” 乔效云莫名其妙的觉得惆怅,在涌动的海风中说道:“那....林总裁,再见了。”他向林若卿伸出了手,想要握手,同时笑着说,“非常庆幸,能与您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林若卿就像是没有看见乔效云的动作,也没有留下再多一句话,自然的回头沿着舷梯走到了快艇上。 助理安岚尴尬的小声说道:“乔行长,再见。”慌慌张张的跟着林若卿下了快艇舱。 乔效云目视林若卿坐在椅子上,引擎声响,快艇劈开了黑色海波,留下两道白痕向着深圳湾游艇俱乐部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眺望着越来越远的快艇,手久久没有收回来。 直到端着酒杯的范海钧冷冷说道:“别想多了,乔行长。就算林家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是你能打主意的,我劝你别淌这趟浑水。” 乔效云扭头看向范海钧,微笑着说:“你做秃鹫做惯了,当然不会明白什么叫做白衣骑士。” 范海钧将酒杯举起,遥敬了乔效云一杯,“那就祝乔骑士马到功成。” ...................... 林若卿对她走后船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清楚,她坐在快艇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助理安岚见林若卿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等到了游艇码头,黑银双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了边上。穿着喇叭牛仔裤和香奈儿外套的安岚先上了木质栈桥,扶着林若卿上来,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林若卿走到了劳斯莱斯旁。 向来不苟言笑的司机兼保镖邵希广已经拉开了车门,林若卿扭头对安岚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是。总裁。” “这两天你把物流公司和前不久收购的冷库的资料准备一下。” “好。” 林若卿点了下头,优雅从容的坐进了劳斯莱斯。安岚恭敬的将装着手机的坤包递给了林若卿。 绍希广轻轻的将门关好,小跑着从车尾绕到了驾驶座,麻利的上了车,松了手刹,缓缓开动车辆。 “夫人,回家吗?”绍希广握着方向盘问。 “回家。”林若卿回应后,按下了车厢隔板,等后座变成了完全私密的空间,她精致完美的脸上才显露了出了疲态。闭着眼睛在沙发座里靠了一会,她才深吸一口气,从爱马仕的坤包里掏出了手机。按下指纹,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她将手机举在耳边,寂静等待。 “若卿?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来着。” “妈.....”林若卿不是那种喜欢绕来绕去的人,直接问道,“爸爸是不是生病了?还请了白龙王?” 电话那边突然变得悄无声息,林若卿也没有急,缄默等待。过了十多二十秒,母亲的声音再次在听筒里响了起来,“你爸爸来跟你说。” “女儿,我确实生病了,病的很严重......”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林建业虚弱的说话声。 “多严重?”林若卿挺直了身体,眉头又蹙了起来,“要不我马上带上怀恩和张齐过来香港。” “嗯~~张齐就不用了。你明天.......,和怀恩一起过来,具体情况我明天再和你说。” “行。”父亲向来不喜欢丈夫,林若卿心里很清楚,也就痛快的应承了下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在林若卿印象中,向来独断专行的父亲从来没有用过“商量”这样的词汇,由此可见严重性。她心中生出了不详的预感,怀疑父亲是不是要和她聊遗嘱和海外资产的事,她头疼欲裂,却冷静的说道:“那我明天一早过去,大约十点到何西花园。” 第四章 晴空海岸 “晴空海岸”位于华侨城国家湿地公园旁,三幢瘦高略带弧线的摩天大楼面朝烟波浩渺的东官湾,右侧被湿地公园和欢乐海岸环绕,左侧则可远眺大名鼎鼎的“春笋”华仁总部大厦等一众后海簇新的城市海岸天际线。三百多米的高度,保证了绝大多数业主可纵览整个东官景色,天气晴好的时候,还能在夜晚看到香岛五光十色的霓虹。 虽说“晴空海岸”没有区位差不多的“东官湾一号”声名显赫,但无论价格还是豪奢程度都比“东官湾一号”有过之而无不及,属于华国豪宅天花板系列的楼盘。 这个被称为华国豪宅天花板的项目,由林若卿亲自操刀,从拿地,到设计、再到宣传销售,都由她亲自把关。 说起来,这还是一段业内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原本这块地面积不大,建豪宅缺少绿化和配套,建普通高层又浪费了如此优越的地点。林若卿另辟蹊径,将地上一层至四层全部改成花园、泳池、露天展望台、室内高尔夫、儿童乐园,除此之外还专门用三层裙楼以及三层顶层打造了世界级的室内景观——“天之极”,在落成当天就因为大量红贵和广南新贵的捧场,一举跃升为和都城“东宫”、申海“三十三号俱乐部”,以及香岛“上西楼”齐名的顶豪俱乐部。 “东宫”、“三十三号”和“上西楼”,都属于成名已久的顶层俱乐部,“东宫”成员大多来自正界,而“三十三号”则大多来自金融界和商界,至于“上西楼”则鱼龙混杂,除了香岛和内陆富豪,还有各界精英领袖,以及国外的知名人士,甚至混了不少间谍在内。 这些俱乐部自然不是以玩乐为主,更重要的作用是交换信息,结成联盟。而“天之极”能一跃成为顶层瞩目的俱乐部,不仅是林若卿的设计得到了见惯了豪奢建筑的贵族激赏,更重要的还是林建业的人脉起了作用。 有了“天之极”和各种一户一梯、私享SPA、空中直升机坪等等一系列的配置加持,“晴空海岸”创造了历史性的记录,不仅卖出了天价,还完成了东官第一个豪宅日光的壮举。 时过境迁,无人不赞赏林若卿的眼光,但在几年前,如此大胆超前的想法,却没有人看好。 林若卿自己就住在“晴空海岸”三叉戟的中间最高的那栋顶楼,以现的价格来算,这套面积一千多平方的复式楼价格在三亿以上,属于全国都排的上榜的豪宅。 东官湾游艇俱乐部距离“晴空海岸”并不算远,沿着滨海大道直行至欢乐海岸左转,就到达了“晴空海岸”。 “晴空海岸”的大门和“晴空海岸”的三栋现代感十足的玻璃摩天大厦风格完全不兼容,大门建筑采取了华国古典皇家风格,琉璃瓦顶、白玉勾栏,朱漆大门钉着金灿灿的门钉,硕大的黄铜狮子门环威严肃穆,神似新华楼,整体建筑绚丽而端庄,悬挂的牌匾上写的是“晴空楼”三字,牌匾左下侧的落款——“文力”两个字更是吓人。 车辆在大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下,屹立在一侧的摄像头,检测到了广A99999的车牌,闪了下红光,前方的大门沉沉开启,露出了长长的林荫道。 劳斯莱斯顺着长长的林荫道,向着尽头呈弯月状排列的三栋高层驶去。这三栋楼下面七层恍如台阶的裙楼连在一起,上面三栋,以中间的主楼最高,下面又有空中回廊相互连接,如同三叉戟插了根香肠,因此被戏称为“海王楼”。 七层的裙楼此际灯火通明,接天的高楼则是灯火点点,与星空连成了一片。左侧是半长在水中的水杉林,繁茂的枝叶在晚风中摇曳。一圈又一圈花园上种植着修剪得很是奇幻的造型紫薇、羽毛枫、罗汉松等珍稀树种,如同林间岛屿。小型的花园岛屿又通过一条一条木质栈道与湿地水杉林巧妙融合。一侧是古木参天瑶林琼树的原始森林,一侧是倒映着月光星辉的广袤湖泊,无论是开车,还是散步,漫步其间都像是在茫茫山野之中,极为震撼,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世界级都市的中心位置。 这条营造出森林意境的林荫道,每一株树木价格都在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也是林若卿的神来之笔。 当初,这依靠着欢乐海岸心湖的狭长地块十分鸡肋,尤其是前面这一段,本身窄不说,还受到地基影响,修楼不合适。倘若是建小区配套,这块区域的面积实在又太大了,还距离适合修楼的后半截很远。这里的地价不便宜,想要赚钱就得把楼修得非常密集,这又不符合容积率要求。总而言之,诸多限制让其他地产公司觉得拍下这块地没什么赚头。 唯有林若卿和李启明对这块地展开了竞价,最后自然是志在必得的林若卿高价拍下,当时李启明还放话说等着看林若卿和华隆的笑话。 李启明没说错,这极有可能是个笑话。 董事会对林若卿拍下这块地的决策极为不满,看在她爹林建业的面子上,没有指责什么。她大笔一挥,将这偌大的狭长地块,改成了一侧滨湖,一侧种满古树的林荫道,后面所剩不多的地块,还只修三栋楼。这样的创意更是招来了董事会一致的反对。 当年东官的房价不过三万,而林若卿只卖二百九十九套的方案,意味着每平方至少要卖到十五万以上才能保本,在当时来看,这几乎是必定扑街的策划。 可不管董事会和公司上上下下多少人反对,包括父亲都不支持她,林若卿仍坚信华国豪宅市场已经成熟,只是没有好作品激发眼界高企的红贵们的购买欲,于是她以自己的股份协议对赌,立下了半年完成百亿销售额,在当时看来疯狂至极的“必输协议”,才让董事会不再反对这天才般的构想,创造了华国豪宅界一天销售过百亿的神话。 这个夜晚,林若卿徜徉在自己熟悉万分的路径上,又生出了些许感慨,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条路、“晴空海岸”和濒临危机的华隆,承载了林若卿多少希望和心血。 此际她看着窗外那藏在都市水泥森林中真正的一片森林,在风中耸动的高高树尖遮住了不远处的高架和低矮的楼房,那些摩天大楼冒在成片的绿影上,就像莽莽森林中的通天塔,仿佛异想世界。 她喜欢这种在一片荒原滩涂上建造出新世界的感觉。 热爱这种能创造“美”和“奇迹”的感觉,也是当年她在即将成为“KBF建筑师事务所”合伙人的前夜,毅然决然回国的原因之一。 完成世界级地标是每个建筑师的梦想,但在“KBF”,那是高级合伙人才能主宰的项目,如果留在“KBF”她想要实现梦想实在太难了。 可回国之后,发现华隆的经营理念与自己背道而驰,也不止是华隆,当时整个房地产圈都沉浸在城市化的狂欢中,每个人都想要赚快钱,几乎没有企业在认真的做建筑,他们只是修建了一栋又一栋粗鄙不堪的丑陋水泥养殖场,将人当做牲口一样圈养在里面。他们完全不在乎建筑的初衷,也不在乎城市并不是野蛮、粗俗的,毫无精神的载体,他们只想要圈钱。 她厌恶这种感觉,并努力的想要改变它。 “晴空海岸”就是她隐忍多年,奋力反击的作品。 喧嚣的风中,她又回想起当时,自己也不是有绝对的自信,多多少少带了些赌的成分。她并不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淡定,多少个夜晚她都夜不能寐,独自一人在工地间徘徊,一次又一次随着主建筑的升高,她也越站越高,直至封顶。能够开启预售的那天,她在夜晚登上了顶层,远望东官湾和香江,那时的东官湾沿岸大多都还是一片工地,漆黑一片,唯有远处的香江闪亮着灯火,完全不似眼下着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的胜景。 奇怪的是,在那被黑暗笼罩的夜晚,她站在海风凌冽的顶楼,脚下一片空寂,稍不小心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夜晚,一如渺茫的前景,她却从未想过失败,也没有想过没有完成对赌怎么办。她一心只想完成自己亲手描绘的蓝图,好胜心、清高,还有实践自身的各种欲念促使着她,试图挣脱束缚,直飞天际。而她也靠着专业、理性和超前的眼光,向父亲、向业界、向周围的所有人证明,自己绝不是只靠家族余荫庇护的二代,能坐上华隆总裁的位置,更不是因为投胎投的好,而是实至名归。 她的坚持使得她一战成名,登上了福布斯。也正式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华隆的重担,成为名副其实的执掌者,而不是一个花瓶和摆设。 想到当时那么困难,她都闯了过来,让自己变得比从前更为坚定,她深信这一次的疾风巨浪,一样战胜不了她,她一样能赢。 在劳斯莱斯绕了一小圈进入地库时,灯光变亮,她闭上了眼睛,准备彻底的放空大脑。她并不喜欢把烦恼带回家,家如今是她唯一能够休憩的港湾。 几分钟后,电动卷闸门开,劳斯莱斯停在了专属停车间,邵希广在通话器中说道:“老板,到了。” 林若卿应了声“好的”,邵希广才下车打开门。她睁开了眼睛,将外套披好,拿起装着手机的坤包下了车,径直向着电梯厅走去。 邵希广抢了两步,走到她前面,先是拉开了面部识别的防弹玻璃门,等林若卿进去,又小步快走,穿过了会客厅一般的电梯间,按开了电梯门。 邵希广目送她上了电梯,说道:“老板,有什么事叫我,我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回宿舍待命。” “廖叔呢?”林若卿问。 “他今天调了班,去看女儿,明天早上回来。” 林若卿点头。 邵希广伸手按了最上面的键,电梯楼层除了负一楼的停车层键位,以及一至七楼和97层的公共楼层键位,以就只有她家的九十九楼键位。 十多秒的时间,电梯就悄无声息的攀升到了近三百米的空中。门开,李玉茹和四个年轻的菲佣已经等在了门厅。李玉茹是林若卿的管家,是林家老管家李勇的小女儿,她穿着浅灰色套装化妆朴实无华妆容,长相很端正,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的女人,实际上李玉茹已经四十四岁。 林若卿刚踏出电梯,一个女仆接过了坤包,一个女仆则帮她脱下了披在肩头的外套。另外两个则一左一右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帮她脱下了高跟鞋,并给她换上了拖鞋。 “夫人,现在就帮你放水洗澡吗?还是您先吃点东西?”李玉茹面带微笑关切的问。 “东西已经吃过了,去放水吧。水里放点Agraria的青柠橙花香薰,一点马鞭草,一点干玫瑰花瓣,水兑一半的牛奶,再点一支apotheke fragrance的白茶香薰蜡烛。”林若卿说,“你们先做好准备,我先去看看怀恩。” 李玉茹应了声“好”,给身旁拿着外套的女佣小声叮嘱了几句。 林若卿则向着客厅走去,摆好鞋子的两个菲佣,连忙走到门边,用力拉开了纯铜防弹双开门,这扇门一看就价值不菲,门的中央用钻石镶嵌出了一个五角星,与门厅正中央种植在玻璃天井中的永生花树相对,两平方米的玻璃柱直通向顶层,恍如天井,仰头能看到星空,有些像是樱花树的永生花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自然又美丽。 走过天井,瞥见大理石地板上有一行浅浅的水痕,泛着灯光。有严重洁癖的林若卿皱了下眉头,淡淡的说道:“把地板重新擦一遍。” 李玉茹也发现了光洁可鉴的南斯拉夫翡翠白大理石地面,有一行不易觉察的脚印水痕,立即严厉的对女仆说道:“马上把整个客厅和门厅重新抹一遍。都说了工作要认真细致,还是粗心大意的。” 受到教训的女仆们每个都面容紧张,低着头动也不敢动。 林若卿瞥了眼几个女仆的鞋子,反而笑了一下说:“不是她们的错,大概是谁不小心把鞋子打湿了,从门口经过,没留意擦....”她继续向前走,“以后多注意就行了。” 李玉茹知道林若卿向来不喜欢下属推卸责任,更不喜欢苛责下人,立即点头说:“是我没有检查好,我会注意的。”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等女主人开口,便转移话题道,“老爷在书房。少爷下午四点回来的,吃过饭一直在图书室接受宋老师的辅导。” “怀恩今天没有练琴吗?也没有练习击剑?” “没有。”李玉茹轻声解释,“钢琴老师和击剑老师来过,少爷说下午体育课打篮球手腕受了伤,今天动不了,他们就走了。” “胡医生来看过了吗?” “来过,她给少爷擦了点跌打药,说没什么大问题。” 林若卿摇了摇头,走进了客厅。整座房屋的装修风格属于现代简约风格,装饰物多是银色金属、透明玻璃、黑白两色石材辅以少量皮革,放眼望去没有太多太杂的东西彰显豪奢。唯独高高的大厅穹顶吊着银光闪闪的菱形玻璃灯条,长短不一的灯条组成了一条鲤鱼的形状,在半空璀璨夺目,既精巧又有气势。吊灯下摆了一组深蓝色的长条沙发,沙发正对着二百八十度的环绕玻璃幕墙。幕墙外,灯光沿着海岸线漫漶生长,与深蓝的大海泾渭分明。而闪烁的群星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仿佛镶嵌在天鹅绒夜幕上的星空灯。 乍一看,房间无论是布局还是陈设都很美,不过普通人很难说出来美在何处。只有懂行的设计师才能一眼看出,这融合了山水意境又喜欢留白框镜的设计,属于华国美院院长高敬人的作品。 房屋的一楼主要是功能区域,会客厅、餐厅、厨房什么的,而图书室在客厅旋转楼梯的左侧,林若卿没有乘坐室内电梯,而是径直从更近的旋转楼梯上了楼。李玉茹在楼梯前止了步。 此时此刻,林家的少爷林怀恩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听家庭老师宋小婷讲高中二年级的数学题,他没怎么听的进去,脑子里还在想着文娱委员徐睿仪问他要不要当运动会播音员的事情,如果是体育委员孙泽辉跟他说,他肯定不会理。 但徐睿仪不一样,清纯可人的徐睿仪不仅是众多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还因为擅长跳舞,在网上也是小有名气的网红,特别是在抖音,粉丝量有几百万,随便发个K-POP的翻跳视频,点赞就上万。 林怀恩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难免对长相清纯身材窈窕,如同一朵春风中摇曳的小白花般美好的徐睿仪心存好感。能和徐睿仪一起成为校运会的播音员,并肩坐在主席台,对他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可他又有些不自信,害怕表现不佳,害怕出现岔子,成为笑柄。 内心纠结之际,林怀恩灵敏的耳朵听到背后的书架屏风后,传来了微微的开门声,他立即挺直了背脊,假装正襟危坐的模样,拿着笔开始端正的写了起来。 能够不敲门,进这个门的,只有他母亲林若卿。 林怀恩假装听题,却在竖着耳朵听母亲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母亲那猫一样轻巧的脚步。当母亲走到他身侧时,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冲着宋小婷频频点头,仿佛听的很认真。 “林姐......” 坐在旁边的宋小婷先站了起来,宋小婷25岁,是林怀恩的家庭老师,青华数学系博士生,曾经是“卓越教育”的头牌老师,被林若卿高薪聘请了过来,做林怀恩的私人老师。 林若卿视线先是落在宋小婷化了淡妆的脸上,随后移动到了很是清凉的吊带衫上,虽说宋小婷还套了件针织开衫,可针织衫没有扣,一点也没有遮掩住平直的肩胛和胸前的雪白。她不经意的皱了下眉,冲宋小婷不咸不淡的点了下头,便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儿子,淡然的问道:“今天练琴了没?” “今天没有。”林怀恩看向了母亲,就像老鼠看见了猫,抓紧了笔,老实交代道,“也没有练习击剑。” 林若卿居高临下,一只手扶着长桌,俯瞰着林怀恩,严肃的询问道:“当初制定这个学期的学习的计划的时候,你是自己同意了的,为什么又不按照计划执行呢?” 林怀恩没想到母亲会有点生气,心脏一紧,唯唯诺诺的回答道:“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想多用点时间复习功课,大家都很努力,我不想这次拿不到第一。” “想拿第一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制定了的计划也不能你想不执行就不执行。既然如此随意,为什么还要制定计划呢?制定计划,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自我控制,自我管理,你今天可以借口上体育课受伤,明天可以借口期中考试要复习,后天就能借口对这些没兴趣,不想学了.....那你怎么做到掌控你自己?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你让妈妈怎么不对你说教?不对你严厉?” “我知道错了,妈妈,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林怀恩低声说。 林若卿话锋一转,又语重心长的说:“怀恩,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成绩最重要吧?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掌握知识。掌握知识,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和原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跟你说,不要埋着头学习,而是要在学习中弄清楚为什么学习。” 林怀恩心想:“妈妈啊!我这么努力的学习不是因为你在乎么?成绩不好你又说我没有认真学,认真学了你又说我要弄清楚为什么学,我其实都是为了不让你失望!”心里这样想,他嘴上却诚恳的说道,“我知道了妈妈,我一定会调整好心态。” “并且,我对你的要求,不止是成绩好,还要全面,你妈妈我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过第二名,也没有耽误在国际钢琴大赛上拿奖,至于其他的体育比赛,像什么滑雪、网球我都参加过比赛,虽然没拿过什么奖项,却也拿的出手。让你练习钢琴、击剑、马术这些,不是为了跟风,也不止是让你在繁重的学习中有所调剂,是因为妈妈知道,这些对塑造一个人的学识、品格、礼仪都很重要。妈妈,从来不是想要你成为读书的机器,而是希望你成为一个杰出、优秀的人.....” 林怀恩心里反驳道:“不是你给我请的私教么?不是你把我塞进那么好的学校么?说是不想我成为读书的机器,但要求却又是像机器一样读书。说是成绩不重要,偶尔没考好,不一样的要批评我?.....至于什么钢琴、击剑、马术.....我都不喜欢啊!我就想玩玩乐高,想打打游戏机....”他心里这样想,却没有一点勇气说出口,装作会深刻反省的样子,却没有掩饰住心不甘情不愿,“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妈妈。” 林若卿哪里能看不透林怀恩那点闹情绪的小心思,“妈妈没有要求你弹钢琴拿奖做世界知名钢琴家,也没有要求你成绩好到能做科学家,去拿诺贝尔,更没有要求你严格锻炼成为运动员,去参加奥运会......仅仅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高贵品德,有宽广视野,有社会责任感,谈吐得体,言之有物,身体还健康的高素质的人,我甚至都不说希望你成为才某些领域独树一帜的人才......” 林怀恩满脸惭愧没有开口,他觉得母亲怎么能以她自己的水平来要求他?他的确没有办法做到像母亲那样的优秀。 一旁的宋小婷微笑了一下缓和气氛,“林姐,您这样的要求,可比人才高多了。” 林若卿没有理会宋小婷,看到儿子眼眶发红难受的表情,心想自己是不是因为父亲的病情变得急躁了?于是稍稍温柔了一点说道:“说教并非我的本意,主要是我实在太忙了,可能有些揠苗助长,我会加强跟你的沟通的。” 林怀恩轻轻点头。 第五章 猫和老鼠(上) “先去健身房,自己挥剑半个小时,再去琴房练琴,等下我去看看上次要你练的巴赫练的怎么样。” 林怀恩“嗯”了一声,滑开赫曼米勒的椅子站了起来,刚准备离开,又听到母亲说:“怎么不收拾桌子。” “忘记了。”他回身低头,恭恭敬敬的将书本和文具全部收好,才又表情委屈且沮丧的走向门口。 站在一旁的宋小婷大气都不敢喘,她也见过不少有权有势的家长,但像是林若卿这样长相美丽,说话明明算是轻言细语,却不怒自威自带气场的家长还是从未曾接触过。 而且林怀恩算是她接触过最好教的学生了,不仅长得俊美秀气跟偶像明星似的,还文质彬彬的相当有礼貌,最离谱的是人还很聪明,什么东西都是稍微讲解一下就能懂。虽说和她当年在青华读书时遇到的那些顶级学霸不能比,但那些学霸长相也和林怀恩不能比啊~ 每次看到林怀恩她都会感慨投胎真是门技术活,像林怀恩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不能说是天之骄子吧,就只能说是天的儿子。 结果他妈妈林若卿还是不满意。 也许对于林若卿这样的女人来说,自己的孩子只有完美无缺一个选项。 正如林若卿自己。 宋小婷又想起了第一次在学校看到林若卿时的场景,被评选为东官十大杰出青年,身价过亿的教育集团董事长,满头大汗俯首帖耳的和林若卿交谈。大概是林若卿在聊教培行业的前景,让董事长早做抗击政策风险的准备。她进了办公室莫名其妙的也觉得气氛紧张,当林若卿问自己问题时,她有种当年面对王校长做答辩的感觉。 宋小婷凝视着穿着鱼尾裙开衩晚礼服的林若卿稍稍走了神,这相貌和身材,无法不羡慕。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但在见过林若卿时,这番玄想便破灭了。 不过,随着接触加深,很擅长想通人生哲理的宋小婷又想通了,不是她宋小婷不够厉害,只是人家林若卿是食物链顶端的女神,作为一个凡人实在没有必要和天生生在天上的神去比较。 “宋老师.....” 宋小婷回过神来,“诶”了一声说,歉疚的说:“林姐,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插嘴的。” “是有点不礼貌,以后注意。”林若卿直言不讳的说。 “一定会注意。”宋小婷尴尬的笑了一下,“那我今天的辅导就到这里了?” “等一下。”林若卿淡淡的说,“我认为你今天的着装不是很得体。怀恩现在正是有性别意识,年少慕艾,对异性感兴趣的年纪,你以后辅导功课的时候,尽量穿正装吧。就像上班一样,也算是对自己职业的一种尊重。” 宋小婷连忙低头,看了眼开衫里的吊带,在聚拢型胸罩的托衬下,确实显得挺有料的。想到自己可能无意识的想在林怀恩面前打扮漂亮一点,她便红着脸解释道:“不好意思,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穿了便装出门了。” “虽然说是私教,但也是老师,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自己的职责,更不能因为其他因素降低对自己的要求。”林若卿稍微笑了一下,鼓励般的说,“你进入职场不久,这算是我给你上的一课吧。” 宋小婷被教育了一顿,却受宠若惊,连忙鞠躬说道:“感谢林姐对我的教诲。” “嗯。”林若卿点头,“没事了,你去吧。” 宋小婷拿了自己的包,咬着嘴唇,迈着小碎步,逃跑似的快速的出了图书室。 等宋小婷关上门,林若卿翻了翻林怀恩在桌子上叠放整齐的教材和笔记,她摇头叹气了一下,也走出了图书室。 ——————————————————————— 来到浴室,佣人已经把兑了牛奶的洗澡水放满了浴池,乳白色的液体上飘荡着粉色的马鞭草花瓣和血色的玫瑰花瓣,微微的香甜气息在湿润的空气中漫漶。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海与星空。 林若卿打开唱机,播放了一首德彪西的《大海》,再将面膜覆盖到脸上之后,躺进了浴缸泡了半个多小时的牛奶浴,直到身体和灵魂都放松了下来,才换了睡衣,去到卧室。 在镜子前抹眼霜的时候,卧室门口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林若卿头也不回的应了声:“进来。” “回来多久了?”张齐站在门口,半推着门问。 “八点半左右到家的,具体的时间我没记。”林若卿在镜中瞥了眼丈夫回答道。 张齐身材清瘦,只是比林若卿略高,但相貌很是英俊,书生气十足,比如今荧幕上活跃的当红小生不遑多让。年轻时和林若卿都就读于哥大,不过林若卿是建筑学院的学生,而张齐则是清华经济系毕业公派到哥大的研究生。 两人的相识还颇有些曲折,如同小说剧情。2000年就读哥大的华国人并不多,他们在一次由大使馆举办的留学生农历新年晚会上结识,当时张齐是晚会主持人,林若卿则是黄大使专门请去做钢琴表演的嘉宾。 张齐对林若卿一见倾心,展开了追求。可追求林若卿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几个来自华国的红贵,还有香港豪门的公子,这些还是少数,乱七八糟的外国人更是如过江之卿,就连丹麦王子都是林若卿的裙下之臣。张齐在其中实在不算起眼。 原本两人也许不会发生什么故事,但不知道是谁搞了骚操作,请了人当持枪劫匪,想要上演英雄救美。却恰好被张齐遇到,他不顾一切的和劫匪打了一架,却被林若卿当做了出钱请劫匪的追求者,被大骂了一顿。 张齐也没有解释,自己捂着被枪托砸破的脑袋去医院缝了针。 后来林若卿才搞清楚,不是张齐请的人,而是华策研究办主任的儿子谷季彦的馊主意。于是林若卿亲自提着礼物去医院看了张齐,两人这次慢慢的熟络起来。在交往中林若卿发现张齐和她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是真正的那种随遇而安乐天知命的知识份子。 在亚美利加这样一个金钱至上纸醉金迷的世界,他还能潜心学问不热衷钻营,殊为难得。于是两颗心慢慢走近,在决定和张齐在一起以后,林若卿给父母通了电话,不出所料遭到了反对。她依然我行我素,即使父亲断了她的信用卡和经济来源,她也没有妥协。反而在大学一毕业,就和张齐结了婚,并生下了林怀恩。 得知她生了儿子,父母立即来了美国,林若卿拒不见父母,还是张齐抱着儿子悄悄和她父母见了面。后来她靠自己,进入了全球十大建筑师事务所“KBF”,并一步一步在异国他乡,凭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迈入了“合伙人”的门槛。 在世俗的历练中,林若卿逐渐发现父母的想法并没有错,这个世界并非自己期待的那样,公平、自由、民主什么都是虚假的,自己作为华国人,根本不可能像其他白人一样拿到自己应得的荣誉,而人家愿意给自己成为“合伙人”的机会,不过是知晓了她的背景,希望通过她打开广阔的内陆市场而已,至于她心心念念的“地标建筑”设计权,那不过是勾住她的鱼饵。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若卿终于和父母达成了和解,选择了回国,在华隆重新开始,直到今天。 “你开始微信上说有事找我?” 张齐依旧站在门口说话,因为林若卿睡觉之前要保持卧室绝对的干净,所以两个人即使是同一屋檐下生活,也一直都是分开睡的。张齐早就习惯了,当年毕业,他因为公派身份需要回国,而林若卿则留在了纽约,两个人差不多十多年,一年都见不了几回,也都过的好好的。 张齐的亲戚都觉得奇怪,他从没把媳妇带回去过年,可他不以为意,也懒得解释。对他而言,像是林若卿这样的女人,和他结婚就是个奇迹了,至于将来奇迹会不会消失,那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 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随遇而安,至于旁人怎么看,无需理会就行。 林若卿一边吹头发一边说道:“我明天要带怀恩去香岛,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好。”张齐点头,“刚好晚上我自己出去随便吃点。”他向来不问林若卿的事,林若卿也从不干涉他,不过既然林若卿要带儿子一起去香岛,他猜也猜的到妻子是去见老丈人的。 老丈人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秘密,逢年过节他也从来不和妻子去给老丈人拜年。当然,妻子也没有陪他回过老家。 总之,他们属于特别超时代的新型夫妻关系,尤其是在华国这种以家庭关系为基础的传统社会,那简直就是奇葩,但两个人都属于那种完全不在乎他人目光的神人,旁人也就只能念叨八卦,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张齐不问,林若卿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说:“我爸爸身体出问题了,情况不太好。” “很严重吗?” “具体得明天去了才知道。” “那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话,随时通知我。”张齐耸了下肩说,“虽然我知道没什么需要我的......” 林若卿点头,她关掉吹风,叹了口气说:“对了,我本来请你那个学妹当私教,就是觉得她长得一般,也不爱打扮,没想到这才半学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长得一般?长得一般那是和你比吧!你怎么能以你做标准呢?”张齐摇了摇头,“其实小宋,算长得不错的了。” “是吗?”林若卿打开吹风,继续边拨弄头发边吹,“那是我要求太高了吗?” “肯定啊。” “那是不是得换个老师。” “没必要,他要真想要谈恋爱,你拦得住吗?再说,他这个年纪感受一下纯纯的爱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年纪谈什么恋爱?什么也不懂,也容易出问题,至少得十八岁以后。” “不懂,你得教他啊!一味的阻止也不好!我看他看见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你这样很容易让他变得叛逆.....” “我知道,我对他有点太严格了。”林若卿又说,“所以需要你跟他多沟通,多和他聊聊,开解一下他,别让他生出什么心理障碍。” “嗯~”张齐点头,“你也别管束他管束的太紧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的。” “我懂。”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不回来的话,跟我发个信息。” 说完张齐没等林若卿回应,便关上了门。 第六章 猫和老鼠(下)感谢哥哥陈的盟主加更 早上六点,离太阳出来还有一小段时间,海上已经泛起了片片鱼鳞般的光斑,深沉的夜晚开始缓缓褪色。 尽管还很早,林怀恩已经起了床,一如往常,开始了清晨锻炼。一般情况下他早上会去“空中花园”跑步,但昨天母亲检查完他的钢琴弹奏,告诉他今天要去香岛,他就懒得去空中花园,而来了自家的健身房。 当他踏上跑步机,设定好5000米的距离时,他背后的两个女仆眼神中还透着困意。每天五公里是母亲对他的硬性要求,在母亲看来健康高于其他任何事,一个好的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和基础。 林怀恩能够理解母亲的想法,可他并不那么喜欢母亲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然而他自小就由母亲带大,知道母亲一个人在纽约,又要上班,又要带他有多辛苦。他根本没办法拒绝母亲的要求,只能顺从。 想着去年自己还在“三一中学”(Trinity School in New York City),当一名普通学生,今年回国,突然发现自己是千亿集团继承人,就跟短视频段子似的,他也有种如梦似幻之感。 他迎着晨光开始慢跑,逐渐加速,而他身后的女仆眼神迷离的注视着汗涔涔的他,与逐渐泛滥的霞光,融为了一体。 四十分钟后,太阳完全跃出了海平面,朝霞璀璨,将三面都是落地窗的健身房映照得绯红,满脸汗水的林怀恩在完成了五千米跑后,又挥剑了五百次,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他从击剑台上下来,两个女仆连忙打起精神,一个给他递上毛巾,还有一个则给他准备好了浴巾和浴袍。 走进浴室的时候,林怀恩照例说了句“不需要你们帮忙”,就直接把门给关上了。从纽约回来了生活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他还是没有完全习惯这种什么都有人服侍的生活。 这和以前暑假回国,挤在父亲的小公寓里,那种感觉一点也不一样,舒适中又有种紧迫。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妈妈的家庭应该不一般,毕竟三一中学,那种学费死贵的天价男子中学,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去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如此不一般。 林怀恩吐了口浊气,打开蓝牙音响,拿起搁在置物架上的索尼金砖,点了首《L.A Dreamin''(feat stereofloat)vaproized》,然后随着强劲的电子鼓点走进了淋浴房。 林怀恩洗完澡,换好衣服,来到餐厅,母亲林若卿和父亲都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母亲在IPAD上翻看财务报告,而父亲则拿着订阅的杂志、报纸在浏览新闻。他看到母亲,不由自己的手脚就放轻了一些,走到餐桌边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如同看见了猫的老鼠。 张齐见林怀恩面色凝重,知道他昨晚又挨了批评,便笑着调侃道:“怎么?又挨训了?” 林怀恩倒是一点也不怕他爸,撇着嘴小声说道:“我也是没有想到太爱学习也有错了。” “别太纠结‘对错’,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有你妈能定义。所以你现在认准一点,你妈觉得是对的,那就是对的,你妈觉得是错的,那就是错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我不是说我没有想到吗?”林怀恩说,“要是想到了我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所以林怀恩,你精神领会不到位。妈妈说过的话,我们要做到理解透彻、融会贯通、学以致用,要结合妈妈说的话贯彻执行,压实责任,强化使命感......”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别一唱一和的了。”林若卿没好气的说。 两父子像是听到了领导发话,立即正襟危坐,表情变得严肃。 张齐小声说道:“你好好表现,周末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 林怀恩忙不迭的点头,满腔期待的说道:“爸,我想去吃麦当劳....” 林若卿立即板起了脸,瞪了张齐一眼,“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吃垃圾食品。”她看向林怀恩,和颜悦色的说:“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本来是有权力决定自己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但现在正是你身体发育的关键时期,营养均衡,能帮助你健康成长的合理饮食,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像麦当劳、肯德基这种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容易引发消化不良、肥胖、心血管损伤、等各种病症。你应该了解这一点,并尽量规避它.....” 林怀恩低着头,看了眼满桌子的琳琅满目的精美,流心蛋、香煎北极鳕鱼排、挪威三文鱼刺身、西蓝花虾仁、虫草花鸡汤、蒸南瓜糕、虾饺.....还有各式水果和沙拉.....全都是他母亲定制的健康食谱,这些食材都是全球各地,捕捞当日就空运到了东官,味道自然是没得说。可天天吃山珍海味,就格外渴望炸鸡、可乐,这些能够刺激味蕾的碳水炸弹。想到自己在6岁之前没有吃过盐,没有喝过饮料,更没有吃过任何油炸食品,他心中还是有点委屈,垮着嘴小声说:“偶尔吃一两次又不会有什么事。” 林若卿皱了下眉头,“我并不是一点也不允许你吃这些东西.....” 张齐见好不容易调和好的气氛又逐渐严肃,赶紧打岔,“唉~这种碳水炸弹带来的快乐你又不是不懂。你在纽约那会,不是经常炸鸡披萨吗?” “我那是没办法,加班到三更半夜,只有这些东西吃好不好?而且我也没吃过几次。” 说话间,林若卿端了一份沙拉到面前,里面是千禧圣女果配以勘察加螃蟹、鳄梨和俄罗斯鱼子酱。不放沙拉酱的深海鱼蟹类沙拉、溏心蛋和不放一点盐和油的牛排,是她最常食用的食物,这三样东西完美符合身体所需要的各项养分,蛋白质、维生素和各种微量元素,还能满足身体对能量的需求。林若卿不是说说而已,她对食物的要求就是尽量低油、低盐,并且零蔗糖,对食品健康她也有近乎病态的要求,这一点也深深影响了林怀恩。 “那也不至于对怀恩这么严格。” 林若卿没有理会张齐,优雅用餐的同时,她凝视着林怀恩说,“妈妈并不是介意你偶尔吃那些垃圾食品,而是因为食欲是最低级最原始的欲望,你必须得克制和战胜它。” 林怀恩怎么可能有母亲那么高深的思想境界,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夹了虾饺和鳕鱼排在盘子里,快速吃了起来,那模样明显就是想要三下五除二消灭完食物,然后赶紧走。 林若卿又轻轻咳嗽了一声,瞥了林怀恩一眼,淡淡的说道:“怀恩,不管什么时候,吃饭都要细嚼慢咽,这既是一种礼仪,也是一种良好的习惯。” 林怀恩也不和林若卿对视,他想要表现出叛逆,故意不听母亲的话,激怒对方,却还是情不自禁立即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甚至他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只吃几口,剩下大量食物挑衅母亲,而是吃完了盘子里的虾饺、鳕鱼排又喝了半杯奇异果汁,才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倔强的不看林若卿,扭着脑袋面无表情的说:“我吃完了,先去车上等你。” 林若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儿子在闹情绪,取了张纸巾,亲自递给林怀恩说道:“擦下嘴巴。”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胡乱的擦了两下,管家李玉茹已经提着他的书包等在了一旁。即便是香岛见外公,他也必须随时随地抓紧学习,没有什么放松的机会。 林怀恩将纸巾递给女仆,“我去车上了。” 张齐点头微笑着说:“去吧。” 林若卿却放下勺子,站了起来,走到林怀恩身旁,稍稍弯腰将他睡的有些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柔声说道:“怀恩,我知道妈妈的要求对你来说有些苛刻,但成长就是这样的,不经历风霜雪雨,一株小树苗,又怎么能长成参天大树呢?最高级的快乐是自律与克制,你已经十五岁了,很快就要成年,需要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来判断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嗯!”林怀恩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稍稍一温柔,他内心里那些逆反与不满就如冰雪般融化掉了,立即忘记了被教育时的抑郁,决心做一个让母亲满意的人。 “去车上等妈妈吧!”林若卿微笑着在林怀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回到了座位上,继续用餐。 母亲难得的亲昵,让林怀恩心情又好了一些些,他脚步稍稍轻快了一些,跟着李玉茹向电梯间走去。 李玉茹笑着轻声说道:“少爷,别怪太太对你要求严格,她对自己要求更严格。你看她就算放假也从来都是六点起床,即使她长期睡眠时间都只有四、五个小时,她都没有睡过一次懒觉。不仅每天坚持运动,坚持学习,还将一个员工近十万的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条.....” “我知道。我也挺佩服我妈妈的,但我......只想做个像我爸那样的人。” 李玉茹哑口无言,两人走进了电梯,按了下行键,她才回应道:“这个.....我觉得先生,虽然人是随心所欲了一点,但是学问还是很高的,你想要获得太太的认可,首先还是得学习成绩好,其他的什么钢琴啊!击剑啊!也不能落下了.....” “唉~”林怀恩叹了口气,又是疲惫又是骄傲的说,“做我妈的儿子真难。” 电梯到了负一楼,李玉茹让林怀恩先出了电梯,送他走向在电梯厅门口等着的一辆埃尔法。看上去这辆车除了悬挂着香岛东官两地牌,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怀恩有些奇怪,因为这辆车不是母亲平时坐的那辆劳斯莱斯。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他自己对什么车啊,名表啊,奢侈品啊,都不感兴趣。即便他们学校,同学之间的攀比风气已蔚然成风,他也从来没炫耀过自己是林建业的孙子,是林若卿的独子,是千亿集团华隆唯一的继承人。 以前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毕竟他之前在三一读书的时候,同寝室的同学就是三星家族的李智皓,人家爹可是三星集团的掌门人李载荣,李智晧就从不炫富,低调的恨不得别人都不知道自己爹叫什么,那他一个小小的千亿集团继承人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更何况他妈妈也经常教育他,财富不值得炫耀,那是时代和社会的馈赠,并不真的属于你。真正值得炫耀的,是完成他人完成不了的事情,成为其他人的骄傲。 林怀恩深以为然。 可他又觉得这样做人实在太累,他其实挺想做个普通人的。 但母亲不允许。 林怀恩有些遗憾的上了车。 李玉茹微笑着将书包递给了他,“少爷,加油!” 第八章 在死亡的镜子中(上) 七点半的时候,林怀恩和林若卿准时从“晴天海岸”准时出发,乘坐悬挂着香岛东官两地牌的埃尔法一路沿着滨海路,直奔东官湾口岸。 通过企业关口快速过关后,这辆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埃尔法便消失在了车流中。在中环转了一圈,林若卿让司机老廖和秘书直接去香岛分公司,而母子两人则换乘了另外一辆保姆车前往半山白加道。九点的时候,埃尔法分秒不差的停在了何夕花园的门口。 管家李世文和两个女仆已等在门口,李世文虽然是血统纯正的英格兰盎撒人,但在林家当管家已多年,早就融入了中国,不仅在香岛和东官都有置业,还娶了个广州女人,生了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在华隆香岛分公司工作,二女儿还在读书,而他的外甥女李玉茹则是林若卿的管家。 看到林若卿下来,李世文亲手接过了林若卿的墨镜、包和西装外套,尽管知道林若卿一定用过了餐,还是按照华式的礼仪问道:“小姐,您和小少爷用过早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叫陈嫂为你准备些点心。”说完李世文还对林怀恩微笑了一下。 林怀恩回应以微笑,但没有说话。虽说李世文的女儿,也就是他们家的管家李玉茹,在他年纪尚幼的时候带过他,但他和李世文才见过三、四次面。主要是碍于父母和外公之间拧巴的关系,他甚至和外公也算不上多亲密。 不过这不是说外公、外婆对他不够好,实际上外公、外婆都对他挺好的,他九岁生日、十二岁生日还有十五岁生日,外公都转了华隆的股份给他,合计一共百分之二点七,别小看这百分之二点七,就林怀恩所知,在华隆市值最高的时候,这百分之二点七的股份,价值高达六七十个亿。即便现在华隆股价缩水到了最高点的百分之十,那也是好几个亿。 除了股份之外,外婆还大大小小送了他不知道多少名贵玩意,玉器、钻石什么的,这些全都保管在妈妈那里。何西花园,外公、外婆还为他准备了专属房间,里面配了十多万的电脑和光纤专线,还有间活动室专门给他放乐高,以及其他的模型。 也许换其他孩子会感激万分,然而林怀恩自小就对金钱没什么感觉,也就没觉得外公、外婆对他好。还有可能,因为外公、外婆一度和母亲断绝关系,因此林怀恩心中还是和外公、外婆有些隔阂。 “吃过了。不用准备任何东西。”林若卿向着屋内走去,“我爸爸醒来了吗?” “醒来了,早上吃了点米粉,然后一直在看书。”李世文回答道。 林若卿点头,和林怀恩一起走到电梯门口时,她转头说道:“李叔,你去忙吧,我自己去看我爸爸就可以了。” “好的。”李世文微微鞠躬,“我会叫厨房准备好你和小少爷喜欢的菜单。” 林若卿再次点头,按下了电梯,两个人乘坐电梯直上三楼,到了父亲的病房。即便她是林建业的亲女儿,也不能直接进入病房,必须等保镖先和里面的医生沟通,才能进入。 林怀恩跟在母亲身边站在门口,见林若卿忧心忡忡与房间内戴着口罩的医生对话,也变得有些不安起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母亲这般表情凝重。即便母亲没有说,他也猜的到外公的病很重。 而外公对华隆的重要性,就算他年纪尚小,也清楚不是母亲现在能够取代的。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取代而已。 林怀恩心有所思的时候,米白色的负压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医生又给他们消了毒,才让他们进入房间。 出乎林若卿的预料,母亲林关雅南并不在病房里,而父亲林建业斜靠在床上,戴着老花眼镜正在阳光下看着书。和过年的时候比,父亲消瘦了很多,皮肤也在变干,像是正在枯死的老树。除了眼中还闪烁着矍铄的光,完全看不出来半年前,父亲还能在健身房里举哑铃。她预感到了情况不容乐观,心情瞬间荡到了谷底。 “爸爸。”林若卿加快了脚步,走到床边,握了一下父亲那只有气无力搁在床边枯槁的手,“你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外公......”林怀恩也站在母亲身边轻轻喊了一声林建业。 林建业放下手中的书,取下老花镜,看了林若卿一眼,又对林怀恩慈祥的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沙发椅说道:“你和怀恩先坐。” 两人依言坐到了沙发椅上,林怀恩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盯着外公盖着的薄被。 林若卿拖动了一下单人沙发,靠林建业的病床更近了一点。她随意的瞥了一眼被反扣在床头柜上的书,书的封面有点古旧,一片血红,像是中央画着唐卡的羊皮纸,繁复的花纹中,手拈莲花的佛陀垂着眼帘,仿佛正俯瞰尘世。唐卡画的下面是一行繁体字和一行藏文,上面写着——《圣地生死书》。凝视着那血红的封页和微笑着的佛陀,就像看到了一面镜子,这些画面全是镜子的倒影,它们不在她的正面,而在她的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果然,父亲一开口就是黑暗的深渊。只不过此时此刻,她并未曾知晓这深渊有多黑暗,有多深邃。 “医生说,我时日无多了......” 林若卿感觉自己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仿佛浑身力气刹那间全都被抽空了,整个人一下虚弱到了极点。她微微张了张嘴唇,试图说点什么,大脑里却一片空白。世界变得很寂静,机器的运转,空调喷吐空气的声音,那些在屏幕上跳动的彩色波浪线和白雾状的冷气,在她的眼前纠缠,形成了如梦似幻的场景。她看见了小时候她穿着蓝色的连衣裙,父亲牵着她的手走在公园里,他们坐了旋转木马,划了船,还用塑胶枪射中了毛茸茸的小熊公仔。她又想起了父亲带自己去北代湖度假,自己在老虎石公园的沙滩拿着小铲子一玩就是一整天,她用沙子修了自己的宫殿、花园,还修了山崖和别墅.....为了保护她的作品不被破坏,她哭着喊着不愿意回房,于是父亲和母亲搭了帐篷,陪她在沙滩上睡了一晚,可惜的沙堡终究是沙堡,一个早潮就塌了大半。她哭花了脸,为了哄她开心,父亲还特意找人从美国带回来好多盒乐高,在那个年代乐高近乎奢侈品。不过后来,自己见到父亲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每次看到他,他身边都围绕着一大群人,那些在烟雾缭绕的空气说话。父亲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少,给与她的东西越来越多,从奢侈品到各种数码产品,从跑车再到房子,就连私人飞机都是以她命名..... 可似乎,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个长相有些丑萌的廉价小熊公仔,还有那怎么玩不腻的乐高。 那个小熊公仔如今去哪里了呢? 那些她搭建的乐高积木,如今又在哪里呢? 很奇怪,她向来是个有计划的人,也确确实实的想到过会面临父亲确实命不久矣的状况,然而她却没有思考过,她该如何面对即将死去的父亲,更没有思考过,该对父亲说些什么。 安慰?好像毫无意义。 讨论华隆的未来?好像太过冷血无情。 总之,这一刻,向来冷静,无论何时何地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的林若卿,感觉自己心乱如麻,乃至恐惧。她有些意外自己竟无法直视父亲,她低下了头,莫名的觉得眼眶湿润。 也许,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意识到,父亲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支柱。也许,她意识到了,但觉得父亲的支撑并不重要。 直至此刻。 林怀恩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将头垂了下去,莫名其妙的他有些想要流泪,但他的心情不似母亲那般复杂,他才十五岁,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怖,也感受不到光阴的珍贵,他心中只有怜悯。 他只是想起了外公过年的时候,看上去还是那么的自信健康,说起话来声音很洪亮,坐在席间便如坐在庙宇中的雕塑,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模样看起来至少还能再活五百年。 然而不过是几个月,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孱弱苍老到一阵微风都能吹倒一样。 负压病房的空气极为静谧,仿佛深不见底的海。 林怀恩突然间觉得,外公是母亲的海,而母亲又是自己的海,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海中无处可逃。 第九章 在死亡的镜子中(中)为哲学的信仰之跃加更 缄默了许久,还是林建业先开了口,“也没有那么急迫,医生说我还有八个月到一年半的时间。” 林若卿咳嗽了一声,装作揉太阳穴,不经意的抹了下眼角,“要不我们再去亚美利加看一看?梅奥诊所?据我所知梅奥的肝病科是全球最顶尖的.....” 林建业摆了摆手,“就是梅奥的肝病科主任马库斯·凯特勒教授下的诊断,另外还有浸信会医院的王鼎坤教授,和軍总医院的王磊教授.....都给我看过了。” 林若卿又沉默了须臾,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林建业反问道:“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关系?” 林若卿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她闭了下眼睛,“我可以早点做准备,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商业上。”停顿了一下,她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冷静的说,“你这样让我很被动,很被动。我知道现在不该是说这些的时候,但这是我,是你,是华隆,不可回避的现实。” “你不是一直觉得,没有我这个老顽固,华隆会更好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你是这样想的。”林建业笑了一下说,“知女莫若父。” “虽然在经营理念上我们有冲突,但我从来不认为华隆没有你会更好,他是你创办的企业,从一个几十人的团队,发展到今天,你给这个企业注入了太多属于你个人的东西,毫无疑问,勇于任事、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精神,到今天仍是华隆的文化基因。就算你淡出管理,你仍是华隆的精神领袖,华隆不能没有你。”林若卿话锋一转,又补充道,“至少现在不能够没有你。” 林建业摇了摇头,“你这话哄的了别人,哄不了我。不能没有我,和没有我会更好是两个概念。”他叹息了一声,“确实,你是有资格有能力这样想的,华隆在你手中,股价攀升到了历史最高峰,那么多人对我说,我后继有人,华隆一定能成为一家伟大的企业.....” 林若卿也摇头,淡淡的说道:“爸爸,任何伟大都是时代铸就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适逢其会而已。华隆应时代而兴,也应时代坠入危机。我有自知之明,顺风我是个不错的掌舵者,没有你确实会更好。但在风高浪急的逆风状况下,我根基太浅,您才是华隆最重要的压舱石。” “我们两父女别在这里互相吹捧了。”林建业脸泛笑容,在熹微的阳光下,显得很是慈祥,“以前别人总跟我说,林老板,你这么大的家业,没有个儿子,实在太可惜了。我总不反驳,但我心里是不以为然的,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有多优秀,后来当你靠自己在亚美利加站稳脚跟,差点就成为‘KBF’的合伙人,再后来你力排众议,重塑华隆辉煌.....那时谁再跟我说,林老板你就是少个儿子,我都会怼回去,世界上有几个男人配跟我女儿比?我虽然从不说.....”他降低了音调,像是难以启齿,“......但女儿,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林若卿也不知道两父女多久没有在如此和谐的气氛下,敞开心扉交流过了。自从她回国以后,他们总因为华隆的事情不断地争执。她认为父亲顽固,严重的依赖路径。父亲认为她激进,不能理解华国的中庸之道和光同尘。她认为父亲思想守旧,满身都是旧时代掌权者的酸腐,骨子里还是儒家的那套君臣父子。父亲觉得她过于西化,过于理性,太相信制度和数据,忽视了人性,对华国是人情社会这一点的理解太肤浅...... 总之,父女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鸿沟是时代、教育和经历造成的,无法弥合。 但在今天,在本该充满悲伤的日子,这道鸿沟似乎被迫在眉睫的死亡给填平了。 父女两推心置腹的聊了很多想法,才明白自己对对方都有误解。 林若卿轻轻叹息,“爸爸,如果以前我们也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讨论事情,也许我们不会产生那么多矛盾和争执......” 林建业犹疑了一下,低声说:“现在也不是来不及。” 林若卿一时间没有领会父亲的意思,强笑了一下说道:“确实,什么时候都还来得及.....”想到刚才父亲正在看的《圣地生死书》,她便宽慰道,“无论是佛家典籍、还是其他经典,都强调生命的终结不是终点,不是断灭,而是另一种生命的重启和延续。” 林建业双眼闪动光芒,双手撑着床,稍稍坐起来了一点,注视着林若卿,颤动着干涩的嘴唇说:“你相信佛法吗?” 林若卿以为父亲是为了寻求安慰,便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我喜欢历史上那些宏伟的建筑,无论是‘圣彼得大教堂’、‘仰光大金塔’、‘敦煌莫高窟’、‘伊势神宫’,还是‘布达拉宫’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我受到的教育和理性思维让我无法相信宗教,但每次步入这些伟大的建筑,我的内心总能获得一种超越理性的平静。我曾经思考过那是宗教赋予建筑的意义,还是建筑赋予宗教的意义,结论是两者不可分割。我不知道神是否存在,但我确信,灵魂、意识、精神这些一定是存在的,至于在肉身消亡以后,灵魂将去往何处,也许宗教是答案,天堂或者地狱,也许科学是答案,计算机或者网络......” 林怀恩也有些奇怪的看着外公,他实在不明白外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佛法。 林建业似乎根本没有听女儿说了些什么,抓住林若卿停顿的间隙,迫不及待的说道:“女儿,你也知道的,你妈妈一生信佛,不仅虔诚,还乐善好施,每年必去几所灵验的寺庙添香油钱。前些天,她特意请了白龙王来给我看了一看。” 林若卿略微皱了下眉头说:“爸爸,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千万不要相信这些神棍装神弄鬼,他们就是为了骗钱。” “不,白龙王是看在你母亲是真心向佛才过来的,他不是为了钱,没有提过一分钱的要求......” “任何免费的东西,都是骗局。”林若卿说,“更何况还事关人命。” 林建业有些生气,加重了语气,“我没有老糊涂,对方是不是在骗我,我看得很清楚.....”大概是过于激动的缘故,他剧烈的喘息,然后仰起了靠在靠背上的身体,垂着头,抚着胸咳嗽。 “爸爸!”林若卿连忙站了起来,一只手扶住父亲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没事吧?” 林怀恩见母亲和外公起了争执,也插不上嘴,他跟着母亲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他也认为母亲说的话是对的,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能续命的法术? 外公一定是上当受骗了。 总之,他还是不太能理解病急乱投医的那种心态。更不懂人在求生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我没事.....”林建业摆了摆手,重新靠在了靠背上,“我没事。虽然我的身体病了、老了,但我很清醒.....” 林若卿俯瞰着满头白发的父亲,回忆起她为了张齐和家里闹得不愉快,在生了林怀恩以后都拒绝回国,除了偶尔跟母亲打个电话,她好几年没和父亲说过一句话。直到有一年过农历新年,张齐带着怀恩回了国,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纽约加班,赶一个非常重要的案子。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她下楼,却看到父亲,站在公司门口的雨棚下,等了她五、六个小时。她清楚的记得当时下着大雨,纽约的天气阴冷,父亲手中提着她小时候最爱吃沈大成家的糕点,靠在墙边,抽着烟,纹丝不动的看着大雨洗刷着霓虹中的高楼大厦。一如小时候,下大雨的天气,父亲总会开着车来学校亲自接她放学。 她扶着父亲的肩膀,神情变得恍惚,有些无法相信时光和病魔会把一个那么坚强和硬朗的人摧残成这个模样。 林建业稍显无力的说道:“白龙王是不是骗人,我找了人去调查过,你母亲也去吕家询问过。” 林若卿不想再刺激父亲,婉转的说道:“听上去就像是白龙王自抬身价的都市传说。” “确有此事,还是吕济云去的白龙王那里住了好几天,白龙王才答应帮忙。” 林若卿心想这不就是典型的套路嘛?你跪拜祈福,应验了就是神的回应,你得去还愿。没有应验,就说明心不够诚,就当无事发生。她不信父亲不清楚,但人在这个时候,大概会拼命抓住任何能够救命的东西,哪怕它不过是根稻草。 林建业看穿了林若卿的想法,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说实话,我也不那么相信,但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不要说十年,哪怕只能续五年,你也知道的,对于华隆都至关重要。”他凝视着林若卿说,“我要是死了,文家人是不会相信你的,他们会第一时间拿走能拿走的一切。” 林若卿凤眼微睁,有些愤怒的说:“他们已经拿走的够多了,就算如此艰难,我们也优先兑付了他们七亿美金债券,如果不是他们,华隆不会如此困窘。” 林建业先是看了林怀恩一眼,迟疑了一下,才叹息着说:“对他们来说,就算他们拿走了华隆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想看看王建,被逼自杀,他的所有股份全部转入了王家人海外的基金会,然后偌大的天穹股份顷刻间就土崩瓦解。对他们来说不管多大的公司都是敛财的工具,一旦工具失去了作用,那么工具存在不存在,就无关紧要了。现在他们还没有对华隆动手,一是有人盯得紧。二是我还活着,我和王建和徐天仰都不一样,虽然大家都是坐在台前的傀儡,但王建自持身份,以为自己也是王家人,就是安全的,没想到在权力和金钱面前,他什么也不是。徐天仰比较聪明,不仅利用赚取了足够多的名声,还买了那么多根本不值钱的来做保护壳......” 林怀恩听的似懂非懂。 林若卿却一点就透,“原来如此,衡达这么干,既是赌博,又是不得不赌。赌的就是尾大不掉,不好处理他.....”她看向了林建业,苦涩的说,“原来我们华隆也一样?” 林建业点头,轻叹一声,无奈的说:“这些事情我原本不想跟你说,更不该让怀恩知晓,可......女儿,我能活到今天不容易,更不能这么轻易的死去。”他转过头,看向林若卿,“他们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香岛这边的股份,包括香岛的总部大楼,已经被作为质押,换取了三百五十亿的现金,被他们转走了,现在整个华隆就是个空壳.....” 林若卿颤抖了两下,向后退了一步,要不是扶住了沙发扶手,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林建业看了看林怀恩沉声说:“我要是死了,你必须第一时间带着怀恩走,迟了......你就走不掉了。” 第十章 在死亡的镜子中(下) 林若卿从未曾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到这种地步,就在昨天夜里,她都还认为华隆确实身处危机之中,但还有不少翻盘的本钱,然而今天就收到了华隆只差一步,就将万劫不复的噩耗。不止是华隆,就连他们林家也大厦将倾...... 这几年如履薄冰累积的疲劳,刹那间如山一样压了下来,她微微摇晃了几下,精疲力尽的坐进了沙发里,无神凝望着虚空,负压房间里的阳光丝丝缕缕穿过清透如水的空气,干净的可怕,令人好像真的置身于水下,即将窒息。 林怀恩倒是无所谓,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太多概念,与他而言,就算华隆破产了,他也不过是回到以前的生活,和这几个月来的豪奢日子相比,也不算差。他没有吃过穷困的苦,完全不了解没钱意味着什么。 但他坐在沙发椅里,看着母亲和外公,却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猛然他又想起了曾经在三一中学,也有个华国来的男生,比他低一年级,具体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男生在父母成为红通人员之后,跳下了铁轨。 学校距离通向曼哈顿的通勤铁路站至少有个一公里,可那声响却大到整座学校都听见了。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时速一百多公里的庞巴迪M7A,撞在人身上有如此之响,恍如雷鸣。 当时所有还在学校里的学生都跑到了楼上来看,他们学校的教学楼不高,周围又全是花园,即使只有三层,但足够看的到一公里之外的“天使站”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过道上指指点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没多久电视台的直升机都来了,刷着“FOX”字母的黄色直升机在“天使站”的上空,“呼、呼、呼”盘旋了一阵,就像是只没有发现尸体的秃鹫般离开了。 没多久就有人传来了消息,是“天使站”有人跳轨,自杀这种事情比枪击还没有观赏性,于是学生们四散而去。 当时没有人觉得那个被撞成碎片的人会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因为这条通勤铁路是打工族的专线,上面时常又脏又臭,还有类似丧尸的人在车厢里游荡。老师还警告过他们不要因为好奇,而去尝试乘坐通勤铁路。为此还选取了些照片和视频,供他们浏览。 当时看,所有学生包括他都觉得好笑,竟觉得纽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怕的地方。后来他们还开展了“社会模拟”——题目是“假如你是纽约州长该怎么样治理纽约交通”。 许多人提出的方案都是提高票价,雇佣更多的人来维持纽约地铁的干净整洁。在他们看来纽约的公共交通实在是太便宜了。 可当老师问,谁知道学校门口通勤铁路最低票价是多少时,所有人哑口无言,没有人回答的出来。 他们这些学生,出校要么打车,要么自己开车,要么就是家里派司机来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会去乘坐脏兮兮的通勤铁路。 他们对那条繁忙线路了解最多的就是——靠近他们学校的那一站叫“天使站”。 后来同学们都知道了那条线路的最低票价是——4.8刀乐。 林怀恩了解的更多一点,他一眼就认出了撞碎学弟的列车是庞巴迪M7,他买过庞巴迪M7的乐高玩具,价格是375.5刀乐,一共2857个零件和两个人仔。而他为了搭建一整个纽约市,买乐高花了多少钱? 他完全不记得了。 至少得是375.5刀乐的1000倍。 因为他数过,存放在纽约家车库里的乐高盒子超过了1000个。他没有继续数,因为实在太多了。 而他们学校最便宜的热狗价格是39刀乐。 因为他们学校的任何肉类都要使用限制使用抗生素饲养的动物,另外牛肉必须是草饲牛肉,且不得有任何激素添加。学校只购买“精选”或更高等级的肉类,并只供应健康的无麸质食物。 现在回想起来,母亲选择这所学校,也许是因为这里餐食足够健康? 他不确定。 就像他不确定那个男生跳轨,是不是因为钱。 他想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没钱自杀呢? 没有钱,上班、打工去赚不就好了吗? 林怀恩现在还不懂。 也不知道在这种度秒如年的气氛中度过了多久,林若卿终于强打起了精神,喃喃的问道:“爸爸,那白龙王......那白龙王说要怎么样才能为你续......命?” “要你和怀恩去。”林建业轻声说,“白龙王会引荐你和怀恩去见道镜禅师,只有道镜禅师才懂续命秘法。” 林若卿蹙眉,狐疑的问,“我和怀恩都要去?泰兰德?” 林建业不容置疑的说:“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动身。我给你安排了私人飞机,你带着屠冠军直飞青迈,去找白龙王。不要怕会是陷阱,我请了纳隆潘將軍陪同你,他是泰兰德军方排名第三的实权人物,是谢国民的好友,和我关系很好,有他在,你放心。” 谢国民曾是泰兰德首富,震大集团的董事长,当年红象和震大从广南进入华国市场,就是父亲帮忙,因此谢家和他们家关系一直很好。每次母亲去泰兰德礼佛,都是谢国民的太太李慧侬出面接待的,两人都笃信佛法,经常在寺庙里吃斋念佛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有谢家背书,骗局肯定不是骗局,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去看看这个白龙王和道镜禅师究竟有什么门道。 林若卿点头,“那我现在就和怀恩去机场。” “吃了中饭再走吧!也不急着这一两个小时。” “不了。”林若卿站了起来,郁郁的说,“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 林怀恩也跟着站了起来。 “唉~”林建业叹气,“那好吧,辛苦你了,女儿。” “应该的。”林若卿回答道。 林建业的目光在林若卿和林怀恩的面容上徘徊了一下,“我把海外的资产整理了一下,等你回来,就签署文件,全部转到你和怀恩的名下。只有这套房子和泰兰德的几处房子留给你妈了。其他的,包括亚美利加、欧罗巴和澳洲、辛西兰的资产,全都留给你和怀恩.....” “这些到时候再说。”林若卿再次握住了父亲那冰冷干瘦的手,“我还是希望那位道镜禅师真能帮你......只要他可以,怎么感谢他都不为过....” 林建业点头,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你先去,有事随时打电话。” 第十一章 白龙寺 属于华隆的湾流G650降落在了青迈国际机场,十几辆警车已经等在了停机坪。 林怀恩跟着林若卿从舷梯走下来,青迈四月的阳光灿烂的晃眼。为了社交礼仪,他没有戴墨镜,低着头,虚着眼睛看到了舷梯之下,为首穿着草绿色短袖军服,戴着大檐帽的矮壮男子,一眼望去就是纳隆潘將軍。 林若卿第一个扶着舷梯走了下来,父亲的保镖,原特勤处的兵王屠冠军和他的徒弟黄洋已经下了飞机,站在红毯的两侧。他们两个都有持枪证,也带了枪,这给了林若卿一些安全感。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不那么喜欢泰兰德,不喜欢泰兰德的上层,以泰兰德王储为首的泰兰德上层盘剥起民众,非常之狠,并且泰兰德黑道横行,与官方勾结,腐败程度令人咋舌。她也不喜欢泰兰德的文化,例如人妖文化,佛教文化,尤其是养小鬼之类的邪道。可能是真知道有些富豪太太养小鬼,因此林若卿才下意识的对泰兰德这样有些邪性的国度没有好感。 她和纳隆潘將軍握手的时候,也没什么对这位將軍产生什么好感。这位五十多岁的矮壮汉子皮肤黝黑,一脸富态,黑眼圈浓重,脸上还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就不像是善茬。 幸好纳隆潘將軍除了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意外,并没有太多出格的举动,寒暄了几句,就请林若卿上了加长奔驰,他自己则上了前面的一辆喷着警务标识的丰田霸道,车队拉着警灯一路直奔青迈市郊的白龙寺。 坐在奔驰后座的林若卿长舒了一口气,暗想幸好儿子来了,要不然纳隆潘將軍非要作陪,她拒绝起来未免难堪。她并不习惯与他人同乘一车,此刻避免了发生得罪人的状况,她可以更安心的靠坐在椅子上。 车窗之外,天气晴好,碧空如洗,春天的青迈气温宜人,放眼望去绿树成阴,天际几朵软绵绵的云朵缓缓的飘荡着,美好极了。 但心事重重的林若卿丝毫没有受到美丽风景的感染,父亲的病情眼下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无心浏览窗外怡人的风情,闭着眼睛,面色沉重的思考,万一父亲没能撑过八个月,她该怎么办。 目前摆在她眼前很现实的问题就是:父亲在的话,她还能和丈夫、儿子一起逃出国。假设说父亲病情突然恶化,救无可救,那她作为华隆的法人,就没机会走了。 按眼下的情况来看,既然文家都已经强令父亲质押了股票,完全掏空了“华隆”,那么趁着父亲还活着,她带着一家人马上离开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然而这么多年的努力,眨眼付之一炬,林若卿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倒不是钱的关系,林家在海外的财产就足够他们一家人无忧无虑的挥霍好几辈子了,更何况以她的能力也不怕挣不到钱。 她就是心有不甘,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华隆,就因为文家的短视与背刺,即将面临轰然倒塌的窘迫状况。就在三天前,她还在视频会议上,对所有员工信誓旦旦的说华隆绝不是衡达,不做任何不负责任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么多信任她的员工、信任她的合作企业、信任她的官员,尤其是还有那些购买了华隆产品的消费者,那些花光了一辈子积蓄,就为了求个安身立命房屋的老百姓。 想到这些,她就心如刀绞。 这也是她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来到泰兰德见白龙王的原因。 千愁万绪之时,时间过得飞快。很快,拉着警笛的车队就到达了白龙庙。虽然白龙王是华裔,但白龙庙却是正宗的泰式风格庙宇。阳光之下朱红色的多层屋顶与高耸的金漆尖塔交相辉映。 当车辆停在庙宇门口,几个个穿着朱红色袈裟的僧侣推开了沉沉的朱漆大门,从中走出来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女,她身材高挑,比一米七三的林若卿还要高上少许。身材也一眼有货,将宽松的丝绸太极服撑出了玲珑的曲线感。不仅是胸怀丘壑,腰臀比也惊人,腿又格外修长,就连丑丑的白色阔腿裤都相得益彰,变得格外洋气。长相也极美,浓眉杏眼,寡淡秀美中蕴含着几丝泠然的英气。脑后盘着很古典的发髻,四根长长的白金龙形发钗呈扇形插在盘成堆的秀发上,在阳光下,那乌黑的长发与发钗散发着流光。但无论是寺庙的反光,还是钗子的反光,乃至太阳的光,都无法与她那双冰冷眸子里的光媲美,她的眼睛有些难以形容,就像是星星坠落时的碎片,明亮中藏着冰冷的危险。 看到她出来纳隆潘將軍一行人连忙双手合十,恭敬的用泰语向少女问好。 林怀恩听不懂泰语,却能感觉到这些泰兰德人由衷的尊敬,见女翻译靠近母亲,他凝神细听,便听到翻译在母亲耳畔悄声说道:“这是白龙王的孙女,泰兰德人都称呼她为白龙女。” 林怀恩小时候看过刘亦菲版本的《神雕侠侣》,一下就联想起了剧中的小龙女。不过眼前的白龙女比刘亦菲饰演的小龙女还要好看的多,他在纽约见过刘亦菲,真人确实很漂亮,跟白瓷娃娃似的,但长相算不上绝顶精致,身材有点硬伤,肩膀窄,腿不长。当然,她比后面的小龙包还是强了个十万八千里。 白龙女神情冷漠的与与纳隆潘將軍交谈了几句,便走到了林若卿身旁。她抬眼看了林若卿一眼,才双手合十,用稍显生硬的国语冷淡的说道:“林女士,林少爷,里面请。” 林若卿和林怀恩跟着白龙女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双手合十对跟在身后的屠冠军和黄洋说道:“其他施主请在门外等候,今日是闭门礼佛之日,除了两位林施主,本寺恕不接待其他客人。” 屠冠军和黄洋立即看向了林若卿,林若卿则看向了纳隆潘將軍。 纳隆潘將軍对女翻译说了几句,那女翻译用泰腔中文说道:“没关系,请林女士尽管进去。我们就在门外等候。” 林若卿点了点头,淡然的说道:“那就有劳纳隆潘將軍了。” 白龙女鞠躬双手合十,以示歉意,头却没有低一下,她跨过了高高的门槛,站在寺庙了里面,也不看林若卿和林怀恩,“两位小心门槛,请跟我来。” 林怀恩个子最矮,迈的比母亲和白龙女都要困难一点。他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母亲和父亲都很高,他就是还没长高,高一了才167CM,他跟在她们身后,抬手比了比,白龙女起码比他高一个头,至少得178CM了。 他们沿着围墙下的木质回廊走,林怀恩走在最后,阳光照在白龙女的丝绸太极服上,那暗绣的白色游龙仿佛在环绕着锦缎下那曼妙的黑色轮廓翱翔,即使隔着绸缎,他都能感觉到少女的腰和腿弹力惊人,似乎一抬脚就能把他踢死。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将视线投向走廊外。寺庙之内,细节比外面更是精致,放眼望去,随处都是木雕、金箔、瓷器、彩色玻璃、珍珠等镶嵌装饰。大片的绿草如茵,与鎏金飞檐金光闪耀的建筑物,相映成趣,又气派恢弘。 没多久,他和母亲就跟随白龙女到达了寺庙最中央的佛殿,这佛殿基座、主体建筑和层叠的尖形屋顶都是由雪白的玉般的大理石所修建,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恍如圣殿。通过空寂的广场向大殿走去时,林怀恩在炎热的天气中,感觉到了奇异的凉意,不自觉的心情便放空了,不像刚才那般茫然急切。 到了大殿门口,殿内高耸的金色千手观音佛像更是震撼。那千手观音的头几乎触到了屋顶,林若卿凭借经验目测高至少三十米,质感极佳,一看就不是便宜金属铸造而成,至少是K金,甚至有可能是纯金也说不定。托着各种符咒的手栩栩如生,在一片辉光中,灿然夺目。面容也透着悲悯,像是在低着头俯瞰,威严中透着一股心悸的压迫感。 林怀恩深感震撼,在雕塑下动都不敢动一下。 就连林若卿这种见多了奇怪雕塑和神像的人都心中泛起蓦然的凉意,与那双奇异的眼睛对视之时更是陡然一惊,有种从酷暑之地,忽的到达冰窖的寒冷体感。 在林怀恩和林若卿欣赏佛像之际,白龙女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个案几,和两个米黄色的蒲团过来,摆在佛殿门口与千手观音像中间的位置,便对林若卿说道:“两位,请在此处稍候片刻,道镜禅师马上就来。” 林若卿点头,双手合十道谢之后,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林怀恩有样学样,也跟着坐在了蒲团上。 白龙女转身又端来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那鎏金细颈壶,有两根又长又细的纯金把手,壶身如同葫芦,稍稍暗沉的金色壶身上雕刻着佛像,仔细看那微笑着的弥勒佛怀中竟抱着个女子。 林若卿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去臧区时,也在不少唐卡上看到过这样的欢喜佛的绣像,便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去端杯喝茶。扭头看向了大殿之外,放眼望去,白云悠悠、圆锥形的绿树如同国际象棋的棋子,金色的尖塔、朱红的屋檐、白玉亭台,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的,给了林若卿独特的韵律之美。在澄澈的天空之下,更让人觉得壮丽精致,委婉优雅如泰式美人。 林怀恩同样如此,视线徜徉其中,观赏如此动人的建筑群,竟忘记了全部烦恼,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坐越困倦,像是这些天疲惫全部涌上了心头,脑子也越来越晕晕沉沉,眼前的景致似乎在快速变黑,就像太阳西沉,月上塔尖,世界进入了莫可名状的夜晚。 恍惚中,林怀恩进入了一场迷梦,梦中是一处冗长的隧道,隧道之上刻着无数的人脸,那脸孔在墙壁上起伏呼号,似乎要吞噬他一般。他跌跌撞撞的逃跑,却始终看不到隧道的尽头。 也不知道在恐惧中奔跑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芒,那光芒在前方闪动,像是得救的出口。 他喜极望外,全力朝着光芒狂奔,最后冲出了那光,却双脚一空,如坠深渊。 林怀恩惊恐万分的睁开了眼睛。 却看到一个眼角垂着白眉慈眉善目的枯瘦老人,戴着僧帽,穿着袈裟,正端坐在他和母亲的对面,微笑凝视着她。 “请问两位,你们都梦到了什么?” 第十二章 道镜(上) 清醒过来的一霎,林怀恩有种穿越感,那种感觉就如同深潜,从海下,猛然到达地面,仿佛从一个陌生的世界回到了自身的世界。 视野逐渐清晰,光驱散了黑暗与迷梦。林怀恩赶紧看了眼母亲,见林若卿在一圈一圈炫彩的光晕中,正端坐在蒲团上,抬着眉毛目光囧囧的盯着对面的僧人。他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能从母亲的警惕的态度和额角的晶莹汗珠,觉察到情况不同寻常。 林若卿没有说话,林怀恩也就不可能开口,想到母亲来时的异常谨慎,他视线徘徊,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周围。 白玉穹顶之下,金色的千手观音庄严肃穆,仍低头俯瞰着他,只不过此时再看,似乎多了几丝阴森的邪气。佛殿大门之外的阳光,还是那么炽烈,但似乎那些热气半分也进不到大殿之内,就连光线也是,也不知道是角度的关系,还是屋檐纵深的关系,一片金灿灿的光全停留在了高大宽阔的门外,一点也没有照进大殿之内。 可奇怪的是,他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他明明是踩着光照进来的,大门投射下的阴影斜着向内凹陷,距离佛像有二三十步,对于测距他有信心,这大概就是二十米左右,此刻那些阴影竟移动到了门外。 林怀恩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太阳的位置不偏不倚,貌似还在远处,没有动过。又或者移动过了,但肉眼无法觉察?他不动声色的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小天才,距离他进入寺庙不过半个小时,而他和母亲跟随白龙女从门口走到佛殿至少花了十五至二十分钟,那说明他刚才在佛殿走神,最多只有几分钟。 “也许是我记错了?” 林怀恩这样思忖,顿觉心中安定了一些,就像从恐惧之海中挣扎着浮出了海面。但另外一种异样的潮湿感从浑身每一处毛孔渗了进来,他这才发现,他身上出了很多汗,黏糊糊的。 他努力将梦境中的画面摒弃出大脑,暗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注视着坐在他和母亲对面微笑不语的白眉僧人。这僧人的袈裟和刚才开门的僧人有明显的不同,虽然都是红色,刚才在门口和寺庙里看到的那些僧人的袈裟是橘红色偏向橙色,而眼前这僧人的袈裟则是枣红色,极为暗沉的红,彷如凝固的血。他戴着僧帽是金色丝绸尖顶帽,像是雪糕筒,帽子后面和两侧还垂着着绣着雪白莲花的金色垂帘。 这不属于泰兰德僧人的打扮,完全是珠谷的穿着。对方的长相则非常符合影视剧里有道高僧的形象,面容慈祥和清瘦,白色的眉毛长到快要触及肩膀。令人很容易忽略他身上的其他特质,例如脸上又很多深邃的皱纹,发皱的皮肤几乎快要黏在骨头上,明明他就枯瘦的如同一株快要死掉的老树。 然而奇妙的是,他的肌肤上没有老人斑,像涂了一层蜡的皮,散发着微微的白光,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双手交叠握在轻松腹前,就像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真人雕塑,而不是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即便对方看上去慈眉善目安详庄严,林怀恩想起刚才那怪诞的幻梦,依然觉得诡异。 而林若卿没见过白龙王,蹙紧了眉头,端视着对方,心中却想:“这位肯定不是白龙王,应该是道镜禅师?” 那僧人似乎看穿了林若卿心中所想,微笑着向林若卿双手合十点了下头说道:“无需多虑,不慧正是道镜。”抬起头后,他又说,“白龙王来或者不来,没什么重要的,我在,就足以为施主解惑。” 对方的汉语没有口音,属于标准的普通话。林若卿斟酌了一下,直接了当的问道:“为什么?” 道镜禅师并没有因为林若卿无礼的问话而生气,依然微笑着说道:“您心中的困惑和苦恼太多,我该如何作答?就如打死的绳结,你想要跳脱出来,必须彻底剪断它,才能摆脱俗世烦忧的纠缠。” 林若卿最烦这种拐弯抹角的谜语人,想到刚才的怪梦,她甚至觉得是对方弄了鬼,便冷笑一声,“别故作高深,说人话。” 即使林若卿态度愈发恶劣,道镜禅师仍不以为忤,依旧和蔼的说道:“凡尘俗事我们暂且抛开不谈,想必两位施主一是当下的困惑,为什么会进入梦境;二是持续的不解,为何要来此处。” 林怀恩心中一惊,心想:“这不正是他心中所想吗?” 林若卿反而没觉得对方能猜中自己心中所想有什么玄妙,这种程度的心理揣测她也能做到。甚至,对方把自己引入这样的环境,并且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入梦,都可能是一种试图控制自己心智的陷阱。于是她淡淡的说道:“但请禅师为我解惑。” 道镜禅师微笑,双手合十,姿态虔诚,“此殿名为旁人总误以为是白龙王殿,实则不然,此殿名为‘千手千眼佛圣母大殿’,供奉的乃是‘千手千眼观音圣母’,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我称观音为观音圣母,而不是观音菩萨,假如你对宗教有一定的了解,就会发现圣教的圣母塑像和我们佛教的水月观音塑像非常相似,你要问我这是为何,我会回答你菩萨有千万化身,无论是观音菩萨、水月观音、千手千眼佛,抑或是圣母,说不定都是千万法身之一......” 林若卿仔细回忆,确实很多寺庙的观音像怀中都是抱着一个娃娃,和圣母雕塑如出一辙,但那些大抵全是“送子观音”。深究起来,圣母和观音相似,是在创作意图上达成的一致,绝不可能是同一个神,毕竟观音最早的形象是中性的,是在后来才逐渐演化成女性。这大体上属于是文化交流产生的结果。 但道镜禅师说观音菩萨有千万法身,也确实是个解释。 总之可以圆。 她想,反正她对佛教也算不上那么了解,随他怎么说,不要相信就是。 道镜禅师又一次看透了林若卿心中所想,微笑着继续说道:“真要说起来,菩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我们自身而言,最重要的是修身修心,以净洁灵魂,智慧灌顶,即身成佛。” 林怀恩却听的津津有味,心道这道镜禅师外表和他想象中一样,拿起个法杖就像个大魔法师的样子,要是肩膀上在站个猫头鹰.......好像和这声装扮又不怎么搭,得蹲个什么东方系异兽,那就有东方玄幻顶流宗门宗师那味了。 反正在他看来,道镜往前一步是演员,往后一步是骗子。但听他说话,又觉得对方好像真是那种实力超然的大魔法师,在华国该叫什么,也许是元婴、渡劫什么的..... 具体他不太清楚,反正他觉得对方言谈,说的是宗教,却更类哲学,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的。 而此时林若卿才心中一凛,暗想:“这老和尚确实厉害,有点门道。至少是精通心理学。” 道镜禅师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千手千眼观音圣母像”,用极为温柔的语调说道:“在你面前的这座雕塑,非是一般的雕塑,它体内供奉着十八颗观音舍利中名为‘孽镜’的舍利子,那是我从冈仁波齐圣山离开时,自托灵廟带到此地的众多法器中最珍贵的一件。它不仅夏能驱暑,冬能避寒,还能使人心情放松,精神集中,特别有利于禅修,因此平日这里也作为众僧修行之用,是不对外开放的。因为对于没有一定修为的普通人来说,孽镜还能观照内心,尤其是初次进入者,很容易就会受到影响,进入自身的内心。” 听到道镜禅师如此说,林怀恩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千手千眼观音的双眼,竟觉得巨大如山的观音雕像此际竟正凝望着他,他能清楚的瞧见涂在金色眼眸上的黑漆,大概是时间久远的关系,黑漆生出了无数皲裂的细纹,那些细纹中渗出无数光芒,仿佛有数不清的星辰在旋转,形成了幽深的漩涡,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这一秒,他的脑袋像是又被巨力按入了水中,回归了刚才的迷梦,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旋转,从模糊变得清晰。他走到了一座乐高积木搭建的城市,一半是纽约密集又古老的钢铁建筑,一半是深圳鳞次栉比簇新的玻璃大厦,整个世界空无一人,他开着一辆乐高飞机在分界线般的街道上空飞翔。 两侧的楼宇不断地坍塌,崩裂成一块又一块色彩缤纷的零件,如冰雹般漫天飘洒。他飞入了大海上方,直至飞机失去动力落在海上,在他身下浮起了一座游艇,他开着游艇继续在像素海般的乐高海洋中快速行驶,掠过数不清的海豚、鲸鱼、飞鱼......最终游艇撞在了一颗心脏模样搏动的红色海岛上。 他跳下了游艇,进入了红色岛屿上的迷宫,他沿着红色的乐高墙壁不停的行走,来到了迷宫的中央。 那中央就是一座白色的庙宇,与此刻他所在“千手千眼观音庙宇”一模一样。他没有停下脚步,跨进了庙里,庙里没有观音,只有一面黑色的镜子。 他着了魔一般走入了镜子,里面飘荡着无数白幔,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循着声音向丛林般的白幔深处走,然后走进了那血红的隧道..... 林怀恩强行将这段回忆驱逐出脑海,并强自镇定的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一切都不过是种心灵暗示,是一种错觉。 与此同时,林怀恩看到母亲也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他从母亲的水杯中恰好看到了倒映着千手千眼观音的脸庞,那抹着朱红的唇角挂着诡秘微笑的脸庞逐渐与母亲融合为一体,就像是在对着她微笑。 林怀恩心脏一紧,连忙把目光挪开。耳畔传来了母亲冷静的说话声,“我其实不相信宗教。我是个无神论者。” 第十三章 道镜(下) 这近乎挑衅的话语将林怀恩吓了一跳,但他觉得母亲这样,反而是动摇了,按照他对母亲的了解,她不应该说“其实”这个词。 道镜禅师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宗教是宗教,迷信是迷信。两者不可混为一谈。至于这世间是否有神明?不止是您,我的许多学生和信徒都曾经问我,请问堪步,这世上真有菩萨吗?为何我苦苦乞求,它却不度化我?我知道答案,然而答案很难让缺乏智慧的人理解。因为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对‘神’的理解都太狭隘了。就譬如,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对世界,对自身越来越了解了,对很多事物有了系统而详尽的描叙,这让我们在面对曾经未知的困厄时,可以从容的面对,这就是一种修行,这就是智慧灌顶,这就让有些人成为了真正的‘佛’,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何尝不是神?所谓佛法与科学无异,就是‘智慧’,禅修让我们获得能应对一切困厄的智慧,让我们可以充分的利用这一生,获得真正的平安喜乐,而不是受困于虚妄、痛苦与不自由之中。佛法从来就是教人度己,而不是教人求佛的学问。” 林若卿丝毫不像是有求于人,冷笑着说道:“您这个回答是投机取巧,并未曾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我还是认为宗教不过是一种精神寄托,迷信更是对客观现实的不理解而误入歧途,以求神佛能解除自己的困厄。” 道镜禅师也不气恼,笑着问道:“既然如此,施主,为何又要来到此处?” “我父亲要我来的。不过是来看看你们究竟要搞什么名堂。”林若卿肯定的说,“我刚刚做梦一定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林怀恩又恍然,觉得母亲拨开了萦绕在自己心头的迷雾。瞧着周遭,飘荡着淡淡的檀香,茶几上摆放着奇怪的瓶子,还有茶几上的水杯散发着袅袅烟气......这些都有些异常,他觉得自己和母亲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化学物质的影响,导致产生了一些幻觉。 道镜禅师轻轻摇头,“但凡你有一点点选择,你都不会踏足此殿,也不会沉入孽镜。”他轻声叹息,“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啊。” 林若卿稍稍收敛了高傲的态度,平静的说道:“既然有缘,但请禅师传授我续命之法,有效我就信禅师真有无上神通,乃是世间真神。” “我非真神,在浩如烟海的宇宙面前,我也不过是一介学徒。”道镜禅师说,“不仅是我,在灵魂与宇宙的奥秘面前,现今的科学,也不过是些幼儿园的知识而已。” 林怀恩又被道镜搞不懂了,按道理来说宗教和科学总是对立的,可对方却把两者统一了起来。 并且说的似乎......没什么问题。 林若卿却不会被道镜禅师的言语所迷惑,直指问题的核心,“不用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只要你能帮我父亲续命,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答应。” 道镜禅师先点头,“也非难事。”随后他又微笑着摇头,“我分文不取。” 林若卿虚了下眼睛,“那你要什么?” 道镜禅师没有顺着林若卿的话往下说,反而突然说道:“孽镜所观照的皆是人类最真实的一面,两位林施主刚才看到是自己的真实。” 林怀恩陷入了疑惑,他不理解道镜所说的“真实”是什么。 林若卿却冷声道:“与我父亲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所谓一念生,一念死,这世间万事万物,从一颗星辰的坍塌,化为黑洞,到一粒原子的陨灭,产生新的粒子,整个宇宙都在不断地生灭,质量转化为能量,能量又变成质量,在变幻中达到永恒。生命也是如此,你想要为你父亲续命,必然付出同等的代价。”道镜禅师说,“续命是可,但你们得先准备好付出代价......” “那代价是什么?”林若卿问。 “此乃秘法,自然不能传授给外人。” 林若卿注视着道镜禅师说:“禅师到底是不愿帮我?还是没能力帮我?” “我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禅师有话直说。” 道镜禅师抬手轻轻将那装着精美金属茶壶和茶杯的托盘推到林若卿的面前,“你提供不了代价,但林小施主可以。此乃我寺法器,名曰‘莲花宝瓶’,可借与林小施主。”他又移动狭窄眼眶内那玻璃球般的眼珠,看向林怀恩,“如果你能三个月内将宝瓶上的功法修炼圆满,我可收你为徒。” 林怀恩先是惊了一下,随后被道镜凝视,看到对方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竟像是被关进了镜中,无处逃遁。 林若卿先是瞥了眼发懵的林怀恩,又疑惑的看着那镌刻着‘欢喜佛’的金色双把细颈瓶,“何谓修炼圆满?” 道镜禅师避开了林若卿的直视,闭上双眼,像是睡着般说道:“你自让他修炼,三个月后再来见我,我自知晓。” 林若卿随手一抄,颇不礼貌的拿起瓶子,在手中转了一圈,细看了一下雕刻在瓶身上妖异极了的画,冷笑着说道:“荒谬!” 道镜禅师不言不语,仿佛真的进入了梦境。 林若卿不耐烦的说道:“老和尚,别装神弄鬼了,你不可能骗到我的,你就告诉我你不行,我立即给你一千万.....”顿了一下,她说,“不,三千万,我就当我没有来过.....” 道镜听而不闻,继续闭目。 就在此时,消失了很久的白龙女,突然的出现,她向林若卿双手合十鞠了一躬,“林施主,道镜禅师倦了,请回吧!” 林若卿目光凌厉的看向白龙女,问道:“白龙王呢?” “爷爷今日不在寺中,特意留了我招待二位。”白龙女面无表情的说,“我爷爷要我转告你,他已对林老先生说过了,所能做的只是给于林老先生一个解决之法,至于要不要用这个解决之法,决定在您。见他不见他,没有什么意义。” 林若卿冷声说:“这算是什么解决之法?” 白龙女淡淡的说:“你若是不信,可以不用。” “耽误时间。”林若卿径直起身,不再多看坐在对面的道镜禅师一眼,也没有去拿案几上的“莲花宝瓶”,头也不回的向大殿之外走去。 白龙女紧随在林若卿和林怀恩后面,在他和林若卿跨过台阶之时,还冷冰冰的提醒道,“两位施主,慢走,请小心台阶。” 林若卿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脚步。 林怀恩不得已,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已斜的夕阳下穿过了白玉广场,当走到广场入口时,他情不自禁的回了下头,晃眼却看到那白玉堆砌成的“千手千眼观音圣母大殿”像是消失了。他心中大惊,停住了脚步,凝目细看,才发现那白玉尖顶寺庙染上了万丈霞光,仿似熔化在了熊熊烈焰之中。 他长舒了口气,心想:“原来是看错了。” 待他再次转身之时,似乎又看到了那金色的“千手千眼观音圣母”,在红莲业火般的华光中显露出了真身,那巨大的圣像在火光中,拈花微笑,深邃如夜的眸子笼罩了他。 林怀恩心中发冷,他猛然回头,身后的大门已缓缓关闭,只剩下一片血红....... 第十四章 命运如织(上) 林若卿带着林怀恩回到湾流时,太阳只剩下最后一抹霞光尚残留在人间。 婉拒了纳隆潘將軍晚宴的邀约,林若卿登上了飞机,机长和乘务长过来问候之后,湾流650没多久就滑入了跑道。 加速、颠簸、机头徐徐抬起,飞机开始逃离地心引力,强大的惯性将林若卿压在座椅中。一种微妙的失控感如同电流,从脚下穿过身体,击穿心脏,直至大脑。 林若卿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奇怪的是,她在美国自己学习过小型飞机的驾驶,在她自己握住操纵杆的时候,她从未有过这种不适的惶恐感,反而觉得愉悦。尤其是在飞越曼哈顿时,从空中俯瞰,碧绿的哈德逊闪闪发亮,阳光下那些密集摆放在一起的楼宇,像极了方方正正的积木所堆积而成的建筑群。这与你在地面所能看到的纽约完全不一样,在天空你可以逃离纽约狭窄逼仄的水泥丛林,俯瞰彩色的灯火就像是花朵,从光秃秃的峡谷深处攀爬上高处,盛开成一座炫彩的花园。 那种感觉很魔幻,你会既觉得人类伟大,又感慨人类的渺小。 她喜欢这种复杂、自相矛盾,在冲突中不断演变的壮阔图景。 自从她学会了开飞机,就爱上了自天空俯瞰城市。对于一个建筑师而言,那是独属于上帝的视角。 你可以在高处触碰到一座城市真正的魂灵。 假使说巴黎是一首抒情又浪漫的博物馆,那么东官就是玻璃和电子屏所构建的购物中心,而纽约,则是一座古老与现代交错在一起的迷宫。 没有人能够走出去的迷宫。 火一样的霞光染红了舷窗,林若卿克制住不适,自然而然的转头,凝视着窗外。青迈的高楼不多,灯光也算不上密集,各式各样的小楼房在湄平河两岸茂盛的绿植下影影绰绰,整座城市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大型植物园,而那些灯光则像是散落在丛林、灌木和花朵间的萤火虫。 要在平时,她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时间,专注的欣赏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又或者拿出手机或者相机拍照,以捕捉独属于它们的片段,留作纪念。 但今天,她很快就回过了头,此时此刻,无论多美的城市风景,都无法把她从那种将要沉没的恐惧感中拯救出去。她闭上眼睛,可一进入黑暗,脑海里立时就充满了难以言语的负面情绪。 父亲躺在病床上枯槁的面容,白眉垂肩的道镜注视着她诡秘微笑,观音殿中不可思议的迷梦,深重白雾如同经幡飘荡,千手千眼观音圣母像在阴影中垂下眼帘,还有那图画妖异的宝瓶...... 不得已林若卿又睁开眼睛,机舱里的灯光昏暗,前面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起飞高度、速度、温度和路线等一系列信息。幸好今天有安排私人飞机,到香岛只需要两个小时,如果动作快的话,她还能赶在十点之前上床睡觉。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到自己的家,躺在浴缸里,敷上面膜,喝一杯红酒,然后暂时忘掉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想法很美好,可脑海里还是不自觉的想起父亲的病情,联系起华隆糟糕的状况,她即便头疼欲裂,可还是情不自禁的开始盘算,究竟还有什么方法,能帮华隆找到一条生路....... 胡思乱想之中,她看了眼正在桌子前写作业的林怀恩,虽然今天请了假,老师仍通过微信把作业布置给了他。想到那神秘兮兮的道镜想要收儿子为徒,林若卿不由的思考起对方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她可不是什么无知少女,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必是练武奇才,将来维护宇宙正义与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这有本《如来神掌》,原价13块8,算你10块钱一本。 这个世界的逻辑是商业的。免费的最贵。便宜无好货。性价比是伪概念。越贵的东西越坑。 说到底,无论什么行为,都是尽可能的从对方身上掠夺价值。 这个价值,不一定是金钱,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与金钱关联。 人命多值钱? 道镜要钱还好,十块钱他都不要,那是要什么? 没搞清楚这个问题,林若卿不可能会让自己的儿子冒险,去当什么道镜的徒弟。上位者必须这样,无论什么人,在没有熟知之前,都必须将对方当骗子对待。对他们这些上位者而言,信任才是最昂贵的东西。 信任,不仅意味着高昂的成本,还意味着不菲的代价。 所谓“任人唯亲”,不过是两者平衡后的结果。对于上位者而言,任何事务的收益和风险都成正比,有能力的不可信者,与平庸,甚至无能的可信者,前者确实收益更高,但背叛带来的伤害也越大。而后者可能无收益,甚至负收益,但他们几乎不可能背叛。 究竟选择谁,最终仍是一道商科题。 林怀恩做完了作业,见母亲凝视着自己若有所思,便开口问道:“妈妈,怎么了?” 林若卿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她又问,“刚才见的那个道镜禅师,你怎么看?” “怎么看?”林怀恩说,“看上去倒是挺像甘道夫的。也有点像是菲利乌斯·弗利维,总之他看上去很老,可又像是生命力特别旺盛的样子,也许他身上真的有魔法。” 林若卿楞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林怀恩会给他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的确,少年的视角总会和成年人不同。 她斟酌了一下又问:“那如果他真的会魔法......你愿意当他的......学生吗?”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的回答道:“肯定愿意啊。”他说,“谁能拒绝这样一个提议呢?就算是妈妈,你也不能吧?” 林若卿点头,“那倒是。” “不过,如果真要我选的话,我更想选白龙女姐姐。” “嗯?”林若卿回想起那个面容冷漠的少女,身上有种与世隔绝的气质,容貌也确实出众。她很少以容貌评价人,在她看来容貌的价值有限,但白龙女的容貌价值,她觉得很难评估,至少远超“208w”,于是她说,“看人家小姐姐好看?” 林怀恩摇头,“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看上去道镜禅师满慈祥的,似乎更好打交道,但我觉得实际上应该不是。就像外公,他虽然总是很和蔼可亲的样子,实际上一点也不好说话。也许是我有偏见,我总觉得孩子和老人是最不好打交道的,小孩子是不懂道理,老人家是只认他自己的道理。所以我宁愿选择白龙女,虽然她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冷漠的人向来对其他人的要求也不高。最关键的是,她不管会不会魔法,至少她一定会功夫!” 林若卿笑,“很理智的选择。但功夫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林怀恩撇了下嘴,念经般的说:“我知道的,妈妈,学功夫对身体的伤害太大,并且只会教人争强斗狠。学击剑既能锻炼身体,还能锻炼学习者的观察能力,思考能力,因为击剑更考验头脑,而不是身体素质。”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妈妈,是不是我能当道镜禅师的学生,就能够救外公?” 林若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她抬手摸了摸林怀恩的额头,“假如说......要救外公,需要你付出几年的寿命代价,你愿意吗?” 林怀恩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截了当的回答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他说,“就是这根本不可能吧!” “我是说假如。” 林怀恩还是没有迟疑,点头说道:“可以的。别说几年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 “是不是因为这不过是个假如,所以怎么样都可以?”林若卿问。 “不是。”林怀恩摇头。 “嗯?”林若卿知道儿子不会撒谎,也从不撒谎,皱了下眉头,“为什么?” “人活那么久干什么?”林怀恩小声说,“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想?新学校不喜欢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林若卿眼睛闪出了一道凌厉的光,“你说,妈妈都可以跟你解决。” 林怀恩心中打了个寒颤,想起当年在纽约读小学的时候,被一个白人小胖子欺负,不仅对他做眯眯眼的动作,还问他是不是喜欢吃狗肉。 母亲第二天就让李玉茹带着律师团队和保镖团队去学校,问校长想要选哪一个?校长看着乌央乌央的几十个黑超特警,还一水的全是少数族裔,最后只能通知小胖子的父母,要求小胖子转学。 他也因此成了学校名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他了,也再也没有人和他玩了,就连其他亚裔也躲着他。 第十五章 命运如织(下) 林怀恩赶紧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是。没有。您别这么想!”他踌躇了一下,“其实新学校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毕竟都长的差不多......” “那你是不是怪妈妈管你管的太严了?”林若卿怕林怀恩不敢回答,愈发的和颜悦色。 林怀恩注视着母亲脸上难得出现的和蔼微笑,低下了头,多年来的习惯让他缺乏对母亲袒露心声的勇气,他小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但每次都被母亲说的无力反驳,因此他下意识的降低了声音,“我从来都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不争气。” 林若卿那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害怕什么,要是换做往常,她肯定又是一番大、小道理轮番轰炸,以谆谆善诱姿态说服儿子。论讲道理,她一个堂堂哥大教授,管理着十多万人公司的总裁,想要PUA自己的亲儿子上进,那肯定是猫抓老鼠手到擒来。 可想到今天与父亲指尖的一番长谈,想到这么多年的矛盾与误解,她觉得,并不一定她认为正确的路径,就一定适合自己的孩子,也许自己应该给与孩子更多信任和更多选择。 在做家长这方面,她虽然没有变成父亲的样子,却也终究变成了林怀恩同样不喜欢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说:“以前妈妈确实对你要求比较高,那是因为我认为你能够做得到,我所有的要求都是在合理范围内。给你足够的压力,但不给你过分的压力,才能发掘你的潜能,才能让你的身心都变得强悍。妈妈认为自己的教育方式,是科学的,合理的。而且,怀恩,妈妈虽然对你要求很高,但妈妈所有的温柔也同样都给了你。你看看你爸爸什么待遇?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顿了一下她又笑着说,“不过今天妈妈还是意识到,自己刻意忽略你的一些诉求是不应该的。我还是得更多的去了解你的心理感受,作为母亲仅仅是关照和呵护你成长是不够的,还得用心陪伴,用心交流。” 林怀恩的头垂的更低了,他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妈妈,对不起,是我不争气。我就是有的时候会想,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太严苛了,我好累,我做不到。可当我做到了,看到你虽然不说什么,但还是会笑,我又觉得辛苦都值得。然而我每次在这种循环中打转,内心越来越矛盾........” 林若卿又抬手摸了摸林怀恩的头,“对不起,宝贝,这些都是妈妈的错。以前妈妈太忙,这一段时间会更忙,所以等过了这段时间妈妈再改。” 林怀恩没想到从来正确的母亲,会主动说自己错了,尽管说改,目前只是口头上的,还放在了不知道哪一年后,但他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不是,妈妈,我只是有些害怕自己成为不了妈妈期待的那种人,所以有的时候就想......”他哽咽了起来,“干脆像.....爸爸.....爸爸.....那样什么都不干,混吃.....等死就好了......反正我.....反正......挺没有追求的......也不知道......自己该追求什么.......” 林若卿哭笑不得,“你知道不知道你爸爸当年高考什么成绩?知道不知道他在哥大奖学金都是拿第一档的?当年他要回国,他导师都愿意给他出公派违约金,但他这人太有原则,还是毅然决然的回国了。你认为他混吃等死,那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有原则了,太有原则,有的时候是不适合在这个社会上出人头地的,只能混吃等死。” “啊?”林怀恩很震惊,震惊到眼泪都忘记继续掉了。 林若卿摇头,“当然,我并不是说混吃等死不好,但我还是认为人世间美好的事物很多很多。有些高级的美好,必须你站在人类的巅峰才能感受的到,比如征服最高的山峰,和雪,和冰川和极寒战斗,领略无限险峰。潜入最深的海底,看海底火山,观海下瀑布,采一朵珊瑚,和鲸鱼一起游泳。还比如与最优秀的人类做对手,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人体极限,泳池、跑道、棋盘、球场......战胜他们成为冠军,成为人类自己的山峰。沉迷自己的世界也很美,去写作,创造文学之美。去计算,描绘数字之美。去思考,去研究,无论艺术还是科学,都有它们自身无法形容的美,这些都是极少数人才能领略的。好比妈妈,就是想建造出能矗立在人类建筑历史之上的地标.....在往遥远一点说,成为宇航员登上太空和月球,这种俯瞰地球的美好,都是极致的,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实际上,每个领域的极限都是无限美好的,就像你喜欢的乐高,你沉浸其中,搭建出属于你的宏伟城市,那种美好,是不是无与伦比?所以千万不要觉得生命无趣,生命有趣的事情太多了,你得慢慢去发现.....” “我知道了妈妈。”林怀恩听的头皮发麻,心想自己比废柴强不了多少,然而母亲的目标却是创造历史,这真是虎母犬子了。 “你现在还不知道的,怀恩,想要发现这些美好,需要你自身有很高的能力,这些能力需要千锤百炼才能获得。”林若卿知道自己刚才似乎又在给儿子上强度,于是柔声说,“妈妈,是真希望你能在学习的过程中,找到你的生命意义所在。” “哦......”林怀恩有有些失望,觉得终究还是绕了回来。 林若卿那能看不懂儿子眼里的情绪,“不过,妈妈以后会多给你一些空间的,也不会再给你提任何要求,但这不是让你堕落,你自己得还是自律。” “嗯。妈妈,我明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林怀恩又开心了起来,信誓旦旦的说,“我就算混吃等死,也要做一个有能力登上巅峰,但就是想要混吃等死的人!” 林若卿笑了一下,“这样也可以。”她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飞行轨迹,“好了,你休息会吧,马上到香岛了。” “嗯。”林怀恩抬起头问,“我真要去当道镜的学生吗?” “这个事妈妈先调查清楚。” “哦。” “你真愿意?” “肯定啊!学习魔法多有意思!再不济,也能学点什么少林功夫吧?像阿宝一样!” 听到儿子又提到功夫,林若卿摇了摇头,“你啊~” 林怀恩吐了吐舌头,假装开始看书。 —————————————————— 两个小时飞逝,湾流抵达了香岛,降落在了只有軍旅和香岛正府才能使用的十岗机场。飞机停稳之后,林若卿带着林怀恩没有耽误一秒钟,甚至没有和飞机上的工作人员寒暄告别,便下了飞机。 邵希广、廖震和秘书安岚早早等在了舷梯边,改装过的白色埃尔法保姆车就停在一旁。 林若卿径直上了车,坐在椅子上,稍微拢了下裙子,便看向了跟在后面的屠冠军,“屠队长,我就不去何西花园了。”顿了一下,她说,“我和怀恩直接回东官,他明天还是上学,不能耽误了他的学习。” 林怀恩无语,心想:看样子混吃等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屠冠军有些意外,“回东官?但是董事长和夫人都还在等你....” 林若卿迟疑了一下,将视线从屠冠军脸上收了回来,掩饰住内心的疲惫,淡淡的说:“我等会给我父亲打电话就行了。” 屠冠军点头,“那好,我的任务就到这里结束了。”他看向了门边的邵希广,“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希广了。” 邵希广笑了下,没说话。 “嗯。”林若卿靠在沙发椅里,闭着眼睛点了下头,“辛苦你了。” “应该的。”屠冠军拍了拍邵希广的肩膀,对方的手已经按住了车门开关键,随时准备关门。他便不再耽误,说道:“林总裁,再见。”说完屠冠军让到了一旁。 邵希广按下了关门键,车门快速合上。林若卿又睁开了眼睛,她向外望去,隔着单向玻璃,远处香岛纷杂繁多的霓虹灯很是晦暗,有种沉沦于灰色雾霾的陈旧污浊感。她一直觉得香岛这座城市,乍一看很美丽,小而精致,然而却不能细看,细看之下,香岛的精致只浮在表面,是只属于极少数人的浮艳绮靡,然而香岛细处的小,却小到了扭曲,那种逼仄和紧迫,令人窒息,相比之下,就连素来冷漠的纽约,都有人情味的多。 副驾驶室传来了沉闷的关门声,打断了林若卿漫无目的的思考,坐在驾驶座的老廖的询问道:“总裁,那我们直接回家?” 听到“回家”这个词,林若卿稍稍放松了些,她将目光收回,轻声说道:“回家。” 林怀恩也更想要回家,就算今天在“何西花园”过夜,明天又不能去学校,他还是想要回家。“何西花园”给他的感觉有种死气沉沉的阴郁,总觉得那里适合拍摄鬼片。 廖震挂了挡,埃尔法徐徐开动。林若卿心中稍微安定了点,但这种安定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虚假安慰,想到背后的人已将华隆的股份质押出去了,迫使自己将面临更艰难的处境,她的心弦绷得更紧,她偏头问坐在身侧的安岚,“今天公司里没有什么事吧?” 安岚观察了下林若卿的面色,端着iPad,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现在还在行进的工程不多,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稍微停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哦~只不过....只不过.....有些合作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些谣言,像是普天的黄总、广南建工的李总、还有海洛的陈总都专门打了电话,说想要见您。还有一些银行,华信银行、申发银行、广南银行还派人上了门,要求我们披露董事长的身体状况......我都推说您人在国外见投资人,具体一些情况要等您回来再说.....” 坏消息接踵而至,林若卿低头抬手捏了下鼻梁,她清楚状况很糟糕,但没有想到暴风雨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还没有回到东官,她就切身体会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末日将至之感。 这么多人同一天上门,这绝对不是偶然的,背后肯定有人策动。一般情况下,都是竞争对手作梗。但眼下行业内的敌人,全都焦头烂额,不要说使袢子了,全都自顾不暇,更巴不得同行不要出事,连累行业形势糜烂。 因此是竞争对手的可能性不大。 除了竞争对手,还会有谁有这样的动机? 林若卿没有太多头绪,一时间难以厘清。 这时安岚又说:“对了.....还有乔行长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您,他希望您能把私人号码给到他,他说有些很重要很紧急的信息需要和您私下说。我告诉他,等您回来,我会把他的要求转达给您,您看您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林若卿蹙紧了眉头,正在思考乔效云找自己会有什么紧急信息,又或者这一切会不会是乔晓云搞的鬼,埃尔法却忽然间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去,这时还没有到机场出口,却被一辆拉着雪糕筒和路障的皮卡拦在了前面。 “怎么了?”林若卿问。 “不知道。”邵希广回答的同时,将手伸进了上衣里侧,做出了拔枪的动作,“您小心。” 林若卿解开了安全带,又按了下林怀恩,让他与自己一起弯下腰,做随时准备隐蔽的动作。 林怀恩倒是不紧张,在亚美利加枪击不要太多,在华国反而不是很适应,今天见邵希广拔枪,反而有点隐隐的兴奋。他扒着椅背向窗外望去,只见湾流的乘务长高敏,从皮卡的后座走了下来,皮鞋的后跟敲击着水泥路面,发出了奇怪的脆响,这响声在寂静的晚风中莫名的有些急促和诡异。 “等等!林总裁!您有东西忘在飞机上了。”高敏单手提着个箱子,向保姆车这边挥了挥手喊道。 邵希广警惕的问道:“林总,您有东西掉在飞机上了吗?” 第十六章 莲花宝瓶(上) 林若卿摇头,肯定的说:“没有。”她去青迈,除了一部私人卫星电话,和藏在发卡、指甲里的隐藏定位系统,什么都没有带,她又看向林怀恩,“怀恩,你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林怀恩抱着书包摇头说,“我就只带了书包,下飞机的时候还特意检查过。” 邵希广将枪掏了出来,打开保险,双手握持在腿间,对坐在驾驶座的廖震说:“你问问。” 廖震把车窗玻璃按下来一条三指宽的缝,头靠着后方,隔着缝隙大声问道:“什么东西?” 高敏放慢了脚步,举起手中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白色泡沫箱子,说:“我也不知道,当时是纳隆潘將軍送上飞机的,说是林总裁的东西.....”她完全不知道车内人的紧张,走到了车边说,“....刚才走的时候,林总裁可能是忘记了,也没有人提醒.....我们在打扫机舱的时候才发现.....” 林若卿隐约记得纳隆潘的副官确实有拿什么东西上飞机,不过当时地陪的翻译说的又快又急,她的注意力又不在和纳隆潘的对话上,所以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她直起了身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小心为好。”邵希广将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但身体依旧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捕猎的豹子,“老廖你下去检查一下。” 廖震轻轻应了声“好”,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笑着对高敏说道:“高姐,给我就行了。” 高敏将箱子递给廖震,像是交出了什么烫手的山芋,长舒了口气说道:“幸好我们发现的早,要是再迟一点,安检的人就要上飞机了。”她大概认为是什么违禁品之类的,于是又隐晦的提醒道,“等下你们出机场的时候,也得留意一下。” “好像我们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廖震垫了垫重量,又笑着将耳朵贴在盒子上细心聆听了一下,“说不定是个金枕头榴莲?” 他随手从腰间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挑开了捆在上面的打包带,掀开泡沫箱子的盖子,一股檀香味扑鼻而来,即使里面塞满了棉花,都遮挡不住。 “好香啊~”站在一旁伸着脑袋正聚精会神注视的高敏情不自禁的说道。 高敏的话还没有落音,坐在车内的林若卿都透过吹进来的夜风,闻到了一股极为清新的檀香味,这味道几乎和刚才在大殿中闻到的几乎一样。倘若是旁人一定分不出其中的区别,但林若卿从小到大使用过很多香薰,从小众的手工香薰,到大厂生产的名牌,对于各种香型已经非常熟稔,稍稍一闻便能分出其中的区别。 此时闻到的香味,和大殿中的香味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主调不再是檀香,而是一种奇妙的奶香,檀香味道作为副调藏在里面,就像是牛奶巧克力,柔软丝滑回味悠长。主副调的更换令这种香味完全不像是寺庙里那种烟雾缭绕的气味,宁静而温柔,还带着一丝动人心魄的甜蜜。 林若卿从小到大,从未曾闻到过如此沁人心脾的自然味道。 林怀恩自然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和他在“观音”,不对,应该是“千手千眼佛圣母大殿”中所闻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也许有些不同,但他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同,也许更香? 廖震也抽动了两下鼻子,说道:“确实很香。”他用军刀拨开铺在表面雪白的棉絮,那些棉絮像是被撕碎的云朵,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如雪花般随风起舞。 乱飞的棉絮中,一抹鲜亮华丽的血色如水波般浮现,无论是廖震、高敏还是车上的林若卿、邵希广、安岚都屏住了呼吸,观赏着恍若从云朵中暴露出来的精美木器,残阳般的血红漆面描着夜幕般的黑边,一朵又一朵略小的金色莲花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上方,与LV的老花格略有些相似。但和LV那种低劣的印刷品相比,这一笔一划用金漆勾勒出来的花朵,每一朵都极为立体,细腻精巧到如真花。就连有些斑驳的漆面,都如同装饰,更显得它珍贵绝伦。你能清楚的感受到,每一道刻痕都浸透着岁月的沧桑感,每一朵金色的莲花都绚丽多姿,尤其是位于中央,坐在一朵大莲花的观音像,就像是在空气中投下了道栩栩如生的金色投影,让人仿佛目睹了威严庙宇中高座的金色观音圣像。 唯有林怀恩和其他人感受到的完全不同,四周一团漆黑,唯有那盒子上的观音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十三副血红色的画,也许是十三座雕塑?它们围绕着坐在正中央的观音?仿佛在散发着红色的如水波般的光晕徐徐旋转。 他下意识的屏息凝视,这时才看清楚了那血色光晕中居中而坐的似乎和今日在大殿中看到的观音长的并不那么像。不仅面容更为男相,而且还有五个脑袋,每个脑袋上竟都带着骷髅模样的皇冠。那骷髅皇冠在血光中白森森的,散发着死亡的腐朽之美。这种感觉既像日暮,霭霭霞光渲染着夜幕将汹涌而至的壮丽。又如晨光,氤氲雾气蒸腾烘托着白日猛烈统治的巍峨。 林怀恩心脏一凛,集中注意力在那些旋转的画上,乍一看那些画就像剪纸,彷如走马灯般在他近在咫尺处旋转。仔细看,他才发现原来是不知道是不是“观音”的佛像的十三只手在旋转,那佛像每只手上都有一个莲花碗,碗中都盛着一座雕塑,那些雕塑形态各异,姿态各异,有些邪异,有些庄严,有些扭曲,有些端庄...... 他对佛教一无所知,却觉得那些雕塑有趣极了,就像是乐高积木的成品。假使说乐高要出佛教系列的玩具,他以前不见得有兴趣,但现在他一定会买。 这样一想他盯着那些雕像一时间看痴了,就像是在看乐高积木的搭建说明书。绝大多数乐高,他只需要看一到两遍,就能不需要看步骤图,直接把完整的乐高雕塑拼凑出来,但需要他完全集中注意力。 而此时,他将那些雕塑,一座一座拆解成了零件,在他脑中勾画出了要些什么零件才能将他们拼凑出来。 “好精美的木器,这应该是古董吧?”目眩神迷的高敏脸上泛起了一抹奇异的红色,她像是无意识的问道。 林若卿一下就猜到了这是什么,连忙按下了窗户,急声说:“不用打开了,把它送到车上来。” 廖震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连忙抱紧了箱子,从地上捡起盖子,重新把盖子盖上。 当木器消失在众人眼中的一瞬,天色都变得更幽暗了点。 第十七章 莲花宝瓶(下) 林怀恩眼前幻灯片似的画面全部消失了,就如晚霞消失在天际,被夜色吞噬的一干二净。但在那红光全然湮灭之际,他仿似又看到了那尊五头雕塑的三只手,还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似乎才是今日在大殿中所见到那尊观音....... 他觉得诡异极了,身体几乎有些不受控制,只想要冲下车,把那木盒子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此时廖震已经从窗户,将泡沫箱子递给了母亲。 当注视着林若卿接过去的那一瞬,他又感觉那种冲动消失了。 林怀恩长长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颤,手心和身上全是粘稠的汗水。他强行将视线从那普通之极的泡沫盒子上挪开,看到车外的空姐高敏好像也有些恋恋不舍,那神情似乎是在后悔把箱子还给了母亲。 等林若卿将箱子放在脚边,再也看不到时,她才笑了一下说道:“还真亏我们反应的快,要不然这东西怕是会把海关缉私警察给引来。再想要弄出来,可就麻烦了。” 林若卿瞥了高敏一眼,淡淡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古董,不过是一位禅师开过光的佛像,送给我母亲的。真要是什么重要物件,也不至于给忘记了。”她话锋一转,又说,“你们机组的工作做的不错,这个月你们工资奖金全部翻倍。” 高敏察觉到了自己这样说有邀功的嫌疑,听到不过是工资奖金翻倍,对比刚才那一看就不是凡物的盒子,内心稍稍有些失落,笑容也没最早那么热忱,不过她嘴上却说:“奖金什么的都不重要,能完璧归赵就行。”顿了一下,她又说,“林总裁,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去吧!”林若卿目送着高敏上了皮卡,等廖震也上了车,她便将窗户关上,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虚惊一场,完全把这玩意给忘记了。” 林怀恩却知道,并不是忘了,母亲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拿,当时大殿上也没有装瓶子的木箱子,就是一个古董模样的金属瓶子。 “没事就好,我们其实不怕有预谋的刺杀,反而那种没有预谋的临时起意的袭击更防不胜防。”邵希广严肃的说,“最近这种环境和氛围,您和老爷子都得小心谨慎。我听说徐天仰和严氏父女,现在尽量都不出门,开会只开视频会议,就是害怕意外。” 林若卿波澜不惊的说道:“我们华隆没有他们那么无耻,我们还是有道德底线的......他们不过是规模足够大的掮客罢了,连企业家都算不上。他们的手段除了利用权色换取利益,就只有用最劣质的建材修建最廉价的商品,欺骗消费者罢了。这一次,他们两家连累的上下游损失惨重,害得无数家庭无家可归,死了不过是便宜他们了而已。倒是他们背后的人,如今巴不得他们死。” 原本林若卿对徐天仰和严氏父女不仅瞧不上眼,还十分厌恶,即使她内心认为徐天仰和严氏父女该死,却难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安岚忍不住问:“他们两家背后究竟是谁啊?” 林若卿瞥了安岚一眼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安岚吐了吐舌头,不敢继续作声。 邵希广岔开话题,严肃的说:“不管怎么说,小心谨慎总不会出错,您一定要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的。”林若卿扭头看向林怀恩,郑重的叮嘱道,“怀恩,你也是。” 林怀恩点头。 林若卿心中叹息,也不能怪邵希广他们杯弓蛇影,无论古今中外,想要解决麻烦,最快捷有效的手段就是让重要人物消失。 看上去这个时代文明有序的世界,实际上那只是种假象,明面上的规则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恰如像那些冠以守卫和保护名义的暴力机构。对于食利者而言,规则需要的时候就是武器,不需要的时候就是摆设。 而上位者之间的斗争,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无论是哪个国家,上层社会都和普通人不在一个位面。普通人通过媒体能看到的上层社会,都是允许你看到的一鳞半爪,不论如何真实,都只是管中窥豹而已。无论是“萝莉岛”,还是“水云间”,都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浮华奢靡的生活,是真实的。随时有可能在斗争中查无此人,也是真实的。 就现在这种情况,她的人身安全问题怎么重视都不过分。想到纷至沓来的危机,她即便头脑清楚,却也一时间想不出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 到了这种时候,想要华隆和她死的,不一定是她的敌人,而是她和父亲死后的那些受益者。比如父亲背后的人,比如母亲的那些亲戚,比如华隆内部一些参与贪腐的高管......最想你死,并且有动机下手的,都是那些距离你近的人,而不是竞争对手,又或者被你坑害过的人..... 当然,林若卿向来有底线,从未曾坑害过任何人,可父亲呢?父亲背后那些人呢? 她不知道。 除了官面上的新闻,她对那个文家所知不多。但只知道文家隐藏在幕后,遥控父亲,在短短十多年间赚取了平常人难以想象的天量财富。 而他们家作为明面上的实控人,也成为了名甲天下的巨商。 对林若卿而言,这种泼天富贵和穷奢极欲的生活,并不是享受,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你享受多少物质的丰盈,就要承受多少精神和肉体的压力。而物质享受到了一定程度,其他都是多余的,根本毫无意义。可精神压力和肉体压力却是无限的。就林若卿所认识的顶级富豪,有抑郁症的不在少数。 真要能选择,林若卿宁愿不这么富裕,也希望能够过更为平静的生活。不幸的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几乎没有选择。 “也许很久之前,我有过一次选择的机会,假使我没有野心,甘心留在亚美利加当一个普通富人,那么说不定我的今天不会如此窘迫?” 她心想。 人在坠入深渊的时候,总会后悔为什么要踏出那关键的一步,忽略了促使你决定踏出那一步的,是你的性格、是你的经历、是你的环境.....是漫长岁月日积月累下来的点点滴滴,凿穿了命运的顽石。 很多人只记得那最后的一个跨步,却忘记了在此之前,命运女神已经推着你向前行走了漫长的一段距离。 就像自己,那时她和丈夫分居两地。丈夫作为签了约的公派留学生,必须回国服务到合同期满。儿子林怀恩一直跟着她生活在纽约,但儿子在学校呆的并不愉快。自己也在工作上遇到了看不见的天花板,想要实现的梦想不过是镜花水月。父母的关系和自己有极大缓和,且父母年事已高,早就盼望着自己回去...... 如果世界上真有假如的话,那么追根溯源,那就必须先假如丈夫不是公派留学生,那么他们就不用分居两地,儿子在纽约也许就不会那么孤独,自己也不会生活和工作完全无法兼顾。再假如自己不是出生在林家,那么要求就不会那么高,也就不会奢望什么建造什么地标建筑,也就能在KBF安心的在当一个合伙人。还得假如父母在华国没有什么可值得留念的地方和东西,愿意来亚美利加养老..... 但凡一条假如存在,也许她的命运就会发生变化,可事实是,命运无法假如,正如茨威格评价玛丽·安托瓦内特:“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所有的过去都是预埋的伏线,这些伏线交汇之时,便是命运。 到达安检口的时候,林若卿开始担心。按照正常流程,像这种一看就是古董的东西,必须出示来源单据,然后报关、审查、缴税,涉及到国内备案的追逃文物,就得直接上缴。道镜禅师是从内陆逃去泰兰德去的,林若卿很难确定那个名叫“莲花宝瓶”的细颈壶属不属于重要文物,不要提细颈壶,那个用来装壶的木器箱,以工艺和风格判断,年份绝对超过了国内法律规定的可交易的年代上限。很可能是来自宋代,甚至更远。 当穿着黄色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要求廖震按下车窗,出示通行证时,林若卿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为自己要都不想要的玩意心生焦虑,对她来说,这近乎于情绪失控。 她紧盯着车窗外的机场工作人员,心跳加速,表情极其的僵硬,幸好廖震神色如常。工作人员很快就递回了通行证,示意他们通过。 廖震关上了窗户,重新挂挡,踩下油门。埃尔法驶出机场,徐徐加速上了高速。 一切波澜都暂时归于平静,车窗外车流如织,灯火闪耀,似乎和往常并没有两样。高速公路一侧的路灯仿似守护着城市的卫士,撒下的灯光如驱散黑暗的剑光。这光透过车窗照在车内,在车辆疾驰中快速变幻,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就像是她正在起伏的大海中随波逐流,时而上浮时而下沉。 林若卿身不由己的低头看向了脚边的泡沫箱子,似乎自己的视线穿透了泡沫箱子,甚至包裹在里面的精美木器,直接看到了“莲花宝瓶”,光影交错间,她脑海里又出现了离开千手千眼佛圣母大殿时看到的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属于千手千眼观音的.....如黑夜般寂静幽深的双眸。 她悚然一惊,心中生出了将箱子扔出车外的冲动,就在这时,有人摇晃她的胳膊。 “妈妈??妈妈??” “怎么了?”林若卿打了寒颤,回头望去,林怀恩正歉疚的注视着她。 “你睡的太沉了,岚姐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把你叫醒。”林怀恩说。 “快要到您家了。”安岚解释道,“刚才您睡着了,我没好意思打扰您,您还没有说要不要跟乔行长回电话.....” 林若卿定了定神,低声说:“暂时不回。”她看了看林怀恩,又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脚边的箱子,握紧了满是汗水的手,心想,“这个道镜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第十八章 东官中学 这天夜里,林怀恩没有睡好,闭上眼睛,脑袋里就会出现那五个脑袋的诡异佛像,当那戴着骷髅冠冕似笑非笑的脸孔消失之后,便是十三尊姿势奇怪的雕塑在他的眼睛前面旋转。 不停的旋转,就像是儿童公园里不知疲倦的旋转木马。 不停的旋转,就像是大街上扑着满脸粉的老头将你拉到黑暗巷中,给你一个人表演同一出灯影戏。 这无休止的单调梦境,就如斯坦利·库布里克拍摄的恐怖电影。只是那老式的颗粒感十足的胶片中充斥着东方元素,透着死亡和重生所带来的诡谲美感。让你在恐惧中沉溺,甚至无法自拔。 林怀恩做了一晚上这种梦。 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早晨,他醒来,却丝毫没有感觉疲倦,或者精力不济。反而还觉得精力充沛极了。去健身房跑步,5000米的距离,他比往常提前了三十秒跑完。 不要小看这三十秒,五千米的距离提高一两分钟的成绩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上过二十五分钟,跑完五千米一直都是二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之间。 而今天只用了二十四分四十三秒,这个速度在高中生里算相当不错的了。 林怀恩检查了一下跑步机,验证过没有出错,心中略有些惊讶,但三十秒也不算那么离谱的事情,便没有多想,就直接去练剑了。练完剑,去到餐厅,见只有父亲做在餐桌前看报纸,便问道:“妈妈呢?” “公司里出了点事,你妈先去公司了。” “哦。”林怀恩坐在了椅子上,开始吃饭。 张齐也放下了报纸,端起碗时,像是随意的问道:“你外公还好吧?” 林怀恩摇头,“不太好,说是肝癌......”他说,“昨天还去了趟泰兰德。” “去了趟泰兰德?” “妈妈没跟你说?” “她早上走的急,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我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的,去青迈见了个叫老僧人,说是会魔法!” 张齐“哈哈”一笑,“那一定是外婆要求的吧!那老僧人没被你妈气死?” 林怀恩摇头,“妈妈,好像没能说的过。” “那倒是奇了!”张齐饶有兴致的说。 林怀恩却想起了昨天被母亲抱回来的那个箱子。下车的时候,廖叔和邵叔都说帮忙抱,却被母亲一反常态的拒绝了。进了电梯,就连他说帮母亲抱,母亲都没有应允。 回到家更是一秒都没有在客厅停留,也没有和父亲说话,直接抱着箱子回了卧室,好像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怀恩自然是不信什么神啊鬼的之类的玩意,觉得那纯粹是人类自己吓自己。现在他也不相信,只是那个箱子里的瓶子,的确有些叫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想到昨晚看到异象,又或者说是幻觉,他立即问道:“对了,爸爸,你知道五个脑袋的佛是什么佛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换做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回答,但张齐博览多闻,学贯古今,略微思考一下便说道:“泰兰德供奉的是四面佛,又或者说是八面佛。这五面佛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你看到的就不该是泰兰德会出现的佛。” “我不是在泰兰德看见的。”林怀恩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可能没这种东西吧!”他还是没说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又或者是梦,这听上去实在有点太扯了。 张齐举了下筷子说道:“五头佛也不是没有。不过比较少见,一般是圣地佛教中非常稀有的一支派系,叫‘持明教派’的主佛是五头佛,名为‘胜乐金刚’,其实也就是圣地教派中最重要的佛——歡囍佛,但在其他教派中它是八头。不过持明教派的修炼方式有违常理,对修炼者的修为要求也很高,很容易误入歧途,并不是一般人能修习的,所以在我们这里被禁了。” “歡囍佛?”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和你这个学识能弄懂的。”张齐笑了下说,“等你大学的时候,有兴趣再去研究为好。” “哦!”林怀恩将十三尊小佛的问题咽回口中,暗自记下了父亲刚刚说的那些名字,不再多问,埋头吃饭。 吃过早饭,张齐的单位清闲,上班还早,林怀恩则乘坐自己的奔驰保姆车去了学校。 林怀恩就读的东官国际学校,是东官独一档的A+学校,说最好都要加上定语——没有之一。 进校难度在实际人口超两千万的东官来说,也是天花板级别的。光成绩好没用,你还得拿过国家级以上的竞赛奖项。英语最好通过剑少英语体系,通过KET和PET考试。 这其中隐藏的条件就是家庭条件,假设不是家庭条件极为优越,是没有能力支撑一个中小学生获得国家级的竞赛奖项,以及价格不菲的剑少英语培训。 但对于林怀恩来说,其他人趋之若鹜的东官中学,不过是备选,在他面前还有香岛的圣保罗书院,英格兰的温布尔登国王学院和伊顿公学院,以及亚美利加的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等等全球排的上号的顶级贵族学校...... 东官国际学校自然难以和前面这些国际上久负盛名的学校相比。与林怀恩之前就读的纽约州三一学校相比,东官国际学校更是弟中弟。 在初二的暑假,林怀恩跟随着母亲用一个月,把这几所中学都转了一圈,之后母亲让他用一年时间考虑,和做考试准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条件、环境、名气最差的东官中学。 母亲问他为什么选择东官国际学校的时候,他回答的是不想再宿。但在他心里,还有更难以言语的因由。 其实在林怀恩高一进校的时候,东官中学的环境已大为改善过了。他就读的东岗新校区刚好修建完毕,虽说还是无法与全球顶级名校媲美,却也没有逊色太多。 新校区因为建筑设计看上去有些哥特风格,灰色尖顶配棕红墙砖,稍稍有种霍格沃茨魔法学院的既视感,因此被学生们戏称为东岗霍格沃茨。在略懂建筑的林怀恩看来,东岗新校区的建筑就和哥特风格没什么关系,完全属于古典主义融合现代风格的建筑群,与霍格沃茨魔法学院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真要说起来,比较类似哥伦比亚大学,所以东官中学东岗新校区,被称为东岗哥伦比亚还差不多。 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中午林怀恩都在学校吃饭,放了中学,便跟随着人流去往学校食堂。和其他人都有个饭搭子不一样,性格略微有些内向的林怀恩没有什么朋友。 究其原因,应该是幼年直到初中三年级,他大半时光都是在纽约度过的缘故,因为头发和肤色,他在幼儿园就被欺负过,后来换了国际幼儿园才好一些,但这造成了他有些社恐的性格,即便是读了小学和初中也不怎么和其他小朋友玩。毕竟作为亚裔,社交本身就是难点。亚美利加最重视和强调种族歧视,那是因为种族歧视无处不在,林怀恩身在其中,感受最为明显。 这些年来林怀恩习惯了独处,最大的乐趣就是玩乐高,玩单机游戏、看动画片都只是消遣。他在纽约的家,有车库的一半就是专门用来放置他从小到大的拼装而成的乐高玩具。后来逐渐发展到,跟着父亲维修各种电器,家里的车库就是他的冒险乐园。 回国的时候,那些乐高积木实在太多了,不方便运输,便留在了纽约的家。为此他哭了好几次,母亲为了弥补他,专门在图书室里给他隔出来了一个秘密基地。为了有仪式感,那个秘密基地,被隐藏了起来,必须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并输入密码,书柜才会滑开,露出秘密基地的门。 他为他的秘密基地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不仅房间里的陈设全部由乐高积木搭建而成,灯具、椅子、柜子........他还像《我的世界》一样,试着用乐高在里面修建一整座纽约市,目前已经搭建好了自由女神像、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纽约中央火车站、布鲁克林大桥这些标志性建筑,以及纽约港、肯尼迪机场、中央公园等等.......就距离来看,还差一点就能搭建到他曾经的家。不过距离虽短,需要增添的东西却还很多,譬如大都会美术馆、弗立克收藏馆、北区一号公寓等等.....这些著名的建筑都没有现成的模组可买,必须自己设计,因此进度很慢。虽然离完成还很遥远,但是现在观赏就非常壮观了。他的课余游戏时间几乎全都贡献给了他的秘密基地,根本没什么时间交朋友。 虽然林怀恩偶尔也会有种孤独感,可在周围,大家喜欢的都是KPOP、王者荣耀、网络游戏、偶像明星、二次元什么的,根本没办法聊到一起去,再加上能进东官国际中学的都是条件很好、成绩也好的学生,竞争和攀比的氛围很激烈,这种氛围下,对林怀恩这样内向腼腆的人来说,交朋友也愈发困难。 不过对于习惯独处擅长自娱自乐的林怀恩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就连成长路上的小烦恼都算不上。 独自一人的林怀恩跟随着人流下了教学楼,教学楼只有三层高,教室仅有六间,一班到六班的重点班都在这栋名为“盈永”的小楼中,另外六个班级则在旁边的“优聚”楼。高中的两栋教学楼在最下方,高中部六栋小楼呈阶梯状,两栋一行向上分布,其间种植着造型树和草坪,还有各色雕塑、水池别有情趣。 午休的时候,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就像是彩色的溪流,沿着台阶和绿植向下流淌。在东官中学就读的学生,家的距离都不会太近,一般情况都是在学校食堂或者校外就餐。学校附近没几步路步行五、六分钟就能到环球汇,那里除了购物,高端日料、西餐、中餐应有尽有,相比之下东官中学的食堂虽说还算不错,也有高端的可供选择,却还是不能与环球汇比较。对于有钱的东官中学学生来说,“环球汇”才是真正的食堂,学校食堂被戏称为饲养槽。 “环球汇”距离学校南门比较近,和去食堂是同一条路。在教学楼与食堂之间有一条长廊混凝土浇筑的古朴长廊,长廊铺着黑白方砖,弧形穹顶吊着书籍状的廊灯,一侧是大理石墙壁和历史上著名先贤的雕塑,从亚里士多德到钱学森。另外一侧则是方形廊柱和弧形拱门,在阳光之下,廊柱和穹顶的阴影,在地板和墙壁上交叠出复杂精美的几何图案。拱门之外则是优美的校园园林区,错落有致的绿植掩映中,能看到运动中心和STEAM(数字图书)中心,由玻璃和大理石建造的运动中心和数字图书中心,在蓝天之下像颗钻石般闪闪发亮,与远处郁郁葱葱的笔架山交相辉映,仿佛这里是水泥森林中的世外桃源。 林怀恩轻车熟路的穿过了走廊,走到快要到食堂的地方时,这里有处作为交叉路口的环形展厅。厅内不仅有学校简介、公告板、比赛和各项活动的预告板,还有一列优秀校友的照片与简介。 每次走到这里,他都会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墙上的优秀校友的展示区。在玻璃公告栏的第一行右侧第一张,就是他母亲的两寸彩照。和其他人看上去很抽象的证件照比起来,林若卿的证件照也美到如同海报,精致清澈无可挑剔。彩照之下还有系列夸张的title,什么广南州协同委员、华国建筑协会常任理事、哥大建筑院客座教授...等等,相比之下华隆集团总裁反而不那么显眼。总而言之,夸张到令人咋舌的履历,将林若卿衬托的愈发超凡脱俗。 没错,东官中学也是母亲林若卿的高中母校,新校区之所以和哥伦比亚大学有几分相似,则是因为哥大是他母亲的大学母校。而东官国际中学东岗新校区,正是由母亲设计,华隆建造。 没错,东官国际中学的前身,东官中学曾是林若卿的母校,至今人们都习惯叫东官国际中学为东官中学,略去了高大上的“国际”二字。这是林怀恩选择东官国际的重要原因。 当然,对于自小读三一男校的林怀恩来说,男女混校也是种强大而神秘的诱惑。 就在林怀恩在环形展厅下意识驻足,看向母上照片的瞬间,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林怀恩,去食堂还是环球汇?” 林怀恩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了体育委员孙泽辉、文艺委员徐睿仪和语文课代表谭诗颖。 第十九章 限定偶遇(1) 孙泽辉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眼睛不大,脸有些长,皮肤略黑,长相算不上特别帅,但身高腿长,脸上老挂着贱兮兮的笑容,一副脱口秀男演员只想要挨揍的损色,属于班级里的开心果,加之向来大方,因此在班级里很受欢迎,无论男生女生都和他关系不错。 谭诗颖则是语文课代表,身材中等,带着一副圆圆的金属眼镜,喜欢扎高马尾,下巴尖尖的,看上去就是那种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女青年,资深腐女,曾是几部原耽小说的吧主,据说还写过不少同人。但都是传闻,她自己是坚决否认的,所以也不知道传闻从哪里传出来的。 至于徐睿仪那就太大名鼎鼎了,班级文艺委员,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校K-POP爱好协会名誉会长,网络红人......title多的快要和林怀恩的亲妈相比了。而且徐睿仪的title份量在高中生里还不算低,凭借K-POP舞蹈翻跳,她在TK上获得了几百万粉丝,随便发一个舞蹈翻跳都能得到好几万赞,成为热门。单就她TK上的热度,在全国范围内也算是小有咖位。 每天在台上领操的就是她和另外一个高三的学姐郑妍可。虽然才十五岁,但身高已经有171,比林怀恩还高,裙子下的那双白皙美腿跟筷子一样又长又直,夏季校服的白衬衣扎在裙子里,令纤腰更是只堪盈盈一握,紧绷的丝光棉面料下胸部鼓鼓囊囊,看上去十分有料。如果不是那张脸清纯如水,一双杏眼水灵灵的闪烁着不谙世事的光芒,稚气又纯美,看脸十足略带青涩的美人胚子的感觉。然而看身材,又真不像是女高。 即便是林怀恩这种挑剔的人,都在心里觉得徐睿仪确实长得很讨人喜欢,淡然又甜美,长相如同雏菊般纯美,身线如同小白杨般挺拔,让人总能想起夏天的冰镇荔枝汽水,属于那种每个少年都会向往的学校校花的模样。 不要说男同学们喜欢了,就连女生都以和她是朋友为荣。她这样性格乖巧成绩又还行的女生,还是老师们的宠儿,每次活动都少不了徐睿仪,其他的什么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之类的评比更是没有落下。 而孙泽辉和谭诗颖则是班级里人际关系最好的男生,和人际关系最好的女生,这三个人走在一起没什么好奇怪的。 其实林怀恩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羡慕孙泽辉这种社牛,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不像他,一般都是别人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经常就是两三句就难以为继,将天聊死的典范。 不过对于善于自娱自乐的林怀恩而言,交朋友这件事,他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渴望。此刻生出羡慕之心,最主要还是他心中对徐睿仪有那么一点点向往。 平时徐睿仪也不怎么和男生玩,都是和几个姐妹去食堂,更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际,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和孙泽辉、谭诗颖在一起,还跟他打招呼。 他一直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对徐睿仪有好感,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和其他男生一样,还是喜欢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的徐睿仪。 果然男人是没什么原则的,心里想着自己喜欢成熟美艳的大姐姐,实际上碰到徐睿仪这样的清纯小白花,也没什么抵抗力。 不自觉的,林怀恩的视线在徐睿仪的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点。徐睿仪落落大方的向他微笑,还挥手说了声:“HI!” 林怀恩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脸一下就红了,视线赶紧挪到虚空之处,腼腆的回了声:“HI。” 孙泽辉自来熟的搂住了林怀恩的肩膀,笑嘻嘻的再次问道:“喂!林大学霸,别光顾着和文艺委员打招呼,也理一下我这个小透明!”顿了一下他再次问道,“你去食堂还是去环球汇啊?” 林怀恩瞥了眼孙泽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向了孙泽辉,他并不喜欢孙泽辉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恰恰徐睿仪又在旁边,他感觉自己的紧张感还没有完全退去,手心直冒汗,表情很是木讷的回答道:“我去食堂。”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孙泽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去环球汇,五楼有家叫做leptoir的法餐厅,味道很不错,我请客。” 豪华餐厅林怀恩去得够多了,他家楼下就集中了东官最多的米其林餐厅,家里的饭菜吃腻了,经常点餐就可以直接点楼下的餐厅直送。对吃什么豪华大餐,可以说林怀恩完全没有兴趣,可他又有些在乎徐睿仪是不是一起,然而强烈的自尊又让他开口拒绝道:“不用了,你们去吧。” “你别拒绝的这么快啊~就像我们是棉北电诈犯,要骗你去噶腰子似的。”谭诗颖没好气的说。 林怀恩没想到谭诗颖说话这么直,跟标枪似的,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睿仪笑了一下,帮林怀恩解了围,“谭诗颖说话是这风格,别看她文文弱弱的,经常怼的人直翻白眼。幸好你不是在网上遇到她,要是在网上啊,她的战斗力还得超级加倍。” “不是。”林怀恩对徐睿仪感激涕零,在心里擦了擦汗,“我就是很意外。” 孙泽辉善解人意又得意洋洋的说:“班级两大美人来找,受宠若惊了是吧,我能理解你这种感受。”他说,“因为我刚才在班级里就感受过!” 谭诗颖白了孙泽辉一眼,“什么班级两大美人啊!真要说美人,我们班就徐睿仪一个美人......”她挽住徐睿仪的胳膊,“就连我这种......”她咳嗽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你这种什么?”孙泽辉问。 “我这种......超级直女.....都快要被掰弯了!”谭诗颖理直气壮的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瞎扯了。”徐睿仪看向林怀恩,“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下校运动会解说员的事情,这次校运会弄的挺大的,每个班都要选解说员,分中文和英文两种,我们都觉得你挺适合当英文解说员的,你英语说的那么好,又是英文课代表,所以刚才就来找你。” 林怀恩还没有想好该如何拒绝,孙泽辉便说道:“林怀恩,你可是什么体育项目都没有报,不会连英文课代表的本分都想要逃避吧?逃避不仅可耻,而且还会被两位美女和我这个大帅B鄙视哦~” 谭诗颖翻了个白眼说:“我何德何能和你并列哦~” “那就我和徐睿仪并列吧~”孙泽辉十分大气的说道。 “呵~”谭诗颖说,“孙泽辉,你这种拉低班级男生颜值平均水平的,我劝你不要太跳了,会被天打雷劈的。” “不是?我虽然比林怀恩的颜值还差那么一丢丢,怎么也不至于拉低班级平均水平吧?你知道不知道我初中的时候外号‘三中吴一凡’......” “‘三中吴一凡’?你们班的人是吃了你多少零食,才能说的出这么惨无人道的话来的哦?” “我.....我......我......” “好了。好了。”徐睿仪笑着说,“你们两个别凑在一起就跟说相声似的,要不你们两个凑一对.....” “鬼才和他凑一对呢!” 孙泽辉和谭诗颖异口同声的说。 林怀恩和徐睿仪也同时笑了起来。 徐睿仪掩嘴轻笑着说:“你瞧这默契,上辈子真说不好是跳二人转的。” 谭诗颖捅了下徐睿仪的腰,咬牙切齿的嘀咕道:“还说不说正事了?” 徐睿仪躲闪了两下,笑盈盈的说道:“说正事,说正事。” 林怀恩被这种男校完全感受不到的青春的美好而香甜的荷尔蒙气息给感染了,他偷偷凝视着徐睿仪如星星般闪耀的笑容,心情莫名其妙的也愉悦了起来。 孙泽辉也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对,说正事。”他看向林怀恩说,不容拒绝的说,“我们还是先去环球汇,慢慢商量。” “等等.....” “还等个勾八!”孙泽辉一把邀住林怀恩的肩膀,“走,边走边聊!” 第二十章 限定偶遇(2) 林怀恩被推着走了两步,急切的说道:“我真不能去环球汇。” 按照他和保安团队的约定,一般情况下,他不能随意出校,校外情况复杂,安保工作不好做,他想要出去必须提前说,然后保镖贴身跟随,才能出校。而每次行程,都会汇报给林若卿,因此林怀恩至今中午都没有出过校。 而在学校里,因为学校是华隆承建的,母亲也是学校的名誉校董,因此他的保镖不仅能利用学校的监控系统,还能随意的出入保安室。 另外东官国际旁边就是东岗警务机构,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所以他在校内的活动相当“自由”,仅次于在家和“晴空公园”。 此时他也不知道他的保镖在什么地方,也许是学校保安室,也许就在保姆车上,总之他想要出校,就得提前跟保镖说。 林怀恩一是不想麻烦,被母亲知道了又会被教育。昨天才说会自律,结果第二天就出了校,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二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按照他在亚美利加的经验,身份特殊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孤立,特别是像他们这些亚裔有钱人,不仅会被孤立,还会被勒索,即便是三一中学这种贵族学校,也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多少有点着急。 孙泽辉大概是觉得林怀恩觉得环球汇太贵了,毕竟东官国际为了升学率考虑,除了有钱人,还得招成绩好的学生,像林怀恩这样优秀的学生,不仅不需要学费,食堂有补助,寄宿的话住宿费全免,成绩达到要求,更是有不菲的奖学金。 林怀恩在进校测验的时候是班级第一,年级前三,妥妥的学霸,平时穿着什么的也很低调,更没有加入什么富二代圈子,立即就被孙泽辉判断为拿奖学金,吃食堂免费饭的优质生。 于是他一脸土豪的说道:“没事的,林怀恩,不会要你出钱的,说了我请客。”他把手一挥,很有沙乌地王子挥斥方遒的既视感,“我一个月十万的零花钱,虽然不算多,还不够我买把枪的,但只在学校花的话,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行了,行了,没人不知道你CSGO里有龙狙,有暗金咆哮,有暗金淬火AK,我人都已经听麻了。”谭诗颖推了下眼镜,那姿势就像是名侦探柯南。“再说了人家林怀恩说的是‘不能’,可不是说怕贵。” 林怀恩刚想解释不是因为钱的原因,又被谭诗颖的柯南必杀技吓了一跳,“也不是不能去......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要去环球汇我只去麦当劳。” 他连忙找补,却也不是撒谎,他是真愿意为了麦当劳,跟保镖申请一下出校。因为麦当劳出了款“1969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今天发售,内陆乐高没有国外那么流行,所以也就四个城市的麦当劳有卖,东官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过一段时间也不是在网上买不到,但从网上高价买的,和作为赠品第一时间拿到手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孙泽辉一听林怀恩这么说,更确定林怀恩的“优质生”身份了,他也和这些优质生打过交道,有些心高气傲不愿意占人家一点便宜,甚至不愿意搭理他这种成绩不太行的学生。有些就是我帮你写笔记,帮你补习,然后吃吃喝喝买买皮肤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交换。 而林怀恩这种一看就属于那种略家境不算贫寒,略有些清高,但不算骄傲的平民子弟。 “我带你去的地方也有汉堡,薯条,还是正儿八经的和牛汉堡,那汁水,那鲜嫩.....”孙泽辉吞咽着口水说,“再说了,也不是你一个人,还有谭诗颖和徐睿仪,我这是为了庆祝我们解说四人小组成立,弄个简洁的仪式......不是请客,你尽管参加就行。” 林怀恩还是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妈妈说过:世界上最愚蠢的精明就是接受无功之礼。”顿了一下,在其他人还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又说,“要是不去麦当劳,我宁愿去食堂。” “不是吧~我擦~”孙泽辉怪叫了一声,“兄弟,你麦门信仰如此虔诚啊?” “不至于,不至于。”林怀恩摆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自己想要“麦当劳限定乐高玩具”的目的说出口。 “我也觉得食堂好点,真没必要去环球汇,进校出校还麻烦。”徐睿仪笑着说。 “对,对。”谭诗颖点头,“食堂旁边的鸣食轩和霍金西餐厅也不错,没必要非要去环球汇,死贵死贵还不说,还吃不饱。” “环球汇不算贵吧?”孙泽辉说,“和‘晴空公园’比起来,环球汇便宜的醉哦~” 谭诗颖瞥了孙泽辉一眼说:“环球汇怎么能跟‘晴空公园’比啊?都不是一个level的......” “好了.....”徐睿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两个别互怼了,在这么吵下去,不是CP,也得跟你们两个凑一对CP了。” “别!别!别......”谭诗颖摇头说。 “行!行!行.....”孙泽辉点头说。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同时闭上了嘴。 林怀恩憋着笑,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宝藏,难怪这么有人缘,不像他这么寡淡无趣。他又想,好像以前在读男校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青春如风儿一样喧嚣,大家的脸上闪动着晶莹的汗水,瞳孔里充盈着遥不可及的幻想.....任何快乐都像是学校超市货架上商品,价廉物美。除了学习,没有什么折磨人的,如果有,买一瓶可乐,打开瓶盖,再收获一瓶,幸福感就像泡沫般泛了起来。 这个时候林怀恩还小,不懂得年少时光的廉价与珍贵。但他有点喜欢这样的氛围了,顿感还是得男女混校,才是真正的青春啊~~ 徐睿仪看了眼想笑又不那么敢笑的林怀恩,“我看我们就去鸣食轩吧!食堂人多,四个人的位置不好找,人还多,鸣食轩环境好,什么口味的菜都有,味道也还不错。” 林怀恩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开口说拒绝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徐睿仪笑着说,“我们去鸣食。” ———————————————— “鸣食轩”就在食堂旁边,在一群很西式的建筑中,唯有“鸣食轩”属于青砖绿瓦的华式建筑,三层的尖顶小楼隐藏在绿竹环绕藤蔓葳蕤间,与红墙绿顶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群在一起,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精巧别致的美。 林怀恩跟着三人穿过竹林甬道,进了民国风的“鸣食轩”,穿着民国学生服的服务员在一楼帮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位。“鸣食轩”的价格比食堂高很多,但东官国际中学的老师收入很高,最基础的都有两三万一个月,加之有钱学生更是多如牛毛,因此“鸣食轩”的生意相当不错。 特别是在中午的时候,学生反而比老师要多不少。此时二楼三楼视角好的座位都坐满了,他们只能坐在一楼,推开窗户,只能看见绿莹莹的一片竹海。看不到东官国际优美的校园环境。 徐睿仪拉着谭诗颖坐一排,林怀恩便自动和孙泽辉坐一排。 坐下之后,徐睿仪从口袋里掏出了iphone11pro max说道:“我们一个人点两个菜?一荤一素?” 说着孙泽辉和谭诗颖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孙泽辉拿的最新款的华为Mate Xs折叠机,这手机刚发售的时候炒到十多万一台,就算是现在也得好几万。谭诗颖也是用的去年出的iphone11,不过她是用的11Pro,不是max。 林怀恩没注意那么多,“哦”了一声,抬起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去扫桌角的二维码。 顿时三个人全都看向林怀恩,脸上还有些诧异。 第二十一章 限定偶遇(3) 林怀恩这才发现三个人的眼神有点异样,他扫了一眼他们手中的手机,同样也稍有点惊讶,学校规定是不允许带手机进校,但好像私底下带手机进学校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寄宿生,他也就觉得自己不该惊讶。可他遵守规定,不带手机,戴手表,他们也不该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为此他感到疑惑,于是问道:“怎么了?” “不是。”孙泽辉捂了下脸说,“林怀恩,你不至于高中了还用‘小天才’吧?” 林怀恩瞧了下手腕上装有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定制的“小天才”,不解的反问,“为什么不能用?不是老师说不建议带手机来学校吗?” 他家里也不是没有其它款的智能手表,各种奢侈品牌推出的手机更是多的堆起来了,全都是品牌方送的。他还有台镶了钻的黄金iPhone 11 Pro max,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表姐给他的生日礼物。由伦敦一个专门做黄金改造的工作室出品,工期一个月,主要是背壳上的苹果标志和机主姓名是细细的碎钻镶嵌而成,工艺比较复杂,所以价格得三万多英镑。 那台手机他就打开看了一眼,觉得俗,便扔在抽屉里吃灰。而且他这个人念旧,这块“小天才”戴了许多年,又觉得那些新款手表,或者说是新款手机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他不玩游戏,对数码产品基本免疫,因此也就从来没想过要换。 基本就是一年升级硬件、更新软件什么的。实际上论麻烦程度比换块新表要麻烦的多,就连帮他安装的工程师都时不时吐槽,说每年升级都是场噩梦,软件UI不能变什么的都还好说,可很多硬件不适配,为了能装进表壳严丝合缝,都得为了林少爷的恶趣味单独开模,甚至手工打制.... 林怀恩听不到工程师们的吐槽,也不知道自己不过觉得没必要换的“小天才”,成为了别人的噩梦。更不知道林大少在广南“小天才”公司大名鼎鼎,每年寒假,都要如临大敌般的把他的那款只作为样品生产了三块的“小天才金童X-0”,由安保公司拿着保险箱送到“小天才”位于东官的实验室,由数名“小天才”最优秀的工程师会诊。尤其是打开后盖的时候,负责动手的总工看到贴着乐高贴纸的后盖手都会抖,生怕起子把贴纸刮花了,导致林少爷心情不好。 这些林怀恩都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块表戴的蛮顺手的,没必要换。 “初中部管的会严一点,我们高中部,只要上课不拿出来,老师一般不会管。”谭诗颖摸着下巴,满脸都是正在转动脑筋,帮林怀恩脑补贫穷贵公子剧情的模样,“其实用电话手表没什么不好,就是‘小天才’一般都是小学生才用的吧?稍微显得有那么点幼稚,和你这种脸蛋天才的外表不怎么相符。” “脸蛋天才?”林怀恩能猜到意思,但真不知道谭诗颖是不是又在抛什么梗。 “就是你和徐睿仪这种,长的好看的。”谭诗颖顿了一下又说,“我可不是那你和徐睿仪相提并论,你长的好看是好看,可惜太矮了点。不像我们家徐睿仪,那真是全方位无死角,妥妥的东官国际的门面担当!” 谭诗颖话还没有落音,徐睿仪就笑着说道:“男孩子个子长的晚,一个暑假就能长上去。” 林怀恩倒是不介意别人说他矮,他妈妈早就带他看过医生,说他能长高,而且十五岁167CM算是正常水平,没必要担心。因此他笑了笑没说话。 “确实没必要太担心,你看我180CM,也就初三一个暑假长上来的。”孙耀辉在说“180”的时候还加了重音。 “得了吧~孙耀辉,你明明才177.5,非要把鞋子的3里面算上,真是一生要强的体育生!”谭诗颖嗤笑着说道。 “我明明裸量179,什么时候变成177.5了?” “切~你就别嘴硬了!男人的身高和女人的年龄,这都是一个玄学问题。” 孙耀辉“哼”了一声,“这个问题我不和你争!事实就摆在这里!”他看向林怀恩,“我说句实话哦~林怀恩,‘小天才’的确有点太out了,我家里Apple Watch、huawei Watch,多的是,就是都开了封,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一块!?” “不用!不用!”林怀恩摆着手说,“我觉得手机这玩意,能用就行,我要求不高。”说的时候他心里想,会不会真的太过时了?他也没有那么坚持,真要换的话,就买款会爆炸的三星吧,不管怎么说也是朋友公司家的。 徐睿仪咳嗽了一声说:“你们别在围着块表说了!”她转移话题说,“要不,我们一人点一个菜吧,荤素自己选,爱点什么点什么。” 见其他三个人又望向了自己,林怀恩仍有些莫名其妙,他楞楞的说道:“我都没关系,反正我也吃不了什么,我早上吃的挺饱的.....” 孙泽辉怜悯的搂住了林怀恩,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语气慈祥的说道:“瞧着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林怀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了个寒颤说:“大哥,我就是用个小天才电话手表而已,不至于吧?” 孙泽辉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眼含泪光,“就凭今天就你这声‘大哥’,我就要有个‘大哥’的样子,好歹最贵的海参、鲍鱼我得点它几样!”他展开他的华为折叠Mate Xs扫了二维码,“今后你在东官中学,我孙泽辉罩了,瞧你这瘦瘦的小身板,你敞开了吃,别说今天了,以后你只要想,哥哥都能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谭诗颖见孙泽辉这霸气侧漏的模样眼睛一亮,又瞧了瞧样貌俊秀又文质彬彬的林怀恩,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仿佛看见了鱼的猫。 林怀恩哭笑不得,鲍鱼海参这些玩意,他妈妈嫌弃嘌呤高,不怎么允许他吃,“千万别点,那些东西我真不吃。你们别太在乎我,点你们自己吃的就行。”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先点菜吧!”孙泽辉把手一挥,边点菜边说道,“林怀恩,你这还用小天才,怎么玩游戏啊? 林怀恩摇头说:“我不玩游戏。” “啊?”谭诗颖也很是吃惊,“王者荣耀都不玩?” “不玩。”林怀恩说。 “那最近很火的《原神》呢?”谭诗颖问。 “《原神》?”林怀恩摇头,“我什么游戏都不玩。” “《原神》这垃圾游戏谁玩啊?全都抄《塞尔达》的,这B游戏不如企鹅系一根毛,迟早褒姒!”孙泽辉嗤之以鼻的说。 在徐睿仪开口之前,谭诗颖难得没有和孙泽辉吵架,点头说道:“这点我还赞成你的,这破游戏部褒姒天理难容!” “你们别聊游戏了啊!”徐睿仪说,“我和林怀恩都不玩游戏。” 孙泽辉和谭诗颖又异口同声的“哦”了一声,“哦”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谭诗颖没好气的说:“别模仿我!” “谁模仿你了?” “又来!”徐睿仪瞪了两人一眼,再看向林怀恩,“对了,林怀恩,你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啊?” 徐睿仪的杏眼闪着光,真就如同夏天泛波的湖水,有种梦境般虚幻的美,林怀恩竟不敢和徐睿仪对视,心弦微颤间,他垂下眼帘,不由自主的说道:“我没什么太多爱好,平时就喜欢拼乐高......” “乐高有什么意思?”孙泽辉连连摇头,“果然学霸的世界我搞不懂,我就喜欢玩网游,不氪金的我不爱!最好就是那种充钱马上999级,金色翅膀带家族符号,是兄弟就来砍我......” “呵~”谭诗颖白了孙泽辉一眼说:“孙泽辉,我看你以后叫渣渣辉得了~” “说了不聊游戏的。”徐睿仪说。 “不说了!不说了!”孙泽辉摆手说道,“我知道错了,真不说了!” “还是说正事吧!”徐睿仪注视着林怀恩严肃的说,“这次运动会学校非常重视,说是不少其他学校的领导和教育委员会的领导要来,所以学校史无前例的停课一个星期,来举办运动会。而每个班级都会安排时段解说运动项目,要求是中英文双语,我们班级无论是写作还是口语,都是你最好,你真不能推辞.......” “可.....”林怀恩纠结了一下,诚恳的说,“可我真没有当过解说,也没有当过主持。” “我不也没有当过。一回生,二回熟呗!”孙泽辉说,“更何况这次解说还要算竞技分,第一名可是有十分,相当于两项比赛拿第一了!” “我真有点怕我做不太好。”林怀恩说道。 “你都做不好,那我更做不好了。”徐睿仪笑着说,“我英语烂的要命,每次考试都只是勉强及格。我都上了,你有什么不敢上的啊?” “就是!”谭诗颖也说道,“林怀恩,人家徐睿仪为了班级荣誉都奋不顾身了,还纡尊降贵低眉折腰来请你,你总不能让我们家徐大美女三顾茅庐七擒孟获吧?” “就是!”孙泽辉说,“你看人家谭诗颖都使了这么多成语了!你再拒绝那就不礼貌了啊!” 在三双眼睛的瞩目下,林怀恩思考了须臾,要换个人,这个时候肯定不是被孙耀辉的是兄弟就来砍我的兄弟情感动,就是被徐睿仪的美色所诱惑,早早签下不平等条约,成为裙下之臣,但他就还真是个对待任何事情都很严肃认真的人,不会随意的答应别人任何事情,他妈妈一直也是这样教育他的。于是他郑重的说道:“我这个做事比较喜欢较真,考虑的比较多,让我好好想想,我能不能做得到。” 第二十二章 限定偶遇(4) 夕阳像个烧得通红的铁球,向着海面落去,在掉入海平面的一霎,敲响了琴房里的电子钟。 林怀恩瞥了眼搁在钢琴边的玻璃辉光时钟,六个一米高的玻璃柱立在银色的金属底座上,高透玻璃罩下,数字状的辉光管和沸腾的太阳般,散发出熔铁般的火焰色,这色彩比海上的晚霞更为炽烈,让人觉得时间在熊熊燃烧。 今天周六,学校不上课,下午他要上两个半小时的钢琴大课。要换平时,他一定觉得时间难捱,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混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在弹奏时,感觉到了体内的洪荒之力在流动? “林怀恩,你的指法进步很大,最近一定有勤加练习吧?我会跟你妈妈说的。”穿着白衬衫米色一步裙的钢琴老师张璇从沙发凳上站了起来,她拿起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外套,笑着说,“尤其是对力度的控制,还有灵敏度,真的标准了很多,老师也挺意外的。” 林怀恩心想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似乎他对身体的控制力确实变强了,以前觉得别扭,用不好的指法,今天轻而易举的就用了出来。在击剑练习中这种感受也很明显,之前他总会觉得自己步法和剑不太能够协同,但这两天却有种人剑合一,指哪击哪的感觉。 可他完全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谢谢老师。”林怀恩百思不得其解的自钢琴前起身,稍稍向钢琴老师鞠躬,顺便伸手关闭乐谱显示器。 钢琴老师早就习惯了这个不那么爱说话的俊秀少年,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你还是得勤加练习。” 林怀恩点头,又说道:“老师再见。” 他注视着钢琴老师款款向门口走,随后关上琴房的门,自己又坐在钢琴前,随手练习了一会八度和九度的弹奏,往常对他来说跨度很大很难的练习,今天真是流畅的让人震惊,全然没有那种急迫的生涩,他抬起手掌看了看,没发现手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放下手,舒了口气,林怀恩合上斯坦威的琴盖。将这几天的意外变化抛诸脑后,想了一会关于当英文解说员的事情,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快答应,是因为他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没当过主持,更没有当过解说员,就连体育比赛都没怎么看,对怎么解说简直就是一无所知,让他仓促答应那绝对不可能。 换句话说,他作为一个少年,稳健的实在有点过分。 即便是美色当前......他也丝毫不会动摇...... 是徐睿仪,那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想到大多数人都对“解说”一无所知,大家基本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林怀恩也就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些天恶补一下奥运会的解说视频应该能顶,可还是得看看再说。 林怀恩起身,想着去餐厅吃点东西,然后回房间研究下奥运会视频。才走到电梯门口,扭头就看到父亲刚从电梯里出来。 张齐趿拉着拖鞋,外面套着西装夹克,将深蓝色POLO衫扎进了黑色西裤,腋下还夹着一个老旧的编织公文包,一副上班喝茶聊天看报,下班喝酒打牌睡觉的老干部模样。 从时间点来看,毫无疑问,父亲刚刚加班回家。和母亲门庭显赫又声名远播不一样,父亲张齐不过是个普通政务人员。虽说有编制,却是坐在冷衙门。别人上班读书看报是打酱油,他算是奉旨行事。就是偶尔在休息日要去别的单位或者公司去上课,除此之外极其清闲。 当然,也没什么权力,更没啥油水,除了五险一金,每个月就是七、八千的工资,还不够林家上上下下十多号人半天的伙食费。甚至家里的女佣工资都还要比张齐高不少,要和管家李玉茹比,张齐就更惨不忍睹。抛开长相不说,就这岗位和工资,属于相亲还要被父母嫌弃的那种。即便如此,张齐还是自得其乐,每天准时准点去坐班,连假都很少请。 林怀恩也不太懂父亲心里怎么想的,他觉得要是他的话,不愿意去华隆上班很正常,但为什么不安心在家里做个家庭妇男,?去上那么无聊的班耽误时间干嘛?有这么优秀的老婆,什么都不用做,不如在家看看电影、小说,拼拼乐高,这不是神仙日子? 其实他对父亲的不理解和生疏由来已久,毕竟他之前在亚美利加上学,父亲一直在国内,他都是跟着母亲在纽约生活。虽说张齐经常有和母亲和他视频电话,偶尔还会飞到纽约,他寒暑假也会回国,可他始终和父亲都有一种距离感。即使父亲对他很好,比母亲要温和慈爱的多,可他仍觉得自己和父亲之间隔着一面透明的墙壁。 “练完琴了?”张齐先开了口,他对林怀恩没有先跟他打招呼一点也不介意,他知道林怀恩在亚美利加读书的经历并不算那么愉快,因此有些腼腆内向,对此他还很是愧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林怀恩这样。 “嗯~~~”林怀恩点头。 张齐凝视着满脸了无生趣的林怀恩,放下公文包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说想吃麦当劳吗?”他将公文包提在手里,“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去欢乐海岸....” 林怀恩犹豫了一下说道:“妈妈知道了怎么办?” 张齐笑了一下说:“她去都京开会,要好几天。再说了,你妈妈也说过了,对你不会管的那么严了。” “吃麦当劳也没事吗?” “没事,没事,放心吧!” “爸爸,这可是你说的,是你主动的,和我没有关系!” 张齐踌躇了一下,扣了扣脑袋,小声说:“那就不告诉你妈,我们都装没有去过!” 楼下传来了李玉茹的咳嗽声,“我可什么都没有听见。” 张齐嘿嘿一笑,小声说:“瞧,李阿姨都说没听见,这件事我们不就给混过去了吗?” 林怀恩想去麦当劳吃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要麦当劳和乐高合作,推出的二十五周年限定款积木。其中有麦当劳1969年的特许经营店,他馋了很久了,要在以前,他还是有机会去麦当劳的,可这一年来,母亲严厉警告过他,上学期间不许随意离开学校,还派了保镖暗中保护,断绝了他私自离开学校的可能性,这让他心痒难耐,却又找不到机会。 听到父亲要顶风作案,带他去麦当劳,林怀恩难掩心中的雀跃,脸上扬起了兴奋的笑容,连忙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嗯。”张齐点头,见林怀恩只穿了件T恤衫,他问,“你要不要加件衣服?” 林怀恩连忙摇头,快速的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冷!” “那你等我一下。”张齐向着卧室走去,“我去换件衣服。”林怀恩迫不及待的说:“我去门口穿鞋。” 见林怀恩如此急切,张齐转身,笑了笑说道:“算了,没什么好换的,就这样去吧!” “好。”林怀恩飞快的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下行键。 第二十三章 限定偶遇(5) 张齐微笑着摇了摇头,跟着林怀恩进了电梯。下了楼,李玉茹站在门口目不斜视的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张齐揽着林怀恩笑,两个人穿了鞋,径直下了楼。 欢乐海岸购物中心距离他们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但走路至少得半个小时,鉴于近来气氛不对,张齐也不敢不带保镖和林怀恩去人多眼杂的公共场所,要知道林若卿是三声五令跟张齐交代过,不许带林怀恩外出,一定要带的话,必须带保镖。对于安全问题,尤其是林怀恩的安全问题,林若卿向来严谨。 邵希广和廖震跟着林若卿去了都京,张齐便叫了值班的安保方宗逸开了自己平时开的那辆领克03,这辆车还是张齐回国在都京上了几年班后,自己存钱买的,都京的房价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买不起,但买辆车十万出头的国产车,对于没什么消费欲的张齐来说,攒个一两年,还是没什么问题。 林若卿回国之后,张齐自己又通过内部考试调来了东官。在都京他身无旁物,也把这辆算是他唯一财产的国产车给开了过来。纵使家里的车足够多,也足够新,他也没有想过换车,一直开着这辆吉利领克03上下班。 平时张齐也从不穿什么名牌,要不就是林若卿找裁缝定制的衣物,要不就是他自己网购的一些大众品牌。可以说是低调到令人发指。总而言之,从他的言行举止到穿着打扮,绝对是看不出来他是身家百亿女人的老公。 林怀恩对车这些也完全没什么讲究,虽说他乐高名车倒是收集齐了,但现实中他对车没一点兴趣。 方宗逸开着领克03载着两人直奔欢乐海岸购物中心,林怀恩问道:“妈妈去都京开会要去多久?” “不清楚,至少得三、四天吧。”张齐回答道。 “怎么最近她这么忙?” 张齐“呵呵”一笑说:“怎么?你不是平时最不想她在家吗?” 张齐这么问,林怀恩反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虽说妈妈不在家,他自由不少,不仅没有人约束他,更没有人在他耳边说教,还能出来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可他心里并不愿意林若卿出门太久。很多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贱,林若卿在的时候又怕又烦,林若卿一不在了,他又会很想念,觉得还是林若卿在家好。 想到母亲回来,万一问起他有没有出门,林怀恩打了个哆嗦,“反正到时候妈妈万一问起来,我是不可能说谎的!今天是你主动要求带我去麦当劳的,我可什么都没提!” 张齐嘲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担当?” 林怀恩没好气的说:“我只是不想撒谎而已。” “这是什么?东郭先生和狼吗?没想到我张齐竟养了个白眼狼。” 林怀恩不高兴的说:“我才不是白眼狼呢!” “那是什么?农夫和蛇?” 林怀恩知道自己说不过父亲,干脆撇着头,看着窗外,不理张齐了。 张齐也没有继续调笑林怀恩,话锋一转说道:“臭小子,我说你也不要怪你妈妈对你那么严厉,她是真的很爱你,你刚出生那会,每天晚上都哭闹十几次,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还是坚持自己带你。我本来是想把你弄回国,扔给你爷爷奶奶带,她不同意,说是不放心.....去医院打疫苗,体检,每天外出活动,她那么忙,都亲力亲为,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从来没干过什么重活,为了你真是瘦了十多斤......” 林怀恩做了停止的手势,“好了,这些不需要你说,我知道。”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可从来没有怪过我妈。” “那就好.....”张齐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怪爸爸!” 林怀恩犹豫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好怪你的。” 张齐笑,“你这语气就是有?” 林怀恩又闭口不言,装作没有听见,恰好车也开到了欢乐海岸购物中心,张齐也就没有继续调侃他。 麦当劳就在购物中心的一层,算是很显眼的位置,方宗逸把车停在了马路边。 林怀恩心急火燎的下了车,便朝着麦当劳快步走去。 “急什么啊?麦当劳又不会跑?”张齐加快脚步,追上了林怀恩说,“慢一点点,不要脱离方叔叔的视野范围,听到没?” 林怀恩说道:“必须得快点,1969的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玩具全球限定,不快点说不定就没了。” “什么全球限定,都是饥饿营销。” 林怀恩没理张齐,一秒都没有减速,走进了麦当劳,这个点麦当劳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都是些附近工作的白领,在一边玩手机一边用餐。柜台前没有人等,他径直冲到了柜台前,压抑着紧张情绪,装作沉稳的模样问道:“1969的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玩具有吗?” 穿着麦当劳粉色制服戴着红色帽子的餐厅经理微笑着抬手指了指柜台边的陈列柜,“还有最后一个,售价二百八十八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汉堡,薯条这些乐高玩具,也是限定的。” 林怀恩侧头望去,就在点餐柜的旁边的亚克力盒子里,放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风格的“麦当劳特许经营店”。这套复古款的麦当劳餐厅一共由1349粒乐高组成,还送五个公仔员工。门外还有两辆古董车和麦当劳1962年才有的人形立牌。 此刻它正在彩色盒子里,被放置在亚克力的展示柜内。灯光明亮,照耀着彩印盒子散发出一层薄薄的霓虹色彩,恍如屹立在上个世纪的蒸汽中。 林怀恩已经开始设想拼装完成后,应该把它摆在那个位置了。 “我要!”林怀恩表面没流露出情绪,实则兴奋的举起了手,像是在抢答问题,他又滚动了一下喉头说道,“还有薯条、汉堡、可乐......这些我都要.....” “薯条、汉堡这些需要点套餐,不卖只送。”餐厅经理笑着说。 “爸爸你要吃吗?”林怀恩转头可怜巴巴的看向了张齐。 “你想要点就是。”张齐笑道。 “可吃不完就浪费了。”林怀恩小声说,“妈妈说不许浪费。” “没事,吃不完打包,带回去总会有人吃的。” 林怀恩立即回头对餐厅经理说道:“那我就要1969的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玩具,还要四个乐高玩具套餐。” “好的,一共四百三十六块......” 张齐拿出手机刚付了款,林怀恩走到了一旁,满心期待的等着餐厅经理把乐高玩具拿出来,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脆嫩声音问道:“请问还有没有1969的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玩具啊?” 林怀恩扭头,就看见站在一男一女中间的徐睿仪,走到了柜台前面。 男人长相周正,梳着油头,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做派。 而那个女人长得和徐睿仪有些神似,应该是徐睿仪的母亲。她穿着深蓝色的督办公署警务服,华国的警务制服并不算好看,不仅不修身,还略有些松垮,没有什么制服的美感。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却会令人眼前一亮。虽然看上去并不算年轻靓丽,但她的肌肤很白,并且并不松弛,在暖色的灯光泛着雪一样的光泽。乌黑的头发梳着中分,挽到了后面,露着饱满光洁的额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风韵犹存的温婉秀丽,这种看上去成熟体贴的风情,令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柜台前就他们父子,徐睿仪很难不看到回头的林怀恩。而徐睿仪的父母也看到了林怀恩父子。有四个人同时发出了意外的呼声。 “林怀恩?” “徐睿仪?” “张老师?” “叶警官?” 第二十四章 限定偶遇(6) 张齐和叶警官又各自看向自己的子女,两个大人很惊讶,“你们认识?” 但林怀恩和徐睿仪更惊讶,并且这种惊讶,还有微妙的区别。 徐睿仪的惊讶中如电般闪过一丝慌乱,但这点情绪瞬间消逝,下一秒她就在其他人的震惊中,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神色合理,完美的融入了进去,就像是会拟态的妖孽狐狸。 而林怀恩的惊讶中有那么一丝丝疑惑,在前天的对话中,他一点也没有发现徐睿仪是会喜欢乐高的女孩,所以她为什么也会想要这样一款在内陆很冷门的玩具呢? 在林怀恩想明白“巧合”这个词汇是动词还是名词之前,那么它只是个形容词。在林怀恩看来也许这是个少有的根据时态,词性会发生变化的词汇。 这个词很有趣。 有趣到对所有当事者都有不同的意义,有趣在并不是所有当事者它的意义成立,甚至都不觉得它是它本身,又或者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重要意义,足以改变人生。 它就像个在你周围看似随机爆开的宝箱,实际上遵循着严密的逻辑和狡诈的算法,一分一毫都逃不过“上帝”的算计。 它是限定的。 并不是随机的。 常年男校就读的经历让林怀恩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不过是次巧合,只不过因为这次巧合,这一天似乎有了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他完全没有发现嘈杂的麦当劳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巧合,安静了几个呼吸。无论是坐在窗边,还是坐在中间的食客们,都看向了柜台前的五个人。其实没有这几声惊呼,人们都很难不关注这偶然碰在一起的两家人,主要是他们的颜值实在是出众了,尤其是那一家三口..... 站在柜台前的少女,在略有些氤氲的灯气中亭亭玉立明丽动人,无论是谁看到她,脑海中立刻就会跳出一些有关青春的美好词汇,像是暑假、校服、自行车、课本、马尾、操场...... 这些会在光芒中猛烈燃烧的东西,在年轻的时候它们是如此难以辨认,可随着时间让你的双眸变得深邃,你就回想起这些埋伏在时光中的回忆炸弹,它们在你猝不及防时盛开,令你感慨青春如此易逝。 眼前的少女便是如此,哪怕是被生活摧残的再麻木的人,当看到她茉莉花般清新秀气的面庞,柳条般细嫩纤长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发出青春真美好的感慨。 可当你把视线落在一旁身着警务服的少妇身上,又会心生截然相反的想象。乍一看少妇长得漂亮,但并没有给人眼前一亮的惊艳之感,面容五官温和寡淡,没有冲击力,身材在宽松的警服下面更不显山露水,好看,但是缺乏强烈的记忆点。 但倘若你静心细看,她驻足在那里,就像是株丰姿绰约的兰花,虽然并不灿烂明艳,但越看越让人觉得秀雅脱俗。无论是那双桃花眼,还是那两瓣略厚的唇,都与标准的鹅蛋脸型相当益彰,组合在一起,柔美舒放,属于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性感。 还有母女身旁的男士,身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手腕上还戴着闪闪发亮的江诗丹顿,油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在加件风衣,妥妥的东官许文强的模样,那种事业成功的派头,想要不惹人眼球都难。 这一家三口站在那里,似乎廉价的麦当劳都变成了珠辉玉丽觥筹交错的宴会。 至于张齐和林怀恩父子,穿着打扮上很普通,但人长得帅啊。张齐身高一米八五,剑眉星目,书生气十足,看上去就像是温文尔雅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大学老师,属于每个丈母娘都会喜欢的气质长相。 林怀恩有林若卿和张齐这样出挑的父母,长相自然没的说,极为俊俏,甚至有些过分阴柔,像是女生。不过现在就流行这样比女孩都还漂亮的花美男,无论是小女生还是大姐姐,都对林怀恩这样秀气又可爱的正太,没什么抵抗力。 一般来说,这样高颜值的组合,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在现实里看到,让麦当劳的客人们都怀疑是不是在什么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寂静中,人们忘记了手中的汉堡和可乐,还有不少人四下张望,想要找到藏在暗处的摄制组。 身处焦点的五个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被围观,徐睿仪凝视着林怀恩,瞳孔里暗藏着无数隐秘的细节,似乎为了将这些细节淹没在如水的眼波下,她喊了他的名字之后,便装作和林怀恩并无交集的模样,保持着沉默。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也没有说话,他看了眼徐睿仪,立即转向了柜台方向,还有些后悔怎么竟表现的有些雀跃。 这不应该的。 大人们没有过多关注孩子们略微有些复杂的表情,张齐和徐睿仪的母亲叶疏桐则自然而然的交谈了起来。 张齐微笑着说:“叶警官也和家人来吃麦当劳吗?” “对呀!”叶疏桐摊手朝向了丈夫和女儿,“这是我女儿,徐睿仪。这是我丈夫,徐嘉良。” 徐睿仪抢先彬彬有礼的说:“林叔叔好。” 叶疏桐愣了一下,连忙小声说:“姓张,张叔叔。” 张齐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没关系,确实容易误会,我儿子跟他妈妈姓。” 徐睿仪瞥了眼林怀恩,很是俏皮的呡了呡嘴,不好意思的说:“那张叔叔好。” 叶疏桐则笑着找补,“现在男女平等,跟谁姓都一样。” 张齐笑着说“是”,没开口解释什么,看向了徐嘉良,向对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张齐,在政务历史办工作。” 脸色微醺的徐嘉良早就打量过张齐,手上没有戴表不说,穿着也很简朴,在听过了张齐的自我介绍后,就更缺乏热情了,随意的和张齐握了下手,心不在焉的说道:“徐嘉良。” 叶疏桐见丈夫都没有正眼瞧张齐一下,就知道身家上亿的丈夫,大概是不太愿意和张齐这种在冷衙门工作的人打交道。她掩饰住不满和尴尬,继续圆场,“历史办可是卧虎藏龙,就像我们张老师,哥大经济学硕士毕业,不仅学识渊博,专业过硬,人还特别幽默。我们局座都说您的课有水平,不仅能帮助我们提高了经济犯罪的侦破能力,还提高了我们的思想境界。尤其是那几期历史教育主题课,真的很精彩,我们局里还发在了公众号上,反响特别好。”她看向了徐嘉良说,“你呀,也别一天到晚只知道钱、钱、钱.....真得受点思想教育,提升一下境界。” 徐嘉良大概是来之前胸腔中就压抑着愠恼,这时立即点了点头,“行,行,行,你说的对!”随后他扭头假装热情的对张齐说,“有机会请张老师去我们公司,给那些没什么思想境界的部门头头们上上课,一个个年薪好几百万,还不好好干活,大事小事都得我操心..........也不让张老师白跑,一节课五万块钱,您要是觉得少,我们还可以谈....哦,对了,我那些手下啊,学历也不低,斯坦福、哈佛、清北的硕士生都有....就看张老师水平如何了,要是水平够高,讲课费,我还给您加!” 叶疏桐了解丈夫一向看人下菜,对下位者倨傲,对上位者谄媚,但多多少少丈夫还能保持一副绅士的虚伪面孔。但刚刚他被从酒桌上强行叫下来,因为他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于是自己和他吵了好几句,说自己没在客户和朋友前面给他面子,所以此时他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实际上冲自己来的。 她也不想再掩饰自己心中积蓄的不快,皱着眉头,直接了当的说道:“张老师,他今天喝多了酒,您别听他胡说。” 徐嘉良反而愈发来劲,“我徐嘉良言出必行,说一节课五万就是五万,要是张老师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定个具体的日子。”他掏出手机一本正经的说,“定金我马上转账。” 张齐也察觉到了大概是两口子本就有矛盾,导致了气氛不对,于是将姿态放的很低,“我就一个混日子的,实在承担不起叶警官谬赞。去警务公署讲课是兄弟单位的邀请,也是我们的任务。”他看向了徐嘉良,又不卑不亢的说,“要是徐总想请我讲课,去我们历史办申请就行,只要我们领导批了,一分钱都不需要。要是领导不批,我们这些下面的小虾米,也不能随便出去赚外快。” 徐嘉良假惺惺的说道:“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们这些小小的私企,怕是入不得历史办的法眼。” 张齐认真的说:“也不一定,华为、华隆、比亚迪....我们都去搞过讲座和恳谈。徐总有心的话,是能够申请的,我们历史办很乐意为企业服务,讲一讲我们华国的发展与初心.....” 徐嘉良以为张齐是在讽刺他不够格,皮笑肉不笑的说:“不敢,不敢,那和这些大公司肯定没办法比,我就一个百十亿的小公司罢了。” 第二十五章 特许约会(1) 张齐知道徐嘉良估计是误会了,也不想再和徐嘉良做莫名其妙的纠缠,诚挚的说道:“这个规模已经不算小了,我们几千万的公司也去过不少的,有些是主讲环保,有些是主讲政策,都会按照企业来量身定制。”顿了一下,他微笑着说,“徐总真要兴趣的话,让叶署长帮忙申请一下,没问题的。” 果然,真诚是必杀技,徐嘉良一时语塞,尬在了原地。 张齐为了彻底的缓和气氛,将林怀恩扯得转过身来,看向了叶疏桐,转移话题道:“哦,对了,还没有介绍我儿子,林怀恩,应该是和你女儿认识。” 林怀恩根本就没有听父亲和徐睿仪的父母说了些什么,稀里糊涂的转了过来,在校内还好,在校外和徐睿仪遇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不敢直视徐睿仪。 这个锅大概率也是男校造成的吧? 肯定是的,反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木然的点了点头,闷不做声的杵在原地。 倒是徐睿仪比林怀恩大方的多,甜甜的笑着说:“我们是同班同学。” 叶疏桐见紧张的局势缓解了下来,面色稍缓,可听到徐睿仪说林怀恩是同学,还是难掩意外的惊叹了一声。 毕竟东官国际是出了名的不好进,它不是纯粹的国际学校,属于合作办学。几乎是成绩、关系、地位缺一不可,才能就读。 去年徐睿仪为了进东官国际,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先是买学区房花了近千万,这个可以当做是投资,暂且不提。费劲的是丈夫徐嘉良,请了无数的客,喝了不知道多少瓶茅台,托了不知道多少关系,买了不知道多少块劳力士,才勉强把女儿徐睿仪弄进了东官国际的高中部。 张齐看上去像是没什么背景,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林怀恩的成绩实在是很好,好到连东官国际都没办法拒绝的那种程度。 凡是家长都喜欢林怀恩这种看上去乖巧,成绩好,又长得不俗气的正太,叶疏桐也不能例外,况且林怀恩长相确实很讨人喜欢,她立即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弯下腰,抬手捏了捏林怀恩粉嫩的小脸,浅笑着说:“长得这么可爱,还品学兼优,肯定跟你爸一样招女生喜欢吧?难怪我们家暖暖还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叶疏桐夸奖林怀恩跟他父亲一样招女生喜欢,徐嘉良的脸又垮了下来。 林怀恩还没有遇到过一碰面就敢摸他头的女性,根本没有想到要躲,直楞楞的看着叶疏桐凑近了过来,携带着一股暖色调的香风,和母亲林若卿带着些许白檀蔷薇,令众生都会想要臣服的高冷而锐利的味道不一样,徐睿仪妈妈身上的味道,柔软而干净,就像是被太阳晒暖的棉被,透着阳光和薰衣草的味道,令人极为舒适。 “就是......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我啊?我好歹也是高一的男生了!这剧情怎么跟脚盆动画片似的,漂亮女主角总有个让人想入......不是,总有个温柔贤惠的妈妈,华国不是不流行这套,都是女主妈妈嫌弃这,嫌弃那,觉得女婿是个废柴......好像不对,我怎么会认为徐睿仪是女主?徐睿仪的妈妈是丈母娘呢???” 林怀恩心中吐槽,现实中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疏桐重新直起身子,那藏在制服下的高挺胸部几乎从他的鼻尖划过,银色的金属扣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穿过了那股柔暖的气息,又增添了几丝冷硬,一时间,他什么都没有能说出来。 窘迫之时,徐睿仪适时开口,嗔怪的说:“妈?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不好意思。” 叶疏桐扭头冲徐睿仪眨了眨眼睛,“你是我女儿,我还不了解你啊?我是说谁突然......” 这下徐睿仪绷不住了,俏脸飞起了两片浅淡的红晕,彷如被夏日晚风吹的摇摇欲坠的枫叶,她将手放在叶疏桐的腰间掐了两下,“妈......你再乱说,我真要生气了!” 叶疏桐笑着闪躲了两下,如随波荡漾的莲花般摇曳多姿,“好.....好.....好.....”她又捏了捏女儿嘟起的小脸,“我什么都不说了。” 林怀恩没懂两母女在说什么,但隐约感觉到了徐睿仪对他也许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吧? 他看着叶疏桐和徐睿仪,也没有往更深处去想,即便这个时候,他的心思还有一半放在即将到手的“1969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身上,还想着今天妈妈不在家,回去就可以在他的秘密基地,花个十多二十分钟,将这个只有一百多颗的积木拼完。 张齐见两母女笑闹,则是感叹道:“你们母女感情真好。” 叶疏桐玩笑道:“平时和她都以姐妹相称,搞的她有点没大没小了。” 一旁的徐嘉良再也忍耐不住,对叶疏桐颐气指使的说道:“不是说来买什么乐高积木的吗?问看有没有啊!还耽误什么时间?” 空气瞬间凝固,叶疏桐那张端庄的面孔脸色快速变幻了几下,胸口也剧烈的起伏。 徐睿仪的面容变幻,最终定格在了委屈不解的那一面,她望向了父亲,口气略带伤心,“爸?你生什么气啊?” 徐嘉良冷着脸不说话。 张齐和林怀恩则更不知道说什么。 叶疏桐还是压抑住了怒气,勉强笑了下说:“我女儿想要买麦当劳和乐高的合作款,我们刚才跑了两、三家麦当劳了,刚才京基百纳那边的经理说,欢乐海岸这边可能还有,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恰好这时麦当劳的经理大声说道:“先生,您的四份套餐和我们餐厅的限定乐高准备好了,请问是在这吃还是打包?” 张齐本想赶紧告辞,却只能回头说,“打包,打包.....”然后说,“真巧,我儿子也是来买这个乐高的。” 叶疏桐面色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惨白,但她仍笑了一下说:“其实也不算巧。”她看向了柜台后的经理,“请问限定款的乐高还有吗?” “不好意思,没有了,最后一盒被这两位客人买走。”麦当劳经理一边打包一边说,。 叶疏桐又问:“那其他店还有吗?” 麦当劳经理毫不犹豫说道:“没有了,东官是没有了。广信很早就没有了。香岛不清楚。” “明白了。”叶疏桐点头说,“谢谢您。” “真抱歉女士。”麦当劳经理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的四份套餐和一个1969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打包好了。” “女儿,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叶疏桐无可奈何的看向了徐睿仪。 徐睿仪“哦”了一声,语气消沉,清纯精致的俏脸也变得沉甸甸的。 张齐接过三大包纸袋子,乘机向林怀恩眨了眨眼,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现在可是和同学搞好关系的绝佳时候。”他将装着乐高的纸袋子递给林怀恩,“懂了吗?” 林怀恩双手抱住纸袋子,搂在怀中,不明所以的问道:“懂了什么?” 张齐歪着脑袋挤眉弄眼的用嘴型说道:“给人家啊!给人家啊!” 徐嘉良不耐烦的说:“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没有就走。为了两三百块的东西,我刚才饭都没有吃完,推了多少应酬?现在别人黄总和刘总都还在等我过去.....” 说完徐嘉良转身就走,也不等叶疏桐和徐睿仪母女,迈步径直走向麦当劳的门口。 叶疏桐看了眼丈夫的背影,冲张齐和林怀恩强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也没有给徐睿仪机会告别,便拉着徐睿仪向着徐嘉良追去。 第二十六章 特许约会(2) 张齐和林怀恩站在柜台前,看着徐睿仪一家三口快速的前后脚出了麦当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一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氛围,面面相觑了几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张齐感叹了一句,随即看向了林怀恩,怒其不争的说,“你刚才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把积木给人家啊?” 林怀恩下意识抱紧了装着积木的袋子,瞥了张齐一眼,莫名其妙的说:“为什么要给她啊?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啊?”张齐故作吃惊的说,“我还以为你对那个徐睿仪有好感呢!” 林怀恩那能不着亲爹的道,本就泛着几抹红晕的脸颊变得通红,他还迟疑了几秒,才连忙否认道:“没有!” “真没有?”张齐笑着耸了耸肩膀,“那还是有点可惜的,长得这么好看,又还喜欢乐高的女孩子可不多哦~~~~” 林怀恩呡着嘴唇,手指抠紧了怀中的纸袋子,发出了细细的嗤啦声,他微微张开了嘴唇,却许久没有出声。 喜欢乐高的女性确实少一些,和林怀恩同龄的就更少了,而且还是在华国,无论男孩女孩都更热衷手机游戏,乐高在华国的属性更多的是给低龄儿童玩的益智玩具。喜欢研究乐高的属于极少数群体。 只不过华国人口众多,极少数群体的数量仍不算太少。但与国外那种不仅有专题网站,有众多比赛,还有主题乐园的热烈氛围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林怀恩当然想要在国内认识一些同好,他也加过几个乐高群,但交流人的很少,卖盗版货的居多。偶尔有人发相关内容,都是搬运国外的视频链接,然后大家一致感叹厉害什么的,没人研究技术,或者创造新的拼搭。因此一般他潜水一两个月,就会失望的退群。 徐睿仪突然冒了出来,就算她长的不漂亮,林怀恩都有兴趣认识,更不要说她长得好看的有点过头了。 这样的女生和自己有同样的小众爱好,剧情有些过于梦幻,实在太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到林怀恩不敢相信。 张齐哪能看不出儿子萌动的情窦,他不像林若卿那般谨慎到略微有些病态,实际上他更希望林怀恩有正常少年一般的青春时光,而不是受到身份的影响,无法感受到青涩韶光锦瑟年华的美好。 于是他假装自言自语的说道:“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不也挺好的嘛!限定乐高,到时候网上又不是买不到,加点钱再买一套就是......” 林怀恩心想:也是,刚才自己怎么就什么都没想呢?或者说什么都没敢想? 这样一想,他看着手中的纸袋子又变得有些惋惜。 观察到儿子的表情,张齐藏起了微笑,咳嗽了一声说:“我们也走吧。” “哦。”林怀恩收拾心绪,跟在张齐的身侧,脑海里却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他又有些懊恼自己表现的实在是不够绅士,当时的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太多和女生交往经验的大脑来不及反应。怀揣着这样的后悔心情,他走到了麦当劳的门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中的1961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都不香了。 张齐单手推开了玻璃门,让在了一旁,还示意林怀恩先出去。 林怀恩走出麦当劳,就看到徐睿仪一家人还在欢乐海岸购物中心的广场上。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在台阶上眺望着徐睿仪,夜空缀满繁星,广场上的灯光喷泉抛洒着绚丽的水花,仿佛变幻的霓虹,她窈窕纤细的背影穿过其中,就像是动画片中的场景。 张齐松开颇为厚重的玻璃门,顺着林怀恩的视线望去,笑着说:“还有机会哦。” 林怀恩又看了眼手中的纸袋子,低声说:“送东西真的有用吗?万一她拒绝怎么办?” “送东西当然有用,没有比送东西更直接有用的方式了。不过......”张齐走到了林怀恩的身旁,意味深长的说,“有些女生,你得送她她想要的东西。而有些女生,你得送她你想送的东西......” 这句话对林怀恩来说有些过于抽象,他蹙着眉头抬头看向父亲,“我不明白。” “多和女孩子接触你就懂了。”张齐摸了摸林怀恩的头发,“总之啊,送礼是一门学问,无论是跟其他人送礼,还是跟喜.....女孩子送礼。” 在林若卿的教导下,林怀恩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任何问题他妈妈都要求他自己研究,所以他也没有追问,要求张齐解释清楚。而是迟疑了一下,小声问:“爸,那你当年给妈妈送了什么?” “你妈当年什么都不缺,就连男人的最真的真心,在她面前都一抓一大把......送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呢?”林怀恩好奇的问。 张齐神秘兮兮的一笑说:“这可是爸爸的秘密,可不能告诉你!” 林怀恩撇了下嘴,两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爸爸,我是说,万一,万一我把积木送给她,她会不会拒绝?” “我想她不会。”张齐耸了耸肩膀,“不过我想的不算数。” 林怀恩踌躇了一下又问:“那万一她拒绝了我该怎么办?” 张齐反问道:“拒绝了又有什么关系?”他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我发现你在学你妈妈的谨慎,但其实你不懂,你妈妈谨慎,是事情越是在掌控之内,她越谨慎,不允许自己出现不应该的失误。而在处理没有把握的事情,需要她激进的时候,往往她比谁都激进,反而不会瞻前顾后害怕失败。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妈妈实际上是个很高傲,很嚣张的人吗?” 林怀恩思考了一会,不情愿的说道:“好像是。” “过分的谨慎就是胆怯,我感觉你啊~被你妈教育的有点过于害怕失败了。” 林怀恩没好气的说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妈要是你妈你就知道怕了!” 张齐拍了一下林怀恩的后脑勺,用同样没好气的语气说道:“你这个臭小子!瞧你说的什么话?”他叹了口气说,“不过也不能全怪你,你妈要是冷着脸不说话,我都怕!更别说你了。” 林怀恩忙不迭的点头,“就是,就是。特别是那垂着眼帘,有些嫌弃的眼神....真让人不寒而栗......”说着他还打了个寒颤。 “现在不是在背后说你妈坏话的时候。”张齐指了指快要走到广场边缘的徐睿仪一家说道,“你还不追上去就真来不及了!” 林怀恩的心又乱了起来,他仔细回想,在叫他当运动会解说员之前,徐睿仪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们虽然在班级一个面上,却像是平行的直线。即便这一次因为校运动会产生了交集,大家一起吃饭,貌似也没聊什么。 好像徐睿仪对任何男生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冷傲到无法接近的女生。和许多长的漂亮的女生不一样,她倒是和许多女生关系很好,因为跳舞跳的好,她在初中部有一大群狂热的迷妹,甚至在高年级和校外还有一大群妈妈粉。 年初情人节,学校刚好开学,一到下课,来班级里的女生就络绎不绝,徐睿仪站在走廊上和那些女生合影,然后拒绝冒着心心眼的女生们送来的粉红巧克力,那空前的盛况,让班级里的人也是领教了一下徐睿仪的人气。 实际上男生喜欢徐睿仪的也不在少数,像她这样可盐可甜少女力满满飒起来还没男生什么事的女生,暗恋的男生不要太多。要不然也不会有人盗拍徐睿仪的照片和视频,发在网站上赚取眼球和流量了。 就是徐睿仪的光环太多,女粉丝又猛,学校里的男生们粉她可以,真要表现出喜欢她,想要成为她男朋友的意图,那麻烦可就大了。 就连林怀恩这种不关心八卦的人都知道,只要有男生敢当众跟徐睿仪表白或者询问联络方式。第二天学校论坛和贴吧就全是这个男生个人信息和朋友圈照片,接踵而至的就是女生们评头论足的网暴。 “这种长相还是专注学习比较好。” “劝这些没有自知之明的男生离我女远一点,我女的未来是星辰大海,你的未来是工厂螺丝996。” “妈呀~真还有猪头把学校当偶像剧拍摄现场啊?人家徐睿仪是李秀满都评价天生爱豆的未来新星,你是什么啊?班级倒数、长相猎奇的大猪蹄子么?” .......... 林怀恩不太理解这些狂热女粉丝的想法,但知道她们的厉害,回过神来,想到这事危险程度实在有点高,立即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还是算了。” 第二十七章 特许约会(3) “算了?”张齐刚刚觉得自己给内向的林怀恩带来了点改变,转眼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他认为自己应该加大力度,便揽着林怀恩的肩膀快速下了台阶,裹挟着他追向了徐睿仪一家,“算了干什么?” 林怀恩内心实际也有些摇摆不定,他难为情的说道:“爸~~~真还是算了吧!” “有什么关系?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送盒积木都不代表什么啊?”张齐用力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鼓励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被拒绝了,也是人生最中重要的成长经历。” 看到自己正拉近和徐睿仪的距离,林怀恩心跳加速,耳膜像是被鼓槌快速敲打的鼓皮,发出了密集的“突、突、突”声,这声音如同冲锋的号角,他想他还有一点时间考虑,在抵达那里之前,他还来得及后悔。 “别扭扭捏捏的!从容一些,真诚一些,有男生气概一些,没什么比这样的男生更有魅力了!” 张齐推着林怀恩加快了脚步,然而还没有追上,徐睿仪一家人却陡然间停了下来。林怀恩吓的脚步一滞,张齐也被带的停了下来,这个刹那,隔着灌木与行道树,两个人听到了被晚风吹过来的争吵声和抽泣声。 “应酬,应酬,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应酬。是你答应女儿,要陪你女儿吃饭,要给你女儿买的,现在又怪我们耽误你应酬?” “我不应酬,你和暖暖能住别墅,开豪车,能满世界玩?一家老小,吃的、穿的、用的、不全是我一杯一杯从外面喝回来的?我不喝,你能在警务公署每天悠悠闲闲的当阿sir?我不喝,你女儿能进东官国际?你以为我喜欢在外面赔笑脸,喝到烂醉如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宁愿不住别墅、不开豪车,不满世界玩,也希望你不要把家当成酒店,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几天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不回来。” “我什么时候把家当成酒店了?除了出差的日子,我在东官的时候,哪天没有回来?” “你一年一半时间在外面出差。在东官的时候,你那天不是早上四、五点一身酒气才回家,到了家,洗个澡,然后不是躺到中午人就不见踪影,就是说去公司,又是第二天凌晨才回来。” “呵呵,上班是我想去上吗?你以为我不累?我不想睡个好觉?我还不是都为了这个家?” “徐嘉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去应酬,什么时候是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我只是多年夫妻,体谅你懒得说你而已,我就算了。你倒是关心一下你的女儿啊!你女儿一年和你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没有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多。今天她过生日,你答应说是陪你她吃饭,给她买礼物,女儿也不要什么贵的玩意,就要个积木,耽误了你一点时间,叫你找了一下,你就一肚子不耐烦!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爸、妈,别吵了,别吵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林怀恩站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后面,看着徐睿仪拉着她爸爸和妈妈的手,哭得梨花带雨,乱七八糟的心中又生出了怜悯,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受伤的可爱小动物。你不由自主的想要保护她,想要安慰她,想要为她疗愈伤口。 “算了,我不和你吵,你们女人真是喜欢无理取闹。”徐嘉良甩开了徐睿仪的手,急匆匆的向着路边停着的一辆奔驰G55走去。 徐睿仪拉着叶疏桐的手泪流满面的喊道:“爸爸!?爸爸!?” 徐嘉良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很快,黑色的奔驰G55的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了咆哮,快速汇入了车流,消失在流动的车河。 林怀恩注视着在啜泣的徐睿仪,他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张齐叹了口气说,“继续把积木送过去啊。但我们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怀恩点头,“嗯。” “就说我们追上来,是你想把乐高给她。千万别嘴瓢说什么生日快乐.....” 林怀恩很是忐忑的问:“一定要这样说吗?我不想撒谎!” “我们本来就是特意追上来了的,这算什么撒谎?你只要装作没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就行!”张齐扯着林怀恩从行道树的背后走了出来,“我们走慢点。” 林怀恩跟着父亲放慢了脚步,不疾不徐的向着花坛边的母女俩靠近,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夜风吹动了霓虹,也吹动了徐睿仪面容上晶莹的泪珠,他没那么紧张了,他想不管徐睿仪身上的光环再多,她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当距离还有一、二十米的距离时,张齐提前向叶疏桐、徐睿仪打了招呼,“叶警官!叶警官!” 叶疏桐回头,路灯的映照下,她的眼眶红红的,有微微的泪痕,但是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她诧异的问道:“张老师?还没有走吗?” 张齐完全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的样子,笑着说道:“我儿子说想把乐高送给你女儿。” 徐睿仪也回了头,她脸上挂满了泪痕,白皙的脸蛋还在抽搐,像是滂沱大雨中的洁白茉莉花,惹人怜爱极了。 张齐推了一把林怀恩,猝不及防的他抱着乐高向前冲了几步,停在了徐睿仪的面前,他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脏猛然间跳的又急又高,每一下到怼到了嗓子眼,他强装镇定,将手中的纸袋子递了过去,“这是.....这是‘麦当劳1969年的特许经营店铺乐高’,你要是喜欢的,我....我送给你。” 可能是林怀恩的模样还是太紧张了,严肃的正太脸羞怯的如同坠落的太阳在颤抖,他举着纸袋子的双手端的很直,就像是在递交什么贵重的事物,真诚和庄重之感溢于言表。 眼睛肿的像桃子的徐睿仪破涕为笑,她呡着樱桃小口注视着林怀恩浅笑了须臾,才抬手抹了抹眼泪,接过麦当劳的纸袋子,小声说道:“谢谢。” 林怀恩没想到送个礼物,还能送出惊天动地之感,这一秒他像是完成了拯救世界的壮举,一切压力烟消云散,终于能够松口气了,“不用谢。” 说了这两句对白,两个孩子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似的,相互看着,大眼瞪小眼。 幸好还有两个大人在。张齐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对叶疏桐说道:“你爱人呢?开车去了吗?”他就停顿了一秒,继续快速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林怀恩又猝不及防的被父亲扯着向路边走去,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人越过了花坛向着停在不远处的领克03走去,才走了几步,背后就传来了叶疏桐的喊声。 “张老师,等一下。” 张齐又和林怀恩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叶疏桐正牵着徐睿仪在花坛边向他们挥手。 “有事吗?”张齐问。 叶疏桐看了眼张齐手中提着的麦当劳袋子笑着说道:“你们应该还没有吃饭吧!为了谢谢你儿子的积木,我女儿想请你们吃个饭。” “没必要这么客气。”张齐笑着说。 “今天刚好是我女儿的生日。”叶疏桐说,“我丈夫有应酬先走了。但餐厅我早就定好了,钱也是提前付的,不去就浪费了,而且有你们,也热闹一点。” 张齐看向了林怀恩,从他眼中读出了隐约的期待,便微笑着点头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十八章 特许约会(4) “我定了‘青い空’的怀石料理,就在‘晴空公园’.......”叶疏桐指了指“晴空海岸”的方向,“距离这里也不远,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过来的?看我们是打车过去,还是......” 张齐摆了摆手,刚开口说:“我.....”想到保镖方宗逸还在车上,让人知道了他和儿子出门还带着保镖,有点过于装了,但似乎也没有人会怀疑开领克03的人,会有保镖,便指了指不远处的领克03说道,“我刚才坐我表弟的车来的,他就在那里等,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坐他的车过去。” 叶疏桐看了眼张齐笑了一下说道:“这有什么好嫌弃的?等下叫你表弟一起吃饭,多一个人还更热闹。” 张齐摇头说:“他还有事,吃饭他肯定不会去,他也就送一下,马上就得走。” “那不耽误你表弟的事吗?” 张齐笑,“也不差这点时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们过去吧。” 四个人一起向着停在路边的领克03走去,四月的东官夜间气温宜人,晚风吹拂,十分惬意,叶疏桐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几缕长发挂在耳后,随意的说:“张老师是住这附近的吧?” “果然是探员,确实敏锐,我家离这里没多远。” “张老师夸张了,这没什么不好猜的。能猜出你住哪个小区才算厉害。” “猜小区太离谱了,不可能做的到。” 徐睿仪插嘴道:“我妈可以的,她能光看人,再说个大概范围,就可以猜的八九不离十。”她说,“全东官的小区名字和房价我妈都倒背如流,比房产中介还专业! “叶署长那是有点东西的。”张齐笑着看向叶疏桐,“那叶探员猜猜我住哪里?” 叶疏桐瞩目凝视着张齐,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也就是观察普通人的经验之谈,无非是看衣着谈吐,在根据房价匹配一下,但张老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没办法猜。” 张齐“呵呵”一笑说道:“那我就当是叶署长对我的恭维了。” “这可不是恭维。”叶疏桐也笑,“是实话。” ......... 父亲和同学的母亲聊的起劲,林怀恩则和徐睿仪近乎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徐睿仪在前面一点,林怀恩在后面一点,两个人也不说话,像是在倾听前面的父母聊天。 林怀恩小心翼翼的偷看了徐睿仪一眼,她白嫩秀丽的脸庞上还挂着些许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彷如雨后的梨花,楚楚可怜又清纯婉丽。这随便拍个视频发在抖音上,绝对轻易能收获几十万小心心,即便林怀恩觉得自己喜欢的不是这种少女的款的女生,依然情不自禁的心生涟漪。 他其实想说些什么话,调节一下尴尬的气氛,安慰一下徐睿仪,脑子里却空空如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幸好父亲和徐睿仪的妈妈的声音始终在微凉的空气中回旋,让他不至于尴尬到抠脚。 四个人快要走到车边时,穿着件宽松白衬衣和黑色休闲裤的方宗逸提前下车打开了车门。 张齐提前大声说道:“这是我表弟小方。”等他们走到车边,又说,“这是叶署长。” 叶疏桐职业性的打量了一下剃着利落短发,表情肃穆,站立如标枪的方宗逸,笑着说道:“你好”。 方宗逸也回应了“你好”,没多说其他的话。 叶疏桐回看向张齐说:“你表弟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张齐笑道:“叶署长果然目光如炬,我表弟才退伍没多久。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上班。” 方宗逸听张齐这么说,迟疑了一下,没像往常一样等几人上车了再走,不言不语的绕过了车尾,先上了驾驶座。 张齐看着方宗逸说道:“性子也还和在軍部上一样,不怎么善言辞,叶署长别见怪。” 叶疏桐笑,“怎么会。” 张齐取代了方宗逸的站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请叶疏桐上了车,随即瞧着后面一点的林怀恩说道:“儿子,我坐前面,你坐后面。” 看到父亲向自己招手,一直在走神的林怀恩默默地跟在徐睿仪身后下了马路牙子。 张齐拉着后舱车门,见他在等徐睿仪坐进去,下意识的英文调侃道:“你也太不绅士了,应该主动坐中间才对。” 林怀恩也用英文回答道:“我又不知道坐中间也是种绅士礼仪。”说着他抢在徐睿仪的前面上了车,坐在了中间。下一秒徐睿仪就坐了进来,然后张齐也上了车。 方宗逸打了灯,启动车辆向着晴空海岸的方向驶去。 领克03的后排空间算不上特别宽敞,但坐两个十五岁的学生和一个身材苗条绰约的少妇还是绰绰有余。但对于林怀恩来说,这么近的被一个明媚无邪的少女以及一个绰约多姿的少妇夹在中间,还是第一次。他拘谨的抱住了膝盖,蜷缩在两个人中间,一动也不敢动。 叶疏桐觉察到了林怀恩的窘迫,转头看向他,“林怀恩,你英文为什么能说这么好啊?” 林怀恩头都不敢转,盯着前方,像回答老师问题般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小时候是在亚美利加长大的,英文相当于母语。” 徐睿仪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啊”了一声有些惊讶的问:“原来你以前一直在国外读书啊,那你为什么回国读书的啊?” “去年初中毕业,我妈问我是想继续在国外寄宿,还是国内走读,我回来看了看,觉得东官也蛮不错的,没比三一差。以前一直都是寄宿嘛,也想要换个环境。”林怀恩说,“就决定回国读书了。” “难怪!”叶疏桐又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张齐,“张老师以前也是在亚美利加吧?怎么想到回国,呆在历史办这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方的?”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总之我大学毕业就回来了,因为我是公派嘛,不回来不行。但儿子他妈当时因为专业的关系,留在了亚美利加发展,儿子也就跟着留在亚美利加,一直和他妈在一起。这些年国内发展的很迅速,加上他妈的事业遇到了瓶颈,所以就回来了。”张齐自然不像林怀恩这般被人三两句一问,轻而易举的就泄了底,听着好像什么都说了,实际上透露的信息相当有限。 叶疏桐点头,“确实,这些年国内的发展挺快的,好多原来在国外发展的人才都回流了。尤其是我们东官。” 张齐也点头,“‘东官速度’在我来之前没有特别深刻的体会,到了这里,才发现东官速度并不是一座从零开始建造一座城市,而是从‘山寨王国’到‘亚洲湾区’的华丽转身。说实话,我当年刚到亚美利加,从肯尼迪机场下来,学校派来的司机特意绕了一圈,沿着牙买加湾,途经金斯广场、大军团广场,再到大都会、自由女神像、曼哈顿......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就像是怀揣着怀表的爱丽丝,掉进了神秘的兔子洞,由此坠入了奇异的异世界。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纽约不是这个地球上最波澜壮阔的奇观,那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异世界。我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用了好些年才完成了对纽约的祛魅,又用了好些年,才理解了一些些华国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叔叔,我觉得你说的有些跑题了,‘东官速度’和亚美利加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睿仪像是很快就从父母争吵的不愉快中走了出来,瞳孔里没有了刚才的忧伤,说话也直接中带着审视。 张齐回头看了徐睿仪一眼,从她的眼中看到几分狡黠,不像她的长相那般天真无邪,反而有些古灵精怪的意味。他笑着回答道:“这个问题问的很好。问到了点子上。因为你只有去到了亚美利加,深刻的了解了亚美利加的强大,才能清楚‘东官速度’有多了不起。” 徐睿仪嘟了嘟嘴,小声说:“我也没觉得亚美利加有多好,纽约街上到处都是垃圾,街上又脏又臭,就连曼哈顿也是一样,而且特别吵,而且那些楼又旧又密集,走在下面连太阳都看不见,实在是太压抑了。” 张齐还没有说话,林怀恩就有些不满的说道:“那是你根本就不懂纽约。如果你带着电影滤镜一样的期待来到纽约的话,你理所当然的会失望。就像我最初来到东官,也不会觉得东官有什么好的。你必须懂得纽约的历史才能够欣赏到纽约的灵魂,就像是曼哈顿上的摩天大楼,如果你什么也不懂,它的确就不过是一群高楼大厦而已,如果你真的懂,你会知道每栋大楼都有自己的历史,有自己的建筑特色。” “虽然,但是,这和‘东官速度’又有什么关系?”徐睿仪凝视着林怀恩挑衅似的问道。 第二十九章 特许约会(5) 林怀恩果然上当了,气呼呼的说道:“刚才我爸说‘东官速度’为什么会提到亚美利加,提到纽约。那是因为历史上纽约建造出一座城的奇迹速度被称之为‘纽约速度’。‘东官速度’就是模仿。甚至相比东官速度,当年的纽约更夸张,就好比曼哈顿中心地段的那几幢大楼,最早是洛克菲勒中心和华尔街四十号日夜兼程的争夺世界第一高楼,为了超过对方,他们在工期还在不断修改方案,不断的加高建筑,然而当克莱斯勒大厦费尽心机战胜了对手,它的世界第一高楼在11个月后就被帝国大厦打破。要知道这还是1930年,在差不多一百年前,亚美利加就能修建三四百米的大厦了。可以说纽约就是所有摩天大楼的故乡,而整个地球上所有的摩天大楼的建筑样式都能够在曼哈顿找到范本......” 叶疏桐很是惊讶林怀恩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段,都没带停顿的,她饶有兴致的侧头看向了林怀恩,赞叹的说道:“林同学懂的还真不少。” 被人由衷的夸奖,林怀恩立即又变得有些腼腆,呐呐的说:“我妈妈学建筑的,我从小就在各种图纸里长大....” 徐睿仪也凝视着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看你不是很能说的吗?怎么还说自己做不了解说?” 林怀恩楞了一下,小声说道:“解说又不是一回事。” “解说又是怎么一回事?”叶疏桐问。 “我们学校要开运动会,需要英文解说,大家都觉得林怀恩合适,他还是英文课代表,可他还顾虑着,顾虑那,还说他这个人啊~很严谨,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胜任~”徐睿仪笑嘻嘻的说,“也是,像我们这样成绩一般的,照着念稿就好了,林怀恩这样成绩好的,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叶疏桐瞪了徐睿仪一眼,“那有你这样阴阳怪气的,我看你从韩国回来以后,人就变得伶牙俐齿刁钻刻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我这算什么哦!”徐睿仪嗤之以鼻的说,“当年在SM,那些学长、学姐说话可不要更难听。我们这些绿卡还好点,要是韩国自己人,什么打骂、下跪都是经常的事。” 张齐当然看出来徐睿仪是故意在刁难林怀恩,这小丫头不仅鬼精鬼精的,还是个相当刁钻的提问者。不过她并没有恶意,似乎单纯的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加深自己在林怀恩心中的印象,以及更多的了解林怀恩。 总之,在张齐看来,徐睿仪实在是太通人心和人情世故了,和涉世未深一脸单纯的儿子相比,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不止是林怀恩,她比绝大多数普通少男少女也要精明的多。 但精明并不意味着不好,其实很好,林若卿要是不精明也成为不了KBF合伙人,驾驭“华隆”这么的大企业,这么多下属。 张齐觉得徐睿仪这个女孩很有意思,也看出来林怀恩多少对徐睿仪有点好感,知道林怀恩不好意思问,便开口问道:“徐同学在韩国读过书?” “没有。”徐睿仪否认道,“不是读书。” 叶疏桐笑着说:“初二那年SM公司来东官选秀,她从小喜欢韩国音乐,又喜欢跳舞,就去参加了,结果呢,选上了她,她去韩国当了半年多练习生,做不下去,哭着鼻子跑回来了!” “我哪有做不下去了?那不是SM那环境太压抑了吗?一个个勾心斗角,为了出道卷的拼命雌竞,我这是受不了这种环境而已!”徐睿仪不服气的说,“再说了,我哪有哭?” “哎呀,还没有哭啊?你在喜记吃火锅的时候,一边吃一边哭的稀里哗啦的,说你在首尔每天只被允许吃一块鸡胸肉,一个苹果,几粒圣女果,想多吃几粒圣女果还要藏到厕所里吃.....还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在去韩国了,打死也不去当什么练习生了......” “妈妈!”徐睿仪打断了叶疏桐,急声说,“我那是因为能吃到喜记的牛肉感动到哭,又不是因为不想当练习生!” 林怀恩倒是没有想到过徐睿仪还有这样的经历,比他想象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女高形象可爱多了,也感觉始终有距离感的徐睿仪,变得亲切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和自己保持着一段难以捉摸的距离,叫人胆怯。 “行!行!行!”叶疏桐笑着说,“知道你现在是大网红,要立人设,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张齐说,“我们家林怀恩初中的时候参加乐高的比赛,还不是因为输掉了关键局,一边说没关系,一边抱着乐高哭的不要不要的......” “啊?乐高还有比赛?”徐睿仪惊讶的说道。 林怀恩脸红了一下,但想到自己那也算不上糗事,便没有阻止。不过他对徐睿仪的惊讶感到不解,按道理来说会去买限定款乐高的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乐高的相关资讯吧,乐高比赛应该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徐睿仪貌似完全不知道,想到国内没有乐高比赛,他又觉得也还算正常,便说道:“乐高当然有比赛。我当时哭也不是因为比赛输了哭......是觉得自己应该能做的更好。” “那不是一样吗?”徐睿仪浅笑着说,“说不是因为输,实际上还是因为输,不过是输给了自己,又或者输给了别人之间的区别罢了。” 林怀恩摇头,“不是,输给别人哭,那是因为在乎结果,那是外在的。因为自己没能做到更好哭,那是因为在乎过程,那是内在的,和比赛是输还是赢没关系。” “既然比赛不在乎输赢,干嘛要参加比赛啊?” “当然是为了磨炼自己。” “那你怎么当解说又不敢磨炼自己了,那么在乎表现的好不好?” “因为我得为班级和你们负责啊!我总不能成为拖后腿的人吧?” “要你这么说,怎么都是你对,你怎么都能找到逃避的理由。” “我哪有逃避了?”林怀恩说,“不是还在考虑吗?” 徐睿仪巧笑倩兮的问:“那你考虑好了吗?” 张齐见“晴空海岸”就在眼前,回头笑着看向唇枪舌剑的两人,“‘晴空海岸’到了,我们先下车再说。” —————————————————— 领克03停在了“晴空公园”的广场般的步道边,四个人下了车,不约而同的向着灯火影影绰绰的大楼望去。整座椭圆形的裙楼外立面没有任何广告,也没有任何招牌,镶嵌着一面面巨大的凸起的玻璃,如同不规则的钻石。钻石大楼之内一片绿意盈盈,全是树与花,枝与蔓,远远能看见裙楼的中心有一泓瀑布,闪着粼光从裙楼中心落下,似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植物园。 “晴空海岸”的商业裙楼是华隆旗下的商业项目管理公司——“HUAIEN”管理的。目前在全国有十多处商业项目,但“晴空海岸”下面的“晴空公园”是最大也最有特色的一处。 和其他购物中心能够随意进出不一样,“晴空公园”需要购票进入,即便你是进去消费的,也需要支付66元的门票钱,并且每天能够接纳的人数有限。除非你是“晴空海岸”的业主,又或者受到了业主的邀请,就不受限制,也不用交费。而作为“晴空海岸”的业主,随时可以乘坐专用电梯进出“晴空公园”,可以说是“晴空公园”基本就是属于“晴空海岸”业主的专属花园。 “晴空公园”类似新加坡樟宜机场的室内设计,也让“晴空公园”成为了东官必去的网红打卡地,尽管需要门票,里面的消费还不低,依然趋之若鹜。 大概是在建筑外面就能感觉到一种在水泥都市中找到秘密花园的奇异心情,徐睿仪忘记了烦恼和刚才与林怀恩的斗嘴,拉着叶疏桐的手向着门口跑去,还快乐的大声喊道:“我要喝奶茶——春眠不觉晓!” “好啦!好啦!慢点!”叶疏桐回头看向了张齐和林怀恩父子,同时随意的瞥了眼那辆正在缓缓离去的领克03,一路上张齐表弟的男子不发一言,开车又专业,不过想到对方现在在安保公司工作,觉得是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马上就说道,“门票我都买好了。你们也快点。” 张齐先是应了声“来了”,随后转头对林怀恩小声说道:“别露馅了。” 林怀恩不明所以的反问:“露什么馅?” “别让人家知道你就住在‘晴空海岸’啊!” “为什么?”林怀恩有点不解。 张齐耸了耸肩,“华夏和亚美利加的情况不一样,在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良贾深藏、韬光养晦,意思就是教你不要炫富,懂了吗?” 林怀恩点头,“所以爸,你的意思是要扮猪吃老虎是吧?” “吃你个大头鬼!”张齐稍稍用力拍了下林怀恩的后背,“你这是漫画看多了,我就是觉得,以你的身份,想要交到真心的朋友,你就得低调点。” “这不是骗人吗?难道我需要骗人才能交到朋友?”林怀恩摇头,“我不明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张齐说,“总之,现在我们和她们还不熟,你先别露馅了。” 林怀恩“哦”了一声,跟着张齐小步快走到了“晴空公园”门口。 第三十章 缘起(1) 叶疏桐向衣着肃然的保安出示了手机订购的门票,带着林怀恩和张齐进入,这时徐睿仪已经在里面等了一小会。 “晴空公园”的内部,就是一座真正的徬山公园,四面全是布满绿植的山体,沿着蜿蜒的小径亮着路灯,彩蝶飞舞、花影缤纷、茂密的热带绿植掩映中藏着各色或古朴或现代或可爱的店铺。更叫人叹为观止的是中间悬吊着一泓岩洞飞瀑。从天而降的瀑布,在灯光的映照下如同流钻,熠熠生辉,令人如置身森林。 徐睿仪先要求去了奶茶店,买了奶茶,四人才沿着犹如山路般的小径,向着位于三楼的“青い空怀石料理”漫步而去。 看到女儿心情愉悦起来,似乎全然忘记了不久前的不愉快,叶疏桐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郁结。也许是因为她和丈夫平时吵架吵的太多了,所以无论是她还是女儿,都能很快忘记今天还不算激烈的争吵,如果今天不是女儿的生日,也许这点烈度根本就不算事。 “我女儿最爱来这里,恨不得每个周末都来。”叶疏桐说,“东官就没有比这里更美的购物中心了。” “晴空公园是很漂亮啊!就像是真正的森林一样......”徐睿仪指了指不远处并排坐着的一对大猩猩说,“你看,那对大猩猩就跟我在动物园看到的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像是假的。” “那是标本。”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还是瓮声瓮气的解释道,“而且‘晴空公园’的设计理念也不是按照购物中心去设计的,它就是公园,模版是迪士尼。迪士尼公园是所有商业空间形态的典范。” 这番话超越了高中生对“购物中心”的理解,叶疏桐和徐睿仪同时看向了林怀恩,叶疏桐笑了一下说道:“林同学真不愧是学霸,懂的真多。” 林怀恩还没有开口,张齐就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家传绝学,他从小耳濡目染......” “能把孩子教育的如此出色,想必夫人也是博学多识的高知。”叶疏桐叹了口气说,“不像我和嘉良很多时候心有余力不足......” “妈妈,你这是嫌弃我成绩不好吗?” “没有,我们这不是在找自己的不足吗?”叶疏桐抚住徐睿仪的肩膀,“你还是得多向林同学学习。” “我们也没怎么管他,只是给他请了个不错的家教。”张齐说,“他自己也挺认真的。” “你们家教在哪里请的?” “这个是我老婆找的,我也不清楚,我回头问问.....” 叶疏桐和张齐在聊家教,徐睿仪假装没有听到,指了指那对坐在椅子上的大猩猩标本说道:“要是有活的就完美了!” “像这种大型动物对领地要求比较高,地方小了不适合养。所以只能养些小型动物。”林怀恩忍不住解释道。 “我也没看见活的小型动物啊?” “这里没有。得‘天之极’才有,不过都是些对活动范围没什么要求的懒虫,像是企鹅、鹦鹉、树袋熊什么的....” “啊~还有树袋熊啊!”徐睿仪摇头,“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晴空公园我都逛的差不多了的。” 林怀恩点头肯定的说:“有。” “那你带我去?”徐睿仪扯了扯叶疏桐的衣袖,“妈妈,我要看树袋熊!” “我们先吃饭,吃饭了再去看!” 徐睿仪没有强求去看树袋熊,又拉着母亲小步快跑了起来。 张齐走到林怀恩身边小声说:“你差点就露馅了!” “怎么了?”林怀恩不明所以的问。 “‘天之极’又不能随便进去,得会员和业主才能进。” “还有这种事?”林怀恩说,“我都不知道。” 看见叶疏桐在招手,张齐扯了下林怀恩说:“别在提‘天之极’了。” “哦。” 两人加速向前走,追上了叶疏桐和徐睿仪母女。四人顺着登山小径上了三楼,又穿过了一段日式园林,到达了一座亮着灯的木屋前,木屋日式推门前挂着写有“青い空”的白色灯笼。穿着和服的两个侍女先是屈膝用日语说了“欢迎光临”,然后又用中文说。 叶疏桐报了手机号码,其中一个便带着四人走过长廊进了挂着黑色岩石牌写着“富末”的包厢。房间是典型的日式房间,地板铺着榻榻米,榻榻米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矮桌,矮桌两侧各放置着两张青色蒲团。 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上去很是俭朴。但当穿着和服的漂亮女侍走到另一侧将推门推开时,整个房间顿时被巨大的屏幕照亮。隔着一座幽静美丽的日式园林,出现了一轮金黄的月亮,和高耸入云的富士山。也不知道这十多米高的屏幕是什么屏幕,栩栩如生极了,让人身临其境。 徐睿仪“哇!哇!哇”的惊叫连连,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就连叶疏桐也忍不住拿出了手机。 张齐和林怀恩倒是对此见怪不怪,因为在“天之极”还有更多更大的球形三D屏幕,那里可以营造出栩栩如生的自然环境,比这里的要震撼的多。 侍女说了声“稍等”,退出了房间。 叶疏桐见坐在对面的张齐悠闲自得的喝起了大麦茶,林怀恩则看都没有看屏幕一眼,自顾自的发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手机,说道:“这家餐厅特别难定,我也是排了三个月的队才排到。” “这么难定吗?”张齐有些惊讶,对他们来说凡是晴空公园的店是都不需要排队的,他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店铺会火成这样。 “其实不止这家,晴空公园的一些餐厅都很难定,像是排名第一的法餐厅Pipette和意大利餐厅Il Forno。” “这个我还真不了解。”张齐放下茶杯,拍了拍一旁的麦当劳袋子笑了笑说,“我对吃的不怎么讲究。肯德基麦当劳就能满足了。” “我是觉得晴空花园的氛围真不错,有种曲径通幽的美。每次来到这里,人都有种逃离都市远离纷扰的放空感。”叶疏桐笑过之后有些落寞的说,“虽然不过是虚假的安慰。” 张齐感觉到了叶疏桐那种荒芜寂寥又无可奈何的心情,他大概能猜到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但不好说什么,便喝茶掩饰无言以对。他是懂的,这种话题不能接,接了很容易越界。 这时徐睿仪突然的说道:“刚才说到乐高比赛,挺有意思的,我就是不明白乐高怎么比赛?比谁拼的快吗?” “当然不只是比速度。”聊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林怀恩脸上带着点小兴奋,“实际上乐高比赛很多,除了名气最大的‘乐高国际大师赛’,还有超级大师赛、礼品设计赛、创意赛......” “哇哦~还有这么多比赛啊?” “嗯,像是大师赛,就是用规定的配件搭建作品,谁的作品越有想象力,越壮观,打分就越高。还有就是比复原能力,你观察一个模型,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搭建出来,就能赢得比赛。礼品设计赛顾名思义,就是比设计咯,看谁设计的更有巧思,也有比速度的,都是盲拼,意思是只能看五分钟图纸,然后就不许看图纸了......” “哇~~那你参加的比赛是比什么的?” “我小学的时候就参加过大师赛,低龄组拿过第一名。初中又参加过一次,但只拿了前三......”林怀恩说,“我盲拼很强,但比设计不怎么行,大概我这个人没什么想象力吧。不过虽然输了,但也挺开心的。” “比赛玩积木,那确实应该挺有趣的。”徐睿仪托着腮帮子,巧笑倩兮的凝视着林怀恩,“林怀恩,你家里有很多乐高吧?” “嗯,我在纽约还有一屋子的乐高没带回来呢!” ........ 两个孩子现在聊的融洽,张齐和叶疏桐也放松了下来。很快穿着洁白厨师服的三位日本厨师就抱着一条蓝鳍金枪鱼,来到了房间,先是用日语介绍了一番主菜的食材,然后划定了金枪鱼最肥美的前腹部,当着几人的面将名为“大肥”的部位切了下来。两位厨师当即端了张案几放到了一旁,由主刀的厨师开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片了起来,另外的一个开始研磨山葵,还有一个厨师则又展示了前菜食材——胡麻豆腐配脆藕。 怀石料理就是模仿的西餐的一道一道上菜的做法,味道其次,吃的就是个情调。 张齐和林怀恩对这种顶级食材制作的美食早就免疫,叶疏桐和徐睿仪倒是吃的赞叹连连。很显然徐睿仪家虽然有点钱,却远远达不到林怀恩家这种层级,不过在东官却也算是靠近上层的一部分人。 到上甜点的时候,包厢的灯一下熄了,只剩下大屏幕上的月光。和服侍女举着燃着蜡烛的蛋糕进了房间,张齐立即拉着林怀恩一起跟着唱生日歌。 掌声和歌声中,和服侍女将蛋糕稍稍举到了桌子边,笑着说道:“需要我帮你们一家人照张相吗?” 叶疏桐连忙尴尬的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并不是一家人。” 第三十一章 缘起(2) 和服侍女反应速度深得日夲人真传,连忙鞠躬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弄错了,主要是你们颜值都太高了,真是很像一家人呢!” 张齐“笑呵呵”的说道:“说不定将来是一家人呢!”说完见没有人笑,只有林怀恩红了脸,他连忙摆手,“我开个玩笑~我开个玩笑~” 叶疏桐应和着笑了笑,不至于让张齐尴尬,但她没有开口回应张齐,只是对侍女说:“没关系。”她指了指林怀恩和徐睿仪,解释道,“他们是同学。” 林怀恩回望向了叶疏桐,点点如豆的烛光下,徐睿仪妈妈的脸庞特别的柔美,那双杏眼中眉目含情,流淌着春风般温暖的情绪,这种表情是母亲脸上从来不曾有过的,这让他觉得羡慕。 和服侍女再次说了抱歉,将蛋糕举到了徐睿仪的面前,站在门口的侍女关了灯,还拉上了大荧幕一侧的窗帘,于是房间一下暗了下来,只剩下蛋糕上的十六根彩色蜡烛在燃烧中发着微光。 徐睿仪双手握在唇边,闭上了眼睛,翕动粉嫩的樱桃小口,轻轻念叨着心愿。 其他人没能听清楚徐睿仪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最近感官敏锐了许多的林怀恩却隐约听见了几乎没发出太多声音的碎碎念,“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了...希望妈妈不要再偷偷哭了...希望爸爸每天回家...将来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要买晴空海岸顶层的大HOUSE.....” 幽暗中,火光像是一颗颗萤火虫,徐睿仪的光洁的脸庞在跳动的光后面,她的表情很虔诚寂静,如果林怀恩此刻握有相机,一定能很轻易的拍出一张堪比海报的照片。 要换平时,他定没有勇气这样明目张胆的盯着徐睿仪欣赏,但此时,他藏身于黑暗中,细心凝视,心脏突突的跳,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叫人失魂落魄又甜蜜温暖的情绪灌入大脑。 似乎大脑一直在分泌着多巴胺,对着你的身体下达指令,快点,靠近她,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直至亲密无间。 他不知道怎么会忽然间产生这样的感受,身体没来由的一阵燥热,他的思维也没来由的关切起了徐睿仪。 胡思乱想中,他猜也许徐睿仪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忧无虑,他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个光芒四射的徐睿仪不过是表象。好像韩国爱豆都要会表情管理,是不是对徐睿仪来说,扬着一张微笑亲切的脸,不过是表情管理? 林怀恩心中感慨,他注视着徐睿仪吹熄了所有蜡烛,这个瞬间,他似乎看清了火焰在气流中颤抖飘摇直至熄灭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黑下来的短短刹那,他也没有丧失视觉。他看见了门口的侍女按下了开关,其他人在鼓掌,头上的吸顶灯发出了微微的电流声,就像是撕开了胶带的声响...... 这些以前他根本感知不到细节,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世界原来是360P画质,一下跃升到了1080P的画质。耳机从15块的原道耳塞,换成了一两千的监听,周遭的环境比之前生动立体了许多。 之前也有这种感觉,但没如此明显。刚才在徐睿仪吹熄蜡烛的那一刻,似乎感官有产生了质的提升。 林怀恩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他一下就忘记了徐睿仪的烦恼,思考起自己身上不可思议的变化。 想来想去都和白龙寺、道镜以及那座被妈妈不知道放到哪里去的宝瓶有关。 “难道世界上真有魔法或者法术这种东西?” 林怀恩被这样的推测给吓到了,用餐间又变得沉默了不少。幸亏父亲和徐睿仪的母亲一直在聊天,聊他和徐睿仪的糗事,他也应和着笑,于是场面不算冷。 等用吃完了饭,刚走出“青い空”,徐睿仪便说道:“我还想去看树袋熊!” 叶疏桐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欧米茄,“马上就十点了,晴空公园要关门了,我们下次再来。” 林怀恩刚想说“晴空公园”要关门,但“天之极”可以随便逛,张嘴就记起了父亲的交代,立即又闭上了嘴。 徐睿仪扁嘴,不开心的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吗?” “下个星期,下个星期好不好?”叶疏桐宠溺的说。 “下个星期要举行运动会啊!”徐睿仪说,“你得跟爸爸说一声别忘记赞助的事情了,他答应过要给学校运动会赞助的。” 叶疏桐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她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道:“那我们先出去吧。什么时候来你自己决定。” 说完叶疏桐带头向电梯间的方向走去,徐睿仪跟在叶疏桐身后说:“那就下下个星期呗!” 张齐也拉着林怀恩,跟着一起出了晴空公园。 叶疏桐站在马路边叫了车,转头看向张齐,“张老师,你们是哪个方向?” “我们就住着附近没多远,走路过去就行。”张齐顿了一下,快速说,“要不然下下个星期,我请你们一家在晴空公园吃一顿吧!蹭了这么贵一顿,怪不好意思的。” 叶疏桐连忙摆手,“恰逢其会罢了,你们不来,也是浪费。回请真没必要,在晴空公园这种地方请就更没必要了。如果不是女儿生日,我也不会来这里,一顿饭下来好几万,性价比真不高。” 张齐笑了笑说:“这里也不是所有的餐厅都很贵,也有便宜的。到时候我安排,你们一家三口只管人来就是。” 叶疏桐继续摇头,“我丈夫经常出差,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要不我们有机会再说吧!” 张齐不再勉强,“那行。” “你们先走,没关系的。”叶疏桐挥了下手说。 “还是得送你们上车才好,要不然也太没有礼貌了。”张齐笑着说。 叶疏桐还想说什么,恰好叫的专车已经敢到了,她便说道:“今天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一晚上。” “是我们不好意思,白吃了一顿大餐。”张齐说。 叶疏桐看向了林怀恩,“可不是白吃的啊~林同学,你可是答应了要教暖暖英语,要督促她学习的.....” 林怀恩看向徐睿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这是答应参加解说了哦!”徐睿仪微笑着眨眼,“不许反悔。” “我......” “就这样说定了。”徐睿仪提起手中的麦当劳纸袋子,扬了一下,“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还没有等林怀恩来得及说些什么其他的场面话,徐睿仪便转身上了车。 叶疏桐笑着朝张齐和林怀恩摆了摆手说道:“再见。” 张齐也挥手说:“再见。” 司机关上了车门,小跑着回了驾驶室,驾驶着车辆汇入了车河。叶疏桐坐在车窗边,隔着单向膜看着张齐和林怀恩还站在原地,她正要回头,余光却似乎瞟到了一个笔直如标枪的身影就站在“晴空公园”停车场入口的阴影中。 这个影子似曾相似,她职业性的扭头向着停车场的入口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奇怪。” “什么奇怪?”正在翻看着乐高的徐睿仪头也不抬的问道。 叶疏桐回过头,笑了一下说:“没什么。”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散去,轻声说道,“对了。今天和林同学,还有林同学他爸爸一起吃饭的事情,你就别告诉你爸爸了....” “我有那么笨吗?你不提醒我,我也不会告诉爸爸。”徐睿仪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你和爸爸吵架。” 叶疏桐轻轻叹息了一声靠进了座位,她转头又看向车窗外,车水马龙的长街灯光璀璨,如同永不停歇的长河。 徐睿仪放下了手中的乐高,她稍稍转头看着母亲的侧脸,车灯如流虹,倒映在母亲深邃的瞳孔和白皙的肌肤上,高处的楼宇像是一座座灯塔,母亲似乎此时正是坐在一艘随波逐流的船上一样,在茫茫大海上,向着不知道的方向飘荡......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以前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多幸福的啊? 好像是爸爸生意越做越好,家里越来越有钱开始的吧? 男人真的是一有钱就变坏吗? 徐睿仪不清楚。 但她清楚,只要不喜欢上谁,那么谁都没办法伤害到她。 —————————————————————— “这件事不要告诉妈妈。” 走进电梯前,张齐将冷掉的麦当劳塞进了垃圾桶,才转头对林怀恩说。 “那件?是去麦当劳的事情,还是指和徐睿仪还有她妈妈一起吃饭的事?”林怀恩不解的问。 “当然是都不要说。”张齐跨进了电梯,“无论是吃麦当劳,还是我怂恿你多和女孩子接触,都是你妈妈的大忌!” “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妈妈知道你和别的女士共进晚餐呢!” “我可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你妈信的过我。”张齐一本正经的说,“你不一样,你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你妈妈怕你让她提前抱孙子,她还没有准备好当奶奶。” “当奶奶?”林怀恩震惊了,“我.....我......不至于吧?” “你还是经历少了,你妈妈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我觉得吧,正常恋爱没什么关系,但前提是:不要做你们这个年纪能够承担的责任之外的事情。”张齐低头看向了林怀恩,“尤其是你,因为你是男孩子。” 林怀恩当然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他有上过亚美利加版本的生活卫生课。父亲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他脑海里顿时闪过了徐睿仪的脸庞。 他强装镇定的说道:“爸爸,你在说什么啊?这里是华国,不是亚美利加,学校是禁止早恋的。” “别以为我不懂,我也是过来人,越是禁止的越有吸引力!”张齐低声道,“好了,要到家了,先别提这些了。” 张齐话刚落音,电梯就停了下来,开门李玉茹就站在门厅等候。 林怀恩脑子“嗡、嗡、嗡”作响,他无法否认父亲说的很有道理,要不然他刚才怎么会去吃无聊的日料,还吃的津津有味。 原来“秀色可餐”是这个意思,有漂亮的女生陪伴,多难吃的东西都能变成美味。 他回到房间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奥运会解说,又总结和抄录了些体育专业名词,才上床睡觉。 这天夜里,林怀恩做了个梦,梦中有个女子,脸上蒙着面纱,穿着轻薄透光的衣衫在舞蹈,姿态飘逸优美,又旖旎婉曼,如同壁画上的飞天。她环绕着他转圈,如蛇般缠绕,他心情激荡,一下醒过来,发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掀到了一旁,大半都垂在了床边。 他低头看了眼,立即起身去洗了个澡。 这种尴尬的状况,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第三十二章 缘起(3) 这天,林怀恩完成5000米,只用了23分50秒,差不多又提高了近1分钟,这个成绩距离专业运动员的领域也不是说那么远了。 当然,即使进入了专业运动员的区域,离顶级运动员的极限成绩还非常远。比如奥运会的世界记录是12分35秒。 这个速度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但提高的频率却是有点不合常理,这么多年他长跑的速度都是缓慢提升的,几秒十几秒,从来没有这样跨越似的成长。但这都能解释,就是感官敏锐度的提升,这实在有点奇怪。 但他根本就没有往道镜和“莲花宝瓶”上想,作为一个相信科学的好少年,他实在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鬼神、魔法之类的事,更何况他连修炼都没有修炼,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什么神力? 他猜这一切应该是成长中的自然反应? 洗完澡,林怀恩又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感觉和以前相比,有没什么不一样。他还专门去量了下身高。还是167CM,半厘米都没有长高。 想到徐睿仪有171CM,几乎比他高小半个头,视觉上的差距就更大了,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沮丧。 “女生一般不会喜欢比自己矮的男生吧?” “没关系的,医生说我第二生长期还没到,也许明年我就比徐睿仪高了.....” “她妈妈说要我帮助她学习,不知道今天她会不会和我说话。” ........ 胡思乱想中,林怀恩到了学校,走进教室门的时候,他心跳的有些快,但他不敢去看徐睿仪的座位,她因为个子高的缘故,坐在第三组的最后一个。而自己则坐在第五组的第三个。 他自讲台前转身进入走廊时,终于看到了徐睿仪,她坐在那里像是会发光一样,亮闪闪的,微笑着和旁边的几个女生聊天,根本就没有看他。 莫名其妙的他又有点小失落。坐在椅子上时,他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又有些气恼自己怎么会突然间这么在意徐睿仪,他心里对自己下达命令,从现在开始,徐睿仪跟他说一句话,他就跟徐睿仪说一句话。徐睿仪看他,他才能看徐睿仪。一切遵照对等原则。 他又想这样会不会太幼稚了? 要不就当做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怀恩下了决心,他翻开课本,书本上的字和公式竟都跳动了起来,像是被五线谱串在一起的音符。他看向黑板,粉笔在黑色的舞台上舞动,它们旋转着,蹦跑着,用足迹勾勒出了一个蛋糕,几根蜡烛,还有少女的脸庞......他脑海里自动跳出了黑白键,他在大脑里跟着弹奏了起来,那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不能说的秘密》里的主题曲——《不能说的秘密》。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 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 拼命想挽回的从前 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回忆的画面在荡着秋千 梦开始不甜.......” 弹了个开头,他强行终止了只存在与脑海里的弹奏。他对自己心中滋生这种还没有开始就沉溺的情绪,而感到失望。 他想起了妈妈对他说过的话,人要有自控力,越是喜欢,越是想要沉溺的东西,就越要努力克制,保持着距离,不能让自己被情绪控制,更不能让自己成为它的俘虏。 这句话好像对恋爱这种事也适用吧? 真糟糕,我怎么会想起“恋爱”这个词汇呢? 他想起了徐睿仪昨天说过的那些话,会不会在她的心里,恋爱就是一场比赛,赢家通吃,输家全输。 想到徐睿仪戴上面罩,穿上皮衣和高筒靴,挥舞着马尾鞭踩在他身上宣告胜利的模样,林怀恩打了个冷颤,他闭了下眼睛,把所有的幻想甩出了大脑。 第一次林怀恩觉得他不想输。 至少不能先输给了自己。 两节课飞速而过,做操的时候,他顺着人流走出了教室,下了楼梯,在操场上站好的时候,徐睿仪和另外一个高一的男生,已经站在了前面的水泥做的领操台上,那个男生很高,梳着短分,笑起来很爽朗帅气的模样。 林怀恩低下了头,不想看他也不想看徐睿仪。当音乐从喇叭里传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节奏跳动。 天空很蓝,风儿凉爽,放空一切的感觉也很舒服。 下了操,音乐还没有全部结束,就有一群低年级的小女生冲上去,跟徐睿仪说话打招呼。 林怀恩可以绕了个圈,避开了领操台的位置。这里是通向食堂的路,也有不少人在走,借着课间操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去食堂补个早饭,或者买点零食、饮料。 快走到教学楼时,也不知道是谁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孙泽辉嘴里叼着个烤肠,手里提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六、七瓶饮料,可乐、营养快线、乌龙茶应有尽有。 孙泽辉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可乐递给林怀恩,含混的说道:“来一瓶?” 林怀恩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 孙泽辉把可乐往他的怀里塞,他推了两下苦笑道:“我妈不许我喝可乐。” “哦~”孙泽辉将可乐放回了塑料袋,又拿了瓶乌龙茶,“那来瓶乌龙茶。” “真不用。”林怀恩摇头,“我自己带的有水。” 孙泽辉不再强求,将乌龙茶也放回了塑料袋,一边吃烤肠一边对林怀恩说道:“听徐睿仪说你已经答应做解说了?”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昨天确实没有拒绝徐睿仪,现在又说没有答应的话,多少有引起徐睿仪注意的意思。他不想这样做,太小家子气了。一切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能太注意徐睿仪,也不能避开的太刻意了。 孙泽辉笑嘻嘻的说:“我就说嘛,怎么能有人拒绝和徐睿仪一起解说!你不知道当时说是有这事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干,徐睿仪一说她当女生解说,结果好多男生都自告奋勇,但徐睿仪觉得你最合适,男生们都鬼哭狼嚎的。”他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便宜你小子了!” “是吗?”林怀恩笑了一下说,“我都不知道。” “你倒是两耳不闻八卦事,一心只读考试书......不过你也别想多了,徐睿仪这样的女生,和我们这些小卡拉米不会有太多关系的,人家李秀满现在都在等着徐睿仪回去,说是只要她回去,一定给她一个出道位置,只要她回去,将来就是大明星咯~到时候说起来,你也是和大明星合作解说过的男人.......”孙泽辉大拇指一扬,转换了京腔,“那说出去可不是倍有面子!” “李秀满是谁?韩国人?” “废话。”孙泽辉说,“不是,林怀恩,你不会连李秀满都不知道吧?” 林怀恩摇头。 “SM的社长,少女时代、EXO、Red Velvet都是他打造的,什么林允儿、吴一凡、鹿涵、张艺心、裴珠泫.....都曾是他旗下的艺人,老有名了!你竟然都不知道?” “我不关注韩娱。”林怀恩说,“我是觉得韩国娱乐的同质化太严重了,没什么意思。” “艹~你这话可不能当着学校里那群K-POP粉丝说,会被骂死的。” “应该......”林怀恩说,“应该不会有人在意我的看法吧?” “也是。”孙泽辉一口吃掉了烤肠,瞄了两下,发出“咻”的叫声,将竹签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喊了声“NICE”,还做了个帅气的挥拳,那模样像是投进了决定胜负的压哨三分,“反正好好加油吧!这次运动会,其他班级都放出了豪言,一定要把我们按死,哪个班级都能得第一,就是我们班不能得第一,所以有十分的解说分,非常关键。” “为什么啊?”林怀恩有些惊讶的问。 “鬼知道?!挺莫名其妙的,我们班就成全年级公敌了!”孙泽辉喝了口可乐,“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积分第一的班级每个人饭卡里奖励两百块钱!两百块够干嘛啊?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啊?搞的好像谁拿第一,徐睿仪就会转去他们班一样.....” “一人两百块,全班加起来也不少吧?”林怀恩说。 孙泽辉瞥了林怀恩一眼,更坐实了他家里条件不好,是成绩好的优质生的名头,“算总数也才10200块!你这也太没格局了!”他拍了拍了林怀恩的肩膀,“你好好努力,解说拿个第一,我送你台华为手机.....” 林怀恩无语了几秒,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真不需要。” “你要手表也行的。我就是觉得高中了还是得用手机才行,要不然连个游戏都玩不了,视频也看不了,多无聊啊!”孙泽辉见快要到班级了,连忙说道,“不跟你扯了,我跟谭诗颖她们送饮料去了....” 见孙泽辉冲进了教室,林怀恩慢悠悠的走了进去,转进座位走道时,照例能看到徐睿仪,她依然在其他女生的环绕中,有说有笑。 林怀恩心想:“她一定是不想输才找的自己,好像这一点她和妈妈挺像的。什么都想要做到第一,不愿意输给其他人.....” —————————————————————— 中午放学,林怀恩快步走出了教室,准备去食堂吃饭。他在离开教室时,没有看后面一眼,这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能控制住那种想要靠近徐睿仪的情绪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徐睿仪的声音。 “林怀恩!” 林怀恩停住了脚步,回头惊愕的看向了徐睿仪,周围正在去食堂的学生们也全看向了他们两个,主要是在看徐睿仪 “有事吗?”林怀恩的心又不争气的乱跳了起来,他故作冷淡的问。 徐睿仪甜笑着说:“你说过,会帮我练习英语的。” 第三十三章 缘起(4) 林怀恩晃眼,才看到徐睿仪的身后还有几个女生,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都是班级里长相还算不错的女生,平时和徐睿仪玩的比较好,经常在一起。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现在吗?”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徐睿仪反问了一句,又对身后正在瞧着两人窃窃私语的三个女生说,“你们帮我占个位置,我马上过来。” 三个女生嘻嘻哈哈着点头,谭诗颖还说了句“你快点”,便和另外两个女生拉着手向食堂的方向走,每个人经过林怀恩身边的时候,还都冲着他笑了一下。 在林怀恩眼里这笑容很是意义不明。 等三个女生稍稍走远,徐睿仪指了指一旁的小路说道:“我们走这边吧!这边人少。” “哦。”林怀恩跟在徐睿仪身旁,拐进了铺着石子的小路,这条路要绕过图书馆与食堂间的人工湖才能到食堂那边,这个点很少人在图书馆,自然也就很少人走。 三月末四月初的微风徐徐,吹过幽绿如镜的湖面,吹起了一丝丝波纹,几只水鸟在长着大片芦苇的湖边嬉戏,岸边的垂柳也随风轻摆,校园里荡漾着春的气息。 徐睿仪侧头看了林怀恩一眼先“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昨天过生日的事情,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哦。”林怀恩情商算不上高,也没什么和女生相处的经验,却也猜的到徐睿仪言下之意,是不要告诉其他人自己昨天和她一起过的生日。他觉得徐睿仪不想别人知道很正常,却仍有点淡淡的失落,至于为什么失落,他却并不是特别清楚。为此他头也不抬的说,“我没打算跟别人说。”似乎怕她不放心,他又补充道,“也没什么人可以说。” 徐睿仪笑了下,“谢谢。”稍作停顿,她又说道,“关于这次运动会的解说,我希望你多帮我。你昨天说你看了奥运会,记了些解说要点,还抄了不少专有名词,我想你也能给我一份......” 林怀恩点头说:“这个没问题。”他想要他要是那种热情洋溢的那种社牛,一定会对徐睿仪说我们是一个team,我们这个班级是个family,然后和徐睿仪击掌。可他不是,似乎他也没有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母亲曾教育他不要太合群,太合群的人容易失去自我。但也不能离人群太远,离的太远容易失去方向。 他至今还没有弄清楚母亲的意思,他认为也许他就是人群中的普通一员,而不像母亲,如同屹立在海上的灯塔。 “还有,稿子的话,也麻烦你帮我写一下,尽量写好点,稍微有点文采的那种。读音什么的,要靠你帮我纠正了,最好你录一段下来,录清楚些,我可以自己跟着读。”徐睿仪说,“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我会支付你看报酬,你看看......” 林怀恩连忙摇头,“报酬就不用了。” 徐睿仪同样摇头,用近乎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不行,报酬必须给,我不喜欢欠人家的。你不要钱也行,我给你给你的食堂卡冲钱,或者你想要什么手机、平板都可以。” 林怀恩皱了皱眉头,“你昨天请我吃过饭了。” 徐睿仪像是没有听到他小声的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如果这些你都不要,你说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演唱会门票?游戏你也不玩,你要是玩游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皮肤和装备......” “你要是一定要给的话......”林怀恩表情僵硬的说,“把那个‘1969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再送给我好了。” 徐睿仪楞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林怀恩,诧异的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 林怀恩没去看徐睿仪,所以没有察觉到徐睿仪眼瞳中一闪而逝的不可思议和慌乱。他沉浸于塞满了胸腔的那些无缘无故的忧伤,似乎是因为一段“暗恋”还没有开始就无疾而终。至于是为什么无疾而终,大概是某种比玻璃器皿还脆弱的东西,被语言给击碎了。 霎时间,他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天徐睿仪发出邀请时的场景。阳光斜过枝繁叶茂的树梢,斜过不偏不倚的长廊,倾倒下一壶金色,徐睿仪穿着校服的白衬衣和蓝色百褶裙,就站在那片耀眼的金色里,明光闪烁,真是美好极了。让人想起浓烈的夏日,树影摇晃,几只海鸥掠过白帆,航船在蔚蓝的大海上留下一行长长的水痕。他手中握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耳机里响着山下达郎的《SPARKLE》,快节奏的吉他扫弦如海浪般翻涌,那个如粼粼波光般的女孩穿过了他的瞳孔。 “我和其他的甲乙丙丁没什么不同。喊我当解说,确确实实是因为我适合。昨天的偶遇,也的的确确是一场意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想起徐睿仪昨天吹熄蜡烛的画面,就像是吹走了一群风一样的萤火虫。 “既然你这样要求,也行。”徐睿仪的那精致如美钻的面庞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散发出来的光芒比阳光还要刺眼,她说,“不过得等到运动会结束?可以吗?” “没问题。”林怀恩回答的很爽快,即使不是主角,他也不愿意做谁的甲乙丙丁。他骨子里也有自己的矜持和骄傲。 因为他的母亲是林若卿。 “那好。”徐睿仪笑,“但怎么想都是我占便宜了。” “我昨天也吃了很贵的一顿饭,那可比乐高贵多了。” “是挺贵的。三万多的日料,我也是第一次吃呢。”徐睿仪呡了呡嘴唇笑道,“结果也没觉得它比三千多的强多少.....” 林怀恩倒是知道昨天那顿饭贵在哪里,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他觉得这样似乎在炫耀,没必要,于是他没有说话。 “那......你看,中午还是放学?你抽个什么时间辅导一下我?” “中午吧?吃完饭以后。”林怀恩回答道。 “教室里不合适。” “那就在图书馆?” “中午图书馆人也挺多的。”徐睿仪有些为难的说。 “那就琴房吧。”林怀恩说,“都是单人间,还隔音。” 徐睿仪打了个响指,“好主意!”她看向林怀恩说,“那就明天开始?我十二点半在琴房门口等你?” 林怀恩点头。 “那我先走了。”徐睿仪加快了脚步向食堂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她又回头跟林怀恩挥了下手,“再见。” 林怀恩却放缓了脚步,凝视着徐睿仪高挑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舞动的柳条和闪烁的波光之间。 放下了骤起的心事,他长叹了口气,看了看食堂,自言自语的说道:“还是不去食堂了。随便去商店买块面包吃吧!” 林怀恩向着商店的方向,独自走去。 第三十四章 缘起(5) 东官中学的琴房大楼在图书馆和宿舍之间,和图书馆一样属于偏现代的建筑,就像是个玻璃做成的一行琴键坐落在校内的人工湖——“青渊湖”畔,它的外墙是黑白两色的玻璃,如同黑白键,当青渊湖中央的音乐喷泉响起时,这些玻璃琴键也会跟随音乐发光,仿佛有人在建筑之上弹奏乐曲。 林怀恩提前了几分钟到琴房大楼门口等候,饭点时间,这里空无一人,湖边的垂柳随风摇晃,空旷的湖面上回荡着远处传来的学生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他手中拿着笔记本,站在台阶上遥看着一只蜘蛛在芦苇上织网,不过是一阵风吹过来,芦苇随风摆动,那网便烟消云散。然而那蜘蛛却不气馁,又从细长的芦苇杆上爬了上来,孜孜不倦的又开始在其间移动,试图用蛛丝,在几根芦苇间勾勒出银亮的居所。 “真是个笨蛋蜘蛛。”林怀恩心想,“可......好像,人也经常建筑一碰就碎的沙堡?” “嗨~” 林怀恩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他一直没有回头,直到徐睿仪如悄然而至的黄鹂,发出悦耳的呼唤,他才装作自然而然的模样回头。 必须谨遵母亲大人的教诲,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是需要保持距离。 昨天夜里,他仔细斟酌了一晚,正如母亲所言:过度的远离,会让你身心疲惫。过度的沉溺,会让你成为喜欢之物的俘虏。只有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你才能从容不迫的欣赏它。就如同一座辉煌美丽的建筑,隔得太近你只能看到沾满灰尘的墙壁,离的太远你就只能看到朦胧模糊的轮廓。 念叨着这样的哲思,他睡了一晚,早上再看见徐睿仪,心境竟平和了许多。想要靠近徐睿仪的想法没有消退,但似乎可以控制住了,不像昨天那样,如同坐过山车般激烈起伏。 林怀恩突然意识到,人的情绪也能被套上枷锁。也难怪寺庙里的和尚要每天念经,就是不知道外婆念经又是为了什么? 此时徐睿仪正站在他背后的台阶上背着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好奇的问:“你在看什么?” “一只蜘蛛。”林怀恩指了指湖边的芦苇,“它在芦苇上面结网。” “蜘蛛?”徐睿仪用手搭起凉棚,遮挡住正午的阳光,仔细的寻找了一番,大概是什么都没找到,她侧头看向林怀恩,“你是认真的吗?” 林怀恩错愕了一瞬,这才想起徐睿仪未必有他这么锐利的视觉,他眺望着那只仍在为了虚无的沙堡而忙碌的蜘蛛,耸了耸肩膀说:“好吧!你应该看不见它。” “你视力多少?” “你呢?你多少?”林怀恩反问。 “初中毕业体检是1.5啊!我们班的好多人都戴眼镜,我不用戴,算很好的了。” “我3.0。” “林怀恩,没想到你也会吹牛。”徐睿仪白了林怀恩一眼,“视力表最高只有2.0!别当我不知道。” “那是普通视力表,还有超视力检测表,最高可以达到3.0。” “你测过?” “我最近自己测了一下。”林怀恩最近测试了一下,他以前实力就不错,最近更好了,但一切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切~”徐睿仪摇头,“自己测的不算数。” “不算数就不算数。”林怀恩克制住自己想要向徐睿仪证明什么的心情,强硬的推远了自己和徐睿仪之间的距离,他在靠近徐睿仪的直觉暴动中,强行转身朝琴房里走,心中念叨着:不要做情绪的奴隶,要做情绪的主人。于是他故作平静的说,“我们别耽误时间,先去琴房吧!等人多了,被看见了不好。” 徐睿仪在林怀恩经过自己身旁时,背着手转身,和他并肩而行,但保持着手臂长的距离。 很快两个人就走出了阳光的笼罩,进入了琴房大楼浓重的阴影中,空气一下就凉爽起来。 徐睿仪将一直拿在手上的雀巢咖啡递给了林怀恩,“给~” 林怀恩低头看了眼被青葱般手指握着的咖啡瓶,先是说了声“谢谢”,随后说道:“我不......” 徐睿仪打断了林怀恩,“别什么都拒绝,这会让人觉得过于刻意。” “刻意什么?”林怀恩问。 徐睿仪指了指自己,“刻意引起我的注意。” 林怀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沉默了几秒,还是无语了几秒,总之,他抬手接过了徐睿仪手中的咖啡,直视着徐睿仪的眼睛,诚恳的说道:“如果引起了你误会,我抱歉。” 徐睿仪嘟了嘟嘴,没好气的说:“干嘛这么有素质的模样?你们这些‘ABC’不是都咋咋呼呼的,都跟街头RAP一样?” 林怀恩没想到有素质也算鸡蛋里的骨头,他平时也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是‘ABC’或者‘香蕉人’,他稍微皱了皱眉头,同样没好气的说:“谁说我是‘ABC’了?你帮我交的250块退籍费么?” 徐睿仪也没想到看上去软软糯糯斯斯文文的林怀恩会反唇相讥,巧笑倩兮的看向林怀恩,“那应该叫你这样的什么人?小留子?” “你不也在韩国学习过吗?那我该叫你什么?韩留?”林怀恩说完这些话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冲动了,他心想:也不能把徐睿仪推的太远,推的太远就无法好好观察她了。也许重点得拉扯?在拉扯中掌握合适的距离? “我又不是去读书的,和留子扯不上关系。”徐睿仪咳嗽了一声,话锋一转说道,“我妈妈说的那些话你可别信,我可不是因为吃不了苦跑的,更没有哭。”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林怀恩直白的回答道。 徐睿仪没有客套的说什么“那就谢谢”之类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我们选那间?” 林怀恩在东官有一间独属于他的琴房,这是整个东官琴房最大的一间,里面摆放着东官国际唯一的一架斯坦威大三角,这架钢琴是林若卿捐赠的。 不过要在林怀恩毕业之后,这架钢琴才会彻底属于东官国际。在他没有毕业之前,都归林怀恩一个使用。 摆放着那架斯坦威大三角的琴房在三楼独间,那里视角独美,可以俯瞰整片“青渊湖”。但林怀恩使用它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喜欢弹钢琴,但并不喜欢钢琴技巧的练习,因为他喜欢的曲子难度都不高,即便是他热衷的爵士钢琴,和那些古典钢琴名曲在炫技方面比起来也就是入门级别。 可林怀恩对那些刻板的、机械的、对精准度要求极高的古典钢琴练习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虽然他知道这是通向弹奏自由的阶梯,就像拼搭乐高,你得在熟练的使用无数张图纸,完成无数次重复的拼搭之后,才有能力凭想象创造复杂的造物。 所以林怀恩虽然不喜欢,却还是能坚持下去,他对如何坚持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有自己的一套心得,那就是把每一个基础的元素,想象成一块基础的乐高积木。 比如爵士钢琴中最常用的大七和弦是由大调音阶中的第1、3、5、7,4个音构成的,那么他就会想象成自己手中有最基础的1X1砖,3X3砖和5X5砖,以及7X7砖,用音乐的方式将这些砖块逾越常规,用“非法拼搭”的方式拼接起来,时常会得到超常规的部件。 就像是“大七和弦”就能利用“非法拼搭”拼凑成一个弧形砖,再做72块弧形砖,就能凑成一个半圆,再加72块,就变成了一个圆。 所以林怀恩能够坚持不懈的练习巴赫,就是幻想自己在玩俄罗斯方块,用巴赫那严谨的、规整的曲调,拼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方块。 不过徐睿仪在,他没打算使用那间琴房,那间琴房不算是秘密,却是通向他的门,不管是徐睿仪还是谁,没有自己想要打开那扇门,林怀恩都不会主动为任何人打开。 这种习惯源自何时?大概是因为小学时所产生的心里阴影,具体哪一天,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同桌的那个叫丹尼尔的金发妹不知道为什么在哭。说到丹尼尔他的印象又变得深刻,她留着一头漂亮的绵羊卷,眼睛又大又蓝,小脸粉嘟嘟的,长的就像是壁画上的“小天使”,她一哭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也不能例外,于是他怯生生的把自己好不容易拼好的匹诺曹乐高递给了她,想要逗她开心。没想到丹尼尔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就把乐高拍在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的零件。 同时碎掉的还有林怀恩的心。 倒不是他对丹尼尔有很强的好感,单纯的就是为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拼成的匹诺曹而伤心。 可又能怪谁呢? 妈妈说出了错首先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那就只能怪自己主动? 所以只要不主动,就不会犯错。 至少可以降低不少犯错的概率,林怀恩心想。 “随便哪间都可以。”他望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说,“那间吧?距离后门近,等下好离开一点。” “你害怕我害怕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 徐睿仪转头看向林怀恩,那双水润的杏眼中闪动着促狭的光,像是阳光下的晶莹琥珀。就是不知道那其中封印的是谁的精美尸体。 林怀恩如尸体般沉默,不说话就是默认。 徐睿仪挥手“切”了一声,“那你也太小看我徐睿仪了。”她又转身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不过说实话,不要被其他人看到对你好,省得你被人肉。” 林怀恩觉得徐睿仪的心思太难琢磨,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不过语言会欺骗人,行动却不会,“哪选那间吗?” “可以啊。”徐睿仪说,“我无所谓。” 第三十五章 缘起(6) 徐睿仪说着无所谓,却还是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她的腿又长又直又白,在略有些幽暗的长廊中都明晃晃的,诱人的就像是夏日的奶油冰淇淋。 林怀恩润了润了干燥的唇,将视线挪开,跟着她的脚步。两个人快速的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他刚点开手表准备扫码解锁,徐睿仪就用手中的手机完成了付款的动作,“啪”的一声,她已经伸手扭开了门。 林怀恩心想:也许确实应该带个手机?手表扫起码来,相比手机还是困难一点。 “进来。”徐睿仪把门推开,回头对林怀恩说。 林怀恩走了进去,徐睿仪才将门关上。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架黑色的珠江立式钢琴,三面贴着菱形的隔音海绵砖,正对着钢琴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户,窗户外面是黑白色的玻璃墙壁,即便正午的阳光炽烈,能透进来的光也不多,只在钢琴上撒下了一簇小小的方块。 徐睿仪按开了吸顶灯,一下房间就亮了不少,那簇钢琴上的方块也淡去了,就像是被水冲散的金色砂砾。 钢琴前只有一张琴凳,徐睿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林老师请坐。” “你坐吧,你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徐睿仪说,“谁规定男生必须让着女生的?” 林怀恩想了一下说:“那就都不坐好了。” “那还是我坐好了。”徐睿仪不按常理出牌,施施然坐在了凳子上,向林怀恩伸出了手,看似很随意的说道,“我先看看你写的笔记。” 林怀恩抬手把笔记本递给了徐睿仪。 徐睿仪翻开了林怀恩的笔记本,映入眼帘的是一行一行整齐极了的中文和英文,不同的语言,重点词汇,还有解释,都采用了不同颜色的油性笔,看上去就像是一副好看的画........ 她一下就想起了拼凑完整的乐高玩具,也许,更像是一副乐高拼成的文字建筑? 真是有创意极了。 “哇哦~~~~”徐睿仪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她抬头看向林怀恩,“还真是用心了啊!” 林怀恩楞了一下,忍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你不会以为我这么记笔记是因为你吧?” 徐睿仪翻了一页,头也不抬,理所当然的反问:“难道不是吗?” 即便徐睿仪确实有自大骄傲的资本,林怀恩还是因为她的口气感到好笑,但他反而能心平气和的说道:“我一直都这样记笔记的。” “我知道。”徐睿仪笑,“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很显然你这是你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 林怀恩又被徐睿仪给弄迷糊了,“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徐睿仪抬头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因为我逗你的啊~” 林怀恩的心又泛起了波涛,看样子在拉扯方面,他跟徐睿仪还是有差距,完全不像她挥洒自如。就像是击剑,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满身都是破绽? 就在他自我反省之时,徐睿仪翻完了林怀恩做的笔记,她长舒了口气,“你的英文写的好我知道,没想到中文也写的挺好的。”她看着林怀恩笑,“看来找你是对的,之前我还害怕赢不了,现在有你,我觉得十拿九稳了!” 这笑容来的有点猝不及防,叫林怀恩心颤,让人忍不住为她做点什么才好。他暗中深吸了口气,神色如常的说道:“现在说十拿九稳还早了吧。”他说,“我们都还不知道要解说的项目是哪些。” “解说什么项目很重要吗?” “当然,有些项目好写稿,比如短跑、长跑之类的,有些不好写稿,像是跳远、标枪什么的.....” “这种小事交给我好了。”徐睿仪说,“如果你觉得哪些项目更好写稿,也可以告诉我,我安排。” 林怀恩狐疑的看向徐睿仪,“项目也能安排?这不相当于定制版本了吗?” “定制版本?有这么大的优势吗?” “有。” “那就定制了呗。”徐睿仪不以为然的说,“你选项目,我去操作。” “真可以吗?” “拜托,我好歹也是文娱部副部长,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还在东官学生会混什么啊?” “那就长跑、跳高、一百米、两百米......” “OK、OK!我到时候去问问看谁负责排表的。”徐睿仪比了个OK的手势又问,“还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林怀恩指了指笔记本说:“笔记上只是记录了一些解说要点,专业用语和常用句式,关于解说的细节还没有写,因为我们首先得确定风格。”他扶着钢琴说,“确定风格和项目后才能写稿子。” “确定风格?解说风格?” 林怀恩点头,“有偏幽默的,解说中穿插玩梗和吐槽,这种解说效果最好,但对解说功底要求很高,因为它很多都是即兴的,很考验解说的临场发挥。有偏专业的,要求解说对不仅对运动本身很了解,能解释观众不懂的东西,还要求解说对运动员也很了解。再就是偏文艺的,这个要求解说能代替观众抒发情绪,熟练掌握长句、诗句,能用饱满的情绪和精彩的文字鼓动观众......” 坐在琴凳上的徐睿仪鼓起了掌,惊讶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说要做功课是在找借口,没想到你还真是做足了功课啊!” “这不是很基础的东西吗?” 林怀恩在三一中学不仅每天要完成大量的基础作业,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进行额外的阅读和分析性写作,每个学生都要自己泡图书馆查阅大量资料,形成自成逻辑的独特见地。 这些由自己选题课外完成的报告和研究类作业,在学生评价中占据的分数比期末考试还要高。 为了做好课内和课外的作业,他们三一的前辈测算过,他们在初中一年至少要背诵112磅的课本,约等于102斤。而在高中这个数据则飙升到了160磅,三一的学生们可不信什么快乐教育,他们都是每天喝四杯咖啡,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的怪咖。 所以林怀恩回到东官国际,不仅没有感受到学业的压力,反而轻松了不少。在他看来,华国的学校处在亚美利加贵族学校和公立学校的中间位置。不像贵族学校那般严苛,压力大到学生要嗑药来维持学习。也不像公立学校那般松弛,松弛到学生们成天以嗑药取乐。 “这还基础啊~学霸不愧是学霸!”徐睿仪大惊小怪的说。 林怀恩想起他三一中学的前辈,很是惭愧,“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学霸。”他说,“我就是比别人多一些更系统的训练而已。” “我特别讨厌谦虚的人,大多数人都谦虚的很虚伪,实际上他们的潜台词是......”徐睿仪转换了语气,惟妙惟肖的模仿道,“这怎么被你发现的,我其实不想炫耀的。哎呀,这些人就差把‘我很低调’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她冲着林怀恩微笑,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你看上去不像这种假虚伪的人!” 林怀恩真觉得徐睿仪是古希腊掌握了聊天的神,和她说话你永远不会觉得乏味,她会让你的心七上八下,让你陷入疑惑和猜测,让你永远想要听下一句,透过那张美好纯粹的脸孔,以及甜美又精致的笑容,她总能轻易的掌握你的情绪。 他佯装不以为然的模样回应道:“还是说回解说吧。” 徐睿仪点头,“吐槽、玩梗什么的我肯定学不来,更何况还是英文吐槽和玩梗。专业的那种好像又太枯燥了,还是选后一种基调吧,文艺点的,我也算挨的上边.....”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还是脱口而出问道:“你喜欢看书吗?” 徐睿仪“呵”了一声说:“我看上去不像吗?” 林怀恩摇头,直截了当的说:“不像。” “开玩笑,我除了跳舞,就最喜欢看书了,当然,不是说那些课本。我看到课本就头大。” “所以你喜欢看的不会是漫画、网络小说什么的吧?”林怀恩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就在猜测徐睿仪接下来会怎么说,他心脏砰砰砰跳,就像是在试图用乐高拼凑出一个徐睿仪。 “漫画和网络小说?肯定不是啊!” “那是什么?” “林怀恩,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徐睿仪笑嘻嘻的说,“想了解我?” 林怀恩心中雀跃,他就猜徐睿仪会这么说,于是他冷静的说道:“这不你自己说你和文艺挨的上边吗?我就想看看你究竟挨上什么边。” 徐睿仪眼神闪动,“我最喜欢看悬疑和破案的小说,越吓人的我越喜欢,特别是小本子的,《名侦探柯南》我每集都追。” “好吧。”林怀恩说,“你是说推理小说吧!” “叫什么有什么关系,你懂了就行。” “行吧。”林怀恩说,“这些也算是勉强和文艺挨上了边。” “什么叫‘勉强’啊?没有什么比人心的残酷更文艺了。”徐睿仪不满的反驳。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怀恩说,“那我们就确定走文艺风了。” “嗯。”徐睿仪点头,“等我把解说项目搞定,你就赶快写稿,写完了我审一下,然后,抓紧时间练习,务必要拿下第一。” “今天呢?” “今天我再消化一下你写的笔记。”徐睿仪扬了扬林怀恩的笔记本,“我就不抄了,直接用你的,明天再还给你。” “好。”林怀恩他垂眸看着徐睿仪低头认真的看笔记,犹豫了一下说,“那你自己看,我先走了。” “嗯。”徐睿仪头也不抬的回应。 林怀恩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他握住把手,扭开的一瞬,徐睿仪又开口了。 “对了。” “还有事吗?” “我觉得在这里商量什么事情比在班里好,明天把谭诗颖和孙泽辉也叫上吧!你也可以给他们指导一下。”徐睿仪笑道,“比他们自己瞎写肯定要强多了。” “嗯!”林怀恩点头。 “都是为了班级。”徐睿仪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林怀恩走出了琴房,小心翼翼的拉上了门,随后静悄悄的从琴房大楼的后门离开。 第三十六章 缘起(7) 第二天,林怀恩依旧还是十二点半提前了几分钟到琴房大楼,他以前一直不知道琴房大楼还有名字,昨天从后门离开时,才发现琴房大楼叫做“清心”。 楼是妈妈设计的,就是不知道这些名字是不是妈妈起的。 林怀恩站在昨天站过的台阶上,遥望着昨天那只蜘蛛旋绕萦回过的几支芦苇,它居然还在那里,今天的风小了一些,它在芦苇更靠近水面的地方结起了一张晶莹剔透的网,它就在那网中间踱步,有点事业有成的小傲娇。 比起昨日的彷徨,它今日大概志得意满极了。 “嗨~” 林怀恩回头。 徐睿仪正摘下挂在耳朵里的AirPods Pro,“这些天我正恶补美式口音~”她如同在台阶上表演一出舞台剧,左手叉腰,右手抬起食指指向了林怀恩,瞪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用江户川柯南开启装逼模式的语气说道:“Eliminate all other factors, and the one which remains must be the truth.” 恰好春天的微风轻抚,扬起了徐睿仪蓝色百褶裙的裙摆,她那白皙圆润的腿跟圆规似的杵在台阶上,脚踝处还堆积着白色的棉袜,明明是很过时的古早造型,偏偏穿在她身上就洋气极了,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美。上半身的蓝色小西装倒是很江户川柯南,就是还差一个红色领结......至于表情,很糟糕,很浮夸,很得日夲漫画式演技的精髓,夸张的令人觉得好笑,但在那样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孔上,倒是......倒是....... 林怀恩又觉得不好笑了。 有那么一点被可爱到。 以前他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可爱或者萌的女生,可看到徐睿仪可可爱爱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女生可爱起来的确能把人甜醉。 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对徐睿仪的好感,只要表现出一点,眼前这个女生就会乘虚而入,要不就是打击你的自信,要不就是散发魅力让你彻底成为粉丝。 大概这种交锋也是在“击剑”? 林怀恩并不是B站“哲学爱好者”,如果他是,一定会审慎的使用“击剑”这个词语。但他并不知晓其中更深邃的含义,于是把陌生的事物,套用在了自己熟悉的事物之上。 多年来,他就是这样分析事情的。 如果这是一场他和徐睿仪的击剑比赛的话,那么就好办了。林怀恩心想,既然徐睿仪发出了华丽的卡哇伊一击,那我就冷酷格挡。 于是他故作无语的说:“你也太会混搭了吧?用亚美利加英语、日夲腔调,说土生土长的英格兰人名言~福尔摩斯听到都会迷糊。” “你就说这口音模仿的怎么样吧?”徐睿仪又换成了京腔,“有没有地地道道道道地地的正蓝旗纽爷那味?” 林怀恩也无缝切换成京腔,“你这和老纽约没太大关系,倒是很Boston口音。老纽约口音的特点是er音很轻,但是不像Boston那样没有er,还有像Au,all这些音会发得很重,我用中文的谐音音举个例子,General American的Because发音类似比克s,纽约口音类似比考s,总之呢,纽约口音会更接近British........” “别给整我太专业的。”徐睿仪做了个头疼的表情,“能说的跟你别差的太远就行。” “两个小时的解说,中英文分配,还加上我和你之间的分配,还不需要全部背诵,难度应该挺低的。” “也不容易啊!我的英语那么烂~~” “你口语挺好的。” “毕竟俺也在首尔那嘎达混过一阵,刚开始韩语一句都不懂,不全靠翻译软件和我这点可怜的词汇量。” “我们来啦!” 一旁的小路传来了孙泽辉欢快的大叫,林怀恩循声望去,谭诗颖和孙泽辉一人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谭诗颖提的两个喜茶的纸袋子,举着奶茶的锅盖头有点蠢萌蠢萌的。孙泽辉袋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零食,阳光下,色彩绚烂,就像是装满了孩童的宝石。 徐睿仪挥了手,雀跃着呼唤:“快~快~~我的多肉葡萄,我要来一口充充电,要不然得枯萎啦~” “来啦~来啦~我的小公主!”谭诗颖将两个袋子放了一个在台阶上,撕开了手中的保温袋封口,从里面拿了出了大杯的多肉葡萄,递给了徐睿仪,“正常冰、少少甜,加倍果肉.....” 徐睿仪接过奶茶杯,给谭诗颖比了个心,甜甜的说道:“爱你哟!” 谭诗颖翻了个白眼,“少来,等你后宫宠妃三千,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再对我说这两个字!”说完谭诗颖又将另外一杯拿了出来,递给林怀恩,“不知道你喝什么,又没谁有你的微信,就跟你点的最经典的水牛乳奶茶。” 林怀恩正待思考该怎么说拒绝的话,徐睿仪已经转身用手指点了点他,说:“嗯~林怀恩同学不许拒绝哦~” “那......”林怀恩迟疑着接了过来,“谭诗颖,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谭诗颖摆手,“仪皇请客,你给母仪天下的仪皇请个安就好了!” 没等林怀恩反应过来,徐睿仪便笑嘻嘻的说:“免礼,免礼,特许林军师见皇不拜!” 林怀恩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角色扮演游戏不太能适应,心想还好是军师,不是什么秉笔太监,要是给个太监的职位,那不得......投笔从戎? “先进去吧!”孙泽辉龇牙咧嘴着说,“我这两袋东西还挺勒手的。” “我帮你提一袋。”林怀恩连忙从孙泽辉手中接过了一个塑料袋,随后转身跟着徐睿仪和谭诗颖向琴房大楼里走。 “干嘛要在这里?”孙泽辉说,“在leptoir整个包厢,一边享受法餐和红酒它不香吗?” “我说孙泽辉,你就别惦记装逼犯才会去的宰人店了。”谭诗颖说,“除了贵,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吃火锅。” “火锅吃的一身都是味。” “火锅又不止是川味火锅,我们广南也有火锅好么!”谭诗颖说。 “喜记好吃。”徐睿仪说,“我最爱吃喜记的雪花啦~喜记天下无敌。” “喜记是不错,可学校附近有没有。”孙泽辉说道。 “环球汇也有潮汕火锅。”谭诗颖说,“幸运牛也可以啊~” “要不明天去吃幸运牛。”孙泽辉霸气满满的说,“我请客!” ........ 其他三个人聊着吃的,林怀恩默默的跟在一旁,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他对火锅完全不懂,根本插不上嘴,就算插的上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听徐睿仪他们聊天,也没觉得无聊。 三个人吵吵嚷嚷,林怀恩听着,很快就走到了昨天林怀恩和徐睿仪呆过的那间琴房。 徐睿仪轻车熟路的打开了房间,谭诗颖探头看了一眼说道:“是还可以欸~就是房间有点小。” 林怀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二楼的房间要大一些,琴也稍微好一点,好像也更贵一点。” “那就去二楼呗。”孙泽辉转身就走,“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那就去二楼吧!”徐睿仪说话间,便顺手将门拉上了。 林怀恩和徐睿仪、谭诗颖转身的时候,孙泽辉已经快步走到楼梯边了。等他们上去,孙泽辉就扫码打开了楼梯边的一间琴房。二楼的房间比一楼的不仅大不少,摆放的还是珠江的小三角,比楼下的立式也好的多。尽管临湖的那面,窗户外面仍是黑白色的玻璃,却能透过玻璃,依稀看到碧波涟涟的青渊湖和在起伏树影中冒尖的楼群。 “这个房间好太多了!”孙泽辉满意的说道。 走到房间口的谭诗颖也“哇”了一声,“还能看到窗外欸!这里风景还蛮好的,要是是落地窗就完美了。” 林怀恩心想:整栋琴房大楼貌似只有他在三楼的房间是落地窗,还有沙发、茶几和电视。 徐睿仪打量了一下房间,看到地面还铺了薄薄的地毯,也惊喜的说:“确实可以欸~中午带个枕头,在这里睡觉也挺爽的!”她扭头看向林怀恩,“你昨天怎么不说还有更好的房间啊?” “我也不知道你需要啊。”林怀恩回答道。 “太好了!”徐睿仪蹦蹦跳跳的进了房间,“以后我就带个枕头,来这里睡午觉!” 第三十七章 缘起(8) 孙泽辉席地而坐,将手中的塑料袋打开,“快来吃点东西吧!我要饿死了,还没吃中饭呢!”说着他把里面的寿司、蛋糕、烤翅一股脑儿的拿了出来。 见徐睿仪和谭诗颖也坐在了地毯上,林怀恩将自己手中的塑料袋递了过去,“我吃过了,你们吃吧!等你们吃完了,我们再讨论下解说的事情。” 孙泽辉冲林怀恩勾了勾手说道:“吃过了也再吃点,你看你这么瘦,个子也还没有长高,就是吃少了的缘故,相信我,每天牛排烤肉,奶茶可乐,保证你一年冲到一米八......”他咧嘴一笑,“和我一样!”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我真吃不下了。”他摇了摇手中的奶茶,“就连这杯奶茶我都喝不太完。” 孙泽辉直接站了起来,把林怀恩扯了过来,按着他的肩膀坐下,还认真的说道:“林怀恩,你真别跟我们客气,坐下来吃点,无论是钱,还是别的方面,太计较是交不到朋友的。” 谭诗颖也笑着说道:“孙泽辉说的对,你看,我不经常跟着徐富婆蹭吃蹭喝,我可从来不脸红。” 林怀恩哭笑不得,谭诗颖就差没把“你没钱没关系”说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像现在说他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怕是他们都不会相信。 徐睿仪盘腿坐着,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拿着巧克力熔岩蛋糕,樱桃小口边还沾着些许巧克力痕迹,她舔了舔嘴唇说:“谭诗颖是我的后援会的会长,管理着十多个粉丝群,TK都是她帮我运营的,要不是她,我根本攒不下这么多粉丝。”她又看向谭诗颖说,“我给你发工资你不要,那暑假我请你旅行~就当是团建!” 嘴里塞满寿司的孙泽辉连忙说:“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自己出钱。” 林怀恩觉得这事怎么也和他扯不上关系,便没有说话。 “等暑假再说吧~我爸妈还不知道同意不同意我去呢!”谭诗颖有些郁闷的回答。 “到时候我到你家去跟你爸妈说去,你爸妈肯定不会拒绝我。” “你去的话,那还是有戏,就是还不够。” “没事,我就说我妈单位组织的小孩暑期研修,价格很便宜,我帮你报了个名。”徐睿仪笑嘻嘻的说,“警务公署的团,你爸爸妈妈总能放心了吧?” “万一我爸妈说要给你妈打电话呢?” “到时候我把另外一个电话给你,你就说是我妈电话,我模仿我妈说话声音可像了,别人根本听不出来......” “行吧~”谭诗颖勉为其难的说,“那到时候我们试看看。” “放心吧!有我在,根本不会走到跟我妈打电话那一步,你信我。”徐睿仪满眼笃定,“再说了,我也不是骗人,我妈公署每年暑假都组织小孩子一起活动,就是我不爱和那群小屁孩玩罢了......” “反正我参加一个。实在不行我们自己组个团呗,有徐皇这块金字招牌,还怕没人参加吗?”孙泽辉挥舞着手中的闪着油光的鸡翅,“林怀恩,你要参加也可以啊!” 林怀恩内心何尝不想参加,但他知道他妈妈不可能允许他参加,于是他立即低下了头,避开了徐睿仪他们投过来的视线,低声说道:“我就不了。” 谭诗颖立即像是全都懂了一样,深深的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别聊这个了。” 孙泽辉也赶紧从堆在中间的一堆零食里挑了最贵的好利来阿华田戚风蛋糕,放在林怀恩的手上,用安慰的语气说道:“这个好吃,好利来我就最爱这款,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真的,你试试,吃一口心情都会变得好很多。” 徐睿仪倒是知道林怀恩家的情况不该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拮据,但在亚美利加混的不好才回来,这种事情也不是不成立,她妈妈有亲戚10年的时候卖了东官的房子,移民去了洛杉矶,属于是典型的49年投了国军的典型,人也就特别小气,好像卖房子亏掉的几百万,能节约回来一样....... 总之,她并不像谭诗颖和孙泽辉那样坚信林怀恩家里条件不好,吃饭都抠抠搜搜的那种......怎么说人家也还吃的起麦当劳。 见林怀恩拿着好利来阿华田戚风蛋糕呆若木鸡的模样,孙泽辉更是心痛,又拿了一盒寿司说道:“不喜欢吃甜的是吧?这里有“群青”新鲜出炉的寿司,我刚刚看着他包的,饭都还冒着点热气......你沾点寿司酱油,在搞点山葵,不好吃你砍我......” 林怀恩知道这个误会越来越深了,他实在不方便解释,又被这种好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单纯感情所感染,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自己近乎在对他们撒谎,他心里愈发的难受,只能打开了孙泽辉递过来的寿司,也没沾什么酱油、山葵,低着脑袋,不让他们看到自己惭愧的眼睛,一口包了一个进去。 孙泽辉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小声说道:“慢慢吃,别急,还有.....你该沾点酱油的,这样味道更好.....” “怎么样?我孙哥好吧?”谭诗颖看着这番父慈子孝般的画面,眼神闪烁,“我所有朋友里,就属孙哥最通人性!” “啊?”孙泽辉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谭诗颖,什么叫最通人性?你给我解释解释!” 徐睿仪也捂着嘴笑,巧克力糊了一脸。 林怀恩想笑又不敢笑,嘴里的寿司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捂住嘴,把口腔里的寿司强行咽了下去,然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看到林怀恩脸都咳红了,谭诗颖为了转移注意力,连声喊道:“快.....快......给林怀恩递瓶水!你看这孩子,给急的......” 徐睿仪放下了手,花着脸在零食堆里给他翻矿泉水。 孙泽辉几个巴掌抡了过来,拍在他的背上,差点把他给拍的又喷出来。 林怀恩拦了一下孙泽辉的手,拿起一旁的奶茶,灌了一大口,憋着笑说,“不用,不用,我刚才......实在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寿司......” ——————————————————— 四个人笑闹了一阵,吃完东西,便开始商量解说的正事。 徐睿仪把林怀恩的笔记本拿出来,给谭诗颖和孙泽辉传阅了一下,又引起了一番赞叹。 接着林怀恩又跟谭诗颖和孙泽辉两人说了说有关解说的看法,谭诗颖点着头说道:“徐睿仪没说错,找你没错,不愧是仪皇钦点的狗头军师!” 不过是不到一个小时,林怀恩觉得自己和徐睿仪他们熟络了许多,便笑着说道:“可不可以不加狗头?” 谭诗颖笑道:“那可不行,不加狗头,容易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林怀恩不解的问。 “她在玩梗,说是狗头的表情。”孙泽辉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博,将斜眼狗头的表情亮给林怀恩看,“瞧,加狗头和不加狗头,是两个意思,不过这只有高强度冲浪的才用的上。” 林怀恩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个。” 孙泽辉收回了手机,顺便点开了微信,大概是群聊很多,他浏览了片刻,突然怪叫了起来,“我艹~邓可泓他们在群里说了些B话,说什么那个班级拿第一,就让徐睿仪参加那个班的庆功宴!” 谭诗颖不满的问道:“你加的这是什么群啊?邓可泓又是哪个班的啊?” 徐睿仪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孙泽辉。 “不关我的事啊!”孙泽辉先是摆了摆手,他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说,“我这是学校足球队、篮球队还有田径队的一群人建的群,群主是李知秋,提建议的邓可泓是135班的体育委员,他们班五个校足球队的,三个田径队的,两个校篮球队的,在我们高一,算是实力最强的班级了......” “他脑子有病吧?说这种话!把徐睿仪当什么了!”谭诗颖气的腾一下站了起来,“你把手机给我,让我看看他们说了些什么!??” 第三十八章 隐藏身份(1) 孙泽辉有点不情不愿的把手机递给了谭诗颖,然后欲盖弥彰的发布了免责声明:“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不关我的事!” 谭诗颖瞥了孙泽辉一眼,冷笑道:“你最好什么都没有说。” 林怀恩觉得谭诗颖小表情特别多,她不过是冷笑一下,你就能看出她脸上似乎写着“别被我抓到,被我抓到你就完了”的字,那表情跟正在监考的老师一模一样。 看到孙泽辉一脸紧张,他又怀疑这个群不是什么正经群,虽然林怀恩没加过什么群,却也知道当一个群里只有男的,或者绝大多数都是男的,那它必然就不太可能正经。 正经人谁加群啊? 也许,除了爸爸加的那个钓鱼佬的群外? 果然,谭诗颖在孙泽辉的“遥遥领先的华为Mate Xs折叠手机”上划拉了两下,脸上又开始写字,“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的厌恶情绪溢于言表,她举起了手机,“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听听,你们这些荷尔蒙爆炸的男生们都在群里都聊了些什么。” 孙泽辉连忙拦了一下,“公开处刑就不要了吧?” 谭诗颖瞪了孙泽辉一眼,“又没你什么事,你慌什么?”说完她点了一段后面显示着未读红点的空白语音。 说话的人头像是黑掉的科比头像,那声音也有点故作深沉,仿佛凌晨四点孤独旋转的直升机。 “我跟你们说,别看徐睿仪这个男生不吊,那个男生不吊,还从来不加男生微信,但徐睿仪绝对好追。我可是交往过十多个女生,这个事我有发言权。” “代凌杰,你交往过的十多个女生,有几个是日夲老师?你跟兄弟们都说说!”头像是詹姆斯的男生无情讽刺道。 底下一堆爆笑的表情,然后头像是美颜自拍侧脸的男子发了条语音说道:“代凌杰,你这么有自信,那就给兄弟们打个样,你要是追的到徐睿仪,我以后见到你都叫爸爸。” “对,对,对,别搁着放嘴炮,有种去追啊!兄弟们都支持你。” “别说追不追的上了,你只要能加的到徐睿仪的微信,哥都叫你声爸爸。” “代凌杰你可千万不要怂啊!你这怂了,可没人再看得起你了!” “打住,打住,我这属于是战术性的分析。你们想,学校里从来没有人敢追徐睿仪,你当第一个勇士,是不是成功的几率最高?因为没人防你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防你?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全都在防着的,所以没人敢追?” “那谁当第一个谁肯定就最有优势啊!懂不懂什么叫先发制人啊!” “我看还是算了吧,就徐睿仪那群粉丝,你们谁真当了她男朋友,怕是天天都会被网暴哦!” “真要能当徐睿仪男朋友,天天被网暴算什么?我就不说脸了,就那腿,那胸,真是傲视全校,我就说学校里谁能一战?” “别说,徐睿仪的身材确实绝,衣品也不错~”谁这话的男子声音很播音腔,大概有些人会觉得好听,有些人会觉得做作,他的头像也逼格拉满,貌似是坐在一架私人飞机的驾驶舱里,前面铺满了各种仪表,他戴着飞行耳机和飞行员墨镜,回头对给他照相比了个大拇指。 “李哥,你这话可别被可儿学姐听到,她要是听到,怕是下不了地~!” “听到了又怎么了?我可不是你们这群软脚虾,看到漂亮女生就连上篮都要走步的废柴。” 被叫做李哥的男子开启了群嘲模式,但下方没有人反驳,全是赞赏的表情。 一行表情后,有人说道:“真要说起来,学校里也不是没有能和徐睿仪比的。” “谁啊?” “除了可儿学姐,还有谁能比一下啊?” “也就可儿学姐能比一下了吧。” “肯定不是可儿学姐啊,是可儿学姐我还说个毛。” “那没有,绝对没有。” “谁啊!别勾八卖关子了,赶紧说。” “对,快说。” “蒋老师啊!” “切,蒋老师你说个屁啊!” “嘿~别说,蒋老师是真有点东西的!” “蒋老师你们可不许乱说。”被叫做李哥的男子发话道。 一群人立即拍马屁似的发了“收到”和“遵命”的表情。 有人转移话题问:“对了,李哥,你们班运动会结束了,去哪里开party?” “李哥怎么也得是喜福会,南海游艇俱乐部起步。” “这些地方开party什么价啊?我们班现在也没有定地方,看看有没有价格合适的。” “喜福会你整个五十人左右的party,怎么也得二十个W吧,南海游艇俱乐部就不清楚了,整个大号奢华游艇玩一天,怕是得三十个吧!” “三十个?那也还好,我上次生日party,包了海洋馆,花了四十多个。” “邓总是有实力的,我估计我们学校就邓总能跟的上李哥的脚步,随随便便就能安排海洋馆、南海游艇俱乐部。” “我比李哥差的远,不过我到是知道学校里有人可能比李哥还得富一点。” “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呢?比有钱我们李哥什么时候输过?” “别说我们学校了,就在全国,比李哥家有实力的也屈指可数吧?” “邓总,你说别的我还信,说学校里还有比李哥富的,我真不信!” “我真说了,你们别瞎JB传啊!” “说!说!” “快说,让我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知道名字!” “切!” “不知道名字你说个JB!” “你们听我说话,反正是我爸交代过我,学校里有好几个人千万不能得罪,李哥就不用说了,还有几个家里是官府的,属于全州都排的上号的。另外一个B跟黄校长一个级别,都是家族独子,属于家族继承人.......” “跟黄校长一个级别?这不扯吗?” “跟黄校长一个级别,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哦??” “怎么看不起我们学校?李哥不也在我们学校吗?” “邓总,你这有点吹了!” “骗你们是狗!我就直说了吧,华隆的继承人,也算是超级红四代,你们说能不能和李哥掰掰手腕?” 放到这里,谭诗颖伸手按停了语音,看向孙泽辉问道:“黄校长是谁?黄少聪?” 孙泽辉点头,“就是‘皇逹’的黄少聪。” “为什么叫他黄校长?” “因为他买了些电竞战队啊!培养了不少电竞明星,还拿了LPL第一个世界赛冠军!” “哦~”谭诗颖点了点头,又问,“那华隆的继承人又是谁啊?在我们学校吗?” 孙泽辉摊了下手,“这我怎么知道?刚才邓可泓不没说嘛?” 林怀恩听到他们提到自己,心稍微紧了紧。他其实不太喜欢那群人讨论自己,还比来比去的语气。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特别,在亚美利加他习惯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回国之后他也感觉到了学校内这种攀比的气氛,这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当然,在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最主要还是出于安全角度,母亲林若卿三番五次的告诫过他,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徒增麻烦。父亲也说过,想要生活的随意一点,交到真心的朋友,最好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因此他从未曾跟别人说过是自己是林建业的外孙,林若卿的儿子。 也从没有人把穿着普通,行事低调的他,和什么富二代联系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徐睿仪却瞥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突然的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徐睿仪还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他却下意识的有些心虚的避开了。 幸好谭诗颖又按了空白的未读语音条,群里的语音继续从扩音器里播放了出来。 “哇~那确实牛B,华隆的林家好像最高福布斯排到过前三诶!” “林家的继承人吗?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级别的富二代么?” “没道理啊!这些顶级富二代不是应该都在伊顿公学院或者什么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员么?怎么会在我们小小的东官国际读书啊?” “你们难道看到不到校门口的铭牌,我们学校的设计方和承建方都是华隆好吗?” “我突然觉得学校里姓‘林’的都很可疑!” “把握住机会啊~兄弟们!认识了林家继承人,不说什么将来找工作,至少买房子能打个折吧?” “对了,我们学校有多少个姓林的啊~?” 谭诗颖又按下了暂停,贼兮兮的看向林怀恩,笑着说道:“林怀恩不就姓林吗?快老实交代,你的隐藏身份是不是林家独孙,华隆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千亿公子...... 第三十九章 隐藏身份(2)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孙泽辉就先挥了挥手打断了谭诗颖,不屑的说道:“呀嘞!呀嘞!学霸还真没有一点那种富二代的气场......看看李哥,那才是顶流富家公子,去年怕迟到让直升机送,降落在操场中央。下雨的时候想在户外打篮球,两个小时学校户外篮球场就给装了电动遮雨棚。去年暑假,还给他们全班同学报了游轮,去日夲玩了个遍......艹了,真是酷毙了,实数我辈楷模啊!” 谭诗颖白了孙泽辉一眼,“那叫暴发户,一点也没有那种老钱的低调感和分寸感。” “什么啊~人家李知秋学长也没有装逼好不好,他就是稍微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你们真对他有误解,他朋友圈从不发炫富的内容,都是自己制作什么无人飞机,组装卡丁车什么的,还有就是在他们家公司各种路演的视频,总之特别......特别......”孙泽辉挠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特别努力,特别脚踏实地,又有头脑的人.....” “那我就不了解咯,反正这种富二代,不能说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好歹也是校友啊!”孙泽辉说,“真的,李哥特平易近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睿仪却撇了撇嘴,“我不喜欢李知秋,他根本就不是近视,却喜欢戴着个平光金丝眼镜装斯文。” “怎么可能?”孙泽辉立即义正词严的说道,“没这样凭空污人清白的!” 徐睿仪白了孙泽辉一眼,“有一次开学生会的时候,我坐他旁边发现的,像颖儿这种真近视,镜片是有一定厚度的,从侧面看过去镜片上会有一层一层的弧形光纹,但李知秋的眼镜没有,他的眼镜镜片特别薄,没有镜视镜片的那种弧光不说,而且他的鼻梁上没有一点压痕...” 孙泽辉摇着头说:“人家说不定只是度数不深,所以镜片显得薄,不能说明人家故意装近视吧?” “还有一次篮球比赛,他自己眼镜没带来学校,他自己都忘记了,还发动了不少人帮他找,说那定制的镜架都要好几万,但他没提镜片,对不对?据我说知,定制的镜片可不比镜架便宜。” “对,对,这事我也记得。差点老师都吓的报警了,还是李知秋说算了。”谭诗颖连连点头,“不是后来没找到吗?你怎么说他忘记了?” “因为第二天他又戴着一模一样的眼镜来上课了啊!”徐睿仪比了下手指,“我还专门记了下那个牌子,叫LOTOS,这个牌子都是定制的,可没有现货......” 这个牌子林怀恩倒是不陌生,他外婆和妈妈也有不少这个牌子的眼镜,的确不便宜,带钻的有上百万的。 “你可观察的够仔细的。”孙泽辉半信半疑的说。 “我也观察过林怀恩和你。”徐睿仪笑嘻嘻的说。 “啊?”孙泽辉说,“我有什么好观察的。” “这个纯粹是个人爱好。”徐睿仪说,“你啊,乳糖不耐受是不是?” “你这么怎么知道的?”孙泽辉惊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观察你吃东西就知道啊!奶茶一般都只点果茶,也从来不吃乳制品,你刚才给林怀恩那种阿华田戚风蛋糕,就是少有的不含任何乳制品的蛋糕。” “牛B,牛B!”孙泽辉向徐睿仪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仪皇还有这种本事。” “你啊~有些习惯真得改改,喜欢留指甲,嚼口香糖喜欢黏在课桌下面,还巨喜欢拍脑袋的头皮屑在课桌上,调节任何带数字的东西都是6或者8,我猜你的解锁密码不是666888,就是6个6或者6个8.......” 孙泽辉连忙摆手,“好了,好了,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孙泽辉,没想到你这么不讲卫生啊?平时看着你还是干干净净的,一身名牌,怎么这样啊!”谭诗颖惊愕的说道。 孙泽辉红了脸,“我改,我改......” “哎呀~大部分男生都这样,很正常啦!”徐睿仪笑着提孙泽辉解围,“你自己注意一下就好了。” 谭诗颖先是看了看林怀恩,又冲徐睿仪不怀好意的问道:“那林怀恩呢?” “林怀恩啊~”徐睿仪看向林怀恩摇了摇头,“他真是什么小毛病都没有,桌子每天收拾的比女生还干净,书也摆的整整齐齐的,就连课本封皮都是不同颜色同一款式,还有每天的鞋子都不沾一点灰尘,衣服都熨的挺直的,干净的像是有洁癖一样。” 林怀恩面容凝固了一下,他确实有点洁癖,因为他妈妈林若卿有严重洁癖,导致他也跟着有点洁癖,但程度远远不如母亲那般严重。他妈妈出差如果住酒店的话,不止是洗漱用具和淋浴装置,还要求地毯和床上用品全部换新,沙发也要铺上全新的沙发垫...... “你有洁癖吗?”谭诗颖直球问道。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应该还没有到洁癖那种程度吧?我就是喜欢一切干净整洁的最好能严丝合缝东西。”顿了一下他说,“不能严丝合缝,它也必须整齐的得有美感。” “感觉更像是强迫症!”谭诗颖点头下了结论。 徐睿仪注视着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说:“林怀恩还有个秘密,被我发现了!” 林怀恩惊了一下,他之前以为谭诗颖有名侦探柯南的潜力,没想到真正的柯南是徐睿仪。他想自己还能有什么秘密被徐睿仪发现?难不成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颇有些震惊的注视着徐睿仪,吞咽了一口唾液,紧张的问道:“我.....我还能有什么秘密?” “瞧你紧张的.....”徐睿仪笑嘻嘻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虽然习惯用右手,但你实际是个左撇子。” 林怀恩暗中松了口气,却仍很是意外的看着徐睿仪,惊叹道:“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笔记就知道了啊!”徐睿仪翻开了林怀恩的笔记本,把页面举在了光下面,彩色的油性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你英文用左手写的,中文用右手写的,虽然文字不同,但同样的笔,力道不一样,那肯定不对。” 林怀恩仔细瞧了瞧,要是徐睿仪不说,确实很不容易发现,英文沁润纸张的程度的确和中文不一样,他没想到这点小细节都被徐睿仪发现了,由衷的点头赞叹道:“厉害。这都能被你发现,确实厉害。” 谭诗颖和孙泽辉端详了许久,也看出了些许的不同,不仅发出了“哇哦”的欢呼,还捧场似的鼓起了掌。 徐睿仪扬起了下巴,“我妈可是一级警探。”她摆了摆手说,“不说这个了,继续听看看他们还聊了些什么?” 谭诗颖“嗯”了一声,点了刚才还没有播放的空白语音条。 “说到林家,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地方,特别适合开party,那里绝对惊艳,就是有点麻烦,不是有钱就能去的地方,我肯定搞不定,得我老爷子出面。” “我艹,连李哥都搞不定的地方,那得是什么地方了?” “不会吧,东官还有李哥搞不定的地方啊?” “我大概知道李哥说的是哪里了,那确实不好搞。我听说过,一直想去,都没办法。”邓可泓也附和的说道。 “到底什么地方啊?你们说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能搞定再说,搞不定跟你们说也白搭。” “李哥,搞定了能带我飞吗?” “没问题。” “我也想一起飞!” “只要能搞定,群里的兄弟都没问题。” “李哥,不管去哪里,把学校里漂亮的女生都叫上呗?那才好玩点!” “哎呀,你想说徐睿仪就直说嘛~~” “你们别说,跟徐睿仪一起玩的那几个女生长得也还蛮不错的!” “要不我们整个活!哪个班能拿第一,徐睿仪就参加哪个班级的派对!”邓可泓发言说。 “哇哦~好主意,徐睿仪跳舞还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 听到这里,谭诗颖那暴脾气,一下就拿了手机,按下了语音键,开口骂道:“你们这些体育生都是身体像牛蛙,大脑也像牛蛙的草履虫吗?满脑子就只剩下女生这点事,能不能向林怀恩这样的好学生学习一下,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不仅把孙泽辉骂懵了,连林怀恩也懵了,这一枪躺的有点不明不白的。 “不是.......”孙泽辉跳了起来,伸手要抢自己的手机,“谭诗颖这是我的手机啊?你怎么能用我的手机骂人?” 谭诗颖躲了一下,笑眯眯的说道:“我这不也是说给你听的吗?” 林怀恩也很惭愧,小声说道:“我其实没那么爱学习。” 不过谭诗颖和孙泽辉都没在意他在说什么,孙泽辉有些气恼的说道,“这也是很正常的聊天吧?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呵~之前讨论徐睿仪长相身材就有点过分了,现在还把人家参加派对当做奖励,真是恶臭!你这还说没什么!”谭诗颖看向林怀恩,“林怀恩,你也是男生,你来说,是不是很过分?” 林怀恩可是深受97种性别战争熏陶的礼仪战士,又接受过亲妈的调教,对女性的尊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立即深以为然的点头,严肃的说道:“这确实不太应该,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我知道......” 谭诗颖没等孙泽辉说完,又直接举起了手机,按下了语音键,“你们得给徐睿仪道歉!” “你谁啊?我们聊天要你多管闲事?”邓可泓发了一段文字,还跟着鄙视的黄豆表情。 谭诗颖也噼里啪啦的瞬间完成了文字输入:“你管我是谁!总之你们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就要道歉!” “得了吧~我们群里开个玩笑,你在这上纲上线的!” “你不会真以为你是徐睿仪吧?” “让徐睿仪加群,我们就跟她道歉。” “对~对~你让徐睿仪亲自加群,我们就道歉。” 谭诗颖气的咬牙切齿。 孙泽辉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不停的摆手,“好了,好了,别吵了,真没必要,哪个男生没有口嗨过啊?” 徐睿仪从谭诗颖手中拿过手机,按着语音按键,温柔的淡淡的说道:“孩子们,听说你们在找妈。这不我就来了,乖,赶紧给你们亲妈磕头认错!” 徐睿仪发出了这句温柔如大砍刀的语音,原本热闹的群一下就陷入了寂静。 第四十章 隐藏身份(3) 听到徐睿仪开口称“妈”,又回想起她随意的便对谭诗颖说如何欺骗爸妈,林怀恩的脑子里像是猛然被塞进了根雷管,“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将他曾经对徐睿仪建立起的乖巧清纯的形象给炸的四分五裂。 他凝视着拿着手机的徐睿仪,仔细端详她的面孔,那张脸确无瑕疵,就如女娲借着天火烧制而成的美瓷,无论色泽、形态每一处都呈现出惊人的无可挑剔。然而再借着灯光,又或者某种未为可知的隧道,深入进去,在那瓷器般白皙细腻的肌肤下面,似乎潜伏着着黑色的缝线似的纹路,如同蜈蚣般扭曲着。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徐睿仪的精致,不过削弱了一些蜜糖般的柔婉,增加了一些冷厉的锐利的如刀锋般的危险,但反而让她的美更有张力,散发着更为强烈的吸引力。 就如同风景,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风景越美。 这一瞬,林怀恩觉得徐睿仪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亲和力拉满,明媚照人的女生。 而是外表美丽,身体里藏匿着锋利爪牙的女生。 那是一种难以驯服的野性。 换成通俗易懂的话,那就是徐睿仪只不过看上去像乖乖女,实际上这副清甜精细外表下,藏着一个绝不循规蹈矩的魂灵。 微信群里长久的没有回应,于是徐睿仪这时抬起了眼眸。 那如荆棘般的目光与林怀恩观察的视线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对撞了一下,仿佛光穿过水。 林怀恩感觉自己体内的发条缓缓被拧紧,似乎一种破坏性的力量正在潜入。 他低下头。 他得小心。 “怎么都哑巴了?”徐睿仪摇晃着手机,很是无聊的嘟哝,似乎这样摇手机就能把群里的人摇醒。 孙泽辉在猛猛擦额头上的汗。 谭诗颖呵呵笑道:“可能是没想到你真会出现吧!他们听到你的声音一定吓坏了。” 徐睿仪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声音很高,但并不尖锐,而且还很温润,如同金镶玉。无论是谁,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声音。 林怀恩心想:这倒是与她的外表恰恰相反,外表如玉,内心似金。 见还没有人说话,徐睿仪把昂贵的华为Mate Xs随意的扔给了孙泽辉,“孙泽辉,我可不想听到你们聊这些,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啊~”她不屑的笑了下说,“其实说了也就说了,背后说我的人多了,我也不在乎。但他们不仅提到了我的朋友,还cue了颖儿,我就不能说话了。” 孙泽辉苦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谭诗颖点着头说:“你也确实有错。交友不慎就是你犯的错。” 孙泽辉听到谭诗颖的批语,又不服气了,“我也就是加个群而已,群里好些人我都不熟啊~”他说,“谭诗颖,你难道没有加几个这样的群吗?” 谭诗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辩解的话。 徐睿仪却道:“孙泽辉,你可以看看林怀恩的微信,看看人家有没有加什么群,你好好学习一下!” 孙泽辉转头看向了林怀恩,“来,学霸,我还不信,你就没加什么群。”他又补充道,“QQ也算!” 林怀恩还没有出声,徐睿仪就点头说道:“QQ也算。” “来!来!来!”孙泽辉勾了勾手,“学霸,把表摘下来我看看。” 林怀恩真不知道他怎么再次躺枪,无奈的点开了页面,又摘下了手表说道:“其实不用看,我微信群只加了班级群。以前加过两个乐高群,很早就退了。”顿了一下他说,“对了,无论哪个群我从来没有说过一次话。” “那QQ群呢?”孙泽辉满脸震惊。 林怀恩摇头,“我没有QQ。” 孙泽辉仍然不信,点开了微信,林怀恩的微信干净的吓人,不要说群了,就连说过话的好友都没有几个,不用拉就到了底。他张大嘴巴,摇着脑袋说:“兄弟,你不会是从原始社会穿越回来的吧?别说群了,怎么连好友都没几个啊?你以前在哪里读书的啊?” “三一中学。”林怀恩回答道。 孙泽辉皱了皱眉头,“这个学校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谭诗颖却喜笑颜开的说道:“你没有听说过的学校多了去了!”随后她话锋一转说道,“看吧!孙泽辉,你就得好好向林怀恩学习,人家为什么成绩好?拒绝无效社交,全身心的投入学习,这才能创造好成绩嘛!像你这样,天天聊天都聊不过来,不是这个女生身材好,就是去哪个游戏炸鱼,怎么可能学的好吗.......” 孙泽辉头往后仰,捂住了耳朵,“谭诗颖,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啊!我真要晕过去啦!” “这说明我和你妈一样关心你,你应该高兴啊?干嘛要烦恼呢?” 孙泽辉听到这句话又弹了起来,脸上全是签订了不平等条约的妥协,“真是怕了你了!真是怕了你了!我求求你以后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谭诗颖却继续笑眯眯的说,“以后啊,多交点像林怀恩这样的朋友。” “我交!我交!我交还不行吗?”孙泽辉点开了手机,又把小天才还给了林怀恩,“来,学霸哥,加个微信。” 林怀恩接过自己的小天才,还有点犹豫,是不是真要加孙泽辉,恰好这时孙泽辉的微信又响了起来。 孙泽辉点开微信一看说道:“哎呀~~邓可泓回消息了。” “听听,听听。”谭诗颖连忙说。 孙泽辉点了播放,扩音器里便响起了邓可泓有些丧气,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徐睿仪,不好意思,刚才确实是我在群里口嗨过头了。我没想到你会听到,不应该开这种玩笑的,对不起。” “道歉了,道歉了!”孙泽辉点了点屏幕说,“人家还是蛮诚恳的。” 谭诗颖冷笑一声说:“他们道歉是怕徐睿仪的影响力吧?徐睿仪发个TK,不要说他们了,学校未必都承受的起。他们真认识到错误了吗?不过是觉得自己被抓到了倒霉而已,根本就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孙泽辉想要辩驳,却又觉得谭诗颖直戳疼点,自己无言以对,就只能叹了口气。很快又有人发了语音,孙泽辉连忙又点了播放。 “徐睿仪,刚才我也说了些没过脑子的B话,你真别放在心上。” 两个人主犯开了口,底下又亮起了各种各样的表情,然后又有人玩笑道:“徐睿仪,要不你加个群吧,只要你加群,我们让这两个人给你直播磕头.....” 接着全是起哄的语音。 徐睿仪勾了勾唇角,不屑又厌恶的说道:“孙泽辉你赶紧把群给退了,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哎~~~”孙泽辉很是纠结的长叹一声,最后还是无法忤逆徐睿仪,慢慢的点开了微信上面的三个点,然后把聊天信息拉到了最底下,手悬在了‘退出该群’上面......” 谭诗颖偏过身子,抢在孙泽辉前面下了手,“到底是班级情谊重要,还是外面那些狐朋狗友重要?”她没好气的说,“上学期学校搞年级篮球赛,你求徐睿仪帮你们组啦啦队,给你们打打气,徐睿仪二话不说,拉着姐妹们和其他班battle,有没有给你面子,你现在还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忤逆仪皇啊!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孙泽辉连忙俯身,用真身做了个五体投地的表情包。 “算了,算了,这事就到这里吧!都是群无关紧要的人。”徐睿仪笑着说,“就是运动会,更不能输给他们了......” 谭诗颖挥了下手做加油状,“对,这下有不得不拿第一的理由了!” 孙泽辉起身,愁眉苦脸的说道:“拿第一哪有这么容易啊!” “我们女生,至少仪皇参加的项目跳高、两百米和四百米肯定稳第一,稳定十五分,李佳怡跳远至少能前三.......”谭诗颖如数家珍般的计算了女生的分数,然后看向孙泽辉说,“就看你们男生的了!” “男生的话,就我、喻木珩和卓越有拿第一的可能,其他项目感觉进前三都难。”孙泽辉的脸皱成了一团橘子,“真干不过邓可泓他们班级,他们班篮球队和足球队的都不说了,主要是田径队的那两个太猛了,一个人三个项目,六个项目就保拿第一!” “我们也有仪皇啊!”谭诗颖眼睛里露出坚毅的光芒,“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认输吧?” “总之,解说的十分至关重要!”徐睿仪看向了林怀恩,微笑着说道,“军师,靠你了!” 第四十一章 林怀恩的校园生活开始变得复杂(1) 林怀恩凝眸与徐睿仪对视,在她幽深的瞳孔里,他看见了无数有棱有角的星星。就像是装满玻璃瓶里的那些手作幸运星,不过它们不是漂亮的塑料纸扎成的,而是金属的,在瓶子里叮叮哐哐的作着响,清脆而锐利。 “她不想输。”他读懂了她的想法,“也许是一开始就不想输,现在更不想输。” 林怀恩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 “那我下午就把解说的项目去搞定。”徐睿仪看向了谭诗颖和孙泽辉,“颖儿,你下午跟参加比赛的女生们都说一下,最近得抽时间稍微锻炼一下,现在提高成绩不行,但至少得保持状态。孙泽辉,你就盯着男生那边,有些需要技巧的,竞争不激烈的项目,比如跳高,还有4X100接力,能练的还是得练,特别是有机会冲进前三的,还有一个多星期,大家放学后,可以组织练习一下,最好你找老师指导一下!” 孙泽辉敬礼后挥手,“yes,madam!” 徐睿仪环顾了一圈问:“大家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谭诗颖摇头。 孙泽辉也摇头。 林怀恩思忖着自己如果报了三千米跑或者别的什么项目,不说拿第一,进前三板上钉钉的没有任何问题,但似乎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应该是来不及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现在报名参加比赛还来得及吗?” “你要报什么项目?”孙泽辉问。 “三千米吧?”林怀恩说,“我跑步还行。” 孙泽辉一拍大腿说:“你不早说,三千米当时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有人参加。还是我许了重奖才有人去的。” “那现在还能吗?” 孙泽辉叹气,“现在名单都报上去了。” “你就跟张玉川说有人腿崴了呗~”谭诗颖说,“难道还不准换人吗?” “换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就算能报上去,我觉得三千米进前三的可能性都不大,第一名肯定是136班的汪淼的,他中长跑体育特长生进的校,还是市队的。第二名、第三名应该是杨一凡和曾至信,他们两个也是校田径队的。”孙泽辉问,“除了三千米你还擅长什么项目?” 其他项目林怀恩真就还没测试过,但他确定不管什么项目肯定比以前强不少,就是不知道强多少,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其他什么项目也都还行。” 孙泽辉还没有说话,徐睿仪便摇了摇头说道:“我大致的看过上个学期班级的体育考试成绩表,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林怀恩你的体育成绩是中等偏上,属于都还不错,但没有特别突出的。不过你的一千米成绩确实是班级前三。” “你这都记得?”孙泽辉惊了一下说。 谭诗颖白了孙泽辉一眼,“真跟你一样,就凭印象招人参加比赛啊?我们女生都是按成绩来的。” 孙泽辉挠了挠头发,有些郁闷的说:“我要是有徐睿仪那号召力,也就不用靠请吃饭才能搞定参赛名单了。” 林怀恩也不好解释,现在的他强的有点超纲,只能闭口不言。 徐睿仪看向孙泽辉,“反正你去问看看三千米能不能换人。”她说,“我估计有点难度,张玉川和李知秋关系很好,说不定不会同意。” 孙泽辉自信满满的说道:“张玉川怎么也不会这点忙也不帮吧?再说了,刚才在群里争执和李哥也没什么关系,李哥干嘛要针对我们?” “你去试看看吧,能换最好,不换也没关系。”徐睿仪将手放在了中间,一堆还没有吃完的零食上方,“总之,大家一起加油!” 谭诗颖马上伸出一只手盖在了徐睿仪的手背上,孙泽辉也快速伸出了手盖在了谭诗颖的手背上。 林怀恩还有些懵懂,当三人一起转头看向他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紧张极了,像是拧紧了发条的糖果士兵。 也许是在“三一”,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热情四射的,充满青春活力气息的氛围。他们也有团队活动,但绝不会席地而坐在琴房里,更不会在地上堆满零食。他们每个人都伪装成大人的模样,不仅西装革履,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在举手投票选出leader后,一本正经的坐在长桌边,盯着写字板,看leader严肃的解构题目,随后布置任务。 刻板的、教条的、庄严的,就像是举行一场仪式,那状态比真正的大人们坐在大企业写字楼和正府办公室里还要肃穆。 这里完全不一样。 穿过黑白色玻璃的阳光有些微醺,撒在黑色漆面的小三角上,撒在一张张少年的白纸般的脸孔上,撒在有力有柔软的手臂上,也撒在了林怀恩的心上,恍如黄昏醉酒的夕阳。 这一秒,他有些恍惚,还有些局促,“我.....我也.....也......要吗? “当然!”徐睿仪微笑着说出了他上次想要说的话,如出一辙,“我们不是一个team吗?” 林怀恩举起手,心跳开始加速,他滚动着喉头,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孙泽辉的右手上。 下一秒,徐睿仪的左手就没有一丝凝滞的盖了上来,温软的,细腻的,略带一丝潮湿气息的暖雪覆盖了他。 于是他的心脏瞬间达到了跳动峰值,就像是全力踩下油门的十二缸野马,轰鸣着,把血液加速泵向四肢百骸。 随即,又被压了一下,那是谭诗颖的左手压在了徐睿仪左手之上。接着再是孙泽辉的,再接着就到他了...... 他微微发烫的手还没有完全触碰到孙泽辉,就听见他们开始大喊“加油”。 “加油!” “加油!” 林怀恩也喊了,喊的不怎么大声,有些压抑。 但他和他们一样,从地板上跳了起来,把手甩的很高,如同四散的烟花。 —————————————————————— 接下来两天,大家都忙碌了起来,徐睿仪搞定了解说项目,林怀恩开始写英文解说词。而徐睿仪不仅要和谭诗颖、孙泽辉他们一起组织参加了比赛的女生和男生做些训练,还得准备运动会开幕式的主持和表演节目。 林怀恩心想估计朱校长都没有徐睿仪这么忙。 而他们班这种强度的备训,自然被其他班级也知道了,于是整个高一参加了比赛项目的学生都被动员了起来。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随即又扩散到了全校。 原本学校操场早上和放学后,都没有什么人,只有田径队和一些踢足球、打篮球的人。 这几天乌央乌央的全是人,比几个班级一起上体育课还要热闹。 但这些和林怀恩都无关,他依旧是每天中午教徐睿仪写好的英文解说词就没什么事了。 又过了一个周末,距离运动会开幕只剩下五天。放学时,他提起书包正要走,徐睿仪却叫住了他,“林怀恩,你等下,今天要开会。”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问,徐睿仪就匆匆走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和几个和她一起表演节目的女生说了些话,才回教室。等她进来,教室里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 将腿搁在课桌上,双手抱着后脑勺,仰着脑袋的孙泽辉问道:“徐睿仪,我们四个就在班级里开会吗?还是去琴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上次不是说吃幸运牛吗?边吃边说!”顿了一下他又说,“我请客。” “今天开会又不是我们几个开会。”徐睿仪回头看向了坐在班级最后面的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孙泽辉说,“我在等蒋老师通知。” “蒋老师?”孙泽辉直起了身子狐疑的问,“蒋老师不是负责主持人的吗?你是主持人,但我们只是解说员啊?和我们有啥关系?” “是所有的解说员都需要开会。今天学生会中午才开了会,又说不止是教育委员会的官员和其他学校的领导会来,就连东官卫视和香岛青鸟卫视也会来录制节目。” 孙泽辉惊的往后一仰,他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桌角,扯的课桌和水磨石地板发出了刺耳摩擦声,他却依然倒在了地板上,一声闷响后,他挠着头发,从移了位置的课桌后探出了头,愕然的问道:“电视台的也会来?” “说是这么说的。”徐睿仪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我是说怎么去年的运动会三天就结束了,今年的要弄一个星期,还多了这么多项目。”谭诗颖恍然大悟的说。 “那不是我们要上电视了?”孙泽辉略有兴奋的喊道。 “上电视也轮不到你。”谭诗颖没好气的说,“别一惊一乍的。” “哎呦~”孙泽辉一拍大腿说,“我刚想起一个事,本来张玉川都答应了三千米换个人了的,刚刚下午他又说不行了!说换不了......不会你们学生会中午开会,李哥和张玉川碰头了吧?” 徐睿仪有些头疼的摆了摆手,“你别说了,今天中午还在学生会吵了一架。” “怎么了?”谭诗颖和孙泽辉异口同声的问。 “本来郑妍可没说要当主持人的,上上次开会说的还很好听,她已经高三了,把机会让给低年级的新人。但今天一说东官卫视和青鸟卫视的要来,李知秋又开口说,这次场合太大蔡允安和我经验还是太少了,必须得让经验老道的郑妍可来带,还说什么这是吴老师的意思......” 谭诗颖急声道:“不会把你换下来了吧?”她忿忿不平的说,“吴老师怎么可能管这么多?谁不知道郑妍可是李知秋女朋友啊!他这么干不就是给他那个绿茶女友要位置吗?” 徐睿仪叹了口气说:“我主持不主持节目真无所谓。但李知秋说让蔡允安先候补,说都是吴老师的意思。蔡允安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就说我可以不主持,让蔡允安和郑妍可主持,李知秋说跟吴老师说说,但吴老师不同意......” 第四十二章 林怀恩的校园生活开始变得复杂(2) “徐睿仪,你干嘛要去当这种烂好人啊?”谭诗颖冷哼一声说,“郑妍可当初不想当主持人,就是不想和你站在一起被拿来比较,现在一听说有电视台来拍摄,按她那想要红的决心,怎么都得上场。” 徐睿仪笑了笑说:“我知道。” “我跟你说,说不定她是想让李知秋把你给换掉,但吴老师不同意,或者说学校不同意,才只能换掉蔡允安......” “不.....不至于吧!我觉得可儿学姐人挺好的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哎~你们男孩子不懂啦!”谭诗颖挥了下手打断孙泽辉,“女孩子之间,尤其是漂亮女孩之间,勾心斗角可厉害啦!” “但你们这群不是玩的挺好的吗?”孙泽辉说。 “我们怎么一样?你想看看徐睿仪没进校的时候,郑妍可不是在学校一枝独秀吗?还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说是什么东官国际最美校花。徐睿仪一进来,不纯纯打她脸吗?去年元旦文艺汇演,你看她裙子换的飞起,主持个节目,别人都穿红色,就她一个人要穿个粉色亮片。还有,她还私下要徐睿仪别穿高跟鞋,自己却穿个十多厘米的恨天高。四个主持一起上台的时候,本来是她和徐睿仪站中间,后来非被她改成徐睿仪站边上,秦景星和她站中间.....”谭诗颖垮着嘴模仿郑妍可嗲嗲的语气,“说什么,男生女生间隔着站,更能体现男女平等......其实就是不想和徐睿仪站一起,怕被艳压......” “好了,好了,别吐槽了。”徐睿仪笑着说,“别把我们代入到大明星了,说的好像校元旦文艺汇演跟春晚似的.....” “你别说这个,你说这个我就来气,每次一见到你,就喊你大网红,一说自己就说自己是演员,那小心思一套一套的~不就是李知秋帮她找了几部网剧让她演了演嘛?你要是愿意,怕是别人都要求着你去哦~”谭诗颖嗤之以鼻的说。 “人家也不只是演了网剧,那个什么特别火的《月光下的童话》,可儿学姐不也是主演嘛!”孙泽辉说。 “是,是,是,演了个2集的女主幼年形态,够她吹一辈子了!” “你们两个停一下。”徐睿仪拿起手机站了起来说道,“蒋老师通知我们去多媒体教室那边。” 孙泽辉“哦”了一声,立即站了起来。 谭诗颖冷哼一声说:“我倒要看看郑妍可她这次又要搞什么名堂。” “我们现在主要任务是比赛拿第一。”徐睿仪笑着说,“主持什么的都无关紧要,随便她吧。” “也是~~~”谭诗颖点头说,“有你镇场,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林怀恩默默的跟着下了楼,他是没有想到高中女生之间也存在这样刀光剑影的明争暗斗,那是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学校里女生他有印象的不多,刚才他们说到的郑妍可算是有点印象的,要对这位全校都熟知的“前校花”没有印象实在很难,毕竟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基本上都是她主持的,每周还有一档播音节目,每周一升旗也有她。 不过林怀恩记住郑妍可纯粹是是因为她在校内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而不是她长得有多漂亮。 要说到长相,整个学校,除了徐睿仪,的的确确正如邓可泓所说,只有蒋老师能和徐睿仪是一个level的,郑妍可这种都要差两三档。 而蒋老师正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说起来他之所以当英文课代表,还是因为蒋老师的缘故....... 林怀恩的思绪还没有展开,四个人聊着运动会就到了多媒体楼。他们是在第一多媒体教室开会,这间教室类似电影院,前面是投影幕布和扇形讲台,侧面还有块大屏。它和电影院最明显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整个座位布局呈现扇形,半围绕着讲台,很有那种讲堂范围。 徐睿仪带着他们从后门进入多媒体教室时,里面已经坐的满满当当。穿着白衬衣深紫色一步裙的蒋老师蒋书韵正站在讲台上拿着平板电脑,低头看着什么。 蒋书韵属于是那种典型的华夏式美人,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明眸善睐,唇也不是那种樱桃小嘴,属于不大不小薄而饱满的微笑唇,看上去非常温婉雅丽,满溢着知性的纯美,特有那种日夲昭和美人的感觉。 当年蒋书韵在北外读书时,参加过央视的主持人竞赛节目,因为长相实在太突出,身材又好,一米七的身高,前凸后翘,该有的全都有。才艺展示也惊艳极了,不仅诗词歌赋出口成章,唱歌还特别好听,会好几种乐器,于是一夜爆红。一时间网上全是她的照片,然而就在她红了的时候,她却主动选择了退出比赛。所有人都觉得她要不是主动退赛,一定会拿到冠军,成为央视的主持人,可她出乎所有观众的预料,放弃了大好前程,选择了退出比赛,还在网络上销声匿迹了。 去年蒋书韵进了东官国际,有学生拍了她讲课的视频发在TK上,才被人认了出来,是当年那个红极一时的北外美人。 作为英文课代表林怀恩蛮喜欢蒋书韵的,因为她无论说话还是讲课纯净如水的面容上总挂着微笑,语气也温温软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如饮清泉的可人感觉,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蒋老师和他严苛冷厉又高高在上的母亲都恰好完全相反。 在林怀恩心里,也许蒋书韵更符合一个母亲的标准模板。但并不是说他讨厌亲妈,他打心里敬爱着林若卿,只是觉得做林若卿的儿子实在是有点累。 四个人站在教室后面情不自禁的看了会蒋书韵,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本不该有这么多人的多媒体教室,挤进来不少根本不是解说员的男生来凑热闹,前排和中间已经没什么空位了。最后也只能在多媒体教室的后排边缘找到四个位置,还不是联排的,而是前面两个,后面两个。 没一会,讲台上的蒋书韵就打开了点到系统,让各个班级自己点到,等大屏幕上的白色班级号全都变绿,她戴上了耳麦,认真的说道:“尽管各个班的班主任应该跟大家说过了,但我在这里还是再强调一下,这次运动会学校非常重视,因为是启用新体育馆和新体育场之后的第一次运动会,不仅有教委的领导、其他学校的老师、学生前来观摩,还有电视台的会来录制节目,所以务必请大家认真准备。” 多媒体教室里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好”,这声音把林怀恩吓了一跳,他乍一想觉得奇怪,后面想到前面站的是蒋书韵,又觉得正常了。蒋老师上课的时候,男生们总会特别的兴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大家不要觉得这么多解说员,解说任务会很轻松。”蒋书韵说,“一个星期的运动会,一共一百多项比赛,分配到每个班级的任务还是很重的,尤其是英文方面的解说,你们要先想好,是和中文解说同步,单纯的只做个翻译,还是临场发挥。我提醒一下大家,解说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不要觉得可以提前把稿子写好了,直接背就行.......首先大家得确定自己的解说风格......” “听,和林怀恩说的一模一样~~”孙泽辉回头小声兴奋的说道 谭诗颖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孙泽辉立即转过头,继续认真聆听。 “.......解说面临很多意外的状况,大家不可能照本宣科,最好是先准备好关键词,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再把这些词串起来.....” ........ 蒋书韵在台前开始讲解一些解说要领,还列出了不少中文和英文的专业术语。这恰恰全是林怀恩写过的内容,就专业术语的几十个单词来说,一模一样,一个词都没差。 这下连谭诗颖都惊了,回头给林怀恩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声:“牛B。” 就在蒋书韵在解读单词的时候,一行人从正门口走了进来。带头的是校务办的吴斌主任,在他后面的是朱志松校长和熊帅副校长,另外还有一些人都是不认识的人,但一个个都西装革履看上去就像是成功人士,而不是学校那些老师。 “蒋老师,先稍微停一下!”吴斌主任冲蒋书韵挥了下手说。 蒋书韵侧头看了眼,立即停止了讲解英文解说的要领。 林怀恩抬头望去,立即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徐睿仪,正在看着他笔记本的徐睿仪显然也有些诧异,但很快这点诧异就在脸上销声匿迹。 他也从徐睿仪的面容上收回了视线,看向走进来的人群中,徐睿仪的爸爸徐嘉良就站在其中比较靠前的位置。 第四十三章 林怀恩的校园生活开始变得复杂(3) “蒋老师,你下来。”吴斌又向蒋书韵招手说。 蒋书韵不明所以的走下了讲台,没有任何理由就成为焦点,成为了中心,即使在她周围的是一群事业有成的人和她的领导,可她就像是黑白色调中的彩色花朵,绚丽的极为夺目,让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凝结在她的身上。 然而林怀恩注视着蒋老师走到了那群人的边上,却在视觉上有种不适,大概蒋老师的调性和那群人实在不太相符,好似一只麋鹿站到了一群猛兽中间,宛然就是世界名画——《美女与野兽》的那种感觉? 等蒋书韵站定,朱校长微笑中略带着骄傲说道:“这是蒋书韵老师,她现在正在进行解说的培训。蒋老师是北外的高材生,以前上过央视,差点就成为了央视的主持人.....”他又转向了蒋书韵说,“蒋老师,这些都是家长委员会的家长代表,今天过来开会,顺便过来参观参观......” “欢迎各位家长莅临我们学校。”蒋书韵双手握在腰间,微笑着向一群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女点了点头,很书面的说。 白衬衣、一步裙、黑丝,这是标准的职业装,在东官这样的大都会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看蒋书韵穿着就是不一样,她站在那里,温婉的笑着,真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仿佛徜徉在四月桃花树盛开的溪边,阳光绚烂,花香怡人,就是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听听流泉淙淙,也可以坐到天荒地老。 朱校长介绍蒋老师,多少有点炫耀的意味,也不知道这次学习会是不是刻意安排的,林怀恩有些怀疑。 看到讲台边的校领导、家长和蒋老师交流了起来,坐席上的学生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林怀恩他们的位置距离门口就一条墙边的过道,说近肯定不算最近,说远也不算很远。他倒是能从嘈杂的声响中听清楚那群大人热情与虚伪夹杂的交谈,但他不确定其他人听不听的清楚。 “记得蒋老师18年的时候在央视主持人大赛上着实惊艳了一把。尤其是在才艺展示环节,唱了《yesterday once more》,真是余音绕梁至今仍不绝于耳啊!” 听到徐睿仪的爸爸徐嘉良的态度着实有点热切的过度,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林怀恩下意识的瞥眼看向徐睿仪。只见她蹙着眉头,纹丝不动,即便他观察不到徐睿仪面容上的全部表情,却能深深的感受到超乎寻常的专注。 “谢谢您的夸奖。” 面对徐嘉良诚挚的夸赞,蒋老师就笑着回应了一句,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我还给您投了不少票,可惜您退赛了。我觉得您能拿到冠军的,实在是遗憾。” 徐嘉良继续惋惜的说着恭维的话,其他的家长也凑了过来。 “确实遗憾,我也认为蒋老师是稳拿冠军的,不论外型还是才华,蒋老师都超过其他人太多了,其他人根本没办法和蒋老师比。” “那的确,我儿子就特别喜欢蒋老师,买了好多‘营养快线’,就是为了给蒋老师投票。你一退赛,他就再也不看比赛了。” ..... 面对纷至沓来的夸奖与赞美,蒋书韵淡然的笑了笑,“没什么可惜的,我参加了比赛才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那种备受瞩目的感觉,所以选择了退赛。” 朱校长“哈哈”一笑说道:“蒋老师应聘的时候我其实也很震惊,也很好奇,当年我也是她的粉丝,所以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回答我,她不喜欢太勾心斗角的环境,做老师比较纯粹.....”他冲一众家长眨了眨眼睛,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我是佩服蒋老师的,能够坚守初心,抵抗诱惑,从此央视少了个美丽动人的主持人,而我们学校多了一名优秀的教师.....” ......... 林怀恩听出来朱校长这番话似乎是说蒋老师退赛另有隐情,他对娱乐圈八卦全然不知,也没有兴趣,便没有继续聚精会神的聆听。 没过多久,领导和家长们离开了第一多媒体教室。蒋老师继续走上讲台,又讲了三十分钟课。等蒋老师说了散会,学生们全都站了起来,有些人围着蒋老师去问问题,有些人蜂拥着向门口涌。 林怀恩和徐睿仪、谭诗颖她们不在一排,一下就被人群挤的分开了很远。夹在过道的人群中,他回头看向了还在座位中间站着的徐睿仪,她站在一片人头中鹤立鸡群的眺望着讲台上正给其他学生讲话的蒋老师,那张清纯精美的面孔上描着几抹阴郁,他定睛一看,似乎又看到了那天在琴房里的幻视。 徐睿仪那白瓷般的肌肤下面潜伏着疤痕般的黑色纹路,让他想起了一部叫做《链锯人》漫画中的女主角三鹰朝。 不过,让他记住这部漫画的不是三鹰朝,而是玛奇玛。 “发什么呆?”孙泽辉推了他一下问。 林怀恩赶紧回过头向台阶下走,没多久他就随着人流走出了多媒体教室,密集急迫的呼吸一下就变得宽松起来,等走出多媒体大楼,空间陡然间变得开阔,他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往门口走,孙泽辉拉了一下他。 “等下徐睿仪和谭诗颖啊~” 林怀恩“哦”了一声,和孙泽辉站在大门口前的台阶上等待。不一会谭诗颖挽着徐睿仪的胳膊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这时的徐睿仪脸上挂着微笑,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高处俯瞰蒋老师,满脸阴郁的不是她一样。 “要不要去幸运牛吃朝善火锅?”孙泽辉挥了挥手大声说,“我请客。” 谭诗颖看向了徐睿仪,一副唯她命是从的模样。 徐睿仪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了,刚才我爸也在,我等他一起回家。” “你爸也来了吗?”孙泽辉难以掩饰内心的得意,兴奋的说,“刚才我爸也在,就是站朱校长后面那个。” “你爸也和徐睿仪他爸爸一样是家委会的成员?”谭诗颖好奇的问。 孙泽辉的表情又变得尴尬,“不是,不过我爸这次运动会给学校赞助了五十万。” “哇~五十万~厉害了~孙总!这以后你在学校里不横着走啊?” 孙泽辉摇了摇头说:“五十万算什么啊?就那天在群里说话的邓可泓,他爸爸赞助了两百万.....”孙泽辉压低声音说,“还有李哥他们家,更多,李哥说他们家赞助了五百万.....” 谭诗颖撇了下嘴,“难怪李知秋在学校里为所欲为,主持人想换自己女朋友就换自己女朋友。” 林怀恩心里却想的更深一层:难怪东官卫视和青鸟卫视会来。 “换你当朱校长你干不干吗?”孙泽辉也撇了下嘴说。 谭诗颖“呵”了一声说:“我才不想要当中年油腻男呢~”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没想到朱校长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居然也背叛了工人阶级......” “对了。”孙泽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的问道,“你们说蒋老师为什么会退赛啊?难道当央视主持人不比来我们学校教书好?” “央视虽然很好,足够好,但我们学校老师待遇这块也不差啊!像蒋老师、宋老师他们这样刚进学校的,薪资都三万起了,这还不包括各种补贴和隐形福利,比如免费的宿舍、食堂饭补啊这些,在全国都算顶级的了。”谭诗颖点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所以蒋老师来我们学校当老师,听上去和央视有很大的落差,实际上的落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对于普通应届毕业生来说,我们学校算是很好的选择了。要知道我们学校的老师很多不是国内知名的金牌教师,就是青北的研究生,甚至博士生,筛选严格全国知名。” “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废话,我妈也是老师,我能不清楚吗?我妈每次说起我们学校的待遇,都羡慕的不得了,还说我将来大学毕业,能回学校当老师就好了!”谭诗颖哼了一声说,“我才不想当老师呢~” “三万多那也挺少的啊!”孙泽辉疑惑的说,“当央视主持人,怎么也还是比来我们学校当老师好吧?随便接个代言,都抵得上当一辈子老师了。” “这么说,的确也不应该。”谭诗颖抬手摸着下巴说。 两人聊的正欢,一直时不时就看下手机的徐睿仪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你们先走吧!我东西忘在教室里了,回去拿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谭诗颖问。 “不用了。我还得等我爸。”徐睿仪斩钉截铁的转身,提着书包,头也不回的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而去。 林怀恩和谭诗颖、孙泽辉,三个人一起停下了脚步,回看着徐睿仪的背影迅速的跑远。他猜徐睿仪绝对不是回去拿东西的,通常真要忘了什么,都会先翻看看书包确定一下,可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做这样的动作。 谭诗颖打断了林怀恩的猜测,“我们先走吧!” 三个人说着闲话继续向校门口走。等到了校门口,谭诗颖去坐地铁,孙泽辉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上了一辆缓缓驶来的迈巴赫。 林怀恩等孙泽辉走了,才招手叫等候在路边的奔驰保姆车过来。等他上了车,司机兼保镖方宗逸按照惯例问道:“少爷,我们现在回家?” 他刚要应“好”,可脑子里闪过了徐睿仪那纵横过裂隙阴影的面孔,想起她对自己精准的观察,他内心涌动起一种强烈的窥探的欲望。 想看一看徐睿仪究竟回去干什么。 这种欲望强烈到有种鬼使神差的宿命感。 第四十四章 林怀恩的校园生活开始变得复杂(4) 人类的好奇感是最治愈的药剂,同时也是最致命的毒素。 潘多拉打开几乎毁灭人类的魔盒,不过是因为好奇罢了。这好奇便如一颗可怕的种子,只要你浇上一点水,它便会无法遏抑的生根、发芽,直至爬满你的心脏,死死的勒紧它。 林怀恩的心脏被勒紧了,这个片刻,它不再服从于他自己的理性。他无法思考般的放下了书包,对方宗逸说道:“方哥,我得回教室一下。”他从不说谎,不管任何情况。 方宗逸从来没有听过林怀恩提这种请求,稍稍有些惊讶的在后视镜里注视着林怀恩点头,“不要耽误太久,宋老师还在家里等着你上课。”顿了下他又叮嘱道,“有什么情况记得随时按呼叫器。” “嗯。”林怀恩将书包扔在了旁边的座位上,打开了车门跳下了车,然后朝着学校跑去。 一般情况下,林怀恩的安全还是不需要过于担心的,他的身上有三个跟踪器,一个是他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还有一个就是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那实际上是个呼叫器,按压和扯断都会触发警报,最后一重保险则是植入皮下的追踪器。这个植入皮下的追踪器,就连林怀恩本人都不知道在身体的那个地方。 虽说是为了林怀恩的安全,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过度的保护。实际上他厌烦极了这些时时刻刻都监控着他的追踪器,却又无可奈何。很多时候,这种近似囚笼的生活会让他觉得十分压抑,除了在家里的那个密室,他几乎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隐私。也许作为孩子,本身能够拥有的空间和隐私都不多,这点他也尝试着去理解过。但更糟糕的是,他生活的一点都不像正常人,不仅绝大多数地方他不能去,就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他想要去也得向母亲提前申请,即使母亲同意了他的申请,想要去还得有保镖陪同。 即便当年在亚美利加时,母亲也没有放松过对他的保护。读小学的时候,他还没有寄宿,每天都是保镖负责接送,当时他还以为每个同学都是这样。直到他带着保镖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当他同学打开门,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超特警时的诧异表情。 过程略过不提,反正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接受到任何邀请了。 没有人会懂得林怀恩对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是如何的羡慕,他羡慕他们在放学以后可以一起去麦当劳点些汉堡、薯条、可乐,然后坐成一排一起打游戏。羡慕他们在星期五的下午,大人都没有放假的时候相约去打棒球、去游戏厅和模玩店,羡慕他们甚至可以在暑假、寒假去参加音乐节、去玩鬼屋、去逛漫展.......在他看来其他的孩子,生活是如此丰富如此多姿多彩。 而他呢? 除了学校,就只能在家,现在还可以去晴空公园。 当然,母亲将他的生活安排的很满,他每天都需要练琴、练剑,还有专门的体能教练督促他锻炼身体,除此之外,他还有好几个家庭教师,教授学校课业的老师,以及教授建筑、艺术、电影和哲学的课外老师。 老师们都很优秀,讲起课来生动有趣。可是,他时常在夜晚醒来,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眺望窗外的依稀的灯火和那一片看不见的海,就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玻璃饲养皿中的仓鼠。 每一天,他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学校和家之间折返跑。似乎他是生活在这座城市中,似乎他与这座城市,和其他的人,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隔阂。 每一天,临近睡眠,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常会幻想,幻想自己逃离了这个家,逃出了这座玻璃饲养皿,逃开了所有监视,撒欢般的四处跑,自由自在的狂奔,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去到人潮拥挤的街头,吃那些干净又卫生的街头小吃。去乌烟瘴气的酒吧,尝一尝酒是什么滋味的,看衣着暴露的姑娘们扭动蛇一般的身体。去迪士尼、去环球影城还有他最想要去的乐高主题公园,肆无忌惮玩那些危险的游戏,看花车和烟火........ 可他闭上眼睛时,就会觉得世界实在是太荒谬了,明明这些东西距离他是如此之近,近到唾手可得,但为什么他想要抵达却是如此困难? “我回来究竟是想要看到什么呢?” 林怀恩在进校的大路上快速行走,稍稍抬头遥望着不远处的教学楼,在一片翡翠般漂浮的绿荫之上,深棕色的屋顶彷如一艘摇荡于碧波上的小舟,散发着异样的魔力,召唤着他前往乘坐,去往那无法抵达之处。 “也许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家?也许我在逃避我有那么点喜欢上了某个人的事实?” 他低下头,抛开杂念,开始思忖,要是碰到了徐睿仪自己又该怎么说。想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有点欲盖弥彰,都无法掩饰自己是来找她的,他又有些后悔。不由自主的,他的脚步放慢了下来,陷入了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纠结状态。他向来不是一个善于做决断的人,也许是因为母亲的过于强势支配了他的人生,他从来没有做决定的机会。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更像父亲一点,随遇而安,不那么果决...... 总之,这一刻,他既有些想遇到徐睿仪,又觉得不遇到也很好。心神不宁之际,他即将进入校园中心位置的花园。他对学校地图烂熟于胸,这里有四条路,向前是图书馆,向右是教学楼,向左则是多媒体楼和宿舍。 选错了方向毫无疑问就会错过。 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 假如说徐睿仪是回教室,那么他应该朝北走。假如徐睿仪是去多媒体楼的方向,就该是往南走。他觉得徐睿仪肯定不是回教室,可她为什么要去多媒体教室呢? 林怀恩找不到确定的答案,但他记得徐睿仪的神情,那是指明了答案的方向。他在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以后,毅然决然的回了头,转向了多媒体楼的方向。 于是心跳过了犹豫不决,开始担心起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他一路快步走,一路四下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徐睿仪的影子。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推断错误,大脑开始疯狂的运转,重新厘清线索。 假如说徐睿仪是为了找她爸爸,那么她应该去停车场。假如说徐睿仪是为了找蒋老师,那么她应该去.......距离多媒体楼最近的出校大门——南门。 林怀恩停住了脚步朝着两个方向望了望,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南门的方向跑去。在再次经过花园南边时,他习惯性的扫了眼花园中间,和其他学校只会种植一点灌木,铺点草皮不一样,深中的花园是真正的花园,有月季、牡丹、番红花、白玉兰,这些花组成了深中的校徽,而在校徽的上面一点,花园的正中央,则是一座音乐喷泉。这个时候音乐喷泉已经停了,但位于喷泉中心位置的巨大不锈钢艺术雕塑还闪烁着灯光。 那是一颗少年的头颅,前半截是栩栩如生的男生面孔,后半截则是旋转着的蓝色星球。 这座艺术雕塑是按照他的头等比例放大的。 因此林怀恩每次路过,总忍不住会看它几眼。就在他即将习惯性的要把视线收回来时,却看到那光洁如镜的镜面不锈钢脸孔上倒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即向着相反的方向望去,只见徐睿仪正站在花园边缘的告示栏后面,侧着头朝通行南门的道路上窥探着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向着徐睿仪走了过去,夕阳斜了过来,在徐睿仪的身上跳了一下,才投射在告示栏之外的水泥地面。她稍稍附身弯腰,靠着告示栏,身体扭成了很艺术的形状,尽管穿着宽松的校服,她的背影依然像是一株挺拔又柔韧的杨柳,给人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之感。 随着距离拉近,林怀恩的心变得忐忑,他愈发不知道该跟徐睿仪说什么,该怎么打招呼,可他就是身不由己的在朝着徐睿仪走,就像她是一块磁铁。 他完全忽略了徐睿仪不合理的行为,走到了徐睿仪的背后,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跟徐睿仪打招呼,问她在看什么。 恰在此时,徐睿仪似乎听见了他深深的呼吸,猛的一下转身,两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站在水泥台阶上的徐睿仪没能站的稳,向下倾倒,直接倒向了林怀恩。 这一瞬,清淡极了的香气,那种略带湿润的味道就像是伦敦雨后的野蔷薇花香,带着奇妙的稚嫩与野性的味道扑鼻而来,如海潮般包围了他。 林怀恩下意识的举起了双手,但徐睿仪本就比林怀恩要高,站在台阶上,更是高了个头。他一伸手,托是托住了徐睿仪的身体,但手恰好举在了不应该出现的位置。 那又暖又软的身体就完全压在了他的手上,奇妙的触感从他的指尖、掌心钻进了血肉,伴随着那束马尾擦过林怀恩的脸颊,清甜的野蔷薇香味灌满了他的鼻腔,汇聚成一股令人心颤不以的洪流,让他的心脏差点被狂涌的血液挤爆。 “不~~~” 林怀恩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声说出抱歉,也没有来得及抽出滚烫的手,就被徐睿仪抬手掩住了嘴,她像是完全不介意和林怀恩的亲密接触般,依然靠在他怀里在他耳边细声说道:“别出声。” 徐睿仪白皙的小手带着一丝丝潮热,既软且香,如同冰淇淋,他低头看了眼她五指如削,修剪整齐的指甲粉嫩粉嫩的,可爱极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液,红着脸点头,徐睿仪才撑着他的肩膀重新站在了水泥台阶上,继续倚着公告栏小心翼翼的朝着大路方向看。 瞬间手上和唇上的刺激感受全都消失了,林怀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他注视着徐睿仪,抚平了一下狂乱的心跳,将那奇妙的触感甩出大脑,犹豫了一下,也站上了台阶,站在徐睿仪的身后稍稍倾斜着身体,沿着徐睿仪的视线看去。 徐睿仪他爸爸那辆黑色奔驰G55正横在通向西门的校道中间,这条路是多媒体大楼通向校外最近的路。不过学生们一般不会走这里,一是教学楼离西门比较远,二是西门没有地铁入口,还是条窄路,家长停车也不方便。 此时梳着油头西装笔挺的徐嘉良,正站在闪闪发亮的车边,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拦在了蒋书韵面前。 蒋老师双手提着一个奶油色的购物包,垂在膝盖处。橘色的霞光中她彷如一座屹立在海边的水晶塑像,在粼粼波光中熠熠生辉,弥散着古典又曼妙的味道。 林怀恩一下就忘记了刚才与徐睿仪的亲密接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剧情上。按道理来说校道大路是不允许汽车行驶的,停车场出学校有专门的通路,显然徐嘉良是刻意绕过了禁行的隔离桩,追到这里来拦蒋书韵的。此时即便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猜到了徐睿仪大概就是知晓了会发生这一幕,才回转过来偷窥。 他正好奇徐嘉良和蒋书韵是什么关系,就听见了徐睿仪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漏出了声音。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比自己此刻正在和徐睿仪一起偷窥她爸和蒋老师对话这个事实,还要令林怀恩不可思议。 第四十五章 林怀恩的校园生活开始变得复杂(5) 林怀恩不知道徐睿仪怎么做到的,他觉得总不可能徐睿仪在自己亲爹的手机里装了窃听软件吧? 这简直比棒子拍的一系列财阀幻想剧还要狗血。以林怀恩可怜的电视剧阅读量,实在脑补不出什么剧情,来畅想徐家内部有什么矛盾。 他好奇的细心聆听,换一个人未必能听到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里响些什么,但他听的一清二楚。 “蒋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就是我女儿的英语成绩不太好,这让我和我妻子都很焦虑。我看过您的节目,非常了解您的优秀的,所以我诚恳切热烈的希望能请您当我女儿的私教,课时费的话,您尽可以随便开价,没有任何问题。” 这番话倒是说的文质彬彬有礼有节,没有一点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没问题的有点过分,深深体现了一个照顾家庭,深爱女儿的成功企业家兼慈父形象。 可林怀恩看见过徐嘉良另外一副面孔,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天自己和父亲在麦当劳与徐睿仪一家相遇时,徐嘉良也说过要请他爸爸去上课的话。 就是换了个对象,换了个用途? 真是一招鲜吃遍天是吧? 装逼可以用,泡妞也可以用? 又或者大概两者是相通的? 难道如何装逼是泡妞的必修课? 林怀恩有点被震撼到了,感觉徐睿仪她爸爸就跟变色龙似的,变色变的又快又像。 他突然间觉得,徐睿仪生日那天,说不定徐嘉良是故意在找他爸爸的茬,就是为了发脾气,好跑路? 这样一想林怀恩茅塞顿开,没想到徐睿仪他爸爸演技真是收放自如,妥妥的实力派,演技吊打如今的小鲜肉。 蒋书韵微笑着说道:“感谢您的信任,但这个真对不起,徐先生,学校规定是不允许老师私下给学生补课的。” 林怀恩正想按徐睿仪他爹的尿性,这个时候肯定是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和镶钻万宝龙,邪魅一笑,自信的问道:“多少钱一节课?十万够不够?不够的话你开个价?” 然而徐嘉良明显比林怀恩这种被霸总小说荼毒的单纯少年段位高的多,愁眉苦脸的说道:“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和妻子平时都很忙,我女儿脾气特别不好,以前给她找了不少私教,没一个能教满一个月的。我们真是快愁死了......” “不会吧?”蒋书韵有些惊讶的说,“我觉得徐睿仪平时在学校是很乖巧懂事的学生啊?” 徐嘉良叹了口气,“我只能说老师您还不够了解她。她初中的时候,其实成绩特别好。但就是去韩国当了半年多练习生,回来之后就变得不爱学习了,还有些不听话。她从小就个性特别强,我和他妈就不怎么管的了她,这两年她又开始玩TK,成了网红,自己的收入也挺高的,我和她妈妈就更是一点也管不住她了。”他笑了一下说,“不过她满喜欢你的,说你是特别温柔的老师,所以我就想......” 林怀恩听在耳里,整个人都迷糊了。他一时间竟听不出来徐嘉良是不是在说假话。难道真是为了徐睿仪?如果是为了追蒋老师,也不会一直提自己的妻子吧? 可当他侧头看到徐睿仪的面孔上挂着冷笑,才恍然惊觉,徐嘉良十有八九是在根据现实编造了半真半假的话?那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情况我还真不了解。”蒋书韵认真的说,“我会尽力帮助徐睿仪同学,多和她沟通,但这种情况也需要家长多多关心学生。” “这是肯定的。”徐嘉良连连点头。 “至于私教的事情,我是真的无能为力。”蒋书韵严肃的说。 “那能不能请你帮忙,给我们介绍个靠谱的老师呢?”徐嘉良满脸急切的说,“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报酬什么的肯定都会让对方满意,时间可以全天候,也可以每周定时间。我也会按比例支付您介绍费,介绍费这个学校总不会管吧?” 蒋书韵摇了摇头说:“介绍费就不用了,老师我可以帮您找找,但不保证您一定满意。” “只要是您找的我一定满意。”徐嘉良笑着说,“我相信您。” “那......” “那我加您微信吧!”徐嘉良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 就在这时,林怀恩看到徐睿仪迅速的按了下她的手机,并且立即躲回了告示牌的阴影中。见他还半伸着脖子,徐睿仪扯着他的衣袖将他拉了进来,有些恼火的小声说道:“林怀恩,你在干什么?” 林怀恩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睿仪没好气的摇了摇头,又飞快的探头朝着大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对林怀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说道:“别说话,别动。” 林怀恩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他突然间意识到如果这是击剑对决的话,他是不是也找到了徐睿仪的破绽? 徐睿仪扯着林怀恩衣袖背靠着告示牌站好,完全藏在斜成菱形的阴影之中。片刻之后,校道那边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音,还有蒋书韵的喊声。 “徐先生,校道是不允许车走的,您得转回停车场。” “怎么转回去啊?我不知道。” “您往这里右转,再左转.....” “真不好意思,耽误一下您,麻烦您上车,给我带一下路好吗?” ....... 等引擎声渐远,徐睿仪先侧身看了下,然后才走出了告示牌,冷着一张娇俏的小脸,紧闭着薄薄的嘴唇朝校门口走去。 林怀恩随着徐睿仪走出了告示牌,他扭头看向了奔驰G55离去的方向,南门前的道路种满了梧桐,摇动的一片树影下,亮着车灯的黑色G55正缓缓的向前开,而蒋老师竟然没有上车,而是在抬着手,走在驾驶座旁一边走一边指路。 “蒋老师很谨慎。”林怀恩一下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好像他学到了一点徐睿仪的分析技巧。 “你还楞着干嘛?”徐睿仪回头蹙着眉头问。 “哦。”林怀恩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徐睿仪。 等他走到徐睿仪身旁时,她面无表情的沉声说:“你刚才看到的事别跟其他人说。” 这声音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林怀恩对徐睿仪的态度不以为意,他就是奇怪徐睿仪竟不问他回来干什么,他以为她会问,但她根本就没开这个口。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又或者看穿了他为什么会来。 这叫他有点汗流浃背,他重复了上次他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我也没有人可以说。” 徐睿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勾着下巴,心事重重的向前走。 林怀恩不太理解徐睿仪的表情为什么如此沉重,在他看来她爸爸和蒋老师的对话好像没什么太大问题? 有没有问题,得试一试,就像是击剑,只有出招试探,你才能了解对手的弱点是哪里。 他下了决心,便好奇地问:“对了,你怎么听到说话声的啊?” 徐睿仪看了林怀恩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像是.........像是林怀恩在布朗克斯动物园极地馆看到的北极狐,那个毛茸茸的白色生物站在雪地里漂亮极了,可当他与它冰蓝色的眸子对视时,却感到了难以被驯服的危险。 这试探的一剑戳到了空处,却测试到了可能的软肋。 林怀恩连忙摆手,“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就随口问问。” 徐睿仪默不作声的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校门口时,她才说道:“我爸经常不挂电话,我开始打了个电话问他现在回不回去。” “哦。”林怀恩将信将疑,但他没继续追问,而是明知故问,“那你现在还和你爸爸一起回去吗??” “我坐地铁回去。”徐睿仪不咸不淡的说。 林怀恩确定了徐睿仪她爸爸应该是长期不回家,所以他们家的矛盾也许相当激烈。他想了些安慰的话语,可又知道徐睿仪这样的女生应该不需要安慰。于是他故意漏了个破绽,他想确定徐睿仪对他究竟有多好奇。 好奇是喜欢的诱饵。 于是他试探性的说道:“我叔叔来接我了。要不我叫我叔叔送你。” “你叔叔?”徐睿仪问,“就是上次那个送过我们的,方叔叔,当过兵的?” 林怀恩点头。 徐睿仪朝着路边快速的扫了眼,随后突然的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朝着地铁站的入口走,她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坐地铁还快点。” 林怀恩略有些失望,但他不信徐睿仪对自己一点好奇都没有。他记得在三一读书时,学长们跟他们传授经验,说一个女生对你有没有好感,嘴会说谎,身体却不会。 如果她介意甚至厌恶和你身体触碰,那么不要想,她百分百不喜欢你。 如果她不介意,那么说明她就算还没到对你有好感的程度,至少是不讨厌你,愿意和你多接触的。 他一动不动默默的目送徐睿仪向地铁口走去,他确定她会回头看。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徐睿仪的步数,当快要到一百步的时候,徐睿仪也快要走到了地铁站的入口。 果然,徐睿仪陡然间回头了,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零星交错的人影间相撞了,就像两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在空气中相撞。 似乎徐睿仪对他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笑着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对了,林怀恩,你微信多少,我加你的微信。” 第四十六章 我是杀手(上) 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疾不徐的倒退,林怀恩坐在平稳行驶的奔驰保姆车上,低头看着徐睿仪的微信。 名字是“暖暖”,尽管学校里没人这样叫她,都遵称她一声仪皇,林怀恩也知道“暖暖”是徐睿仪的小名。 头像是她的自拍,没有化什么妆,穿着霍格沃茨魔法学院的校服,手里拿着魔法棒,微微张着果冻般的嘴唇微笑,清甜怡人。 他情不自禁的叹息了一声,这笑容还真是治愈啊! 他又想起在东官国际有个传说,说是徐睿仪从不加男生的微信。他不知道真假,但他此时确实感觉到心情愉悦。这种愉悦不仅来自徐睿仪,更来自于他自身,仿佛是击剑比赛中,在一个强大的对手身上拿到了一分。 点开徐睿仪的朋友圈时,他不自觉的脸上就扬起了浅淡的微笑,当一排绚烂的图片呈现在他面前时,就如同一行行精致美丽的战利品一一映照在他瞳孔。 林怀恩先大致浏览了一下,徐睿仪朋友圈发的挺勤的,几乎每天都发,有的时候一天还发两次。自拍很多,都是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图书馆学习、奶茶店喝奶茶、学校发呆....... 拍的都很认真,构图什么的都有精心设计过,也拍很好看。不过全是用手机拍的,器材的上限就摆在哪里,在他看来,有点可惜。即便他不太会拍人像,随便拿台单反也能比徐睿仪拿iPhone自拍要强很多。 除了自拍,还有很多照片都是和她爸爸妈妈一起拍的,旅行、购物、逛公园什么的......这其中还有一组林怀恩曾参与过的,那就是徐睿仪过生日的那组照片。 这一组林怀恩看的特别仔细,九宫格排列,晴空公园飞流直下的瀑布、“青い空”的红灯笼旁站在穿和服的侍女、大屏幕上栩栩如生的富士山,精美的菜品和横摆着的漆涂木筷,一堆粉色的礼物盒和彩色气球,和服侍女们为她端上了写着“生日快乐”的粉色蛋糕,她对着插满蜡烛的蛋糕许愿...... 而最后一张则是她在后座拍摄的,是她爸爸在开车,她妈妈在侧头说话,前车窗中夜色靡靡,红绿灯在暗昧中闪烁,她扭着头微笑在后座比YE,一副和谐家庭为女儿庆完生,一起回去的温馨场景。 整组照片,他和他爸爸明明是参与者,但影子都没出现过一点。 没有任何破绽,而最后一张并不是同一时间拍摄的照片,放在结尾,欺骗性实在太强。 并且底下配的文案是:“太开心了,吃到心心念念的“青い空”,满满的幸福味道,感谢爸爸妈妈的礼物,和十六年的陪伴。” 如果不是林怀恩就在现场,他还真信了是徐睿仪一家人过完了生日,一起回去的。 他看着徐睿仪那满溢着微笑的脸庞,想起的却是他站在路边流下的眼泪,霓虹在夜风中飘荡,她瞳孔里是碎掉的星光。 “这是她的弱点吗?” 林怀恩心想。他翻来覆去的看了这组照片几遍,于是徐睿仪碎掉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又清晰了一点。 这一瞬他突发奇想般的想看看徐睿仪其他的社交账号。 手表的确不太方便,他立即从椅子旁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台iPhone,打开下载了TK和小红书。就他这些天观察,貌似这是她玩的最多的两个软件。 东官的网速很快,比纽约快多了。一分钟不到两个软件都下好了。林怀恩先点进了TK,搜索了徐睿仪,一秒TK就给出了结果。 粉丝417万,照片一看就是她,但和微信上的甜美如邻家千金大小姐的头像截然不同。TK上她的头像戴着白色海军大檐帽,穿着黑西装,化了个很韩式的妆容,举着右手,像是在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张头像真是又帅又媚又美,满满的韩团门面味道。 名字也是用的她的本名——徐睿仪。 发的视频没有多余的内容,全是在舞蹈室翻跳的舞蹈视频和练舞视频。也有一些她在户外跳舞的视频和自拍,但很少,没有什么涉及的生活和私人方面的。他又点开了评论,基本都是女生在留言,有些夸奖的、赞美的她会回,大概是老粉或者稍微相熟一点的人,一般就是什么“谢谢宝宝”、“宝宝你也很美”之类的官方客套话。 偶尔也有恶臭的发言,她就直接置顶开骂,但那骂人的语气一看就不是她,百分百是谭诗颖。 联想到上次徐睿仪和谭诗颖的交谈,应该徐睿仪的TK是谭诗颖帮忙管理的? 总之,微信和TK属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他猜,也许是因为谭诗颖在帮忙管理的缘故? 抱着这样的疑惑,林怀恩又打开了“小红书”,搜索了一下徐睿仪,先是弹出了不少徐睿仪的视频和照片。他找了找,都是有人在网上找的她的照片发,没有一个像是她账号的。他点了“用户”,叫徐睿仪的有那么十多个,粉丝数没一个上了五十个。叫“徐睿仪妈妈”的比叫徐睿仪的更多,大几十个,还有叫徐睿仪女儿的也不少,一眼看过去“用户”中也没一个看上去像徐睿仪自己账号的。 这让他很奇怪,他是瞧见过徐睿仪玩小红书的,并且玩的比其他社交软件要多的多。 林怀恩蹙着眉头又搜了下“暖暖”,划拉了一下头像和粉丝数,依旧没一个像是徐睿仪的。于是他又跳回了TK,在TK上先看徐睿仪的关注列表,一共才7个,却被设置为了私密,看不了。于是他又在评论里翻,一条一条翻那些她回复过的留言,再点进那些人的头像,看她们是谁。 可她回复过的人实在太多了,林怀恩看到眼睛花了都没有什么发现。他闭了下眼睛,心想徐睿仪肯定没有这么多时间去回复这些无聊的回复,那必然是谭诗颖回复的。 也许他应该想办法先找到谭诗颖的账号? 既然谭诗颖帮徐睿仪管理着十多个QQ群,那么为了帮徐睿仪做数据,肯定谭诗颖也有TK账号,而且必然徐睿仪和她是互关关系。想到学校貌似也有TK号,他马上又搜索了学校的TK账号。在东官国际学校的关注列表里,林怀恩果然看到了徐睿仪。 不仅有徐睿仪,还有两百多万粉的郑妍可和几十万粉丝的李知秋,但没有看到谭诗颖。 林怀恩又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开始思考,他虽然不玩抖音,却对科技前沿还算了解,毕竟在三一就经常做关于这些领域的调研讨论。绝大多数社交网络的推荐要不是基于手机的本地通讯录、其他关联社交网络的通讯录,又或者兴趣和关注列表....... 他立即睁开眼睛,先注册了一个TK账号,名字是随机分配的数字,随后关注了徐睿仪、东官国际、郑妍可、李知秋......接着又把徐睿仪TK账号中回复过的账号关注了个遍。 果然,让他刷出了一个新的账号——“徐睿仪后援会”。他迫不及待的点开了这个粉丝并不算多的账号,这个账号全是转发的徐睿仪的视频,没有什么新内容,但它的关注列表没有设置为私密。 他点开关注列表,第一个自然是徐睿仪,下面关注的有十多个账号,其中有些属于K-POP资讯账号,还有四、五个看上去像是个人。他一一点进去看,找到了黄芷瑶、李佳怡,还有两个他不认识,但是是他们学校女生的账号。 就在保姆车下地库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疑似是谭诗颖的账号——“烟花の颜”,文艺的很中二。这个账号除了点赞、转发过徐睿仪的视频,也转发过其他几个女生的视频,除此之外,还发了一些伤春悲秋的音乐。 虽说和谭诗颖那略有些刁蛮凶悍的形象有点反差,却反差的刚刚好,不管多刁蛮凶悍的少女,内心都有柔软的一面不是? 他马不停蹄又在小红书搜了“烟花の颜”这个名字,小红书起这个名字的账号就一个。 林怀恩点进去,这个名字的账号没有发任何内容,关注1,粉丝1,他聚精会神,点开了关注。 “烟花の颜”唯一关注的那个人起了一个一看就不是徐睿仪名字的名字——我是杀手。 第四十七章 我是杀手(下)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失望,恰在此时,奔驰停了下来,方宗逸回头说道:“少爷,到家了。” 林怀恩“哦”了一声,熄灭了手机屏幕,随手放回了置物箱,然后提起书包下了车。本来今天就回的有些晚,钢琴老师已经等了他好一会。他立即先去了琴房练琴,接着上了摄影课,然后吃饭,再上补习课......忙碌到十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以前在睡前他都是看会各类资讯,或者去密室玩会他的乐高才睡觉。最近他都在找有关“持明派”的资讯,内网和外网他都搜过,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资讯。也没有找到任何和“莲花宝瓶”,或者他大脑中看到的五头像相关的内容和图片。 不仅在网络上,他还在线上的图书馆查找了这些内容,关于“佛学”的书浩如烟海,一本一本的查找起来不止是一点费时费力。这些天又要忙着写解说词,林怀恩便暂时放下了“持明派”的事。 对他来说,这件事算不上特别紧要。毕竟他妈妈都没说让他练习什么功法,提都没提过“莲花宝瓶”和道镜的事。他自己对神鬼之说也全然不信。要不是那天的经历有些诡异,他的身体又出现了些变化,他早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还在找相关内容,倒不是觉得那宝瓶有多神奇,纯粹就是对“持明派”好奇罢了。 他一直认为一定是当天吸的气体或者喝的水里有某种药物,导致他产生了幻视,身体也出现了些变化。 这没什么奇怪的,增强运动能力的药物多如牛毛。在三一读书的时候,他们高三的学长就会服用一种药物,吃了这种药,不仅不会疲惫,还可以极大的提高专注力,成倍的增加学习效率。他们管这种药叫“聪明药”。 本来是用来治疗儿童多动症和嗜睡症的,如今被贵族学校的高三生和华尔街精英用来读书和赚钱。 这些人睡四个小时都嫌多,大家都是人形机器,嗑了药猛学,二十四小时连抽转都不带眨眼的。在三一,越是成绩好的,嗑的就越猛,身体不好的根本就扛不住,在图书馆看书看着看着就吐血的也不是没有,所以亚美利加精英特别注重身体锻炼。也因为压力巨大,这群人玩起来也特别疯狂,那种疯狂属于是林怀恩光是听说,就会打寒颤的那种。 林怀恩合理的怀疑,那“莲花宝瓶”中就含有某种药物,只要他持续使用,那么效果就会不断增强。 至于外公的病情,且不说他和外公的感情没多深,就算很深,他一个还差六个月才满十六岁的小男生又能做什么呢? 能做的也就是母亲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执行罢了。 今天他迅速的洗漱完毕,没干别的事情,迅速的上了床,靠在床头,打开了微信看完了徐睿仪所有的朋友圈,从她初一到高一,三年间几百条基本全浏览了一遍。等到平时必须睡觉的十一点,他才关掉手机,关了灯,躺进了被窝里。 脑袋挨着松软的枕头,闭上眼睛,林怀恩脑海里就浮现了徐睿仪微信和TK上截然不同的面貌,随即他又想起了“小红书”上没有追查完的有关徐睿仪账号的事情。 “我是杀手”,这个ID突兀的跳了出来,划过了他的眼皮,仿佛一把划过了黑暗的匕首。 闪烁的银光间,还倒映着徐睿仪锐利的双瞳。 之前忙到完全忘记了,这一回想起来,林怀恩心中便如猫抓。 林怀恩侧身,又从床头柜上拿起在家里用的三星手机,再次在安卓市场下了一个小红书,熟练的打开,搜了“烟花の颜”,进入主页点了关注。 那个ID又跳了出来,就像是弹簧刀从刀把里弹了出来。林怀恩细看了一下,这人竟有十多万粉丝,他心中一凛,想这不应该是徐睿仪吧? 他细看头像,是个女生,但戴了奇形怪状的墨镜和面具,看不太清长相,他点开大图。 照片上的女生染了金发,扎着两根金灿灿的麻花辫,头上顶着Mickey Mouse的黑耳朵。眼睛上罩着的是个仿佛显示屏般的黑墨镜,而唇和下巴则包裹着小半张面具,这小半张面具,材质彷如陶瓷,轮廓很少女,相比其他的全脸面具,唇形特别生动突出,也不知道那微微凸起的双唇上的红色是后来涂抹上去的,还是怎么弄的,如同飞溅的血渍,就像刚才杀过人一样....... 这记忆点实在太深刻,深刻到让人几乎要忽略她雪白的脖颈上还戴着一根皮质的项圈。 整张照片集合了众多元素,美式动漫、中式少女、机械战警、《攻壳机动队》面具,还有SM。 眼镜和面具遮盖了一张脸的四分之二,女生只露了额头和鼻子,无法判断相貌。 但林怀恩刚刚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徐睿仪的照片,他不需要看整张脸,光凭这轮廓也必须是徐睿仪无疑。 就是风格实在太不徐睿仪了。 他猜徐睿仪拍这张照片时,未必会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些元素汇聚在一起很酷。 确实酷。 酷到有点没边了,酷到即便认识的人看到了,也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徐睿仪的照片。肯定会觉得这是从网上那个明星的杂志照,又或者是AI合成的海报。 但这张照片还是不如徐睿仪会起“我是杀手”这个ID,给林怀恩来的冲击大。 他硬生生的看了这个名字许久,大脑里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难道喜欢看推理小说和侦探电影的徐睿仪,并不是想要当一个警探,而是想要当一个杀手? 黑暗中只有屏幕发着光,他觉得自己似乎在透过一扇不为人知的狭窄窗户,偷偷的朝里面窥探。 他点开了“我是杀手”的主页,莫名其妙的他的手还有点颤,仿佛在潜入她的内心,这一刻偷感很强。 ID:我是杀手 小红书号:murderer321 IP属地:东官 简介:我的尸体暖暖的。 PS:未经许可,禁止搬运抄袭。 仅此账号,全网无店。 杀人埋尸找我,喜欢面具自己去做。 标签:广南东官、时尚达人、手工博主、 关注7,粉丝11.9万,获赞与收藏78.2万 房间里寂静极了,只有通风装置发出的微风轻抚树梢般的声响,这声音大部分人根本觉察不到,只有林怀恩能听到,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滑动屏幕,仿似惦着脚尖在徐睿仪的心房上行走,生怕稍不小心,惊动静默中的那个女生。 主页里全是她的自拍......但全都戴了面具。 这些面具每一张都与众不同,但全都只有少女脸庞的下半截,要么从鼻子开始,要么从嘴唇开始。有些面具上面写了数字、英文和汉字,有些两侧粘了些翅膀,或者机械手臂之类的装饰物,还有些上面粘了染血的纱网,又或者直接沾满了血点...... 这些面具实在赛博朋克极了。 也炫酷极了。 徐睿仪戴着面具,穿着各种风格的服装在不同的环境下拍了各种各样的照片。每一张透着血腥、阴郁,科幻、废土风般的美感。风格很强,可惜的是,和她的自拍有一样的问题,全是手机拍摄的,也没有配备反光板之类的专业道具,效果的上限实在有限。 林怀恩一般只拍建筑和风景,这一刻却也有点忍不住,想给徐睿仪拍上几张。 幽深的卧室中,林怀恩继续往下翻,很快就看到了她自己制作这些面具的视频。他迫不及待的点开看,工作台前她戴着黑色的超薄塑胶手套,铺着黑色皮垫的桌面放满了数字、英文、汉字贴纸,还有各种装饰用的配件。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除了什么羽毛、珍珠、网纱、蕾丝、金属螺丝......她使用最多的竟是高达模型的零件,特别是羽翼之类的,居然是她自己用各种零件拼接而成,再用胶水粘上去的。 如果说乐高是自混乱中有序的建构稳定的秩序,那么徐睿仪的这种创作,则是天马行空的将混乱粘合成更为混乱的集合体。 所以乐高玩具呈现出来的是凝固的秩序之美。而徐睿仪的面具,恰恰相反,则是种流动的破坏之美。 他越翻越觉得震惊,这每一张面具都充满了想象力,就是风格实在太阴郁了点,他完全没有想到徐睿仪还有这样一面。 翻着,翻着,林怀恩又翻到了她在生日那天发的笔记。 笔记里有好几张照片,第一张就是她吹熄蜡烛的照片,不过这张照片经过了处理,看不清脸的上半部分,只能看见她的鼻子和下巴,如那些面具一样。 笔记后面的几张照片则是她制作了一张新面具的照片,那个新面具,他也算熟悉,因为上面粘黏了不少乐高配件,有古早的麦当劳标志,被拆散的古董车,还有可乐瓶和汉堡,以及原始的透着一股邪性的杀人犯感觉的麦当劳叔叔的圆形徽章,这些全部来自“1969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 配文是:手握餐刀,不切蛋糕。 林怀恩心脏一抖,仿佛看见了戴着面具的徐睿仪握着银色餐刀,站在幽暗的角落,静静的注视着他。 突然之间,他陷入了茫然,微信、TK还有小红书,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徐睿仪? 究竟是微信上那个生活优渥的富家千金乖乖女,还是TK上那个又酷又飒擅长跳舞的门面女孩,又或者是现在他正看到的前卫、乖戾甚至带着些许厌世、极端的女孩....... “会不会每一个都是她?” 他悚然惊觉般的又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他的朋友圈没有自拍照,只有一些自己练习摄影时拍的照片,基本全是建筑和风景,还有一部分是乐高作品的照片。 很是枯燥,全然不像徐睿仪的那般多姿多彩。 只有几张照片属于比较私人的,有两张是他给他妈妈林若卿拍的,两张都不是正面,都是背影。 和他相关的,一张是他和李智皓在学校图书馆里一起自习时拍的,两个人都是侧脸,坐在图书馆那张古老的书桌前窗户边,推开的橡木格纹窗外是一片翠绿的树林和教学楼的灰色尖顶。 还有一张是他在纽约家里拍摄的,他站在属于他的乐高小屋的门口,拍下了那张屋子的全貌,他的影子就投射在摆放着纽约街景的乐高建筑之上,如同巨人。 林怀恩觉得自己朋友圈没有泄露出什么信息,便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屏幕还没有彻底熄灭,在墙壁上投下了一片氤氲的光,他盯着天花板,世界像是一片雪,窗外穿过隐隐的风声,海浪格外遥远。 长长的舒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然而眼皮盖住了瞳孔,他却没有进入一片黑暗,而是夜色般透着星光的深蓝淹没了他。那些闪烁的星星就像是无数颗萤火虫,它们不停的飞,有时延伸如银河,有时湮灭如黑洞。 在忽明忽灭间,林怀恩看到了潜伏于后面的轮廓,有时是笑容甜美的她,有时是面容冷酷的她,还有时是戴着面具的她........她的容颜始终变幻莫测,仿佛来自遥远的未为可知的星辰。 这感觉令他心动。 他第一次体验到心动的感觉。 仿佛是在夜空下坠,于大气层中如燃烧的星屑,直奔象征着毁灭的蔚蓝。 “你是杀手,那我就是剑客。” 林怀恩如此想。 第四十八章 色是少年第一关(1) 第二天林怀恩去学校的路上,还在车上温习了许久徐睿仪的小红书账号,不得不说徐睿仪真是宝藏女孩,发照片在这个“绝绝子”、“萌萌哒”、“跺jiojio”之类文字垂死的年代,她的文案属实金句频出。 “人类的感情就是一串能够随意篡改的代码。” “世界是碎片,面具是人格,每一片碎片对应一张面具,每一个人格拥有一座世界。” “崩溃到一定程度我就喜欢笑。” ........... 这些句子看上去有些Z世代网络红人表演性人格般的歇斯底里,透着“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但结合徐睿仪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微信去看,真是叫人再三咀嚼仍回味悠长。 林怀恩不敢说自己很了解徐睿仪了,但他现在一定比绝大多数人都了解徐睿仪。 了解敌人,才是战胜敌人的开始,孙子他老人家2500年前就总结出了一套盖世绝学。如今他已经手握绝学,只待一试高低。 刚刚下车,向校门口走的时候,林怀恩就开始期待今天中午和徐睿仪在琴房的见面。 他想,他现在应该可以尝试一下做她的对手。 所以,在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甚至没去看教室最后排的徐睿仪一眼。他得为今天中午的交手积攒力量。 于是整个上午林怀恩除了出操的时候去了趟厕所,全呆在了座位上,不是看书就是闭目养神,力求状态拉满。等到中午放学,他也是飞快的出了教室,直奔食堂,没有朝教室回望一眼。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颇有种今天的我强的可怕的错觉。 一路快步穿过花园长廊,比往常早一点到了食堂,林怀恩直奔二楼。他在亚美利加生活了这么久,白人饭和中餐都能吃,但为了林若卿严苛的健康标准,他中午在餐厅一般会点一份牛排,五分熟,少油,少盐,加一个白煮蛋,再来一份水煮蔬菜。 食堂的二楼有西餐厅,味道比价格昂贵的霍金西餐厅要差一些,不是厨师的手法差,也不是谷饲和草饲的区别,主要还是厂牌的区别,所以区别倒也不算太大。为了这点口感,去距离要远,还要排队的霍金西餐厅实在不值得。 到了熟悉的窗口,还没人排队,他开口快速说道:“菲力、五分熟、尽量不要放油,只放一点盐.......” 虽然学校也有他向往的垃圾食品,但林怀恩答应了妈妈不会去吃,就绝对不会偷偷去吃。守约和自律是优质男孩从小养成的好习惯。 林怀恩还没有把台词说完,胖厨师就按了计费器,抛给他一个暧昧的“我懂你”的眼神,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去冰箱拿牛排,十有八九都没有完成解冻,但无所谓,这种品质的牛排解冻时间够不够对味道影响不大。他抬手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自己的“小天才”,依旧是扣款49元。49元的消费在东官国际不高不低,中等偏下。 在窗口稍等了片刻,戴着法式高帽的胖厨师就将他的健康无敌白人饭套餐,放在了窗台上。 这时二楼的人渐渐多了一些,更多还是去西餐窗口对面的日韩餐厅和“和府捞面”去的,吃西餐的人数不多。 和一楼长条桌塑料椅不一样,二楼是小圆桌配钢架椅,有点国外食堂的味道。林怀恩端着餐盘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有坐热,孙泽辉就带着三个跑接力的男生过来了。 “艹~林怀恩,你今天这么快?” 正拿刀叉准备切牛肉的林怀恩,点了点头,没说话。 孙泽辉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瘦高个胡佳伟,说道:“伟哥,刷我的卡,你们去打十块牛排来,再来几份薯条、烤翅、烤肠、可乐.....反正看着点吧!多点点....大家补补身体,下午好好训练!” “好嘞~你是boss,你说了算!”胡佳伟接过手机,就和身旁的鲍钟麟、辛应辰去窗台点餐去了。 孙泽辉坐到了林怀恩身边,瞧了眼他面前的餐品,牛排单点,不是套餐,还只配了一个切成两瓣的白煮蛋和一碗西蓝花,饮料都没有,只摆了杯白开水。 “你这吃的饱吗?”孙泽辉又说,“我点的多,搭着吃点。” 林怀恩一边切牛排一边说:“中午不能吃太多,碳水摄取太多的话,下午容易犯困。” “是吗?”孙泽辉摸了下自己的刺猬头,“嘿嘿”一笑说道,“难怪我下午都在睡觉。我还以为是我不爱学习呢!原来是吃的太饱的缘故,错怪自己了,今天加餐!”他回头打了个响指,对正在排队的胡佳伟说道,“伟哥,再给我加两块牛排!” “两块?” “对!”孙泽辉举手点头,颇有种全场的酒水孙公子买单的气场,但他只是加了两块牛排,合计不到一百块。 胡佳伟比了个“OK”,又刷了孙泽辉的手机。 林怀恩自顾自的吃牛排,孙泽辉也没有找他继续说话,而是朝着日韩餐厅那边贼兮兮的望,一边望,还一边自言自语的跟去那边点餐的女生打分。林怀恩这才恍然为什么孙泽辉没去更贵的“霍金西餐厅”。 没多久胡佳伟端来了两盘牛排,孙泽辉又跑去和鲍钟麟、辛应辰一起端菜,一张小圆桌放不下,几人又搬了张圆桌过来,见还是放不下,孙泽辉干脆将十二块牛排全部分了,一人的盘子里堆了两块,依旧两张桌子还是放满了各种食物。 孙泽辉顺势还给林怀恩又夹了一块,他拒绝都还没有来得及,满是油脂的肋眼就放在了他的盘子里。 林怀恩哭笑不得。 孙泽辉又放了瓶可乐在他手边,大喇喇的说道:“吃,别客气,林怀恩,大家都是兄弟!”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孙泽辉的肩膀,有点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孙哥,吃的好呀!” 林怀恩回头,就看见一个留着韩式牛舔发,浓眉狭长眼,鼻高唇薄,颇为韩范的高个子男生站在了孙泽辉的后面。男生里面穿了件黑T恤,外面套了件湖人队23号白球衣,手腕上还带着块欧米茄007系列的限量潜水表。一眼看过去,就有种韩国财阀的公子哥气场。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三个男生也同样穿着湖人队的球衣,手里还提着很专业的NIKE短跑钉鞋。两个女生也眉清目秀小家碧玉的,穿着校服在吵吵嚷嚷的食堂二楼也有点鹤立鸡群。 这么一比较,穿着Polo衫短裤端着餐盘干饭的孙泽辉,土豪气质一下就出来了,特有种城乡结合部饲料厂老板傻儿子的那味。至于旁边三个抓着鸡翅、薯条正在狂啃的小弟,自然也就是乡下非主流打手的模样。 也就林怀恩坐在一旁斯斯文文的,就是斯文过头了,长相是不错,就是太文质彬彬了,个子也不高,一眼扫过去,也不会多看两眼的那种。 总之,两个团队,就气质这块,差距有点大。 孙泽辉回头一看,稍稍挪开了椅子,站了起来,背挺的笔直,有种要努力撑住,不要对方比下去的勉为其难,“邓总,上次的事真不能怪我,我跟李哥解释了,刚好徐睿仪和谭诗颖就在我旁边,我有什么办法?” 林怀恩一下就想起了孙泽辉加的那个群里,最后跟徐睿仪道歉的男生,应该是叫邓可泓,应该是135班的体育委员,貌似家里条件还不错? “你刚好跟徐睿仪在一起?”邓可泓气场一下就弱了,眼神和表情的变化都很明显,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又有点吃味的说,“怎么回事?” “不是我们都是解说嘛,凑一起写稿子。”孙泽辉话语有些随意,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邓可泓一转身揽住了孙泽辉的肩膀,把他往一旁无人的角落扯,走离一群人时,他才低声说道:“你小子有徐睿仪的微信?” 嘈杂的环境下,其他人也许听不清楚两人背地里在聊什么,坐在最边上的林怀恩却听的一清二楚。 “我和她都在一个班级群里,我找她要微信干什么?” “艹~老子上次被你害惨了,你得想办法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跟徐睿仪道歉啊?” “你自己去找她道歉啊?跟我说有什么用?”孙泽辉说,“或者去找谭诗颖。” “我总不能跑到你们班上去找她吧?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怎么办?” “你帮我把她叫出来。” 孙泽辉摇了摇头说:“我真没那本事,你得自己想办法。”他笑着说,“要不你们班比赛的时候故意输给我们?这样说不定能制造机会?” “故意输?要不你跟徐睿仪说,我们两个班比一比,要是我们班第一,她就接受我的道歉,要是你们班第一,地方任选,你们班的party费用我全包了。” “你这话得跟徐睿仪说去。” “艹~你给老子惹了这么大麻烦,你TM的不帮我?” “行!行!行!我去跟她说......到时候她更讨厌你了,你别勾八怪我。” “讨厌我?”邓可泓自我解嘲的笑了笑说,“讨厌我,也比记不住我强!我宁愿她讨厌我讨厌个彻底。” 孙泽辉竖起了大拇指,“牛逼。”他说,“那你小子,怎么不写篇情真意切的稿子在广播里念啊?这样我保证她能记住你。” “我准备了啊!如果运动会结束还没啥办法的话,我就这么干。” 孙泽辉摇头,“又疯了一个。” 邓可泓举起拳头示意跟孙泽辉碰一下,“我等你消息。” 孙泽辉跟邓可泓碰了拳,然后点头。 林怀恩还以为两个人会是一番喜闻乐见的先装逼后打脸的桥段,没想到他错的离谱,原来这人暗恋徐睿仪。不过真要说起来,人家比起自己确实和徐睿仪更般配一些,至少身高上是这样。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窗户,上面映照自己的倒影,三七分的头发修剪的很整齐,脸也素净,看上去就很符合亚美利加对亚裔的刻板印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的书呆子就是这样。反正和时尚、运动、阳光什么这样最受女孩子欢迎的气质全然和他没有关系,肌肤白的吓人,阴郁的就像是从不出门的科学怪人。 这样一想,林怀恩早上建立起来的信心又有点瓦解,像是摔在地上的乐高玩具。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了。 “不主动就不会犯错。”这个念头又浮现在脑海中。 林怀恩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又从角落里走了回来,邓可泓又假装随意的问道:“你们吃了饭去干嘛?” 孙泽辉笑着说:“食堂离体育馆近,等下我们去练练接力。” “这不巧了,我们等下也是去练接力。”邓可泓也笑,“那你们确实得好好练练,别到时候连我们的尾灯都看不到。” 孙泽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别这么嚣张,嚣张的人容易掉棒。” 邓可泓抬起戴了欧米茄限量款名表的左手,拍了拍孙泽辉的肩膀,“总之,加油吧!努力和136班争第二,第二你们班还是有希望的。” “用嘴炮让我服气不了。”孙泽辉也不服输的拍了拍邓可泓的肩膀说,“用实力。” “那就赛场见。”邓可泓转身带着身边135班的三男两女向日韩餐厅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很是帅气的对孙泽辉说,“这话也帮我带给徐睿仪。” 林怀恩身边的胡佳伟他们满嘴是油直愣愣的望着邓可泓的背影,仿佛眼前这个男生才是他们向往的人生。 “搁着演韩剧呢?”胡佳伟啜了啜亮闪闪的手指嘟哝道,“还这话帮我带给徐睿仪.....” “艹~B都给他装完了。”鲍钟麟也一手抓着烤翅,一手抓着烤肠吐槽。 孙泽辉坐了下来,他摇着头无奈的感叹,“嗨~兄弟萌,瞧多正常一男的被整的要发疯了。色是少年第一关啊!引以为戒吧!” 第四十九章 色是少年第一关(2) “孙哥,这邓可泓家里干嘛的?怎么看着比李知秋还牛逼哄哄的?”辛应辰仓鼠般啃着薯条问道。 “他爹搞金融的,家里贼有钱,也就比李知秋家里差一个档次而已。”孙泽辉说道。 “哦。”辛应辰又问,“他刚才拉你过去说了些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色是少年第一关啊~这一关你过不去,任你高才绝学家财万贯,那都只能给诡计多端的妞们下跪!兄弟萌,真要引以为戒啊!千万别当舔狗,当舔狗没好下场的!”孙泽辉语重心长的说。 “不是,孙哥,那你TK上关注的都是些什么啊?十个有九个是擦边的,还有一个也是颜值博主!”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我关注她们就是一种修行,只要对这些美女技术性脱敏了,我就能更好的投身于学习和篮球之中了......” “高!实在是高!”胡佳伟竖起了大拇指,“来,来,来把你的关注列表拿来,让我也好好修炼修炼.....” 孙泽辉连忙把手机藏了起来,“你们这种就连‘网页风险’这关都过不去,得中个病毒,绝对受不了这种刺激的。看了我的关注列表,你们怕是这辈子都毁了,永远耽于女色,那我不是千古罪人.....” “什么叫毁了?”长着几粒青春痘的娃娃脸鲍钟麟大义凛然的说,“鲁迅说过:男人至死是少年!只要我过不去色关,我就永远是少年!” “艹~”孙泽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鲍鱼哥,你TM还真是逻辑鬼才啊!这都给你整闭环了!” 所有人都在笑,林怀恩也不例外。他在三一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轻松惬意的氛围,三一的学生们并不像好莱坞青春校园剧那样,不是嬉戏就是霸凌,反而大家井然有序轻言细语,一个个就跟绅士一样静静用餐,然后无声离去。 孙泽辉转头瞧向了林怀恩说道:“学霸哥,你也切记啊,色是少年第一关,千万不要被眼前的美色所迷惑,你得好好学习!” “我?”林怀恩知道孙泽辉在说什么,却只能故意装没听懂。 孙泽辉一边切牛排,一边说道:“你应该收到了徐睿仪的礼物吧?” 这话一说,另外三个男生全都看向了林怀恩,目光灼灼,但没什么嫉妒或者吃醋的意味,大概就是吃瓜看戏的眼神。 林怀恩还没有回应,孙泽辉便继续说道:“那天我们找你当解说,你不是说要考虑一下吗?徐睿仪怕你不同意,就说去买盒乐高送你,表示一下诚意,你肯定就不会拒绝了。” “哦......”林怀恩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后,又有些失望。“不过这不也是我的判断吗?之前我确实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仅有徐睿仪的微信,还知晓她的秘密......”他如此想。 孙泽辉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我知道徐睿仪魅力惊人,这没什么不好明说的。包括我在内,班上哪个男孩子没幻想过呢?不要说我们男孩子了,哪个女孩又不幻想着成为她呢?但人总得有自知之明啊~徐睿仪那样的女孩,别说邓可泓了,就算你真是林家独孙千亿少爷,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人家自己赚钱的能力杠杠的,还不靠家里,你我都还得花家里的钱,境界上就差了一大截。更何况你还不是什么林家少爷,也就会死读书成绩好点。徐睿仪成绩不那么好,真是她太忙了,没时间学,不是她学不好,你得明白。” 林怀恩想起了他的股票账户,在三一中学的时候有股票模拟练习,反正他运气挺好的,他拿他一直参加乐高比赛,总共赢得的七万刀乐做本金,才一年多就已经翻了六倍。当年除了参加乐高比赛有奖金,后来他设计的创意作品“火星基地”还拍卖了三万美金,买这个作品的老头还参观过他纽约的家,又出钱买了他自己亲手制作的一套除尘系统....他真想要赚钱,在油管上直播拼乐高,又或者帮别人拼乐高,随随便便一个月都能赚好几万刀乐.....但他根本没什么消费,账户里的上百万刀乐根本花不动。 说起来他也不算是花家里的钱,但这样不公平,他的起点确实太高了。 孙泽辉言辞恳切的说,“真的相信我,像我一样看看得了,千万别去做女神脚下的小丑。”他意气昂扬的说,“实在耐不住寂寞,跟我去练篮球吧!” “对!练篮球吧!在篮球场上挥洒男儿的热血!”胡佳伟握拳说,“那里才是我们纯爱战士真正的战场!” “啊?你们是谁说打篮球的时候没有女孩子看,打都打不起劲的?”鲍钟麟满脸惊愕,“怎么现在又化身纯爱战士了?” “这年头纯爱战士只活在B站剪辑里,现在是人妻党的天下啊!天不灭曹贼!纯爱怎当立!”辛应辰说的声嘶力竭痛心疾首。 “亚丝娜怎么说?亚丝娜现在也是太太了啊!” “诺诺怎么说?” “江南老贼他就不是曹贼了?” “那不说了,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丞相,纯爱误我啊!” ......... 几个荷尔蒙爆棚的男生插科打诨,快乐的跟刚拉开瓶盖的可口可乐似的。林怀恩也感受到了一种很原始的快乐,但想着中午还要去琴房,他便起身说了先走。 孙泽辉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年轻人,耗子尾汁~” ———————————————— 林怀恩走出了食堂,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眼,给人一种晕眩之感。外面的学生三三两两笑笑闹闹着走在树荫下,远处的青渊湖上一对天鹅正交颈而眠。道路两侧的香樟上开满了细小的花朵,走在树下,一阵清新的香味扑面而来。 在这沁人心脾的馨香中,他大脑中再次出现了徐睿仪变幻的容颜,他眺望着湖中的那对天鹅,心中却想:如果喜欢一个人,能由自己做决定喜欢还是不喜欢的话,那还算真正的喜欢吗? 这是个严肃的哲学问题,不该由他这样年纪的人来思考,他只在一种叫人焦虑的期待感中彷徨着,既害怕失去,又害怕得不到,那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事物。 他走到了琴房大楼的门口,又向着湖畔的芦苇丛中望去,那只小蜘蛛居然还在,它的网又破掉了,此刻它正坚韧不拔的继续在摇动的枝干上编织着它的网。 “追求本身是痛苦又甜蜜的修行。”林怀恩心想。 他抬起了手腕,准备看看时间,结果刚确定还有一分半钟到十二点半,恰好就收到了徐睿仪的语音,那是来自对方突施冷箭的万点暴击。 “这几天我有点忙,中午得去排舞,解说练习就改线上。反正解说词已经定了,我只需要练习发音就行了。我每天在微信里念一遍给你听,你把我读的不好地方点出来,帮我纠正一下就行了。” 林怀恩收到这条语音的时候,人都麻了,也不是他无法接受中午不能和徐睿仪共处一室的现实。而是他上午期待了那么久,就连一些试探的对话都想好了,结果.......就像是他蓄势已久的强力一剑,被对手完美闪避掉了,全部戳在了空处...... 这种感觉有点小难受。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镇定自若的打了个“好”字,似乎觉得一个字仿佛有失望情绪般,他又打了“没问题”三个字,打完之后,又思考了两秒要不要加表情,加了一个笑脸,好像有点太轻浮了,他删掉了,直接点了发送。 徐睿仪倒是瞬间给他回了一个笑脸,没有文字。 林怀恩看了眼琴房大楼,想到中午也无事可做,便干脆走了过去,计划去三楼他的专属琴房练练钢琴。 至少得弹二十遍枯燥无味的巴赫,才能平复他计划失败的心情。 林怀恩闭了下眼睛,朝着琴房大楼内走,口中念念有词:“色是少年的第一关!孙泽辉说的还真没错。” 第五十章 色是少年第一关(3)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回归了正常。就像是他没有回到学校,没有找到徐睿仪,也没有看到那他不该看到的一幕,一切都归于了静默。 也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他眼中的徐睿仪变得不一样了,那个看上去像是乖乖女的cool girl,还是个杀手。 除此之外........ 就没有什么变化了...... 等等......就在刚才,徐睿仪似乎从他身边经过了,好像还对他笑了一下。 林怀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他过于放空了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刚才从他课桌前走过的那个高个子是徐睿仪。徐睿仪从来没有从他身旁的过道经过过,让他误判了。所以当他发现时,就只看见那张稍稍低垂的素净脸上泛着一抹神秘微笑,就像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容他人知晓的秘密。 可他怎么了? 他怎么会不敢回看,还脸红着低下了头,甚至欲盖弥彰的整理了一下书桌,把本来就很整齐的书本和笔记给弄歪啦。他慌乱的注视着课本上那些文字,它们在舞蹈,跳成了音符,唱成了歌。 那歌声下面潜伏着徐睿仪的耳语,就像是在说:“我口袋里有糖,快来找我吧!” 林怀恩紧张的合上了会唱歌的书,看向前面的讲台、黑板、粉笔盒......那些蠢笨的东西也开始跳舞,胖胖的讲台一只脚立了起来,跳着芭蕾。黑板就像是女高音歌唱家,张着血盆大口挥舞着粗粗的手臂唱着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可这声音为什么一点也不激昂高亢,反而如同春风的絮语。粉笔们一支一支跳了出来,在空气中旋转着,画出了彩虹的颜色,他的瞳孔里下起了温柔的太阳雨。 这不对的! 他摇了摇脑袋,侧头看向窗外,那云怎么会长成木马的模样,摇晃着朝着天际的方向飞翔。天边又是谁放的鲤鱼风筝,那彩色的鲤鱼摇动着尾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朝他眨眼睛。还有那学校的屋顶远处的高楼,都变成了彩色的乐高积木,它们不停地摇晃,不停地生长,就像是豌豆公主的豌豆树,它们在天空越长越大,如同升高的烟花,直到云层的时候,轰然炸裂,就像是彩色像素般拼成了徐睿仪的面容....... 他的心砰砰砰的跳着,仿佛下一秒又会看到徐睿仪的笑容。 然后“砰”的一声,枪响了。 一切都烟消云散。 是上课铃在响。 夹着教案的班主任邹老师已经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她戴着银色的钻石切边眼镜,手拿教鞭,表情冷酷,眼神锐利。 林怀恩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 一切玄想都碎掉了。 甜甜的恋爱这种事情,和男高有什么关系呢? 和你唯一有关系的事情只有学习。 学习!学习!学习! 所有的人生绝学不在天边,不在国外,不在高高在上的顶级学府,就在课本中,最廉价的小学、初中、高中课本中。 没想到成绩不好的孙泽辉都悟透了人生真谛。 但是学习实在太枯燥了,太无聊了。哪有甜甜的恋爱诱人呢?即便是无法去表达,无法去言说的一点点喜欢之意,都如同一块巧克力,它放在高高的,需要搭张梯子才能够到的书架之上。 林怀恩站在书架下面,站在图书馆中,站在学校里,距离那块巧克力忽远忽近。于是一切,似乎都变得不正常起来,那些树啊,那些楼宇,那些自行车、花坛和路灯......有时候可爱极了,就如同动《马里奥》的可爱摆件。有时候又像是魔王堡垒随时会变成怪物的NPC。 就是......就是.......他的小天才手表上的微信,叫他坐立不安,他每天下课情不自禁瞧向它的时间太多了,不是想要点开它看看徐睿仪有没有发朋友圈,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收到新的微信。 即便只是徐睿仪询问单词的微信,他的脸上都会不自觉的轻笑,心跳跳成愉快的节奏。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快乐的、乏味的、简单的、彩色的、黑白的......像是味道恬淡的橘子味苏打水。 至于那神秘的笑容在林怀恩的瞳孔里出现过几次,已经无关紧要了。它就像是飞在他前面的糖果,长了翅膀般在雾气中,在林荫道上,在青渊湖畔,在体育场如雾气般萦绕着,恰好他能看见,恰好她能飞走....... 终于到了星期五,明天,东官国际学校建校以来,规模最大的运动会要开幕了。 这天下午不上课,就连他们这些没有表演,没有运动项目的路人甲乙丙丁,下午也得去体育场彩排,和以往随便在操场上列队走两步不一样,这是最正式的彩排。 林怀恩早早换好了班级统一的白衬衫,扎了领结,看了看四周,男生一个个都跟名侦探柯南似的,女生还加了件蓝色的毛背心,神似灰原哀。他想这是不是徐睿仪喜欢看《名侦探柯南》的恶趣味?还暴露了她是灰原党的事实? 因为还没有打铃,班级里的同学还不知道下午的具体安排,都换好了要穿的衣服,各自在忙各自的。大家都知道下午不用上课,不少平时不敢带手机到教室的人,都带了手机到教室,有些在听歌,有些在玩游戏,有些在看小说......比起平时班级里不是一般的热闹。 他属于那种严格遵守校规的人,即便是这种情况,他也没有想过要带手机进学校,而是选择带了本他妈妈订阅的《domus》,这是全球最顶尖的建筑师杂志,订阅价格在杂志中算是很高的,当然,质量也非同寻常。 想着下午能在体育场的观众席上找个无人的角落,藏在钢筋水泥的阴影中阅读《domus》,还能抽空名正言顺的观看徐睿仪表演和主持节目,林怀恩心中雀跃。 快打铃的时候,班长彭冉安站到了讲台上,怯生生的喊大家去体育场集合,准备入场式的彩排。可她的声音太小了,除了前排的一些学生,没多人人听见她的声音。都玩着手机放肆在hight。 彭冉安在人均163的女生中个子不算高,大概只有160,剪着波波头短发,眼睛大大的,长相属于乖萌乖萌的那种。 去年期末考试,林怀恩全班第一,年级第三。彭冉安班级第四,年级第十。看上去就是那种特别乖巧努力的女生。相应的,彭冉安也没有徐睿仪那样的号召力,假如是徐睿仪站上讲台,即使不说话,大家都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假如此刻徐睿仪在班上的时候,那么她一定会站起来帮彭冉安维持纪律,然后带组织大家一起去体育场。但徐睿仪不在,彭冉安只能站在讲台上手足无措的望着一群戴着耳机玩着手机嬉戏打闹的同学。 林怀恩很同情彭冉安,但他爱莫能助。即便顶着班级成绩的第一的名头,他比彭冉安还要透明的多。好多人知道他是班级第一,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叫他学霸,好像学霸是他的名字,这还真是个冷笑话。 等到打上课铃的时候,班主任邹老师冷着脸站在了教室门边。邹老师一般只穿黑色和灰色的学校工装教师服,胸口别着学校颁发的五星优秀教师奖章,她面容削瘦,两颊没什么肉,凹陷了下去一般,颧骨有点高,通常盘着头发,神似好莱坞华裔女星刘玉玲。 这个时候运动员和表演节目的都已经去体育场了,其他班级要么已经都去了,要么还在路上,就他们还在班上嘻嘻哈哈着打闹,为此邹老师表情相当不悦。 同学们发现邹老师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小心又迅速的收起了手机,机灵又懂事的像是被鞭挞过的哈巴狗。 彭冉安这时候说话,所有人才能听见。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着出了教室,在走廊里排队。 邹老师一言不发的背着手先下了楼,同学们才全都松了口气,开始说悄悄话。 林怀恩背着书包走在队伍的前面,听同学们聊运动会的事情。 “隔壁130班他们准备穿霍格沃茨学院的校服入场,每个人还准备了扫把和魔法杖。132班是《西游记》全员COS,那个会武术的董知行还会cos齐天大圣一直翻跟头入场。相比之下,我们班的入场就扎个领结穿个衬衫,实在是弱爆了啊!” “不过我们班有徐睿仪举牌,就算只穿衬衫裙子也赢麻,搞不搞噱头无所谓......” “徐睿仪不是要在台上主持吗?” “抽空下来,高一那一段郑妍可学姐主持。” “她还真是三头六臂啊!” “没办法,除了她,谁还能代表我们131班啊?” “真要说起来《哈利波特》和《西游记》其实还不算夸张的,高三的更牛,说是李知秋学长他们班cos漫威全员,他们还准备了飞行器,要表演飞行入场。可惜的是被老师给否了,说是太危险......” “准备了飞行器?我的天,这确实有点夸张了!” “飞行器没了啊~但是COS还是有,等下应该能看到!” “好期待,好期待!” .......... 林怀恩也有点期待,上次元旦文艺汇演的时候,他请假了没去,所以没看成徐睿仪的表演,今天终于能看到了。 队伍走到体育场,过了长长的门洞后,世界一下就变得五颜六色喧闹的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般。全校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全都举着旗帜,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挤在椭圆形的足球场中。 一种热血的青春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滚滚热浪。 林怀恩也激动了起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班长彭冉安,看到跑道上的长枪短炮却有点变了脸色....... 第五十一章 色是少年第一关(4) 林怀恩没看到彭冉安变幻的脸色,但看到了跑道上或抗或举的各种专业拍摄设备。最多的就是单反,索尼、佳能、尼康这老三样最常见,也有价格昂贵的小众相机飞思和徕卡,甚至还有班级弄了专业的摇臂摄影机。这阵势,专业程度直逼国家级的运动会,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学校在举办校运动会。 不过器材全是高端设备,整个体育场看上去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足球场上有穿汉服的,有《西游记》团组,有漫威团组,还有霍格沃茨团组......一眼望过去就跟二次元漫展似的。这些穿着摄影师背心拿着相机装逼的学生,挥舞着手中昂贵的器材,正给自己班级的coser们拍照,看架势倒是专业的一逼,此刻比那些coser还要耀眼。 但林怀恩看一眼就确定基本全都是拿着器材纯在装,毕竟他是真懂摄影的。 林若卿是正儿八经的亚美利加摄影家协会成员,拍摄的建筑作品偶尔还会登上《British Journal of Photography》、《PDN (Photo District News)》,甚至他包里顶级的建筑、设计和艺术杂志《domus》。 倒不是他妈热衷摄影,而是曾经作为“KPF”的建筑设计师,在各个杂志上刷成就点数是必须技能。 毕竟著名建筑大师约翰·鲍森曾说过:会摄影的建筑师才是好的建筑师。还有著名建筑师巴尔萨泽·科拉布也说过:拍照是我的主业,设计建筑不过是我不值一提的爱好罢了。 一个好建筑师必然是一个好摄影师,这是大概率的事件。要知道建筑与摄影两者之间的共通的审美太多,光、影、空间、色彩.......所以林怀恩也有专业的摄影老师,家里还有一柜子相机和镜头。 算是半专业的林怀恩放眼望去,绝大多数人都是举着价格不菲的器材一顿乱拍,也不管手中的镜头合适不合适。 一般来说拍运动项目用长焦镜头比较合适,但拍摄盛大的入场式,用广角和变焦比较好。但跑道上的爱好者们,几乎全是长焦,仿佛扛着狙击枪,那感觉就像是怎么帅怎么来。更不要说摄影师的基本装备,补光灯、打光板、遮光板......一件都没有。 但这事和林怀恩也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是摄影指导,没资格指点江山,运动会嘛,大家玩的开心就好,用什么镜头关系不大,手机不也一样能拍吗? 徐睿仪不就拿手机拍的挺好的? 林怀恩随队伍一起走到场中,彩排还没有开始,所有人都站在足球场上等待。 东官国际中学的新体育场才落成不久,属于标准的万人体育场馆,拥有标准足球场和4标准的400米环形跑道,还有三块超大型屏幕和环绕立体声音箱以及各种灯光设备,科技感和设计感拉满。 站在场中和站在观众席上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似乎不算特别大的万人体育场馆也变得特别巨大和空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闲杂人等,抱着零食可乐端着茶杯,坐在观众席上正看戏。 想到自己几天后将在主席台上当着近万人解说,林怀恩现在就开始紧张起来。这时脑海中又闪现出徐睿仪的脸庞,这些天的练习,她的口语进步还蛮大的,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只要不是和他这样的英语能当母语的人比,就解说的那些词,真说的挺好的,没有一点中式口音。 林怀恩想着这些事,就闻到了一丝丝熟悉的野蔷薇味道,他立即转头,在一瞬的万籁俱寂中,徐睿仪蹙着眉头的脸庞如一叶风帆般自他眼前划过,她没有看他,下一瞬他瞳孔便被喧闹的声响淹没,便只能看到她穿着蓝色薄毛背心、白衬衫和百褶裙的高挑背影。 “明明大家都是穿的一样的衣服,为什么就她穿着特别不同?好像她穿的是什么大牌货。” 林怀恩听到了一旁的女生的话语,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吐槽。原来不止是他在看她,而是其他人都在看她。他放下心来,和其他人一道,理所当然的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迈着白皙的长腿,踩着松软的草坪向着前面站着邹老师、彭冉安走了过去。 这时林怀恩才注意到邹老师的面色比刚才站在教室门口还要肃穆,而班长彭冉安正抖动着肩膀微微抽泣着,这抽泣声在洪流般的吵闹声中就似一条缓缓的溪流,若有似无,也就现在的他能听的见。 “真奇怪,这道镜究竟做了什么手脚?持续的时间还真够久的。”林怀恩第一时间没去想班长为什么哭,而是想到了更遥远的事,但这念头转瞬即逝。看到徐睿仪走到了邹老师前面,他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徐睿仪和邹老师的对话上去了。 “邹老师,有事吗?”徐睿仪问。 “刚才彭冉安说制作班级宣传网页的事情你应该有安排,我看到别的班级都有摄影,我们班好像没有?”邹老师很是疑惑的问道。 徐睿仪没有马上回答邹老师的问题,而是缄默了几秒。 说起来东官国际中学还蛮与时俱进的,很早就淘汰了过时黑板报,而是换成了线上的班级宣传网页。在东官国际中学的官网上,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板块,每周三更新。每周也有全校师生投票选出本周最佳,综合年度最佳还能获得学校一笔不菲的奖励,是东官国际中学内部非常火的评比。算是东官国际中学对外宣传的标杆,无论老师和学校也都还挺重视的。 要在平时,都是班委会安排的更新,这一次还没到时间点,看情况她们中间出了些岔子。 林怀恩看不到徐睿仪的表情,但却知道她没有看彭冉安,而这时彭冉安哭泣的声音,似乎大了那么一点点,因此他判断大概率是彭冉安的问题。 然而,他不管怎么想,也没有想到这个事会和他扯上了关系,他只听到徐睿仪也就迟疑了那么一会,就还算自然的“哦”了一声说道:“这个事我刚刚忘记了,我有带相机,安排了林怀恩去拍,但刚才还没有来得及把相机给他。” “林怀恩?”邹老师很是诧异。 徐睿仪点了点头,“他很懂摄影。”她说,“我现在就把相机拿给他。” 邹老师看了向彭冉安问道:“既然这样彭冉安你哭什么?” 彭冉安还没有说话,徐睿仪便笑着说道:“班长可能没想到阵势这么大,大家都这么卷吧?所以有点紧张。毕竟我只安排了人照相,宣传网页的事情还得她来,需要每天更新的话,确实压力挺大的......” “那主题想好了吗?文案写了吗?”邹老师又说,“这一次应该是不许使用模板,要自己制作网页吧?网页架构你们搭了吗?明天就要上线,你们不会什么准备工作都没有做吧?” 彭冉安哭的更厉害了,就是不说话。 徐睿仪抢答道:“这些都不难......” 邹老师打断了徐睿仪说:“你去拿相机,顺便把林怀恩叫过来。” 徐睿仪点了点头就往回走,在经过林怀恩身边时她这次很深的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跟我来。” 林怀恩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很平静的转身跟着徐睿仪走出了队伍。 两个人一起朝着队伍后面放杂物地方走去,徐睿仪还主动靠近了林怀恩一点点。她自然全然不知林怀恩听到了所有对话,见他脸上没有一丝奇怪的表情,她反而有些惊讶的看了看他,才小声说道:“先别问为什么,等下我把相机给你,你就说我安排了你今天给班级拍照,用来制作宣传网页。” 林怀恩“哦”了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要换一个人真没办法拒绝徐睿仪如此温言软语的要求,可他有自己的原则。少年的心中第一次原则与美色天人交战,果然色这一关不好过啊!他心想,只能保持着沉默,并肩与徐睿仪走到了班级队伍的尾巴。 走到堆放杂物的足球门边,徐睿仪停下了脚步,从一堆衣服、道具和书包里找出了一个黑色的“MCM”背包,她弯腰提了起来,从背包里又拿出相机包塞给林怀恩,“给。” 林怀恩接过来一看,黑色皮革上烫着他眼熟的标签,他脱口而出:“HASSELBLAD(哈苏)X2D100C?” 徐睿仪点头,毫不避讳的说道:“我看到你朋友圈的照片,所以买了一台。” “可我没说过我用什么相机拍的吧?” “你给你的乐高拍照的时候,对面有一面玻璃,玻璃的反光里有你自己,还有你拿着的相机。”徐睿仪笑了一下,“这相机造型还挺好认的。” 林怀恩还是很疑惑,“所以......” “不用猜了,我觉得你拍照拍的很好,所以买了一台你熟悉的相机,是打算让你运动会的时候帮我拍照的。”徐睿仪说,“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我不太会拍人像,拍建筑、景观和拍人像是两个概念。”林怀恩回答道。 “没关系,像你朋友圈那么认真就行。”徐睿仪说,“我们快过去,别耽误时间了。” 林怀恩点头,转身跟着徐睿仪快步走到了邹老师跟前,彭冉安这时没怎么哭了,但嫩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林怀恩拿着一部单反和徐睿仪一起回来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邹老师。”林怀恩喊了一声。 邹老师点了点头,看见林怀恩已经把相机挂在了胸前,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话语依然严肃,“林怀恩,徐睿仪安排了你照相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呢?” 这时徐睿仪和彭冉安都看向了林怀恩。天空中没有风,体育场上没有风。午后的空气有点闷热,人群的喧嚣也叫人心烦意乱。 林怀恩的面容却很肃静,透着一股凉意,他认真的说道:“徐睿仪没安排我给班级拍照,我也是刚刚拿到相机的。” 第五十二章 色是少年第一关(5) 林怀恩这句话一说出来,不止是徐睿仪惊呆了,彭冉安也惊呆了,就连邹老师也一脸猝不及防的愕然,那张刘玉玲模样的面孔第一次呈现出来的不是刻板的严肃,而是有点好笑又有点生气的意想不到,像是看见了.......看见了林怀恩旋转了一下身体,然后变成了朱校长的模样。 徐睿仪最快反应过来,她几乎在一个呼吸之间就恢复了镇定,那刚刚还泛着愠怒,如被风掀起波涛的湖一样的眼睛变得冷漠,像是刹那间就被封冻了一样。 林怀恩站着没有动,脑袋和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向徐睿仪偏了一下,于是仅凭借这点视角,他就瞥见了徐睿仪瞬时放大的瞳孔,还有眼角眉梢间稍纵即逝的一丝怒火和不期然而然。 他的脑海里顿时跳出了许许多多的面具,那些撕裂的、鲜血淋漓的,究竟是面具,还是创可贴?它所掩饰的究竟是面容,还是伤口? 无论是哪种,都是弱点。 站在剑道之上,那就意味着得分出胜负,怜悯是对对手,也是对自己的亵渎。 所以,即使那是伤口,我也得攻击它。 所以,徐睿仪请受我堂堂一剑。 广播响了起来,让大家做好准备,准备开始彩排。各个班级里的班长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世界逐渐安静了下来,就像是赛场上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两侧的选手走上长长的洁白剑道。 林怀恩感觉到自己踏着台阶走上了剑道,举起了银亮的佩剑。他在这一刻摆出了人生中最中二的态度,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知道,说谎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就像是人在疼痛的时候服下一片止痛药,然后,痛苦就消失了。可它真的消失了吗?它不会,它只会在你一次又一次服下药片的时候,变得更强大,直到击溃你,或者击溃你的生活.......” 周围的人静默了一会,然后开始爆笑,有人前仰后合,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烟嘴轻笑,望着突然化身动画片台词王的林怀恩指指点点。 “没想到学霸也这么中二啊!” “感觉学霸哥是在演热血动漫,为了劝说反派回头是岸!” “那表现还不够到位,应该嘴角挂着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才对强大的敌人说:你是赢了,但代价是什么?是你的人生啊!” “瞧,又疯了一个。”孙泽辉摇着头无奈的说。 就连彭冉安也破涕为笑,捂着嘴唇,抽动着肩膀,像是听到了什么想笑而不敢笑的大笑话。 冷着脸的徐睿仪也笑了,如冰山解冻,她一只手抱着胸,另一只手捋了下垂在额前的头发,注视着林怀恩微微笑着,那笑容浅淡的就像是冰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带着春的妩媚和冬的寒冷,还有点小小的嚣张。就像是她周围空无一人,她站在舞台的中央,在表演一个精神状态良好的女生。 “林怀恩......” “林怀恩.....” 徐睿仪和邹老师同时喊出了他的名字。手心全是汗水的林怀恩左右看了看,看见邹老师也看向了徐睿仪,她立即像是回过神来般,收起了笑脸,继续单手抱胸若无其事的站着。 邹老师这才回头看向了他,表情严肃的点了两下头,“林怀恩同学说的很好。”虽然是夸奖他说的很好,但写在脸孔上的潜台词却像是:“说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林怀恩稍稍低下了头,脚下绿茵茵的草地反照着阳光,有些过于耀眼了,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的指尖在掌心摩擦掉了些潮湿的汗水,随后又有那么一点后悔。周围的笑声他没那么在意,可他在意自己是否成功的击出了那一剑,又或者说,他真的看到了徐睿仪的弱点了吗? 会不会是自己想当然了。 就像是那自以为是的匹诺曹。 所以,你挥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邹老师看向了徐睿仪和彭冉安,“你们两个怎么说?” “邹老师.....”林怀恩又抬起了头,“关于这件事,我还有话说。” 邹老师又蹙着眉头,看向了林怀恩,显然有点不太想听他发表中二发言了,又或者是邹老师也不喜欢他这样不太团队的做法。但大约是因为他毕竟是第一名,是好学生,所以给了他宽容,淡淡的说道:“你说。” “我确实不赞成徐睿仪的做法,但我之所以来,是因为我确实是会拍照,我敢说班级里没有人能比我拍的更好。我足以胜任给班级宣传页拍摄照片的任务。还有网页制作方面,我也有些经验,这些事情我愿意尽我所能,配合班长和徐睿仪做好。”林怀恩坚定的说,“我也相信我们能做的很好。这是我来的原因。” 这番话又出乎了三个人的意料,在班级里从来不怎么笑的邹老师,居然笑了,虽说她并不符合林怀恩的审美,但确实笑起来也蛮好看的,至少比板起脸来要亲切许多。 邹老师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次不止是两下,而是好几下,但点完头,那向来森冷的脸再次恢复了严厉,“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必须在这次的投票中拿到第一。如果拿不到第一,你们三个每个人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检讨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徐睿仪稍稍扭头瞥了林怀恩一眼,咬着粉嘟嘟的嘴唇,不动声色的抬起穿着棉白袜和棕色制服皮鞋,侧踢了林怀恩一脚。 林怀恩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徐睿仪的动作,但他纹丝不动,任由徐睿仪39码的小皮鞋在他的新裤子上擦了条痕迹。她没有说话,他却听到了她在说:“瞧你,给老娘惹的祸。” 挨了一脚,他却差点没压住嘴角的AK47。他来自三一的情圣学长,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会打你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和你很亲近的女性。还有一种是泼妇。 林怀恩心想:学长是不是没有考虑到对方是“杀手”这种可能呢? 邹老师明明看见了徐睿仪踢了他,却视而不见,肃穆的问道:“有没有问题?” “好。” “好。” 林怀恩和徐睿仪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彭冉安扭头看了看两人,抬手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没问题。” “那现在你们三个赶紧商量一下。”邹老师说,“我看你们的表现。” 徐睿仪第一个转头向放杂物的地方走。林怀恩转身跟上。彭冉安迟疑了一下才慢慢的朝着他们走。 林怀恩没有看徐睿仪的背影,他看着脚下的草坪,踩着不存在的脚印。天空荡漾着几抹不那么孤独的云朵,午后的太阳将人的影子浓缩成了一个点,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刮来的一缕熏风,将低垂的那些彩色旗帜吹的飘了起来,也吹起了徐睿仪的披着的发丝和裙角。这感觉就像是夏天突如其来,吹动了湖边亭亭的桂树,吹起了站在树下少女的草帽。 即便她和你之间,就像是有一道海报彩页和真实之你一样无法跨越的鸿沟,可喜欢这种事情,并不是手中的按钮。 你没有这按钮。 “你这是干嘛啊?明明随便应付一下,邹老师也不会说什么。”徐睿仪头也不回,没好气的说。 “我妈妈从小就教育我,真正的绅士就是在所有人不敢说真话的时候,勇敢的去说真话。就是在你的朋友需要你说谎的时候,拒绝说谎,但和他站在一起直面真实。” 徐睿仪回头看向林怀恩冷哼一声说:“林怀恩,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林怀恩摇了摇头,他刚准备开口,徐睿仪就抢答了。 “你可别说什么如果我的朋友因为我说真话,而选择不和我做朋友,那么是她的损失......” “不.....”林怀恩又摇了摇头说,“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那还真是可怜啊!”徐睿仪停下脚步笑的幸灾乐祸,“我朋友可多啦!” 林怀恩也停下了脚步,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徐睿仪低声问:“你真的有朋友吗?” 世界这一秒仿佛阴了下来,就像是一片乌云不识趣的遮住了太阳,然后夏天消失了。 燥热的天气,迎来了一场措手不及的冷雨。 第五十三章 林怀恩的隐藏技能有点多 微微翻滚的热浪中,徐睿仪站在绿草如茵的足球场上,半垂着眼帘,俯瞰般注视着矮了半个头的林怀恩,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闪动着触目惊心的危险,仿佛她真是一个杀手。 一个绝世杀手。 林怀恩只觉得天空很低,草长莺飞,四下变成了荒野,那在森森绿意中起伏的屋顶,化作连绵山峦,体育场的混凝土墙体就是巨大的陨石坑。世界寂静,远空传来了大雁的鸣叫,它们一会排成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一字型,向着南方飞去。 而他站在这里,与徐睿仪拔剑相对。 徐睿仪看到林怀恩严阵以待的神色,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笨蛋,少看点恋爱小说。” 林怀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徐睿仪笑他能理解,徐睿仪嘲讽他,他也能理解,可她为什么叹气呢?为什么那张表情管理如此出色的面孔,竟会露出少有的认真? 这反应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徐睿仪已经再次转身,走向了球门。 “化解的这么轻易吗?此时无招胜有招?”林怀恩心想。 彭冉安路过了他的身边,像是看一个刚刚输掉了决斗的剑客,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在这里干嘛?不过去吗?” “过去。”林怀恩和彭冉安一道走到了球门边。 半倚着白色球门柱的徐睿仪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很忙,长话短说,先分下工!林怀恩负责拍照和录像,我们每天根据照片来定主题,写文案.....网页架构彭冉安你能搞定吗?” 彭冉安摇了摇头,“我.....我不怎么会.....” 徐睿仪看向林怀恩说:“你要是可以的话就你来,你要是觉得有难度我找个人......” 制作网页和网站是三一的必修课,林怀恩打断了徐睿仪说,“我没问题的。” 徐睿仪点了下头,“那我把谭诗颖和李佳怡拉上,谭诗颖很擅长写,李佳怡学美术的,排版、剪辑什么的她都挺懂的。等会大家下个企鹅会议,以后每天晚上回家了在家里展开线上讨论......现在大家就可以先想想,我们究竟以一种什么样方式呈现这次运动会,vlog?记忆碎片?故事型或者以纪录片的方式.....我们都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彭冉安先点了点头,又怯生生的说:“不好意思,是我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徐睿仪没好气的说:“现在说这些话没意义。真要拿不到第一,我的检讨就交给你写了。” 彭冉安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又看向了林怀恩,红着脸轻声说道:“林....林同学,你的.....你的也可以交给我写......” 林怀恩笑了笑说:“不用的,我们一定能拿第一。” 徐睿仪白了林怀恩一眼说道:“你不会以为拿个全校第一很容易吧?我们学校从初中到高中一共有48个班,全校有教职员工和学生四千多人。”她说,“在今天之前,这么多周的投票中,我们班就拿过一次第一!运动会拿年级第一的难度都没这个高!” “那次拿第一,还是因为徐睿仪,我们录了一天的徐睿仪生活Vlog。”彭冉安小声说,“后来学校还剪辑了一段做学校宣传片!”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会尽量把片子拍得足够专业,只要质量够高,我相信没问题的。” 徐睿仪看向了挂在林怀恩胸口的相机,“用这个相机没问题吧?” “这个相机更适合拍摄静态,不过,我家里也有适配的镜头,问题不大。”林怀恩家里相机和各种镜头也是专门有间屋子来放的,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哈苏,以及名声更响亮的机皇徕卡。他母亲喜欢哈苏,是因为哈苏的胶片机在中画幅的静态拍摄算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对于只拍建筑的林若卿来说,是趁手的利器。 因此林怀恩也偏爱哈苏,尤其是哈苏的胶片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不仅色彩饱满还有种独特的颗粒感。并且他和母亲一样只热衷拍静物,不过他的爱好更宽泛一些,像是山啊,海啊,公路啊,他都拍,在朋友圈发的还是以建筑为主,主要是给他妈妈看的。 无论拍摄人物还是拍摄运动,林怀恩都不擅长,但今天晚上他就可以让摄影老师来恶补一下课,实在不行那就直接弄一台高速相机。 徐睿仪点头,“那今天你先用,随便拍点素材热下手,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林怀恩将相机举在了胸前,“我知道。” “那先这样,我先去举牌了。”徐睿仪走向运动员队伍,她挥了下手,“有什么事情,晚上线上会议说。” 见徐睿仪离开,彭冉安稍稍松了口气。 林怀恩从一堆衣服和书包里找到了自己的包背好,然后从相机袋里把那台哈苏轻轻的拿了出来,随意的对着人群拍了几张,这是适合拍摄人像的小光圈,拍摄大场面得调大光圈。当然这并不是长焦镜头,也不是广角镜头,能做的事情有限,就需要他找到更好的视角。 至于快门根据需求调整,最关键的是拍摄运动画面最好还得上三脚架和稳定器,这些必须准备好。 “幸好还有时间。”林怀恩心想。 “刚才......”彭冉安说,“谢谢你。” 林怀恩连忙停止了摆弄相机,看向了彭冉安,微微鞠了一躬说:“应该是我跟你说抱歉。我没有能......” “不...不...不...”彭冉安摆着手说,“是我自己的错。我一开始就该跟邹老师承认,我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不该什么事情都找徐睿仪求助的。” 林怀恩不知道说什么好,挠了挠头发。 “那......”彭冉安也向林怀恩微微鞠了一躬,“那拍照的事情就拜托了。” 林怀恩笑了一下说:“我也是班级的一份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先回队伍了。”彭冉安说。 “嗯。”林怀恩说,“我先拍点素材。” 彭冉安走了几步,又突然的回头说道:“我觉得......有一点你弄错了。” 林怀恩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彭冉安,“什么.....” “徐睿仪的朋友挺多的,大家.....至少我们女生都愿意相信她。”彭冉安说,“没有人不想和她做朋友。” 林怀恩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心中却想:“所以,徐睿仪,是所有人的期待让你自己活的这么累,还是你自己对你自己的期待让你活的这么累呢?你拥有那么多的面具,究竟哪一张才属于你自己?” ———————————————————— 彩排进行了一下午,林怀恩也拍了一个下午。 回到家里,他立即把照片传上了电脑,在Studio Display上照片的色彩细节更加丰富,漂亮了不少。但受限于镜头的问题,绝大多数照片在林怀恩看了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但也有一些还算出彩的照片,其中主要是他拍摄的徐睿仪的照片。 林怀恩没有想到在85mm的镜头下,徐睿仪的脸依旧这么抗打,一般来说50MM的焦距就会让面部的任何一个小小的缺点都无法遁形,85MM则会放大一切缺点,因此一般只有妈生脸的当红女星,才有勇气尝试85MM,甚至更小的焦距。 所有依靠化妆、整容的女星、网红,都会在85MM的焦距下原形毕露。 徐睿仪这样的女生反而在85MM的焦距下更美了。 但林怀恩觉得还可以更美,所以当天晚上开线上视频会议的时候,当徐睿仪叫他发点今天拍的照片时,他没有把这些拍的好的照片发出去。他想等明天,等明天他换了更合适的镜头,带上三脚架、稳定器、补光灯......把装备弄齐了,在爆个大的。 没想到即便在他看来拍的不算好的照片,都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就只有徐睿仪稍稍有些不满意。 “要是没有投票第一的压力,我会觉得这些照片确实还是行,但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第一的话,只能说这还不够,离你朋.......离你自己说的专业水准,也还有差距。” 徐睿仪的发言很直接,甚至听上去有些伤人。 林怀恩没有辩解,朋友圈的照片毕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有些经过老师的指导,有些则是筹备了几个小时,等待了几个小时就为了等待那一霎的光影,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对于没有看过林怀恩朋友圈的其他人来说,确实还算不错。 “已经很好了,仪皇,我看比其他班级的要好不少。” “也别给林怀恩太大压力了,你看人家都不敢发言了。” “我觉得林怀恩重点错了,你应该多拍点仪皇的照片啊!有仪皇这样的大杀器你不用,你拍些建筑、列队、coser......怎么能行呢?” “对!对!对!得会抓重点啊!别不好意思啊!追着徐睿仪拍,拍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压力。”林怀恩从容的说,“今天设备还没有到位,明天大家再看吧!” 第五十四章 运动会终于开始啦(1) “牵手校运,共筑辉煌!用运动和热血来诠释青春力量!”体育场主席台的上方悬挂着巨大红色横幅,在晨风中微微鼓荡着。 林怀恩拖着找他爸爸借来的户外拖车,在走出半明半暗的“春芽体育场”的入口门洞时,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抬头向着主席台和观众席望去。 阳光灿烂,旗帜鲜艳,世界喧嚣,平时能迟一分钟,绝不早一分钟到的东官学子们竟不约而同早早赶到了体育场,所有人都共襄盛举,分享着零食早餐,光明正大的玩着手机,在观众席上大声的嬉闹,那状况比春游还热闹。 跑道上还有穿着田径背心的明星运动员们在热身,当有人穿着钉鞋采取蹲踞式起跑的姿势,就会迎来一阵掌声和瞩目。更衣室那边还有表演节目的男生女生在抓紧时间化妆和换装,那里堪称东官国际此刻的颜值高地,随便看两眼就是抓人眼球的帅哥靓女。不少和林怀恩一样担任班级摄影师的学生们,就蹲守在那里,抓住时机,光明正大的指挥着平时可望而不可及的漂亮女生摆造型,至于男生们......一、二、三快门一按,立马完事,再多按一下快门都是浪费时间。 至于欣赏不到帅哥怎么办? 谁叫镜头掌握在男生的手上? 林怀恩拖着价值近百万的设备在观众席墙壁的阴影下行走,没多久就看见了在他们班级的区域,穿着一身NIKE运动员外套的孙泽辉正和徐睿仪的爸爸在上观众席的楼梯口聊天。 徐嘉良今天作为高一年级的家长代表也要上台讲话,因此也是盛装出席,穿了套Thom Browne的经典灰色西装,修身又挺括,加上特意弄了个背头造型,站在炫目的阳光下,高大帅气像是来参加红毯秀的成熟款男明星。 林怀恩晃了一眼,却没有看见徐睿仪,便继续往孙泽辉和徐嘉良站着的楼梯口走。很快他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小徐同学,暖暖给你们班上买的水和饮料会送过来,她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找几个男同学帮忙把它搬过来。” “徐睿仪买的吗?干嘛不在学校小卖部定,可以直接送到这里。” “好像是卖的批发部还送冰块。” “哇哦~仪皇想的真周到,这么热的天气的确得喝点冰的。” 就在林怀恩拖着户外拖车快走到一旁时,徐嘉良恰好拿起了手机接了送货电话,挂掉了电话他便对孙泽辉说道:“小货车在停车场那边进不来,你最好找个拖车什么的过去拖,要不然怕是有点费劲。” “好的,我去器材室那边借个翻斗推车去。” 见孙泽辉转身要走,徐嘉良又叫了一声,“那个,送货的钱还没有结,你给我个收款码,我把钱转你,你等下结给送货的......” “不用了,徐叔叔,我来给。” “那怎么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孩子出钱。” 孙泽辉十分大气的说道:“一点小钱而已,和您的赞助相比不是九牛一毛吗?” “你爸爸也赞助了几十万,不过他今天没时间,不能当家长代表上台发言。”徐嘉良谦虚的说。 “那当代表发言还是您合适,您可比我爸帅多了......” “比你爸帅一点,我还是承认。”徐嘉良笑着收起了手机,没再提给钱的事情。瞥眼看到林怀恩走近,徐嘉良应该是认出了林怀恩,不过他完全像是那天在麦当劳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挥了下手说,“这个同学,你也是徐睿仪他们班的吧?你的拖车用一下,帮孙泽辉他们一起拖下饮料去......” 也不知道是爱屋及乌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林怀恩也没有对徐嘉良有什么恶感,低头看了眼拖车里近百万的设备,丝毫没觉得不妥,“哦”了一声,便把拖车里打包好的设备往搬。 孙泽辉见状马上走了过来帮忙,两人随意的把那一堆昂贵的玩意放在了墙边。孙泽辉又在观众席上喊了七八个男生,让胡佳伟去器材室借翻斗推车,他们几个人先去停车场搬饮料和冰块。 徐睿仪定的饮料实在有点多,一辆翻斗车和一辆拖车,再加上七八个男生都搬运了好几趟,才搬运完。 等林怀恩再次回到体育场,这时全校的师生都差不多到了,主席台那边正调试麦克风和音响,各个班级的学生则在看台和跑道上准备服装和道具,闹中有序。他们班的进场序列比较靠前,所以换好了衣服裤子的男生女生们都在看台下面。而先过来的孙泽辉、鲍钟麟、辛应辰他们已经开始跟同学们发饮料了。 这个时候,班主任邹老师和蒋老师都在,正和徐睿仪的爸爸徐嘉良聊着什么。 林怀恩没想到向来严肃的邹老师竟笑眯眯的,不得不感慨徐爸爸真是善于交际。他不由的想起了他们三一的情圣学长,在一周只许出去一次的半封闭学校,他竟然能用七支手机,神似梅根。还有一个是副校长的四十多岁的老婆,高瘦高瘦的像是妮可基德曼。 如果不是副校长的老婆妮可基德曼和梅根在学校里打了起来,说不定他的史诗故事还不为人知。但在那一场大战后,留着长发,热衷穿风衣,一脸艺术气质的情圣学长,彻底的出名了,还登上了报纸。 不过情圣学长的家族实在太硬了,除了在学校禁止使用手机,屁事没有,每天依旧穿着风衣在校园里画画。 直到后来情圣学长又干了件让学校颜面全无的行为艺术大事,整个网络疯传,实在是闹的太大,太丢脸了,学校才忍痛将他开除。 全校都知道情圣学长就在等这天,那天纽约的天气万里无云,一群女人开着各种跑车和豪车,拿着鲜花和气球,在校门口等他,就像在等他出狱。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老师们为终于送走了这个炸弹弹冠相庆,而学生们全都在找人群中有没有他们被开除的红发女老师,和副校长已经离婚的老婆...... 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都是节日,只有副校长的脸是绿的。 林怀恩想着情圣学长的往事,用纸巾把拖了饮料的拖车擦干,随后开始拆打包好的器材。 当他整理完设备,回头第一眼就看见徐睿仪正和几个今天要表演节目的女生从更衣室的方向走过来。 他眼神锐利,目睹了徐睿仪看到父亲和蒋老师站在一起时,从笑意盈盈到面无表情再到皮笑肉不笑的全部变化。 那种演技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过她爹了。 妥妥的龙族血脉延续啊~变色龙它不也是龙吗? 徐睿仪还没有走近,徐嘉良就当着邹老师和蒋老师的面,对坐在观众席上的同学们大声说道:“大家还需要什么跟我说,班级运动会我作为家长,也是家委会的代表,一定全力支持你们取得好成绩!为了激励大家,等运动会结束,我会包下‘宝丽旋转餐厅’请你们全班同学,还有所有任课老师吃大餐。”随即他转身对邹老师和蒋老师微笑着说道,“两位老师一定不要缺席啊~” “宝丽旋转餐厅”是东官最高的餐厅之一,也是价格最贵的自助餐厅。东官国际的学生们不少人都去过,但也有一些不知道。 孙泽辉自然是知道的,立即科普道:“宝丽可以的,平时去就要两千多一个人,龙虾、鲍鱼、帝王蟹.....都随便吃,风景环境那更是没得说!” 不少同学全都兴奋的“哇”出了声,附近的不少其他班的学生也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这时徐睿仪刚走到班级边上,谭诗颖和黄芷瑶、李佳怡等下要和她一起跳舞的女生一下就把她围了起来,一群满眼都是滤镜的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又笑又闹。 谭诗颖拉着徐睿仪,双眼冒星星,“徐睿仪,你爸爸也太好了吧!包了整座宝丽欸~~~~” “真不愧是太上皇,我们等下要不要过去请个安?” “嘻嘻~托仪皇鸿福,这下可以吃大餐了!” “说真心话,仪皇也太幸福了,你爸爸对你这么好,又长得这么帅!真是明星一家啊!” ....... 其他的同学也凑了过来,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徐睿仪和徐嘉良夸出了花来。 站在人群中的徐睿仪脸上一直挂着怡人的微笑,礼貌又谦恭的说道:“宝丽和我爸爸公司有合作,包场的话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贵,甚至还挺便宜的,只要大家到时候吃的开心就好......” 喧闹声中,看台的上方传来了更大更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只见cos成漫威全员的高三108班上,穿着‘钢铁侠’金属外套的coser大声说道:“运动会结束以后,我就请大家去‘天之极’,我将在那里举办我们班级的胜利派对......” 第五十五章 运动会终于开始啦(2) 站在观众席的高墙下,正独自收拾装备的林怀恩听到了“天之极”,下意识的抬头向上望。 清晨明亮耀眼的阳光下,红色的钢铁侠外套闪烁着金子般夺目的光芒。在学校里穿钢铁侠的外套可比在漫展上穿拉风多了,不知道多少漫威迷们都幻想过这一幕,即便是林怀恩都觉得酷的不要不要的。 这时一旁的蜘蛛侠、绿巨人、亚美利加队长不失时机的围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下摆起了POSE。摄影师们抓住时机给似乎要飞起来的李知秋拍照,还有不少学生也拿起了手机,录下了这仿佛钢铁侠飞临校园的场景。 但观众席的高处全是高三男生们喝倒彩的声音,不少人还大声的批驳李知秋这种贷款冠军的行为。 “李知秋,你不会以为你们班稳拿第一吧?可不要到时候输给了我们班,丧事当喜事办哦~” “诶~我觉得凭我们班的实力就是稳拿第一!”李知秋不知道怎么按了一下开关,胸前的特效灯旋转了起来,还在地上投射出了一行字,“不服来战!” “切~~~” 看台上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大家团结起来,可不能让108班这么嚣张!” “干翻108班!” “干翻108班!” ”干掉108班,我就请大家去‘名门盛宴’!“ ........ 林怀恩低下了头,心道这不是纯纯抄袭了我们仪皇的全校公敌剧本吗?这下不妙啦,班级宣传页评选活动怕是要遭遇劲敌。 “糟糕”的念头还没有过去,他又听到了来自徐睿仪他爸爸的夸奖,“你们这同学......牛逼啊~开口就是‘天之极’......” “那是李哥!李知秋!这套炭纤维制作的钢铁侠外套不仅面罩可以自动打开,背后还有语音控制的翅膀~”孙泽辉兴奋的说,“本来李哥他们还准备了飞行器,要表演飞行走秀,可惜学校不让!” 听到“天之极”三个字,林怀恩还楞了一下,果然社会人和他们男高就是不一样,你以为的装逼是对方穿着一身华丽的可穿戴装备,cos成了所有人都幻想成为的超级英雄,在学校秀了一把微操。而大人们的装逼,则觉得在一个昂贵的地方请客吃饭,就等同于真正的大人物。 大家都在幻想着。 少年的时候我们幻想成为英雄,长大了以后我们幻想成为权贵。 果然,世界只能靠热血少年来拯救。 徐嘉良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李启明的三儿子......” 李启明不仅在广南商界鼎鼎有名,在全国也名声显赫,和林家的低调不一样,李启明不仅因为和娱乐圈的纠缠颇深,还因为和大明星黎真的婚姻而备受瞩目,而黎真是李启明的第三任妻子。 至于李启明所控制的“巨华实业”则是华国七大财团保南系唯二的核心企业之一,是保南系掌控业务最多的企业,在国内外涉及商业地产、酒店文旅、生物医疗、教育娱乐等等方面.....而“保南系”的背后则是香岛郑家。 东官国际中学就有来自巨华实业的投资,这也是这次李启明毫不吝啬的捐款了五百万的缘由之一。也是香岛大电视台青鸟卫视会来的原因。 但东官学生们对李家的八卦所知不多,孙泽辉甚至不知道李知秋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颇为惊讶的说道:“啊?李哥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吗?他朋友圈从来没有发过。” “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好像还有弟弟妹妹......” “我艹~~这么多啊?” “香岛人生的多正常,现在很多香岛大亨都还有好几个姨太太呢~”徐嘉良拍了拍孙泽辉,眨了眨眼睛,“你认真跟你爸爸学,说不定将来还能娶几房姨太太!” 孙泽辉连忙摇头,“我才不要呢!女生太麻烦了,一个都嫌麻烦,还几个。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好好打球!” “哈哈~”徐嘉良大笑,“你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孙泽辉严肃的回答:“只要将来有我爹一半厉害就算成功。” 徐嘉良亲切的说道:“我非常认可你爸爸的教育理念,你跟你爸爸说,暑假的时候,等他有时间可以安排一下,我们两家人聚个餐,去玩玩......” 这一秒,林怀恩有点嫉妒孙泽辉了,他实在没想到孙泽辉在徐睿仪她爸那里有这种待遇。 他暗中祈祷让孙泽辉识相点,千万不要答应,这时徐睿仪走了过来,她用力将徐嘉良往主席台的方向推,“爸,你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赶紧去主席台吧,等下还要作为学生家长上台发言的,可别丢了我的脸!” 被推着走的徐嘉良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无可奈何的说:“你这丫头片子,还指挥起你爸来了!” 当经过蒋老师面前的时候,徐睿仪白了徐嘉良一眼,说道:“等下好好表现,我会给你拍视频,到时候发给妈妈看的!” “好!好!好!”徐嘉良点头,他快走了两步,脱离了徐睿仪的推搡,回过头时,又轻声叮嘱,“你还是不要和男生走的太近了,注意点保持距离,那么贵的相机怎么给了那孩子,小心别被拍了不该拍的照片,我看还是孙泽辉同学要靠谱的多.....” 林怀恩没想到徐嘉良看都没看自己几眼,居然还知道相机在自己这里的事情?而且一句话里面全是心眼子,生怕自己把他女儿拐跑了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徐睿仪故作不耐烦的打断了徐嘉良,随后挥手,“等下你也别等我,我自己会回去。” 徐嘉良知道自己的女儿个性很强,又有主见,说多了适得其反,也就不再说什么,挥了下手向主席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情不自禁的扭头望向了蒋书韵,没料到徐睿仪还在注视着他,他心虚的冲女儿微笑了一下,迅速的回正脑袋,快步向着主席台走去。 徐睿仪等徐嘉良走远,稍稍转身,虚着眼睛端详着正和邹老师说话的蒋书韵。她站在看台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那笔直的黑色,如利刃般斜着切过了她曼妙婀娜的身体和铅灰色的水泥墙壁,恍似一张时尚海报。 站在队伍边的蒋书韵仿佛感觉到了某种窥探,展目四顾,视线掠过徐睿仪时。这时的徐睿仪已经回到了林怀恩和孙泽辉前面。她继续向上看,一眼就看到了屹立在看台上的“钢铁侠”,那红色和金色组成的金属人实在太醒目了,正好她男朋友担任高三108班英语老师的宋子恒,就在COS成“钢铁侠”的李知秋身边,似乎正和李知秋愉快的交谈着什么。 明亮的阳光下,穿着条纹Polo衫,梳着韩式分头的宋子恒高大俊朗,欧式大双眼皮电眼,鼻梁高挺,身材也很健硕,活脱脱的韩剧双开门偶像,光说长相的话确实和蒋书韵很般配。 此时很轻易就能看到不少高中女生偷偷拿着手机、相机,在偷拍他。 蒋书韵早已习惯了这种画面,因为她知道同样有不少学生也在偷拍她,而且偷拍她的人会更多,且男生、女生都有。对此她早已经见怪不怪,唯一希望的就是学生们别把她的相片和视频发到抖音,或者小红书上去。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宋子恒偷偷摸摸的朝她眨了眨眼睛,还看似不经意的握了下双手。 这是个暗号,表示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两个人是情侣这件事并不曾被学生们知晓,其他人更不知道的是,当年蒋书韵就是因为宋子恒揍了大导演黄华,她才退出的主持人大赛。 毕业之后,又因为黄华说不可能让宋子恒找到工作,蒋书韵便没有选择留在京城,而是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着男朋友来到东官。宋子恒属于新东官人,父母的房子在关外,距离东官中学有不远的距离,而且房子还很小,两室一厅,他还有个姐姐长住家中,因此两个人都住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 当然,即便宋子恒家的房子住的下,蒋书韵也不会和宋子恒同居。出生于书香世家的她是个特别保守的女人,和宋子恒谈了两年恋爱,就连牵手都屈指可数,更不要说同居了。 两人刚进学校没多久,因为都京发生的那段事情,没有公开恋爱关系,还处在地下恋情的阶段,所以这时宋子恒才只敢悄悄的对他眨眼,而不是明目张胆的打招呼。 收到男友的暗号,蒋书韵憋着微笑,呡了呡光照下宛如粉玫瑰的唇,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知道了。 恰在此刻,“钢铁侠”头盔上的一行黑色的屏幕眼,亮出了红色的“心”形,这心在高台遮阳棚的阴影下、在红似血火的钢铁人头颅上闪烁,就像是冰冷的白日霓虹,突兀又怪异。 蒋书韵瞥了眼那烟火般绽开的红心,没有多想,她只是很好奇,头盔下面的李知秋是怎么看到外面的..... 第五十六章 运动会终于开始啦(3) “有这么好看嘛?” 林怀恩将视线从蒋老师身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徐睿仪似笑非笑的脸孔,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一个见不得你好的人,正好抓住了你做坏事时露出的那种阴阳怪气的笑容,他上一次看到还是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里。 颓废至极的富二代躲在自家的豪宅里当宅男,然后饰演猫女的安妮·海瑟薇,穿着黑色连体紧身皮衣,戴着猫人面具,站在窗台上对摔倒的废柴男主略带嘲讽的坏笑。 真是好带感啊~~ 林怀恩心里一颤,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还是挺好看的。” 徐睿仪收起了意蕴深邃的笑容,又转换成了彻头彻尾的冷笑,猫女摇身一变,变成了蛇蝎美人,真是无缝切换,“记住你说过的话啊!第一名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不才开始吗?怎么会时间不多呢?”林怀恩并不能完全get所有的梗,忙不迭点头,“没问题的。” “你有信心就好。”徐睿仪点头,“那今天就从拍我开始吧,我马上得上台主持了,在主席台那边,你得行动起来了。” 林怀恩依旧点头。 徐睿仪摇了下头,转身向主席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回头,举起了右手食指说道:“第一。” 林怀恩笑了一下作为回应。从露营拖车里提起他的摄影背包背好,又将他的三脚架和独脚架一起搂了起来,扛在肩膀上,就朝着斜对面的主席台走。此时主席台前电视台的已经架好了摇臂,两根又粗又黑的摇臂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而在摇臂的两侧还摆着两个裁判台,这是唯二能和主席台平行的视角。距离开幕式正式开场还有一点时间,裁判台上就已经挤满了人,像是挂满了印度人的摩托车。 等他走近,便看到其他没能爬上裁判台的摄影师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全力想着办法。有人搬来了凳子,站在上面再举起三脚架,就像是长颈鹿。有人叫来了高大强壮的同学,在其他人的搀扶下骑了上去,刚举起相机底下的人就开始摇晃,“小心”的呼喊在场上回荡。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花样一个比一个花,就是实用的没几个。 更多的摄影师们只能在裁判台下面望洋兴叹,叹息着自己还是来迟了。 林怀恩站在东官卫视的摇臂边观察主席台上的状况,主要是台上的光与影,还有如何构图。因为有遮阳棚的关系,早上的阳光照不到主席台上,但亮度又很充分。大概是两个电视台都很敷衍的缘故,也没有给主席台补充灯光。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方倒是有矩阵射灯,但没有开。 没有谁会在如此明亮的白天开灯,除了摄影师。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棕色摄影师背心牛仔裤的男生扭头打量了一下,既扛了三脚架,还扛了独脚架的林怀恩,脸上稍显惊讶,“兄弟,有点专业啊!”随即他遗憾的说道:“可惜来迟了,没好机位了。” “哦。”林怀恩打量着主席台,又回头目测了一下主席台到对面观众席的距离,由于从小熟悉各种建筑,对距离有种后天培养出来的敏感,他一下就目测出来大概是七十五米左右。 “你也是来拍徐睿仪的吗?只能去主席台侧面了,看能不能抓拍到什么好照片了。在下面拍,就只能拍到鼻孔。”墨镜男叹息道,“即便是女神,鼻孔也不好看啊!” “不。”林怀恩扭头看了墨镜男一眼,“我去对面。” “对面?这么远?”墨镜男满脸惊愕,“你跑那么远,就算带了长焦镜头也不好使吧?隔这么远,拍的人物能看吗?” “可以试试。”林怀恩用他包里人称索十万的索尼FE 600mm F4 GM OSS镜头在肯尼亚塞伦盖蒂拍过动物,人比动物好拍,所以拍徐睿仪肯定没问题。 墨镜男摇了摇头,“不行的,长焦会把人拍的很胖,会变得扁平,超过85MM都是灾难,这是基本常识。” “徐睿仪可以的。”林怀恩笃定的说,“我对她有信心,她可以抗得住我400mm长焦的拷打。” “400MM?兄弟你真是疯了,你是拍鸟还是拍人?” “不是鸟,也不是人.....”林怀恩说,“是徐睿仪。” “可以,可以!徐睿仪不是人!”墨镜男向林怀恩竖起了大拇指,“你哪个班的,到时候在网页上瞻仰瞻仰你的作品。” “131,就是徐睿仪他们班的。” “兄弟,一把子期待住了!可别给徐睿仪丢脸啊~~” 林怀恩点头,扛着他的三脚架和独脚架向着主席台对面走去。想到主席台头上的灯光,他抬起他的小天才,给方宗逸发了段语音,问他可不可以控制学校体育场主席台的灯光。 方宗逸没有回答,等他走到主席台对面的观众席上时,他才收到了方宗逸的微信,“看主席台。” 林怀恩正在摆放三脚架的林怀恩抬头,就看到主席台上方的矩阵灯光正按顺序从左至右一颗一颗的闪烁。 “好的,方哥,先停下,我等下有需要的话,再找你。” 林怀恩从摄影包里取出了他跟天文望远镜似的索尼FE 600mm F4 GM OSS镜头,就像是取出了他的屠龙宝剑!没错,本剑客就要凭借这把剑给变色龙......给仪皇一点点好看,一点点不够的话,就量大管饱。 他提着十多万的镜头就很随意的朝徐睿仪的哈苏上装,坐在座位上的一群男高女高们看到他拿着这么大一个家伙,一个个跟好奇宝宝似的,全都看了过来。 没人想到,这家伙手里拿着十多万的镜头就跟拿着几百块的廉价货似的,“哐、哐、哐”的朝徐睿仪的哈苏上怼,也不顾人家相机受不受的了。和其他的相机相比哈苏还有点好就是几乎兼容所有的镜头,貌似有点太花心了,一点也不够专一。林怀恩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喜欢哈苏了。 装好镜头,林怀恩开始对着差不多百米开外的主席台试拍。景物没问题,在这样的距离下纵深、颜色、饱和度都达到了一种短焦无法比拟的程度,对比强烈到就像是经过后期制作的海报。 但问题是,人在这中间能不能表现的很好。 林怀恩觉得可以,他甚至开始期待开幕式开始,期待徐睿仪走进他的镜头之中,期待自己的屠龙宝剑斩出华丽的一剑。 有了期待感,等待就变得焦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初中一年级的已经在跑道那边开始列队。林怀恩知道时间快到了,便抓着他的屠龙宝刀,寂静眺望着主席台的方向,就等着徐睿仪上台。 他的心跳稍微变快了一点,就像是站在剑道上,等着对手出招。 慢慢的整个体育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缓缓自风暴中平息的海水。没多久徐睿仪和一个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面容俊朗的男生一起走向主席台的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睿仪又换了身衣服,大概是早上跳舞的服装换掉了,穿了身特别大家闺秀的米黄波点衬衣搭配蓝色的修身呢子连身裙,连身裙的小喇叭裙摆垂在膝盖上面一点,不算长,所以徐睿仪还套了双轻薄的即膝白袜。 她将麦克风握在胸前,不疾不徐的在台上行走,就像是怀抱着书本在校园长满藤蔓的红砖墙下缓缓漫步的学姐,阳光从梧桐的间隙撒下来,她看到了你,挽了下披肩的长发,对着你笑。 这一瞬,你终于明白了校园、青春、夏天和恋爱的美好。 林怀恩不停的按动快门,如电光般出手,我的快门是1/200秒,速度无与伦比,飞快的闪烁中,他将这每一瞬的美定格成画面,将时间浓缩在一张张独一无二的图片中。 然而下一瞬,当你看到她身边185厘米身高的大帅比,一切的幻想都破灭了,那个好看的女生和你没什么关系,和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关系,最多她就是同学录上的一行字,“祝你一帆风顺”的字。 至少是句诚挚的祝福不是吗? 林怀恩注视着徐睿仪和另外一个男生并肩而立,心中泛起了一丝醋意,172的徐睿仪和那么高的男生走在一起,才勉强有种登对的感觉。不像林怀恩,虽然他明明只比徐睿仪矮四厘米,却像是矮了很多一样。 他扶着相机稍微挪动了一下三脚架,将旁边那个不招人喜欢的男生边缘化,深吸一口,开始找回刚才那种状态,他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而在无人知道主席台的上方,那些矩阵灯光,也在他的指挥下,如同魔法般闪烁着...... 400MM的镜头远距离拍摄,加上自然光与聚光灯的配合,赋予了徐睿仪一种近乎超自然的美,这种美带一丝丝神性,实在是酷极了。 林怀恩已经开始想象当徐睿仪看到这组照片时,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很快两个人说了几句俗套的开场白,就请了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家委会代表以及教育委员会的代表上台致辞,徐睿仪的爸爸也上了台,站在上面挥洒自如,妥妥的成功人士,最后是校长朱志松宣布入场式开始。 首先是国旗护卫队和校鼓乐队,穿着白色军礼服的学生们,英姿飒爽的高举着国旗,吹奏着进行曲入场,再接着就是初中部的八个班级依次入场。初一的学生们还算正常,第一个入场的班级,弄了几个穿着宇航员外套的学生在外围走,当走到主席台前方时,中间队列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则举起手中的纸壳部件,组成了天宫一号的模型。第二个班级则穿着五十六个民族的民族服饰,然后在主席台前跳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到了初三的班级入场时,队列就变得更丰富多彩起来。穿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服的班级,举牌的女生戴着一顶金色的假发,COS成了赫敏·格兰杰。当走到主席台前时,他们站在一起唱了《魔法永存》。这首歌在被称作“霍格沃茨”的东官中学相当有影响力,不少《哈利波特》的粉丝们都跟着合唱,一时间浩瀚的歌声直冲云霄。 然后轮到高中部上场时,主持人换了人,换成了郑妍可学姐,和另外一个个子矮不少的帅哥。 林怀恩知道徐睿仪马上又要上场举牌,还要表演节目了。这是更为关键的时刻,他连忙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了下来,卸掉了天文望远镜似的镜头,随意的放进包里,收好三脚架,扛起来就下了观众席,又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跑去..... 第五十七章 勇气是少年最强大的武器 林怀恩喘着气跑到主席台那边的时候,又来迟了。 这时作为最佳机位的主席台下方已经挤满了手握长枪短炮的摄影大师们,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兴奋的光,就像是二次元漫展上看到了还原度爆表的三D区女神。那里三层,外三层架着的全是反着光芒的镜头,相机后面都是一张张驾驶技术纯熟的老司机面孔。 除了手握利器的老司机们,竟还围了不少初中部女生,她们有些举着手机,有些还拿着写着字的牌子。 这场面真像是当红明星驾临现场,不是老师在赶人,估计聚集在这里的人会更多。 “你又来迟了。” 这次墨镜男占据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在主席台边缘的下方,比中心点偏了那么十多度而已。看见扛着两根架子满头大汗的的林怀恩,他幸灾乐祸的说。 “怎么这么多人?”林怀恩对如此盛况完全不解,左右看了看满脸惊诧。 “徐睿仪要跳舞,这些都是来录直拍的。”墨镜男也很惊诧,惊诧林怀恩作为徐睿仪的同学竟连这都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发出去会有多大流量吧?” “好吧~” 林怀恩无奈的回答,网红、明星什么的,他向来都觉得是普通人,他不太明白那些明星为什么会受欢迎,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追星的会那么疯狂。 看到这一片连落脚的地方,他四下观察,只有两个补救措施,趴在主席台上用高机位俯拍,或者蹲在前面低机位仰拍,就在蹲在前面,怎么看大概都有点像是要偷拍女生裙底的色魔....... 但现在他还有得选吗? 当色魔吧!林怀恩同学。 难道为了喜欢的女生,你连当色魔都不敢吗? 诧异的注视他倒不怕,倒是有点害怕有人把这场景拍下来,然后他就留下来永远无法磨灭的黑历史。 这画面太美林怀恩不敢想哦~他扶了下额头,思考该怎么处理,这时才是高中部第一个班级137班出场,他还有那么一点时间。 高中部比初中部可敢整活多了,高一第一个班级上来就是雷击,COS成猪八戒的男生背着一身红色新娘戏服的举牌女生上了跑道,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穿着黑毛衣背带裤的鸡哥方阵走上了跑道,当走到主席台前时,《鸡你太美》的音乐响起,整座体育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笑声和欢呼声达到了一个高潮。 再接着就是高136班,林怀恩他们131班,还在后面五位。林怀恩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只考虑拍摄徐睿仪一个人,还得考虑拍摄班级!” 他先举着相机,盯着取景器走到了更前面的地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他从包里掏出了他第二件装备:Sony FE 12-24mm F2.8 GM超广角镜,这个索尼最新出的镜头只要三万多,但参数可怕,极为适合拍摄建筑、星空,是他日常使用最多的镜头种类。 林怀恩换好了镜头先转换了视频模式,将光圈旋到最大,然后架上了他的独脚架,开始在跑道边等待。 想到他们班几乎没有准备,就是男生白衬衣黑长裤,女生白衬衣加百褶裙,正经的一塌糊涂。他开始怀疑经历了前面的精彩表演,轮到他们班的时候会冷场。 果然,正如他所料,当郑妍可拿着话筒激情满满的说道:“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131班,他们充满着热情与活力,展现新时代华国少年蓬勃的面貌.......”他们这毫无特点的方阵走上了红色跑道,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所在。 也许是前面的表演实在太过激情四射,而他们的出场又太过平淡乏味,刚才还沸沸扬扬热闹非凡的运动场,似乎泄了气般,迅速的就冷却了下来,有种晚会高潮已过要曲终人散的冰冷感。 刹那间,偌大的运动场,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好几度。 林怀恩在举起相机拍照的一刻,就全然忘记了糟糕的氛围,因为在他的镜头之中,高举着“高131班”牌子的徐睿仪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超广角镜头赋予了照片更为强大空间感,足球场变得广袤,体育场变得空阔,高远的蓝天,灰色的水泥墙壁,五颜六色的塑料座椅,几片悠闲的浮云,还有在天空飘荡的红色旗帜......学校体育场宏伟的宛若古罗马斗兽场,世界变成波澜壮阔的布景。 徐睿仪带领着队伍走在橘色的塑胶跑道上,像是踏着一抹虹光,自蓝色深处走来,如骄傲的白天鹅。 林怀恩心无旁骛,不停的变幻角度,不停地按下快门,试图抓住每一个瞬间,将时间和色彩注入相机,让它成为可供铭记的瞬间。 当徐睿仪带领着队列走到主席台的位置,一个利落的转身将牌子递给另外一个女生,其他学生如潮水般退到了后面。徐睿仪和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何沐恬几个女生快速的走到了跑道中央,五个女生都穿着女款的白衬衣,黑色短裙下一水的白皙玉腿,脚踝处堆着白色棉袜,黑色制服鞋在阳光下锃亮,女团氛围感拉满。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徐睿仪,她一个人的白衬衣领口还系着条红色飘带,身高腿长,颜值顶流,虽然长相清纯,可身材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星味十足。 一直在跟拍的林怀恩也顾不得那么多,取掉了独脚架扔在一旁,又从包里掏出了头戴式补光灯,罩在脑袋上,端着相机就迅速跑上了楼梯冲到了主席台上。 站在楼梯边的宋子恒、蒋书韵和一群戴着臂章的学生会的学生,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脑袋上亮着白光,活像只张开了脖颈的蜥蜴的男生跑上了主席台,在一排坐在桌子后面的校领导惊诧的注视下,越过了张大嘴巴的郑妍可,跑到了主席台中间的边缘。 林怀恩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烈士堵抢眼的姿态迅猛的趴在了地上,端着相机就一阵猛拍。 宋子恒第一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还小声喊道:“同学,同学......你怎么能跑这里来!” 林怀恩头都没有回一下,完全不为所动,换成了狙击姿势,继续拍。 宋子恒没见过林怀恩这么嚣张的学生,弯腰去扯他的胳膊,他甩开了宋子恒的手,回头不满的说道:“再让我拍两张!耽误不了多久。” 这一回头,顶在头上的补光灯把坐在主席台上的一排领导全晃到了,一个个像是被狗仔队偷拍到和小三出轨现场,第一时间歪头遮住了脸。只有戴着假发的朱校长,还以为来的是一阵风,条件反射般的按住了头顶的假发。并在并不那么刺目的光亮中,虚着眼睛与林怀恩对视了一眼。 林怀恩回过头继续拍照。 宋子恒有些生气的想把林怀恩抓起来,“你......” “宋老师,让他拍,没事!”朱校长满脸都是慈祥的微笑,指着林怀恩说,“看,这才是我们东官学子的专业精神!” 林怀恩根本没空理会宋老师,也没空去想朱校长是良心发现,还是良心发现。他不停的变幻焦段,按下快门,每一下都是在和时间恶魔争夺稍纵即逝的瑰宝。 随着音箱里渐进似的响起口哨般的电子音,站在第一个的徐睿仪舞动手臂,当她走向侧面时,喷薄而出的一声震耳欲聋的“BLACKPINK”,这首当下最火的歌引爆了整个看台,她潇洒自如的扭动腰肢,挪动脚步,挥舞双手,心随意转,如风抚柳。即使她不过穿了套简单的衬衣短裙,但她的身线窈窕又纤长,将少女感拿捏的恰到好处,尤其是阳光穿过微醺的风,洒在她舞动的发丝上,洒在她白皙清透如宣纸的肌肤上,真是让人能感觉到青春活力的无限美好。 林怀恩觉得这样还不够好,他还需要更好的视角。 勇气是少年最强大的武器。 按照情圣学长的话翻译过来,那就是——不要脸是男人最绝的绝招。 林怀恩顶着补光灯,拿着相机站了起来,为了节省时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着几万块的设备,就直接从主席台的边上跳了下去,跳了下去。 绝大多数人都被轰鸣的音乐和帅气的舞蹈所吸引,他们在鼓掌在尖叫,没有看到这一幕。 谁会在意一只蜥蜴从楼梯上跳下来呢? 正对着主席台跳舞的徐睿仪看见了,她一开始就看见了顶着个补光灯的林怀恩冲上了主席台,那造型让就让她想笑,但她可是百分百表情管理零失误的女人,这个时候笑场怎么可能? 她憋住了。 看到林怀恩跳了下来,她脸上专业的微笑变得无比僵硬,就连舞蹈动作都僵硬了一下,差点没卡主点。她想,要是林怀恩这个荒唐的家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给他来上一脚。 林怀恩当然不知道徐睿仪的想法,在燥热的歌声中端着相机跑到了跑道上,越过了那群守规矩的摄影师,调到了最小的焦段,开始抵近拍摄。大概他的造型过于专业,都以为他是电视台的摄影师,所以根本没有人管他。 “我手握大额支票 好奇的话就来查明真相 眼望巅峰 如鱼得水 我有点狠毒 我是诱惑你的狐狸 再好好想想 我可不像一般人那样伪善。” 林怀恩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管他,一路按着快门,让镜头滑过班级女生的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了徐睿仪的前面。 这时恰好到了那句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hit you with that ddu-du ddu-du du~~”,轰出音箱。 徐睿仪没有能给林怀恩一脚,但对他开了枪。 她举起双手对着林怀恩的镜头做出了这支舞曲最标志性的开枪动作,她挑动眉眼,清澈又精致的面容竟写满了高傲的挑衅,这表情,和乖乖女模样的她形成了极致反差,直接掀飞了林怀恩的天灵盖,也掀飞了少男少女们的天灵盖。 运动会看台变成了演唱会现场,所有男生女生全都站了起来,跟着音乐一起叫喊着:“hit you with that ddu-du ddu-du du~~” 而林怀恩凝视着取景器中徐睿仪那有些坏坏的表情,脑子被炸成了浆糊,人都傻掉了,他实在没有想到看上去文静乖巧的徐睿仪,暴露出这样一面时,竟如此酷...... “这下真不拿第一都不行了!” 林怀恩心想。 第五十八章 秘密邀请(1) 背着上百万的设备,扛着两根脚架在体育场奔波了一上午,林怀恩终于在中午得到了休憩的机会。 但“喜欢”这种事,就像是插在发条人背后的钥匙,根本不需要旋转,它就能把陷进去的人的发条拧的很紧。 越喜欢就越紧。 林怀恩也不能免俗,你看他高强度忙碌了一上午都没舍得浪费时间去食堂吃块牛排,而是在商店买了全麦面包、烤肠和牛奶就直奔属于自己的独间豪华湖景房。把设备一放,就从包里又拿出了笔记本,将照片上传上去,发给自己的摄影老师,要他帮忙做后期。 这就可以歇口气了吗? 这当然不能歇,他还要完成班级网页的搭建工作。他叼着面包,一边在笔记本上输入,一边忙里偷闲喝上一口牛奶。这认真的模样保管他的财阀老妈看了都要落泪,我都没舍得把员工当牛马使,结果我儿子先被不知道哪里来小狐狸当成了生产队的驴。 我愚蠢的木子阔哟~! 但林怀恩自己丝毫不觉得累,他感觉自己正在一块一块的制作零件,然后将这些零件拼接成自己想象中的玩具,不管最后能不能获得奖励,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情,比在班级里上课有意思多了。 实际上在三一读书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样,所以他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就比如在“三一”他就完成过网站的搭建作业,当时的作业题目是给学校设计并建立一个网站。他设计的学校网站,还在全校评比中被评选为了全校最佳作业,要知道那可是在无数大拿辈出的三一啊!多少个知名网站老板的孩子就在三一。用来当班级网页,实在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因此眼下,他只要把完成的作业修改一下,就可以在学校服务上当做班级网站上传。这样工作量就轻了很多,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文字转换成中文,其次是把其中的一些属于“三一中学”风格的模型换成东官国际的....... 林怀恩刚刚才打开自己模板,小天才手表就收到了一条微信,他点开一看,是徐睿仪问他在哪里,说很多人想看看上午拍的照片。 要换一个人哪能忍住不嘚瑟?但林怀恩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了,回道:等晚上一起看。他不喜欢把半成品给人家欣赏,他只要想要做,就一定得做到自己满意,才会拿出来给其他人看,就像是如今还封闭在屋子里的乐高东官城景。 徐睿仪也没有强求,应了个字“好”。 林怀恩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的啃着面包,一点一点进行对网站的更改。等到下午运动会的开始,他又马不停蹄的拍摄了几组班级运动员参赛的照片,除了徐睿仪两百米预赛,还有孙泽辉参加的三级跳、胡佳伟参加的四百米预赛....... 连续拍摄了上千张照片,终于运动会的第一天结束了。但只是其他人结束了,对于林怀恩来说,晚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忙,照片的后期可以交给老师,但网站的制作,还有照片的选择,录像的剪辑等等.....剩下的工作量依旧巨大。 走在出学校的路上,夕阳撒在脸上,他突然意识道,自己不参加比赛,就是想要度过一个休闲放松的运动会,结果却事与愿违,成为了全班最忙碌的人,至于昨天带来的那本《domus》,他连一页都没有时间翻开。 即便是在三一,做自己感兴趣的作业,他也没有用功过。他没办法欺骗自己这不是因为徐睿仪。 那么徐睿仪一直以来如此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真的仅仅是维持自己的人设吗? 林怀恩不清楚,对他来说他不过是站在了徐睿仪的窗前,他还未曾打开窗户,朝里面看一看。 徐睿仪仍是一个未解的谜。 出了学校,上了保姆车,林怀恩闭目养神了几秒,想到徐睿仪说晚上七点半开线上会议,他又连忙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把下午拍摄的照片上传,发给老师,让老师帮忙做后期。 还在把相片上传的时候,留着胡子,长得像是木村拓哉的摄影老师就把中午的照片发给了他。 “做完了。” “这么快?” “开玩笑?我是谁!” “好吧~” “不过我有看过,拍的真好,非常好!” “真的.....有这么好吗?” “真的。就是拍的有点太好了,好到你对那个女生的喜欢都无法掩盖的程度......” 林怀恩无语,他无法否认,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镜头是不会骗人的,镜头不是眼睛,而是心......” 林怀恩把心一狠,说道:“老师,麻烦你加班加点帮我把刚刚那些照片制作完吧!我赶着要。” “哈哈~不想聊天就直说~你不会以为我是自己给你做的后期吧?我又不是自己做的,我工作室那么多人,你这几百张不是小意思.....等着,我让我的员工们晚饭都别吃,帮你把照片赶出来.....” 被人拆穿了心事,林怀恩有点小尴尬,想到老师工作室不知道多少打工人要诅咒他,他连忙说道:“也不是那么急,慢点没问题。” “哦~我扫了一眼你传的照片,先帮你把那个女生的照片制作完,可以吧?” 林怀恩依然不能拒绝,只能沉默。 “林怀恩,没什么可含羞的,这女孩确实很漂亮,我拍过那么多明星,也就一两个能比。就是看上去不那么好追,不过你相信我,利用好你的相机,没有女生能拒绝一个会拍照的男人!” ................ 快到七点半的时候,林怀恩堪堪完成了网站的基本制作,并且将一些完成了后期的照片,传了上去,做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剩下的文字添加,细节方面的完善,内容方面的填充,就需要大家一起来做了。 他打开了学校网站,用班长彭冉安给的账号和秘密登上了学校的服务器,将网站页面上传了上去,卡着还有几十秒的时间登录。 这时群组里比昨天人要多,好几个班委会的都上来了,有人开了摄像头,有人没开,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着。他的头像也不是自己,是限定版的蝙蝠侠人仔,看上去就挺二次元的,也没有人注意他进来了。 林怀恩刚上线就听见谭诗颖在发言,“我说徐睿仪,你真别对林怀恩要求太高了,我看人家今天已经很拼命了,要是拍的没达到你的要求,你也别批评人家了。” “就是,就是,仪皇就是太追求完美了,也不知道林怀恩这孩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会这么疯,看着他顶着那个灯泡,扛着三脚架满场飞奔的样子,我都心痛.......” “仪皇你真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啊~说真的,我跟你一起跳舞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出一点错。我看昨天林怀恩拍的照片真还可以了,没想象中的那么不好啊,你今天还是宽容点吧!人家林怀恩确实很努力了!” “都怪我,是我给大家制造了这么大的压力。”镜头前的彭冉安低着脑袋差点又要哭出来的模样。 “班长你确实得给林怀恩好好磕一个~~~”谭诗颖直截了当的说,“不过今天林怀恩这么勇,和你应该关系不大,你别自作多情~” 彭冉安抬起头打字问道:“怎么?” 谭诗颖没回。 “今天林怀恩冲上主席台,又从上面跳下来,我当时真是吓了一跳,差点动作全忘了,还好没人注意我,全都看仪皇去了。不过林怀恩今天真的有点颠覆我的认知欸,我还以为他是那种特腼腆又乖巧的男生,没想到竟然当着老朱和那么领导的面直接跑到主席台上去了........”黄芷瑶话锋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就这精神就值得徐睿仪夸奖了好不好~~~” “你说当时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啊?” “肯定不是梁静茹啊~~~” “那必须是徐......” 谭诗颖还没有说出后面两个字,就被仪皇无情禁言了。 戴着猫儿发箍,还戴着防蓝光眼镜的徐睿仪,在镜头前板着脸孔,语气严肃的说道:“你们别在这八卦好不好,线上会议是让你们开会的,不是让你们八卦的,现在别的班级网页都上线了,就我们连照片都还没看见,主题也不知道定什么,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笑的出来。” “我艹~仪皇,你这是被邹老师灵魂附体了吗?怎么那语气表情那么像啊?”孙泽辉顶着他樱木花道款式的刺猬头跳了出来,他没什么好看的,但他的背景倒是花花绿绿的挺好看的,全是《灌篮高手》、《黑子的篮球》的手办,以及各种限量款球鞋,还有科比、麦迪的海报,和两个人的签名球衣。 “孙泽辉,认真点。”徐睿仪抬手敲了敲键盘,“从现在开始不许聊与班级宣传网页无关的事情,我先关了自由模式,要发言的先点发言。” 徐睿仪开始控场,聊天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就连打字都没人打了。 “林怀恩来了吗?”徐睿仪问。 林怀恩点击了发言,又打了个“来了”。 徐睿仪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你先说说你今天的工作进度吧!所有人都在等着你的照片呢!你照片不发,我们的工作也没办法展开。” “等等~”林怀恩打开了学校网站,点进了班级页面,又点了他们131班,等待了片刻,他刚才上传网站弹了出来,进入他设计的乐高读图页面,“我已经把网站的雏形弄好了,大家先看看......” 第五十九章 秘密邀请(2) “已经弄好了?”徐睿仪的语气很是不可置信,“这么快?” 一旁空白的聊天频道也是惊叹。 “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林怀恩态度诚恳,作品本身获得过三一那么多挑剔同学肯定,自然是足够优秀的,但问题在于昨天和今天的修改有些仓促,他怕自己总有忽略的地方,因此相当诚挚的希望大家能提点意见。 徐睿仪没有立即说话,镜头中的她已经操控起了鼠标,下一秒会议室就成了她的电脑页面,亮着一行红字的“东官国际中学”学校的主页弹出来,“我们一起看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林怀恩静静注视着徐睿仪点进了131班,画面片刻的凝滞后,一只握着铅笔的动画手出现,在空白的画纸上快速勾勒出了一副铅笔建筑构图,那位于尖顶上方的大钟实在是太明显了,毫无疑问这是学校的主教学楼——“求知楼”。 下一秒,那只动画手消失,从页面的最上方掉下来无数的乐高零件,这些乐高零件像是俄罗斯方块般,飞快的把铅笔画成的“求知楼”拼成了实体,接着出现了两个人仔一人举着一个牌子,从屏幕的两侧跑了出来,到中间快要相撞的时候,他们才急刹车。 旋转的鼠标也停了下来,变成了米奇手。 左边戴着帽子眼镜的男生人仔举着的蓝色牌子上面写着:“您将前往高131班。” 右边扎着马尾的女生人仔举着的红色牌子上面写着:“您将前往运动场。” 光是这个开场页面,就把一群人给震住了,发言的按钮一直在闪,但徐睿仪都没有许可。 “班级那边的照片我还没有拍,如果你们有的话,可以传上去。”林怀恩说。 徐睿仪一言不发的点击了女生人仔举着的牌子,很快极富冲击力的一组照片伴随着音乐闪烁着扑面而来。 她看见了自己在奔跑。 四周全是灰色的混凝土高墙,橙色的跑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蓝色的天空只剩一线。她在其中奔跑,她背脊挺直,修长的双腿如弓如弦,扎得高高的马尾甩了起来。阳光有些氤氲,撒在她背后如同无数灰色的箭正铺天盖地袭来,钢铁森林在疯狂生长,白云在飞速逃窜,她像一只正追逐着云朵,妄想着飞翔的的小马驹。 徐睿仪一下就被这难以用语言描绘清楚的意象给击中了,她感觉到了,这就是她。 至少在这一秒,林怀恩用他的镜头捕捉到了她。 她心弦微颤,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共享桌面。她不敢继续看下去,向下一拉,这次这组照片是跳《DUU-DU DDU-DU》时拍摄。先是从上至下的俯瞰拍摄,六个女生全在镜头中,和上一组的灰色调相比,这组照片实在绚丽多了,就如同青春的颜色。 但林怀恩拍出来的绚丽和那种杂乱完全不一样,橙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五颜六色的观众席座椅、还有那些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鲜艳的就像是混杂的油彩,但他们几个穿着白衬衣配百褶裙的女生站在中间,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些彩色的光晕就像是羽毛般在空气中漫漶,沉沉的灰色背景中,她们就像是向阳而生的小白花,如同一泓清泉般整个画面变得有和谐优美。 这种品质的照片完全可以当做女团宣传海报。 冲击还没有完,下一张就是她举起双手做射击状的照片。在林怀恩的镜头中,她如枪举起的双手被虚化了,但她的面部表情却格外清楚,风吹乱了她鬓角的发,那一缕一缕发丝在她的稍稍低垂的眼前,在她的勾起唇角,在她挂着轻蔑微笑的脸庞飘飞......这种朦胧又闪闪发光的感觉,确实是她根本拍不出来的。 但要说她最喜欢的,还是最下面那组。她实在没想明白林怀恩是怎么拍的,一左一右两支摇臂恰好与主席台形成了一个框架,她穿着那身才买的MIUMIU深蓝呢子裙,站在中间,就像是站在一幅油画中间一样。她看见了框架,那是一种无声的禁锢,然而这框架又给视觉上一种极为深邃的纵深感,仿佛她此刻不是站在舞台上,而是站在隧道的入口,一束光从上面射下来,如同绳索。 此时她长什么样已经无关紧要了,浑厚、幽远、文雅又阴郁的气氛,如夺人心魄的长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如果不是不想让林怀恩太骄傲,她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张照片换成她的头像。 这时徐睿仪看着照片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共享桌面,直到谭诗颖打了电话过来,她按了接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大小姐?你不会忘记了还在开会吧?这么多人要你解除发言限制,你没回应。” 徐睿仪心脏一抖,瞥了眼屏幕,发现页面还是林怀恩设计的班级网页,一下就松了口气,她镇定的说道:“啊?你们都看完了吗?” “谁像你看的那么认真啊?一张照片看好几分钟。” “我哪有?” “哎呀,正常啦~我要是被拍的那么好看,我怕是要看一晚上。” “是拍的还可以。” “啊?徐睿仪?你良心不会疼吗?这也叫还可以?你现在下楼,左拐,走500米,下地铁乘坐二号线,在虎口下车,转六号线过两站,在红树湾下车,从六号门出来往左约步行100米,你再左拐,然后步行390米,右转有一座男孩雕像,你再朝斜前方步行210米,就能看到一座礼堂,你把学校礼堂那里的朱校长照片取下来,把你自己的照片挂上去......你问问看全校师生,可以不可以?” “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拍的挺好的啦!但难道最主要还不是我长的好看吗?” “行~行~行~徐睿仪,你就嘴硬吧~!别到时候又求人家帮你拍照。” “切~我要找人拍照多的是人帮我拍。好多影楼还出钱请我拍呢,你看我理过吗?” “你真觉得林怀恩的水平不比街上那些影楼高啊?我不说拍别人啊,就说拍你,那绝对大师水平。刚才他们全说的,吊打四代女颜一,你要是还没从SM退出,绝对的当家门面!”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先聊宣传网页吧!我先开自由发言。” 徐睿仪挂了电话才松了口气,此时聊天页面早就按捺不住,全是赞美之词,夸她的,夸林怀恩的,都在刷屏。她闭了下眼睛,按住喉咙,稍微清了下嗓子,才关掉了主页共享,打开了摄像头,“现在大家自由发言。” “我想说的就是我没什么可说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教练,我想学色影!”孙泽辉第一个抢到麦发表了鬼哭狼嚎似的发言。 “可以,可以~~第一稳了!!!” “学霸,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两天就做出这么好的网站,我的天,真是太牛了。” “不是,这是我以前做的一个网站作业,我这次就是拿出来改了改。”林怀恩解释道。 “那也很厉害了!我刚才都还在想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别说第一了,能做出来就不错了!结果林怀恩真给了我一个超级惊喜!”彭冉安说。 “还有照片,照片也拍的超美,尤其是我们仪皇,真是美炸了!老公快娶我!” 黄芷瑶娇滴滴的声音真是又酥又麻,还把林怀恩吓了一跳,他想怎么就叫上老公,他还准备发个黄豆流汗的表情,就听见李佳怡说道:“不是,瑶瑶,想都不要想,明明是我先的,接吻也好,拥抱也好,还是叫徐睿仪老公也好,怎么都还轮不到你......” “李佳怡你别瞎扯,我才不信你和徐睿仪接过吻呢~” 林怀恩这才明白她们两个喊的“老公”是徐睿仪,不是自己,他庆幸没有开摄像头,抬手立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了,好了,说了不要说宣传网页以外的事。”徐睿仪打断了两个女生争风吃醋,“网站做的不错,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的照片占比太高了,林怀恩,你得多拍点其他人的。” “这个我反对,林怀恩别听仪皇的,你就多拍仪皇,我们爱看,喜欢看。” “要拿第一肯定得多拍仪皇啊!” “这件事真得相信我们,别信仪皇的谦辞......” ........ 一群人一致要求林怀恩接下来还是多拍徐睿仪,商量了一阵如何优化网站的事情,接下来的任务徐睿仪全都派给了其他人,没再给林怀恩加任何工作。只是让其他人不懂了再问他。 “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没有的话,大家赶紧去做分派好的工作。” “没有了~” “没有了~” ....... 这时李佳怡说道:“还有一件事,林怀恩,我生日的时候可以请你参加吗?顺便帮忙给我拍点照片哇~~” “切~李佳怡你明明就是请别人林怀恩去拍照,不是请人家参加生日宴会的!还说的这么好听!”谭诗颖无情的拆穿了李佳怡虚伪的真面目。 “什么啊~我是真心请林学霸的。”李佳怡“哼”了一声说,“不拍照也行!” “你生日不是八月十七号吗?现在才几月份啊?还那么久,你现在就请什么啊?”徐睿仪还没等林怀恩开口回应,就直接宣布,“散会了,大家快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今天晚上必须把网站的细节全部完善。” .............. 林怀恩注视着被关掉的会议室稍微松了口气,从其他人的表现来看,无论是照片还是网站都远超了他们的预期。 稍微有点遗憾的是,徐睿仪没表现出来什么。 想到这里,林怀恩有略有些失望,他靠在椅子上,躺了下去,脑海中又浮现了今天在取景器中看到的那么多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也许徐睿仪的心是一座迷宫。 而他还没有能从那扇狭窄的窗户跳进去。 ............ 十一点的时候,林怀恩上床,照例看了下手机,没想到竟有一条未读的微信。他点开微信,没想到是徐睿仪发来的。 他躺下的身体立即从薄被里弹了起来,撑了一下床垫,迅捷的靠在了床头靠背上。 距离上一条微信已经足足有一个星期了,而距离她刚刚发送的那条“睡了吗”也有十多分钟了。林怀恩一边懊恼自己怎么不早点拿手机看看,一边飞快的打了两个字“没有”。 打完之后他又想会不会回这两个字太生硬了,要不要补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怀恩还在犹豫不决,徐睿仪就回了他的微信,那是他想发的“微笑”,随后徐睿仪马上说道:“嗯,今天的照片拍的很好。我很喜欢。” 看到这句话,林怀恩握住手机,坐在床上,兴奋的弹了一下,如果不是此刻他是坐姿,他说不定能从床上跳起来,去触摸天花板。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回道:“你喜欢就好。” “那个......李佳怡请你帮忙拍照片你会去吗?” 看到徐睿仪这样问,林怀恩迟疑了,即便他想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去,更何况他其实没那么喜欢拍人,除了徐睿仪。 “怎么?很为难吗?” 大概是太久没回信息,徐睿仪又发了一条问。 “嗯。很为难。” “为什么?” “我不喜欢拍人。”林怀恩说了三分之一的理由,还有三分之二的理由他不想说。 “哦~我还想着找你拍组照片呢~” 林怀恩一秒都没有迟疑,回答道:“你例外。” 这次徐睿仪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干脆的说道:“那就趁着运动会这几天,时间、地点、风格我会提前告诉你,你做好准备。” 第六十章 引导线(1) 这是不仅是徐睿仪发出的邀请,更是挑战。他的镜头既是屠龙宝剑,也是进入迷宫的钥匙。 林怀恩不可能拒绝。 更何况林怀恩不会说谎。 所以,例外就是例外。 出剑就要迅捷凶猛直接坦荡。 他心有灵犀,在徐睿仪没有打出那一句话之前提前发送:“不要告诉其他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睿仪打出了“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知道的。”林怀恩打字说。 徐睿仪给林怀恩发了一个黄豆吐舌头的表情,接着又发了个抹茶旦旦的“晚安”表情。 林怀恩打字回了个“晚安”,然后他躺在床上举着手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熄灭。他将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让自己深深的陷入柔软的床垫里。 “这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想。 —————————————————— 第二天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和被子都掉到了床下。林怀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晚上掀被子的习惯。 但习惯这种事情,你一旦习惯了,那也就习惯了。 把被子、手机捡起来,洗脸、刷牙,去餐厅吃饭。今天周日,林若卿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张齐还没有起来,林怀恩一个人吃完饭,像昨天一样用拖车拖着装备去了学校。 今天他的任务就轻松多了,只要拍视频、拍照,做完后期给彭冉安、谭诗颖她们就行了。至于写上传、剪辑、文案这些事,他就不用管了。所以坐在保姆车上一下就清闲了许多。 无聊之时,他把昨天徐睿仪跳的那只韩舞《DDU-DU DDU-DU》找出欣赏了一下。看了一下,顿觉得无论是颜值还是舞蹈实力,好像这个组合的女生远不如徐睿仪,也就兴致全无。 拖着设备,跟着人流走到体育场,抬眼朝着他们班级所在的看台区域望去。徐睿仪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实在是很醒目,不需要寻找,一眼就能看到她。此时她坐在观众席的前排,戴着防蓝光眼镜盯着膝盖上的MACBOOK,和一旁的谭诗颖、李佳怡说这什么,应该是在讨论班级宣传页面的事情。 徐睿仪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她平时微笑的时候更有真实感。林怀恩走到近处的时候,有点忍不住想要举起相机拍一张,刚在思考用什么镜头合适,就遭到了轻轻的一击肘击。 “沉迷女色的兄弟,吃我一记孙曼巴戒色肘!” 林怀恩回头,就看见孙泽辉穿着骚包的彩虹色短跑背心配宝蓝色短跑裤,冲他发出李小龙怪叫。 “兄弟,大好男儿,你当把热血挥洒在试卷上,挥洒在篮球场上,去为了未来去努力,去奋斗~怎能屈服于女人漂亮的脸蛋和曼妙的身材?不要执迷不悔啊!”孙泽辉大声说。 看到周围诧异的目光,林怀恩有些头疼,“是谁昨天说:老师我要学摄影的?”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久经各种擦边洗礼的戒色战士!我拿起照相机那是为了千千万万和你一样执迷不悔的少年....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此乃大义!”孙泽辉满腔正气义正词严,就像是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壮士。 “那行,你先去买台相机吧!” “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林怀恩也没有不耐烦,更正了一下说辞,“那你先去买台相机,索尼、尼康、佳能的都可以。” “师傅,这都好说。”孙泽辉将林怀恩拉到了塑胶跑道边,这里恰好是起点位置,不少等下要参加比赛的男生正在练起跑,他贼眉鼠眼的小声说,“徒儿今日有件要紧的事,得请师傅帮忙。” “什么事?” 孙泽辉笑嘻嘻的说道:“师傅,我今天参加一百米预赛,你给我好好拍啊~”他咳嗽了一声说,“就是拍出徐睿仪那种感觉,不羁中带着一点点冷酷,冷酷中带着一丝丝帅气,帅气中还有那么一些些妩媚.....不是,不是,妩媚就不要了.....” 林怀恩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举了起来,对准了孙泽辉。 孙泽辉立即叼起了他那炫酷的短跑背心,压着眉毛,没酷装酷,语气含混着说:“这个造型怎么样?” 林怀恩摇头。 孙泽辉又松开了背心,抬起手像是单手抓篮球,“这样帅不帅?” 林怀恩摇头。 孙泽辉又双手抱胸,做出曼巴蔑视的姿态,“这样呢?有没有王霸之气?” 林怀恩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适合走喜剧路线。” “艹~~~~~林怀恩,你摄影技术不行就不行,说什么我适合走喜剧路线?” “刚才你还叫我师傅的?” “那是我瞎了狗眼......” “........”林怀恩无语。 “不是,那是瞎了我的狗眼.....不对,还是不对,是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好像也不对......是你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到底谁瞎了谁的狗眼啊~”邓可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了出来,在清晨灿烂的阳光中,他提着LV旅行袋,撇头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看台上坐着的徐睿仪,立即微笑着甩了甩帅气的韩式牛舔偏分,露出两排闪闪发光的大白牙,仿佛那牙上镶了钻。 哎呀,确实有股子韩剧校园偶像的装逼成瘾味道。就是一举一动你都知道他在装逼,他也知道你知道他在装逼,但他就是刻意要装给你看的那种感觉。 林怀恩确定没镶钻,但肯定做了烤瓷,也许他还整过容?他倒是听李智晧说过他们国家特别卷颜值,女生十多岁就开始整容了,男生现在也一样,没想到这股歪风邪气竟吹到了东官? “什么瞎不瞎的?邓可泓你是不是听错了。”孙泽辉一脸无辜的说。 邓可泓将他的LV包提到了孙泽辉眼前,打开没有拉上拉链的旅行袋,故作神秘又刻意有点大声的说道:e on,man,给你看个好东西。” 孙泽辉朝袋子里一瞅,“什么玩意?炸药包么?我们现在也妹玩CS啊!” 邓可泓从包里提出一双黑白配色,布满星星形状钉齿的NIKE跑鞋,在孙泽辉面前晃了晃,“NIKE根据我的脚型为我定制的,博尔特同款,我参加这次比赛的绝世大杀器,brother,等着被我秒吧!” 孙泽辉绝对是最佳捧哏,一脸惊讶吃醋加羡慕的说道:“艹~你在哪定制的?我也得去弄一双才行。”他那神情就像是耐克是他的情人,竟然背着他和邓可泓偷情一般。 “这不是钱能搞定的,是我爸认识耐克大亚洲区的CEO,对方给了耐克研究中心的邀请函,拿这个邀请函去研究中心参观,可以定制一双任何鞋款,我还定制了一双芝加哥配色的Air Jordan 1......” “艹~你这么炫耀有点过分了啊~兄弟,要被雷劈的!”孙泽辉满腔幽怨。 “我还有邀请函......”邓可泓又下意识的看了眼徐睿仪的方向,见对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又有点失望,“你想要的话......” 恰在此时徐睿仪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的方向,他不由自己的把背挺直了,脸上的笑容也更温柔了。然而徐睿仪的视线根本就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而是停在了孙泽辉......身边的那个小矮子身上。 “林怀恩......”徐睿仪向林怀恩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林怀恩“哦”了一声,对孙泽辉说道:“我先过去一下,等下比赛开始之前我会来的。” 孙泽辉点了点头,一把挽住了邓可泓的胳膊,将还在盯着徐睿仪看的邓可泓拽到了一旁,“义父!憋说了!你要什么我都从你!我今天晚上就洗洗干净,在床上等你......” 邓可泓又看了眼林怀恩的背影,扭头问孙泽辉,“这小子是谁?好像我在哪里见过?” 孙泽辉完全忘记了上次在食堂林怀恩就和邓可泓碰过面,他不以为意的说道:“哦~我们班的学霸,负责拍照的。”他邀住了邓可泓的肩膀,“那个邀请函,你多少钱出,是兄弟就开个价。” 邓可泓摇了摇头说:“我不要钱。” “艹,你不要钱,你要什么?”孙泽辉故作扭捏的说,“不会真要我的人吧?brother变lover吗?这节奏太快我有点没办法适应。” 邓可泓翻了个白眼说:“我上次要你跟徐睿仪说的事,你说了吗?” “说了啊!”孙泽辉说,“昨天跟她说的。” “那.....那...她...她....怎么说?”邓可泓突然的结巴了起来。 孙泽辉的面孔突然变得的严肃,像是在拍证件照一样,“你真要听吗?全是废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 “她说她不认识你是谁,也没兴趣认识你是谁,更不需要你道歉。还说比赛就是比赛,别试图给比赛加注其他的意义。胜负赛场上见。” 邓可泓仿佛在烈日下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风,他的脸孔、肌肉一下就被冻的僵硬,好一会才缓过气来,他握着拳头转身就走,“那就赛场上见.....” “不是,brother,邀请函呢?你倒是开价啊!” 邓可泓没理会孙泽辉,继续向跑道的那头走。 孙泽辉不满的大声说:“哦,对了~她还说赌博不是好习惯,她讨厌有赌性的人。” 提着LV的邓可泓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扶着围墙,差点摔倒,他回头朝孙泽辉比了个中指,恰好看到徐睿仪正巧笑倩兮的用手中的记号笔,亲昵的戳了戳刚才的那个小矮子。 第六十一章 引导线(2) 林怀恩听到孙泽辉无力的呐喊,朝下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邓可泓在围墙的下方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头望。当然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徐睿仪。 而这时徐睿仪正用手中的记号笔捅了捅林怀恩的胳膊,“喂~别走神啊......” 林怀恩转头,绚烂的光线下徐睿仪抬手挽了下闪烁着光泽的几缕长发,将那些发亮的发丝挂在精灵般小巧可爱的耳朵后面,露出了她月光般的侧脸。 “你觉得我们这样剪是不是还差了点什么?感觉好像没有突出我们定下的‘追逐’的主题?” 林怀恩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搁在徐睿仪膝盖上的笔记本上,他凝视着徐睿仪他们剪辑的一段视频,“嗯~我该怎么说呢,这段视频的镜头语言过于平静了。你们看,从开始的校园航拍,到徐睿仪的背影从体育场的门洞下走向阳光,再到孙泽辉三级跳跳到沙坑溅起沙子.......整个速度都是非常慢的,包括文案,它都没有那种运动或者说是追逐的紧迫感,你们把播放速度加快到两倍,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徐睿仪将信将疑的调整了播放速度,再次播放,那种感觉一下就不一样了,就跟换了个视频一样,紧张的追逐感扑面而来。 站在徐睿仪身后的谭诗颖点头说道:“这下确实对味一些了!林学霸还是有东西的!” “确实有好很多欸~”李佳怡倾斜着身子转头,隔着徐睿仪看向林怀恩,大眼睛里冒出了星星,鼓着掌感叹道,“林怀恩,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懂啊?你们家有当导演的吗?” 李佳怡被称为仪皇身边的三朵金花,留着齐肩的短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长相乖巧的像只小猫,像极了桥本环奈。平时喜欢画漫画,也是打算考美术的艺术特长生。在班级里暗恋李佳怡的男生,比徐睿仪还多的多,毕竟仪皇太高高在上了。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过我以前在学校里学了一点。” “你以前上的什么学校啊?怎么建网站也教,还教拍视频?”李佳怡好奇的问。 “三一。”林怀恩回答道。 “好了,好了。”徐睿仪用她的记号笔敲了敲李佳怡的脑袋,“你对人家这么好奇,就加个微信,私底下慢慢聊啊~” 李佳怡吐了吐舌头,掏出手机说道:“那林怀恩,加个微信呗~!” 林怀恩抬起了手腕说道:“那你扫我吧~” 李佳怡看到林怀恩手上的小天才,抬手轻轻掩唇,眼睛笑成了月牙,两个小酒窝像是倒满了蜂蜜,“你好有个性哦~” “是吗?”林怀恩被甜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换而已。” 徐睿仪“呵”了一声,“李佳怡你还真加他微信啊?我告诉你,可别信这小子一个字,他坏着呢!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李佳怡抬头看向徐睿仪,“刚才是你要我加的,现在又不要我加,那老公,你到底要不要我加啊?”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道:“你要当着我的面偷人,你就偷吧~记得送我顶绿帽子。” 李佳怡把手机收了起来,“好啦~好啦~那我背着你偷,不当着你的面偷了。” 林怀恩举着手表,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放下,还是不该放下。 徐睿仪拿笔敲了下他的手背,“放下,别耽误研究视频了。”等林怀恩放下手,她垂着眼帘,双手抱胸,又稍有些趾高气昂的说,“关于这个视频,除了播放速度之外,你还有什么意见?” “嗯~”林怀恩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镜头呈现的方式还是太单调了,少了些旋转、对比,也不能是一味的加速,还是得有急有缓,才能体现出那种追逐感。” “你这样说,那整个片子就复杂了很多,相当于全部推翻了,得重新剪。”徐睿仪又用笔敲了敲了她那尖尖的下巴,“这是不是你能补拍些素材就能够完成的?” “我试看看。”林怀恩说。 “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徐睿仪问,“要不要我找两个人帮你?” 林怀恩摇头,“我还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徐睿仪点头,“那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就说。” 林怀恩站了起来,“我先跟孙泽辉拍照去了。” “去吧~”徐睿仪重新看向了笔记本屏幕,她像是很随意的说道,“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还是得一起讨论下视频和宣传网页的事情。” 谭诗颖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一起啊~我们这算是公干,班费出钱。” “对啊~一起啊~”李佳怡也说道。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吃饭就算了。讨论的话,你们通知我在什么地方就行。” ———————————————— 虽然说林怀恩不喜欢拍人,但还是没对孙泽辉敷衍,还比对待徐睿仪更郑重其事,不仅打开了拍照用的光线APP测数据,还额外给孙泽辉加了反光板、补光灯一系列道具....... “我们得去那边先拍两张。”林怀恩指着跑道的另外一侧,斜对着太阳方向的位置说道。 两个人一起朝着跑道另一侧人少的地方走,孙泽辉摸了摸刺猬头问:“为什么?你昨天给徐睿仪拍的时候没这么干啊?” “简单的说是光线的原因。复杂的说是人的原因。” “人的原因?徐睿仪是天生模特圣体?” “没错。”林怀恩点头。 “我应该没差多少,那天你拍的我三级跳的,我看也蛮不错的,就是看不清楚脸。”孙泽辉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今天把脸拍清楚点,这个学期的牛排,兄弟我都跟你承包了。” 林怀恩撇头看向孙泽辉,“我不是拍不清楚,我是故意拍不清楚的。” “艹~什么意思?”孙泽辉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我可是人称脸蛋天才的男人!你可别说你没办法啊?” “帅不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我不好说。主要是你的脸上镜很容易拍成大饼脸......”林怀恩认真的说。 “艹~~” “所以拍侧脸吧!”林怀恩说,“侧脸还有救,虽然还是稍微长了点。” “艹~~” 林怀恩停住了脚步,撇头看了孙泽辉一眼,抬手指了指,严肃的说道:“你站在那个位置,面朝着我,做热身运动。” 孙泽辉干咳了两声,走到了林怀恩指定的位置,一本正经的做起了热身动作。 端着相机的林怀恩进入了职业状态,找位置用支架支好了反光板和补光灯,两者一起使用可以让光更加均匀。他变幻着角度,寻找最佳的位置,边拍边孙泽辉该摆什么造型。 才短短十分钟,他就给孙泽辉拍了上百张照片,比昨天给徐睿仪拍的照片还要多。然而他额头上已经满满是汗,却也没能出特别满意的片子。 “可以了吗?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孙泽辉问。 “先这样吧!我们比赛再拍拍看。”林怀恩看着相机说。 孙泽辉伸着脖子看向林怀恩的相机屏幕,“照片我看看?” “等你跑完,跑完了一起看。”林怀恩看了眼还散在跑道上的反光板和补光灯,“你先去热身,我收了东西马上过来。” “好嘞~”孙泽辉说,“你加油!” “你加油才对!” “放心吧~小小预赛手拿把掐的!再怎么说哥也是全校百米前十的天降猛男!”孙泽辉自信满满的回答。 林怀恩摇了摇头没理会孙泽辉,他走到反光板那边把东西收好,又给相机换了广角镜头和相机稳定器,快门调到1/4000,然后站到了百米跑的起点前面一点点等待。 过了一会,就看见穿着风骚彩虹背心的孙泽辉,在他旁边就是韩式大帅哥邓可泓,他身高腿长,穿着白色的田径背心,在白色起跑线上穿着他那双黑白配色的专业跑鞋跳了甩着手两下,还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挥了挥手,妥妥的阳光运动BOY,顿时体育场上全是欢呼声。 作为最大竞争对手的孙泽辉转头看向邓可泓,向下比了比拇指,还嚣张的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顿时体育场上的欢呼和加油声更大了。 一时间其他六个参赛者全成了配角,孙泽辉和邓可泓聚焦了全场视线。两个班级的人也沸腾了起来,即便是预赛也整的跟决赛似的,挥舞着旗帜,敲着鼓,大声的为两个人加油。 气氛一下就燃了起来。 此刻林怀恩观察了一下情况,邓可泓在第三赛道,孙泽辉在第二条赛道,比较靠近足球场这边还空着的一条跑道,对准备陪跑跟拍的林怀恩来说这是个不错的位置。 又过了一会,广播宣布高一的一百米预赛开始,骚包的孙泽辉和邓可泓两个人采取了蹲踞式起跑,让这场比赛完全成为了他们两个的表演。 林怀恩也站在最边缘的跑道,全神贯注等待着起跑。 “啪~” 发令枪一声脆响。 孙泽辉和邓可泓同时猛蹿,一下就把另外六个人甩开了一整个身位。单手握着平衡器的林怀恩,也像是举着火把一样在拔腿狂奔。 速度竟比他们两个还要快! 第六十二章 引导线(3) 在全场观众的激情围观下,跑的飞快的孙泽辉和邓可泓竟没能超过林怀恩的身位,于是跑道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孙泽辉和邓可泓甩了其他选手好几个身位,却始终被一个穿着白T恤蓝色校裤、匡威帆布鞋,还举着好几斤重相机和稳定器的摄影师领跑的奇景。 解说员在广播里疯狂的呐喊:“这是今天备受关注的高一一百米预选赛,两名高一最有实力的选手被分在了一个小组,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应该是一场极为轻松的较量,反正不会被淘汰,没想到比赛竟然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奇观!” “现在领先的是位于第十跑道的摄影师!” “真男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这个真男人就是每个运动员背后奋力拼搏的摄影师!” ....... 在解说员的激情解说中,全场观众都注意到了林怀恩,一边笑一边对着他指指点点。 林怀恩心无旁骛,专注在拍摄中,他甚至没有听见解说员说了些什么。 但场上正在赛跑的孙泽辉和邓可泓却受到了些影响,两个人吃惊的瞪大眼睛龇牙咧嘴的盯着林怀恩,仿佛他才是竞争对手。 林怀恩举着相机,还一脸轻松的大喊道:“看前面,别看我,注意表情管理。” 孙泽辉脸色一变,身体稍稍前倾,猛的加大了摆臂幅度,速度一下就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邓可泓也瞥了林怀恩一眼,重新看向前方,咬紧了牙关,拔腿狂跑,那姿态也不像是冲着一旁的孙泽辉去的,反倒像是要拼了命超过林怀恩。 林怀恩需要想的是拍照,孙泽辉和邓可泓想的可就多了。两个人一个劲的加速,林怀恩仍举着相机,姿态轻盈的跑在两个人斜前方。 “现在孙泽辉和邓可泓只有摄影师一个对手!他仍然领先整整两个身位!!” “加油!摄影师!” 热情的东官国际学子们一起跟着起哄:“加油!摄影师!” 此时两个敌对班级的学生们也放弃了主队立场,一心跟着凑热闹。131班的看台区域,大家把孙泽辉的名字无缝切换成了林怀恩,仿佛他才是那个在场上参加比赛的人。 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跑在最前面的林怀恩在即将过线的时候,甚至停了下来,等了一下孙泽辉,才完美捕捉到了孙泽辉比邓可泓稍稍提前一点冲线的瞬间。 看到这离谱一幕的谭诗颖、李佳怡黄芷瑶她们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笑,就连班长彭冉安也在偷偷摸摸呡着嘴笑。 “太好笑了,孙泽辉和邓可泓居然都没有跑过林怀恩....”谭诗颖笑的乐不可支,“这下他可又多了个梗了!” 坐在旁边的徐睿仪却叹了口气说道:“好笑吗?可他没有参赛,我们好像真少了夺金点。” “当时不是你说的他体育成绩一般,能争取一下换人就行,争取不到也无所谓吗?”谭诗颖毫不犹豫的给姐妹插刀。 “啊!不会吧~仪皇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李佳怡又笑着补刀。 徐睿仪嘟了嘟嘴巴,有点气闷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他这个人这样?什么东西都藏?”她咬牙切齿的低声嘟哝,“明明是鱼塘塘主,非要装成纯情小正太是吧?” “你说什么?”谭诗颖有些奇怪的问。 “我没说什么。”徐睿仪抬脸对谭诗颖笑了一下,“但姐妹们,还是小心点林怀恩,别被他单纯的外表给欺骗了。” “怎么呢?我觉得林怀恩看上去挺靠谱的啊!“李佳怡抬手搬起了手指头,“你们看,人家成绩又好,人也老实,摄影、剪辑、做网站什么都会,审美也高级,身体还挺强的,不是那种读书读傻的男生......” “还有,看上去林怀恩文文弱弱的好像胆子很小的样子,真让他办事情的,他连校长老师都敢怼,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冲到我们面前给我们拍照!”黄芷瑶说,“别的人你让他拍照他会拍吗?就算他会拍,他也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吧?林怀恩不一样,他是真上啊!” 李佳怡连连点头,“说实话,我昨天跳舞的时候真的有点被帅到了,尤其是他举着相机从看台上跳下来的时候.....”她抬手捂了下泛红的脸颊,“真的有点酷。” “是啊!是啊!我超震惊的,我想他平时在班级里都默不作声的一个人,就是那种典型的乖乖仔,真没想到他疯起来,这么疯的.....”黄芷瑶摇着头说,“真是一下就颠覆了我的印象。” 黄芷瑶和李佳怡完全属于两种风格,李佳怡身高不高,长相过于幼态,甚至可以完美融入到小学生中去。而黄芷瑶则偏成熟,身高没有徐睿仪高,但也挺高的,168的样子,穿着性感的紧身体恤低帮牛仔裤,说是女大,也不会有人怀疑。 “其实上次我就发现了。”彭冉安小声说道,“他虽然中二了一点,但好有担当,那么多事情都他一个人做的,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还跟我道歉,说他的不好,没能帮我跟邹老师遮掩......” 谭诗颖这么刻薄的人,都点着头说道:“林怀恩真就只差两点,就属于我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她举着手指说,“就是那种《迪奥先生》、《伪装学渣》里的那种低调强攻型霸总男主!” “差哪两点。”李佳怡好奇的问。 谭诗颖叹了口气说,“个子矮了点。实在是穷了点......”她说,“就差这两点,就能当我小说里的男主了啊!” “那倒是,身高确实是硬伤。”李佳怡惋惜的说,“可惜了。” “我觉得也还好欸,男生的话还能长吧?”黄芷瑶说,“钱倒是无关紧要,长的好看就行啊~” “我是说做小说男主。”谭诗颖说。 “那万一他要是男主,谁是女主呢?”李佳怡问。 “当然是孙泽辉啊?”谭诗颖双眼放光,“一个成绩好、运动好,长的又帅的男主,在班级里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富二代开心果.....想想都甜炸了好吗?” 周围的女生全都低下了头,笑的前仰后合。 李佳怡皱起了眉头,摇着小手说道:“孙泽辉当女主还是不要了吧?实在是长的不够好看欸~~” “哼~”谭诗颖不满的说,“长相平凡的男生就不能拥有惊世骇俗的爱情吗?” “反正我觉得不合适。” “我也觉得不合适。” “我觉得啊~林怀恩这样的男生......”黄芷瑶掩着嘴,轻笑着说,“就适合我这样的大姐姐来疼爱~想想他穿着小衬衣背带裤,一手拿着冰淇淋,脖子上吊着小相机,和你牵着手走在大街上逛街......别人还以为你带未成年的弟弟出来玩,实际上他能提会拿还可以帮你拍照拍视频,属于全能男友~就特带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睿仪,冷不丁的吐槽道:“呵呵?正太男友?你这是雇佣童工吗?”她拍了拍手说,“你们都别犯花痴了,知不知道有句话,最聪明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样子出现,你们啊~先搞清楚谁是猎人,谁是猎手在发春梦吧~” 一群女生沉默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都因为徐睿仪的态度闭嘴不言。 谭诗颖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发现你挺针对林怀恩的啊?” 徐睿仪暗中深吸了口气,“我没有。”她淡淡的说,“我就是觉得他还得观察一下。” ———————————————————— “庆祝啊!”林怀恩喊道。 冲过线的孙泽辉听着“摄影师,加油”的全场呐喊还在发愣,林怀恩一提醒,立即举起双手仰天长啸,从跑道拐了个弯,冲进了足球场将背心蒙在头上一个张开双手的冲刺滑跪,差点从边线滑到了球门,那兴奋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获得是奥运冠军。 林怀恩停在了球场边,举着相机哭笑不得,孙泽辉只差一个前空翻加竖起食指闭嘴再加泪流满面,就完成庆祝仪式大满贯。想一下觉得很离谱,再想一下确实很离谱,但的确是孙泽辉会干的事情。 一切都为了节目效果。 邓可泓却双手叉腰,歪着脑袋盯着林怀恩,一边喘息一边慢慢的在跑道上走。 孙泽辉没有听到欢呼声,起身掀起盖在脑袋上的衣服,刚想还邓可泓一个割喉的手势,却看到邓可泓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路边的林怀恩,他走了过去不满的喊道:“啊~喂~邓总,你的对手是我啊!是我啊!你在看谁呢?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邓可泓扭头看向了孙泽辉,问道:“这小矮子我是不是和他见过?” “啊?”孙泽辉惊愕的说,“你刚才早上不是才问过吗?” “是吗?”邓可泓抬手摸了下下巴,指着林怀恩恍然大悟的说道,“好像就是你坐在徐睿仪身边吧?对!就是你!” 林怀恩打量了一下邓可泓,他才不想理会这么没素质的男生,如同没有看到对方一样,朝孙泽辉挥了下手说道:“我先过去了。” “喂~我跟你说话!”邓可泓不满的冲林怀恩大声说。 那语气,实在是偶像和霸总的史前结合体、雷人剧的先锋艺术家、油腻与可爱的代言人张翰先生所饰演的慕容云海,在对208万饰演的楚雨荨说话。 总之听的人十分不爽,看的人忍俊不禁。 林怀恩脑仁生疼,三一的绅士礼仪教育,让他即使对这种无理的行为也没办法完全当做视而不见,他回头对邓可泓展示了西格玛男人的微微一笑,“我不叫喂,我叫林怀恩,记住了,下次叫人请叫名字!” 也不知道是体育场上的风太大,还是阳光太耀眼,又或者学生们的欢呼声过于喧闹,邓可泓虚了下眼睛说道:“好的,我记住你了,金怀恩!” 第六十三章 引导线(4) 林怀恩这种九十二种性别都能认全的全球高质量男性,都眼前一黑,差点破防,忍不住想要走上去推一下邓可泓的胸肌说声“你要怎样”,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来一段斗舞掰头。 但终究理性还是战胜了兽性,他深深的吐了口浊气,不再理会邓可泓,继续朝着看台走。 “等我......”孙泽辉连忙追了上来,“刚才我那套帅气的连招式庆祝拍下来没有?” “你那么快我怎么跟的上?” “艹~你开始不是跟的好好的吗?”孙泽辉邀住了林怀恩的肩膀,“艹~没想到你小子跑这么快,没报项目真是可惜了。” 林怀恩倒是知道自己比以前快了些,但究竟多快,他心里没数,也没太在意,毕竟也没太夸张,他疑惑的问道:“很快吗?” “我和邓可泓一百米能进全校前十吧,你刚才比我们两个都要快,你说你快不快? “可我又不是在起点线起跑的......而且我也不用顾忌发令枪.....说不定有抢跑呢?” 孙泽辉点了点头,“也是......”他向林怀恩伸手说,“快,快,最要紧的事,照片看看。” 林怀恩抛下杂念,将相机从平衡器上取了下来,递给了孙泽辉,让他自己看。他昨天找老师又现学了些技巧,刚刚全用上了,他刚才瞧了两眼,拍出来的照片人物非常清楚,但背景却产生恰到好处的虚化,这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营造出了超绝的速度感。 实际上在拍摄运动场景时,摄影师经常这么干。这也是昨天夜里摄影老师教他的,他现学现卖而已。但对高中生来说,属于是严重超纲的拍摄技巧。 果然,孙泽辉看了几张立马就炸了,挥手猛拍林怀恩的背,“牛逼!牛逼!跟广告画似的,你这是拍到了我的人生照片!马上发给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孙泽辉说一不二的兄弟!从今天开始,有我一顿牛排,就有你两顿.....” “谢谢,不用。”林怀恩摇着头说,“我这是为班级拍的,又不是为你拍的。” “别啊~兄弟,你这样好像那种跳擦边,还不要打赏的女菩萨似的.....搞的人家白嫖得满心愧疚,越愧疚就越想补偿......” “兄弟.....什么是女菩萨啊?”林怀恩扶额,“你要是不会比喻,就不要比喻。” “怎么现在你们这些人越来越难搞了,一个二个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总不会都馋我身子吧?”孙泽辉仿佛听到了来自谭诗颖的诅咒,双手抱胸缩了缩身子,一脸警惕的望着林怀恩,“现在社会这么险恶了吗?” 林怀恩捂脸,“那你离我远点,省得人家误会。” “真要我离你远点?” 林怀恩点头。 孙泽辉拿着相机,往旁边侧跳了一大步。 林怀恩连忙喊道:“小心!” “我就知道!”孙泽辉指着林怀恩,“你有问题。说真心话了吧?感情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 “我是说相机!!!相机!!!”林怀恩心中默念《心经》,揉了揉太阳穴,“那是徐睿仪的相机,五万多。” 孙泽辉单手拿着相机很随意的看了看,还在手中掂了掂,“欸~喜欢不喜欢,喜欢我送你一台!” “相机上面的镜头星野全画幅镜头也就四十几万吧!” “哎呦~”孙泽辉这是真吓的一哆嗦,连忙把相机抱紧,“艹~这么贵啊!早说啊!” 林怀恩伸手,没好气的说道:“拿过来,我把照片传给你,你离我远点!” “行!行!行!你是大爷!”孙泽辉连忙小心翼翼的把相机递给了林怀恩。 林怀恩快步走到了他放器材的露营拖车那边,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上传照片,他抬头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孙泽辉,“你先去忙你的,你把邮箱告诉我,我弄好了直接发你邮箱。” 孙泽辉报了邮箱,又说:“上次说加你微信的,还没加,赶紧加一个。” 林怀恩点了手表上的微信,又点了我的二维码,让孙泽辉加了之后,闹腾至极的孙泽辉便闪人了。 等他传了照片,孙泽辉马上就把照片发到了班级群,又把班级网页已经更新的事情说了出去,这下全班都知道林怀恩是负责为班级拍照的摄影达人了。于是所有参加比赛的同学都跑过来找他,叫他去拍照。 林怀恩原以为今天会轻松点,没想到反而是更忙了。甚至比徐睿仪还要忙。他一直在各个比赛场地连轴转,可以说是没挨过看台的边。就算偶尔回到看台这边,他也没能看到徐睿仪,因为徐睿仪是班级里第二忙碌的,作为学生会成员,她还要参与到运动会的运营中去。 这天他竟然都没能给徐睿仪拍上几张照片。 运动会的第三天同样如此。 第四天同样如此。 第四天晚上,他都忙到快要忘记了和徐睿仪约定的事情,想着明天就要上台做解说了,内心还稍稍有点小紧张,准备线上会议结束后就好好复习一下解说词。 结果,刚下了线上会议,就收到了徐睿仪的微信。 “明天给我拍照,大概风格我想要这样的......” 林怀恩没有回复,他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在昏黄的灯光下等待。 几秒后,他看到了徐睿仪用铅笔随意勾勒出来的一张画。 画就是一张脸,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头海藻般的铅笔涂黑的长发,和一张勾着唇角在笑的嘴。画很简单,简单到随处都是想象的空间。画又很复杂,复杂到你几乎无法解读。 林怀恩凝视着这张画,脑海里闪回的却是那无数张嗜血的、悲伤的、狰狞的、痛苦的、科幻的、粗暴的.......面具。 “你会给我选择怎么样的一双眼睛?” 1冰冷的 2微笑的 3嚣张的 4流泪的 林怀恩心想明明是给我答案,为什么又变成了“选择题”? 但似乎很有趣。 非常有趣的交流方式。 “选哪个?”徐睿仪问。 林怀恩回答道:“我哪个都不选。” “哪个都不选?” “对,空在那里。让它空在那里。” “嗯。好的。那你觉得还需要再面部增加些什么?” 1眼泪 2几缕乱发 3血 4半张面具 “喷溅状血迹。” 徐睿仪发了个“微笑脸”,“很专业的回答。那么第三个问题。你会给她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背景。” 1林立的高楼大厦 2垃圾桶、野猫和杂乱无章电器组成的小巷 3逼仄的只有几丝光线的房间 4开满鲜花的荒野 林怀恩沉默了好一会,才打字回答道:“人群。戴着面具人来人往的人群。” “嗯~那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她站在那里,手上应该拿着什么?” 1一束腐烂的花 2一只没有光的手电 3一把破掉的伞 4一把滴着血的餐刀 林怀恩脑子里跳出这些器物,莫名的觉得很有美感,他闭了下眼睛,过了一会才打字回答道:“都选吧!将没有光的手电斜挎在身上,那束腐败的花插在电筒里,然后女生一手举着破掉的伞,一手垂着握着餐刀,背后戴着面具的人,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一眼。” “嗯,很棒的构图,但这是你的答案。那你觉得我的答案会是什么?” 林怀恩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2、4、3、4?” “除了第三个错了,其他的都对了。”徐睿仪打字说,“我会选林立的高楼大厦。” “哦。”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觉了。”林怀恩思考了一下,继续打字说道,“黑暗、阴郁、血腥、暴虐、再来点未来感......你是这样想的吗?” 微信另外一侧的徐睿仪长久的没回应,过了一会她又发了十多张图片,前面是她准备的衣服,后面则是她准备的面具的照片。 “这是衣服和道具。” 衣服是黑色的绸缎连身短裙,上面有几道人为破坏的痕迹,应该是被工具刀给划开的,然后又用染上了红色的白线给缝合了起来,如同被缝合的伤口。一双黑色高帮罗马靴。蓝色的蝴蝶结。美式橄榄球头盔。和染血的绷带口罩面具。 还有一套溅满血点的白色蕾丝修身裙,裙摆稍微有点膨,但并不夸张,有点像是睡裙。配的是一双蕾丝长白袜,同样溅满了血点,还有一双芭蕾舞鞋。面具是两侧粘着高达翅膀,嘴唇被黑线缝起来的一张半遮面具。 林怀恩光是看这些图片,脑海里便出现了徐睿仪穿戴上它们时的极其阴郁的美,他脑仁发颤,创造的激情自心底喷薄而出。即便明天还很久,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应该怎么拍摄了。 “在哪里拍?” “女子更衣室。”说着徐睿仪又发了张女子更衣室的图片,“我特别喜欢那里的氛围,裸露的混凝土墙壁、漆面鲜丽的铁皮柜,高高的木格栅窗户,还有长条木凳......特别像是.......” “特别像是密室杀人案现场?” “bingo~~”徐睿仪发了个喜悦的表情,又打字说,“中午,我们有两个多小时可以拍。” “更衣室不锁门的吗?” “当然要锁,所以我会提前等在里面。你到时候来了,我就跟你开门。” “就不能直接申请使用女子更衣室拍照吗?” “不行,太麻烦了,说出去了,万一有人要看怎么办?” “好吧。” “那你做好准备,有什么情况我们明天说。” “好的,明天见。” 第六十四章 引导线(5) 林怀恩辗转反侧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之后,照例被子还是掉到了床下,他下了床把被子捡起来,折叠的整整齐齐,立即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徐睿仪发了微信。 “我觉得这样未经许可在女子更衣室拍照不行。” 过了好一会林怀恩都没有收到回复,他猜这个时间点徐睿仪还没有起床,便去洗脸刷牙,接着去晨练,他跑完步洗完澡,七点多的时候才收到了徐睿仪一个打哈欠的表情,随后她问:“有什么不好的?” “第一未经学校许可。第二它是女子更衣室。”林怀恩回答道。 徐睿仪发了个懵逼的表情。 林怀恩回了个流汗的表情。 “到学校里说。” 林怀恩回了个“好”,去餐厅吃了饭,收拾好他今天为徐睿仪准备的拍照设备,主要是用于室内的补光灯、闪光灯、烟雾机之类的玩意,放在拖车里,直接下了地库。 还没有到学校,他又收到了徐睿仪的微信。 “走南门,我在停车场等你。” 林怀恩又回了个“好”,让方宗逸把车开到南门,不过他并没有让方宗逸开进学校停车场,而是在校门口就下了车,自己拖着露营拖车走到了停车场。南门通向停车场的路,两侧种满了梧桐,一大早没几辆车从这里经过,长路幽静凉爽,枝繁叶茂的叶片间透过繁星似的光斑,在路间洒满了校园的气息。 “hi~~” 林怀恩很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直到徐睿仪的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转头,于是瞳孔里跳出了徐睿仪巧笑倩兮的脸庞,晨曦均匀的涂抹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产生了一种晶莹的质感,树叶摇晃,清晨透亮的阳光也跟着摇晃,瞬间氛围就变的不真实,如同梦境。 他没有说话,立即端起了相机,稍微调了下光圈,就怼着徐睿仪的脸拍了一张。 徐睿仪也很专业,看到镜头抬起,她立即动也不动,保持着笑容,直到他放下相机。 “早上好。”林怀恩看了看相机屏幕,感叹真是天生拍照圣体,古希腊掌管照相的神,他又抬头说,“在这里拍其实也不错。” 徐睿仪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胛骨下面,“林怀恩同学,你怎么又打退堂鼓了?” “我真觉的......在女子更衣室拍不太好。” “你不是都敢当着校长领导的面冲主席台吗?”徐睿仪笑着说,“这下怎么又这么怂了?” 林怀恩摇头,“那不一样。” “嗯!”徐睿仪点了点头,“哪点不一样?” “学校没有规定我不许去主席台拍照啊?” “学校规定了你不许去女子更衣室拍照吗?” “男生不能去女生更衣室,这不是常识吗?” “那那么大的场合,没有经过同意,学生不该上主席台是不是常识?”徐睿仪微笑。 林怀恩语塞了好一会,低声说:“可在三一,这不算错。” “但这是在东官国际。”徐睿仪顿了一下,肯定的说,“我敢保证就算老师看到了我们在更衣室拍照也不会说什么,我们光明正大,又没有做别的不该做的事情。” “还要偷偷摸摸的开门也算光明正大嘛?”林怀恩小声嘟哝道。 “胆小鬼!”徐睿仪没好气的说。 林怀恩抬起头认真的注视着徐睿仪说:“我这是尊重规则。” 徐睿仪低下眉头,垂着眼帘,唇角挂着笑,饶有兴致的俯视着林怀恩,那目光似两把自暗夜中悄无声息刺出的匕首。 林怀恩没有闪躲,淡然的和徐睿仪对视,他突然间回想起徐睿仪昨天画的那幅画,此时徐睿仪勾起的笑容,简直和那幅画一模一样,你说不清它的含义,又或者说它有什么含义都行。 但他是真诚的。 徐睿仪脸上泛起了更愉快的笑容,她将手放到了背后,靠近了林怀恩,在他耳边用呼吸般的声音轻轻说道:“林怀恩,你不会从小到大没有说过一句谎,没有干过一件坏事吧?” 暖暖的气息喷在林怀恩的耳郭,让他的心脏一阵酥麻,野蔷薇的清新香气,如温香软玉令他一阵晕眩,他刚刚才抬起的头,不由自主的又低了下去。 “没有。”他老老实实的说。 “不会吧?一件都没干过?”徐睿仪不可置信的问。 “应该说是自从我五岁那年我骗了妈妈,说我肚子疼不想去幼儿园,在哪以后我就没撒过谎了。”林怀恩小声说。 “啊?你妈妈揍你了吗?把你吓出PTSD了吗?” “没有。”林怀恩摇头,“我妈先跟公司请了假,再跟我的幼儿园请了假,带我去了医院,让医生为我检查,第一个医生说我没问题,她说不可能,我儿子不会撒谎,然后继续带我去下一家医院,那个医生说我没问题,她仍回答不可能,我儿子不会撒谎.....直到换了五家医院,我终于忍不住对我妈妈说了真话,说我是装的......” “哈哈哈哈~~”徐睿仪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林怀恩,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我怎么老觉得你在编故事啊?” “你不信那我不说了。”林怀恩有些生气,撇头拖着他的露营拖车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徐睿仪背着手追了上来,就走在他的身边,这一次几乎肩膀就挨着肩膀了,近到林怀恩的心脏又不争气的乱跳了起来。 “那你承认了你说谎之后呢?”徐睿仪扭头看着林怀恩,眼睛里的光比叶片中漏出来的光还要明亮闪烁。 林怀恩保持缄默了一会,还是继续说道:“那是个下雪的冬天,纽约的冬天很冷,我妈开着车又带着我原路返回,一家一家医院的找了回去,让我向所有跟我看过病的医生道歉。接着去了幼儿园,让我跟老师道歉,最后去了公司,带着我一起跟她的上司道歉。我这个时候才知道我妈今天本来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但她为了我,没有来公司。我前面都没有哭,但这个时候我哭了,然后求我妈带我去跟那些参与会议的客户道歉。” 徐睿仪也沉默了好一会,“你妈妈是个狠人。” 林怀恩没有说话,他不能否认这是个事实。 徐睿仪很快又笑盈盈的说:“怎么说在更衣室拍个照片都不算是干坏事。也和骗人无关啊!大不了我跟管理老师说一声咯。” 林怀恩点头,严肃的说:“这样最好。” “我不是服了你,我是服了你妈了。”徐睿仪摇了摇头,“那你中午直接来吧!但也别让其他人看到了,我可不想被围观。” “嗯。” “你吃了早饭没。”徐睿仪从她的校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明治的黑巧问。 “谢谢,我吃过了。” 徐睿仪撕开了包装纸,掰了一半递给林怀恩,“给。” “谢谢。”林怀恩再次重复道,“我吃过了。” “陪我吃点,一个人吃好尴尬。”徐睿仪扬了下手中的巧克力说。 林怀恩没好意思继续拒绝,接了过来,一只手拖着拖车,一只手拿着巧克力小口小口的吃着。 徐睿仪也一点一点吃着巧克力,说着最近班级网页大火的事情,和他在梧桐树下慢慢的走,云在蔚蓝的天空不疾不徐的飘着,光在叶片的缝隙间跳舞,不远处的教学楼屋顶仿佛山丘,组成记忆的一切元素在林怀恩的感官中堆积,快速的剪辑成一部只有背景音乐的默片。 等快到体育场的时候,道路上的学生们渐渐多了起来,徐睿仪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光明的草莓牛奶,塞进了林怀恩的上衣口袋,“我还得去学生办公室一趟,顺便跟老师说声借用更衣室的事情,你先去体育场吧!” 林怀恩还在低头看自己的口袋,抬头想说“好”,徐睿仪已经转身走了好几步远。 “中午见!”徐睿仪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胆小鬼!” ———————————————————— 林怀恩也不知道这一上午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混过去的,给其他人拍照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上午的拍摄任务全部结束,他在体育场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独自坐了下来,注视着刚刚还喧闹拥挤的体育场,一点一点的变得寂静、空旷,就像是坐在电影里看着电影结束,字幕滑动,人群散场。他才起身走下看台,拖着露营拖车沿着看台的环形墙壁缓缓的向着更衣室的方向走。 广阔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炽烈的有些过分,高大的水泥墙都像是要被蒸发了一样,冒着热气。轮子碾压水泥路面的声响,这一刻在阒寂的体育场分外的响亮,这声音在墙壁之间撞击,如同蝉鸣。 距离更衣室越近,林怀恩的心跳就越快,仿佛在那里等待他不是徐睿仪,而是一场艰辛的考验,是一场短兵相接的交手。 很快他就拖着拖车走到了东入口,这时还有零星的一些人在。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微信,有一条未读微信,这个时间点只可能是徐睿仪发的。他还是点开看了一眼,“进来”两个字就像是两只出夜的蝙蝠,从发着微光的洞窟里冲了出来。 仿佛来自魅魔的约会邀请函。 林怀恩悬着心,走到了更衣室的侧面入口,他停在墙壁的阴影下,观察了一会。四周很安静,只有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欢快的呼唤和飞鸟的鸣叫,还有隐隐的吉他弦声,也不知道是谁坐在看台上对着空寂的体育场唱着歌。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 我的玩具是我的秘密 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轻易接受谁的邀请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 I am after 17......”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但此刻一个女生伴随着吉他琴弦,在暖暖的风中温柔的轻轻哼唱着,就像是你隔着窗户看到幼时的玩伴,拿着手中的玩具和糖果在向你招手。 “来吧~跳出窗户来一起玩吧~我这里有玩具和糖果。” 林怀恩深吸了一口气,转进了被阴影覆盖宽阔走道,女子更衣室的门就在走道的左边中间,男子更衣室的门在右侧。他沿着右侧快走,包着软胶的轮胎在水磨石上滚动,没发出太响的声音。 那是什么这么响? 也许是他心跳的声音太大? 他左顾右盼,不知道为什么,就隔着一条走道近在咫尺的门,竟有点如隔天堑。他盯着那扇挂着“女子更衣室”的蓝色防盗门,快步走了过去,如同走过钢索。 林怀恩对建筑标准十分熟悉,普通的酒店宽约1.5米,这条走道宽5米,一般只有大型公共建筑才会有如此宽的走廊。 他人生中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宽阔的五米。 走到了门口,林怀恩抬起手腕飞快的给徐睿仪发了条消息。 “开门。” 这一秒,他的心跳快到了几乎破开胸腔,仿佛这扇门的背后等待他的是莫可名状的未知之物。 第六十五章 中灰密度镜(1) “开门。” 林怀恩左看右看,生怕有人从走道进来。他心头忐忑极了,即便徐睿仪说过会跟老师申请,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像是要进女子更衣室的小贼,有种被人看到就百死莫赎的紧迫感。 然而这扇刷着天蓝色油漆的防盗门却迟迟没有开,甚至里面没有传来一丝响动。他又看了眼走廊的入口,心情变得惶恐焦急,上面那“女子更衣室”的红色铭牌仿佛某种可怕的倒数计时。 “我在门口!” 林怀恩又忍不住给徐睿仪发了条信息,他汗出如浆,衬衫和背心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了背脊上。 这下徐睿仪秒回,“你在门口说‘僵尸小姐,快开门!我是豌豆射手。” 林怀恩无语,“你这是干嘛啊?” “对暗号。” “你开始也没有告诉我要对暗号才开门啊?”林怀恩在这一秒手速达到了人生中的极致,几乎是一瞬就在小小的手表屏幕上打了一排字。他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错别字,才点击了发送。 “现在说了啊!”徐睿仪打字说,“快说啊~不说没那种气氛。” “什么气氛?” “就是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气氛。” 林怀恩哭笑不得,他想要拒绝,可大脑里却有根弦被这话语拨动了,就像体育场上回荡着的那首好听的歌,它不经意的就触动了你的心房。 体育场上那歌声仍未停息:“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在意谁的否定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 I am after 17 When I am after 17.......” 林怀恩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的叫道:“僵尸小姐,请开门......”他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是豌豆射手。” 叫完了他侧耳倾听,门内还是没有响动,但徐睿仪发来了一条信息。 “笨蛋,门没有关。” 林怀恩连忙抬手,看上去无比沉重的蓝色防盗门一碰就开了。一股阴凉的风扑面而来,就像他正站在一座神秘的女妖洞窟的入口。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徐睿仪,只有一片昏黄的宛如末日到来的光线,从更衣室侧面高高的冰花窗户中投射了下来。这些浮动着尘埃的光,照射着刷着刷着宝蓝漆面的铁皮柜,照着米白色的长条凳,还有五颜六色的运动海报。这场景和无数美剧、日剧中的学校更衣室一样,充满了迷幻的电影感。 他拖着露营拖车走了进来,刚刚走了几步,背后的防盗门,像是无风自动般“砰”的一声沉沉的关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林怀恩一跳,他猛的回头望,不知道刚刚躲在哪里的徐睿仪,就拿着一把涂着血迹的银质餐刀跳了出来。 她戴着口罩似的绷带面具,漆黑的长发在一束一束光中乱舞着,仿佛拂尘拭去了空气中的污秽。她举着刀比着他的喉咙,那双夜一般深邃美丽的瞳孔中,散发着冷意。而身上穿着的就是昨天微信上给他发的那套黑色丝绸连身短裙,上面像是被利器划开了好多道痕迹,却被染血的白线缝合的像是伤口,那些伤口紧紧的贴在徐睿仪那曼妙起伏的身线上,彷如她本身就是被缝合的人偶。 阴暗惊悚,可又冷峻艳丽,危险迷人。 即便知道是演的,林怀恩还是觉得体内冒起了一股凉飕飕的冷意,那刚才还打开的毛孔,一下就闭合了起来,贴着背脊的背心和衬衣也冰冰的。仿佛此刻他误入了一栋古老的宅子,听见了前方莫名其妙的响动,然后在心惊胆战中追寻着那声音,果然遇到了镇宅女鬼。 即便是女鬼也是一只好看极了的女鬼。好看到你丝毫不介意她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还想要和她谈一场甜甜恋爱的那种程度。 好像这种电影还挺多的,华夏的有什么《白蛇传》、《倩女幽魂》,西方的有什么《暮光之城》、《血色入侵》,甚至还有更猎奇的和外星人还有异形谈恋爱的....... 真糟糕,人这种生物只要好看就可以了,至于她(他)是什么种族、性别、年龄......乃至是不是人都不重要。 林怀恩端详着徐睿仪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孔,忘记了一切,他情不自禁的退后了一步,飞快的调节了下相机,光圈调到f/2.8,ISO调整到3200,快门调整到10秒...... “来吧~让我们来抓住这只狡猾的女妖。”他小声的嘟哝,举起相机像是举起屠龙宝剑。 “你确定要抓我吗?”徐睿仪晃动了一下锋利的餐刀,那一颗颗锯齿明晃晃的,搅动了光柱中的浮沉,让它们如烟雾般萦回。 林怀恩按下了快门,闪光灯照亮了徐睿仪的面孔,发丝散乱的黏在她的脸颊上,透着血渍的口罩惨白渗人,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暗夜中的篝火,平静的燃烧着,周围环绕着灰烬。 “我确定。”他又一次按下了快门,定格时间的“咔嚓”声中他低声说。 “你抓不到我的。”徐睿仪冷笑,“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坏更狡猾的女妖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胜负这种事情......”林怀恩再次变幻角度,按下快门,电光如剑直射徐睿仪,“只有挥剑了以后才知道!” “剑谱第一页,无爱即是神。你的剑可太钝了。” 林怀恩语塞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论中二,徐睿仪比他更中二。 “很好,很好,我们换个姿势。把刀放下来,斜指在地面。”他看向了徐睿仪,“看着我的镜头,就像是在对我说,跟着我走,我带你杀出重围!” “不要~”徐睿仪摇了摇头,“怎么上一秒还是敌人,下一秒就杀出重围了?” “我是说的感觉.....” “我不要这种感觉。” “喂~你是摄影师,还是我是摄影师?” “喂~你是在给我拍照,还是给你自己拍照?” 林怀恩吐了口浊气,正想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高高的窗户那边传来了略微有点熟悉的说话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又逐渐变远,似乎是进了更衣室的入口。 他警觉的说道:“好像有人来了。” “真的假的?”徐睿仪疑惑的问。 林怀恩慌忙把一旁的露营拖车推到了墙边,看向徐睿仪一脸紧张的说道:“快,快,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一下?” 徐睿仪立即跨了一步,抓着林怀恩的手腕,带着他向横在更衣室内的第二行蓝色铁皮衣柜跑了过去。 门口已经传来插钥匙的声音,这声音如同快要绷断的琴弦,刺耳,又危险。 林怀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徐睿仪却很冷静,她轻车熟路的打开了第三个衣柜,一把将林怀恩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就在她轻轻关上铁皮柜门,不锈钢锁扣扣在一起发出微微的“啪嗒”声的瞬间,女子更衣室的防盗门也“吱”一声被打开了。接着是低跟鞋和水磨石地板碰撞的声响和郑妍可那全校都熟悉的略微有点夹的声音。 “李知秋,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难道是因为蒋书韵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为了她你让我干这种事,你疯了吗!?” 林怀恩被徐睿仪推进了衣柜时大脑还一片空白,直到徐睿仪侧身挤了进来,将门轻轻的拉紧,那声音如时钟到点,发出了警告般的“啪嗒”声,然后完全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一种朦胧的黑暗笼罩了他,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就像是徐睿仪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跃入了寂静的海,那些从斜着的长条透气缝中穿过来的几缕微光,彷如无力的月光探入水下的触手。还有近在咫尺的关门声、说话声,以及运动场里的呼唤,都变得遥远且沉闷。他紧张感完全没有消退,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更甚,似乎他正在和徐睿仪一起沉溺。 这感觉神秘、危险又刺激。 外面的说话声持续在响,林怀恩的脑子很乱,徐睿仪却听的入神。 “你别把我想成只知道裤裆里那点事的低等动物,我对蒋书韵没一点兴趣。还有,我说过一万次了,我和你是合作关系,你清醒点,你需要名气和资源,我也需要,我们现在是各取所需。你要是认识不到这一点,我随时可以换人。” “好!好!好!既然是合作关系,你告诉我,我帮你陷害宋老师有什么好处??” “蒋书韵为什么退出主持人大赛我跟你提过吧?这次我详细跟你说一下。因为黄导就是主持人大赛的评委之一,对她有意思,明示她想要拿第一,就得和他去开房。那知道宋子恒就在旁边,在厕所里堵着黄导狠狠地揍了一顿,当时不仅被狗仔拍到了,还进了公署。当时黄导不仅坚决要起诉宋子恒,让他退学坐牢一生完蛋,但后来蒋书韵用录音威胁黄导,说不和解的话,就把这段录音曝光给狗仔。加上那段时间恰好有狗仔发了黄导疑似被打的视频,他被迫无奈,还是答应了和解。但黄导在都京圈子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一直都想找机会找回这个面子。”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家公司和黄导一直有合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表姐一直想进娱乐圈,最近黄导有个大制作的片子要拍,就想找他帮忙在里面演个配角。” “呵呵~你表姐家那么有钱了,怎么还往这个圈子里凑啊?真是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啊!” “毕竟娱乐圈光鲜亮丽,钱还好赚,你想看看一个明星随随便便一天就是208W,多少上市公司一天都赚不了这么多,即便是有钱人,又怎么能抵挡住这种诱惑,不趋之若鹜?” “那她真要那么想演,给黄导塞钱啊?不是那么有钱吗?想这些干嘛?” “黄导那样的人会缺钱吗?他那样的人,你给他钱他下一秒就可能把你忘记了。你帮他达偿所愿,他能记你一辈子。 郑妍可沉默了一会,说道:“帮你表姐要好处,那我呢?” “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上北电吗?我可以帮你。” 第六十六章 中灰密度镜(2) 林怀恩感觉自己和徐睿仪仿似沉在幽闭静谧的水下,而郑妍可和李知秋的对话朦胧的像是来自遥远的水面之上。在一种意识的荡漾中,他慢慢吸气,慢慢吐气,一点点的,让他耳膜上“呯、呯、呯”作响的心跳逐渐平缓下去。他的眼睛也开始适应黑暗,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就像他的瞳孔适应了黑暗深邃的海水。 他屏住呼吸细看,蓝色的铁皮柜体上镶嵌着一排银亮的挂钩,挂钩上挂着徐睿仪的校服外套,宽松的运动裤,淡粉色的运动束衣,白丝袜,白色的芭蕾舞裙模样的蕾丝小裙子,还有一个纸袋子。纸袋子的外沿露出了干瘪的永生花,做旧的手电筒,还有蓝色的绸缎蝴蝶结和一双芭蕾舞鞋....... 和他交错站立的徐睿仪就藏在这一堆略显杂乱的东西中间,此时她正侧着脸颊,表情专注的从狭窄的缝隙朝外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副口罩绷带面具被取掉了,一条一条栅栏状的斑驳微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就像是贩售夜晚的条形码。恰好其中一道光横过了她专注凝睇的双眸,将那对瞳孔照耀的如同发光的玻璃弹珠。那是某种诠释,是光,也是夜。 这一刻,世界为他展现了另外一种状态,仿似被极限压缩过的状态,像极了透过长焦远远的窥探着时光暗藏的一隅。 林怀恩知道不应该,可他还是忍不住慢慢的端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去抓住她,抓住这偷走了夜晚,剪裁成自己一身华丽外表的女妖。 像是感觉到了林怀恩的异常,徐睿仪转头看向了他,抓住了他握着相机的右手,她又艰难又小心翼翼的将右手举到果冻般晶莹剔透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怀恩心有不甘,苏哈是有静音快门的,可他没办法告诉徐睿仪。他想着照相的事情,全然没注意徐睿仪垂在下方的左手握着的手机发着光,处在录音状态。他想到外面富二代学长正和“知名影星”商量着把蒋老师和宋老师赶出学校的事,他又想还是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面。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动。 徐睿仪立即又将视线投向缝隙之外,继续侧耳倾听起李知秋和郑妍可的对话。不过她却忘记了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即便就在刚刚,徐睿仪已经握过了他的手腕,但那时的时间太短,情况太危急,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感受,一切就结束了。 此际不一样,他和她被坚硬逼仄的铁皮衣柜紧紧包裹着,就像是被装在同一个快递盒中的两株植物,被迫紧密的缠绕起来。 林怀恩只觉一股热流从两人相触的肌肤出发,沿着血脉,直达心脏。接着这这热力又向着四肢百骸发散,打开了他每一个毛孔,他的感官顿时变的敏锐起来,绵软香甜的呼吸,散发着丝丝热气的肌肤,心跳的搏动和身躯的起伏......就连时间仿佛都变得有张力,如水般从他的肌肤上流过。 这种感觉比上次惊鸿一瞥般的触摸还要令人心弦震颤。 林怀恩汗出如浆,他强迫思维转移,于是不再偷偷的去看徐睿仪,而是稍微向前探了探,跟着徐睿仪向着排气缝外望去。衣柜的排气缝是斜着向下开口的,因此视野局限到更衣室下半部分他们面前的九十度之内。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站在了他们的对面。一个是穿着巴黎世家长裤和老爹鞋的两条腿,很显然,这是李知秋。还有一个是穿着格外百褶裙,白色棉短袜和黑色乐福鞋的纤细双腿,这自然是郑妍可。 虽然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但声音不用细听便一清二楚。 “艺考都过了,还怎么帮我?”郑妍可不解的问道。 “那成绩出来了吗?”李知秋好整以暇的反问。 “还没,月底出。” “你去年去都电上的表演补习班是多少钱一节课的?” “2000多一个课时啊?怎么了?”郑妍可说,“你摇什么头?” “2000多一节课的补习班,你的艺考成绩百分百过不了线,除非你是徐睿仪。”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郑妍可炸毛了般,不仅忘记了夹声音,还推了一下李知秋。 “你的格局呢?”李知秋丝毫没有动气,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实话,我要是你,真不会这样明里暗里的非和徐睿仪争个高下。你拉下面子,和她搞好关系,以宣传学校的名义一起拍拍视频,互相蹭蹭流量,不是双赢的事情?” “我知道,但我可不会为了哪点流量,连脸都不要了。”郑妍可有些气恼的说。 “嗯,有骨气。”李知秋说,“那将来,徐睿仪要是真大火,成了顶流,你该怎么办呢?别说不可能。这种可能性很大。” “就凭她?被SM开除的练习生?呵~我才不信她能成顶流,她要成了......我就.....我就......”郑妍可转换了语气,“不是,李知秋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徐睿仪身上来了?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再说一次,任何人,任何‘人’......”李知秋加重了语气,“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我眼里都只是工具。感情这种东西波动性太大,根本不值得投资。” “所以我也只是你的一笔投资?” “对。”李知秋的回答简短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行,那以后你再别和我谈一分钱的感情。” “那样最好。” “你说为什么我艺考过不了线?” “因为一般情况下都电的艺考培训分为三级,第一级是几百块一节课的培训班,那些都是给边都挨不上的人上的。第二级就是你这种几千块一节课的培训班,那是给差一点就能够得上的人上的。第三级的是几万块一节课的培训班,这些都是见过都电教授,由本人筛选过能够考上的。他们这些人才有资格上这几万一节课的培训班。” 郑妍可一下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她才焦急的说道:“你这样说,我是百分百艺考过不了?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啊。但现在也还来得及。黄导和都电的很多教授都很熟悉,到时候我让他找个教授见一见,你把课补上,就算艺考的成绩不好改了也没关系。你高考文化成绩考好以点,补录一样可以进。” “上课得多少钱?” “一两百万吧。” “是不是真的?” “你爱上不上。” “你上次帮我找网剧演,说是你托的关系,没好意思要片酬,但我听说人家给了你钱。” “这种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的。”李知秋那平淡的话语中全是理所当然。 郑妍可冷笑,“是你教我的,我们之间别谈感情,只谈生意。” “学的很快。”李知秋笑了一下说,“但这钱你自己交,又不过我的手。” “他能打包票吗?” “用你的脑子想想再问这种问题。” “只要保我艺考能过,我上。”郑妍可咬牙切齿的说。 “我看你还是别上了。”李知秋摇着头怒其不争的说。 “我上。” “那先得帮黄导解决心头之恨,我才好跟黄导提。” “我懂了,我最近会多给宋老师发微信的。” “还有你得想办法,把蒋老师也约去天之极。” “你的计划是什么啊?” “天之极有种酒,即便是酒量很好的人也容易喝醉,我到时候会骗宋子恒多喝几杯,你就趁机和他抱在一起,最好再来些更亲密动作,刚好锻炼一下你的演技嘛!然后我会把蒋老师叫过来,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到时候好作为礼物送给黄导......” “可这种事,不是一解释就清楚了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陷害到一个老师啊?” “不,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的。”李知秋冷笑,“就凭‘女高中生’、‘男老师’,‘酒吧’、‘性侵’这四个关键词,就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了。” “怎么可能?” “要知道新闻,它永远不是事实的产物,而是情绪的产物。”李知秋冷冷的说,“我说这四个关键词都说多了,实际上一个都没有,你都能随便污蔑他,将他赶出学校。但那样就没有节目效果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黄导开心的节目效果,我才会花费精力给他安排‘天之极’......” 第六十七章 中灰密度镜(3) 女子更衣室陷入了寂静,寂静到藏在衣柜里的林怀恩和徐睿仪不得不屏住呼吸,时间也被阒然无声的空间拉长了,幻化成缠绕在两个人脖子上越来越紧的绳索。 万幸郑妍可也没有思考到两个人断气,在他们忍不住用鼻子缓缓呼吸的时候,她下定了决心般说道:“我听你的。” “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到了,郑妍可。”李知秋笑了笑,“人生剧场可是比都电更磨炼演技的地方,这也许是你的人生转折点,你可不要浪费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放心吧,演技这一块我还是拿捏的死死的。” “那我就看你演出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很快更衣室里就响起了沉沉的关门声。林怀恩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时却听到隔着墙壁的郑妍可问道:“你怎么老喜欢约我在女子更衣室见面啊?很奇怪欸。” “你脑子里怎么全是些龌龊的想法?我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发生过命案。” “什么?” “你不知道吗?就是前年,春芽修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人就在女子更衣室杀人抛尸,还画了个法阵......不过这个案子因为被封锁了消息的缘故,知道的人很少.....我向来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林怀恩听到这段对白的时候,呼吸完全停滞了,映照在瞳孔里的徐睿仪那被漆黑长发遮掩住的容颜,此时此刻真是萦绕着阴气,发丝间忽隐忽现的肌肤,也白皙的怕人,还有那殷红唇角,不知道从那里染上了一点血...... 这刺激的画面差点烧干他的CPU,叫他恨不得马上打开衣柜,跳出去喊:“李知秋和郑妍可不要走,等等我。” “李知秋,你别骗人了,谁信你的鬼话啊!” “哈哈~吓到了吧?其实我选这里是因为女子更衣室肯定没有摄像头啊~干点什么事情都不会被拍下来.....” 听到李知秋和郑妍可的声音渐行渐远,林怀恩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们出去吧?” 徐睿仪扭头看了林怀恩一眼,动也没动,“你怎么怕成这样?” 林怀恩打了个哆嗦,他不确定徐睿仪听到了李知秋和郑妍可的对话没有,他甚至不确定自己面前的站着的究竟是不是一个女鬼,就在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想和女鬼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也蛮浪漫的,真要发生这种事情,他又差点小脑萎缩了。 他强笑了一下问:“你刚才没听见李知秋和郑妍可说什么吗?” “什么时候?” 林怀恩吞咽了一口唾液,凝视着徐睿仪,小心翼翼的说:“关门以后。” 大概是衣柜内又闷又热,徐睿仪额间、脸颊点缀着晶莹的汗珠,在昏黄的光照中宛如一粒一粒珍珠,而她透着几丝红晕的面容宛如水晶雕塑,精致而清透。他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却仍觉得这里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湿漉漉的感觉。眼前的徐睿仪则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摇摆。 徐睿仪摇了摇头说:“没听见。” “哪个.....哪个......”林怀恩胆战心惊的说,“李知秋学长说,女子更衣室这里发生过命案!” “哦~~~”徐睿仪恍然大悟,“他是不是说就在第二排第三个的衣柜里,有个女生用鞋带在这里把自己活活勒死了.....” 说着说着,徐睿仪突然把头垂了下来,陡然间抬起苍白的双手,去掐林怀恩的脖子。乌黑浓密的长发完全遮住了那张精美的脸颊,她手又长又白,陡然间狭窄的衣柜就变得阴森极了,就像贞子从电视里窜了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尽管徐睿仪的描叙很简单,但林怀恩脑袋里一下就弹出了那副画面,就像是鬼片里在你心弦紧绷的时候,突兀的从镜头之外跳出来一个吓人的玩意,即便你心里早有准备,却难免还是被吓一跳。他“啊”的叫出了声,他汗毛倒竖,猛得向后一退,撞得柜子一声闷响。 “哈哈~~~~”徐睿仪抬起头,掩着唇,笑的畅快极了,“胆小鬼,还真怕啊?” 林怀恩脸都红了,他忍了一下,还是严肃的说道:“我不太喜欢别人开这种玩笑,因为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哦~~”徐睿仪打开了柜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好啦,我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 林怀恩连忙跟着走了出去,他都没敢回头看黑洞洞的衣柜,“还拍照吗?” “当然拍啊!”徐睿仪回头看了林怀恩一眼笑盈盈的说道,“为什么不拍?” “那我们现在开始?” “嗯。”徐睿仪点了点头说,“得抓紧时间。” “你等下我,我去布置一下灯光。”林怀恩转身走到了露营拖车边,将准备好的装备取了出来,在徐睿仪指定的长条凳边支起了灯光、反光板和烟雾机......随后开始为徐睿仪拍照。 徐睿仪戴上面具,立即进入了状态。她所呈现出来的一切过于自然,但不管是那种,他都必须捕捉到这个瞬间。 “就这样,很好,别动!” 他立即举起了相机,注视着取景器,缓慢的调整着角度和光圈,徐睿仪手握餐刀,偏着头靠在蓝色的铁皮衣柜上,就像另外一侧躲藏着极为可怕的恶魔。 即使她带着恐怖的面具,都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他忽然间发现徐睿仪就像是一座地标建筑。实际上无论是古典建筑还现代建筑,但凡能称的上美的建筑,都有复杂且丰富的曲线。比如说扎哈·哈迪德就非常喜欢在设计中使用曲线,为了获得建筑的生动感,她就会模仿河流、波浪又或者女性的躯体,用水泥钢筋来制造流动的张力。 在拍摄徐睿仪的时候,他能在镜头中明显的发现这种曲线的张力。 拿建筑与人类比也许不太具象,但这种曲线性的审美,在人体雕塑以及现在的3D建模中同样如此。 假设把郑妍可和徐睿仪都当做一尊雕塑,那徐睿仪必然是一尊无可挑剔的作品。无论是脸的平整度、对称性以及五官比例都堪称顶级作品。身材更是漫画一般,该长的地方长,该挺的地方挺,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诠释着少女的健康美,而不是病态的瘦幼。 而郑妍可也被人夸身材好,但她就是单纯的瘦,身材跟毫无曲线的大楼一样,丝毫没有线条美。 这并不是说郑妍可不行,郑妍可也算是非常漂亮的女生了,但徐睿仪实在是过于无可挑剔了,是真正的能够耸立于一座城市的地标建筑。 “保持住~不要动~我打开烟雾机,拍个剪影......” 他变幻着角度,一次又一次按下了快门,在熟悉的电子声中,将时间暂停。在取景器中的徐睿仪似乎天生为镜头而生,取景器里的她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毫不做作,充满了末日即将到来的阴郁、紧迫、破碎、清冷.....的意蕴,即便没有做后期,照片的情绪都被拉满了。 也不知道拍了多久,徐睿仪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看了下手机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换套衣服吧!” “好~”林怀恩低头盯着相机屏幕说。 徐睿仪走到衣柜边,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先将挂在挂钩上的纸袋子提了出来,接着取出了染着血点的白色蕾丝裙。 “我换衣服.....”徐睿仪很随意的说道。 林怀恩抬起头,“哦~那我去那边。” “不用。”徐睿仪说,“你别回头看就行了。” 林怀恩没打算听徐睿仪的,可他刚转身就瞥见徐睿仪已经背着手在拉小黑裙的拉链了,他慌忙转身,盯着墙壁大气不敢喘,一动也不敢动,比在刚刚在衣柜里还要僵硬。 “我们快点拍,拍完了,还得去吃饭。” 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咙,小声说:“在小卖部,随便买点什么吃就可以了。” “我中饭可不能就吃点零食、面包什么的.....”徐睿仪说,“我请你去校外吃茶餐厅好了,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茶餐厅的烧腊和碟头饭特别好吃.....” “还来得及吗?” “反正比赛的话,迟到了也无所.....哎......”话还没说完,徐睿仪就发出了吃疼声,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怀恩差点就下意识的转身,扭头的瞬间,他又把头掰了回来,急声问:“怎么了?” “没事,我的头发好像卡在拉链里了.....” “哦。”林怀恩继续面壁,但他在墙壁上看久了,发现竟能看到徐睿仪坐在长凳上那窈窕曼妙的影子。 不知为何,她背着手扯头发的姿势都如此色气...... 立志成为西格玛男人的林怀恩不敢多看,立即闭上了眼睛。 第六十八章 中灰密度镜(4) 闭上眼睛的一瞬,林怀恩觉得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奇怪的状态,就像刚才躲在衣柜里一样,一切都变得朦胧且遥远。 万籁俱寂中徐睿仪的呼吸,还有丝绸摩挲着肌肤的声音,如潺潺的溪水漫进了他的耳朵。他缓缓的沉入,意识在想象的摇荡中变得恍惚。大脑中出现了俯瞰的全景,如水般荡漾着光与尘埃中,少女坐在梨花木的长条凳上,蹙着眉头,背着手去解缠绕在拉链上的发丝,那一片果冻般袒露的肌肤和布满伤痕的黑裙散发着柔软的易碎感........ 那画面就像一个受伤的少女,在末日中躲在这里独自舔舐伤口。 光抚摸着他的眼皮,有点灼热。 时间也在燃烧中变得飞快,转瞬就随着徐睿仪的声音流淌到了下一幕。 “终于弄好了。” “衣服也换好了吗?”林怀恩闭着眼睛问。 “你睁开眼睛。” 林怀恩听话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徐睿仪像只白猫一样跪爬在他对面的长条凳上。她抬着头,漆黑的高马尾从脖颈的一侧滑落,如同卷曲的猫尾。散布着血点的蕾丝小白裙紧紧的束缚着她,如同优雅又血腥的皮囊。还有那双缠绕着白丝袜的长腿,跪在木纹色的长条凳上,疑似明月透过窗棂投下的白霜。 正午的阳光经过了漫长的迁徙,投射在她的脸庞、瞳孔和肌肤上,构建出了无与伦比的形状。 “就这样,不要动,这里有个不错的构图,你只要把脸稍微偏向光的方向.....” “可我还没有戴上面具欸~” “等下再戴也不迟.....” 林怀恩在心悸中看着取景器,明明徐睿仪几乎没有什么暴露的地方,就连蕾丝裙也触到了膝盖,表情和动作也没有一丝勾引之意。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确定大脑里有东西在膨胀,在晃荡,也许是此情此景在击垮他握剑的意志。 他想,也难怪自己的摄影老师说照相照的好,比弹钢琴弹的好更容易找到女朋友。因为模特要呈现美,而摄影师要抓住美。无论是摄影师,还是模特,都很容易就陷入某种绮丽的幻觉,她的美是因为我,又或者他的眼中只有我...... 他暗中告诫自己,不能落入这种幻想。他不过是个摄影师,还是个临时摄影师。他也不能认输,暗中深吸了一口气,他哑着嗓子说道:“好看,很美,你一只手撑着长凳,用绷带去缠绕手臂,就像是受伤了一样......” “这样?”徐睿仪将修长的双腿放下了长椅,左手撑着长凳,右手拿染血的绷带束紧左臂。 “还不够,头稍微低一点,眉头蹙起来,背还要挺直一点。还有你的脚......”林怀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放下了相机,走到徐睿仪身边,蹲了下来,严肃郑重的看着徐睿仪套着白袜的轻巧脚踝,说道:“你得像芭蕾一样,那样踮着脚尖。” 于是徐睿仪将她那双穿着芭蕾舞鞋的玉足捋直,并拢。超乎想象,在他眼前的那双腿真是严丝合缝极了,就像是定做的一对器皿,对称,结构严谨,毫无瑕疵。 “这样吗?” 林怀恩的心猛颤了一下,“对......我需要一种战栗的感觉.....” “战栗?”徐睿仪并无异样,仿佛林怀恩的审视是在完成一项工作,她疑惑的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表现的楚楚可怜一点?” 林怀恩站了起来,“不仅仅是楚楚可怜,而是一种冷漠和坚韧......”他说,“就像你已经习惯了受伤,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次......但疼痛是真实的,孤独也是真实的.....” 徐睿仪点头,“我试一试......” “嗯~~” 徐睿仪再次低下了头,挺直背脊,双脚并拢如同跳芭蕾般指尖挺立着,就像是暴风雨中独自飞行的天鹅。 林怀恩安装了中灰密度镜,将画质调节到最低,按下快门,就像是触发闪电。电光照亮了模糊的冷雨疾风,还有染血的躯壳。少量的光和更多的噪点让气氛阴郁而孤独,如同一幅精装的印象派油画。 中二的很艺术。 林怀恩如灵感迸发般“哐、哐”拍了上百张照片之后,徐睿仪叫了停,“时间不够了......” “没时间了吗?” “马上就一点四十了。”徐睿仪跳下来了长凳说,“我们得快点走,还不走的话,等下人多了,看到了也不好。” “好。”林怀恩有些遗憾的放下了相机。 “我们快点收拾东西。”徐睿仪跑到了衣柜前,她头也不回的随意说道,“我换衣服,你别看。” 林怀恩“嗯”了一声,背着徐睿仪将他的闪光灯、补光灯、反光板......一样一样的收起来,折叠好,“好了吗?” “好了。” “那我回头了。” “嗯。” 林怀恩抱着器材转身,徐睿仪已经换上了那条丑萌丑萌的校服运动衣,一下刚才那个孤独阴郁又骄傲的白天鹅杀手,摇身一变变成了校园阳光女孩。他将器材放进了露营拖车,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物件,便对徐睿仪说:“我好了。” 徐睿仪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的塞进包和口袋里,提着包和口袋,疾步向门口走去,“我先看看。” 林怀恩点头。 徐睿仪将蓝色防盗门打开了一道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随后推开门,回头对林怀恩说,“快。” 站在衣柜边躲着的林怀恩收到了信号,立即拉着拖车就冲出了女子更衣室,走道中空气凉爽,体育场外喧闹的声响一下就大了起来,看到出口闪耀着的一片白光,他剧烈的心跳逐渐平静了下来,但那种愉快与刺激的交织而成的感受,却源源不绝注入了他的大脑。 背后传来了轻轻的关门声,接着徐睿仪如同猫一样轻轻的追了上来,在宽阔的走道中和他并肩而行。 徐睿仪将包挎在左肩,“我们去吃饭,顺便看看照片。” “我先把器材放到班级那边。” “快去。”徐睿仪说,“我在去西门的岔口等你。” 林怀恩“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和徐睿仪拉开了距离,两人一前一后从更衣室的通道里走了出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这时不仅运动场的座位上已经零星的坐了一些人,足球场上还有不少人在踢球,喊声和足球的撞击声在充斥着热烈光线的空气中回荡,激起了一股夏日特有的燥热感。 离开了徐睿仪,这种燥热感陡然间就猛烈了起来,令林怀恩浑身不适。他这才回想起来女子更衣室没有开空调,是如此的闷热,但当时却奇怪的一点也不觉得。 他拖着露营拖车沿着围墙快步走到了班级放水的地方,将拖车端正的摆放在码放整齐的矿泉水和饮料边,就小步跑向体育场的出口。 出体育场的通道陆陆续续的有学生三三两两的正沿着大路朝体育场走,这种热闹,让林怀恩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他转向了去向西门的小路,路边是修建整齐的灌木和悬铃树,隔着郁郁葱葱的绿植是刷着雪白墙漆的游泳馆。 林怀恩沿着小路走了几步,就听见了徐睿仪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徐睿仪就站在游泳馆的墙壁阴影下,举着手机朝他招手。 “这里。” 林怀恩稍稍加速,抓着胸前的相机快跑了过去。等他微微喘着气跑到徐睿仪站立的阴影中,她说着电话,给林怀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转了身。 林怀恩保持着缄默,听着徐睿仪一边打电话,一边带着他穿过了游泳馆前的广场,走到了通向西门的林荫道。不远处就是学生宿舍和老师宿舍,两栋白色的大楼高耸在一片绿色中,如同白色高塔。 两人平行着走在铺着红砖的人行道上,头顶徘徊着隐隐的蝉鸣,侧面的荷塘响着青蛙的歌声,似乎夏天就跟着四月的暖风潜入了校园。 徐睿仪挂了电话,松了口气说,“谭诗颖和孙泽辉问我去哪了。” “哦~” “如果等下他们问你,你就说你有事去了。”徐睿仪微笑着看向了林怀恩,“这个对你来说,不算撒谎吧?” 林怀恩摇头,“不算,这等于告诉他们我不想说我去干吗了。” “那你就这样说。”徐睿仪点了点头,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郑妍可、李知秋和宋老师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林怀恩大脑里短路一下,才回想起刚刚在更衣室听到那些离奇的话语,大概是当时他在衣柜中心思全然不在那些对话上,出了衣柜又全心投入了拍摄,他竟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此时想起来,他像是猛然被吓了一跳,连忙急切的说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们得赶紧告诉宋老师去啊!” “告诉宋老师?你怎么跟宋老师说?说你在女子更衣室给我拍照,刚好偷听到了李知秋和郑妍可说要把你赶出学校?”徐睿仪注视着林怀恩微笑,“你觉得宋老师会不会信你?就算他信了你,他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被李知秋算计?” 第六十九章 噪点(1) 林怀恩是个很善于思考的人,徐睿仪不说,他当然可以想当然,但徐睿仪给了提示,他深入思考,好像没有证据,确实拿李知秋和郑妍可没有办法。这叫他有些懊悔,当时自己怎么不拿起小天才手表录音呢? 徐睿仪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的说道:“别说你没有证据了,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事情没有闹大,没有给学校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那么最多就是批评一下李知秋和郑妍可,然后再批评宋老师,让他和学生们保持距离......林怀恩,没有人会感谢你的。” 林怀恩抬起头,不可置信的说:“为什么宋老师还要挨批评?” “华夏传统啦~”徐睿仪说,“小事就喜欢和稀泥。” “不能理解。”林怀恩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说。 “嗯,我小时候经常跟我妈妈去公署玩,在调解室里看的最多的就是如果你们都不同意调解的话,那就先都扣留,各自找律师,准备打官司吧!大部分人被吓一吓就会同意调解了。还有就是那种明明错了,就各种抵赖,即便你把证据摆到他面前,他都不承认的奇葩。你信我就是,你真要傻呵呵的跑过去跟宋老师告状,李知秋和郑妍可反过来说你诬陷,你又该如何应对?”徐睿仪笑着说,“你不会真以为这个世界上,你有道理,你就真的能占道理吧?” 林若卿的教育向来是务实的,从来不会向他遮掩社会的残酷,但有些事情你不亲自接触,感受就不会深刻。很显然,徐睿仪对现实的感受比他深刻的多。 林怀恩缄默了一会,觉得徐睿仪说的有道理,他便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办。在金钱的价值范围内有限信任。这是母亲教给他处理棘手事物的两条原则。 徐睿仪肯定算不上专业,但这件事也和他自身无关。于是请教她是最正确的做法。 “什么怎么办?”徐睿仪无所谓的说道,“看戏呗!宋老师真要有警惕心,又洁身自好自然会没事。” 如何处理林怀恩想不出答案,但他真要看戏,宋子恒的结局他一眼就能看见。要知道“性别战争”的起源就是亚美利加,林怀恩是真正经历过的,而华夏才刚刚兴起,他知道其中的厉害。 却如李知秋所说,证据一点也不重要,只要郑妍可随便发条TK,那么宋子恒立即就会原地爆炸。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这件事宋老师无解。” “无解?”徐睿仪问,“为什么?” “因为郑妍可是女网红,而宋老师是男老师。” 徐睿仪转头注视着林怀恩,微笑了一下说道:“你想要帮宋老师啊?” “总不能知道这种事,还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吧?” “你好有正义感哦~”徐睿仪笑着挖苦道,“但你知道不知道内裤外穿是很危险的!如果你不是超人的话,那就会成为变态哦!” “我也没有想过像超人一样主持正义什么的。”林怀恩小声说,“我就觉得,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当做他没有发生过。更何况宋老师还是蒋老师的男朋友。想一想也都觉得惨,一个老师,被女朋友看到了出轨现场,还是出轨了女学生,蒋老师会不会想要刀了他?新闻报道出来,说不定会全国轰动,到时候宋老师别说是开除,以后想找工作都难咯!” “哇哦~是哦,蒋老师好像一直对你这个优等生很好吧~”徐睿仪点了点头,“确实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呢!” “你觉得我把这个事情先告诉蒋老师怎么样?让她劝宋老师干脆提桶跑路。”林怀恩问。 “东官国际这样的工作可不好找!”徐睿仪说,“宋老师也不像那种很有决断的人。” “总不可能真无解吧?”林怀恩蹙紧了眉头,“实在不行,我直接去警告李知秋。” “喂~你想看看李知秋那种人会害怕你的警告,还是会变本加厉?”停顿了一下,徐睿仪笑盈盈的说,“知道吗?我当时觉得这个学校里有两个人就特别有那种当变态杀手的潜力,其中一个就是李知秋。他就是那种胆大心细,擅长演戏的典型。” “夸张了吧?” “你看,他现在杀人都不用刀了。”徐睿仪叹息了一声,“和我们这种凡夫俗子都不是一个境界的。” 徐睿仪的语气让林怀恩分不清是感叹还是赞赏,他有些郁闷的说:“没下限的人上限也不高。” 徐睿仪撇头看了林怀恩一眼,“你这说法倒是很对。像李知秋这种杀手也就能活个三集吧~” 林怀恩脑仁生疼,“你倒是说说还有一个是谁?” 徐睿仪笑了一下回答道:“还有一个暂时不能说。” “哦。”林怀恩也没有追问,仍表情肃穆,思考着究竟该怎么办。 徐睿仪又瞥了林怀恩一眼,“你真很想帮宋老师?” “这不叫帮吧。”林怀恩停了下脚步,这时他们已经出了校门,西门外的街巷车水马龙,悬在半空的高架桥上滚滚车流发出了澎湃的噪音,阳光从高处射下来,像是千万簇光剑,他站在人行道上理所当然的说,“我也不是那种道德感爆棚的人,但应该做的事情也不会推卸责任。就像是一旁出了车祸,需要你打120,举手之劳而已,你不能装看不见吧?就像是路上看到一个老奶奶摔倒了,你不能不去扶吧?” 徐睿仪频频点头,掩唇而笑,“那你真是有钱人。” 林怀恩不知道这个梗,莫名其妙的说:“这和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 徐睿仪没有解释,收起笑容,指了指前面的小巷,“吃饭的地方就在那里,我们快点。”她继续向前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真想要帮宋老师,也不是没办法......” 林怀恩追上徐睿仪的脚步,“什么办法?” 徐睿仪撇头看了林怀恩一眼,“看在你帮我拍照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 “什么叫帮我一回?”林怀恩有些气闷,“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徐睿仪摇头,“我才不要当好人呢。”她嘟了下嘴,“明明当观众吃瓜多好玩,你非要下场。” 林怀恩认真的说:“那可是宋老师的人生啊,真就能这样事不关己,然后坐看他被毁掉吗?徐睿仪,人还是应该有点基本的同理心的,我妈就跟我说过,人再怎么样还是得有原则和底线,要不然就会被黑暗吞噬掉......” 徐睿仪挥了下手,“好啦~好啦~林怀恩,知道你喜欢内裤外穿啦~”她压低声音说道,“你真要帮宋老师的话,就得想办法把李知秋和郑妍可做局陷害宋老师的全部过程拍下来,反正你得掌握确凿的证据,然后去威胁李知秋才行。” “有证据交给学校不行?”林怀恩不解的问,“难道就因为李知秋家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哎~抱歉,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徐睿仪看向林怀恩,“难道亚美利加不是这样?” “是这样的。”林怀恩叹了口气,“我以为国内会好点。” “maybe......”徐睿仪耸了下肩膀,“可能会好那么一点。” “拍下全过程怕是很有难度。” “你先想办法能进‘天之极’再说吧!”徐睿仪推开了挂着红色“福金龙”招牌的玻璃门,一樽飘着水草游着几位金鱼的鱼缸出现在门后,“我们先点餐。” 林怀恩跟着徐睿仪进了“福金龙”茶餐厅,在服务员的招呼下落座,想到自己还没有给方宗逸说一声,他悚然一惊,不过这里离校门也不算远,他又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他赶紧跟方宗逸说了一声,才将视线投到菜单上。 “你吃什么?” 林怀恩看的眼花缭乱,“你推荐吧,我都可以。” “嗯,那就两个菠萝油、一碟肥瘦叉烧,一碟烧鹅,一份肥牛出前一丁......” “别点太多了,吃不完。”林怀恩连忙阻止坐在他对面的徐睿仪,“我中午都不会吃很多。” “这点东西我一个人都能吃完。”徐睿仪笑嘻嘻的说,“你可别吓到,我超能吃的哦~” 说完徐睿仪又点了份茶树菇牛柳碟头饭,和两杯港式奶茶才作罢。服务员收了菜单,让两个人稍等。 “那个......” 林怀恩刚开口坦白“天之极”不算什么问题,徐睿仪就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先别说宋老师的事了,反正还不急。我们先稍微放松一下,聊点别的。” “聊什么?” 徐睿仪稍稍倾了下身子,离林怀恩近了一点,她小声说道:“你知道吗?那个李知秋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什么事?” “就是学校女子更衣室命案那件事。” “啊?”林怀恩稍稍有些吃惊,但在外面完全没有女子更衣室那种氛围,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他还是嘟哝道,“聊这种事算是放松吗?” 徐睿仪坐直身体说:“刚好这件案子是我妈他们公署管的,所以我也听说过。” “命案有什么稀奇的?难不成还是什么密室杀人的悬案啊?” 徐睿仪摇了摇头说:“第二天就破了。是桩杀妻案.....就是过程有点离奇......” 第七十章 噪点(2) “说这个案子之前,我先问你,你看过《唐人街探案2》没有?”徐睿仪问。 林怀恩对“探案”类的电影没有特别的爱好,在电影类型中他第一喜欢的还是科幻,其次是“喜剧”,然后是“战争”,再接下来才轮到到“爱情”、“悬疑”、“恐怖”等等类型的电影。 不过要是拍的好的,都会看看,这部《唐人街探案2》前两年才上映,票房也很好,他印象还算深刻,“看过啊~~”为此他还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这部片子还是在纽约拍的。还挺搞笑的......就是破案过程和作案动机有点离谱......”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回想了起来,里面的反派叫什么来着.....詹姆斯,对的,就叫詹姆斯,因为得了癌症,为了帮自己延命,在纽约建了个祭坛,还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杀人,来炼制丹药? 当时他只觉得导演怎么不去拍玄幻片?拍什么悬疑片啊?实在太扯了。 而此刻,他想起剧情,却打了个寒颤。 徐睿仪相当敏锐,觉察到了林怀恩的神色不对,“你怎么了?这个片子也没什么吓人的吧?” 林怀恩没有回应徐睿仪的问题,他滚动了一下喉咙,“你继续说,这个案子和电影又有什么关系?” 一说到命案徐睿仪立即神采飞扬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难以抑制的沉迷,仿佛她也身在案中一般,就是不知道是作案的,还是破案的。 “因为这桩案子发生的时间比这个片子早一点,但剧情挺相似的。作案的男子就是在女子更衣室那里设了个电影里差不多的祭坛,不过不是电影里的道教五行法阵,而是一个很奇怪的法阵,法阵上写的也不是汉字,而是梵文......” “梵文?”林怀恩心里又是一颤,有些紧张的问,“那法阵是什么样子的?” “法阵具体什么样子我怎么知道啊~”徐睿仪说,“我就是听我妈妈说过,好像是一个蛮大的金属法輪.......” “法輪?”听到不是什么瓶子,也不是什么佛像,林怀恩稍稍松了口气,“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不知道,直到最后他也没交代,好像人已经死在了监狱里面了。”徐睿仪的语气颇为遗憾,“我妈说大概是信了什么邪门歪道吧!要在我们学校修炼,十所学校九个坟嘛,一般来说坟地都是风水好,阴气重,特别适合修炼。我们学校这一块原来也是很大的一块坟地,很早很早以前,这里还是荒郊野岭,也是命案的多发地。后来东官渐渐发展了起来,就我们学校这附近怎么都不太行,有看风水的说这里阴气太重,要么得用軍事基地,要么得用学校来镇压,所以这快地几乎没要什么钱,就很便宜卖给了我们学校做为新校区......大概就是想要通过修炼获得什么神力之类的,然后走火入魔把老婆给献祭了.....挺离奇的。” “确实挺离奇的。”林怀恩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说道,“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 “我还以为你会惊讶一句什么‘杀妻证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什么的......” “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没什么好笑的吧?” 徐睿仪摇了摇头,“你这人没一点幽默感。” 林怀恩点了点头,“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幽默感。” “对了......”徐睿仪向林怀恩伸出了手,“照片给我看看。” 林怀恩将相机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递给了徐睿仪。 徐睿仪打开屏幕,一言不发的看了起来,但越看越是喜上眉梢,眼睛发亮,等服务员把菜上齐,她颇有些不舍的放下相机,看向了默默等待的林怀恩,“为什么你能拍出那么棒的氛围感啊?我手机的像素也不低啊,怎么从来就抓不住这种感觉。” “拍照也不是越清楚越好,得看你自己的需要来调整.....”林怀恩想了下回答道,“当然手机也不是拍不出来这种感觉,最主要还是对光的运用,你看我带了那么多设备,全都是跟光有关的。照片是平面的,你想要让它立体,凸显出层次,就只能通过光来做到。比如你很喜欢的那张梦幻感的,烟雾机的作用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使用了F1.4大光圈,这样背景就会被虚化一些,然后能在前后捕捉到光的粒子效果.......” “打住!打住!完全听不懂欸!”徐睿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还以为拍照很简单,但没想到这么难啊!” “其实也不难。” “那.....”徐睿仪注视着林怀恩微笑着说,“等放暑假你教我?” “这个......”林怀恩苦笑了一下说道,“线上教学肯定没问题,但要实地教学,估计有点难度。” “怎么呢?” “我妈妈管我管的很严,我未必能出的来。”林怀恩回答道。 徐睿仪微微张了张嘴,不过她没说什么,而是指了指摆满了一桌的菜,“我们先吃饭吧~” —————————————————— 两个人在茶餐厅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林怀恩借口要去上洗手间,起身跑去前台买单。 站在前台里面的两个女生收银员都看着他抬起的小天才笑,他还有些莫名其妙,就听见其中一个收起笑容说道:“那个女同学已经买过单了,她说你一定会来,叫你把打包的咖啡一起端过去~~~” 林怀恩扭头看向徐睿仪,她正举着“V”朝他笑。 “她是你女朋友吗?” 林怀恩一下就面红耳赤,他连忙摇头,“不是,我们是同学。” 另外一个收银员说,微笑着说道:“她经常来我们这里吃饭,但从来没有和男生一起来过欸,你是第一个......” 林怀恩的心如氢气球一样飞了起来,飞到了屋顶,冲破了天花板,直直的飞向了蔚蓝的天空,“是吗?” “是呀。”收营员端了两杯咖啡给林怀恩,“两杯冰美式。” 林怀恩握着两杯冰美式走到了桌边,递了一杯给徐睿仪,“给。” “这下就不怕下午打瞌睡啦~”徐睿仪接过咖啡站了起来,“我也吃完了,我们走吧!” 林怀恩扫了眼桌子,一满桌餐食竟吃的差不多了,果然徐睿仪很能吃,但奇怪的是和她吃饭的时候并不觉得,好像她一直在说话一样,吃什么也都很小口。不过和她一起吃饭,自己的胃口也会变好,觉得吃东西变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而不是任务。 两个人端着咖啡出了餐厅,徐睿仪在挂着一排烧鹅和烧腊的玻璃橱窗前抬起手腕,看了下iWatch,“我就说来得及吧,你看下午的运动会开始都还有十多分钟。”她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加快了脚步,“加上准备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我们跑快点。” “嗯。” 林怀恩跟在徐睿仪的身后,跑向了西门,很快两个人转进了校园,穿过了荷塘边的石板路,经过了游泳馆,快到体育场时,徐睿仪停了下来。 “你先走。”她眺望着体育场的西入口,胸膛微微起伏,摇荡的衬衫缓缓的平复了下来,“我在你后面进去。” “好。”林怀恩拿着还没有喝完的咖啡向体育场入口快步走去。 “记得说你有事去了,别露馅了!”徐睿仪冲着林怀恩的背影小声叮嘱道。 “他们不会在乎我去哪里的。”林怀恩回了下头,边走边说。 “给我拍的照片你小心点。别给其他人看见。” “放心吧。”林怀恩停了下脚步,“我和班级照片分开放了文件夹,还设置了密码。” 徐睿仪笑着挥了挥手,“那see you later。” “应该是‘see you soon’。”林怀恩笑着挥了下手,继续往前走,很快他就走到了体育场的入口,这时他已经距离徐睿仪很远了,他确定徐睿仪肯定看不太清他,但他却能看见站在游泳馆屋檐下面的徐睿仪正拿着手机,似乎在认真聆听着什么。 “应该是在接电话。” 林怀恩没有多想,加快步伐往体育场里走,宽阔的入口已经没人在进入了,空荡荡的,一个人走在里面看着阳光照耀下的体育场,竟觉得它完全就像个花瓶口。 这个念头在狂涌进耳朵的音乐给瞬间震碎。此时足球场上回荡着盆栽哥的大热单曲《Blinding Lights》,急促的鼓点似乎想要唤醒被太阳晒的昏昏欲睡的学生们。 下午他们是下半场的解说,解说的项目是跳高、初中部的两百米决赛,还有三千米长跑。其中的很瞩目的项目就有两百米决赛和三千米长跑。他在大脑里背诵着专业名词和一部分翻译过来的解说词慢慢的走进了体育场,他又在看台下的墙壁阴影里站了一会,便直接去主席台。 等他从场内的阶梯走到主席台的时候,徐睿仪居然比他先到了,大概是到了好一会了,此时她正站在解说台的后面,和孙泽辉、谭诗颖还有另外几个其他班级的解说员有说有笑。 林怀恩上了解说台,视线掠过位于主席台靠前面一点的解说台时,才发现站在那里的一行高中生中还有李知秋和郑妍可。 这也算不上什么巧合,李知秋是学生会干事,而郑妍可是高中部的文艺部部长,还是主持人。 中午比赛快开始的时候,都会放一些热场的歌曲。眼下牛舔头邓可泓就像是个DJ般,脑袋上套着个昂贵的HIFIMAN监听耳机,摇头晃脑着手上在调音台上动作着,随着动次打次的盆栽哥声音摇摆。而郑妍可和其他几个高中部的男生女生都配合着扭动着腰肢,好似他们在音乐节现场。 唯独戴着金丝眼镜的李知秋很平静的站在一旁,唇角挂着微笑,很温文尔雅的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放慢了脚步。主席台上只有两组朝外的音箱,比观众席和运动场上的声音稍微小一点,他拖拖拉拉的从主席台右侧的楼梯走了上去,还是很快故地重游,上了主席台。 也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小透明,然而就在他经过解说台边下意识的瞥了眼李知秋和郑妍可时,谭诗颖向他招了招手,还大声喊道:“林怀恩,快过来,你说下‘抢跑’究竟是用‘gun jumping ''还是''Jump the gun''?” 第七十一章 噪点(3) 谭诗颖的嗓门有点大,比盆栽哥从音箱里轰出来的声音还要响亮。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谭诗颖,继而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主席台上的徐睿仪。 下午解说,大家都穿了学校的春秋正装校服,蓝色小西装配苏格兰格纹裙或者裤子,她也一样,但偏偏她站在一群女生男生中间就特别耀眼,所有人第一眼就会看见她。 邓可泓也看见了徐睿仪,他立即摘下了耳机,却迟疑了一下,和林怀恩几乎是并肩走了过来,又同时停在了一群正讨论英文的高一解说员边缘。全程邓可泓没有看林怀恩一眼,走到了这边又是一副想要打招呼又不敢打的模样。 林怀恩倒是看了邓可泓两眼,但被无视,他也习惯了,只要对方不叫自己金怀恩就行,他看向谭诗颖问道:“是''gun jumping''和''Jump the gun''吗?” “对。”谭诗颖点头,“刚才我们在讨论这个。” 这时邓可泓才瞥了林怀恩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穿着校服,大热天领带都系的紧紧的,更没有挽袖子,鞋子是很普通的制服皮鞋,就是擦的还蛮亮的,在阳光下还有点耀眼。发型也是全国统一的男生微分碎盖,刘海刚刚到眉毛,不长也不短,一副乖乖仔的模样,一看就是那种读书认真努力,成绩很好,和fashion绝缘的二次元宅男,和学校里的其他男生没什么区别。 “这两个词组都是‘抢跑’的意思,但''gun jumping''比较书面,一般会用在金融文书上,因为它还和''Gun-jumping rules'',这条非常重要的处罚规定‘抢跑原则’相关联。”林怀恩十分详细的回答道。 站在林怀恩身边的邓可泓眼睛一亮,感觉就像是林怀恩装逼刚好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赶紧抓住机会插话,“这位同学说的没错,我记得‘The Board of Governors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确确实实是有这么一条rule。” 邓可泓的发音还挺正宗的,地地道道的美式口音,就是有点太刻意了,装逼感太强,简直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的反派留子典型。要在电视剧里出现这种角色,全华国人都知道,男主要装逼打脸,他要出洋相了,偏偏就他不知道。 林怀恩到没觉得有什么,香岛和海外留子这样说话的确实挺多的,有些是真习惯了,但邓可泓这明显就是在装逼。毕竟按照习惯,无论是行业内的人,又或者是稍微懂一点金融常识的人,都不会在提到“美联储”的时候,使用它的全称,而是说和写它的缩写——“THE FRB”,或者简称“Federal Reserve Board”。 当然,他不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无意拆别人的台,随意的笑了下说道:“''Jump the gun''一般用在体育比赛又或者比较日常的用语中,像是不守规矩又或者形容行事仓促之类的语句中。比如......”他停顿了一下,说道,“I haven''t definitely got thepetition yet so let''s not jump the gun.(我还没有赢得这场比赛,所以还是别高兴的太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盆栽哥的声音消失了,换了首霉霉的歌,没有了动次打次的鼓点,声浪一下就弱了下去。于是林怀恩这比歌声还要悦耳的纯正美式口音,在柔和的乡村音乐中极为醒目。 旁边那些从来没有听林怀恩说英语的解说员们,不约而同的“哇”了叫出声。几个女生注视着相貌俊美的林怀恩,纷纷轻声议论这是谁。就连调音台那边的那群高中生,包括李知秋和郑妍可都回头看向了他。 林怀恩还有些不明所以,他并不知道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就足够让人羡慕了,更不要说他说的不止是流利,而是真正的掌握了美式英文的韵律,说出口不仅自然而然,还带着一种华裔才会拥有的斯文和优雅,如同在念诵一首英文长诗。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赞美,林怀恩就听见有个温婉轻柔的声音说道:“问题问的很好,解释的更是准确,我都不太了解''Gun-jumping rules''这种金融专业术语呢,没想到林怀恩同学这都知道。” 林怀恩扭头,就看见穿着紫色丝绸衬衣灰色直筒半身裙的蒋老师,笑盈盈的站在了旁边。 蒋书韵和徐睿仪差不多高,今天的打扮说实话挺土气的,宽松的丝绸衬衣配长长的直筒半身裙,完全是上个世纪的风格。但蒋老师身材实在有点爆,即便已经尽可能的去拉低水平了,还是遮掩不住那种轻熟女的风华,反而更有那种日夲昭和美人的韵味了。 即便她还戴着款式老旧的黑框眼镜,你脑海中仍会浮现一副画面,东京灰色的水泥森林中,亮着令人眼花缭乱色彩斑斓的霓虹。她穿着剪裁不那么合身的职业装,双手提着包,就站在布满噪点的灯光下面,背后是模糊的雾气、层层叠叠的招牌,一辆刷着JR的绿色轻轨从高架上一掠而过,灯光照亮了她的面庞。 你隔着亮着车灯的车流,遥看着她,她朝你温婉的笑,但这笑容却有种难以触碰的意味。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山遥水远。 林怀恩其实打心底很喜欢蒋老师给他的这种春风般不热烈也不冰冷的意蕴。为此他想要帮助宋老师的心愈发的强烈了。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控制台附近的李知秋和郑妍可,却发现李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而郑妍可正向着主席台后方,他们这群高一解说员聚集的地方走了过来。 “蒋老师~~~” “蒋老师~~~” 看到蒋书韵,一众学生纷纷开口,高中部那群学生也很熟络的喊了“蒋老师”。 蒋书韵微笑着点了点头,亲昵的问道:“大家下午的解说应该没问题吧?” 孙泽辉第一个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没问题。” 蒋书韵看向了孙泽辉,笑道:“你用中文解说,稿子都不需要背,当然没问题。” 众人都笑了起来。 孙泽辉也不害臊,大言不惭的说道:“蒋老师,我中英双语都可以的,切换自如,主要是想给林怀恩一个表现的机会,要不然我一个人可以把稿子全给念咯~” 蒋书韵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林怀恩,“林怀恩的口语真的非常好,甚至比老师说的还要好,今天他下午有解说,大家可以好好学习一下,看看他是怎么发音的。”说完她又看向了邓可泓,“邓可泓的口语也不错,就是不要太刻意了,比如刚才那句‘The Board of Governors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 邓可泓楞了一下,思忖着说道:“‘美联储’......我应该没说错吧?” “错是没错,就是说出来,我还以为你在TK上拍什么嘲笑亚美利加留子的英文段子呢~” 其他人都在笑,邓可泓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有点懵逼的低声又念叨了一遍,“The Board of Governors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 蒋书韵又看向林怀恩,“林怀恩你好像对金融术语也蛮熟悉的,你觉得在日常交谈中应该怎么说?” 林怀恩老老实实的说道:“一般情况下‘美联储’无论是说,还是写,都会用它的缩写‘FRB’,或者它的简称‘Federal Reserve Board’,就像你说中文,比如‘工行’你在交谈中也不会特意说‘华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此书面的称谓.....” 众人又笑了起来。 邓可泓却一点也没有被嘲笑的尴尬,依旧正气堂堂的解释道:“我当然知道美联储缩写是‘Federal Reserve Board’。我这不是怕其他人不知道吗?” “‘Federal Reserve Board’是简称,‘FRB’才是缩写......”林怀恩小声纠正道。 邓可泓看了林怀恩一眼,连连点头,“对,对,对,bro,你纠正的好,‘Federal Reserve Board’是简称.....”他停顿了一下,又穿插了一句英文,“I know what you mean,就是说错了。” 这种很严肃的在装逼的行为,喜剧效果直接拉满,终于引得一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就连徐睿仪也香肩耸动掩唇而笑, 邓可泓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昂首挺胸帅气逼人的站在人群中,毫不避讳的凝视着徐睿仪傻笑,仿佛只要徐睿仪笑,自己怎么样都值得,满脸痴情种情深款款的模样。 渐渐的所有人都发现了邓可泓的精神状态不对劲,不少女生还疯狂的对徐睿仪使眼色。 徐睿仪自然也注意到了,立马不笑了,放下手看向林怀恩,唇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浅笑,随即柔情脉脉的说道:“林怀恩,我们去那边,你在帮我看看稿子,对一下发声,看看我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林怀恩哪来那么多小心眼,“哦”了一声,就自然而然的跟着徐睿仪朝主席台背后的楼梯走。 他还在想这次邓可泓不会弄错他的名字了吧!结果还没有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邓可泓问孙泽辉,“孙泽辉,这小矮子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林怀恩觉得邓可泓没有十年脑血栓都问不出来这么智障的问题,他脑子发热,差点回头,准备豁出去了和邓可泓斗舞掰头,却听见孙泽辉没好气的说道:“他就是你人生中的最强对手,宿命中的绝凶敌人,天与众生都需要仰视的金勺,隐藏在凡人中的低调王者,拥有真正的金钱之力的千亿资产继承人——林家大少!” 这羞耻度爆表的台词听在林怀恩的耳里,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完全丧失了和邓可泓掰头的勇气,连逃带窜的跑进了走廊。 徐睿仪停下了脚步,站在亮着微光的楼梯中,回头凝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哟~从不撒谎的林家大少这是在慌什么?” 第七十二章 曝光(1) 林怀恩停下脚步,微微张口,刚想要解释自己无意隐瞒什么。 他驻足俯瞰,徐睿仪稍稍昂着头,一手扶着栏杆,站在楼梯的中央回眸,一抹从高处坠堕的光,越过他的头顶,直挺挺的掉落在她的眼睛上。楼梯幽深,她的背后一片漆黑,仿佛看不见底,那光在徐睿仪洁白的面容上便凝固了,就如同月光跌入野水井。 你探着脑袋朝井中望,里面闪动着深不见底的明亮。 还有自己的倒影。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掠过林怀恩的脑海,在科学长廊上她第一次和他说话,邀请他参加解说。第二次在麦当劳偶遇,爸爸带着他追了出去,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第三次相约在琴房见面,然后他们又在琴房见了好几次。再接着就是参加解说员会议,散会后他回去找了她,看到了蒋老师和她爸爸......直到这一次,她请他拍照,约在了匪夷所思的地点——女子更衣室。又奇迹般的遇到了李知秋和郑妍可在这里聊天...... 这一切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到你根本没有一丝怀疑它的理由。 可这一切又是如此的偶然,偶然到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他又回想起刚才徐睿仪提起宋老师和蒋老师时,满脸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可他大脑里又同时闪过两次徐睿仪盯着蒋老师和她爸爸说话时,那耐人寻味的冷漠。 “她真不在乎吗?” 林怀恩脑子里轰然鸣响,这声突如其来的鸣响如同自天而降的天雷,将他劈的四分五裂。如果一切真如他的猜测,那么他和徐睿仪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这种猜测让他有些失望。但他既不是那种容易被失败击垮,无法挣脱的人。也不是那种会陷入失败情绪,恼羞成怒反复自取其辱的人。 林怀恩会很坦然的接受失败,并在失败中总结自我继续修炼,等自己觉得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能够和对方的实力匹配时,才会再次发起挑战。 很显然,他的头脑风暴,在徐睿仪的眼里,不过是纯情小男生骑着小毛驴傻呵呵的拿着自以为是的武器,挑战着巨大的风车罢了。 还真是骑士精神极了。 “欸?为什么不说话?”徐睿仪站在深邃黑暗的背面微笑,又如枯井开出了花,“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真是什么林家大少吧?” “她在等我说出真相。”林怀恩心中想,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下高高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低声说道:“所以......我就是你认为有当变态杀手潜质的另外一个人?” 徐睿仪表情僵了一瞬,就像被风抚动的湖水,短暂的被冰封冻了一瞬,但下一瞬,她的脸孔就恢复了自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背后传来了郑妍可他们正在讨论“天之极”的话语。 “‘天之极’可是和都京‘东宫’、申海‘三十三号俱乐部’,以及香岛‘上西楼’齐名的顶豪俱乐部,那里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俱乐部再怎么顶级,也就是装修豪华了点吧~” “呵呵~那你们可是孤陋寡闻了,知道‘晴空公园’吗?‘晴空公园’实际上就是‘天之极’的一部分,在‘晴空公园’上面还有‘昆仑’、‘不周山’和‘归墟’三个部分,和这三个地方相比,晴空公园的热带雨林、悬空瀑布什么的,根本就不够看......” “哇~~~不会吧?天之极是这种地方吗?” “我觉得晴空公园在室内建造了一个热带雨林已经够夸张了,‘天之极’还要更夸张吗?” “夸张的多!有山有海有草原.......我还没去过,我只看过李知秋给我发的视频,那真的只能用‘YYDS’来形容......真的,不去绝对终身遗憾.....” 这些讨论有些嘈杂,就像是耳机中无法消除的杂音。 林怀恩继续向下走,他俯视着徐睿仪说道:“你想要去‘天之极’,你想要拿到李知秋和郑妍可陷害宋老师的完整证据......我们可以合作。” “啊?你在说些什么啊!?怎么变合作了?”徐睿仪也继续向下走,走了两级台阶她又回头笑盈盈的说,“我可是无所谓,看乐子也很好啊!” “看乐子也得看到整个过程才好玩对不对?”林怀恩脑海里跳出了徐睿仪制作的那些面具,他也笑了笑,“就像看一个变态杀人,你只看案情报告有什么意思呢?当然得亲眼目睹全过程才有乐趣对不对?” 徐睿仪在楼梯转角停下了脚步,她抓着楼梯扶手长久的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仿似悬疑电影中被定格的画面,窈窕的背影在墙壁与墙壁的夹角处散发着森然的冷意。 林怀恩举起了相机,调整了一下光圈,咔嚓一声,闪光灯照亮了楼道,也如闪电般一瞬间将她窈窕的影子打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他放下了相机,自言自语般的嘟哝道:“我抓住你了。” 徐睿仪又继续朝下走,就像是在走向深渊,她没有回头,制服鞋踩着水磨石楼梯“滴答”作响,就像是午夜行走的钟摆。 “果然只有变态杀手才能理解变态杀手。”她的声音一下就变得寂静冷漠,似乎刚刚那个花一样的少女消失了。 林怀恩抬手扶了下额,“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么中二的台词?刚才我已经被孙泽辉给雷的外焦里嫩了......能正常点吗?” 徐睿仪回头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道:“但是这样演,才像是高手对决啊!” “你是高手高高手。”林怀恩有些郁闷的说,“我就是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上的小屁孩罢了。” “别,别,别,我们三一的优秀学生特等奖学金获得者,18年乐高FLL青少年大赛亚军,15年乐高FLL少儿组冠军,全米少儿组钢琴大赛第三名.......” “好了!好了!好了~~~”林怀恩面容抽搐,“我就看了下你的小红书而已,你这是连我幼儿园拿了多少朵小红花都要报出来吗?” 徐睿仪轻盈的跳下了最后三级台阶,就像头小鹿从阴影中跳到了灿烂的阳光中。主席台后的楼梯连着体育场外面,左右是高高的混凝土墙壁,前面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悬铃木,在午后阳光的暴晒下,那些翠绿的叶片有点焉不拉几的,在微风中摇头晃脑。 她稳稳的站在发白的光芒中,回头凝视着林怀恩开心的笑,“你比他们都要有趣.....我人生中的最强对手,宿命中的绝凶敌人,天与众生都需要仰视的金勺,隐藏在凡人中的低调王者,拥有真正的金钱之力的千亿资产继承人——林家大少!” 林怀恩没好气的说:“我是个很无聊的人。”他走出了楼梯,站在了高墙下那道狭窄的阴影中,“‘天之极’我来搞定,偷拍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嘻嘻~”徐睿仪走到了他身边,向后抬起左脚踩着灰墙和他并肩站着,“这种小事情交给我了,林家大少。” 林怀恩皱着眉头说:“可不可以别叫我什么大少?现在都新时代了,又不是封建社会,还有什么少爷。” “有啊~”徐睿仪一本正经的说,“酒吧、KTV里挺多的。” “行吧~”林怀恩说,“反正我从来没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就算有钱,那也是我外公、我妈妈有钱,又不是我有钱。” “呓?你都跟你外公姓了,钱还不是你的呀?就算现在不是你的,也总有一天是你的呀!” 林怀恩认真的说:“我是跟我妈妈姓。至于钱这种东西......”他顿了一下,“我妈妈告诉我,你手中的金钱越多,你欠这个社会的就越多。财富不是欲望,而是责任。” “不懂~不懂.....”徐睿仪摇头晃脑,马尾也跟着摇晃,“我这种小小杀手,不明白那些大道理。” “我也不懂。”林怀恩低头说,“但我知道我妈妈说的一定是对的。” 徐睿仪竖起食指,笑嘻嘻的说道:“瞧,我又对了一条,变态杀手一般都有恋母情节!” 林怀恩刚想要反驳,却听到楼梯里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即小声说道:“来人了。”他说,“好像是郑妍可和李知秋。” 徐睿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稿子,迅速的展开了,放在了林怀恩的眼前,“我们再对一下!” 两个人装模作样的念了几句,就看见郑妍可和李知秋从楼梯口走了出来,正轻声说着刚才邀请蒋书韵的事情。 等他们走远,徐睿仪扯了下林怀恩的衣袖,“好像没有成功?蒋老师还蛮谨慎的。” 林怀恩点头,“但蒋老师不是关键。” “走吧~上去吧!蒋老师肯定会去的。”徐睿仪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过几天就看你内裤外穿英雄救美咯~” 第七十三章 曝光(2) “......apparently, he is very happy at the final victory of the race after a long running. however, as an arrow marked end points to the finishing line, there immediately follows another arrow marked with beginning.......” 随着最后一个参赛者叉着腰,一瘸一拐的即将越过了终点线。夕阳将一切拉长,影影绰绰的人形倒影,直戳天幕的旗杆,寂静的球门和跳动的计分板.......只有横亘在橘色跑道上的白色终点线始终不变。控制台前的同学不失时机的切入了袅袅的背景音乐,与林怀恩娓娓道来的英文赞美一同在霞光中回荡,如同一篇动人的长篇抒情诗。 终于全场观众和坐在台上的林怀恩都等到了史诗性的一刻。 那个坚持要跑完全程的哥们跨过了那道白线,等待着他的几个学生一把抱住了就要倒地的男生。体育场沸腾了,掌声雷动,也许是因为这一天漫长的比赛终于结束了,也许是大家的确被林怀恩所赞美的那种“坚持到底”精神所打动,所有人都给与了超常规的欢呼。 响彻云霄的喝彩声中,背景音乐的音量渐大,徐睿仪不失时机的说出了结束语。 “Classmates, that''s all for today''spetition. Let''s meet tomorrow.” “明天见!” “明天见!” “See you tomorrow.” 控制台那边的同学举手示意完全切掉了麦克风,《稻香》的音乐从渐进到完全占据了运动场的上空。 “啊~~~终于完了!”孙泽辉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哥们,也太能坚持了,要不是他早就结束了!” 谭诗颖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就剩他一个人还在跑圈的时候,我人都傻了,我想我已经准备足够多的备稿了吧!结果还是没能顶住!“她看向了林怀恩,“还是学霸牛逼,竟然还能从包里掏出一叠存稿,继续给说下去....不过最好的还是最后一段脱稿的英文结语,说的真好,真的有被感动到。” “我向来觉得多做点准备不会错,所以就有多备了几段以防万一,当时还以为用不上,没想到长跑比赛对解说来说也是长跑。”林怀恩将手中的稿子塞进了书包,“见大家都没有什么话说了,我就拿出来了,没想到,还是差点翻车.....” “幸亏你准备了。要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翻来覆去的都是些套话。”谭诗颖心有余悸的说,“虽然好像没什么人在意,可我在台上说的都尴尬到抠脚了,不知道地板被我抠穿没有。” “嘿嘿,我不也是~我还在百度上翻了下长跑解说台词,然后一看.....”孙泽辉说,“艹~老子都已经全说过了......” “还是最后一段主题升华的好。”徐睿仪笑着看了林怀恩一眼,“我想我们的解说分应该能拿满。” “昨天133班都有七分。”谭诗颖说,“就林怀恩这独一档的表现,我们这不给十分真说不过去了。” “十分很关键。现在135班就领先我们五分。”孙泽辉站了起来说,“但还是得要看这最后两天的比赛结果怎么样。135班还有两个夺金点,我们至少也得再拿两个才行啊!” “我们班还有什么比赛有机会拿第一嘛?”谭诗颖问。 “还有100米决赛,和4X4百米接力有机会!”孙泽辉这一刻樱木花道灵魂附体,他举起拳头,热血沸腾的说道,,“看我的吧!接下来将是我孙泽辉带着火焰,在跑道上奋力燃烧的时刻!我将带领着131班登上高一的王座!成为制霸东官国际的男人!” 谭诗颖一脸无语。 林怀恩笑。 “要求没那么高,能进前三就算成功。”徐睿仪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那可不行!这已经不是你和邓可泓之间的事情了!这是两个班级为了终极的荣誉在战斗!”孙泽辉正气凛然的说道,“我们131班在我的带领下,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放弃,我们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徐睿仪掩着唇,笑的更厉害了,“不是,孙泽辉,我是说你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能进前三就算成功。你那天可是林怀恩都没有跑过!” 孙泽辉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笑,“那纯粹是我在收着跑,小组赛嘛,没认真,你看我到时候认真一下,破不破校记录就完事。” “我看你就嘴硬吧!”谭诗颖说,“反正是没做你拿到第一的指望的,到时候还得看我们女生。” 看到负责清洁的阿姨都迫不及待的打扫起了卫生,徐睿仪转身向楼梯走去,“走吧~走吧~别耽误阿姨打扫卫生了!” 孙泽辉把书包背在肩膀上,一把揽住了林怀恩的肩膀,带着他跟上了徐睿仪和谭诗颖,意犹未尽的问道:“我们现在回家吗?” “不回家干嘛?”谭诗颖问。 “这不庆祝一下我们顺利完成了解说任务?”孙泽辉说,“我请客,地方你们挑。” 林怀恩心头惶恐,他居然害怕其他人答应孙泽辉的邀约。他握紧了拳头,不自然的侧头看向了正在朝着体育场外退去的人潮,远空已经跳出了浅淡的晚霞,看台上空寂了下去,渐斜的落日将橙光撒在体育场上,就像一盆巨大的庆祝丰收的篝火,耳畔响着轻松的吉他弦和周董的歌声,他从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快过,似乎一眨眼,就从日出到了日落。 他在逃避,他其实很想和徐睿仪、谭诗颖、孙泽辉他们一起去玩,可他又不能不回家。 “这就是林家大少的悲哀吗?就像别人玩的游戏是开放世界,而我玩的游戏只有两个地图,想要朝外面探索就要碰到空气墙。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啊~真是狭窄的可怜。” 一种不值得感叹的孤独感莫名的袭上了他的心头。 “大家累了一天了,还是早点回家吧!”徐睿仪回了下头,笑容如同夕照,“等运动会结束了,我们在好好放松一下!” ———————————————— 接下来的两天,还是拍照、拍照、拍照......等到星期六,运动会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林怀恩比上课还要忙碌的摄影工作也要结束了。给参加“铅球”比赛的同学拍了一组照片,他便相机装回相机袋,拖着露营拖车往看台属于他们班级的方阵走。 实际上最后一天,大家都开始乱坐了起来,男生女生们,为了躲太阳、玩手机,全都坐到了观众席上方的阴影处,所以下面空的地方特别空,上面挤的地方特别挤。 林怀恩也没有特意找阴凉的地方,将道具放在墙边,随便在班级区域找了个位置坐下。下午的阳光强烈,他也就没有打开相机看看今天拍的照片。随意的看了看,就看到电子屏上滑动着各个班级的积分情况。 高三果然是李知秋他们班级独占鳌头。而高一则是军阀混战,前四名的积分都很近,目前135班总分218分,以5分的微弱优势领先136班,然后就是他们班级,总分209分差135班9分,再接着就是205分的130班。 目前还剩下的项目就是各个年级的压轴重头戏就是女子4X4接力和男子4X4接力,这将是最终决定各个班级排序的终极决战。 他们班的女子4X4因为有超模的徐睿仪,只要不掉棒,拿第一应该没有问题,但136班肯定也能拿到第二名的五分,所以光是女子4X4拿第一,他们班还是拿不到总分第一。必须得男子4X4接力也得拿第一才能赢135班,也就是邓可泓他们班级一分。 林怀恩正在心头算分,就听见孙泽辉在底下喊他。 “林怀恩!林怀恩!” 他站了起来,走到看台边缘低头一看,孙泽辉正朝他挥手。 “怎么了?不是接力赛还有一会吗?” “谭诗颖喊你去录个视频~好做VLOG”孙泽辉指了指跑道的那边。 “哦~”林怀恩顺着孙泽辉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小女生正在排队和穿着篮球衣的徐睿仪拍照..... 第七十四章 曝光(3) 林怀恩带着相机和装备走到起跑线边缘时,徐睿仪正站在体育场拐角的阴影中,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宽大的红色篮球背心,就像是穿着一条宽松的连身裙。一眼望过去那两条逆天级别的大长腿实在是太醒目了。就跟开了拉腿效果似的,浑圆修长笔直匀称。即便是全美超模大赛的毒舌评委Michael Kors来了,也得跪倒在篮球裙下,尊称一声仪皇万岁万万岁。 谭诗颖则在一旁维持着秩序,这里大概全是些初中部的小女生,沿着墙边排着长长的队伍,其中还混着几个小男生,叽叽喳喳的聊着天,乖乖等待着和徐睿仪合影。这阵势完全就是在举行签售的偶像明星。 林怀恩将装了相机的稳定器举了起来,从取景器里朝着徐睿仪望,上午的光就像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在徐睿仪的脸上泛滥,饱和、温暖又白皙。她站在那里就跟漫画里的人物似的,直接拍下来就能漫画扉页。 先拍了几十张照片,然后开始录影。徐睿仪对她的小粉丝们真是亲切极了,微笑也很真诚,反倒没有那种表情管理的痕迹。 这又令林怀恩深感迷惑,究竟在他面前的女生是变态杀手还是偶像歌手,又或者她实际是金鸡奖、青龙奖、奥斯卡影后?演什么像什么的那种天才少女? 他回忆起了那天被徐睿仪查出过往的蛛丝马迹,自己这两天也在互联网上费劲心机的搜索徐睿仪的痕迹。不是没有,反而是太多了,但千篇一律,画像就是很单纯的高中女生网络红人。倒是SM的英文官网,他七翻八找居然看到了徐睿仪的视频、照片和名字。 那时候她才初二,还是个青涩的美人坯子,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跃动的全是纯真灵动的光,跳舞跳的没有现在好,但节奏感很好,卡点快准狠。在生活视频中SM的老师、前辈都很喜欢她,哪怕是和她同届的练习生,也没有不喜欢她的,就连李秀楠CEO都夸奖她,说她肯定能出道。 可以说她是作为核心来培养的,只要呆在SM,身上根本没有太多竞争的压力。她的表情也很愉快,看上去根本就不像她说的那样,是受不了那种勾心斗角的环境才退出的。 不过视频是视频,现实是现实。 林怀恩当然也不觉得视频就能说明什么,但他觉得这多多少少算是个疑点。他一边拍摄,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恍惚中初中部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 谭诗颖大声的说道:“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也请大家帮帮忙,为徐睿仪和我们班加油!” 正在一旁做准备活动的孙泽辉、胡佳伟也变得面色严峻起来。孙泽辉大声说道:“这是最后的时刻,能不能一整年都可以嘲笑135班是老二,就看今天了!”他挥起了手,“拼了!” 一群男生也跟着高呼“拼了!” 林怀恩还在莫名其妙,就看见他们各自拿出一件白体恤套在了外面,白体恤的前后豁然印着“一三一班,制霸东官”的手书标语,接着一人顶起了一头“仙道”似的刺猬假发,中二之魂立即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准备击鼓!” 孙泽辉一声高喊,带头朝着看台方向冲了过去。林怀恩抓着相机跟拍,这才发现,原本躲在影子下的高中部学生们又全都回到了阳光下,此刻各个班级的方阵已经是严阵以待,好家伙,每个班级都准备了战斗工具,旗帜、鼓、小喇叭、荧光棒....... 不是,大太阳的,又不是在体育馆看演唱会,怎么还会有荧光棒和灯牌啊....... 总之,各种工具悉数登场,那场景比真正的奥运赛还夸张。仿佛决胜之地不在跑道,而在看台。 林怀恩满头大汗的跟着孙泽辉他们这群人跑,看到他们龙行虎步一脸兴奋,仿佛自己也中二了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班级的看台前面搬来了一面红色大鼓,孙泽辉他们穿着“一三一班,制霸东官”的白T恤,喊着口号,将鼓竖了起来,抬着放在了鼓架上,将写着“斗魂”的鼓面袒露在全场观众面前。 果不其然,引来一阵嘘声。 顶着刺猬头的孙泽辉大喝一声,拿着两个绑着红布的大槌,围着鼓开始猛猛敲起来。那上蹿下跳的模样不像是擂战鼓,反倒是像是扭秧歌跳大神唱东北二人转。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孙泽辉一本正经。 林怀恩在孙泽辉千般眼神暗示下,哭笑不得的给孙泽辉来了几张特写。然而鼓声还没有响几下,不甘示弱的135班就在班级阵地上展开了一面巨大的红色旗帜,写着“胜利属于135,仪皇属于全年级”的旗帜几乎占据了一整片看台,在燥热的风中鼓荡着,声势惊人。 接着两行男生们绑着“必胜”的红色布条,从旗帜两侧鱼贯而下,又缓缓展开了两具白色长条对联,“决战接力日,青春爆走中”。再接着举着花球的啦啦队女生们在场边开始跳舞,这宏大的阵势一下就把131班给压下去了..... 无论是整活还是阵仗,他们班级都输了一头,孙泽辉气的哇哇大叫,举起棒槌,指挥着班级同学和前来助阵的徐睿仪粉丝狂喊:“131加油!”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在声音上压制住敌方。 在徐睿仪粉丝的卖力加持下,一时间整个体育场上全是为他们班级加油的呐喊。 但是狡猾的135班竟搬出了扩音器,架出了十个喇叭在栏杆上循环播放“135班天下无敌”的声音....... “135班这是作弊!怎么能用扩音器这种最终の禁忌武器!”孙泽辉捂着耳朵大声喊道,“这不公平!” “得去告诉老师!” “还有凭什么,徐睿仪属于全年级,是我们班的就是我们班的!” “告诉老师来不及了!去把他们的电源给拔了!”孙泽辉扔下鼓槌大手一挥,带头向135班的阵营冲了过去,一路上全是其他班级起哄鼓噪的声音。 越过了三个班级,那片红色的旗帜就像是湖泊一样震撼的呈现在林怀恩的镜头中,他抬头看了眼旗帜,只看见白色的“徐睿仪”三个字,便觉得叹为观止,不得不感叹东官国际的运动会气氛实在是太好了。 “别拍他们啊~拍我!”孙泽辉低声说。 林怀恩立即调转镜头,邓可泓恰到好处的跳了出来,他牛舔头脑袋上绑着个“必胜”的头带,身上穿着和孙泽辉同款的白T恤,就是上面印的字不一样。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同时念道: “一三一班,制霸东官” “制霸东官国际,特攻一三五班” 两个人都指着对方大笑,“爆笑如雷了家人们!” 一群人都在捶胸顿足的狂笑,只有林怀恩在懵逼,也不知道是谁在笑谁。 孙泽辉第一个收敛了笑声,双手抱胸,指责道:“邓总,你们这就不地道了吧?大家都是喊的,你怎么能用扩音器呢?是不是违反了扩音器不扩散条约?” 邓可泓冷笑,“要不是你们班使用外援,我们也不会使用扩音器,明明是你们班违规在前好不好!” “那些都是徐睿仪的粉丝!她们都是自愿的,又不是我们请的!” “这些扩音器都是别人送的,它们也是自愿的,又不是我们花钱买的!” “邓总,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邓可泓说,“你们不用外援,我们也不用扩音器,大家各凭本事!” 孙泽辉走上前一步,和邓可泓胸肌抵着胸肌,一副天崩地裂的架势,两人眼睛之间也是电闪雷鸣,就如暴风雨即将来临。 “跑道上见。”孙泽辉潇洒的回头,刺猬头在空气中挂出了一道弧形的风,差点弄乱了邓可泓的发型,他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一定会赢的!” 邓可泓冷笑,“你的努力都将是徒劳的,因为在跑道上,我才是真正的主角!胜利和荣耀都将属于135!” 林怀恩盯着取景器,强忍着发笑,这对话不用剪辑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热血日漫,他将镜头拉远,给了全景,表情冷峻注视着孙泽辉走远的邓可泓,一脸肃穆大步流星的孙泽辉......画面真是帅毙了。 不知道谭诗颖看到了,会不会转头去嗑这对CP,一定会。 此时广播里已经在播放参赛人员的信息,林怀恩抬头看了眼,高一的八个班级参加4X4接力的选手们都已经站在了跑道上。而徐睿仪正缓缓走向最后一棒的起跑线。 “我去拍比赛了!”林怀恩招呼了一声,连忙跑下了观众席,他观察了一下,他们班在第五道,比较中间的位置,不好跟跑,于是选择了使用长焦加三脚架,飞快的跑到了放器材的地方,换好镜头,架好机器,没多久,广播里就报到了最后一棒的参赛人员。 当广播里响起了“徐睿仪”的名字时,她站在起跑线上挥了下手,顿时整个体育场都响起了欢呼。 随着比赛进入准备状态,林怀恩将镜头对准了第一棒的李佳怡,她扎着丸子头,手上抓着棒子,膝盖上还束着膝盖绷带。 随着一声哨响,女生们都身体前倾,做出了起跑的姿势。 “啪~”一声枪响,比赛开始了。 第七十五章 曝光(4) “现在第五道的李佳怡保持领先,她将接力棒交给了王雨倩,没有失误,很完美的交接棒。135班的熊洁茹也把棒交给了罗菲儿,罗菲儿追在王雨倩后面,就落后一个身位。” “因为积分榜上两个班级的分数没差太多,而136班在4X4100米接力这个项目上没有这两个班级强,所以基本已经退出了争夺班级冠军的可能.....“ “现在这两个班级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136班第三棒的冉芸超过了131班的乔一桐,但现在还胜负未分,因为131班还有徐睿仪,仪皇在所有她参与的比赛中都是绝对的王者。” “现在接力棒已经交到了徐睿仪的手上,暂时排在第一的滕圆慧领先徐睿仪大概四、五米......徐睿仪开始追了,现在全场都在呼唤的徐睿仪的名字!” “加油!徐睿仪!” “她实在是太快了,现在已经和滕圆慧并肩了,她超过了滕圆慧半个身位!仪皇第一啦!!!!” “仪皇冲上来啦!” “仪皇遥遥领先!几乎锁定了131班的第一!” 解说台上的女生发出了兴奋的尖叫,林怀恩的镜头此刻也正分秒必夺的追逐着徐睿仪。跑道上徐睿仪和任何时刻的徐睿仪都不一样,阳光中,她的双眸就像是刀锋般锐利,面容也冷峻如冬日寒冰,即便烈日当头,依然让人觉得冷意森森。她掠过跑道,就像风之女神掠过冰雪,迅捷的近乎无情。 然而他透过长焦却又能看到晶莹的汗珠留过她脸颊上的红晕,仿似晨露滑过金秋的枫叶。她挺拔的身姿与风相撞,如同风帆劈开白云。最要命的是,你还能看到来自女性的伟大颤动,那是无与伦比的跑步摇!当真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伟大无需多言! 林怀恩脑子里正摒弃来自谭诗颖的描叙,耳畔却响起了胡佳伟焦急的喊声:“艹~林怀恩,出事了!!!” 林怀恩回头,就看到满脸郁闷的胡佳伟,他一头雾水的说:“出.....出什么事了?” 胡佳伟微微喘息着说:“孙泽辉的脚崴了,跑不了接力了!” “啊?”林怀恩没想到临运动会结束了,还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只能你代替他去跑了!”胡佳伟一脸沉重,就连T恤上的“制霸东官”四个字都没有那么亮眼了。 “我吗?”林怀恩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是我吗?我短跑成绩好像一般啊!” “孙泽辉说你行。”胡佳伟拉了一下林怀恩的胳膊,“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跟我走。” “等等。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林怀恩将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这时整个体育场都回荡着徐睿仪的名字和高声的尖叫。他抬头望去,徐睿仪已经拿着接力棒越过了终点线。她脸上没太兴奋,只有一点放松下来的浅笑。 “快点!”胡佳伟催促道。 “走吧!”林怀恩扛着三脚架向起点线那边走,“他怎么崴了脚的?” “这二B为了在一群妹子前面耍酷从看台上跳了下来.....”胡佳伟没好气的说,“艹,结果就悲剧了.....” “老师允许换人吗?” “已经跟老师说,老师说可以,毕竟他是真受伤了,又不是装的。就是服装上还是得统一,有电视台的在录。” “真要我上吗?!”林怀恩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之前不一样,但他并不清楚究竟强多少。 “反正孙泽辉说你行。” “好吧!” 林怀恩跟着胡佳伟走到了起跑线那边,孙泽辉正坐在地上,脱了鞋子和袜子,看着肿起来的脚腕发愁长叹:“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不,孙哥,你命由你不由天,站起来,站起来!你还能再战!” “站起来啊!孙哥!” 鲍钟麟、辛应辰一起在大声为孙泽辉鼓劲。 “还能战个屁啊!”孙泽辉看见林怀恩过来了,撑着地板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他泪流满面的看向林怀恩,“战胜135班,保护徐睿仪的重任就交给你了~bro......现在我就把我的‘斗魂’战袍传承于你.....” 看见孙泽辉脱下了T恤和短跑背心,林怀恩哭笑不得,“我穿自己的衣服行吗?” “背心肯定是得穿统一的.....至于T恤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等下站上跑道,要统一一起脱衣,大家摆出弯弓射大雕的造型,再指背后的名牌,来个帅的!”胡佳伟一边解释,一边给林怀恩做示范动作。 林怀恩觉得自己还没有上赛道,就已经要唐完了。 “哦对了,林怀恩没有名牌怎么办?” “问下老师?如果必须要有,只能先用孙泽辉的咯~” “胡佳伟去问下。”孙泽辉说,“关键还是鞋子,林怀恩,你多少码的鞋?” “39。”林怀恩回答道 “这么小~?” “这么小的脚不好借哦~没运动鞋怎么办哦?” “要不在前面塞袜子?总不能让林怀恩穿皮鞋跑吧?” 林怀恩看了看自己的脚也很无奈,自己现在还没有张开,只有三十九码他也没办法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话时,一群女生簇拥着参加完比赛的徐睿仪她们走了过来,男生们先是十分绅士的鼓掌,庆祝女生拿了第一。 徐睿仪挥了下手,示意大家停下来,她看着林怀恩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光着一只脚的孙泽辉问:“怎么了?” 孙泽辉苦笑着说道:“我不小心把脚崴了,现在想让林怀恩代替我参加比赛。” 女生们都很是惊讶,“林怀恩?” “林怀恩可以吗?” “他上次百米跑的时候倒是跑的挺快的!”李佳怡说。 “林怀恩参加过一百米?” “没有。”谭诗颖说,“他是旁边那个举摄像机的......” “啊?那真行吗?” “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好选择了吧?” “哪个呢!黄智方他不是一百米也进了预赛第二轮吗??他可以不可以?” “还是去喊黄智方吧!”辛应辰也说,“林怀恩连鞋子都没有。” “就林怀恩吧!”徐睿仪说道,她低头看了眼林怀恩的脚,“你39码吧?可以试试看我的鞋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惊愕的互相看了看,还有女生连嘴都捂住了,也不知道是想要说什么没敢出来。 然后一群人睁大眼睛朝着徐睿仪的脚看了过去,她穿的就是一双普通的NIKE公路跑步鞋,就是配色是那种淡粉色,一看就是女生穿的鞋子。接着全看向了林怀恩,上下打量着他。 林怀恩也没想到徐睿仪会说借鞋子给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孙泽辉立即把那只受伤的脚伸了出来,“先让我试试大小,我感觉我怎么又行了?” 谭诗颖没好气的踢了孙泽辉一脚,“把你的臭脚拿开,你一看就是44码,怎么穿的下?” 孙泽辉笑嘻嘻的摸了摸刺猬头,“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他看向林怀恩说道,“bro,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穿着女神的鞋赛跑,就算拿不到第一,你也值了啊!” 徐睿仪已经弯下腰在解鞋带了,“还是得拿第一的,别辜负我!”解开鞋带,她靠着谭诗颖的肩膀先脱了一只,递给林怀恩说道,“先试看看。” “要不随便借双39码的......”林怀恩低声说。 “你是嫌弃我吗?”徐睿仪对林怀恩露出了威胁的微笑,“我都没嫌弃你。” “不是。”林怀恩摆手,“可我是男生啊?!” 徐睿仪瞪了下林怀恩,“男生怎么了?我是女生不照样穿着男生的衣服?怎么这么矫情!” “对啊!”谭诗颖也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说,“林怀恩别矫情了。” 林怀恩无奈,在一群女生的注视下脱下了鞋子,他的制服鞋和学校发的那种款式没有什么区别,就是鞋底没有商标,但在质感上却千差万别,而且光泽度好很多,皮革上一丝褶皱也没有。他的袜子也雪白到一尘不染,干净的如同全新的,确实也是全新的,他和他妈妈一样,袜子都只穿一次。 “哇~林怀恩,你也太爱卫生了吧,袜子比我的还干净。”李佳怡说道。 “是欸~感觉林怀恩比其他男生都爱干净。” “干净的有点像是女生咯~” 林怀恩都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涨红了脸,尴尬的杵在原地。 徐睿仪没像林怀恩那般扭捏,抬脚就把林怀恩的制服鞋勾了过来,穿了进去说道:“呓~刚刚好欸~那我的鞋子你也可以穿了。” 林怀恩无奈,把徐睿仪的鞋子往脚上套,真奇怪,徐睿仪的脚看上去小巧玲珑的,即便穿着鞋子也不显大,但他还真能穿上去,还确实不大,就是两侧稍微紧了点,只要再把鞋带松开点就没了问题。 他又低头看了眼徐睿仪套着他鞋子的脚,那双制服鞋一下竟也小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徐睿仪身高腿长的缘故? “这一只!”徐睿仪又把另外一只脱了下来,用脚勾着给了林怀恩。 林怀恩附身去取,立即闻到了磬人心脾的香气,为什么女孩子跑过步的脚都香香的啊~还真是神奇。 “快点。”徐睿仪说,“你们得去做准备去了。” 林怀恩取了鞋,点了点头。 “不能输啊!林怀恩。”李佳怡说道,“你可是全世界第一个穿徐睿仪鞋子的男生哦~” “这样的荣誉可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谭诗颖也调笑道,“拿不到第一,真就是辜负了徐睿仪的一片心意咯~” “你们别给他压力啦~”徐睿仪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尽力。”林怀恩把两只鞋都穿好,然后蹲了下来,开始松鞋带。 徐睿仪乘着穿另外一只鞋的机会,也弯腰低头,在靠近林怀恩的瞬间,在他耳畔轻声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林~怀~恩,可别丢我们变态杀手的脸哟~” 第七十六章 逆光(1)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林怀恩凝视着孙泽辉泫然欲泣的大脸,感觉男人和男人还是得保持些距离比较好,这种惹人误会的玩笑最好少开,省的谭诗颖这样的女生像秃鹫看到了腐肉..... “没有。也不打算。”他冷漠且坚决的配合孙泽辉在一群女生面前哗众取宠,心想,“我,林怀恩,是铁血钢铁直男!” 孙泽辉却不能理解他的煞费苦心,装作一副温柔体贴的扭捏模样,“来转过来,让我为出征的男儿,把名牌贴好。”他展开写着自己名字的布条,手中拿着别针,“班级荣耀吾辈责,林怀恩你将背负着我的名字,和我的这一份,在赛道上奔跑,在奔跑中燃烧,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啊!” 听到孙泽辉满怀深情的台词演绎,女生们笑得花枝乱颤,男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林怀恩握紧了拳头,脚指头抠紧了徐睿仪跑步鞋,那力度似乎要把鞋底抠穿。但是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转过了身,无可奈何的让孙泽辉把写着“孙泽辉”的布条别在短跑背心上。 “林怀恩,你可不能辜负孙泽辉的期望啊!”谭诗颖乐不可支的说,“他的名字,你的责任!班级的饭卡能不能每人加两百,就看你的了!” 孙泽辉看向谭诗颖义正词严的说道:“别给我的bro上压力,我话放在这里了,这场比赛不管输还是赢,班级每个人的饭卡我都充两百。”他别好了名牌,向林怀恩伸出了拳头示意碰拳,“bro,我知道我的名字会给你一些负担,毕竟人人都知道我东官小飞人的名号,但是你得先忘掉我,只有忘掉我,才能成为我,最终超越我。这是你的舞台,别做别人的配角,m3!”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 胡佳伟、鲍钟麟、辛应辰三个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拳头凑了过来,还大喊““来!来!来!大家一起。” 女生们也嘻嘻哈哈的围了过来,一起用拳头围成了一个圆,然后同时大声喊道:“1、2、3,131!加油!” 林怀恩也抬手,和大家一起大声喊“加油”,将拳头挥向天空,大家都笑了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在乎“输赢”,这一刻所有人都很快乐,也挺中二的,但也真有种热血沸腾青春燃烧的悸动与快乐。 在三一不是这样,在三一他们追求的只有胜利。大家都锱铢必校,哪怕结成了一个团队,如果有人觉得你有可能拖后腿,那么你就面临着被踢出局的风险,你时时刻刻都要向其他人证明你的价值,至于友谊啊~青春啊~热情啊~这些词汇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的一切都体现在数字上,在表格里,你是百分比。 只有赢才是最重要的。 林怀恩放下拳头,却觉得自己从未曾如此想赢过。他希望自己能享受这份来自集体和友谊的快乐。 看见林怀恩放下了紧绷的脸孔,孙泽辉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damm,这就对了!”他举起手大声说,“131boy!young blood!let''s go!let''s go!m3,让135知道什么叫做枪打出头鸟,m3~~” 林怀恩捂脸,心想亚美利加黑人也妹这么说话啊~而且前几天孙泽辉还没有这么抽象,自从他在解说台上大放光彩,一群女生都说他英文说的好之后,孙泽辉就走在了英文进阶的堂堂大道上,疯狂的在中文里夹杂着英文说话,实在有点搞笑。 “let''s go!let''s go!枪打出头鸟,ganggang!”胡佳伟他们几个男生也跟着高喊。 “好了,好了~你们别搞笑了,再笑下去,林怀恩怕是笑劈叉了,想跑都跑不了了。”徐睿仪扶着谭诗颖的肩膀,擦了擦眼泪,“老师在喊了,赶紧过去吧!!” 胡佳伟他们各自向各自的起跑线走去,穿着大号背心的林怀恩却被孙泽辉一把抓住,他把印着字的T恤塞到林怀恩手中,“还有T恤!先套上,等下叫到你的名字,不对,叫到我的名字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投掷标枪姿势的健美动作,向林怀恩示意,“记得摆下造型!” 林怀恩脸都黑了,T恤是接过来了,勉为其难的套在了身上,穿着就像穿睡衣。在笑声和加油声中,他沿着第五跑道,向着最后一棒的起跑线走去。走在赛道之上,四周被高墙、电子屏和人群包围,天空就像个巨大的圆。 这一秒,他对体育场的大又有了新的感悟。 就像是大大世界中的小小世界,这个小世界是参赛者们的世界,每个观众都是看客,气氛组的成员,不可或缺又无足轻重。 林怀恩从来没有如此像一个男主角,穿着不合身的T恤和不属于自己的鞋子,走在只属于主人公才能踏足的跑道上.....作为一个替身。 他深吸了口气,站到了第四棒的起跑线上,广播如呼啸的风声,在体育场的上空鼓噪,那是划过天空的演员表,但真正的主演只有一个人...... “你赢不了我的......”酷似主演的邓可泓说话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跑套装,双手叉腰,头也不回的说道。 林怀恩听到声音,瞧向了站在他前面一点邓可泓,他正想这一次,邓可泓应该不会还认不出他来吧? 结果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理所当然的说出了孙泽辉的名字。 “上次100米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这一次你同样也是!孙泽辉!” 林怀恩在心里呐喊:“你倒是看我一眼啊!你好歹倒是看我一眼,确定了我是谁在说话啊!” 心里这么吐槽,但在现实中,他只能看着邓可泓迎着烈烈热风昂首挺胸潇洒站立的背影,无可奈何的翻个白眼。 大概是他不说话,又或者感受到了林怀恩强烈的怨念,邓可泓回头了,那绑在标志性牛舔头上的红色飘带在风中飘扬,额头上烫金的“必胜”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配上他无比坚毅的表情,真是帅气极了! 输人不输阵!林怀恩也瞪大眼睛,挺起胸膛,胸前的“一三一班,制霸东官”的文字好像也更大些了!他隔着几米远和邓可泓对视,在雷霆霹雳风云际会中与神似男主角的男人展开了气势对攻! 他不动声色,仿佛自己也是跑道上的绝世高手,实际上他真不知道,自己短跑行不行。要说长跑他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他测过,短跑他有些心虚,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比以前厉害,但多厉害,他一点没有底。 为此林怀恩突然的有点忐忑。 邓可泓也虚着眼睛凝视着他,闪动着的阳光中,以高手之姿缄默了良久,没有错,真正的高手都不爱说话!都是一开口就“你已经死了”之类的装逼狠话! 然而,邓可泓和他对视了良久,却蹙着眉头说道:“怎么两天不见,感觉你变矮了?” “.......” 从不骂人的林怀恩嘴巴里差点冒出脏话,他求胜的意志从未如此强烈。他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没好气的说道:“你难道是近视眼吗?” “你怎么知道?”邓可泓惊讶的说,“欸?你不是孙泽辉?孙泽辉那小子?难道不敢和我正面对决,换棒了?” 林怀恩差点又破防,但想到对方百分百高度近视,叠加脸盲,他努力的让自己心平气和,“他崴脚了,现在我代替他跑。” “哦~”邓可泓回过头有些失望的说,“那没意思了,本来想获胜以后好好羞辱他的。” “你还没赢。”林怀恩说。 邓可泓再次看向了林怀恩,他抬手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你的声音有点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怀恩真被干沉默了,他完全丧失了和邓可泓说话的勇气,是的,和这种人说话真需要莫大的勇气。 “喂~我和你说话呢!” 林怀恩气极反笑,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台词,就连语气都没有变过,就算你是NPC也不能这样吧?难怪徐睿仪说人在崩溃的边缘就会笑,于是他也笑。 “你笑什么?”邓可泓莫名其妙的说。 “再说一次,最后一次。”林怀恩顿了一下,大声说,“我叫林怀恩,不叫喂!” 恰好这时,广播里的解说员也在同一时刻大声说道:“现在让我们介绍第五跑道的131班第四棒选手,他就是我们高一百米亚军——孙~~~~泽~~~~~辉!” 也不知道是不是孙泽辉充值了的缘故,喊到他名字的时候,解说员格外卖力,声音还拖着老长,就像是巴西解说在说进球。 林怀恩条件反射的脱下了T恤,随后大脑小脑同时一抽,下意识做出了孙泽辉教他的投掷标枪的魔性姿势,同时亮出了他背后的名牌!只差一句“bro,m3”,他就孙泽辉附体。 邓可泓楞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说道:“小样!你露馅了吧!故意装小矮子来骗我放松警惕是吧!!?”体育场上响起了邓可泓的名字,135班阵营那边的啦啦队女生一起举起了邓可泓的名字的灯牌,他高举双手,看着林怀恩冷笑,“呵呵!终究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等死吧!你!孙泽辉!” 第七十七章 逆光(2) “男子4X4一百米接力将是高一的收官之战,对于战况激烈的高一年级来说,这将是决定哪个班级能够制霸高一的关键战役!就在刚才131班在女子4X4一百米接力中,在徐睿仪的带领下战胜了135班拿到第一。现在积分已经来到了219分,超过了136班,占据了第二的位置。而135班取得了第二,拿下了5分,仍以223分的成绩排在第一,而136班则以216分紧随131班其后......“ “所以这一场比赛将决定高一前三班级的最终排名,这是不折不扣的天王山之战啊!” “对,这三个班级,可以说谁取得了第一名,就拿到班级积分的第一!这可是关系到班级每个人的食堂饭卡奖金.....以及班级荣誉的最终决战啊!” “从实力上来说,这场比赛看点十足,特别是131班和135班之间的对决,这两个班级好像不久之前还有Beef......” “你看看台上那面巨大的旗帜就应该知道了。” “我看不太清,你给我念念?” “胜利属于135,仪皇属于.....后面几个字我也不太能看清了!” “我看135班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嗯~我们将话题回到比赛上,那么这场比赛最大的看点还是两个班级的明星选手,一个是135班的邓可泓,还有一个是131班的孙泽辉!他们两人在不久前的一百米决赛中分别拿到了冠亚军,他们这次也分别担任各个班级的最后一棒......” “对,相对来说136班在短跑项目上差一点点,我猜最后还是135和131的终极掰头......” “那王子俊觉得谁会赢?” “我觉得135班获胜的概率还是大一点。” “我一样,我也是认为135班能赢。” “好,现在裁判已经就位,32名选手枕戈寝甲,天王山之战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随着解说员的高声宣布,体育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像是戴在头上的耳机突然被取了下来,声音变得遥远。它并非寂静,而是一种隔绝的嘈杂,就像你和世界隔了一层膜。 林怀恩的耳朵了跳动着自己的心脏的搏动,急促的、快速的,就像是被踩下油门在空转的发动机,坐在驾驶室里的你,能明显的感知到活塞在气缸里循环往复,疯狂运行。 “预备!” 裁判的声音响了起来,从背后远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接着是一声打开开关的枪响。 “啪!” 这声枪响仿佛击碎了他与世界之间相隔的那层膜,喧闹的声音又重新涌入了他的耳朵,仿佛有人把耳机重新戴在了他的耳朵上,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同狂躁的潮水,世界又再次沸腾了起来。 但林怀恩瞬间就忘记了一切,他回头望向身后的跑道,第一棒的辛应辰正握着接力棒发足狂奔,和其他7个选手在狭窄的跑道上竞速,每个人都在风中龇牙咧嘴,仿似草原上被狮子追逐的羚牛群,落在最后的将永远被淘汰,从此丧失和母羚牛亲热的权力,它的DNR将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赛跑真是动物界最残酷的竞赛。那就是赤裸裸的身体素质和训练强度的比拼。”林怀恩突然间想起,“但貌似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貌似自己就是作弊选手?” 他不确定。 毕竟见道镜已经是三个多星期以前的事情,假如说真是被动嗑药,那药效也肯定早就过去了。 他脑子一片乱麻,心中隐隐期待着奇迹在自己身上发生,又觉得绝对不可能。在狂躁的加油声中,鲍钟麟和辛应辰已经完成了交棒,他们现在处在第三的位置。排在第一的豁然正是135班,进入了弯道,每个人因为起跑点之间的距离关系,次序陡然间变得混乱,愈发显得参差不齐,看上去穿着红色短跑背心的鲍钟麟已经落后了一些...... “现在135班的杨一凡稳稳的占据了第一的位置,136班的汪淼排在第二,131班的鲍钟麟正迎头赶上,杨一凡马上就要交接棒了!鲍钟麟超过了汪淼,在最后的冲刺超过了汪淼,抢到第二的位置,胡佳伟已经开始跑了!” “糟糕!131班失误了!胡佳伟抢跑的有点快了,快用冲出接力区了,他必须停下来!” “完了!136和133、和132班都超了过去!131班落到了第五名!!” “刚才那个失误有点太大了,只能说幸好还没有掉棒。” “胡佳伟正在赶,但现在看,131班基本已经退出争夺冠军的行列了!” “只能看最后一棒的孙泽辉能不能创造奇迹,超过136班,拿个第二了。” ............... “第二都有点难.....”谭诗颖有些垂头丧气的说,“落后的有点太多了.....” “要是胡佳伟和鲍钟麟没有失误,还有点机会,现在肯定没机会了~”李佳怡说。 “好消息是就算孙泽辉没崴到脚也拿不到第一,他不用背锅咯。”谭诗颖耸了耸肩膀说,“坏消息是我们真拿不到第一了。” “喂~这算什么好消息?”王雨倩翻了个白眼说,“我倒是真有个好消息,据说邓可泓给徐睿仪准备了surprise!” “啊?什么surprise!”女生们都围了过来好奇的问。 王雨倩朝台上135班的看台努了努嘴,“瞧,就那面旗帜翻过来,就是邓可泓给仪皇的道歉~” “哇~~~这么有诚意啊?” “其实我觉得邓可泓蛮帅的欸,虽然有点喜欢装逼,但一点也不惹人讨厌。” “对!对!对!就那种二的很可爱的那种,特别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是孙泽辉吗?” “邓可泓也有点~反正就是萌萌哒~人家还比孙泽辉帅~” “这样道歉还真挺浪漫的吧?”李佳怡双手合十,“要是有人愿意为我这么做,我怕是要飞上天哦~” 徐睿仪却皱起了眉头说:“真是有病,也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这种方式。”说完她径直向着终点线前方的跑道走。 “徐睿仪你干嘛去啊?” “我去给林怀恩加油!”徐睿仪头也不回的说。 ................. 一直回头观望的林怀恩丝毫没有庆幸输了他也没锅了,反而愈发的紧张,他不想输。 “还是不行啊!孙泽辉,比赛到就到这里呢!”邓可泓转过那张韩式帅哥脸,帅气的捋了下头发,那烫着“必胜”金字的红色头带愈发的艳丽,他微笑着看着林怀恩,“男人间的战斗就应该堂堂正正,使用小伎俩是获得不了胜利的!” 林怀恩盯着正猛猛加速的胡佳伟不言不语,他已经在尽力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头发全翻了起来,看那狰狞的模样都快要把头盖骨掀起来了!而在他旁边的赛道,135班握着接力棒的选手已经近在咫尺。 “差大概20米的距离!”林怀恩心跳如鼓,他心中还有强烈的求胜意志,突然间,他无比的希望道镜的“法术”或者“药剂”还能起到作用。 “看样子谁是主角,谁是配角胜负已定!”邓可泓做出了起跑的姿势,“我将携带胜利!展示出另外一面旗帜。” 林怀恩完全没关注邓可泓说些什么中二台词,直到听到徐睿仪的名字。 “向徐睿仪道歉的旗帜!全校都能看到我向仪皇道歉的诚意!” 林怀恩这才吃惊的看向邓可泓,又看了看占据了一整片看台的巨大旗帜,这真是赌上了学生生涯的道歉啊! 这也太能豁得出去了,bro,你是真勇啊!说实话他有点敬佩邓可泓了,即使他过于目中无人了一点。同时他还有点好奇,邓可泓是怎么看清楚徐睿仪的? 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勇气让林怀恩有些震撼,也有些嫉妒,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做出如此痴狂的事情。 他想要是他是女孩子,说不定都会感动的吧?虽然确实有点傻傻的,可是勇气和真诚这种东西,总是能打动人的吧?他想他如果是女生,不管怎么说,肯定会记住对方。 林怀恩的心中莫名泛起了酸溜溜的意味,并愈发的想要获得胜利,这种心情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他甚至有些惭愧,他不想成人之美。 “看我的表演吧!”邓可泓开始慢慢起跑,“接下来将是我的舞台!” 林怀恩无暇看邓可泓,他盯着正向着他靠近的胡佳伟,但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同一起跑线的其他人都在纷纷离开,毫无疑问,最前面的邓可泓已经遥遥领先。 “可以跑了!”胡佳伟在喊,“可以跑了!” 林怀恩没有理会胡佳伟焦急的呼唤,还没有开始奔跑,他的身体就在发热,如同进入了桑拿房,他的手心全是汗水,把手掌在短跑背心上搓了搓,他抬起了手,去接接力棒的同时缓缓的向前,在胡佳伟失望的眼神中稳稳拿住接力棒,才转头朝着前方狂奔。 冲出去的刹那,林怀恩大脑空白,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炸药引爆了,泵出了强大的动力,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强大。 这一瞬,他像是猛然从从草丛中弹出去的猎豹,前面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猎物,他将逐一猎杀他们。 第七十八 反派不好当 林怀恩觉得自己真的在燃烧,似乎孙泽辉说的燃烧青春不是一句玩笑话似的形容。此时此刻一切都燥热极了,世界也变得模糊,解说的呐喊,观众们的加油,还有人吹喇叭的声响,都变得极为朦胧,如同隔着蒸腾的雾气。 唯独前面来自徐睿仪的声音格外清晰,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喊孙泽辉的名字,而只有徐睿仪在喊他的名字,在喧闹沸腾的声响中,他的名字和徐睿仪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就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林怀恩!加油!” “林怀恩!加油!” “林怀恩!加油!” 林怀恩在剧烈的喘息中向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参加4X4一百米接力的女生和一些后勤人员,都肩并肩站在了终点线后面不远处的跑道上,她们都在为各自的班级呐喊助威,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他又想起了一些在三一的往事,像他这样的人,在三一这个国际大舞台上无疑算是小透明,那里汇集了世界各地的优秀二代,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方面。按理说三一没有女生,男生们斗争欲望会没那么强烈,事实却恰好相反,当雄性激素爆炸的男生们把兴趣转移到征服男性身上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更为惊人,尤其是在橄榄球比赛和冰球比赛上,那就是赤裸裸的合规群殴。 当然,有时候也很难说清这些肌肉猛男是不是为了去校医务室,享受一下护士小姐姐的温柔抚慰。 为此三一有句名言:“只有最勇敢的男人才配享受女人的温柔。” 特别是在其他学校的校队在和三一的校队进行“友好”交流的时候,暴躁的三一猛男们往往会把友校揍的生活不能自理,然后尽情的和友校的啦啦队成员们深入的探讨,什么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也许就跟熬藏獒一样,在一堆猛男中脱颖而出的猛男,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男人。 林怀恩这种毫无疑问属于三一的边角料,他学习还行,但体育确实普通。东亚人种的优势往往都在头脑上,而不是身体上。然而三一对杰出的定义是两者都必须强,你不仅要有一颗聪明勤奋的大脑,还必须要有强壮的体魄。 要不然怎么能持续嗑药? 总而言之,林怀恩从来没有在三一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就像是肾上腺髓质在疯狂的分泌肾上腺素,脑下垂体不间断的分泌内啡肽,其他不太和谐的器官分泌的睾酮素和皮质醇....... 尤其是在超过一个个对手之后,他的大脑里竟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快感。他不清楚如何去描叙这种感觉,却隐隐觉得类似他每次在击剑中战胜对手的那种感觉,不仅仅来自胜利的喜悦,而是在击中对手后,仿佛贯穿了对方的身体般那种征服的快感。 这快感带着一丝丝的血腥味。 可能这就是三一的猛男们对“打架”这种事乐此不疲的原因。 在各种激素的加持下林怀恩的身体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没那么有胜负欲的男生,但在这一秒,原始的基因控制了他,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超过,超过,再超过! 在他前面还有三个人,他将一一猎杀他们。 他只想赢。 ......... “135班在男子4X4一百米接力中的实力还是很强,在131班失误的情况下,基本上邓可泓已经锁定了.......”主席台上的解说员也发现了反常的一幕,跑道上的林怀恩就像一匹失控的烈马,迅速的在掀飞一个个在他前面的选手,“不对!好像还有悬念,第五道的孙泽辉启动啦!他的速度非常快!他在追,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超过了第一道的129班和第七道的137班,他已经追到了第三位!” “孙泽辉超过了杜立志,孙泽辉超过了杜立志!我的天,邓可泓领先,孙泽辉第二,杜立志第三!”解说员们全都站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对着麦克风大喊,那声音大到像是刮过体育场的飓风。 全场的观众们也被这激动人心的场景而沸腾,所有人都对以弱胜强或者说是后来居上装逼打脸的剧情无比热衷, 此时除了135班,所有人都在呼喊“孙泽辉”的名字。 “孙泽辉越跑越快!全场沸腾了!在为孙泽辉呐喊助威!” “孙泽辉追上了!孙泽辉追上邓可泓了!孙泽辉追上邓可泓了!” “我的天啊!孙泽辉奇迹般的完成了反超!!!!” “邓可泓差了一步,是131班的孙泽辉,是131班的孙泽辉取得了领先!131班领先!131班!” “孙泽辉第一个越线,131班拿到第一了!135班拿到了第二!136班拿到了第三!” “那么最终班级团体积分结果也出来了!131班以一分的优势超过了135班,同样拿到班级团体积分的第一!” “哇~这场比赛真是太精彩太刺激了!孙泽辉在其他队员失误的状况下,后发制人超过了所有人,包括刚刚拿到一百米冠军的邓可泓,完成了惊天大逆转!不仅完成了比赛的逆转,也完成了班级团体积分的逆转!” “最后那一百米真的太刺激了!可惜没有单独测算最后一棒的成绩,要是算了的话,我估计那将是非常惊人的数字,应该是能打破一百米校记录的。” “我现在的心跳都非常快!孙泽辉实在是太帅了!” “我也是,这大概就是体育竞技的魅力吧!” ———————————————— 林怀恩在超过邓可泓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对方那张惊讶的脸。相比对手的震惊,他更喜欢看到队友们的震惊和雀跃。 在他前面等待的女生和男生们全都跳了起来,只有孙泽辉在起跳后,蹲在了地上,嗷嗷叫唤。 他喘息着开始减速,男生女生们都围了上来,大家都开心的绕着他在叫在笑在跳。 孙泽辉鬼哭狼嚎的大叫道:“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我们131班是冠军!”他抬着一只腿,蹦蹦跳跳的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林怀恩,“义父!明年4X4一百接力带我飞!” “这林怀恩必须得尿检!实在太猛了!猛的跟嗑了药似的!”胡佳伟也抱住了林怀恩,“要不是你,我感觉我就是131班的千古罪人啊!” “还好林怀恩带飞!真就是小代模式啊!猛的有点夸张!” “胡佳伟失误的时候,我心脏都停跳了,感觉这下输定了。”李佳怡拍了拍略微平坦的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没想到,真没想到林怀恩这都能追回来!”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原谅我词汇浅薄,只能想的出这么一句夸奖的话!”谭诗颖摇着头说,“看到他超过邓可泓的时候,我真是词穷了!脑子里只有‘我艹’和‘牛逼’这两个词!” “我也是,我也是!” 男生女生们都在夸奖他,林怀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站在原地一遍喘息着平复身体,一边羞涩的笑。 徐睿仪也在笑,她穿着他的制服鞋很淡定的站在狂欢的人群中,凝视着林怀恩淡淡的笑。 这莫名其妙的让林怀恩感觉到欣慰,也暂时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大家都在庆祝,而孙泽辉、胡佳伟、鲍钟麟、辛应辰不仅不满足获胜,还嚣张的冲着135班的女生和男生们狂叫:“我们是冠军!” 两帮人立即吵了起来,“你们131班不要脸,请外援!这不公平!” “对!孙泽辉这孙子装崴脚换了个人,要不然赢的一定是我们!” “什么外援?林怀恩本来就是我们班的!他本来想报项目的没来得及!” “我们又不是没跟老师说过,老师同意了我们换人!” “反正你们赖皮!131班胜之不武!” “有本事再比一次啊!” “就是,有种再比一次!” “在比一次也是我们赢!完全披萨!” “你们不要这么输不起~” 135班和131班的选手们越吵越大声,引了一堆人过来吃瓜看戏,光看戏还不够,有些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确实不公平,最好重赛!”,“严查最后一棒的人,必须得尿检!” 林怀恩站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四面八方都争吵声,他完全插不上嘴,即便能插上嘴以他立场也不适合去说什么。即使大家都在围绕着他争执,他却比吃瓜群众更像是无辜路人。 就在两方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局面有点失控的时候,徐睿仪和邓可泓竟同时大声说道:“好了!别吵了!” 毫无疑问,徐睿仪和邓可泓是能镇得住的场子的人,等同于老师,两个人同时发话,争吵的声音立即就小了下来,场面一下维持住了,变得平缓。 邓可泓看了徐睿仪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向了林怀恩,将手搭在林怀恩肩膀上的孙泽辉往前一站,抬起脑袋,鼻孔朝天,满脸都是虚张声势的说:“hey,bro,what''s up?!你知道不知道他的可是林家少爷林怀恩!!M3~” 抬手跟着鼓掌的林怀恩还处在懵逼状态中,但他能清楚的观察到邓可泓眼神的变幻,有点说不来的微妙。 邓可泓看都没看孙泽辉,取下了头上烫着“必胜”的头带,递给了林怀恩,从容的说道:“bro,今年是你赢了,但明年,我邓可泓会堂堂正正的拿回属于我的胜利。” 林怀恩哭笑不得,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邓可泓说道:“输了就是输了!输了说什么都是在找借口。”他侧头环顾了自己班级的人半圈,大声说道,“高中还有两年,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不要在这里吵架,让人觉得我们135班好像输不起一样!” 这番话一说,周围看戏的人都敬佩的看着邓可泓,还热烈的鼓起了掌,就像他才是真正的获胜者。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谭诗颖,如今瞳孔里全是星星眼,喃喃的说道:“新的竞争者出现了!孙泽辉危!富豪贵公子和地主家的傻儿子最后谁能获得贫穷学霸的真心,这绝伦的三角恋情剧本实在太赞了!!!” 林怀恩听到谭诗颖的碎碎念打了个寒颤,更不想去接发带了。 邓可泓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直接把发带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一个潇洒的转身说,“135班的同学们!这次我们大意了,没有闪,但下次就不会了!下次我们将以更强之姿归来!拿回属于我们的胜利!” 看见这史诗性的画面,叫好声和鼓掌的声音更响了,欢呼声中邓可泓如同凯旋的英雄般带头大步向着看台走去,一群中二少年也叫嚣着“明年在战”离开了跑道。 林怀恩注视着135班的人走远,总觉得这剧情有点怪怪的,他低头看了眼挂在脖子上的红色发带,随意的将它扯了下来,恰好邓可泓转头,凝视着林怀恩说道:“这次我真记住你了,林怀恩!” 他握着发带感到奇怪的好笑和快慰,总之东官国际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乐不少。 131班的同学们又开始欢呼庆祝,然后像英雄般一起向着他们班级的看台走。林怀恩也混在人群中,听大家讨论刚才的比赛,可是他却像是在听他们讨论别人一样,有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就在不经意的时候,徐睿仪走到了林怀恩身边,小声说道:“还不感谢我的幸运之靴?” 林怀恩连忙扭头,“谢谢。我们现在把鞋换过来?” “不急。”徐睿仪摇了摇头,她又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可真能藏啊!林怀恩,不仅家世要藏,连体育成绩都要藏,你是真能藏啊!” “我.......”林怀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根本没办法解释,只能苦笑。 “啧!啧!啧!要论演技,邓可泓都差你半子啊!”徐睿仪瞥了眼邓可泓远去的背影,“以前倒是小瞧他了,三十六计的假痴不癫,真是让他运用的炉火纯青.....” “什么意思?”林怀恩也扭头看向了邓可泓,“你是说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废话~我看到最后冲刺的阶段他甚至还犹豫了一下,凸显出了成为反派的不甘和挣扎~~”徐睿仪盯着林怀恩笑盈盈的说,“不过他就算不犹豫也一样输了,不是反派不尽力,是我们男主角实在太狡猾啊~” 第七十九章 天之极(1) 下午闭幕式,完成了奇迹逆转的林怀恩端着相机,坐在观众席上发呆,也不知道是午后的阳光过于炽烈,还是上午的4X4一百接力过于梦幻,他现在仍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喂~~~”孙泽辉一巴掌拍在了林怀恩的背上,将他从梦中打醒,他扭头就看见孙泽辉抬着崴了的脚兴奋的的说道,“林怀恩,你这下可出名了!” “怎么了?” “学校网站的首页发了你的视频,标题是‘惊天逆转创造高一4X4一百接力新记录’,配上激情解说,现在这个视频成为我们学校点击率最高的视频啦~~”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这应该没什么吧!就是场比赛而已。” “这是没什么,但有眼尖的截了图,发现你穿的是徐睿仪的鞋子,现在论坛里已经炸锅啦~”孙泽辉幸灾乐祸的说,“你完蛋咯,你现在是全校男生女生的公敌咯~~” 林怀恩无语,他没想到他出名是以这样的方式。 孙泽辉拿出手机,“我给你看看论坛上都说些什么啊!”他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念道,“我要是他我就一辈子不洗脚。”“ “我也不许他洗脚!哼~。” “哪位烈士去把此獠的双脚砍下来,送于老夫收藏,老夫重重有赏!” “我是说怎么跑这么快啊!原来是有女神加持啊!你要给我这双鞋,我也能破个校记录!” 孙泽辉咳嗽了一声说道:“还有开盒你的,林怀恩,131班英文课代表,成绩一直为班级第一、年级前三,身高167CM,体重55KG,家庭住址:东官隆华鹭湖中心府D座......” 林怀恩头皮发麻,还好报名的时候妈妈给他填的是管家李玉茹的地址,不是自己家的地址。 “哈哈~~林怀恩,你真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怎么能穿上徐睿仪的鞋啊!”孙泽辉哈哈大笑,“就是你上厕所的时候得小心有人冲出来脱你的鞋子!” “脱我的鞋子干嘛?” “舔一下,尝看看穿过女神鞋子的脚会不会也变香!” 孙泽辉正说的眉飞色舞,结果走过来的谭诗颖直接给了他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脚上,“我说孙泽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啊!” 孙泽辉抱着脚嗷嗷叫唤,扭头看见谭诗颖、徐睿仪和班长彭冉安都在,脸一下吓白了,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就跟林怀恩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谭诗颖冷笑,“开玩笑?”她看向林怀恩说,“林怀恩把鞋脱下来,让他尝尝咸淡。” 孙泽辉立即求饶,“这也不是我说的,是论坛上说的,我就念给林怀恩听而已。” “呵~~你怕不是自己就有这种念头吧?”谭诗颖戳了戳孙泽辉的肩膀,不怀好意的说,“你们这些足控真是变态!” “这话你可不许乱说,我孙泽辉可是东官国际戒色掌门人!”孙泽辉双手合十,“在下六根清净,心中只有学习和篮球.....” “得了吧!天天就看见你刷擦边视频,关注列表里不是擦边coser就是擦边女主播,你也看点健康正能量的东西啊?跟林怀恩好好学习一下,不仅成绩好,体育也棒,关键是人家低调啊!再不济也得学学邓可泓,注意一下个人形象管理,就你这样,做榜一大哥,主播们也嫌弃啊~~你在这样下去,和林怀恩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哦!” 谭诗颖说话跟连珠炮似的,把孙泽辉轰的晕头转向,关键她还不是百分百的讽刺语气,而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让孙泽辉失去了理直气壮的嚣张,只能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为了其他为色相所困的大好男儿吗?为了他们避雷!专避大雷!” “雷你个头~”谭诗颖卷起手中的A4纸,狠狠的敲了孙泽辉一下,转头对徐睿仪说,“我看还是别让孙泽辉代表我们班去领奖了,让他代表我们班,那可太丢人了!你和班长都不想去,就让林怀恩去好了。反正他才是这次拿到团体第一的最大功臣!” 林怀恩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怎么也轮不到我啊!我就跑了个4X4一百接力而已。” “那可不止,你还拿了最佳英文解说。”徐睿仪笑着说,“要是没你这关键的二十分,真就赢不了。” 林怀恩摇着头说:“那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不过是添砖加瓦而已,我们一共也就赢了135班一分,所以谁贡献的一分又不关键呢?” 谭诗颖又抬起纸卷敲了孙泽辉一下,“看见了没,人家林怀恩多谦虚,好好看,好好学。” “我也妹说我是班级获胜的最大功臣啊?虽然我确实就是最大功臣!”孙泽辉说,“要不是我在紧要关头,脚腕受伤,力挺林怀恩接替我的位置,我们这把就输了啊!而且最后也是我力挽狂澜,狐假虎威说林怀恩是林家少爷,吓退了邓可泓,让他不得不认输!所以啊,我才是真正的关键先生!” 林怀恩呆滞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你看你就会邀功......”谭诗颖又敲了下孙泽辉的头。 “别敲头,别弄乱我的发型!”孙泽辉没好气的说。 谭诗颖打量了一下孙泽辉的脑袋,“你这有发型吗?” “好啦~好啦~!”徐睿仪打断了两个人唇枪舌剑龙争虎斗,“你们两个是欢喜冤家吗?见面就斗嘴。” 两个人立即闭嘴,互相看不顺眼般的对翻了白眼。 “马上就要颁奖了,班长说她不想去,孙泽辉你愿意不愿意上台去领奖?”徐睿仪问。 “去!为什么不去。”孙泽辉喜笑颜开的说,“我就是想去看看邓可泓他们班不服气又不爽的样子。” “那就你去。”徐睿仪拍板道,“好好准备一下获奖感言。” “这还不简单?感谢MTV,感谢CCTV,感谢祖国,感谢学校.....” 徐睿仪打断了孙泽辉,“别贫嘴了~孙泽辉,快去主席台那边,我叫林怀恩给拍照。” “哦~我现在就去。”孙泽辉立即转身一瘸一拐的向主席台的方向走。 “你要是没准备获奖感言,我现在发一段给你。”谭诗颖冲着孙泽辉的背影喊道,“省的到时候朱校长揍你!” “不用!我保证完美发挥!”孙泽辉挥了挥手说道。 “完了。”谭诗颖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徐睿仪冲谭诗颖眨了眨眼睛,“我看你还是挺关心他的吗?” 谭诗颖惊诧的看了徐睿仪一眼,打了个寒颤说,“你可不许这么误会啊!你要这样误会我是真会以死自证清白的啊!”她把手臂抬了起来,“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至于吧!”徐睿仪笑的花枝乱颤。 “怎么不至于。”谭诗颖摇了摇头说,“反正你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 “好~好~好~” 林怀恩找了个机会插话,他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说:“那我现在去给孙泽辉拍照?” “我陪你去,刚好学习一下拍照技巧。”徐睿仪转身推着林怀恩向前走,“我们走。” 在徐睿仪的手掌接触他的背脊时,周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就像是无数的阳光穿过透镜,汇聚在徐睿仪的掌心。嘈杂的聊天声完全消失了,世界一片寂静,只有滚烫的空气在澎湃。灼热中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在跑步,体内不停的在泵出肾上腺素,这产生快感的激素令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让他可以乘风飞行。 徐睿仪倒没觉得有什么,神色自如。 林怀恩沉默着走过长长的过道,如同穿过了枪林弹雨。等从看台下到了跑道上,四下无人时,徐睿仪和他并肩而行,她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做了个舒展身体的动作,同时长舒了口气说,“终于要结束了呢!” 林怀恩想到这些天经历,却感觉有点怅然若失,“是啊~要结束了。” 徐睿仪稍稍倾着上半身,扭头凝视他的正脸,莞尔一笑说道:“真是辛苦你了呢!林怀恩同学!这个运动会,全班就属你最辛苦了吧!” “其实也还好。” 徐睿仪重新直起了身子,撇了下嘴说:“又是‘其实’,又是‘也’,又是‘还’的,你这怨气可不小啊!” “哪有怨气啊!”林怀恩赶紧解释道,“这点劳累和在三一比根本就不算什么。更何况我还挺喜欢摄影的。” “对了。”徐睿仪警惕的朝前后看了看,随后小声问,“晚上去‘天之极’的事情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林怀恩点头,“直接去就行,到时候李阿姨,就是我家的管家她会安排。” “我的东西也准备好了,这可是为你准备的哦!”徐睿仪甜笑着说,“你得记住了,你欠我一次!” “不是你也想去吗?” “我是想去。”徐睿仪好整以暇的说,“但我可没有帮助你的蒋老师的意愿。” “什么叫帮我的蒋老师啊?”林怀恩回答的有些心虚,可他也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 “难道不是么?这些天是谁心心切切的想要英雄救美,想要把什么都告诉蒋老师?” “我哪有?”林怀恩说,“我单纯的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必须的说出来,而不是......” “好了,好了!”徐睿仪坏笑着打断了林怀恩,“看你急的,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看你不是开玩笑。”林怀恩不满的说,“你就是故意的。” “嘿嘿~”徐睿仪得意的笑了两声,随后又推了他的胳膊一下,“快给孙泽辉拍照吧!他马上就要上台了。” 第八十章 天之极(2) 林怀恩目送孙泽辉得意洋洋的下了主席台,将相机放了下来,他长长的吐了口浊气,走向了躲在阴影下的徐睿仪。她站在那里,背靠着灰色的混凝土墙壁,叼着棒棒糖,玩着手机,腿边有两株风车草开出了几粒白花,在微风中微微摇摆着,拍打着她修长白皙的小腿。 他似乎观察到了有关夏天和等待,这种从不属于他的浪漫感受,于是他又举起相机抓拍了一张。 听到了闪光灯的咔嚓声,正玩着手机的徐睿仪抬起了头,在一瞬的光晕中她自然的微笑了一下,当他放下相机,才问道:“颁奖完了吗?” “我们班的完了!应该是不用再把相机拿出来了?”他走近了才继续说,“不过我还得把照片和视频全部导出来,相机估计得星期一才能给你了。” “相机有什么好急的,你不教我,我自己都不会玩,先放你那里都行。”徐睿仪把手机放进了口袋,又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根“不二家”棒棒糖递给他,“刚才找我说话的低年级学妹给了我一把,但我只拿了两根。” 林怀恩莫名其妙的就有些脸红,他从徐睿仪手中接过棒棒糖,拨开糖纸,然后把糖纸折迭成了小方块,放进了口袋,才说道:“其实我觉得初学的话没那么多讲究,稍微注意一下光线,按下快门就行,我觉得你有天赋的。” 徐睿仪摇头,“还是等暑假你教我。”她说,“线上教学也成。” “好吧。”林怀恩笑。 “那我们先回看台。” 徐睿仪转身走,林怀恩含着棒棒糖和她并肩沿着墙根,在阴影中朝看台的班级区域走。徐睿仪的发丝香气怡人,口中的甜味随着唾液滚到胃里,随之弥散到全身,身体轻盈了起来。体育场的天空是椭圆形的,骄阳似火,将这椭圆的天空照的蓝到发白,明明四面都很喧嚣,他偏偏觉得很是寂静。就像在哈德逊河边漫步,东岸就是高楼林立的哈德逊,明明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可走在河岸却有种远离世俗的安宁感。 林怀恩正感慨男女混校的夏日美好,才走了没几步,徐睿仪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眼说:“谭诗颖发信息来了,叫我们去后台那边。说是班委会的人都在那,在商量等下聚餐的事。” “嗯。”林怀恩点头,“你还没有把改地方的事跟他们说嘛?” “还没。反正自助餐那边提前三个小时就可以取消预约,定金不要了就是。”徐睿仪指了下主席台下方的入口,“我们先过去吧!” “哦”林怀恩跟着徐睿仪向入口的方向走,他踌躇了一下才说道,“那你打算怎么说?有关突然换地方的事情?” “啊!当然说是林家大少的功劳咯!然后闪瞎以为你狐假虎威的孙泽辉的钛合金狗眼!”徐睿仪笑嘻嘻的说道。 林怀恩尬笑了一下说道:“可不可以别提是谁.” “喂~自己不说谎的林同学,却不介意别人说谎是吧?”徐睿仪冲林怀恩翻了个白眼,煞是可爱。 林怀恩连忙摆手,“不是。”他叹了口气,真诚的说,“我妈妈不希望我的身份被太多人知道,怕给安保工作带来麻烦,我也挺讨厌麻烦别人的.” “好啦~好啦~”徐睿仪咬碎了口中的棒棒糖,“知道我们林大少身份尊贵,一般人不能轻易知晓” 林怀恩苦笑,“其实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就是别人一旦知道了你们家里怎么样了,就改变了对你的看法和态度。我爸爸也跟我说,旁人总以为有钱人就能为所欲为,或者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那是一种误解。你看你妈妈,不缺钱了吧,不一样被凡尘俗事困扰?不过有钱人确实比普通人能够感受到更多的善意,不管这些善意是虚伪的还是真实,但的的确确,有钱人就是被世界的善意所宠爱着的。然而这种宠爱容易让人迷失,让人以为这些善意属于自己,而不是自己背后的金钱或者权力。他告诫我,说我要警惕。” “呓~~听上去确实挺有道理的。”徐睿仪笑,“就是说这么多,还不是在为自己说谎做掩饰。你妈妈不是教育你要诚实吗?现在一到说谎的时候就把你爸爸抬出来了!” “我也没有非要你说谎啊!你只要不提我就行了。”林怀恩小声说,“我妈妈确实一直教育我人要诚实,她说诚实是力量的象征,只有自重又有尊严的人才会拥有诚实这样稀缺的品质。” “哦,我懂了!”徐睿仪恍然大悟,“反过来说,那不就是只有有力量的人,才能做到诚实?普通人其实很难做到诚实?” 林怀恩为徐睿仪的企业级理解惊了一下,他想了好一会,才回答道:“你这样理解,好像也没有错.” “真不愧是你妈妈啊!”徐睿仪由衷的赞叹道。 “我觉得我爸妈说的都对,不过身份这件事,我也觉得能不提就尽量不要提,毕竟我不想给其他人带来麻烦。”林怀恩诚恳的解释道。 “明白啦~我这个人最好说话的啦~我会尽量帮你掩饰的啦。”徐睿仪说,“我就要我爸说,是他找的朋友吧!” 林怀恩点头。 这时两人已经穿过了主席台下方的走廊,到了主席台的后面。一群人站在那嘻嘻哈哈的聊着天。不止是已经登台领完奖的人和准备登台领奖的人,还有学生会的人和一些老师和家长。徐睿仪的爸爸徐嘉良也在其中,正和蒋书韵、孙泽辉、谭诗颖他们说着话。 林怀恩和徐睿仪刚走近,就听见徐嘉良注视着蒋书韵诧异的问道:“蒋老师不去吗?” 徐睿仪看向了父亲,只有她能捕捉到徐嘉良瞳孔中一闪而逝的深深失望。刚才还微笑着脸庞,变得有些干涩,像是冰封的花。 蒋书韵笑着说道:“我答应了另外班级的邀请。” “是李哥他们班级吧?”孙泽辉很是羡慕的说,“也很正常,李哥他们班可是在‘天之极’办派对呢!‘天之极’可是和京城‘东宫’,上海三十三号俱乐部齐名的中国三大顶级俱乐部。要我我肯定也去李知秋他们班的活动啊!要不以后说不定都没机会再进去看看了!” 孙泽辉一番无心之言,说的徐嘉良很是尴尬。 “和去哪里没有关系。”蒋书韵柔声说,“主要是有些特殊情况,没办法拒绝罢了。要不然我宁愿窝在寝室里看看书刷剧呢~” 这听上去实在太过于像是安慰,徐嘉良干笑了两声,想要说点什么,实在又没什么能说的出口。他作为一个家长和一个学生斗气,怎么说都是丢份,更何况也没有资本在人家面前装。但一想到对方李家实际是香港郑家的分支,心中又释然了不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其实事情也很多,别人约了我晚上去‘华侨论坛’,等下我送他们到平安大厦也就走了” “爸?”徐睿仪快走两步,走到了徐嘉良身边,摇了摇他的手臂撒娇道,“你不是说找朋友帮忙预定‘天之极’的吗?” 徐嘉良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自己也就是充面子的一句话,女儿竟当了真,他尴尬的瞥了徐睿仪一眼,又顺便在林怀恩的身上落了下,正想该怎么解释才能自然而然,还无损颜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孙泽辉便插了嘴。 “‘天之极’怕是预定不了哦,李知秋都说是他老豆亲自跟林家老爷子打了电话才搞定的,还说这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可能还有人能在天之极搞班级团建啦~” 第一更 第八十一章 天之极(3) 孙泽辉这么一说,徐嘉良站在邹老师和蒋老师身边表情从尴尬变得悲伤,先是被向来聪慧的女儿背刺一剑,又被看好的女儿同学迎头疼击,那真是有颜面尽失之感,三十多岁的男人唯一珍贵的就是面子啊! 那就是男儿膝下的黄金。 他表面还算淡定,实则内心很是抓狂。 “不过徐睿仪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跟李哥说一声,他肯定会愿意。”孙泽辉得意洋洋的说,“吃过了饭再去也行,我就是打算吃过了饭,再过去‘天之极’去看看。” 谭诗颖没好气的瞪了孙泽辉一眼,“好呀~你个二鬼子孙泽辉,就是这么背叛班级的是吧!” “我没有啊!”孙泽辉连忙解释,“我是吃完饭了再过去,而且我也只是去看看,我又不参加李哥他们班级的活动。” “呵呵~你这就是投敌!”谭诗颖冷笑,“怎么不崴了你这个二鬼子两只脚!” “谭诗颖,你这么说可没意思啦!”孙泽辉拍了拍胸脯说,“你要是也想去,你跟我说,哥哥我今天豁出去了,都跟李哥求个人情,带你去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之彼岸。” 徐睿仪微笑着说道:“不用啦~孙泽辉,干嘛要去找李知秋啊!”她暗中扯了下徐嘉良的衣袖说道,“爸爸,你跟我过来一下。” “那可是‘天之极’啊!?”孙泽辉大惊小怪的说,“里面不仅有空中沙滩,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超大的海洋馆,还有企鹅、北极熊,甚至还有河马和大象!晴空公园里的瀑布都只是小case,超巨型海洋馆里不仅有海底瀑布,就连鲸鱼都有!甚至还可以坐潜水艇进去玩!” “哇~~~这么夸张的吗??” “那李知秋他们班也太爽了吧?” “这不会是瞎说的吧?怎么听起来跟科幻片一样的!” 其他班级的人全都讨论了起来,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和议论。 就连蒋书韵都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还有潜水艇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东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啊!” 见蒋老师都在问,孙泽辉像是他自己去过一样,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蒋老师,不知道你去过‘晴空公园’没有,‘晴空公园’实际上就是‘天之极’的入口,它给普通人的看的就已经如此宏伟了,你可以想象‘天之极’有多神奇,反正‘天之极’完全就是那种结合虚拟现实的超级主题公园。‘晴空公园’和‘天之极’就是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设计大奖!包括‘晴空海岸’,你们知道现在‘晴空海岸’的房子多少钱一平方吗?三十三万一平方!!!还是有价无市!!!” 孙泽辉乱七八糟的讲了一大堆,就属最后这个数字轰动,即使对金钱不那么敏感,但这个离谱的数字,还是让一群学生们还是炸了锅。 “三十三万一平方?妈呀~这也太贵了吧?” “我知道晴空海岸很贵,但没有想到这么贵!” “不知道我们学校有没有住晴空海岸的富哥!” 林怀恩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讨论“晴空海岸”的房价,他知道不便宜,但不知道究竟贵到什么程度,三十三万一平方听在他耳里不过是个数字,让他有直观感受的是同学们的震惊,似乎这个数字耸人听闻,这让他也很震惊。 而不明所以的徐嘉良刚被徐睿仪拉到转角处,脱离了其他人的视线,就沉着脸的低声责怪道:“女儿,你当着人家说这些话之前,能不能先和爸爸商量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过于严厉了,他下一句又变得柔和,“.就是刚才那种场合,你不能随便说话,要不然爸爸会有点难堪。” 徐睿仪停了下脚步,转身看着父亲,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同学帮我预定了‘天之极’的场地。” 徐嘉良愣住了,“什么?”回过神来,他又摇着头严肃的说道:“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我把你拉过来就说这个事的,他不想出风头,你就说是你预定的就行了。” 徐嘉良注视了徐睿仪好半晌,还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告诉我是哪个同学?” “是谁你不用管,你就说你找朋友帮忙预定的就行。”徐睿仪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徐嘉良何等人精,立即转头看向了站在人群中,像是置身于喧哗世外的林怀恩,“是他吗?”他自言自语般的说,“不可能是他啊!他爸爸叫张齐是吧?就是个小小的科员啊可他跟他妈妈姓.林?” 徐睿仪有些头疼,抓住徐嘉良的手臂摇了摇,“爸,你就别瞎猜了!人家不想太多人知道。” 徐嘉良眺望着林怀恩的身影喜笑颜开的说道:“我就说这孩子一看就不凡,肯定是人中龙凤,果然没让我看错。”他转身看向女儿,跟孙泽辉似的拍了拍胸脯,威风凛凛的说,“这种小事就交给爸爸处理好了,一定让林同学满意。” 林怀恩自然没看到位于他视野盲区的徐嘉良的表情变幻,他听到所有人都在讨论“天之极”,就连平时看上去对任何事物都很淡漠的蒋老师,都很感兴趣般的在聆听跑过来的李知秋讲解。此时他才意识到,如此神奇和异想天开的地方不仅是他母亲设计的,还是他们家的产业. 愣神之际,徐睿仪和徐嘉良已经回到了还在热烈聊着“天之极”的人群中。随着闭幕式接近尾声,主席台后面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知秋成为了众人的中心。而郑妍可则面带微笑,站在他的身旁。 当前面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预告着运动会结束时,李知秋也举起了手,大声说道:“除了我们班的,其他班级的有想跟我去‘天之极’的,可以关注我的‘微博’、‘小红书’、B站和TK账号——‘不知秋’,等下我发条抽奖,抽中的,我会带他一起去!” “哇~~~~~” “学长,抽几个名额啊?” “对!抽几个名额啊?” “一定得多抽几个啊!我们这里这么多人!” “李知秋学长,我已经一键三连关注了!要不现在就开抽吧!” “五个!不能更多了!”李知秋为难的说,“我能申请到七十个人的观光名额已经拼尽全力了!这额外的五个,我还得跟我爸爸说让他想想办法!” “五个也太少了吧!!” “就是!李知秋学长,再想想办法!!!” “怎么也得二十个吧?” “二十个只能够?五十个还差不多.” “你们别太离谱啊!”李知秋捂脸,“五十个、二十个真抽不了!‘天之极’真不是那种有钱就能进的地方。我这还是我爸和华隆的林董事长认识,他又还是‘天之极’的会员才申请到青少年参观名额。” “想想办法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们李大少的!” “对,想想办法!”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李知秋勉为其难的举手比了个“十字”,“十个吧!真没办法更多了!实在还有想去的,我以后再想办法” “李哥,牛B!” “李哥,牛B!” 沸腾的赞叹中,一时间所有人都拿出手机在关注李知秋的社交账号,而这个消息也像是风一样吹遍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大部分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 这就是抽奖的魅力。 站在人群中的林怀恩突然意识到,有钱人不仅容易收获世界的善意,同样也容易收获关注,这意味着他们距离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比普通人要近太多。好比眼前的李知秋,在其他人还在羡慕他二代身份时,他已经开始做自我营销了。 这让林怀恩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李知秋这样的人迫切的走向台前。即便对方已经高三了,做这样的营销也太早了点。 总之,东官国际有趣的人还真不少。 看到徐睿仪和徐嘉良走过来,孙泽辉急切的说道:“徐睿仪,你和谭诗颖真不去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还不决定,等下可能就没机会了!我都不好再跟李知秋学长说了!” 这时看到群情汹涌大家都想着去“天之极”一睹为快,就连谭诗颖都有些动摇了,她犹豫了一下,冷哼道:“其实就是去参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让我们看看究竟这个‘天之极’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神奇!” 孙泽辉打了个响指,兴奋的说道:“OJBK,我这就跟李哥说去.要是可以的话,把林怀恩也带上,让学霸也见见世面。”想到李知秋私下给他发信息说,想要去的话,一个人五万,他就感到肉疼,可不去实在太可惜了。 徐睿仪正待阻止孙泽辉,徐嘉良咳嗽了一声,说道:“孙同学,你不用去找别人了。我刚才跟我的朋友打了电话,他说帮我安排好了。”他看向了邹老师和蒋书韵,故作低调的神秘一笑,帅气的就像是来拯救末日的超级英雄,“等下我也带着131班的所有老师和同学去‘天之极’,庆祝我们班拿到第一!” 第二更 第八十二章 天之极(4) 如果换一个场合,比如说是地铁上,徐嘉良这状态就像是夹着公文包,拿着手机正和五角大楼谈四五十亿刀乐的金融精英,但在东官国际,在学校里,无疑就是手持光环的英雄登场,重生归来,豪门踩在我脚下的爽文男主。 一片羡慕的“哇”声中,谭诗颖第一个尖叫了起来,抓着徐睿仪的胳膊使劲的摇晃着转圈,“哇~~徐睿仪你爸爸好酷啊!简直是酷毙了!!!!” 其他几个班委会的成员也立即围了过来,冲着徐睿仪叽叽喳喳的询问了起来。 孙泽辉连声说:“我艹,我艹!徐睿仪,你爸爸真是牛逼大发了,我就跟我老子提了一嘴‘天之极’,他就给了我一巴掌,说你老子我都没去开过洋荤,你还想超越你老子?真是倒反天罡了!”他咧嘴一笑,“这下不仅去了,还省了钱!赚大了!” “省了什么钱?”徐睿仪不解的问道。 孙泽辉连忙捂住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话说劈叉了!”他欲盖弥彰的四处望,“欸~义父呢?我义父刚才不是和你一起过来的,怎么这下隐身了?我去找看看义父去哪里了!” 林怀恩对这种张口叫“父”的新生代文化还不能完全适应,也没好意思跳出来认儿,就让孙泽辉堂而皇之的公然跑路了。 “哇~131班也去‘天之极’了,我们班有没有‘通天代’,来组个局啊!” “邓总,想想办法啊!” “欸~邓可泓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怎么这会人不见啦?” “肯定是找路子去了!” “等下我们135班也和你们在‘天之极’会师!” 徐嘉良的通知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觉得别人行,他也行,有人觉得别人行,那我认识的人也行,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班级里谁还有这个实力。 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在意李知秋的“小红书”抽奖了,全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找路子。 徐嘉良心中那种强烈的满足感只维持了一会,在注意到蒋书韵瞳孔里全是单纯的不在乎时,这种满足感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转眼就从膨胀变得干瘪,然后索然无味。但想到能去到传说中的“天之极”,他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在人群中开始搜索林怀恩的身影,此时此刻林怀恩肯定比蒋书韵有魅力的多。 于此同时,躲在在远处的邓可泓拿着借来的望远镜,正观察着藏身于众人之中的林怀恩。他抹了把冷汗,小声嘀咕道:“果然就是你啊!不愧是我人生中的最强对手,宿命中的绝凶敌人,天与众生都需要仰视的金勺,隐藏在凡人中的低调王者,拥有真正的金钱之力的千亿资产继承人——林家大少!你们这些红贵实在太坏了!一心就想着扮猪吃老虎,上演龙王戏码!把我们这些反派当猴耍!幸好老子熟读各种赘婿流、龙王流,才能提防一手,要不然还真让你打脸成功了!” 林怀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暗中盯上了,看到班级里的其他同学的激动模样,又是感觉他们未免也太容易高兴了,又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不错的好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徐睿仪开心. 可他瞧向被一群同学围在中心的徐睿仪,发现尽管她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却又没有他想象和以为的那么愉快。 “她的心思总是那么难以猜透,究竟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就在林怀恩暗自琢磨的时候,李知秋和开始在闭幕式讲话的那个瘦高男子走了过来。近看男子的皮肤略黑,带着金丝眼镜,眼角眉梢都有笑纹,年纪像是有五十多岁了。即便午后的气温快要接近夏天了,男子仍穿着笔挺的蓝色西装,白衬衣上系着蓝色领结。 瘦高男子脸上戴的那副金丝眼镜和李知秋脸上的那副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区别。两人的脸型和发型都很是相似,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父子。 李知秋一出现,孙泽辉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毕恭毕敬的跟李知秋和他爸爸寒暄了几句。然后李知秋便自然而然的将话题转向了一旁的徐睿仪,他扭头看着徐睿仪笑着说道:“我还跟孙泽辉说,让他叫你一起来‘天之极’玩玩的。这下更好了,我们两个班可以一起,还更热闹一点!” 孙泽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睿仪没有去看懵逼的孙泽辉,更没有表现出刚才孙泽辉跟她提及参加李知秋班级派对时的反感态度,而是浅笑着说道:“可以啊,确实热闹点。” 李知秋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徐嘉良,很大气的向徐嘉良伸出了手,“徐叔叔,您好,我是李知秋,东官国际的学生会干事。” 徐嘉良热情的双手回握,“我知道,我知道。有两次家委会开会,你不是都在嘛。” 李知秋笑了笑,又摊手指向了身旁一直微笑着没有开口的男子,“这是我爸爸” 男子稍稍躬身,同样双手向徐嘉良热情的握去,操着有些口音的港普说:“徐先生您好,鄙人李启明。” 徐嘉良将身体躬的更低,几近九十度,“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李董.刚才您在台上的发言说的真好。” 等两人握着的手松开,徐嘉良直起身子,李知秋颇故作埋怨的说道,“我爸还告诉我说能在天之极申请到派对场地就不错,再弄一个名额都费劲,没想到他都是哄我的,您随便找个朋友就搞定了。我真得好好问我爸,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李启明和徐嘉良同时笑了笑,徐嘉良假装随意的说:“怎么可能随便找个朋友就搞定了?”他话说到这里,突然神秘的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李知秋没料到徐嘉良会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那刻意的模样就像是在说:你是个小孩子,我跟你聊这些没意义。这让李知秋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表舅,对待他那居高临下的态度,他一时间不爽之极,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用成熟的大人口气说道:“不知道等下徐叔叔去不去‘天之极’,要是您也去的话,那真得好好敬徐叔叔几杯了,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学校的支持。” “当然去。”徐嘉良一脸谦虚的说,“不过感谢什么的真不用,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他看向了李启明,“比起你爸爸来说,我还差的远。” 李启明更加谦虚,“言重,言重,都是为教育事业添砖加瓦,只要付出了,就没有远近之分。”顿了一下,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提到‘天之极’倒是和我们‘东官国际’有很深的渊源.要在刚刚女儿没有告诉徐嘉良谁定的“天之极”之前,他肯定不知道“天之极”和“东官国际”会有什么关联,现在他当然知道“天之极”和“东官国际”都是华隆设计和建造的,而且以他对华隆的了解,很有可能两者都是华隆的总裁林若卿亲手设计的。毫无疑问这是李启明的试探,于是他淡淡的回答道:“那确实。毕竟都是林总裁的作品。” 李启明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挂着始终如一的笑容着说道:“说来惭愧,我儿子想在‘天之极’办派对,一次性带几十个非会员入场,我是‘天之极’的会员都没办法,必须找他表舅,让他表舅跟林董事长打的电话,才特批了这个权限” 徐嘉良自然知道别人这么说就是在探底,如果想和对方搭上关系,必须得有所回应,他心跳加速,脑筋急转,表面却从容不迫的说道:“我是找的林总裁的关系。我老婆和林总裁的老公算是半个同事,我们关系很不错。”他拉了徐睿仪一下,笑着说,“上个星期我女儿生日,我们两家还一起吃了饭。” 一旁的林怀恩瞪大了眼睛,深感震撼的凝视着徐嘉良,原来徐睿仪一家都是高手,徐爸爸这谎话和演技何止是炉火纯青,简直就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啊! 难道徐睿仪的演技属于是家传绝学? 李启明看了徐睿仪一眼,恍然大悟道:“原来您认识林总裁一家啊!” 徐嘉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貌似无意义的点着头说:“林总裁的老公张先生真是个特别NICE,特别低调的人。我还请了他去我们公司给上上课,给我指导下工作。” 林怀恩听在耳里差点都相信徐嘉良说的话了,好像我爸爸确实也很低调,很NICE,都没和你吵起来。好像那天确实是徐爸爸请了他爸爸去上课,抛开语气不怎么好不说的话。 他有点震惊徐爸爸的说话技巧之高,但想到徐爸爸是在帮他掩饰,他又有些愧疚,觉得要不是自己,徐爸爸肯定也不会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帮他圆。自己一定又为难到人家了吧? 这样一想,他立即忘记了在麦当劳发生的不愉快的遭遇,反而觉得徐嘉良还虚伪的有点可爱。 第三更 第八十三章 天之极(5) “我对林董事还算了解,以前他主事华隆的时候,会议、宴席经常有碰到过。但林总裁接班以后,一下就换了行事风格,林总裁几乎不太露面,可惜无缘得识。今天与徐先生相识也算是缘分。”李启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牌夹,递过一张金灿灿的名片说道,“这是鄙人的名片,等下徐先生要是去‘天之极’的话,希望能和您喝两杯。” 徐嘉良接过名片,“李董客气了,你这么一说,我是肯定要去‘天之极’坐坐的,就为了和您喝两杯酒。”说完他低头看了眼像是纯金打造的名片,正面是碎的绿翡翠镶嵌而成的“李启明”三个字,背面则是黑白金属模样的二维码和电话号码,整张名片精美又奢华,贵气十足。他心中萌生艳羡,觉得弄一张这样的名片才有老钱世家的派头,随后又因为自己没有名片而有些自卑,他笑了一下说,“真抱歉,李董,我这没准备名片.” 李启明摆了摆手,“这都是我们这些快要被时代淘汰了的老家伙拿出来显摆的玩意,你扫背面的码,一样的是加微信哈哈~” “这可不是显摆,我觉得特有气质,反正我现在就很想弄一套,东施效颦一下。”徐嘉良笑容诚挚恭维的毫无痕迹,的确是古希腊掌管聊天技巧的神。 李启明“哈哈”一笑,“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年轻人交往,等下一定要好好喝几杯!”说完他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徐嘉良扭头看了下徐睿仪说:“那得看他们什么时候结束了。” 李知秋插嘴道:“闭幕式已经结束了。”他说,“我已经通知我们班的人,去门口集合,准备坐大巴去‘晴空公园’那边了。” “那我们得回班级那边组织一下,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换了地方。”徐睿仪回答道。 “知道了!”孙泽辉举手兴奋的说道,“我已经在班级群里说了,现在大家都嗨爆了!都在问什么时候去。”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徐睿仪转头说。 “你们怎么过去呢?”李知秋问。 “我们没准备大巴车,打算自己坐地铁过去。”徐睿仪心中早有预案,因此回答的很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现在叫也还来得及。”徐嘉良连忙说。 “不用了。坐地铁五号线也就七站而已,大家在‘晴空公园’门口集合就好了。”徐睿仪说,“比叫车快。” “我们大巴车还有不少空位置,要不你们可以让一些人坐我们的大巴车?”李知秋热情的邀请道。 “看你们剩的位置多不多吧!”徐睿仪没有立即回绝李知秋的邀请,笑着回答道。 “那就校门口见!”李知秋说。 徐睿仪不是那种矫情的人,点了点头说:“好。” 徐嘉良又和李启明握了下手,说了“待会见”,便和李知秋一同离开。徐嘉良像是随意的扫了林怀恩一眼,说道:“我开了车,女儿,你等下组织好同学去晴空公园,可以叫两三个同学坐我的车去!” 徐睿仪“哦”了一声说:“爸,那你在校门口等我。” 徐嘉良点头,“那我先去开车了。”说完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假装不经意的从林怀恩的身边经过,仿佛随便抬手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低声温和的说,“林同学,你等下和徐睿仪一起坐我的车。” 林怀恩欲言又止了一下,徐嘉良就已经走开了好几步。他想:爸爸说的对,这个世界对有钱人的善意是无限的。 不管它是否虚伪。 但它是真实的。 可对林怀恩来说,善意也不是对方给予就得接受,就能接受。对他来说,这是个更为复杂的课题,因为妈妈教育他不能相信其他人,对他来说,学习最重要的作用之一,就是能够甄别谎言。 主席台附近的人潮逐渐散去,徐睿仪站在一群班委会的人中间,精准又迅捷的安排了任务,谭诗颖和孙泽辉去校门口统计李知秋班级的大巴还有多少位置。班长彭冉安和几个同学去找老师,问老师们是开车、坐地铁还是坐大巴。剩下的人组织班级里的同学一起在校门口集合. 林怀恩注视着徐睿仪条理分明的指导班级工作,就像她才是班长。其他人也没觉得奇怪,更没有问为什么没给他安排任务,各自快速的离去。 当徐睿仪看向他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瞳孔里出现了幻视,还是太阳照射角度的缘故,徐睿仪的脚下竟出现了好几个影子,就像她拥有好几个分身一样。 而他不知道自己距离她哪一个影子最近,又或者说他的镜头究竟捕获的是属于她的哪一个影子。 “怎么了?”徐睿仪问,“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林怀恩连忙摇头,“没有。” 徐睿仪笑了一下说:“我们慢慢往校门口走。”她将放在脚背上的黑色皮质MCM背包拎了起来,背在左肩上,“我爸爸跟你说了什么?要你坐他的车?” 林怀恩点了点头,为难的说道:“是,可” 徐睿仪转头看向了林怀恩,“不方便?”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安全问题。”林怀恩苦笑了一下说,“我出学校要乘坐其他交通工具,必须得先告诉保镖,在保镖同意,且陪同的情况下才可以。” 徐睿仪理解的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为什么学校里没有问题?”她小心翼翼四下张望,似乎想要找到保镖的位置,“是不是你的保镖就躲在附近啊?” 林怀恩笑,“没有这么夸张。”他又思忖了一下,“不过我也不知道上课的时候我的保镖会呆在哪里。不过,学校倒是不用太担心,我们学校有警察的岗亭啊,另外教室和校园里的监控,我家保镖都有权限可以查看。“ “啊?”徐睿仪翻了下白眼,“这还不算夸张啊?” “这算夸张吗?”林怀恩说,“我我其实也不知道。” “爱了,爱了,这就是有钱人的安全感吗?”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问:“你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徐睿仪笑嘻嘻的说,“那就是你等下还是必须坐你保镖的车?” “好像.不能坐你爸爸的车!”林怀恩说,“真要坐的话,得我的保镖陪同。” 徐睿仪点头,“我明白了。那我能坐你的车?” 林怀恩抬手抹了把汗,“这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还是应该啊?” “我得问问。”林怀恩苦笑,“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徐睿仪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现在发生了,那你问问?” 林怀恩点头,抬起手腕到脖颈处,随意的按了下手表边缘,屏幕上直接就弹出了通话软件,他立即对着手表发了一段语音,“方哥,我有个同学等下和我一起去‘晴空公园’可以吗?” 徐睿仪好奇的瞥了眼林怀恩的小天才手表,她不清楚林怀恩是怎么样触发通话机制的,又或者是根本就不需要触发,反正上面的通话应用并不是微信。她还没有收回视线,就看见屏幕上弹出了三个字“可以的”。她回过头继续看向前方,像是刚才没观察过那些细节。 林怀恩一秒都没有耽误,立即说道:“没问题。” 徐睿仪转头对他笑,她眨了眨眼睛说:“太荣幸了,我应该是第一个坐哥哥座驾的女孩子吧?谢谢哥哥让我体验顶级富二代的一日生活。就是.哥哥将来的女朋友不要揍我啊~” 林怀恩也笑,笑的有点尴尬。 笑过之后,徐睿仪说:“那你先去你家车上等我,我马上过来,我们得先到‘晴空公园’.” ————————————————— 林怀恩在校门口透过单向玻璃,眺望着校门口,李知秋班级的豪华大巴就停在正门口,上面挂着“热烈庆祝高135班勇夺第一”的红色横幅。它屹立在校门口,如同大坝,拦住了潮水般奔涌的学生们。 夏日的风从高楼的顶端吹了下来,成千上万束阳光如雨丝般在摇晃。穿着白T恤牛仔裙的徐睿仪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过来,好似劈开纷扰蝉鸣的轻快音符,天空的云是成片的绵羊,在美妙的音乐中奔跑,世界一望无际,她的光芒就像是悬挂在其中最热烈的太阳。 随着她越来越近,林怀恩的心跳的逐渐快了起来,当她走到门边,想要举手敲敲窗户的时候,保姆车的门自动滑开。一股热风涌了进来,吹动了她散开的漆黑长发,仿佛吹开了燥热的夜幕。她挽了下头发,抓着扶手,躬身坐在了他的身旁,温热甜美的气息瞬时包围了他,于是他的心莫名其妙的又平静了下来。 “我们得快点出发了。”说话间徐睿仪先是瞥了眼坐在前座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方宗逸,随后才转头看向林怀恩,“得在他们之前到晴空公园。” 第四更 第八十四章 天之极(6) 林怀恩连忙朝前倾了下身子,探着头说:“方哥,出发吧。开快点。” “没问题。”方宗逸沉声说,他挂挡、加速,看上去笨重异常的奔驰保姆车丝滑又迅捷的斜着切入了车流,如同一头黑鲨朝着“晴空公园”的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驾驶座与座舱之间的隔音帘也降了下来,让座舱成为了独立的空间。 徐睿仪注视着蒙着皮革的隔音帘完全关闭,才扭头看向了林怀恩说:“孙泽辉话真是多,差点被他气死了!” “怎么了?”林怀恩问。 “问我坐什么车,你又去哪里了.”徐睿仪挥了下手,“哎呀,反正就是一通乱问,反正就跟好奇宝宝一样,李知秋又在旁边,弄的我差点露馅。” 林怀恩“哦”了一声,“那我感觉应该差不多露馅了,说不定孙泽辉就是被李知秋怂恿的。但他应该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吧?” “你们富二代之间的勾心斗角太厉害了,也难怪要隐藏身份,就是为了好突施冷箭是吧?” 林怀恩坐直身体,“你这实在是夸张了。” “夸张?”徐睿仪冷笑,“你看李知秋那样子,一言一行包括外表都在模仿他爹,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他爹的儿子一样。真是心机炸了~~~” “你这么说还真是有点。”林怀恩说,“但是崇拜他爸爸,因此模仿他爸爸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过犹不及。”徐睿仪说,“反正李知秋这个人心机真是重。根本不像是高中生。” “你也不像高中生啊!”林怀恩小声说。 徐睿仪冷哼一声说:“姐姐我可是天才美少女,还是在SM混过的宫斗小能手,心眼子也没有你们这些假装纯良的富二代多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她停了下来,“算了不聊这个了。” 林怀恩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没敢反驳。 徐睿仪将她挎在左侧的黑色MCM皮包挪到了膝盖上,从里面翻出一个AirPods的盒子,“猜猜这是什么?” “蓝牙耳机?” “嘻嘻。”徐睿仪打开了盒子,递给林怀恩看。 林怀恩接过盒子,里面确实是一对蓝牙耳机,但这对蓝牙耳机比AirPods还要小巧,还是浅黄色的,几乎跟肌肤一个颜色。盒子的中间还嵌着一个比小指甲盖还小一圈的黑色圆片,“这是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说,“不会是窃听器吧???” “冰菓~” “你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网上应该买不到这种级别的吗?” “网也要看哪个网咯~!国内的是买不到,国外的可以买啊!”徐睿仪得意洋洋的说,“我还会用影子网络呢!” 林怀恩哭笑不得,“你这是打算监听李知秋!?” “不止是监听!”徐睿仪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在林怀恩面前晃了晃说,“我还买了两套专业的偷拍设备!” 林怀恩无语,“你这是要干嘛?” “当然是录制证据啊!笨蛋。你不会觉得你自己说两句,别人就会相信我们吧?当然得把李知秋他们说的话,干的事给录下来,铁证如山他们才会认。”徐睿仪认真的说,“你不要觉得我夸张,我妈可是警察,她说过那些罪犯不是没有办法了,绝对不会认罪。就算是认罪,很多人都不是真心悔过,而是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被抓住了而已。” 林怀恩拍了下脑袋,“我都忘记你妈妈是警察了!” 徐睿仪冲林怀恩狡黠的一笑,“你看我为你想的周到吧?” “谢谢。” “光谢谢可不够。”徐睿仪竖起了一根手指,“你欠我一件事,万一有哪天我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拒绝我。” “没问题。”林怀恩回答道。 “那我负责给郑妍可身上装窃听器,你负责给李知秋身上装窃听器。” “啊?”林怀恩有点懵,“我?还有这么艰巨的任务要完成吗?” “喂,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吗?现在真要你做点事你就怂了?” “真有这样做的必要吗?况且.”林怀恩注视着盒子里窃听器,忧心忡忡的说,“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被抓住了就被抓住了呗!你死不承认不就行了?”徐睿仪将手中的偷拍设备放下,从林怀恩举着的盒子里捻出了中间那个小巧极了的窃听器,放在手掌中央,不以为意的说,“再说了这么小一个东西,根本就不容易被发现,你怕什么?别这么胆小好不好?” “那要怎么弄?” “取掉两侧的塑料纸,放进李知秋的衣服或者裤子口袋里,它有一些粘性,会黏在布料上。如果强行把它扯下来,胶会全部沾在布料上,它就像是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扣子。” 林怀恩从徐睿仪的掌心将窃听器拿了起来,这玩意直径差不多0.5厘米,就跟手机左下角的手电图标差不多大小,厚度不到手机的三分之一,看上去的确就像是一粒扣子。他确信,如果不知道,且没有提防之心的话,百分百会觉得这就是粒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扣子。 徐睿仪准备的如此充分,让他觉得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风险,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跳说:“那我试看看。” ———————————————————— 到了“晴空公园”,方宗逸没有把车停在公园的三个正门前面,而是绕到了面向“晴空海岸”那一侧,通过隐藏在花木间的一条上坡单行道,碾压着一层层厚厚的落叶向上攀登。 徐睿仪从窗口向外望去,两侧茂密的鱼尾槐和聚果榕好似绿色的屏障,将天空几乎都遮蔽了,就连光都暗了下来。而奔驰保姆车仿似行驶在一条上山的陡峭石板路,微微颠簸着缓慢爬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当轮胎碾压叶片的细碎声响停了下来,奔驰也停了下来。 车门自动打开,一股清新凉爽的风就灌了进来,徐睿仪扶着车把手跳下车,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她低头就看到一层层厚厚的落叶,有黄有绿色彩浓艳如一幅厚厚的油画地毯。她抬头四周全是高大的绿植,有最常见的棕榈树和椰子树,也有不怎么常见的香龙血树、极乐鸟、裟椤,这些茂盛的绿植错落有致,星星点点的光从叶片微微的间隙透了过来,彷如星光灯,她视线无法穿越那些层层迭迭的叶片,就连“晴空公园”的上方高耸的塔楼都看不到,让人仿佛通过一条秘密小径穿越到了一座神秘的热带岛屿。 “这究竟是在哪里?”徐睿仪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回头望去,奔驰来的方向只有一条蜿蜒的车辙和郁郁芊芊的花草绿树,完全看不见来时的路。她又向前看,前方也一望无际,似乎她就在一处无垠的热带森林之中,她扯住了林怀恩的衣袖,“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怀恩对此习以为常,却仍因为能吓到什么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徐睿仪而愉悦,耸了耸肩膀说:“这算什么?等你进去了会更震撼!” “好吧!”徐睿仪说,“是我见识浅薄了” “少爷。”穿着宝蓝色旗袍的李玉茹突然的从车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她身旁还跟着方宗逸,压迫感十足,就像是古老宅邸里走出来的女官。她眼神挑剔的打量了一下徐睿仪,瞥了眼徐睿仪扯着林怀恩衣袖的手说,“这位就是徐小姐吧!” 徐睿仪察觉了李玉茹的眼神,立即松开了手。 林怀恩没发现两个人的眼神交锋,点头说道:“嗯,这是我同学徐睿仪。”他又看向了徐睿仪说,“这是.我阿姨.” “你叫我李阿姨就行了。”李玉茹插嘴道。 徐睿仪甜甜的一笑,“李阿姨您好。” 李玉茹也笑,“我们家林怀恩从来没有主动说要带女孩子去玩过,你是第一个。”顿了一下她用品鉴的口吻说,“我们家林怀恩的眼光是真没的说,真水灵,就是” 林怀恩心中又涌出不好的回忆,他连忙打断李玉茹,“阿姨!你说些什么啊?”他走上前几步,把李玉茹朝车上推,“‘天之极’那边安排好了的话还是先走吧!这里不用你管。” 李玉茹慈爱的看着林怀恩,“肯定安排好了啊!我就是专门来看看徐小姐的,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说完李玉茹转身上了奔驰保姆车。 “我同学他们等下直接从大厅进吗?” 李玉茹点头。 “那我先去大厅了。” “去吧。”李玉茹挥手,她又看向徐睿仪说,“徐小姐玩的开心点,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随便一点。” 徐睿仪点头,毫不怯场的淡然微笑着,“我不会客气的。” 李玉茹也对徐睿仪笑,直到方宗逸恭敬的把车门拉上,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孔才隐没在单向玻璃的后面。 片刻之后,保姆车沿着看不见的通路向前慢慢行驶,转眼便消失在森森密林后面,仿佛被莽莽丛林所吞没。然而诡异的是奔驰的引擎声又在不远处萦绕,似乎并没有远离。但很快这响声融入了蝉鸣和鸟叫,仿似那辆奔驰保姆车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里一般。 奇妙的幽静中,一只彩色的金刚鹦鹉扑腾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树上,把徐睿仪吓了一跳,她“啊”了一声,又把那只鹦鹉惊的飞起,扇动着彩色羽翼闯向枝枝蔓蔓的森林深处。 徐睿仪靠向了林怀恩,四下看了看,“感觉地球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一样,还真有点吓人。” 第五更 第八十五章 天之极(7) 林怀恩感觉到了徐睿仪手臂和他的手臂隔着衣物贴了须臾,随后又分开,温润美好之感一触即逝。他心脏先紧了一下随后空落落的,激荡起伏之余,为了不让心情表现的过于明显,他看都不敢看徐睿仪,自然也就没留意徐睿仪说着“吓人”,脸上却没有太多害怕的神色。 他目不斜视,也不敢斜视,笑着说:“其实这个平台并不大,也就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往前走大约三分钟就能看到外面,不过使用了很多视觉欺骗的装饰手法,所以你会觉得这里四面没有尽头,广袤无垠的像是一片原始森林。” “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啦!”徐睿仪欢呼雀跃着问,“该往哪里走?” “跟我来。”林怀恩转身朝着来路的岔道不疾不徐的行走。 徐睿仪跟上了林怀恩,小声问:“刚才那个李阿姨是你什么人啊?” “哦,李阿姨是我们家的管家,但她从小和我妈一起长大,跟我们就像是家人一样。”林怀恩想了下补充道,“有时候她在我们家说话比我爸还好使!” “难怪。” “难怪什么?” “又漂亮又很厉害的样子,就有种我这种小丫鬟进了宫,先得拜见皇帝乳母的那种感觉!”徐睿仪说着,还双手交迭,放在腰间,微微屈膝,给林怀恩行了个礼,捏着声音说,“皇上吉祥~小婢给皇上请安啦~” 听到徐睿仪学郑妍可学姐说话学的惟妙惟肖,还又是讽刺又是戏谑,林怀恩哭笑不得,“你这一边反封建,又一边宣扬封建礼仪,不是自相矛盾吗?” “人不就是矛盾的综合体吗?”徐睿仪微笑着说,“就像这个世界,不就是由真相和谎言所建构成的吗?没有真相,谎言就像是华丽的沙堡。没有谎言,真相只剩断壁残垣。幸福这种事情不也是如此嘛,就是由谎言和秘密来建构的.” 林怀恩想起了徐睿仪的精装朋友圈,和她的私密小红书,为此他沉默了须臾,才摇了摇头说道:“不,谎言和秘密建构的是妥协,是自我.”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徐睿仪打断了林怀恩,她抬手指了指出现在前方四、五米高的溶洞,黑色的玄武岩上长满了绿油油的苔藓。洞的一侧有潺潺的流水沿沟壑流了出来,恍如溪流。洞的上方还有一看就很古老的蕨类植物垂吊下来,就像是幅绿色门帘,“这里是入口吗?” 林怀恩点头徐睿仪凝望着这栩栩如生的场景摇着头感叹道:“感觉我在经历一场盛大的探险!”她迫不及待的向着洞口走去,“还真是期待极了!” 林怀恩没有说话,跟上了徐睿仪的脚步。 两个人穿过了绿色的藤蔓,并没有眼前一暗,因为岩洞的上方布满犬齿般的五彩斑斓的水晶,这些水晶发着暗色霓虹般的光芒,反而把洞穴内照耀的比森林更为明亮。岩洞的中央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它倒映着绚丽的光,如一条透明的光河,无数发着亮光的小鱼在黑色的岩石间、摇荡着的碧绿水草中,以及晶莹剔透的玻璃鹅卵石上尽情畅游,美好又生动。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这些小鱼也太可爱了,跟透明的一样.”徐睿仪兴奋的驻足,“我都忘记拍照了!”她拿出手机开始不停的拍照片,接着又走出洞外拍了几张,“有被惊艳到哦~” “这才是贵宾入口。里面还有更多可以拍的。”顿了一下,林怀恩忍不住解释,“这个入口是取自‘洞府’的意境,意为神仙居住之所。” “修仙么?!难怪叫‘天之极’。”徐睿仪又对着溪流拍了好几张照片,才依依不舍的踩着溪岸边的五颜六色的玻璃鹅卵石向前走。 一路走一路拍,两人走到了溶洞的尽头,这里水声隆隆,清透的流水从岩洞上方五、六米高的地方流泻下来,如同瀑布般垂在岩壁上,掉落溪水中,溅起泛光的水雾。缥缈的水雾中,岩洞的两侧各有一道斑驳古旧的岩石阶梯,阶梯旁的玉石栏杆上蹲着石头狮子,狮子口中含着烛火,在水晶洞窟中散发着彩虹般的光圈,随着微风摇曳,将岩石阶梯妆点得好似通向秘境之路。 徐睿仪又惊呼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才转身问林怀恩,“从这里上去?就像里一样穿过瀑布,然后里面别有洞天?” “嗯。” “还真梦幻啊?”徐睿仪说,“不会被打湿吗?” “当然会,不过你可以选择关闭瀑布,或者使用雨具。不过关瀑布需要等一会。因为这里的水流和外面的瀑布是连在一起的,是一整个循环系统。” “那就使用雨具呗!” “好。”林怀恩走到了台阶旁,按了下栏杆柱上那只口含火焰的玉石狮子,于是一侧的岩壁悄无声息的滑开,露出了一行衣柜,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雨衣和雨鞋,有分体式,有透明款,也有消防款.甚至还有泳衣、蓑衣和宇航服. 徐睿仪挑花了眼,见林怀恩撑起了一把带挡雨帘的透明雨伞,她将手机放进口袋,掀起了竹节般透明雨帘,稍稍低头站到了伞内,她冲林怀恩甜笑了一下,和林怀恩并肩站在伞下,“你这个方便,我们一起好了。” 感觉到徐睿仪的体温,凝望着她的比溪水还要清透的脸颊,林怀恩的心犹如秋千,被徐睿仪荡了起来。他不敢多想,绅士的举着伞带她一起向台阶上走,越往上,水声越大,几近轰鸣,就连说话都听着吃力。当穿过瀑布时,激流猛烈的拍打着雨伞,狂乱的声响如鼓,剧烈的震颤从伞骨传递到了他们身上,像是要把他们冲散。但这种仿佛要击碎一切的力量只存在了一瞬,当他们穿过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整个空间豁然开朗,迷蒙的雨点之外呈现出一个全新的恢弘世界。 林怀恩第一时间收起雨伞,遮挡在徐睿仪面前的那层膜被撕去,整个世界变得极为清晰。在她面前是一大片紫色和粉色的薰衣草草原,一泓清溪贯穿而过,在那茫茫无际的边际是在缓慢流转的星空和一颗蔚蓝的星球,那颗星球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在一片寂静中不疾不徐的转动着。而在这片花海的中央,伫立着一座红色的电话亭,电话亭跟那种伦敦街头的老式电话亭一模一样,磨砂的玻璃格栅透着微光,照耀着一旁流淌着的溪水,孤独的就像是只能拨打向茫茫宇宙中去一样. 徐睿仪完全呆住了,仿似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她凝望着那颗蓝色星球和一闪一闪的红色电话亭,情不自禁的流下了两颗泪水。 感觉到了徐睿仪的震颤,林怀恩扭头向徐睿仪望去,她小巧的鼻子如远山,薄唇如火焰,她蒙着水汽的眸子就像是两颗遥远的星辰,既近且远,既明亮又晦暗,真是好看极了。 他想要帮忙拭去,却还缺乏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强压着心间如瀑布般冲击所产生的涟漪,轻声问:“怎么啦?” 徐睿仪扭头回望着他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很感动。”她说,“这些都是你妈妈设计的吗?” 林怀恩点头,“当然是。但这个布景是我主意。” “你的主意?” “我妈妈问我什么样的画面会让我觉得感动。我当时想想了说:大概是我在一片荒芜人烟的原野上奔跑,四周一片寂静,我很害怕,然后我看到了一座电话亭,觉得得救般的喜悦.然后妈妈就给我画了副草图,就是现在这里的雏形。”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因为那颗星球,也许是因为那个电话亭,我无法形容”徐睿仪抬手擦了擦淌过白玉般脸颊的两颗泪珠,“你是怎么想到电话亭的?” “我小时候其实很不喜欢去幼儿园,每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想着我要是随时随地有个电话亭,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就好了。” “不是有手机吗?” “是啊!是有手机,可我总觉得手机并没有能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反到变成了一种负担。我不太喜欢手机,反正我更喜欢电话亭,喜欢那种有一根看的见的线,还有金属的实体按键,喜欢站在里面,就像是与世隔绝,但又和外界有稳定的链接.有种机械感的美。” “我也喜欢。”徐睿仪悠悠的说,“它给我一种无与伦比的温柔又孤独的感觉。” “是吗?” 徐睿仪点头,“是呀。”她再次看向了林怀恩,呡了一下花瓣般的嘴唇,“就像是就像是我在制作那些面具的时候,我总觉得它是温柔又孤独的。” “它是的。”林怀恩说。 徐睿仪没有回答。 两个人并肩遥望着那颗蓝色星球,注视着星幕迁徙,月光和星光倒映在流水潺潺的溪中,微风吹拂着薰衣草花田,仿佛他们正在世界之外。 忽然间,他们像是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样,陷入了略微暧昧,又略微孤独的沉寂。 这沉寂中充斥着微妙的,来自成长的痛苦和甜蜜,这是稚嫩灵魂和现实世界所产生的摩擦,就像是种子自布满嶙峋石块的土壤里生长。 也许这些痛苦和甜蜜将来回眸,它是那么的无足轻重,但对十五、六岁的少年的灵魂来说,它们在当时是那么的沉重、尖锐,又或者无法抗拒、充满诱惑。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说话声,这嘈杂的声音如同针,瞬时戳破了气球般的寂静。 徐睿仪和林怀恩都被吓了一跳,两个人触电似的惊醒过来,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在另一侧的入口,其他人正在惊呼尖叫着入场,隔着玻璃幕墙,手机的闪光灯好似一片闪烁的繁星。 “他们来了。” “哦~~哦~~”林怀恩不动声色的向左挪了一小步,姿态拘谨的拉开了一些和徐睿仪的距离。 徐睿仪“噗嗤”,掩唇一笑,她背着手走进了薰衣草花田,走了两步,才在漫漫花丛中回头对林怀恩做了个鬼脸,“胆小鬼!” 第八十六章 天之极(8) 大厅另外一侧的入口并不能进入薰衣草花田,而是只能在一处仿似飞碟的玻璃房子里遥看着紫色花田、蓝色星球和宇宙星空。 林怀恩带着徐睿仪穿过整片薰衣草花田,从飞碟侧面的单行电动门进入了内部,里面没有别的颜色,也没有别的装饰,一片洁白,墙壁和地板全是那种金属白色,即便是接口也没有一丝缝隙,光滑如镜。在飞碟的一侧并列着四根粗大的玻璃管,玻璃管内药丸状的全透明电梯轿厢正向着上方无声滑行。放眼望去这里仿佛宇宙飞船内部的联通网路。 两人向着电梯走去,林怀恩看到此时大部分学生基本都已经乘坐电梯进入了“天之极”。只有徐嘉良和宋子恒还有另外几个老师,以及一些学生会的学生正在等待电梯下来,不过其中并没有蒋书韵。 正和几个老师有说有笑的徐嘉良也看到女儿和林怀恩一起走了过来,连忙中断了聊天,立即凑了过来热络的说道:“我都以为你们两个先进去了呢!怎么这才到?” “刚刚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徐睿仪面不改色的回答,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似乎她早就习惯了如此。 “刚才所有人都被这夸张的设计给镇住了,别说那些老师学生了,我也算是见多识广吧!但如此超越时代,超越现实,甚至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地方,还真是第一次见,真是给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徐嘉良悄悄向林怀恩伸出了大拇指,压低了声音由衷的赞叹道,“华隆能造就伟大的产品并不是偶然!你妈妈真了不起!” 林怀恩心想这夸奖绝对是真心实意的,因为没有人不为“天之极”的设计所赞叹,这种对极致美学的追求是“天之极”频频获奖的原因,也是“天之极”能晋级为顶级俱乐部的原因。 他微笑着谦虚的回应道:“谢谢徐叔叔夸奖!” “真是个沉稳的孩子,不像我们家暖暖,心浮气躁的很,无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爸,你又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我这不是叫你跟林同学学习吗?人家不仅英文好,次次考试拿第一,照相什么的副业一样有大师水平,你真该好好向人家学习一下!” 徐睿仪“呵”了一声,“你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徐嘉良义正词严的说,“我可是家委会的副会长,你当我当着好玩的啊?” “你不就当着好玩的吗?” “你这丫头!”徐嘉良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林怀恩笑着说,“林同学,你和徐睿仪是好朋友,你平时要多督促她好好学习,她英语、数学都不怎么样,你要是有空就多教教她,像是什么周末,放假啊,有时间可以多在一起搞搞学习,也能放松放松,玩玩游戏,逛逛公园什么的。我一直都觉得一个好朋友比一个好老师还要重要,希望你们两个能够互相促进,共同成长!” 林怀恩何曾吃过这种糖衣炮弹,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我的成绩也就一般,不过”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徐睿仪,压低了音量,“不过只要她愿意的话,我会尽我所能。” “那实在太好了。来,我们加个微信,以后要是徐睿仪在学校里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你跟我沟通.” “哦!”林怀恩连忙打开了手表上的微信。 徐嘉良眉开眼笑的说,“有你帮助徐睿仪,我就放心多了。” 徐睿仪微笑,笑里藏着刀,“爸?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放心了?” 徐嘉良像是完全听不懂女儿语气里的利刃,一脸慈爱的看向徐睿仪说:“我和你妈啊,就没怎么放心过你!尤其是你妈,不知道操了多少心。” “呵~~”徐睿仪微微冷哼了一声,但当林怀恩和徐嘉良看向她时,她又像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过一样闭上了双唇。 徐嘉良想要说点什么,又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似的干咳了一声,恰好这时电梯边的教导主任吴斌看向了他们殷勤的喊道:“徐总,电梯来了,你们不上去吗?” 徐嘉良也没有等徐睿仪和林怀恩有所反应,立即便挥了下手说道:“你们先上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吴斌比了个“OK”的手势,便和另外几个老师以及学生会的学生上了药丸状的透明电梯。 等电梯上行,徐嘉良立即扭头,像是很随意的对林怀恩说道:“我还有个事想问一下你。” 林怀恩点头说:“您说。” 徐睿仪像是察觉了什么,警惕的问道:“爸,你有什么事找林怀恩啊?” 徐嘉良见其他人都上去了,笑着说道:“我就想问下林同学,我还有两三个朋友,想过来见识见识,方便不方便?毕竟‘天之极’是如此宏伟壮丽,简直就是世界奇迹建筑,又机会难得.” 林怀恩连忙说:“当然可以。你把姓名和电话号码告诉我就行。” “好的!好的。”徐嘉良喜笑着点头,“我等下微信发你。现在我们先上去。” 林怀恩和徐睿仪、徐嘉良乘坐药丸状的电梯,在完全透明的玻璃管中缓缓上行。先是穿过了广袤无际的一片草原,草原上有数不清的斑点马、剑齿虎,还有猛犸等等寻常看不见的动物在游弋。接着是葱茏茂盛的森林,森林中央还有一座冒着浓烟的火山,仿似《哥斯拉大战金刚》中的骷髅岛。再接下来则是高耸的群峰,群峰间有一条蜿蜒的公路,那公路两侧亮着路灯,直通群山之巅的宇宙星穹。 随后电梯进入了玻璃管道,仿佛乘坐潜水艇进入了深海,周围升腾起绵密的气泡,仿佛潜水艇在上浮,气泡散尽,先是零星亮着灯光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鬼怪鱼,接着是各类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的巨型鱼类,剑齿鲨、邓氏鱼、龙王鲸 当一条灰色的蛇颈龙翕动着四肢,从玻璃管旁缓缓的巡弋而过,那恐怖巨物的头部遮蔽了全部的视野,绿色的比电梯还要大的眼珠子瞪着内部的三个人时,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徐嘉良被吓了一跳,本来抓着边沿的透明水晶扶手,还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徐睿仪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还指着蛇颈龙绿色的仿佛幽魂般的瞳孔问林怀恩,“这应该是假的吧?” “当然是假的。”林怀恩说,“蛇颈龙都灭绝了好多年了。” 听到林怀恩如此轻松的语气,徐嘉良好多了,但说话还是有些难以掩饰的震惊,“这真实感也太强了吧?” “全息投影。”林怀恩解释道,“其中一些深海鱼类是全息水幕投影机,它们会投射出这些已经不存在的远古生物。国外的水族馆也有用到这个技术的,不过一般就购买一台机器,用来单独展示一些不适合生存在海洋馆里的大型鱼类。像这样大规模的运用,虚拟远古海洋环境,‘天之极’还是全球第一个。” “原来如此。”徐嘉良松了口气,“也太逼真了。” 徐睿仪凑在玻璃前饶有兴致的观察着玻璃外的那些鱼,“就是解说员的解说有点乏味~~” “我是在复述当时落成时的介绍。”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我对这些实在算不上了解,也是听了简介才知道一些的。” 徐嘉良瞪了徐睿仪一眼,连忙找补道:“林同学说的挺好的,无论什么旅游园区介绍,不都是这样的吗?简明扼要、通顺易懂、信息量十足而且徐睿仪,你看林同学,品学兼优,又还这么谦虚.” 徐睿仪看了看林怀恩,见他有些尴尬,又瞥向徐嘉良,打断道,“好了,爸,你就别尬夸他了,弄的别人都不好意思了。”她又看向林怀恩,“我记得你说过‘晴空公园’是依照迪士尼的理念去设计的?可我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像啊?” 林怀恩笑,“因为我们家没有IP啊!但是还是可以借鉴他们的商业空间形态和商业模式,因为迪士尼在消费领域也同样是巨头。我妈妈认为由于现在来自线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那么迪士尼的模式就是华国商业的新解,商业空间不仅要提供消费场地,更多的是要提供娱乐和餐饮服务,而且是高质量的沉浸式娱乐项目,所以她就做了‘晴空公园’,希望用设计来打造IP” 徐嘉良叹了口气,“其他的商场只不过是想办法增加点餐饮和儿童娱乐设施,林总裁则直接为都市成年人们打造属于他们的‘乐园’.”他鼓起了掌,感叹道,“厉害,厉害这真的很需要勇气.果然林总裁不仅眼光卓越还胆识过人,真乃女中豪杰。” 林怀恩稍微有些小骄傲的回应道:“谢谢徐叔叔夸奖。” 徐嘉良摆了摆手“不是夸奖,陈述事实罢了。”他指了指玻璃管外茂盛如水草般密集的珊瑚,还有一群又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说,“这应该快到了吧?” “马上就到了。”林怀恩说道,“这是‘归墟’的最高层,天极云海。” 第八十七章 窃听风云(1) 林怀恩说话间,药丸状的电梯滑出了管道,进入了一片明亮的光,柔和的亮光持续了一会,电梯缓缓的停了下来。 一个仿似热带岛屿度假村模样的地方出现在视野内,林怀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徐睿仪和徐嘉良先走,等两人出去,他再跟了出去。 此时三人恍然便置身于马尔代夫的某座七星海岛,处处水清沙幼,椰林树影,蔚蓝的大海推着泡沫拍打着洁白的沙滩。不远处的沙滩边整齐排列着棕榈阳伞和躺椅,还有酒吧模样的木屋、餐厅和一溜涂着炫彩涂鸦的冲浪板。当三人走到沙滩上时,就能眺望到海的尽头是城市林立的高楼,也不知道是不是隔着什么的原因,看到楼下近处的景物,就像这片海岛漂浮在高高的天空之上,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仿似天际的海市蜃楼,实在是梦幻极了。 徐嘉良啧啧有声的赞叹之后,左看右看,找到了李子明正和学校领导以及几个老师坐在椰林中的餐厅聊天,便对徐睿仪和林怀恩说道:“我去找李知秋他爸爸聊会,就不管你们了。” 徐睿仪“哦”了一声。 徐嘉良又看向林怀恩说:“林同学,我等下把我朋友的姓名和手机发你微信上,你别忘记看了!” “我会注意的徐叔叔。” 徐嘉良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便踩着白沙向餐厅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徐睿仪,你不要玩的太晚了。还是得稍微早点回去!” “你怎么不早点回去?周末还让妈妈一个人呆在家里”徐睿仪反问道。 “我也会尽量早点回去的。”徐嘉良没等徐睿仪再继续说下去,便继续向着餐厅走,速度很快,转眼便远离了石板小径。 徐睿仪轻轻冷哼了一声,像是对父亲说的话不以为然,她扭头对林怀恩说:“我们先找看看李知秋他们在哪里,然后想办法把窃听器扔进他们衣服袋子里。” 林怀恩的心一下就紧张了起来,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在走出门口时,他仔细扫了眼旁边的区域地图,才和徐睿仪一起走向沙滩。 此时绝大多数学生都在人造海边,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有人在玩摩托艇,还有人在喝着椰汁打牌,也有不少人在围绕着机器人乐队点唱机点歌 两人在椰林与沙滩交界的阴影中行走,四处张望着寻找李知秋和郑妍可的身影。沿着沙滩转了大半圈,在海滩边的BBQ木屋边找到了最闹腾的一群人。这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电音,几个穿着泳裤和泳衣的女生正在海边尖叫着冲浪,还有更多高中部的男生女生或坐或站在铁炉边正烤着肉串,喝着饮料和鸡尾酒。 徐睿仪停下了脚步,仔细搜寻了一番,很快就在波涛翻滚的海上看到了正在冲浪的李知秋,看到他全身上下就穿了条泳裤,她捂了下眼睛,很是无语的碎碎念道:“不会郑妍可穿着的是比基尼吧?” “好像.是.” “郑妍可在哪里?” 林怀恩指了指,“在海边,扶着冲浪板正在拍照。” 徐睿仪顺着林怀恩指的地方望,又看到郑妍可穿着粉色的泳衣,戴着兔耳朵头饰正在海边自拍,她心凉了半截,“完了,这怎么装窃听器!” 林怀恩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不知道。” 徐睿仪也有些丧气,“不会我以为我准备的十全十美了,实际上却一点用都没有吧?” 林怀恩想了想说:“考试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预备了的知识点一定不会考,考的全是没准备过的知识点” “好像是!”徐睿仪嘟嘴,踹了脚身旁的椰子树,椰子树摇晃了两下,发出了“啪~啪~”的声音,随即一颗椰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小心!”林怀恩慌张的一把抱住徐睿仪,连推带攮和她一道挪到了另一颗椰子树下。两人忘记了此时正抱在一起,同时扭头向坠在沙滩上的椰子瞧去,一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青椰,仿佛手雷般扎在沙堆里。 “噗嗤~”徐睿仪在林怀恩的怀中掩嘴笑了下,“你太紧张了吧!” 林怀恩连忙放下手,“万一是颗大的呢?”放手之后,身体才感觉到温热香甜的气息正在远离,叫人怅然若失。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要谢谢你。” 林怀恩摆手,“谢倒不用。”他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睿仪耸了下肩膀,“先盯着呗,说不定他们等下就穿上衣服了呢?也没必要急。” 林怀恩点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换个思路,把窃听器放在宋老师身上。” 徐睿仪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说:“哇~你还真聪明!”她转身向前走,“我们去找宋老师和你最爱的蒋老师。” “可不可以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林怀恩不满的低声说道,“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样。” “嘻嘻~~”徐睿仪回头冲林怀恩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你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小气鬼!” “那你是什么?” “那我是什么?”徐睿仪回身盯着林怀恩不怀好意的问。 林怀恩在徐睿仪的迫视中被迫停下了脚步,他与她四目相对了须臾,终究还是低头认输,小声说:“没什么。” “你说啊!”徐睿仪微笑着说,“我不会生气。” 林怀恩无奈的回答道:“天生自恋圣体。古希腊掌管谎言的神。” “哈哈~”徐睿仪笑,“你想说我是‘自恋狂’和‘谎话精’是吧?”她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别说给其他人听。” 林怀恩小声嘟哝道:“我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知道就好!”徐睿仪得意洋洋的说,“走~我们去找宋老师和蒋老师。” “嗯。” 两人继续沿着椰林和沙滩的交界向前走,刚过了烧烤屋,就看到了蒋书韵和宋子恒还有几个年轻的老师坐在一旁的露天沙发中喝酒聊天。 “现在怎么办?”林怀恩问。 “过去啊!先盯着宋老师!”徐睿仪扯了林怀恩一下,朝着海边边走边说,“我们又不是不能过去坐,等下我再把谭诗颖她们喊过来打掩护!” 林怀恩跟着徐睿仪走出了椰林,太阳光一下就强烈了起来,他虚着眼睛看着自己在沙滩上的黑黢黢的影子一深一浅的和徐睿仪走到了BBQ木屋附近,木屋内坐了几桌人,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坐在了沙滩上的环形沙发里,围着烤炉自己烤着肉串和海鱼。 徐睿仪环顾了一圈,找了个隔着蒋书韵和宋子恒他们一个位置的沙发圈,等林怀恩也坐了下来,她扫了眼摆在前面的木质小茶几说道:“你先点东西,我叫谭诗颖她们过来。” 林怀恩扫了茶几上的码,点了一堆和牛肉烤串、烧鸟、烤鱼还有饮料。恰好这时,徐嘉良发了三个名字和电话过来,看上去都像是女性的名字,其中一个还姓叶,他也没有多想,顺手就发给了李玉茹,叫李玉茹帮忙安排一下。没多久谭诗颖和班级里的几个女生就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烤串准备需要时间,女生们拉着徐睿仪去换泳衣。等一群女生换了保守又性感的蓝色死库水过来,孙泽辉一瘸一拐的和胡佳伟他们几个跑了过来。 一群人兴奋的聊起了“天之极”的所见所闻,然后全都跑去了玩水拍照。林怀恩为了盯住蒋老师和宋老师,不得不留在沙发圈里,美其名曰照顾烤肉。 大概是为了避嫌,也不让人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蒋书韵和几个女老师去岛上其他地方的时候,宋子恒没有跟着去,而是去海边和李知秋他们一起玩起了冲浪、浮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慢慢降临,蒋书韵回到了沙发圈,宋子恒他们也回来了开始烤肉串,喝啤酒。又过了一会,徐睿仪和谭诗颖她们也披着浴巾回到沙发圈里开始吃东西。“天之极”选用的食材自然是全世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经过大厨的秘制酱料腌制过,随便一烤就是绝味,吃的男生女生们是惊呼连连,一个个都忙不迭大快朵颐。 等月照碧海繁星漫天时,沙滩上点亮了篝火,李知秋和郑妍可他们终于也到了这边来,恰好就坐在了林怀恩前面一桌。这时天气渐凉,他们也穿上了外套。 林怀恩碰了碰身旁坐在身旁正在吃极地鳕鱼肝的徐睿仪,头偏了过去说:“他们来了。” 吃着鱼肝的徐睿仪点头,示意看见了。她将铁签上最后一块鱼肝含在嘴里,也把头偏向了林怀恩,低声说:“等下我们就想办法把监听器扔进他们衣服口袋里。” 林怀恩瞅着李知秋那紧贴着裤腿的口袋缝,蹙着眉头说:“难度好像有点大!” “试试呗。”徐睿仪说,“不行就算了。” 孙泽辉看向了两人,“喂~你们两个不对劲!怎么一直在说什么悄悄话啊!是不是准备整什么大活?” 徐睿仪笑了笑说:“没说什么啊!就看见李知秋学长他们就在前面,可以凑一桌,玩玩游戏热闹热闹啊!” 孙泽辉眼睛一亮,“好主意!”他立刻站了起来,朝李知秋喊道:“李哥,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一起玩游戏怎么样?” 李知秋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好啊!”他又看向年轻老师那一桌,大声说道:“宋老师,蒋老师一起玩游戏啊!人多好玩一点!” 第八十八章 bad boy和路小雨(1) “这~~~~”宋子恒左右看了看,想知道另外几个老师怎么反应,可其他老师只是笑,他也笑了下,犹犹豫豫的说道:“.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知秋回答的很决绝,他甚至没有给老师留余地,站上了沙发举起手,站在上面转了一圈大喊道,“大家说合适不合适?要不要宋老师、蒋老师、陈老师、黄老师、何老师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要!” “要!” “要!” 这几个年轻老师,都是和学生关系比较亲近的,因为才大学毕业,和李知秋他们这些高三学生年纪相差不过五、六岁,基本没什么代沟。聚在BBQ木屋附近的学生们全都站了起来,开始大声起哄,把玩闹的气氛一下就烘托了起来。 徐睿仪也在其中,喊的特别大声。自己喊还不够,还疯狂给谭诗颖、孙泽辉他们几个使眼色,叫他们一起跟着喊。 见学生们全都在起哄,李知秋也没有等宋子恒几个老师答应,直接下达了命令:“那我们就把沙发搬开,围成一个圈,玩抢椅子、团团抱、库克船长、动物园什么的都可以.” “输了的怎么办?” “当然是罚酒”李知秋笑了一下,话锋一转说,“罚酒.是肯定不行的!必须是表演节目!!” “噢~噢~噢~~” “好!好!好!” “赶快~” 学生们鼓掌叫好,每个人的兴致都很高。 李知秋跳下了沙发大声喊道:“我们先把沙发摆成一个圈,然后中间点个大的篝火!大家都动起来!” 坐在沙滩上的学生全都行动了起来,女生们收拾茶几,男生们把单座沙发搬了起来。 李知秋一边将沙发朝椰林的方向推,一边回头对郑妍可说道:“郑妍可,你去把蒋老师、宋老师他们拖过来啊!” 郑妍可“哦”了一声,又招手呼唤了几个在一旁看着的小姐妹,和她们一同踩着沙子朝老师坐的那个沙发圈跑了过去。和郑妍可玩的好的女生都还长的可以,和其他女生妆都没化不一样,她们还化了淡妆,穿的也都是各式各样的或性感或可爱的泳衣,不像是徐睿仪、谭诗颖她们只敢穿保守的死库水。 不过虽说高一女生们穿的不是比基尼这种特别暴露的,却比穿比基尼更加诱人。沙滩之上,蓝水之滨,雪白丰润的臂膀和大腿在月光与火焰在跳跃,微风中荡漾起荷尔蒙的气息,视野中全是满溢出来的青春美好。 几个女生跑进了老师中间,郑妍可带头,抓住了宋子恒连拖带拽将他从沙发里拉了起来,其他女生也有样学样,把两男三女五个老师都拉了起来。旁边的学生一哄而上,把他们的沙发全都推到了一旁。最终老师们还是耐不住学生们的热情,被拖着走到了摆好的沙发圈内。 李知秋先是点了点人数,加上老师他们这里一共四十一个人,于是他指挥着把沙滩上的沙发圈扩大了一点,用四十个沙发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拼成了一个大圆圈。然后“天之极”的工作人员还帮忙在四面架起了音响,搭起了DJ台,很快一个穿着彩色小背心戴着棒球帽的漂亮女DJ也站到了台上。 “现在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穿着蓝色衬衣配沙滩裤的李知秋拿着麦克风走到了篝火边,他带着金丝眼镜,湿润的头发向后梳着,在火光的映照下高大俊朗,满满的老派港男那种斯文禽兽的既视感,“我说下游戏规则,我们一共四十一个人,沙发一共四十个,大家先找个位置坐下来,因为我站着的,所以位置肯定是够的。” 人群中林怀恩也跟着徐睿仪他们坐了下来,在他左边是徐睿仪,右边是孙泽辉,每个人脸上都兴高采烈的,唯独他表情绷的有点紧,手放在口袋里捏着那枚窃听器,目不转睛的盯着篝火边的李知秋。 徐睿仪偏头靠向了他,抬手掩着嘴唇,像是讲悄悄话般小声说:“别太紧张了。”她看向林怀恩的侧脸,“笑一个。” 林怀恩摇头,“笑不出来。”他说,“就是有点感觉自己在演电影似的,还是那种死人如麻的特工片,你是007,而我是被迫卷入惊天秘密的普通人,现在我们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任务是在某个黑帮大佬身上装窃听器.” 徐睿仪轻笑,“能被007选中,那就说明你不是普通人”她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篝火也随之在瞳孔中明灭,“而是天选主角。” “天选主角,叉!”林怀恩苦笑,“资方钦定,勾!” “是不是资方钦定,还得看接下来你的表现!”徐睿仪坐直了身体,“别紧张,会有机会的,时间还早。” 林怀恩点头,他看向篝火边的李知秋,他的镜片中倒映着人群和火焰,没有重影,的确就是平光镜。 真有趣,动物会拟态,原来人也会拟态。 有些人用谎言来伪装,有些人不仅用谎言,还用身体来伪装。也许生活在群体之中,确实只能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等下DJ会放音乐,大家就站起来一起环绕着沙发快速走圈,当音乐停下来,大家就必须各自抢椅子坐下,没有抢到座位的那个人,最后就得出来表演节目。”李知秋环顾了一圈,“大家都明白了吗!” 一片“懂了的”声浪中,孙泽辉大声问道:“那万一有人音乐还没有停就坐下来了呢?” “那也得出来表演节目!”李知秋笑着回答。 “好~” “开始~开始~” “大家做好准备!”李知秋把话筒架在了架子上,走到了沙发边,明快迷幻的电子音乐开始在沙滩上空回荡。 留着短发的女DJ将耳机戴上,她摇晃着纤腰,两支白皙的手在DJ台上滑动,强劲动感的鼓点从音箱里如风般吹了出来。 (BGM——《The Moon》DYMND) “大家跳起来,跑起来~~~”女DJ举起了双手,在DJ台上跳跃,整个世界似乎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林怀恩仿佛陷入了眼花缭乱的异世界,他不知所措的跟着人群在转动。真要说起来亚美利加才是真正的派对之国,然而林怀恩属于是百分百派对绝缘体,一是林若卿不允许。二是他自己也没什么兴趣。 因此着实际上算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较大的派对,还在派对上玩这么刺激的集体游戏。他在一瘸一拐仍坚持又叫又跳的孙泽辉身后慢慢的在沙滩上走,其他人都扬着一张兴奋愉快的脸孔,只有他感觉一切欢快的有点陌生,又点窘迫,就像是这场盛大舞会的误入者,有点格格不入。 “大家把手搭在前面的人肩膀上!跟着我的节奏,先跳起来~~~青春就是歌,青春就是舞蹈~~~~~” 看到其他人都把手搭在了前面的人肩膀上,他也抬起了手,随后他又感觉到了徐睿仪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这好似触碰到了他身体中的某个开关,那些被音乐震动到蠢蠢欲动的细胞一下就爆炸开了,在他体内炸成了烟花。一股让人迷醉的快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让他想要挣脱某种束缚,他情不自禁的跟着摇摆了起来。 头晕目眩的旋转中,徐睿仪将身体向前倾了倾,靠向他的耳边说:“欸?哥哥!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僵硬啊!你在亚美利加没参加过派对吗?不是说洋人最爱搞派对吗?” “你故意的是吧?”林怀恩没好气说,“明知道我这种人是百分百的派对绝缘体。” “哥哥是不喜欢参加派对吗?” 林怀恩回头了一下,月光在左,篝火在右,徐睿仪的面容也就一半是冰,一半是火,恰如她眼角眉梢既有妩媚又有戏谑,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恨是恨不起来的,谁能恨这样一张脸呢? “我妈妈不许我参加,也没有人邀请我参加。”林怀恩大声说,“小学的时候也有人邀请过,我妈妈让李阿姨做了那一家人的背调,还请了两个保镖陪我上门,我同学被我吓坏了。他问这两位是谁,我回答是我的保镖。他说那好,请进吧!我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走进了装满糖果、气球和礼物的房间,然后在保镖一左一右的保护着我穿过了一群小孩,就像是闯入了小人国的两个巨人。我也不知道该坐哪里,就看了看,几个同学就把沙发让了出来,于是我坐了下去,我的保镖就一左一右站在我的旁边,面无表情,那造型就像面包十三英寸,而里面只夹了根两厘米肠的热狗。” 徐睿仪笑的花枝乱颤,“那场面一定很好笑。” “是挺好笑的。”林怀恩说,“好笑到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亚洲富豪之子深入白人社区体验平民生活~他们是这么说的,那是我唯一参加的一场派对。” 徐睿仪笑的更厉害了,“林怀恩,你其实也挺搞笑的。” “是吧?”他腼腆的笑,好像触摸到了什么是青春,它并不止是枯燥刻板的学习,还有一些其他的一些妙不可言的事物,就像是有关仲夏的照片和电影,还有三两行作为注解的诗歌,哦~那应当称之为“文案”。 就是他不确定,是否这些真的也属于他。 “音乐要停了!”徐睿仪推了他一下大声说,“快,别等下抢不到沙发,要被漂亮的女妖怪抓上去表演节目!” 音乐在热烈沸腾的喧闹中戛然而止。 林怀恩“哦”了一声,转身去抢属于他的那座沙发。 第八十九章 bad boy和路小雨(2) “实在是有点刺激。” 坐在沙发上的林怀恩长舒了口气,庆幸自己又一次抢到了位置。游戏很简单,但节目效果十足,四十一个人,包括老师们都玩的不亦乐乎,输的人也在掌声中站到了篝火边表演自己的拿手节目,唱歌、跳舞、RAP、背诗、打太极拳什么的无奇不有。 这也引得其他地方的学生全都跑过来围观,于是海滩边越来越热闹,全都围在沙发圈外面,几乎快要变成了联欢会。 眼下他身边早就都是不认识的人了,为了抢到位置大家早就乱了套。特别是在徐睿仪附近,好多女生还故意去卡她的位置,就为了让她表演节目。他就是这么被挤开,不知道坐在了哪一堆人中间的。 林怀恩左右看了看,两边都是男生,有一个他居然还见过,就是那天在主席台下面聊过两句的眼镜摄影师。 眼镜摄影师和他对视了一眼,“又见面了.”伸出了拳头说:“bro” 林怀恩前一秒还在想还好艺术家就是艺术家,不是美式男孩,下一秒就被一句“bro”打的措手不及,他抬起拳头,和对方碰了一下,才笑了下说:“你好。” 眼镜哥向他亮了大拇指,“照片牛逼。”接着就转头去鼓掌。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在沙滩上唯一站着的郑妍可在鼓掌在笑,眼镜哥也在鼓掌,大喊着“可儿学姐”。 林怀恩跟着鼓掌,看向了正赤着脚踩着沙子走向篝火的郑妍可。 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的泳衣,这套泳衣看似保守,除了锁骨和腿基本没有什么暴露的地方,但隐晦的烧烧细节非常多,比如泳衣边缘的白色蕾丝边,前面平地小雷前的黑色丝带,还有大腿处芭蕾舞裙模样的白色蕾丝花边,将身线修饰的前凸后翘,散发着超越年龄的小性感。 再加上她走路摆动的幅度有点大,腰肢和腿的震颤十分到位,男生们全都在嚎叫,在呼喊她的名字。 林怀恩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李知秋,看到了他注视着郑妍可在微笑,然而那微笑颇有些公式化,或者说是职业性,并没有他所以为的“喜欢”情绪藏在其中。 “那我就为大家唱一首《爱情句型》.” 当他回头的时候,郑妍可已经开始唱了起来,他没有听过这首歌,但确实蛮适合夹子音的郑妍可的,甜蜜中带着一丝忧伤,再加上她唱歌时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少女的妩媚,这完全属于KTV的麦霸级选手,只差彪几个高音就能晋级到偶像歌手的领域了。 当间奏响起,郑妍可从麦架上拿下了麦克风,看向了人群中的李知秋,情深款款的说道:“今天谢谢‘晴空公园’和‘天之极’俱乐部的大力支持。谢谢所有到来的同学,当然.”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最重要的是谢谢李知秋同学带我们领略了天之极的无限美好风景.” 围观的男生们女生们都被这带着暧昧氛围的感谢给点燃了,围观的男生和女生们全都在喊“亲一个!亲一个!”几个坐在沙发上的老师,全都被过了身子不好意思看。 顿时游戏气氛就达到了高潮,整个沙滩全是舞动的手臂和“亲一个”的呐喊,就连郑妍可继续的演唱都被淹没了。 林怀恩自然不好意思喊,但他身边的孙泽辉那真是叫的比谁都凶,这时候他站在沙滩上又吼又跳,根本就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等郑妍可唱完红着脸刚想要下去,李知秋就被一伙男生们强行推到了沙滩中间,瘸着脚的孙泽辉举着两个倒满可乐的高脚杯说道:“今天必须得给兄弟们表演个交杯酒~” “喝~” “必须得喝~” “不喝今天就都赖在天之极不走啦!” 郑妍可捂着脸弯着腰笑的乐不可支。 被众人架住的李知秋无奈的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他从孙泽辉手里接过酒杯,“那就喝!” 掌声如雷鸣,起哄的嚎叫响彻云霄。 李知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把酒杯递给了笑的直不起腰的郑妍可,随后他拿着麦克风说道:“那这杯可乐就敬在座的所有同学高考顺利,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也敬学弟和学妹生活快乐,学业顺利,两年之后,我们在华国,在亚美利加,在英格兰的最高学府等你们!大家一起加油!” “加油!” 所有的人一起高喊。 李知秋和郑妍可的手像符号般交织在了一起,然后他们一起喝下了手中的可乐。 身边的男生女生们都发出了羡慕的惊叹。 “这也太甜了吧!” “哎呀~甜甜的恋爱和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关系呢?都是属于李知秋和郑妍可这样的现充的啊!” “MD,这才是男高的青春啊!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啊!” “这狗艹的李知秋,命真好啊!又有钱,女朋友还是郑妍可可儿!啊!可儿!” “还好学校里还有徐睿仪.” “要是仪皇也弹恋爱了,那我的白月光就全塌房了!” “仪皇一看就是以事业为重的女生,她肯定不会的,放心吧!” 林怀恩注视着这一幕,心中竟产生了怀疑,怀疑那天在女子更衣室里听到是不是真的,他和徐睿仪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种美好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他实在没办法相信李知秋和郑妍可全是演的。 恍惚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就看见了眼镜哥。对方指了指他说:“这哥们是徐睿仪班的,就是他给徐睿仪拍的照,应该和徐睿仪挺熟悉的!” 面对好几双看过来的视线,但没谁觉得林怀恩会和徐睿仪有太多瓜葛,他们不过是想通过他打听点徐睿仪的信息罢了,他心里清楚,于是说:“其实.也不算那么熟吧?” “没人觉得你真和她熟,就说两句客套话。”其他人都在笑,眼镜哥继续说,“但bro,至少你总知道徐睿仪有没有男朋友吧?”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就说嘛!别人徐睿仪男生的微信都不加的” “那等下谁敢去试试?” 眼镜哥摆手,“邓可泓那种大帅比都被骂的狗血淋头,反正我是不敢的。” “对了,邓总怎么没有来?” “是啊!奇怪了,这场合怎么邓总没来啊?” “他说最近要暂避锋芒,要好好修生养性一段时间。” “怎么?被徐睿仪打击到了?” “应该是吧!” “游戏开始了!” “大家得想办法把徐睿仪弄上台啊!现在就等她和蒋老师表演节目!” 林怀恩也站了起来,他跟着音乐绕着沙发转圈,心中还在想徐睿仪运动能力那么强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中招,就看到音乐声停,一伙高年级的男生们就把徐睿仪身边护驾的女生给冲散了,左右闪躲的徐睿仪,终归还是没有抢的过身高马大的高三男生,无可奈何的站在了沙滩上。 看到又一个学校红人上场,还是穿的蓝色死库水,学生们再次沸腾了。男生们吹起了口哨,女生们发出了尖叫。徐睿仪一向都比郑妍可受欢迎,特别是在喜欢K-POP的学生中,毕竟她的跳舞视频经常在抖音上点赞过万,那是妥妥的TK顶流网红。 而班级里的女生不仅在喊“徐睿仪”的名字,还在喊一些歌曲的名字,比如什么《whistle》、《sixteen》.这些都是徐睿仪翻跳过的曲目。当看到她要表演节目,女生们的兴奋之情比男生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郑妍可都是些男生在鬼喊鬼叫,此时女生们的声音要大的多。 林怀恩根本不需要抢就找到了座位,对徐睿仪的遭遇他爱莫能助,更何况她也不需要帮助。他知道对于习惯成为焦点的徐睿仪来说,表演个节目着实不算什么。 穿着蓝色死库水,腰间围着一条浴巾的徐睿仪很淡定的走到了篝火边,她拿起了麦克风问道:“请问有没有red velvet的《bad boy》?” 戴着耳机的漂亮女DJ很帅气的昂了下头,肯定的说道:“当然有。” “我需要一点前奏。” “你说。” 听到“《BAD BOY》”女生们又是一阵尖叫,谭诗颖还带头喊出了徐睿仪的应援口号,“怦然心动徐睿仪,人间唯她似彩虹!” 有谭诗颖这个徐睿仪的粉头带头,班上的女同学们也跟着喊,声势相当惊人。比郑妍可登场时的场面可轰动多了。 林怀恩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喊了,以前感受没有那么强烈,但此时此刻,看着火光照射下的徐睿仪,秀美精致的脸庞上染着火焰,远处是深蓝之海和渺茫的天际线,她站在那里,就像是在燃烧中凋零成雨的花树,将少女的纯美挥发到了极致,好似银河都会因为她瞬息枯竭般。 这一瞬的确有种“斯人若彩虹,遇见心怦然”的初恋感。 想到刚才和她曾并肩站在薰衣草花田,眺望自己幻想中的画面,他的心里甜丝丝的,却又有点莫名的惆怅。 徐睿仪和DJ沟通完,稍微活动了一下,便看向DJ台的方向举了下手。立即,极为强劲的鼓点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就像是狂躁的风。 穿着死库水的徐睿仪,潇洒的系紧了扎在腰间的浴巾,挥手摆腿做了几个幅度很大的爵士舞动作,这几个动作完美的卡在鼓点上,柔韧又不乏力量感,帅气的让女生们再次发出更为盛大的呼喊。 等鼓点淡去,她甩手走到了篝火照耀不到的阴影中,灯光师不失时机的为她打亮灯光,恰好《BAD BOY》的正曲响起,徐睿仪转身向回走,应和着音乐开始舞蹈。 “是谁是谁那个男孩是谁在那无数人群里, 你是如此耀眼那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很喜欢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歌词唱到这,徐睿仪做了个举枪射击的动作,没有人发现徐睿仪抬起的手是指向林怀恩的。就连被对准的林怀恩自己也不那么确定,徐睿仪是故意的,还是不过是巧合。 这个念头在他心头也不过一闪而逝,下一秒,他就被徐睿仪笑容和动作所吸引,忘记了一切,沉浸于表演之中。而在围观的学生中,还有不少喜欢K-POP的男生女生都受到了她的影响,跟着音乐在原地边唱边跳,一时间气氛high到了新的高点。 看到这么多人跟着唱和跳,林怀恩有些感慨韩国音乐如今在世界范围内影响力不断增大是有合理性的,跳着舞的徐睿仪就完美的证明了这一点,不管男生女生,谁又能抵抗一个长的漂亮身材窈窕跳舞又好看的女生呢? 他确定他也不能,不过他的心情很奇怪,他注视着徐睿仪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舞蹈,有点开心,又有点吃醋。他并不想阻止徐睿仪散发惊人的魅力,却又暗中希望她只为他一个人而舞。 “Oh那干练的时尚风格身上的着装似用了心 又没用心那毫不在乎的语气 我很喜欢即使想躲避 仍是被你吸引你是如此与众不同 让高傲的我笑了出来你也知道啊 最近我很火 ah ah那看向我的视线 你也感受一下吧像被迷惑了般 跟我来吧 大家都在欢呼你也一定会跟着 Ooh ooh Oh-eh-oh-eh-oh即使你不断否认 Ooh ooh Oh-eh-oh-eh-oh” 林怀恩懂一些韩文,差不多听明白了这段简单歌词的意思,巧合般的似乎是他心情的写照。他愈发无法确定徐睿仪是不是别有用心,但马上他就知道了,徐睿仪就是别有用心。 因为他看见徐睿仪摇摆着纤细的双手和柔软的腰肢,轻盈又俏皮的向着他走了过来,就像一只渴望着抚摸又不肯低头的傲娇猫咪。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徐睿仪在移动,他们都不知道她为何要走向这个方向,只有他知道,徐睿仪,正踩着节拍,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这种确定感十足的等待,令他陶醉,就像是灰姑娘在舞会上等着王子亲手为她套上那只光彩夺目的水晶鞋。 又叫人有点心慌,因为即便是林怀恩也猜不透徐睿仪,她究竟要做什么。 “要不要来打赌 不要如此轻易地向我走来 这样就没意思了嘛 站在那里 Ooh ooh Oh-eh-oh-eh-oh 试试欲擒故纵 Ooh ooh Oh-eh-oh-eh-oh 开始吧坏男孩.” 4000字大章更新,相当于今天也完成了三更的量。求点订阅吧! 第九十章 bad boy和路小雨(3) “啊喂~徐睿仪,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林怀恩注视着徐睿仪一点点向他走近,屁股下面的沙发竟开始发烫,就像快要爆发的火山。可他不可能逃跑,堂堂男儿生于天地之间,怎么会不敢接下这明目张胆的色之快刀? 他瞳孔里的徐睿仪在火光中闪耀,她那张俏丽脸庞上的笑容比刀光还明锐,她亭亭玉立的身姿,摆动着、旋转着、摇晃着,仿佛舞动的剑花,勾魂夺魄又无可抵御,即便你知道也许下一剑就会击穿你的心脏,你仍甘之如饴。 “妈呀~可这剑也太锋利了点。” 老祖宗说的好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君王都为了美人烽火戏诸侯,更造了那么多逆天的词,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都是小儿科,更吓人的还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你再看看男人,长得再帅也就不过是颗树罢了,玉树是不是不知道,但十有八九是圣诞树,上面挂满礼物. 真是不公平。 林怀恩在钟摆般的鼓点中,在充满韵律的节拍中,数着徐睿仪的步履,眼见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周围那么多的视线也跟着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一点一点,就像一团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焰在迫近。 即便心有准备,可当众目睽睽之下,徐睿仪就这样以女王的姿态停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呼吸一滞,紧接着心脏也停跳了,似乎被徐睿仪一剑封喉。 这一剑来的实在太出人意料,太羚羊挂角了,林怀恩避无可避,他姿态僵硬的坐在沙发里,就像个被扭动关节的乐高小人。 徐睿仪的嘴角挂着一抹诡秘的笑,她缓缓的俯身,那张面容就像是夜晚的蔷薇在缓缓盛开,直至快要占满他的瞳孔。 林怀恩呡紧了嘴唇,下意识的向后靠,直到那带刺的花朵悬在他双眸前面。他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音乐声,只听的到自己的心跳,他瞳孔收缩,眼睁睁的看着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衣衣领。 在面容交错的一瞬,他小声说:“你在搞什么鬼?” 徐睿仪翕动红唇,在他耳边悄声回答:“现在相信自己是天选主角了吧?” 这一瞬,周遭的一切也如时间静止般停了下来,在风中澎湃的音乐自耳朵里停止了,女生们疯狂的尖叫和男生们喧闹的鼓噪也停止了,旁边BBQ木屋下闪烁的霓虹渐次熄灭,不远处造浪机推出来的海浪凝固成了雕塑,高悬的上弦月和天际城市朦胧的轮廓似乎消失在了乌云的背后。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徐睿仪嘴唇翕动发出的微微歌声,瞳孔里只有徐睿仪渐渐放大的无瑕面容。 “过来吧 Whoa whoa 开始吧坏男孩 过来吧Whoa whoa 暂时过来一下吧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在靠近一些吧侧耳过来身高低一些 不要在乎其它 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声音上 情况变得有些不同了.” 沸沸扬扬的热气中,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林怀恩如提线木偶般被徐睿仪扯了起来,他尴尬的笑着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摆上一个应景的爱心造型,成为彻头彻尾的布景道具? 没料到徐睿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如微风拂柳般自他的眼前、鼻尖划过,随后她袅袅婷婷的转身,轻巧的脱掉了林怀恩身上的白衬衣,披在了自己身上,接着挥动手臂,两三个恰如其分的动作,便将他的衬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既酷且美,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暧昧,当真是一种视觉享受。女生们更疯狂了,男生们也在为如此大胆的举动而热血沸腾,跟着鬼哭狼嚎。 潮水般的欢呼声中,徐睿仪顺手取掉了系在腰间的浴巾,扔到了林怀恩的身上,他下意识的接过,这下响起了一片女生发出来的嘘声,还有男生们捧着脸的伤心哀嚎。 林怀恩心惊胆战的捧着雪白的浴巾,上面还残留着几丝温热,以及淡淡的香气,海盐味蔷薇香味。 在他眼前的徐睿仪对一切都不在意,他知道对她来说一切都是一场演出,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尽兴而已。 至于他?千万不要想太多,想的太多就会从道具变成死掉的道具。 他凝视着她双手做着娇俏可人的动作,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在白衬衣下若隐若现,甜美又迷醉的音乐声中她迈着优雅如猫的舞步,重新回到了篝火边。 “一直在周围徘徊的我很好奇你也知道了吧 什么知道了吧 说吧似乎为时已晚没错 我其实特别有自信 从不玩会输的游戏 Ha ah ah已经超过一半了像被迷惑了般 跟我来吧大家都在欢呼 你也一定会跟着 Ooh ooh Oh-eh-oh-eh-oh 即使你不断否认 Ooh ooh Oh-eh-oh-eh-oh” 一曲跳完整个沙滩都沸腾了,徐睿仪跳的好,堪比专业不说,最主要的是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整了个无与伦比的大活,要知道她从来没有和谁传过绯闻,主要粉丝群体还是女生。此刻她当着所有人的穿一个男生的衬衣,这近乎于赤裸裸的表示好感了。要是这个消息传回学校,绝对是核弹级别的轰动。 本来周围还有些年纪大的老师的,一看这场面全走开了。年轻的老师像是宋子恒、蒋书韵没有跟着学生们一起哄闹,却也都背着身子,全装什么都没看见。 谭诗颖张大嘴巴在沙发上喃喃的说:“我的天,徐睿仪你这是疯了,疯了吧?我已经不敢想象有人把视频传上学校论坛会发生什么了!”她转头看向了同样一脸震惊的李佳怡,“你说现在请黑客黑了学校论坛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李佳怡的表情也很麻木,“我相信现在全校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吧?”黄芷瑶摇着头说,“不就是把林怀恩当道具使了下吗?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不!”谭诗颖说,“我又不是怕别的,我是在担心林怀恩啊~他那娇弱的小身板怎么承担的起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哦~~” 一群女生都跟着叹气。 “仪皇怎么想的啊?”黄芷瑶又摇了摇头叹息,“她又不会和人家林怀恩谈恋爱,干嘛撩拨人家啊~” “哟~~”李佳怡推了下黄芷瑶说,“奶瑶,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啊?就开始担心起林怀恩了?” 黄芷瑶嘟了嘟嘴说:“我觉得林怀恩人挺好的,你看人家运动会做网站,拍照,设计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任劳任怨不说,完成的质量还那么高,班上几个男生比的上啊” “关键是他还不邀功。”李佳怡说,“你要换成孙泽辉干这么多事,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坐在一旁的彭冉安小声说:“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见另外几个女生都看了过来,彭冉安滚动了一下喉咙,再次压低了声音,“徐睿仪真.真对林怀恩有点好感?” 几个徐睿仪的闺蜜不约而同的狠狠摇头,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之前徐睿仪对林怀恩要求就挺苛刻的。”黄芷瑶说,“也不是说什么针对他,就是那种特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态度” “可今天不是徐睿仪还借了鞋子给林怀恩吗?”彭冉安小心翼翼的辩驳。 “那不一样。”李佳怡说,“那是为了赢比赛。” “这些都不是关键。”谭诗颖说,“关键是徐睿仪什么人啊?她从来不看什么恋爱类的、电影、电视剧,每天追的节目是《今日说法》、《天网》、《一线》,开口就是亲密关系是导致谋杀的最主要原因,不想上法制节目,就别谈恋爱的主啊!!!!这女人压根就不相信恋爱这回事,也根本就不可能会给其他人伤害她的机会” 李佳怡一拍巴掌,像是灵光闪现,“哦~我知道了!” 被吓了一跳的黄芷瑶拍着胸脯说:“你这一惊一乍的,又知道什么了?” “徐睿仪肯定是把林怀恩当男闺蜜了!”李佳怡信誓旦旦的说,“你们看林怀恩,是不是给他整顶假发,化个妆,比好多女生都要好看?” 李佳怡盯着林怀恩舔了舔嘴唇,“欸~你别说!你别说!你真别说!”她摸着下巴,就像是老色胚,“林怀恩真还有当小男娘的潜质.” 谭诗颖连连摇头,“林怀恩,我觉得他不像那种扭扭捏捏的男生,跑起步来也又帅又猛!”她打了个响指说,“这你们肯定进入误区了!想看看郭小四,你以为他是男娘吧?结果人家走的是霸总强攻路线,林怀恩绝对也是这种路数!” “先别管那么多了吧~真要问起来,林怀恩必须得是男闺蜜!”李佳怡说,“你们看,全都在录着呢~等着爆炸吧!” 几个人朝四面望去,全是举着手机的男生女生,每个人脸上都展露出了吃着瓜的幸福笑容。反正不管是不是男闺蜜,总之这节目效果相当爆炸,比刚才李知秋和郑妍可喝交杯酒还爆,毕竟前两个老戏骨,大家都知道是情侣。 但徐睿仪不一样了,她这相当于顶流偶像官宣恋情,一下就把社交网络给瘫痪了。反正就是这么一个类似的状况,总之现场的男生女生几乎都被徐睿仪出人意料的行为给整宕机了。 然而并没有人过于关注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林怀恩,就像他不过是个表演道具而已。除了那些极度受伤的男粉丝,只有他们在盯着林怀恩,有种他成为了徐睿仪事业阻碍,与除之而后快的犯罪感。 就在局势越来越混乱,逐渐变成狂欢的时候,被围在中心位置的徐睿仪在篝火边拿起了话筒架上的话筒,大声说道:“我觉得这个游戏还不够刺激,我们得玩点更刺激的。”她说,“大家同意不同意?” 第九十一章 bad boy和路小雨(4)(感谢KOHAKU的盟主加更) (感谢KOHAKU的盟主加更,今日还有一更) “同意!” “同意!” “就要刺激点!” “刺激的~我们要来更刺激的!” 喧闹的呼唤中,孙泽辉叫的最起劲,像条不小心被冲上沙滩的鱼,拍着脚在沙发声蹦蹦跳跳,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大家先停一下,听我说。”徐睿仪等沙滩上基本没什么声音了之后,才继续说道:“现在外面的同学也很多,我们可以一起玩玩‘拼数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每个人身上贴一个十以内的数字,在音乐响起以后,大家必须凑成一个事先约定好的大于十的数字抱在一起。但是男生只能抱男生,女生只能抱女生,想必单人表演大家都看腻了吧!男生女生中没能凑整数成功的,就必须合作为大家表演节目!” “好!好!好!这个好!” “这个有点太刺激了吧!” “可不可以趁机抱自己喜欢的人啊?” 徐睿仪大声说道:“不可以,除非你喜欢的也是男生~~再重复一次,男生只能抱男生,女生只能抱女生哦~” “那也太可惜了吧!?” “那我选择抱蒋老师!蒋老师是老师,不是女生!” 有男生在高声起哄,大家爆笑了起来。 站在沙发圈边的蒋老师挽了下长发,微笑着落落大方的说道:“可以啊,只要你们能和我凑成正确的数字!” 男生们全鬼哭狼嚎了起来,高喊着为了“蒋老师”,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大显身手。 女生们也不甘示弱,大喊道:“姐妹们~长得帅的拖过来先抱住再说,不是女生也没关系!” “来就来!谁怕谁啊!” “准备纸、笔和胶带,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我这里都有!”李知秋举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色布条说道,“本来是准备玩撕名牌的,玩这个感觉也挺不错的。” 一群人在李知秋的指挥下立即行动了起来,有人负责在布条上写数字,有人负责把写好的布条用别针别在其他人的背后。 旁人都在忙的时候,林怀恩还处在懵懂且快乐的状态,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四肢百骸充满了令人心情愉悦的气体,想要飞到哪里就能飞到哪里。 他长这么大,好像还没有这样成为焦点过,果然成为主角是种极为愉快的感受,有种你真能主宰这个世界错觉。 但下一秒他就被一记肘击打醒了。 眼镜男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下他,“艹~bro,你这嘴里没实话啊!说的和徐睿仪不熟,结果还跟你玩这么一出.你小子,不会真和徐睿仪有什么吧?”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孙泽辉就凑了上来,一把揽住了林怀恩的肩膀,大喇喇的说道:“怎么可能,林学霸和我都是真正的戒色战士,只有我们这样身残志坚的男人才能抵抗仪皇的魅惑,从而成为她的男闺蜜” 眼镜男打量着林怀恩恍然大悟,“男闺蜜啊~难怪鞋也借你了啊!懂了,懂了!”他推了林怀恩一下,“艹,我想让徐睿仪当模特,能介绍一下吗?” 林怀恩摇头,“这个你得自己和徐睿仪联系。” “小气!”眼镜男说,“都是同道中人,你这有点太不讲情面了。” “刘哥,你也别为难人家林学霸了,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懂不?想成为仪皇男闺蜜,不身残志坚,那是不可能的!” “我和身残志坚有什么关系?”林怀恩抗议道。 孙泽辉遗憾的说:“身高是硬伤啊!”他双手展开,做了个健美力士的动作,“要你这张脸配我这完美的身材,那就真的无敌了,可惜了,可惜了” 林怀恩扶额,“我还能长的。” “能长到和我一样的一米八吗?一米八啊!”孙泽辉比了比身高,志得意满的说道,“加油啊!林怀恩!” 林怀恩忍不住向孙泽辉竖起了中指,“你明明才一米七九!” 孙泽辉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着急的说道:“你别听谭诗颖瞎说,我裸量就是一米八,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量.” “孙泽辉啊~你别吹牛了,一米七九就是一米七九。”徐睿仪走了过来,她还穿着林怀恩的白衬衣,就像穿着白色短裙,杵在海风中白晃晃的,就像是夜晚撒在幽静大海上的白月光。 孙泽辉立即义正词严的回答道:“仪皇说一米七九,那我肯定就只有一米七九!” 旁边的眼镜哥大气都不敢喘,在沙滩上像是军训般,挺着背脊,双腿并拢,站的笔直。 林怀恩还算够意思,指了指眼镜哥说:“徐睿仪,这个学长说想找你约拍。” 徐睿仪这才看向眼镜哥,礼貌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有御用摄影师了。” “没关系,没关系。” 眼镜男还想说点什么别的场面话,徐睿仪却没再给机会,冲林怀恩使了个眼神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哦。”林怀恩跟孙泽辉和眼镜男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徐睿仪越过了沙发圈,向人造海的方向走去,等人少下来的时候,徐睿仪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布条说道:“你转过身来。” 林怀恩听话的转过了身。 徐睿仪一边把纸条贴在后背,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不会已经忘记了你的任务吧?” “什么.”林怀恩停了一下,“你是说装窃听器吗?” “废话!”徐睿仪说,“我提议这个游戏,就是为了给装窃听器创造机会,等下我会想办法去抱郑妍可,你就想办法把窃听器放在宋老师或者李知秋的裤袋里!” 林怀恩下意识的转头瞥了眼郑妍可,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泳衣外面套了件白衬衣。从袖子上的四道杠判断应该是李知秋身上的那件Thom Browne。她虽然身高不算高,但胜在瘦且比例匀称,穿上衬衣反而显得腿又长又细,她扎了个丸子头,脖颈雪白,确实挺好看的,只是和徐睿仪比起来就差了些意思。 徐睿仪顺着林怀恩的视线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道:“郑妍可真有点茶啊~还模仿我,我穿你的衬衣,她就穿李知秋的衬衣.” “啊?”林怀恩扫了眼徐睿仪身上属于自己的衬衣,不得不说徐睿仪穿什么都像是量身为她裁剪过似的,即使是明明不应该合身的宽松衬衣,也被她穿出了别具韵味的清纯魅惑感,完全就像是电影、海报里的女主角。他视线在衬衣没有扣的领口停留了一下,徐睿仪脖颈洁白修长,衣领旁两截秀气的锁骨微微凸起,覆盖着如雪般细腻均匀的肌肤,向衬衣之内延伸下去,似乎藏匿着崇山峻岭般高深的秘密。发现这样不太礼貌,他连忙收回了视线,随口说道,“应该不是吧?说不定人家只是冷呢?” 徐睿仪冷笑,“你也太不懂女生的心思了。”说完她又递了张布条给林怀恩的胳膊说,“你帮我别上。” “衬衣你还要穿吗?” “怎么?”徐睿仪横了林怀恩一眼,“就你可以穿我的鞋子,不许我穿你的的衬衣啊?” “没有。”林怀恩连忙摇头,“你就不怕人家误会?” 徐睿仪无所谓的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她又扭头看向林怀恩,眨了眨眼睛,“有没有享受到成为主角的快乐?” 林怀恩思考了一下,认真说道:“确实挺能满足虚荣心的。”他笑了一下,“可戏终究是戏,人生是人生,还是得把两者区分清楚。” “喂~喂~”徐睿仪似乎为他冥顽不灵感到不满,“也可以不用区分那么清楚的,只要你坚持演下去。” 林怀恩摇了摇头,“你不要想改变我,我就是我。” “怎么?你还是不一样的烟火是吧?”徐睿仪冷笑,“走着瞧。” 林怀恩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徐睿仪背后不偏不倚的“1”说道:“好了。” “接下来,是我们的杀手游戏。”徐睿仪转身虚着眼睛瞧向篝火边的李知秋和郑妍可,表情冷酷说,“看我们谁先完成杀死敌人的任务。” 林怀恩可没有徐睿仪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风范,在夜风中打了个冷颤,“不会还有奖惩吧?” “当然有!” “我可以先认输吗?” “不行。”徐睿仪回绝的很干脆,“你这太没有职业精神了。” 林怀恩叹了口气,“那赢了有什么奖励?” 徐睿仪毫不犹豫的说:“你赢了的话,我就答应你任意一件事。我赢了的话同样。” 林怀恩苦笑,“看来我还有利用价值。”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巴巴的,我的大少爷。”徐睿仪拍了拍林怀恩背上的“3”,笑嘻嘻的说,“好好享受聚光灯下的生活吧!潜伏在黑暗中的杀手都不入流,只有像我这样在灯光下堂而皇之登场的,才是真正的顶级杀手。” 林怀恩不置可否,他看向李知秋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向着又扩大了一些的沙发圈走去,“走吧~游戏开始了。” 第九十二章 bad boy和路小雨(5) “该死的~难道又失败了吗?” 林怀恩无奈的盯着已经被围成一圈的李知秋,他慌忙找了附近的几个人就抱了上去,大家嘻嘻哈哈的抱成一团,然后倒在了沙子里。徐睿仪给他选的“3”是个小数字,随便抱上去都能凑个整,基本不用害怕失败。 等DJ宣布游戏结束,主持人开始挨个清理没完成任务的人,男生女生们嬉闹着退到了沙发边,或坐或站,将篝火边的舞台留给那些游戏失败的学生。 看到上面还有一瘸一拐的孙泽辉,林怀恩这次鼓掌鼓的特别卖力。三个男生两个女生商量一下,结果遇到了抽象战将孙泽辉,被他一番花言巧语之下,五个人竟然同意了表演《科目三》。 当那熟悉的洗脑音乐在沙滩上响起时,以孙泽辉为首,摆成人字形的五个人开始弯着腰晃动身体挥动手臂。后面四个人边跳边笑,动作都变形了,唯有充当领舞的孙泽辉一脸严肃,将花手舞成了烟花,喜剧效果拉满。 全场人都笑疯了,特别是他们131班的,而他们班上尤其是胡佳伟、鲍钟麟两个人,笑的在沙滩上打滚。 林怀恩虽然不太能get到为什么这么好笑,但还是被这欢快的气氛所感染,笑的不行,不知不觉中被人靠近了都不知道。 “你输了。” 站在沙发后面的他惊了一下,转头就看见徐睿仪冲他眨眼。 “还在笑。”徐睿仪小声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怀恩苦笑着看着徐睿仪又迅速走开,他四下张望,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李知秋和宋子恒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背着“7”号的李知秋和背着“9”号的宋老师,两个人的数字都偏大,他只要能抓住机会抱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在他盘算着抱谁合理,谁又更容易得逞的时候。主持人拿起话筒宣布表演结束,孙泽辉像大明星似的挥舞着双手,在掌声和欢呼声中走了下来,丝毫没有人都被这场舞丢完了觉悟。 “即将播放音乐,大家都不许留在原地,大家快点绕着篝火跑起来.”DJ大声宣布。说完之后主持人叫DJ播放音乐,放的是王力宏的《花田错》。 音乐响起,大家都欢笑着小跑了起来。林怀恩手里捏着扣子模样的窃听器,也跟着在慢跑。他盯着宋子恒和李知秋,看着他们在沙滩上轻松的跑动,一会幻想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的扑在他们身上,把窃听器塞进去,一会又思考究竟应该选择谁,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听不到歌声,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喧闹。 时间却过的飞快,转眼一首歌就过去了大半,主持人突然间按停了音乐,举着麦大喊道:“二十一!” 这一声就像按下了什么混乱的开关,原本还算整齐的人群涡流,顷刻化作一盘散沙,无论男生女生都在拥抱其他人,笑声、闹声、喊声在他四周如同潮水般翻涌。 当他向李知秋和宋子恒看去时,仅仅是几秒的犹豫,就已经迟了,两个人已经和别人抱在了一起。他迅速的计算了一下,“二十一”还没有满,还有机会,他心中先是一紧,不管三七二十一,饿虎扑食一样的扑向了宋老师,对于他来说,将窃听器安装在宋老师身上更加没有负担。 可他抱上去抱的太迟了,好几个人抱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更不要说把窃听器塞进去。更糟糕的下一秒,还有人扭身用屁股把他给顶开了,“三你来迟了,加上你已经超过了.” 林怀恩悻悻的被一屁股弹到了一边,这时候他才想起找不到拥抱的人可是要表演节目的,放松的心立马又陷入了慌乱。他握紧了窃听器,在人群中左看右看,有些人抱成了一团,有些人拥抱着倒在了沙滩上,压成了一座小山包,还有些人在极限拉扯,报着数字问加起来正确不正确,但空着没有找到其他人抱在一起的,好像就只剩下他了! 林怀恩还想亡羊补牢,转着身四下张望,可已经来不及了,音箱中响起了主持人震耳欲聋的大喊:“十!停下!都不许动了!” 他连忙把沾染着汗水的窃听器放回口袋,又环顾了一圈,其他人都笑着抱成了团,和他一样形只影单站着不动的,似乎似乎在女生那边就只有蒋老师了。 “没这么巧吧?”林怀恩心想。 主持人下场,开始逐一清点是不是抱团的人都凑数正确,过程又是一番热闹爆笑,最后结果还真就所有人都对了,只剩下了蒋书韵和他。 “有两个人没完成游戏哦~一个是我们的蒋老师,她背后的数字是‘9’,确实不太好凑。还有一个是我们高一的同学.现在由他做下自我介绍!”主持人拿着话筒说。 这时其他人全回到了沙发边,就只剩下他和蒋书韵留在中间。被围观的林怀恩从小参加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比赛,这种情况不至于怯场,就是被似笑非笑的徐睿仪盯着,心里多少有点窘迫。看到对方口型在说:“任务失败,公开处刑!” 他头皮发麻,夜风一吹,浑身是汗的身体顿觉的凉飕飕的。一下没注意主持人递过来的麦克风,差点把麦克风给摔在沙地里,在手中颠了两下,才抓稳。 “小心啊~~这个麦克风可是超级贵的~赔不起,可是要压在这里打工的!”主持人玩笑道。 观众们都轻笑了起来,唯有孙泽辉在嚎叫着给他加油。 林怀恩想到孙泽辉刚才史诗级的表演,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刚才孙泽辉告诉我,我出名了,出名到星期一经过哪个班级,就会有人冲出来:就他妈你是林怀恩吧?但主持人刚才还是介绍我是高一的同学,我现在悬着的心放下了,他们最多冲出来想半天会说bro,你就是穿徐睿仪鞋子的那个男生对吧?” 本来寂静冷场的观众一下就爆发出了大笑,气氛一下热络了起来。 “希望大家这次能记住我的名字叫林怀恩,上网的时候我是真亡命之徒,不带怕封号的,但现实中我不想做杀手,我想做一个好人。” “哈哈~谢谢这位同学很有趣的自我介绍,我现在记住你的名字了.”主持人故意说道,“你就是那个穿徐睿仪鞋子的那个.”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开个玩笑,林怀恩同学。”主持人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现在请蒋老师和林怀恩商量一下,为我们表演个什么节目!” 这下掌声和欢呼一下就变得很是热烈,全场都是“蒋老师,来一个,蒋老师来一个!”的喊声。 特别是几个年轻老师,全都站了起来向着四周挥手致意,看他们那得意的模样,就能猜到是他们故意让蒋书韵没能完成游戏的。 蒋书韵今天穿着黑色的九分裤搭配一件oversize浅蓝色条纹POLO衫,有些知性,有些少女,恍如行走在学校梧桐树下的女大学生。就是脚上的凉鞋稍显随性。她落落大方的走到了篝火旁,看了眼林怀恩,走了过去,伸手把他拉了过来,浅笑着小声说:“不想当杀手林同学,你有什么想法?”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说:“我无所谓,要不和蒋老师合背一首英文诗吧?” 蒋书韵掩着唇笑,“也不是不行。” “真可以吗?”林怀恩问,“已经有孙泽辉珠玉在前了,我反正也不怕丢脸。” 蒋书韵点头,又说:“不过你要是会别的话更好,刚才背诗的不都被嘘了吗?而且”她朝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林怀恩,你可不能输给徐睿仪太多哦~” 这下林怀恩脸猛的红了,感觉自己像是火堆边随时都可能被蒸发掉的露珠,他抹了把汗水,“那您觉得表演个什么好?” 蒋书韵笑着问:“唱歌你会吧?你唱歌的话,我可以帮你伴奏。” 林怀恩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唱歌我不会。” “放心大胆的唱,我还可以帮你唱和声。” 林怀恩苦笑,“我是真不会。” “好吧~~”蒋书韵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的学霸哥还是有短板的。” 林怀恩想了想说:“蒋老师你不是吉他弹唱唱的很好吗?” “怎么?”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选择一首我熟悉的歌,我也可以帮你伴奏!” “你会乐器?什么乐器?”蒋书韵问。 “钢琴、萨克斯、吉他什么的我都会一点。”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但都不是特别厉害。” “原来是误会啊~没想到我们学霸哥还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啊!还会这么多乐器~”蒋书韵很是意外的注视着林怀恩,“可惜这里没有钢琴吧?” 林怀恩想都没有像就回答道:“有的。” “有吗?”蒋书韵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啊!” 林怀恩向站在BBQ木屋边站立等待着的侍应生招了招手,等对方回应到“您好”正准备走过来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而然的说道:“我需要一台钢琴,还需要.”他转头看向蒋书韵,“蒋老师你要什么乐器?” 蒋书韵惊讶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看了眼DJ台旁摆放着乐队乐器的小舞台说:“钢琴就可以了。” 林怀恩却没懂蒋书韵的意思,还以为她要和自己表演四手联弹,“你的意思是我们四手连弹?” “也可以啊!”蒋书韵兴趣盎然的看向林怀恩,“‘四手联弹’.你会什么曲子?” 林怀恩一下2就想起了蒋书韵在主持人大赛里表演过钢琴弹奏的才艺,她当时弹的是首改编自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他灵光一闪说道:“要不.要不蒋老师我们弹《路小雨》吧!” 第九十三章 bad boy和路小雨(6) “你”蒋书韵那张淡如雏菊的面孔在夜风中绽放出了一些些惊喜的笑容,“你也喜欢《不能说的秘密》?” “喜欢啊!”林怀恩笑了一下点头,“小时候要不是因为这部电影,也许我都没有兴趣继续练钢琴了。” 蒋书韵凝视了林怀恩几秒,灿然一笑,“好呀!” 林怀恩看向了穿着衬衣马甲的侍应生,就用很平常的礼貌语气说道:“就一台钢琴,不过吉他什么的,也可以准备一些,说不定等会能用的上。” “好的.”侍应生盯着林怀恩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请两位稍等。”说完他向林怀恩鞠躬,然后退到了一旁,拿起了对讲机。 没有太多人留意到这看似寻常的对话,但李知秋和郑妍可却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林怀恩。两个人的眼神有全然不同,李知秋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而郑妍可则是好奇惊讶。 林怀恩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两道射向他的目光,此时主持人叫大家耐心等候,而蒋书韵则拿出手机点出琴谱问道:“需要谱子吗?” “还是挺简单的。”他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挺简单的。”蒋书韵收起了手机柔柔笑着说,“但是真的很好很好听啊~特别是4612 3613这一段,就好像雨点在敲打琴键。” “说到雨点.我小时候就是这首曲子上体会到弹钢琴的乐趣的,当时在我眼里,所有的曲子都是一个弹法,我不太懂哪里需要强,哪里需要弱,但这首曲子的情感很容易键入,就像刚开始,我会想象雨水滴在翠绿叶片上的那种感觉,就是轻盈的,不舍的,然后渐进成大一点的雨敲打着屋檐,玻璃和池塘,是暴躁的、也是无力的,最后平缓下去,变成屋檐下的点滴,玻璃上流淌的痕迹,池塘里打转的叶片”林怀恩笑了一下,“后来我发现如果一直当狂风暴雨去弹,或者一直细水长流,能键入不同的情绪,我才懂得,哦~原来是这样啊!” 蒋书韵笑,“尽管我没听过你弹钢琴,就能确定你水平比我高了。因为我只会一种弹法。” “我的老师很厉害。”林怀恩也笑了下说,“他告诉我,弹钢琴技巧很重要,但你必须弹到忘记所有技巧。所以技巧不一定代表水平,终归好还是不好,是由听众决定的,不是我们。” “我没想到林同学也挺能说会道的啊~为什么以前不喜欢交流呢?是因为.”蒋书韵眨了眨眼睛,“现在终于找到了朋友吗?” “也许是碰巧抽到了一张限定的主角体验卡罢了。” “啊?”蒋书韵问,“那当主角的感受怎么样?” 林怀恩叹了口气,小声说:“以前我有点虚伪的清高,刚才发现我内心实际也挺喜欢聚光灯的。我想象中的我其实并不是我,这真糟糕。” 蒋书韵笑,“你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永远让家长不会满意的东亚小屁孩吧?有些时候还喜欢无病呻吟的那种。” “不会吧?”蒋书韵抬手掩着唇,满脸震惊,“你次次考第一都不能满意吗?” 林怀恩平静的说:“考试是最基础的要求。” 蒋书韵缄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她岔开了话题说:“你选左还是右?” “当然是左边,男生弹的那一段。” “好。”蒋书韵说,“等下弹的时候,记得前半部我会稍微快一点,你按你自己的节奏弹。后半部的话,你得稍微快一点,我会跟着你变快.” “按电影里的弹嘛。” 蒋书韵怔了一下,瞳孔微微轻颤,“你知道啊?” “当然知道。”林怀恩理所当然的说,“我看过电影。” 这时几个侍应生已经抬着一架黑色的斯坦威大三角钢琴从沙滩边,一深一浅的走了过来。学生们挪开了沙发,他们很快就把钢琴抬到了篝火边。接着两个漂亮的女侍应生,在钢琴前放上了两只钢琴凳。 “斯坦威啊~”蒋书韵惊喜的感叹了一声,情不自禁的先走了过去,在即将到达那架美轮美奂的限量版斯坦威时,她停了下来,随意的踢掉了脚上的凉拖,光着两只白嫩如玉的美足走到了钢琴边,调整了一下琴凳的位置,一丝不苟的挺直了背脊,娴静的坐在了钢琴边。她抚摸了一下琴盖,似乎突然间察觉到林怀恩还没有动,于是转头对他勾了勾手,浅笑着说:“过来呀!” 林怀恩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左侧。篝火就在他旁边一点,散发着暖融融的热力,围绕在周围的学生们开始鼓掌。掌声浓烈到熏醉了晚风,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给蒋老师的,和他无关。 掌声中蒋老师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礼貌的回看,随后点头,和她同步伸手,抬起了琴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被徐睿仪打开了身体里暗藏的开关,让他开始享受这些并不属于他的关注。也许是没有少年,不渴望着成为故事里的主人公,而他的确不能免俗。 弥散着海盐味道的晚风中,林怀恩缓缓将双手悬在了黑白琴键上,他闭上了眼睛,寂静的黑暗中,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徐睿仪那藏着狡黠与晦暗的双眸,如剑光般划过他的双眼,尔后,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马路边看到的她的泪水。 他的双手轻轻的落了下去,如雨点敲打着窗棂。一个一个潮湿的音符,好似晶莹的叶片般从黑白键的缝隙中飞了出来,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坠落向湖面,连绵的,细碎的,忧伤的,平缓的 蒋书韵的右手搭上了琴键,她的手指与林怀恩的手指一起在黑色和白色之间舞蹈,就像是打着伞的少女闯入了微微雨幕。路灯的光如雾,少女在雾中旋转,彩色的伞也旋转,雨点也在旋转,蹦蹦跳跳的落入光雾中,如同钻石跳入了晦暗夜色。 站在屋檐下的少年看到了这一幕,与少女隔着小雨对视,他也跳入了雨中开始转圈,于是平静被打破了,雨点缤纷乱飞,直入云霄 林怀恩从未曾有过这样神奇的感受,也不知道是源于听力变得的敏锐,还是他的指头比以前更灵活了,又或者说两者都有.他每一下下触碰琴键,敲动音符,都会得到斯坦威明确的回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用怎么样的力度,会得到一个怎么样的音符,从未如此准确,这是一种在音乐中绝对的掌控力。 蒋书韵完全受到了他的影响,就像是双人舞,他在带着她舞出缠绵的和弦。也许这就是钢琴上的双人舞,他闭着眼睛,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自由跃动,这跃动描绘出了铃兰花开,叶片在细雨中微颤,雨伞在小雨中旋转,旋转成了自行车碾过积水的长街,倒映着教室窗户的积水从破碎到重圆. 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钢琴实力也上了个台阶,在这首不需要技巧的曲子里,他体验到了忘记所有技巧的至高水准。 林怀恩短暂的忘记了一切,似乎只要有音乐,任何忧伤都能被治愈。 蒋书韵也很享受这段弹奏,她从未曾想过林怀恩的水平会如此之高,明明是弹奏她滚瓜烂熟的曲子,可跟着他弹,就是完全不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能沉浸进去。 她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指尖跟着林怀恩跳动,白沙的沙滩在月光下如丝绸般柔软,泛着白色泡沫的清澈海水冲刷着沙岸,留下了宝石般的珊瑚碎片和色彩斑斓的贝壳,光滑如镜的漆面倒映着跳动的篝火,散发出虚幻而温暖的光芒,遥远的边际城市轮廓入琴键般起伏,海风中音乐层层递进,温柔中蕴藏着悠然缥缈的哀伤,淡淡的就像是夜晚的寂静,让人在如此美丽的世界中得到了难以言说的安宁。 学生们全都举起了手拉着的手,在鲸落般温柔中,跟随着音乐摇摆,就像是一圈大海上的波浪。 全世界像是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聆听这场无法忘怀的小雨。 ————————————————————— 掌声雷鸣般响了起来。 李知秋带头站了起来,于是其他人也都接二连三跟着站了起来,那场面就像他此刻不是在百层高楼的顶端,而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现场完成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的男男女女们纷纷起立,给与了他最高的致意。 蒋老师如桃花含笑般屹立在喧嚣的晚风中,微微的鞠躬。 林怀恩也跟着鞠躬,他有些恍惚,即便他刚才发挥的再好,可弹奏的也不过是首简单至极的曲子,为什么能收获这么多的掌声? 他不太明白,他似乎有那么一点意识到了,在三一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但在其他学校,他就是所谓的——“精英”。 “还真是可笑,偏偏这是我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林怀恩心想,他直起身子跟着蒋书韵一同向沙发圈走去。 “你的钢琴弹的真好。”蒋书韵稍稍偏头对他微笑着说,“你肯定拿过不少奖项吧?” 林怀恩没好意思说自己最近一次拿奖还是小学的时候,只能尴尬的笑,他也没有想到他的钢琴水平会突然跃升到这么强的地步。 蒋书韵向林怀恩悄悄亮了个大拇指,随后小声说:“你真没有输给徐睿仪。”她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抽到了主角卡,你本来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第九十四章 窃听风云(2) 林怀恩目送蒋老师回到那群年轻老师中间,又扭头看了眼弥散着点点火星的篝火,此时那群侍应生正在把斯坦威再次抬起来,黑色的漆面倒映着熊熊火光,就像钢琴在燃烧一样。他又出现了下午跑完4X4一百米接力时的那种感觉,仿佛刚才发生的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原来主角体验卡不是徐睿仪给我的,是道镜给我的?” 他心中竟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他悚然一惊,会不会我现在仍在那座大殿中?仍在千手千眼观音的注视之下? “哎呦~林同学,你钢琴弹的不错哦~” 林怀恩回头,就看见了徐睿仪和颜悦色中挟带着揶揄的笑脸,这生动到不可能在梦中出现的笑容,此刻却击碎了梦魇,他心中松了口气,却苦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他压低了声音,“为了放窃听器,没来得及完成游戏。” “酱紫哦~”徐睿仪继续用甜甜的台湾腔说,“哎呀~那还真是委屈我们林大少爷了嘞~” 林怀恩没有顺着徐睿仪的思路回话,他突兀的问道:“你不喜欢蒋老师?” 徐睿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笑容僵了一下,才又继续笑着说:“你的任务就要失败了,林同学。小心当不成英雄哦!” 林怀恩下意识的摸了下裤子口袋里的窃听器,还在,没来由的,他想到也许他提升是全方位的,没道理徐睿仪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于是他说:“这次一定行。” “OK!”徐睿仪点头,“可别有做坏事的负担感,好好想想吧,蒋老师这样温婉可人知书达理的大美女可是在等着你解救呢!” 林怀恩现在已经学会了以剑换剑的打法,“我想要解救的不是她。”他抬头看向了徐睿仪,淡淡的说道,“而是你.” 徐睿仪和林怀恩对视,她双手抱胸,身躯轻颤,在月辉的照耀下笑的更灿烂了,如撒在冰川上的冷霜,“这才有内裤外穿的气质啊~林怀恩同学。” 林怀恩瞥了眼正在要大家做好准备的主持人,低头轻声说道:“我去找李知秋了,就装李知秋身上。” 徐睿仪点头,“去吧!” 林怀恩吐了口浊气,转身重新进入沙发圈内,他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目标醒目的李知秋,他不动声色的向李知秋的背后慢慢摸了过去。 没多久主持人开始播放音乐,这一次是火星哥的《Just the Way You Are》。这首歌大家都耳熟能详,所有人都一边跟着唱,一边绕着篝火跑圈。 震耳欲聋的大合唱中,林怀恩悄无声息的跑到了李知秋右后方,因为他看过一个无聊的统计,人总会下意识的朝左转头,于是他在人群中紧紧跟在李知秋的右后方,保持住只要向前跨一步抬手就能抓住李知秋的位置。 随着音乐行进,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心脏跳动,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击在了耳膜上。越来越急迫的心跳中,他告诉自己什么都别想,不需要计算任何数字,直接抱上去就行。 终于,主持人按停了音乐大喊道:“35!”这是个很大的数字,他屏住了呼吸,盯着李知秋背后的那个不停晃动的“7”,捏紧了“窃听器”,猛的扑向了李知秋。 大概是太多人盯着李知秋的缘故,这一瞬无数的人涌了过来,就像是大家在玩橄榄球,而李知秋就是那个球。 林怀恩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争夺如此剧烈的场面,左右全是人,还都是比他高大强壮的男生,但他的大脑一秒都没迟疑,直接就用出了在三一上体育课时,曾学过的一些粗浅橄榄球技巧。他弓下了身子,降低了重心,双腿发力,开足了马力,就像是一只老虎般向着李知秋的胯部窜了过去。 人的下盘是最容易突破的环节,林怀恩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如此轻而易举的突破栅栏般多的人腿,一把从后面搂住李知秋的腰。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知秋踉跄了一下,高喊着:“裤子!我的裤子!”就被后面涌上来人扑倒在沙子里。 林怀恩也跟着倒在了沙地上,但在倒地的瞬间,他闪电般的松开了抱着李知秋腰的手,将窃听器贴在了对方的裤子口袋里。这个时候上面还在迭罗汉,不过眨眼,他就被压在了李知秋的屁股上,连人都看不见了,动也动不了一下,只能听到上面那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而他急促的心跳正快速冷却,他甚至感觉不到上面的重量,只奇怪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 “要在以前,我真能做到吗?”林怀恩心想,“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上面是谁喊道:“35够了,35够了!”压在他李知秋身上的这群人停止了报数,也停止了迭罗汉。 林怀恩不吭声,被压在最下面的李知秋,也不挣扎,也没有喊上面的人起来,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就是这样给我上压力的是吧?好的,我记住你们了~~等一会,有一个算一个,都别跑,清算,我一个个跟你们清算.” 压在上面的人全都在笑,有人说:“李哥,我们都以为你不好抓呢,没想到你这么好抓~~” “对,你也别怪我们,主要是之前你话说的太满!” “要不是有个货不讲武德,去脱我的裤子,我会让你们这些混蛋轻而易举的得手吗?”李知秋有些恼火的骂道。 “干~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去脱李哥的裤子?” “不要命了吗?” “万一真脱下来了,露出里面的粉色HelloKitty那可怎么办哦~” “那完蛋了,那怕是可儿姐要认清李哥的变态本质了!” 一群人嬉皮笑脸的说着玩笑话,被压在第二个林怀恩一直默不作声,就在这时,李知秋背着手拍了拍林怀恩的胳膊,“就是你小子抓的我裤子吧?” 林怀恩被压的说话都有点难,他挤着嗓子无可奈何的回答道:“不好意思,学长”他不会说谎,就连“我不是故意”的五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是哪个?”李知秋狐疑的问。 “我131班的” “你们全都给我起来。”李知秋连忙大声说,“别压到学弟了。” 上面的一群人怪笑着站了起来,林怀恩也跟着站了起来。最后一个起来的李知秋先是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另外就有两个男生跟着帮忙拍李知秋身上的沙子,那模样十分狗腿。 笑声中李知秋抬头看向林怀恩,本来在拍沙子的手凝在了半空,“是你?” 和李知秋对视的林怀恩心脏乱跳,他脑子里有点慌乱,舔了舔嘴唇,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我3” 李知秋笑了笑,开口就问:“你是徐睿仪的男朋友?” 周围的男生一下全都看向了林怀恩,目光似刀,他没想到李知秋会如此直接,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是。” 李知秋点了点头,向林怀恩伸出了手说:“你的钢琴弹的很好,就是曲子简单了点,希望还有机会听到你的演奏。” “谢谢。”林怀恩冷静了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沙子,才和李知秋握手,“我也希望还有机会。” “我,李知秋。”李知秋微笑着,用力握着林怀恩的手摇晃了三下,“一叶知秋的知秋。” “嗯,我认识您。”林怀恩说,“我是林怀恩,感恩怀德的怀恩。” “我记得你。”李知秋笑,“穿了徐睿仪的鞋嘛~” 看到对方放下手,将手伸向了裤子口袋,林怀恩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从里面掏出个“扣子”。世界一下像是被消音了,阙寂无声,他盯着李知秋的手,全身都在冒汗,连说话都忘记了。 “加个微信吧。”李知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眼熟和亲切。” 林怀恩注视着李知秋手机上黑白色的二维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即的“哦”了一声,连忙抬起了手腕,点开他小天才手表上的微信,然后扫了李知秋的微信二维码。 另外几个人看到林怀恩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不约而同的都在发笑。 李知秋瞪了他们一眼,那些人立即收起了笑声。加了好友以后,李知秋又微笑着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说道:“有空多交流一下,或者你在学校里有什么麻烦都可以跟我说,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好的。”林怀恩指了指徐睿仪的方向,“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李知秋点头。 林怀恩转身向徐睿仪的方向走的时候,才发现身体还有些颤,但莫名的也有点兴奋,他头也不回脚步虚浮的走到了沙发边时,才敢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李知秋,此时他正在和其他人有说有笑。 “成功了吗?”沙发圈外徐睿仪眨着眼睛问。 林怀恩点头,撑着沙发扶手跳了出去。 “他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林怀恩说,“他加了我微信。” “他猜到你是谁了。” “这么快?” “笨蛋。”徐睿仪抬手敲了林怀恩一下,“你刚才犹豫都不犹豫,就直接叫侍应生把钢琴抬过来,人家那么精明的人,能猜不到?” 林怀恩恍然大悟,有些懊恼的说道:“我没想那么多。” “没关系,迟早会知道的。”徐睿仪转身向椰林的方向走,“走,我们去安静的地方聊。” “好。”林怀恩跟着徐睿仪向远离人群的地方走去。 第九十五章 窃听风云(3) “这里你比我熟,我们去哪里?人不能多,还要能看见他们的地方最好。” “我也没那么熟,实际上我很少上来。”林怀恩转头朝三面看了看,“要能看得见的话,不就只有木屋里面,或者去椰林?” 徐睿仪也观察了一下说:“那就去椰林那边吧!这样他们要是走的话,我们也方便跟着。” 林怀恩应了声“好”,两人便走过了BBQ木屋,然后又从木屋后面绕了一圈,到了能纵览沙发圈的位置,随便的坐在了颗椰子树下。 晚风轻柔,椰林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轮明月就挂在斜上方,似乎就在几公里之外一般,沙滩上的篝火在人群中摇曳,仿佛海的心跳。喧闹的声音与海浪声融成了悦耳的白噪音,穿过了风,飞上云霄。 徐睿仪展开大长腿,坐在斜着的沙滩上,将斜挎的背包取了下来,放在大腿上,从里面拿出了两套接收器和监听用的蓝牙耳机。 “你听一个,我听一个。” 林怀恩从徐睿仪手中接过三分之一个手机大的接收器,在徐睿仪的指导下建立了和窃听器的连接,然后把比黄豆稍微大一点的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调节了下音量,便听到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歌声、笑声、各种碰撞声,还有说话声 很显然徐睿仪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她先从耳郭里摘下了耳机说道:“现在应该没什么好听的,得等游戏散场。” 林怀恩也摘下了耳机,“好像是。”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嗯。” “你除了会弹钢琴还会什么啊?” “吉他、萨克斯什么的也都会一点。” “哇,这么厉害?萨克斯也会?” “这算厉害吗?”林怀恩不解,“我其实就钢琴弹的还凑合,其他乐器玩的也就是入门水平。” “我觉得会就已经很厉害了。” “是吗?”林怀恩说,“我以前的学校弹钢琴这种事根本拿不出手,除非你拿过肖邦奖,要不然你上台表演要么乐队即兴,要么拿自己写的曲子,否则会很丢人。” “你们三一的学生这么严格的吗?” 林怀恩点头,“大家都是那种会五六种语言,十多种乐器,网球、高尔夫、篮球、橄榄球都很厉害的猛人,自然对别人要求也严格。” “不会全都是这种人吧?” “当然不全是。”林怀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比如我。” “我觉得你也很厉害啊。” 林怀恩摇头,“除了中文和英语,我就会一点点法语、日语和韩语。乐器也就那样,运动就更别说了.也就成绩凑合。”他苦笑了一下说,“要不是成绩还凑合,估计每次小组作业,都会被排挤的那种。但我还是不喜欢做小组作业,因为你的意见总会被无视,即便你的创意就是比他们的好,可因为你是亚裔,然后被分配任务时,要么是吃力不讨好的数据汇总,要么就是些无足轻重的工作” “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去争取啊!我觉得是你太被动了。”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可能是吧!我不太喜欢和别人争,也不喜欢和别人辩,你要说1+1等于3,我也会附和说你的想法很有创造性.” “哇~林怀恩,你这个人还挺扭曲的。” “哪里扭曲了?” “一边装着自己随遇而然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边考试次次拿第一,体育考试还隐藏实力.就跟李佳怡似的,每次考试之前总说哎呀,完蛋了我最近没怎么复习,上课还老睡觉,考试可怎么办啊?然后她妈妈告诉我她每天都学习到十二点半,打算用考试成绩来惊艳所有人一样.”徐睿仪故作咬牙切齿的模样说,“论阴险,你比李佳怡阴险一百倍.” 林怀恩捂脸,“我拿第一不是我多强,是你们太菜了好吗?” “你这句话也太装了吧?被班上的人听到你怕是活不过今晚哦!” “确实强度有点低。”林怀恩低声说。 “那你以前学校是怎么样的?” “完全不一样。”林怀恩老老实实的说,“我们不是按那一次考试算成绩,而是每一次的作业,每一次的考试,都很重要,而且老师还会根据圆桌会议和课堂表现来加减分,一次期中或者期末考试决定不了什么。而且从考试内容上来说,也有很大的不同,我们的考试不会有确定的唯一答案,老师也不会考太多概念性的东西,更多是对课堂内容的理解。那种感觉就是时时刻刻都有把剑悬在你脑袋上,所以,东官国际这种学习方式比我想象的还是轻松蛮多的。” “那你觉得那种方式更好?” “我一直也有在想这个问题,结论是不一样,没办法比较。” “哦?说看看,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国内的教育体系并不是真的在教你学习知识,本质上它是一种筛选方式,目的是把真正聪明的人和足够努力的人筛选出来。这种方式当然不好,导致学习成为了无限的卷,学生的个性也不被得到尊重,但它足够公平。像三一这种方式,它当然好,老师真正的是在教你学习,但问题是我们一个班级一共就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都配有一个指导老师” “每个人都有?” 林怀恩点头,“每个人都有,不过我们没有班主任,反正一个指导老师大概管十来个学生吧,主要是帮你管理学习进度,和作为心理辅导,就是你随时可以和他私聊的那种。另外专业课的老师,也都有两个助教,助教会辅导教学。像我们上一般的专业课,二十多个人会分成两个或者四个小组,上课先是拿出上一次的作业,每个人各自阐述做法,以及为什么这么写,然后大家展开讨论,评出谁的作业最好。然后就是学习知识点,比如生物,就会从相关历史开始说起,还会带我们去博物馆参观。像我们上数学和物理课,虽然是传统的方式,不会采取圆桌讨论的方式授课,但老师会根据你的进度给你安排不同档次的课程,保证你真正的学懂。这样的方式确确实实是真正的在学习,但问题是全世界有多少所学校能承担的起这样的教育成本?” “你们学校的学费多少啊?” “学费的话我记得好像是差不多三十万美金一年吧~” “啧啧啧~~一年学费都可以在东官国际读到死咯~” “你不能这么比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随着时间流逝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离开了沙滩。到了九点的多时候,沙滩上的学生少了大半,游戏也散场了。 林怀恩眼尖,先看到李知秋和郑妍可他们离开了沙发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连忙把耳机拿了起来,指了指李知秋和郑妍可的方向说道:“他们离开了。” 徐睿仪顺着林怀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捡起放在背包上的耳机和接收器,“我们跟上去,距离不能隔太远了,隔太远信号不好。” 两个人站了起来,分别把耳机戴好,马上就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 “我有点害怕,最近压力大的要死,我爸妈为了帮我凑补习班的上百万学费,连房子都抵押了,还找亲戚借了钱.” 这个略微有些嗲嗲的声音明显就是郑妍可。 “所以呢?” 李知秋的声音很冷,有种理工男阅读说明书时的冰冷无情。 “我真不敢想,你让我陷害宋老师,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那到时候我脸就丢完了.我感觉我只有去死了.” 李知秋嗤笑了一声说:“怎么可能被拆穿?”他冷冷的说,“也就你们这些无知的人才对法律或者道德充满敬畏,真正懂的人,无论道德和法律都是手中的武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说明你不懂道德,也不懂法律。” “我等你给我说。”郑妍可大概是生气了,声音也不嗲了,有些冷硬。 “你现在十七岁,还没满十八,并且还在读书,而在我国有条司法实践叫做‘非亲历不可知的细节’,你懂什么意思吗?你不懂,你肯定都没听过,这个司法实践的意思就是办案者必须认定未成年不会说谎,也就是说只要你说出了相关细节,那么男方就可以被推定为性侵。”李知秋淡淡的说,“这个司法实践的来源就是个典型的冤案‘房洪彪案’,办案人员只需要未成年人的口供就可以给对方判重罪了,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明白了吗?年龄、身份加性别buff,只要你告他,他就只能死,就这么简单。” “可还不是我得去不是吗?我的艺考成绩还没有出来,万一我过了呢?我付出我的名誉代价又为了什么?值得吗?” “郑妍可别在我这里耍小心眼,要讨价还价就直接说。”李知秋叹了口气,“和你这样的愚蠢的人聊天我很累。” “是,就你聪明,全世界就你聪明。那你自己去帮你的表姐讨好黄导去,别TM的找我啊!” “要滚赶紧滚。”李知秋冷冷的说,“看上你真是耽误我的时间。” 林怀恩远眺,看见李知秋径直走了,郑妍可在原地低头,跺了两下脚,还快步追了上去,抓住了李知秋的胳膊。 “李知秋你TM的什么意思?” 李知秋挺在了原地,转身俯瞰着郑妍可,“我说的很清楚了,要讨价还价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我没精力去猜你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你在想什么。” 郑妍可喘息了好一会,才说道:“不够。就算你能帮我上都电还是不够,这钱我自己出的,人也是我去陷害的,你就在中间拉个皮条而已,什么便宜都让你这个王八蛋占完了” “你还想要什么。”李知秋说,“我先告诉你,要钱免谈,我从不在女人身上花一分钱。” 郑妍可冷笑,“那你妈,你表姐算女人吗?” “别说废话。” “暑假再给我介绍两部剧,这次别贪我的工资了。” 李知秋沉默着没说话,仿佛在思考。 郑妍可咬了咬牙说道:“我愿意跟你们家公司签长约,但你该给我还是得给我,我需要钱,我不想我爸妈在我亲戚面前没面子。” 李知秋点了点头,“这才有讨价还价的样子,别自己连什么筹码都没有,就想着根本不属于你的报酬。” “我不需要你给我讲大道理。” 李知秋也不在意郑妍可的语气,淡然的说:“暑假企鹅会搞一个大型的选秀活动,你加入公司了以后可以和我表姐一起去参加。” “企鹅的选秀?” “这个节目企鹅那边扶持力度很大,流量也会给很多,但你能不能刷到存在感,全凭你自己,公司的资源会给我表姐,你别指望了。” “成交。”郑妍可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去酒吧那边。” 第九十六章 窃听风云(4) 林怀恩和徐睿仪站在椰林的边缘眺望着李知秋和郑妍可,他们正沿着一条长满鲜花的路径走向一幢巨大的椰子壳模样的建筑,这棕灰色的就像是被劈成两瓣的椰子,一半在椰林与鲜花的环抱之中,一半在海岸漂浮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玩具微缩景观模型,又萌又美,独特的别具风情。 “哇~我还以为这上面不大,没想到还藏了这么多有趣的地方!”徐睿仪扭头看了眼林怀恩,“这里比那些真的海岛还要像海岛。” “那当然,你脚下踩的沙子都是来自长滩岛的星期五海滩,那里的沙子是全球最白最细的最柔的,还不要说这些椰子树种、棕榈树种、和海水了,光是为了造出最自然的浪,我妈还请了一个团队专门研制了适配的造浪机,还有这些海和风的声音”林怀恩问,“你闭上眼睛,能听出来什么吗?” 徐睿仪闭上眼睛,又猛的睁开,看见林怀恩懵逼的样子,她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你要捉弄我呢~” 林怀恩扶额,“我不是一个那么有情趣的人。” 徐睿仪再次闭上了眼睛,稍稍昂起头,像是很享受的样子侧耳倾听了一会,才睁开眼睛,抚着心脏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徐睿仪举起食指,深以为然的说:“音箱系统很贵!” 林怀恩笑了一下说道:“这是实时收集的夏威夷那边的海浪声和风声,所以你现在听到的海浪声和风声来自北纬21西经162的天堂岛” “牛~牛~牛~”徐睿仪比出了大拇指,“细节都拉满了。” 林怀恩笑了笑,“我妈妈对细节的要求是挺苛刻的。”他指了指酒吧前面一点的方向说,“酒吧的后面有几座树屋,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那里等。” 徐睿仪点头说:“好。” “跟我来。”林怀恩带着徐睿仪绕过了酒吧,走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间,看上去这片森林很原始,实际却很适合漫步。几座造型各异的树屋,藏在枝繁叶茂的罗望子树又或者酸豆树上,有些是完全透明的玻璃房如同水晶器皿,有些是茅草编制而成的椭圆形屋子仿似鸟巢 两人找了间最靠近酒吧的树屋,见楼梯边亮着“无人”的灯牌,他们便沿着爬满翠绿藤蔓的螺旋状楼梯上了树屋。树屋状似竹篾编织而成的花生,横在两颗至少有百年树龄的酸豆树上。站在屋内,面朝人造海的一方全是落地窗,窗外有一长条状的泳池。屋顶竹篾间的空隙颇大,镶嵌着透明的玻璃,能清楚的看见天空。而其他三面全是碧绿迭翠,如藏身于莽莽森林。 徐睿仪似乎忘记了其他的事情,欣喜的打开了了落地窗,清新的风和花香鸟鸣扑面而来,应和着似远似近的海浪音调,让人完全忘记了这是在繁华都市的心脏,以为自己真的身处大自然的怀抱之中。 两个人坐在阳台的泳池边,一边闲聊,一边监听酒吧中的状况。因为酒吧是爵士乐酒吧,只有乐队演奏的浅淡音乐在响,再加上窃听器本身自带过滤装置,所以一群人的对话能被听的很清楚。 最开始是李知秋和郑妍可那群老在一起玩的一群高中生在说话,从交谈中能听出来,这群人男生都是家庭条件非常好的那种,女生则要么是长相很漂亮,要么是家庭条件不错,长得也还行的那种。 聊的话题则集中在“天之极”,所有人都在为没能去到‘天之极’的另外两个区域而遗憾。没多久宋子恒和蒋书韵他们五个年轻老师也过来了,聊天的话题就转移到即将到来的高考上。 大家畅谈着将来要去什么学校,出国的话去哪个国家或者哪个大学.其间李知秋不停的找宋子恒敬酒,还不停的说些没把他当老师,把他当兄弟之类好听的话。 郑妍可几个女生也找了蒋老师,但蒋老师滴酒不沾。 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半,海边开始放烟花。李知秋他们去了海边,但林怀恩的耳机里却还能听到留在酒吧里的宋子恒和蒋书韵的说话声,大概是有一只窃听器还在酒吧里。他立即跟徐睿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立即递了只耳机给徐睿仪。 “等放完烟花就走吧!” 这是蒋老师的声音,很温和,暖暖的,也很平缓,没有一丝醉意。 “这才十点半啊!” 相比之下宋老师的声音就很随意,隔着耳机都能闻到一股酒气。 “都已经十点半了啊?回到宿舍就十一点了,还得洗澡收拾看会书,十二点能睡觉就不错了。” “可今天是周末,明天不用上班,晚点睡没事。而且你想,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天之极,以后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我想等下再问问李知秋能不能带我们去另外两个秘境去看看” “子恒,去看了又能怎么样呢?‘天之极’这样的地方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宋子恒的语气变得闷闷不悦,“我还不是因为李知秋的关系.” “你别听李知秋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说什么兄弟哥们的就找不着北了。他和我们只是师生关系,还有几个月他就要毕业了,很快也会变得毫无关系。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不是,什么叫我幼稚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他爸爸是家委会主席,你想看看,马上这个学期结束,就是学年评优秀老师,评优秀工作者什么的这些不仅学生会有发言权,他爸爸更是有发言权,这可是关系到学期奖和年终奖的事,有十多万块钱啊!可不是小数目。” 蒋书韵叹息了一声说:“行吧。那等下我先走,你留在这吧!” “我都跟你解释了,你还生什么气呢?” “我没生气啊!我就是想回去休息而已,你留下来玩就是,别玩的太晚,别喝醉了就行。”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欸!都怪我没钱是原罪,想在东官买套房都买不起。当年我就不该救你的,如果我不救你.” “你怎么又这么说?我说了租房子我觉得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子。等明年我们宽松一点,就不住在宿舍了,出去租房子住吧!” “问题是你爸妈不是这么说的,再说了我也不希望你过的比别人差。” “好了,好了,子恒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房子有没有都没关系,就算要买,我们也可以一起努力,我们才毕业还没一年,你别心急。” “我就是急,我想早点和你结婚,我想每天闭上眼睛最后一个看到你,我想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就能看见你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让学生们听到就丢脸了。” “听到就听到,我实在不想再瞒下去了,我好累,我不想再装了,就算那些事情被知道了也无所谓.” “宋子恒,你喝醉了。” “我才喝了几杯酒?怎么可能就喝醉?” “那你等下也别多喝了。” “我知道。” “烟花好像快放完了,我先走了。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真要走吗?” “真走啊。你千万不要喝太多了,不要喝醉!回去的时候,你和张老师他们一起回去。”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蒋老师走了欸~”徐睿仪有些失望的说。 “走了有什么问题吗?”林怀恩狐疑的问。 “要是李知秋见蒋老师走了,不干坏事了呢?” “那不是好事?”林怀恩疑惑的回答道。 “怎么会是好事?你可是没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了欸~” 林怀恩摇了摇头,“能换个梗吗?再说了,我这也不是英雄救美人,我这是英雄救帅哥。” “快~快~”徐睿仪这时飞快的把她的另外一只耳机递给了林怀恩,“李知秋和郑妍可在单独说话!” 林怀恩接过耳机,塞进空着的那只耳朵,就听见郑妍可说:“我一直在哄了,蒋老师就是不给机会,连水都不喝一口,现在她非要走,我能怎么办?” “我哪个字怪你了。”李知秋冷冷的说,“没办法,蒋老师走了就走了吧!那个女人还一直盯着宋子恒,真的挺谨慎的。”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呗,到时候视频发到网上去,她一样能看到。”李知秋说,“但在酒吧还是不方便,你去温泉屋那边,我定了个温泉屋,叫‘观海望云’,你在房间里等着。” “等着干嘛?泡温泉吗?我又不知道温泉屋在哪里,为什么不一起去?” “你在哪里等我电话,我通知你的时候,你就把手机录像开着,在哪里等着,我会把宋子恒弄醉,然后送过去,你稍微少穿点,裹个浴巾什么的,在制造点和谐画面,你尖叫几声,我再带着大家一起冲进去,一切就成了。” “这么麻烦?” “你要真觉得现在打个电话报警就可以了,我也支持你,那就一切都看你演技。” 窃听器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先是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郑妍可轻声的回答:“好好吧!” “你去‘观海望云’等我,我马上就把宋子恒带过来。” 说完这句话,窃听器那边便再次陷入了沉寂。徐睿仪连忙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还坐着干什么,快起来跟我走!”她又迅速问,“温泉屋离我们这里远吗?” 林怀恩也站了起来,跟着徐睿仪朝门口走,同时回忆了一下地图,“不远也不近吧?”林怀恩回答道。 徐睿仪狡黠的一笑说道:“郑妍可不认识路,我们速度快点,肯定能抢在郑妍可之前到观海望云,我们提前先把摄像头装好,让犯罪现场无所遁形” 第九十七章 窃听风云(5) 林怀恩和徐睿仪从树屋下来,沿着椰林一路快跑到温泉会馆时,郑妍可果然还没有到。 “天之极”的温泉会馆就是一排藏在海岸花园中的别墅水屋,从椰林进入低矮的棕色石墙范围,仿佛从海岛跃入了绿洲。月光与灯光洒在郁郁葱葱的芭蕉、蒲葵和千年木上,星星点点的花朵藏在姿态婆娑的绿色之中,就如一簇簇盛开的绿色烟花,叫人心旷神怡。走在其中闻着花香,头顶繁星点点,海浪与虫鸣交织成寂静的小夜曲,叫人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只想要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过满脸晶莹汗水的徐睿仪显然无心欣赏如此美景,她走在花园的小径中,望向一排延伸到人造海中的别墅水屋,问道:“你知道‘观海望云’是那间吗?” “我没来过这里,我就是进来的时候扫了眼地图而已。” “啊?我还以为你对这里很熟!” “这上面我就来过一次,因为这里人最多,所以没怎么逛过。我一般都去昆仑和归墟” “所以你就是看了眼地图就全记住了?” “这很难吗?” “很难啊~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更不要说记住那么多不同的区域了。” 林怀恩笑了一下说:“小时候我妈妈经常把工作带回家里做,无论她画图纸还是浏览,我都会在旁边看,莫名其妙的,我现在记图纸就特别厉害。” “欸~我小时候看卷宗长大的!看刑事犯罪案件看的比动画片都多。刚才李知秋说的那个‘房洪彪案’我就有看过,我想起来了,是个非常出名的冤假错案,他老婆想和他离婚,又为了抢他的财产,就让女儿诬告他,他被抓之后被判的很重,最后他女儿长大了,终于良心发现,讲出了事实,他才被翻案放出来.”徐睿仪叹息了一声说,“人啊~尤其是枕边人,最可怕~” “你这就是典型的由果推因谬误。刑事案件多发于亲密关系中,那是因为有了亲密关系才容易发生纠纷,这其中情感往往还不是主因.就像你刚才说的房洪彪案,它发生的主因是钱,而不是情感.”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不谈恋爱,不结婚,就不会有这些危险,你看宋老师是不是典型的例子?” 林怀恩无语。 “好像房间不多,看那些灯笼,应该很容易找。”徐睿仪若无其事的说。 林怀恩扫了一眼,只见一行距离颇远的米色灯笼在葱茏翠绿的紫竹和凤凰木间随风轻摆,仔细看那些米色灯笼上都用小篆写着字,古意盎然又风流雅致。这对两人是好消息,意味着他们不需要走到隐蔽在花园深处的正门,才能看见房间的名字。他们沿着花木芳菲的小径一间间的找,看到了“时仓余庆”,看到了“喜山瞻星”.就是没看到“观海望云”。 “我看到了。”林怀恩又挪动手指指向了路的尽头,“最后一间就是。” “快!”徐睿仪加快的脚步,向着最后一幢水屋别墅小跑。 林怀恩跟上了徐睿仪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说道:“你真要进房间里装摄像头吗?” “为什么不?”徐睿仪理直气壮的回答。 林怀恩心头忐忑,“也许我们应该假装偶遇,然后阻止他们” “那下次呢?” 林怀恩沉默,他是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学校里遇到这种事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哦,好像日夲电视剧很多这样的剧情的,老师被学生各种霸凌,各种陷害还是那种正经的电视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徐睿仪已经停在了挂着“观云望海”灯笼的凤凰木边,她转身推开了凤凰木旁边的木栅栏门,绕过了一小片枝繁叶茂的灌木与花树,快步走到了别墅进口的屋檐下。米白色的厚重实木门边亮着“请勿打扰”的灯牌,她看了眼密码锁扭头问道:“密码是13213455?” 林怀恩点头,“其实应该是13,21,34和55。” “有什么区别?”徐睿仪输着密码头也不回的问。 “这是个经典数列,斐波那契数列。”林怀恩回答道,“又称之为黄金分割数列。” 他们刚才在窃听器里听到了李知秋给郑妍可说的密码,林怀恩一听就猜出了李知秋的设置逻辑,他截取的是斐波那契数列中两位数的前四个数字。 “恭喜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徐睿仪抓住金色的门把手向下按去,米白色的木门应声而开。她站在门口回头向跟在身后的林怀恩望去,“你在门口等我,盯着郑妍可,看到她快要到了,就马上喊我!” “等等.”林怀恩瞥了眼幽寂的林间小路,仿佛郑妍可随时都会出现在路的那一头,他滚动了下喉头,“真要这样吗?” “想救宋老师只有这样一个方法。” “我怎么觉得你觉得你动机不纯呢?” 徐睿仪打了个响指,“没错,我就是动机不纯,这种好玩的事情可不能错过。”说完她转身径直进了别墅,沉沉的木门“啪”的一声紧紧合上。 林怀恩看了眼镶嵌着“请勿打扰”灯牌的壁龛,旁边挂着小篆雕刻的“观海望云”金丝楠木铭牌,一只金色的壁虎正盘踞在镶嵌着铭牌的壁龛中,像是被囚禁在里面般缓缓的游走着,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在观察它。 缓缓的海浪声中,风摩挲着树叶沙沙作响,四周寂静极了,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绷紧了一团乱麻的脑袋,回到了挂着灯笼的凤凰木边,躲在绿荫中向着来时的路张望。 夜晚的光线昏暗,路灯照着石子路上,全是摇晃的树影。提心吊胆的林怀恩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几乎是徐睿仪进屋之后的一眨眼,他就看到了郑妍可纤细的身姿投射在了温泉SPA会馆围墙上的影子,这影子和树影完全不一样,笔直颀长。 他眼皮一跳,凝神细看,确定是郑妍可,心连忙扭身向门口跑去,下意识的开门,没打开,他立即输入密码“13213455”,扭开门就压着嗓子,小声喊道:“徐睿仪快出来,郑妍可来了!” “马上.” 心急火燎的林怀恩半掩着门时不时的左看右看,然而向左并不能看到郑妍可来的方向,只能隐约看到在花木中随风摇晃的灯笼,以及满眼可喜的绿植。当然,林怀恩一点也不希望这本就是美化环境和遮蔽视线作用的绿植真如此敬职敬责,只能怪母亲将私密与美观设计的过于完美,不仅路上看不见别墅门口,门口也看不见路上的行人,因此根本无从判断郑妍可走到了哪里。他向右看,又迟迟没能看到徐睿仪从房间里出来,愈发的心急。 没一会,他就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凉拖鞋敲打着石板路的响声,这声音断断续续的,大概是郑妍可在拍照,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在干嘛?还不走来不及了!” “我看到了另外一个摄像头,我猜是李知秋安的,我在网上搜什么型号的,看能不能破解它!” “什么?”林怀恩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故事”,不对,应该是“事故”。 就在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径的那头还传来了郑妍可发微信语音的声音,心惊肉跳的林怀恩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进了屋,轻手轻脚的快步向屋内走去。门厅的左侧是浴室和更衣室,右侧是化妆室和衣柜,在往里面走则是温泉泡池和做spa的房间。 房间的一侧是个绿植环绕的温泉泡池,长长的逐鹿发出清脆的声响敲打着浴池,好似这浴池是天然温泉一般。房间的另外一侧则摆放着一张挂着白色纱幔的大床,大床的床尾是玻璃推门,推门打开则是延伸入人工海的石阶。 海浪拍打着石阶,发出悦耳的海浪声。月光堂堂,照着偌大的房间。林怀恩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徐睿仪此时正在床的右侧纱幔之内,研究着黑色的床头柜。 林怀恩慌忙从床尾绕到了徐睿仪那一侧,掀开了白色纱幔就拉起了徐睿仪,“来不及了!快走!” “走了,万一我们被录下来怎么办?” 林怀恩拖着徐睿仪走了两步,急切的说:“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等,我的包!”徐睿仪反向扯着林怀恩,又退了一步,倾斜着身子从铺着蓝色地毯的木地板上将她的包捡了起来,才回身和林怀恩向门的方向跑,然而两人还没跑过床尾,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林怀恩赶紧刹车,这时再往前,就是正对着正门的走廊,一开门他们就要直接和郑妍可打照面了,两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不过是瞬时的犹豫,门锁转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林怀恩连忙拉着徐睿仪蹲了下来,两人躬着身子朝着来时的路挪动。还没走过床尾,门口就传来了郑妍可的惊叹声,“哇~这景色真是太美了” 第九十八章 窃听风云(6) 林怀恩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开始想万一被抓住该说什么样的台词了,像是“真巧,怎么这里碰到你”之类的废话 不过郑妍可转身就进了浴室,看到被绿植环绕的浴室,一边拍照一边发出惊叹,林怀恩稍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了跟在他身后的徐睿仪,两个人蹲在床尾面面相觑了几秒,徐睿仪掀起了白色床幔,指了指床下。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徐睿仪用嘴型问。 林怀恩扭头指了指通向海边泳池的推拉门,窗帘挂在两侧,四幅的推拉门外海浪在轻轻的翻涌,夜空皎洁无云,星光和月光撒一下片波动的粼光,呈现出了光与暗最美妙的色泽。 但此时林怀恩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侧耳聆听着浴室那边传来的声音,如履薄冰般的挪动到了门边,手指扣住了门的边缘将门拉开了道缝。 “喂~我到了.突然间前面传来了郑妍可的说话声,把林怀恩吓了一跳,他连忙缩了回去,任由风吹起了墙边的窗帘。早有准备的徐睿仪已经半个身子爬进了床下,林怀恩也弓着身子赶紧回了床边,麻利的趴了下去,万幸地上铺的波斯地毯很厚,即便林怀恩的动作不算特别轻,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什么时候过来?” 这时郑妍可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林怀恩和徐睿仪趴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喘,一点一点的朝着床下面挪。 郑妍可坐在了床边,整个床都震了一下,一些粉尘便如雾气般垂了下来,晃晃悠悠的撒在两个人的头上眼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徐睿仪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刺激,林怀恩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我先洗个澡?刚才弄的一身都是沙子.” 坐在床沿的郑妍可挂了电话,可她却没有立即去洗澡,而是哼着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拍。 林怀恩趴在床底下,看着郑妍可赤着小巧玲珑的白皙脚丫来回踱步,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出现恐怖片中的剧情,郑妍可猛然的探头朝床下看,手上还拿着把电锯,貌似这种剧情太西式了,要是中式恐怖片 她应该垂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脑袋像是皮球一样在地毯上弹,嘴里还念叨着:“嘻嘻~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想到这画面林怀恩打了个寒颤,心脏却跳的既有力,又飞快,就像是他参加4X4一百接力时那样,有点快过载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林怀恩的紧张,徐睿仪扭头对着林怀恩微笑,在床底下诡异的灰暗色调中,这笑容鲜亮极了,就像是月光下盛开的一树曼陀罗,摇曳着,恍如一树风铃,致人入幻。 “胆小鬼” 凝视着对方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的传递致敬,林怀恩回应以苦笑。 徐睿仪若无其事的看着床下郑妍可的脚踱来踱去,还敢把手机拿出来看微信回消息。 林怀恩心惊胆战的盯着床外的郑妍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拍照拍够了,便哼着徐睿仪刚刚唱过的《bad boy》脱掉了那件属于李知秋的衬衣,随手扔在了置物架上,她旋转着洁白的莲足,迈着轻快的舞步走到了一旁的泡池边,举手开始脱泳衣。 因为泡池距离床有三、四米的距离,趴在床下的林怀恩和徐睿仪能透过纱幔将背对着他们的郑妍可看的清清楚楚。自然,万一郑妍可转身,低下头的话,也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发现他们两个的。 两个藏在床底的人屏住呼吸,注视着郑妍可脱下了黑色的肩带,将挺直消瘦的背脊完全漏了出来,随后她弯腰将泳衣脱到了腰间,眼见就要露出少儿不宜的画面,徐睿仪抬手扯了林怀恩的耳朵一下,这将他吓了一跳,立即转头看向徐睿仪。 徐睿仪瞪了他一眼,用嘴型说道:“还看?!”随即又推了一下他,示意他往边上来一点,将身体尽量移出郑妍可的视线范围。 林怀恩确实不是故意在看,他连忙垂下头,于是就只看见郑妍可将那件粉色泳衣脱到了白花花的脚踝处,他连忙挪开了视线,匍匐着向一侧挪动,将半边身子移出了床。 须臾之后,泡池那边传来了水声,还有郑妍可发出的不可描叙的畅快哼唱。林怀恩一秒也没有迟疑,轻轻掀开纱幔底边,从床底下挪了出来。他很清楚的记得泡池周围环绕着笹草、苍耳,只要郑妍可不站起来,肯定是看不到床这边的。他弓着身子走到床尾,探头稍稍瞧了一眼,果然没看见郑妍可,便走到了玻璃门边,盯着泡池的方向,一点一点将被拉了道缝隙的推门,缓缓的移开。 当门已经打开了够他出去的宽度时,他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再三确定郑妍可没有起身,他才钻出了门,闪身靠墙站在了阳台边缘。他稍稍松了口气,扭头就看见徐睿仪也跟了出来。 “把门拉上。”林怀恩用口型说道。 徐睿仪点头,为了安全起见,她弯下腰,跪在略微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头台阶上,伸手去勾推拉门,恰在此时屋内传来了郑妍可的说话声,把徐睿仪吓了个激灵,猛的收手往后一退,狠狠地撞在了林怀恩身上。 猝不及防的林怀恩向后仰倒,和靠在他身上的徐睿仪一起滚进了水中,哗哗的水响惊动了寂静的夜晚,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了起来,令人产生了地动山摇世界末日的错觉。 灌了两大口水的林怀恩双腿一蹬,赶紧站了起来,见徐睿仪还坐在水里,他连忙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靠近别墅台阶的池水比较浅,堪堪没过两人的腰,两人还能在水中走的动。 这个时候两人也顾不得发出声响,赶紧涉水一摇一晃的向别墅的墙边走去。刚刚绕到围墙边站定,就听见了夜风中传来了郑妍可的自言自语,“奇怪,李知秋忘记关门了吗?” 林怀恩这个时候仍抓着徐睿仪的手,两个人全身上下都湿哒哒的在滴着水,万幸夜风浩荡,将那些连串的水珠吹的不知道飞向了哪里。他们就靠着墙站在齐腰的水中,一侧是蜿蜒的沙滩和迭嶂的树荫,点点灯火藏在里面就像是潜伏的龙。一侧蔚蓝的海水和天光连成了一片,远处的天际高楼如起伏的山影,在喘息中世界仿似梦寐。 就在一墙之隔,郑妍可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她走下了阶梯,愉快的踢打起了海水。 哗啦啦的水声中,徐睿仪转头看着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的林怀恩笑。 紧张极了的林怀恩不懂徐睿仪在笑什么,明明她也很狼狈,长长的发丝如海藻般纠结着散在肩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沾染着珍珠般的水滴,沁润如雪的肌肤上有水珠如夜露般滑过,滴在肩头,滴在那件属于他的白衬衣上,此际那件衬衣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她曲线玲珑的躯壳之上,如同透明的塑胶衣,大概是光,大概是夜,大概是海,将她完美的身线用水描画了出来,在倒映着月与星辉的海面散发着潮湿的光泽,那轮月光就在她身后,却远不如她明丽美好,动人心魄,仿佛她才是自海波中升起的神女。 这一瞬,林怀恩感受到了来自美的震撼之感,就像他第一次来到高迪的城市,去瞻仰那座全世界最著名的烂尾楼——圣家大教堂。 即便它还没有成长为完全体,你依然能感受到它的无与伦比的精美与宏伟。 他在这海潮般的精神冲击中,喃喃的问:“你在笑什么?” “你猜。”徐睿仪轻轻的回应道。 林怀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是不是觉得很刺激,很好玩?” 林怀恩继续摇头。 “我看你挺投入的,就像是那种天生的犯罪分子,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不忘记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林怀恩慌了一下,连忙辩解说,“没有吧?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 “真没有?” “绝对没有!”林怀恩信誓旦旦的说。 徐睿仪忽然把手从水中举了起来,笑盈盈的说:“瞧,人赃并获,你还怎么狡辩啊?” 看到自己的手还紧握着徐睿仪的手,冰凉的海水丝丝缕缕的朝下流淌着,发出了轻快的水声,林怀恩的脸一下在微凉的夜晚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他闪电般松开了手,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和徐睿仪对视,慌乱的说道:“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你.拉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牵手。” “对不起,我不是第一次了。”林怀恩很是惭愧,这惭愧里有掺杂了几丝甜蜜,“我读幼儿园的时候和别人牵过了。”说完他又后悔,我的天啊,我这是在说些什么糟糕的台词? “那怎么办?林同学,你这么不纯洁,却玷污了如此纯洁的我,还是我专门用来握刀的右手.”徐睿仪冷笑着说,“你只能以死谢罪咯~” 林怀恩在冰凉似水的夜里,额头直冒冷汗,“对不起!我当时也是情急.” 徐睿仪摇了摇手指,“别道歉,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你看宋老师啥都还没干,就半只脚踏到牢里了。你这连我的手都牵了,还牵了那么久,你就说怎么办吧?” 林怀恩哭笑不得,“你说你想我怎么办吧!” “我还没想好。”徐睿仪抬手用食指点了点下巴,做思考状,“先让你欠着吧!” 就在这时,林怀恩敏锐的耳朵听到了开门和说话的声音,那是李知秋的声音,他立即抬起头低声说道:“李知秋把宋老师弄过来了” 徐睿仪立即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随后又拿出了手机,开始链接摄像头,“我们先在这里等等.” 第九十九章 窃听风云(7) “宋老师,你喝醉了,我现在叫按摩师来帮你按一下,放松放松,醒了酒再走不迟。” “真不用了,真不用了” “没事,你先上床躺一躺。” “不行,我得我得回去了.我得回去了.你.你帮我叫辆车叫辆车就行.” 李知秋的声音能听的很清楚,而宋子恒则明显的口齿不是很清醒,即使隔着耳机,都能听出浓浓的醉意。尽管宋子恒坚持说要回去,但李知秋并没有理会他,搀扶着宋子恒进了房间。 当他们走进房间就进入了摄像头的范围,徐睿仪大概是把摄像头装在挂着纱幔的床架之上,能从高处俯瞰大半个房间。 林怀恩靠着墙站在水里和徐睿仪一起盯着手机,夜风有些凉意,但幸好泳池是恒温泳池,所以两个人站在泳池中也不觉得冷。 他们注视着李知秋把宋子恒放在了沙发上,然后郑妍可鬼鬼祟祟的从后面走了进来,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先录点素材。” “怎么录?” “你去沙发那边,T恤领子扯烂一点,然后随便和他摆几个造型就行。反正这个只能选一两张噱头大的做引爆舆论用,主要证据还是得等下喊人进来,大家一起录像.” “哦~”郑妍可抬手用力撕了了T恤,咬着用力,却没有撕破,“我撕不烂。” 李知秋看了郑妍可一眼,双手抓着T恤的圆领,猛一用力,“刺啦”一声,淡粉色的T恤就裂到了胸口。 郑妍可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李知秋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咬了下牙,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沙发,坐在了看上去有些不省人事的宋子恒身边。 “你躺着。”李知秋走了过来,将死鱼般的宋子恒上半身搬了起来,然后将他压在了在了郑妍可身上。斜着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之后,又将他扶正,把他的手搭在了郑妍可的肩膀上,继续拍照录像。 也不知道郑妍可是不是属于天生演员圣体,投入剧情投入的极快,之前还在和李知秋讨价还价说演不好,此刻就已经完全化身为了被霸凌的女孩,表情痛苦又惊恐。不仅演技令人惊叹,就练身材也上了科技与狠活,干瘦的身子就多了许多起伏的曲线。撕裂的T恤下面,紫色蕾丝若隐若现有种特别的魅惑,那画面一点也不比岛国大片差。 徐睿仪冷笑着嘟哝道:“不愧是资深童星,果然够敬业,演这种大戏,还不忘上硅胶贴~” 林怀恩不敢说话,即便明明知道是假的,东西是假的,剧情也是假的,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下去,就跟演激情戏在场的无关人员似的,将眼睛撇到了一边。但耳机里时不时就会出现李知秋指挥的命令,以及宋子恒感觉到了异样,不明所以的醉言醉语。 变幻了几个姿势之后,郑妍可问:“可以了吗?” “你站起来,你抱着他,我们在门口再录制些素材.” 李知秋又把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宋子恒扶了起来,这个时候宋子恒还在碎碎念,什么“我喝不了了~”,“得回去了,书韵在等我”之类的胡话。 郑妍可脸上又流露出怜悯之色,犹犹豫豫的小声说:“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几天之后,当你取代另外一个人成为都电的学生时,你会不会觉得踩着那个人上学不太好呢?几年之后,当你用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代替另外一个人成为主演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不太好呢?成为成功者,还是成为台阶”李知秋冷冷的说,“你怎么选?” 郑妍可不说话了,她低下了头,帮李知秋扶着宋子恒向门口走去。 看到两人消失在房间,去了正门,徐睿仪看了看手机,深吸一口气说道:“现在证据已经够了!我们得去他们房间,把录制设备拿过来!” “拿回来?”林怀恩大惊,他没想到徐睿仪居然还有勇气再跑回去,就像是在捕鼠夹上炫了技的老鼠,打算再回去挑战更高难度。 徐睿仪回头看了林怀恩一眼,说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况且我们也不能把我们的摄像头留在那里!”说完她转身就蹚着水向着拐角走去。 林怀恩无奈又觉得确实得回去,只能跟着徐睿仪,沿着墙边走回了“观海望云”的阳台玻璃门边,从耳机里听到李知秋和郑妍可还在兢兢业业的进行拍摄。徐睿仪也没犹豫,稍微在墙边探头看了一眼,便径直推开了玻璃门。 一阵风涌进了房间吹的窗帘和窗幔沙沙作响,门口的声音稍微响了点,把徐睿仪吓的立即蹲了下来。 林怀恩立即摘下了耳机,轻轻拍了拍半蹲着的徐睿仪,用嘴型说道:“把耳机摘掉。” 徐睿仪点头,她摘掉了耳机,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又凑进林怀恩的耳畔细声说:“那你还是得戴上耳机观察门口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风扬起了徐睿仪的发丝,还是她暖暖的吐息,令林怀恩的耳郭发痒,一种微妙的躁动让他心悸,但这却不是因为害怕。真奇怪,他觉得他好像是有点免疫了,竟然在和徐睿仪做坏事的时候,一点也不感觉到害怕。 当然,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本身并不是在做坏事的原因。 林怀恩按下悸动的心跳,抬手做了行走的手势,轻声说:“所以我们两个要一起进去?” 徐睿仪点头。 “那谁戴耳机?” “你戴,帮我望风。”徐睿仪小声说,“我刚才拆过一下摄像头,比你熟悉。” 林怀恩点头,连忙把手里的一只耳机又塞回了耳朵,监听着李知秋和郑妍可的对话,从内容上判断两个人没打算拍多久,于是他连忙说:“我们得快点。他们随时都可能收尾。” 徐睿仪点了点头,便弓着身子再次进入了房间。 林怀恩吸了口气,弯下腰,跟着徐睿仪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二十多分钟又故地重游。他原本以为他会适应一些,结果还是跟开始那般一样忐忑,心紧张的厉害,腿都有点抖。 但徐睿仪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轻车熟路的沿着床尾的床凳爬到了床的一侧,掀开窗幔爬到了床头柜旁。 徐睿仪直起身子时下意识的看了床上,郑妍可拍照换的衣服扔了一床,她撇了下嘴,掏出手机,连点了几下屏幕,还拍了好几张照片。 林怀恩有些震惊徐睿仪还有闲心做这种事,转念又觉得,好像这是徐睿仪能干出来的事。他也不好催,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警惕的看着走廊的方向。 徐睿仪拍了照,将手机放回口袋,便开始在床头柜上拆摄像头。这一款床头柜属于比较窄比较高的艺术款,和床头平齐的一层是敞开式的,带氛围灯和无线充电。上下则都是抽屉。而抽屉属于是那种内嵌式的隐藏拉手,这就给安装摄像头提供了一些空间。 李知秋的摄像头就藏在这个视角比较好的位置。徐睿仪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抽屉,也不知道是李知秋黏的太紧,还是什么缘故,她半天没有把摄像头弄下来。 林怀恩听到门口那边的李知秋和郑妍可马上就不打算拍了,不得不拍了徐睿仪一下提醒她。想到拆东西这种活徐睿仪不一定擅长,却是他的强项,他爬到了徐睿仪身边抬起身子看了一眼,说道:“我来。” 徐睿仪忙不迭的点头,径直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林怀恩。 恰好这时,门口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两个人赶紧趴下,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幸好对方又去了更衣室,徐睿仪用嘴型说道:“我去取我的摄像头,在床架上。” “你安那么高干嘛?” “这不位置好吗?” “好拆吗?” 徐睿仪点头,就打算站起来。 林怀恩拉了徐睿仪一把说道:“把发卡借我。” 徐睿仪把头一偏,发香便扑面而来。 林怀恩将她夹在上面的镶着碎钻的土星发卡从乌黑的长发取了下来,轻轻撇开卡子,点头示意可以了。 徐睿仪站了起来,一脚踩着床沿,伸手去取床架上方的摄像头。 林怀恩也不敢耽误时间,拿起发卡用尖的那一头开始拧摄像头尾巴上的小螺丝。万幸螺丝并不紧,一下就扭松了,他取了摄像头,连同不知道是电池还是存储器的小盒子和连接线一起揣进了裤带子里。 徐睿仪也把黏在台灯上的摄像头拿了下来,然而刚把踩在床沿上的脚放下来,两个人就都看到了白床单边缘的鞋印子。 “得擦一擦!”徐睿仪一边抬手做擦拭的动作,一边用嘴型说,“破案都是从脚印开始的,咱们第一次可不能留这么大破绽。” 林怀恩却听见了李知秋和郑妍可说“不拍了”的声音,他心急火燎的说:“来不及了!他们要进来了。” “没那么快。” 徐睿仪转身轻轻抽了两张纸巾,擦了两下没什么效果,她四周看了看没找到可以当做抹布的东西,便抬手去脱林怀恩的T恤,“快点。” 林怀恩无奈,举起双手,让徐睿仪把他的T恤脱掉,又从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打湿了之后,用力的擦拭着脚印。 听到李知秋说他把宋老师扶进来,林怀恩心脏一紧,连忙拉了一下徐睿仪,阻止她欲盖弥彰的行为,急切的在她耳边说道:“可以了~可以了!” 徐睿仪没理林怀恩,不依不饶的又擦了好几下,直到床单只剩下水印,才转身推了林怀恩一下说道:“快走。” 林怀恩慌忙的冲出了窗幔,几个跨步走到了玻璃门边,闪身而出。 徐睿仪跟在他身后出来,迅速的转身去拉玻璃门,拉到一半,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说都没有跟林怀恩说,便把手中的T恤塞到林怀恩怀中,又像只猫一样灵巧的冲回了屋内。 林怀恩在耳机里已经听到了李知秋走出了更衣室,可徐睿仪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张嘴发出了空气般的“回来”两个字,徐睿仪应该是没有听到,也许听到了也来不及了回头了,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睿仪弓着身子向走廊的方向快速移动。 而李知秋和郑妍可的脚步已经近在咫尺,几乎是百分百会和徐睿仪迎头相遇。 林怀恩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几个人不期而遇的画面,大家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不该寒暄点什么. 第一零零章 不能说的秘密 几乎就在李知秋和郑妍可搀扶着宋子恒走到走廊尽头,即将与徐睿仪在房间里狭路相逢的瞬间,林怀恩隔着玻璃门按了下小天才的手表,里面跳出了响亮的“叮咚、叮咚”的悦耳声响,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门铃都是这个声响。 寂静中这声音格外的突兀,就像是午夜十二点的凶铃。 顿时李知秋停下了脚步,转头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郑妍可,而郑妍可则茫然不知所措的与李知秋对视了一眼,回头看向大门。 “谁?”郑妍可小声问。 李知秋摇头。 与他们的视线只有一步之遥的徐睿仪却头也没有回,如猫般轻巧的跃过了地毯,跑到床尾,抓起了一个手机,便回身猫着腰迅速的往回移动。转眼她便轻灵的钻出了推拉门的缝隙,如一阵不曾进入黑暗的风,只有飘荡着的透明纱帘残留着她吹过的轨迹。 “快跑。” 站在墙边的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动,就看见徐睿仪面带着笑容如跃过溪水的小鹿,从他的身侧灵巧轻快的飞了过去。 林怀恩的心脏跟着起飞,就像是身后有贞子在追赶,虽然明明他们才是吓人的鬼。他已经听不到耳机里的对话声了,只有风的声音,这个时候他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后面传来拉开玻璃门的声响。 在激动人心的脉搏中,他跟在她身后踩着水,转过了锐利的墙角,水一下就深了起来,漫过了腰。月光高悬,徐睿仪漆黑的发尾垂在水面,在他的前面破开了银光闪烁的水面,带起了阵阵涟漪,就像一只带着他穿过忘川的美人鱼。 当两人跑过了别墅侧面的围墙,到了水屋别墅的下方沿着支起建筑的一行木桩,向着岸上走时,林怀恩耳朵里才响起了“咚、咚、咚”如重鼓擂着的心跳声,这声音清晰极了,就像是心脏不适在胸腔里跳动,而是在他的耳蜗里跳动。 上了岸,徐睿仪躲在长长的灌木篱笆后面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了一下,没看到人,才回头问林怀恩,“往哪里走?” “我们先回树屋。”林怀恩说,“你跟着我从后面绕,别走温泉SPA会馆的入口。 徐睿仪点头。 林怀恩带着徐睿仪绕了一圈,出了温泉SPA会馆的围墙,再次进入了椰林,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水屋别墅如点点野火般的灯光,风也小了起来,除了隐约的海浪声,寂静到他们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刚才回去干了什么?” “我把李知秋的手机给捡了!”徐睿仪兴奋的摇了摇手上的手机。 “啊?”林怀恩看着徐睿仪手中的手机哭笑不得,“你管这叫捡啊?” “我有看到他的摄像头是关联在手机上,为了不暴露我们两个,所以就把他的手机也给拿了!”徐睿仪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现在我已经关机了!” 林怀恩看着徐睿仪手中的iPhone,无奈的说道:“刚才太危险了,差点我们就被李知秋他们看到。” 徐睿仪把手机放回口袋,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这不是还有你吗?”她顿了一下说,“你是怎么想的到用门铃声吓他们的?” “我的保镖给我设置的,说是紧急情况下可以试试拖延时间。”林怀恩说,“我这还是第一次用,没想到还是这种情况!” “对了,李知秋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徐睿仪问。 林怀恩这才发现自己耳朵里没有了声音,他抬手摸了摸耳朵,悚然一惊说道:“我的耳机好像掉了!” “掉了就掉了。”徐睿仪从口袋里把她的耳机掏了出来,递了一只给林怀恩,“我这里还有一对。”她迫不及待的塞了一只进耳朵里,“可惜摄像头得拆回来,要不然我真想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见了鬼的表情呗~”林怀恩说着也把耳机塞进了耳朵,“我原本以为和女生共享一对耳机,是听彼此喜欢的音乐,没想到竟然是偷听别人的对话。” 徐睿仪眨了眨眼睛说,“这样不比听音乐特别的多?”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确实挺特别的。” 徐睿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人停止了说话,缓缓的走着,边走边听。 “情况不对.” 李知秋的声音有些急切,这是林怀恩第一次从李知秋的声音里听出焦急,完全不像平时那边淡定沉稳。 “有什么不对的?” “我的手机不见了。”李知秋说,“快点,用你的手机打一下。” “啊?你的手机不见了,怎么可能”郑妍可惊慌的叫道,“关机了?怎么回事,你的手机关机了!” “你别慌好不好?” “你叫我怎么能不慌?”郑妍可焦急的说道,“会不会是你来的路上掉了,然后被人捡走了?”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我放在了床上。” “那你的手机去哪里了?难道被鬼偷了吗?你别吓我!” 耳机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耳光,接着是李知秋压着嗓子怒吼:“镇定点好不好。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他说,“真要是鬼倒好了,就怕是人干的。” 郑妍可嘤嘤的哭了起来,她抽泣着说:“你你.让我怎么镇定的下来,万一万一被人知道我们做的事,我.我以后该怎么办?我只有去死算了。” “人家是冲着我来的。”李知秋说,“对方把我安装的摄像头也拆走了。” “什么?你还在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 “我就是怕发生这种事。”李知秋不耐烦的说,“现在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当务之急是查清楚究竟是谁干的。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吧?” “没有.没有,我又不是傻的,跟别人说这种事。” “那是被怎么发现的呢?”李知秋说,“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一早我们就被盯上了。” “既然他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宋老师或者蒋老师?” 李知秋冷笑,“告诉他们有什么意义?现在对方掌握了我们的秘密,不是随便威胁我们吗?” “那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 “没必要着急。先等着吧!等对方提要求。”李知秋冷笑一声,“对方现在肯定就在哪里窥探着我们,想看我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可不会让他满意。” “啊?还看着我们的?你可别吓我啊!” “走吧!这里不能继续呆了。” “那宋老师怎么办?” “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在这里睡一晚上吧!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玩。” “你还有心情玩?” “为什么没有?”李知秋淡淡的说,“我本来以为这是个无聊乏味的晚上,但现在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还有趣?你真是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李知秋没理会郑妍可,他低声自言自语的念叨,就像夜的深处有一双鬼气森森的炯目,“我的朋友,你们千万要躲好,最好别让我找到了。”他重重的关上了门,“现在就开始祈祷吧!” ———————————————— 徐睿仪取下了耳机,跳上了床,发出嘻嘻哈哈的快乐笑声,在松软的床上打滚。 林怀恩无语,“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徐睿仪直起腰,擦了擦眼眶里的眼泪,她模仿李知秋的语调说道,“我的朋友,你们千万要躲好,最好别让我找到了.现在就开始祈祷吧!” 林怀恩假笑了一下,然后说:“很酷啊~就像那种回头不看爆炸的大反派。” “是吧?”徐睿仪又笑了起来,“跟说《浴血黑帮》里的台词似的,装逼这种事情真是溶入他的血脉了。” “反正宋老师应该是安全了。”林怀恩松了口气,葛优躺瘫坐在沙发里,“一切也算圆满解决了对不对?” “难说。”徐睿仪摇了摇头,“你留下的破绽有点多,说不定李知秋会猜到是你做的。” “我留下的破绽有点多?”林怀恩又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怎么变成是我一个人做的了?”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道:“反正肯定怀疑不到我头上。”她跳下了床,“哎呀,放心啦,他又没有证据,就算知道了有能拿你怎么样呢?你可是林家大少啊!” “我又没说我害怕他。”林怀恩有些气结,“我就是感觉我怎么一直在被你当工具使?” “我身上好不舒服。”徐睿仪向浴室走去,“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哦~” 徐睿仪打开浴室门,走了进去,把门反锁上,隔了一会浴室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轻盈水响,接着徐睿仪唱起了歌。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回忆的画面 在荡着秋千梦开始不甜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 又何必去改变已错过的时间 你用你的指尖 阻止我说再见” 坐在沙发里的林怀恩眺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场雨,还有蒸腾的蔼蔼雾气。夏日的城市被浸泡在雨中,燥热被驱散了,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高楼大厦间的霓虹在雨中漫漶,恍如雨中的彩虹,她的声音在回荡,仿佛街角便利店里的音响放着的CD,有些寂冷。 林怀恩感觉自己就站在苍白的灯光中等待,他也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总之,在等待中时间过的飞快。 歌声停了下来,雨也停了,徐睿仪打开门,探着脑袋说,“林怀恩,帮我把我的包拿过来。” 第一零一章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哦。”林怀恩站了起来,到床尾的沙发凳边,提起了徐睿仪的黑色MCM背包,向着浴室走了过去。 门开着不大不小的缝隙,氤氲的雾气中漂浮着橙光,如同老式的蒸汽煤油灯。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圆润削直的肩膀上,散发着迷蒙的虹色热气。他能清楚的嗅到她发间流淌着的白茶茉莉的香味,他记得这是他妈妈严选的卡诗黑钻洗发水,这香味清新又淡雅,有种夏末秋初的干净又和煦的感觉。 他滚动了一下喉头,瞧了眼徐睿仪从浴室门里伸出来的手,那手臂纤长浑圆,恍如玉藕,洗过澡之后她湿润的肌肤几紧透明,仔细看还能看到藏在其中的血管,就像是玉器中的经络。那手也美极了,手掌白腻,手指修长,几粒圆润可爱的粉色指头长在上面,颗粒分明又极为饱满,就像是染了色的雪糕,令人垂涎。 这生活化的场景让他感觉自己又距离徐睿仪近了那么一点,仿佛抬手就能够着面具后面的那张脸庞。 于是他抬起了手,将背包递给徐睿仪,两人之间还是差着那么一点点远的距离。 徐睿仪没有立即去接,却倚着门说道:“林怀恩,你今天表现的很棒,要不要我给你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林怀恩有些奇怪的问。 徐睿仪眨了眨还泛着雾气的眼睛,狡黠的笑着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怀恩能从徐睿仪的黑如夜晚的瞳孔里看到一些些不寻常,他猜她并不是想要给他奖励,只是想要捉弄他。以他有限的恋爱漫画经验,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总喜欢偷奸耍滑玩些小伎俩?就像出招诡异的剑手,刁钻的出手,就为了看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但我林怀恩不会轻易的中招,我已经提前预判了你的出手! 他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要突然打开门,装作没有穿衣服的模样,吓我一跳.”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徐睿仪已经猛的拉开了门,她一只手抓着门,一只手压着雪白的浴巾。 林怀恩举着背包,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徐睿仪,语气淡然却有点小得意的说道:“实际上你身上裹着浴巾” 徐睿仪噘了噘嘴,“没意思,这都被你猜到了。” “你还真这么无聊啊?”林怀恩说,尽管一条浴巾就跟吊带裹身短裙似的,把该遮完的全都遮完了,一点也不暴露,甚至相比泳衣还挺保守的,却莫名其妙的比泳衣给人的感觉更魅惑,有种难以言喻的私密感,因为它是那么的令人不安,令人蠢蠢欲动,就像是在唤醒一只鳄鱼冬眠的心脏,他心脏“咚、咚、咚”的跳,却在强装若无其事的挥剑,一本正经的用中二语气说着爹味发言,“小心啊~徐同学,青春期的男生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真的吗?”徐睿仪放开了压着浴巾的手,双手伸开,撑着门框,曲着右腿,摆出了一个电影海报里才会出现的造型,挑衅般的说道:“欸~可是你是变态杀手啊!你应该不受女色诱惑才对啊~” 湿润的灯光在徐睿仪的身后呈现出了辉光灯梦幻般的色泽,她站在门框里就像是精美至极等身手办,林怀恩有些抗不住徐睿仪堂而皇之的正面突破了,这剑实在太锐利了,不光锐利,还大,太大了,好就是大,大就是好。 美且大就是无人能敌的正义。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小小变态杀手算什么?拿捏!”林怀恩小声嘟哝道。 “你说什么邪不胜正啊?”徐睿仪变幻了一下姿势,大概是动作太大的缘故,浴巾一下就滑了下来,她尖叫一声双手抱住了胸。 林怀恩心脏一抖,吓的扔掉了手中的背包,连忙转身大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哈哈哈哈~~~~”徐睿仪在他背后笑的放肆极了,她得意洋洋的说道,“知道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吧~~” 林怀恩转头,就看见徐睿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裹胸,和配套的蓝色短裤,双手叉腰站在门框中间,雪白的浴巾被她踩在脚下,就像是一尾得了白化病的鳄鱼,被剥了皮的鳄鱼。 “糟糕了,我的预判被预判了.”他心想,嘴上却嗤之以鼻的说道,“说的好像是你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徐睿仪走了出来,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微笑着说,“你还真是个可靠的胆小鬼。”她提起掉在地板上的包,“你的衬衣我给你洗了,挂在电热衣架上,等我吹干头发应该差不多能干了。” “谢谢。” “你也赶紧去洗个澡吧!”徐睿仪说,“别感冒了。” 林怀恩点头,进了浴室,随意冲了个澡,等他出来,徐睿仪还坐在化妆镜前面吹头发,她的头发漆黑浓密偏偏又顺滑,镜子里能看到她半遮半掩的脸庞,整个画面就跟在拍洗发水广告似的。 “等我吹干了头发就走。” “我不急。”林怀恩说,“反正我家就在这里。” 徐睿仪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的将头发吹干,然后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充电器、摄像头、耳机、泳衣.一样一样清点完了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才打开了门,鬼鬼祟祟的出了树屋。 林怀恩带着徐睿仪在椰林中穿行,避开了沿着海的正路小径,一路自快走到了游客中心模样的圆形茅草屋旁。 快要走到门口时,安静的大厅里传来了徐嘉良的说话声。徐睿仪一把扯住了林怀恩,连忙蹲在了灌木的后面。她转头竖起食指在唇边吹了一下,“嘘~我骗我爸说我已经回去了,可不能被他看到。” 林怀恩点头,跟着徐睿仪藏在低矮的灌木后面,随后和徐睿仪一道,从灌木间的缝隙,向游客中心的大门出口处望去。 高高的路灯将门口的石板路照的发亮,先是三个长长的影子突了出来,很快徐睿仪的爸爸和两个很是时髦的女性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其中左边的那个女生尤为扎眼,她个子很高,染了一头亚麻色头发,穿着露脐短袖,肚脐眼那里还镶嵌了一枚闪亮的钻石脐环。她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双腿修长,踩着高跟鞋几乎和徐嘉良差不多高,化着浓妆,长相.竟和徐睿仪的母亲叶疏桐有几分相似 想到徐嘉良发来的名字中,的确有个姓叶的,他立即看向了徐睿仪,刚才还眉开眼笑的徐睿仪,此刻脸色竟有些苍白,就像是月光下的海,静谧而深沉,你难以窥探到海的下面酝酿着怎么样的风暴。看到她的手抓紧了灌木那绿色的枝叶,狠很的揪了好些下来,就像是揪某个仇敌的头发,他不敢多观察,沉默着注视着道路上的三个人渐行渐远。 等徐嘉良三人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脚步声和说话声也被海风湮灭,徐睿仪才从灌木后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中的碎裂的叶片,扭头看了林怀恩一眼笑着说道:“好了~可以回家了。” 她在笑,瞳孔里却没有笑意,全是冷。 林怀恩站了起来,跟着徐睿仪绕过了灌木,进了游客中心,两人沉默着走到了电梯门口。 “叮咚~~~” 电梯门开,徐睿仪看都没有看一眼,垂着头径直走了进去,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万一轿厢没有到,人百分百会一脚踏空,从上面掉下去。 进了电梯,徐睿仪也没有去欣赏外面无与伦比的景致,就靠着透明的玻璃,低垂着头颅,将侧脸藏在了长长的头发里,不让林怀恩看见她的眼睛。就像是受了伤的可怜小兽,独自躲藏在幽暗僻静的角落舔舐着伤口。 林怀恩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身体的悲伤,她的发,她藏在身后的手,她强撑在地面的腿.一切都看似坚强,实则柔软,他想给予她的身体一个温暖的拥抱,可他又觉得受伤的小兽,也许更害怕陌生的拥抱,他无法揣度自己与徐睿仪之间的距离,他还没有越过那条线的勇气,他只能说些话,尝试用语言传递给她一些温度。 “大人的事情,我们其实没有必要介入。” 徐睿仪也不理会。 手足无措的林怀恩也没好意思继续再说点什么,这种情况似乎根本没办法去安慰。 等电梯到达一楼大厅,“叮”的一声开了门,林怀恩按住了开门键,示意徐睿仪先走。 徐睿仪却没有动,仍背着手,低着头,靠在轿厢的一角。 林怀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按着开门键陪着徐睿仪站在电梯里。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电梯开始发出刺耳的预警声,徐睿仪猛然狠狠的把林怀恩从按键旁推开,大声说道:“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猝不及防的林怀恩被推的一晃,靠在电梯的玻璃墙上,手也离开了开门键。 徐睿仪却在电梯门还没有关闭之前,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电梯。 林怀恩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快速合拢,将他和徐睿仪隔开,他只能隔着玻璃,凝望着徐睿仪在薰衣草花田边越跑越远,越过了那蓝色的星球,越过了河流,像是深夜孤独逃窜的小兽,逃离了危险的出口 第一零二章 睡莲夜梦禅 林怀恩回到家看了会书,又发了条威胁信息,他是绅士,没能送独自一人的徐睿仪回家已经够丢分了,还不确定她是否安全到家的话,他的人格会裂成碎片,那跟自杀无异。 “徐睿仪,你再不回话,我就只能报警了。” 这下徐睿仪秒回。 “我的大少爷,我刚刚到家,才看到手机。” 林怀恩心想叫我大少爷,肯定是徐睿仪,就是你哄鬼呢,你叫车、付款不用手机的吗?他没有使用过打车软件,完全不知道还有自动扣款这么一回事,总之,他能谅解,毕竟他也不知道说这样玩笑话的背后,徐睿仪正戴着一张怎么样的面具,他心里叹息了一声,打字回复道:“安全到家了就好。” 没有添加任何表情,透着一股性冷淡的意味。即便只是这样,林怀恩还是再三斟酌了一下,对徐睿仪冷淡,还是需要莫大的自制力的。 “哎呀,林家少爷,还真是温柔又绅士呢,还关心着小婢,我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徐睿仪又发了一条,“今天真的过的很愉快,无论是拿班级第一,还是去天之极,还是看到了犯罪现场,呵呵,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就是很可惜,没能多逛逛天之极。” 徐睿仪只字不提最后发生的那一段剧情,就像是在记忆中把它删除掉了一样,林怀恩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之前的愉快是真的,后面的不愉快也是真的,就是快乐和悲伤这种事情真的能对冲吗? 他不清楚。 “你想逛天之极随时可以来。就是宋老师和李知秋能够就这样没事了吗?” “只要我们不联系李知秋,宋老师应该就会没事。反正李知秋只有一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宋老师苟过这一个多月就安全了。” 徐睿仪没有回应他的回应,他也便不再多说,“那就好。” “睡觉咯~星期一见。” “晚安,星期一见。” 林怀恩放下了手机,靠在了椅子里,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被剪辑过的精彩镜头一样,伴随着激动人心的BGM在他的大脑里播放。胡佳伟喊他代替孙泽辉去参加比赛,徐睿仪把自己的鞋子借给了他,体育场的旗帜和呐喊,4X4一百米接力冲刺的瞬间,女同学们站在终点线后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好像从小到大没有做过这么装逼的事情,拿乐高冠军和装逼没关系,虽然很酷,但似乎观众们并不会太激动,不像体育赛事,仿佛运动员滚烫的血,会均匀的流到每个观众的血管里一样,大家都激动的要命。难怪体育明星那么受欢迎,原来运动真能把激情传导给观众。 除了运动会,在天之极也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情,在沙滩上徐睿仪跳了舞,莫名其妙的他却成为了焦点。想要给李知秋装窃听器没成功,被迫上台却和蒋老师完成了一次完美合作。他和徐睿仪潜进了李知秋预定的别墅差点被发现,两个人在泳池里牵着手逃跑,他们偷窥别人,月亮偷窥着他们 “真是完美的一天。”林怀恩心想,“可这一切真的属于我吗?” 他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弯腰看了看自己的腿,长跑成绩缓步增长,可以说是长期锻炼的结果,那么短跑和钢琴水平的突飞猛进又是怎么回事? 根本解释不清。 林怀恩坐直了身体,思忖该不该把这一切都告诉妈妈,但妈妈又出差了,不在家。他只知道最近母亲为了全国各地楼盘陆续停工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至于华隆处在什么样的境况,他并不是特别清楚。 反正除了林若卿比以前忙一些,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也许我应该再弄清楚一些,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变化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林怀恩冥思苦想,“可我真没有干什么其他的事情啊?也没有接触什么不该接触人或者东西.” 林怀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什么异常与端倪,只能上床睡觉,盖上被子的那一瞬,他忽然灵光闪现,“我以前睡觉从来没有掀被子的习惯,可最近为什么被子老掉在床下?” 他又坐了起来,低头看着手中的被子嘟哝道:“真奇怪。”想到今天和徐睿仪一起装过摄像头,他又突发奇想,“我是不是该录一晚上视频?” “哈哈~~怎么可能!”林怀恩重新躺回了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关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莫名其妙的打开摄像头录制视频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在你的眼前盘旋,怎么也赶不走。 林怀恩再次坐了起来,他按开床头灯,把放在床头的黄金iPhone13Pro手机的录像功能打开,点击了开始,然后放在了台灯旁,对准了自己的床。 午夜时分,昏黄的灯光被黑暗压缩成了一个淡淡的圆圈,就像是一面古老的铜镜。灯光下手机金色的背板上三颗摄像头,就像是金色神像上方三颗幽深的眼瞳,它在铜镜中盯着你看,你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林怀恩背脊发凉,想到今天他们悄无声息的在别墅里观察着李知秋和郑妍可,他更是觉得似乎有人在无声的黑暗中盯着他看一般。 被人偷窥好,还是被鬼偷窥好?要是李知秋选,肯定选后者吧? 他不敢选,打了个寒颤,也没有关台灯,就裹紧了被子,试图进入睡眠,闭上眼睛,大脑里又跳出了白龙寺那威严又惊悚的千手千眼观音圣像,他摇了好几下脑袋,将这些画面驱逐出去,强迫自己去回忆今天发生的那些甜美的事情。他和徐睿仪牵着手并肩站在泳池里,在树屋她包着浴巾站在门框中和他说话,她在篝火边旋转着,穿着他的白衬衣,像一朵在夜风中摇曳的睡莲 于是黑暗和恐惧被驱散了,好像美,真的是一种能令人安睡的力量。 他回味着今天发生的那么多美好的事情,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林怀恩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睛,发现被子果然又掉到了床下,他起身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灯光下,那三颗摄像头中心亮着如瞳孔般的微光。他起身将手机拿了起来,上面那一行红色的时间还在跳动,显示着06:27:13。 他按了停止,那一行红色的时间变成了白色的00:00:00。 凌晨时分,太阳还埋葬在地平线的尽头,林立的高楼仿似一座一座高耸的墓碑,遮挡着来自天的尽头焚烧一切的火光。台灯在阴影中画了小小的一个圈,好似法阵,窗外仍在一片幽寂中,冷风剐蹭着玻璃,发出呜呜呜的呼啸,世界在苏醒的边缘挣扎着。 林怀恩躲在橙黄色的光圈中点击了播放,视频中的夜晚与此际的凌晨别无二致,似乎他并不是睡了一觉醒来,而是他回到了十二点之前,他居高临下,像是在漂浮在天花板上一样,看着自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时间变得模糊。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林怀恩的心被死一样的寂静包裹着,黑暗像是触手般爬上了他的身体,他的毛孔闭合了起来,心也在颤,就像是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弹出来。 他不敢一点一点的看,撑着眼皮,飞快的拉动进度条,微光中像素在变动,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突然间,床上就没了他的影子. “啪~~”他脑子一炸,把金光闪闪的手机被他给扔了出去,砸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如尸体般躺在了地上。 林怀恩心脏“噗、噗、噗”的跳,他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安静极了,没有人,窗外天还没有亮,周遭的楼宇全沉寂于黑色中,幸好路灯还亮着,虽然有点远,却令人安心了一些。 他俯身将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了,一下房间变得无比明亮,纤毫毕现,他狂跳的心才平静了下来。但他仍不敢去看手机,任由手机反扣在地上,他下了床,心慌意乱的先去刷牙洗脸,随后坐在床边,盯着那金光灿灿的手机,直到太阳升起来,窗外也变得灰白,他才去把手机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屏幕没有碎,画面还在播放,床上的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怀恩的心脏又被勒紧了,几乎无法呼吸,他颤着手,一点一点的把进度条往回拉,一点一点的收紧了套在脖子上和心脏上的绳索。 直到看见他梦游般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岚烟般的噪点中,他看不到到自己的脸,只能看到自己直挺挺的下了床,被子被带到了地上,他面对窗户站立了几秒,赤着脚缓缓走出了镜头范围 “啪”的一声,绳索断了。 林怀恩的大脑在急速下坠,就像是跌入了深渊。快速的坠落中,他仿似进入了梦中,他漂浮在天花板上,俯瞰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房间的东面,面对母亲房间的方向,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右腿微屈,左腿搁在右腿的膝盖上,右手斜指向地面,左手抬起,大拇指与无名指指尖捏着,三指展开,掌心向外,就像是抬着一只脚的仙鹤。 这姿势他曾看见过一次。 在“莲花宝瓶”之上。 是他幻视中的十三座雕像之一的造型。 第一零三章 莲花咒轮梦观成就法 林怀恩抬手拖过了一大段空白,大约在五点三十分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又轻飘飘的走回了床边,机器人一样慢慢坐下,然后缓缓的躺了下来,最后才把双腿抬起搁在床上,那姿态有种被外力操纵的机械感,不像是自己躺了下来,倒是像被人放平,搁在了床上一样。 凝视着这诡异的画面,他汗毛倒竖,觉得浑身发冷,可额头又一个劲的冒汗。 这时床头柜上的数字电话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死一般寂静的房间回荡,将空气都搅乱了一般。 林怀恩又被吓的哆嗦了一下,这时他对一切事物心中都怀着不敢信任的猜疑,盯着那部带彩屏的数字可视电话好一会,他才把无线听筒拿了起来。 “少爷,你今天没起来锻炼,是身体不舒服吗?” 里面传来了李玉茹温柔的询问,这才让他放下心来,且感觉自己离人间近了些。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这里还有点事。今天不去晨练了。” “好。那早饭要送到你的房间吗?” “不用。我等会就去餐厅。” “好的,少爷,那我挂电话了。” 林怀恩将电话放下,又把手机拿了起来,反复观看,直到对这段视频不再心存恐惧。目前来说一切都可以用梦游来解释,他在大脑看到的画面,未必是真实存在的画面,也许不过是种无端关联起来的想象。 “必须得把我去做什么了拍下来。没什么可怕的,也许就是在梦游罢了。”自言自语还不够,林怀恩还强笑了一下,自我安慰道,“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看了眼时间,到了吃早餐的时候,林怀恩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走了两步,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回去讲床头柜打开,把那部金灿灿的手机放进了抽屉里,才转身出了房间。 到了餐厅,电视机开着,端坐在桌子后面的女主持人注视着前方,肃穆的说道:“近日,华外科学家绘制出目前最精确的银河系结构图,明确银河系是一个具有4条旋臂的棒旋星系让我们来看相关报道.” 张齐一边吃着野菜薄饼,一边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林怀恩到了桌边,扫了眼满桌精美的菜式,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早安,爸爸。” “嗯~~”张齐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点了点头,一百寸的大荧幕上银河系的三维图在缓缓旋转,站在一旁的主持人在一片闪烁的银光中,艰难的点出了太阳系所在位置。 要换个时间点,林怀恩一定很有兴趣和父亲一起仔细浏览这则新闻,但眼下,他满脑子都是昨夜的画面,有些是视频上自己亲眼看见的,有些是他在大脑之中仿佛偷窥记忆般“看到”的。 穿着女仆装的女佣为他挪开了椅子,林怀恩却没有坐,而是踌躇了一下,低声喊道:“爸爸.” 张齐这才转头看向他,看到林怀恩的面色不对,他捏着手中的野菜薄饼,停止了进食,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林怀恩犹犹豫豫的摆出了大脑中看到的那个姿势,就像是仙鹤抬脚一样的怪异姿势,很神奇,摆出这么反常的姿势,他居然晃都没有晃一下,一切都自然极了。他吞咽了一口唾液,问道:“你知道摆成这个造型的佛像吗?” 张齐蹙着眉头,打量着林怀恩好一会,摇了摇头说道:“没看见过,不过你这个动作倒是有点瑜伽动作如果真有这样姿态的佛像,应该是从天竺、泰兰德那边传过来的吧?”他说,“我不是很确定.” 林怀恩恢复了站立姿势,“是嘛?”坐在了椅子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林怀恩摇头,他拿起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把筷子放了下来,把手抬了起来,大拇指与无名指捏合,其余三指展开,“那这个手势有什么含义吗?” 张齐随意的看了一眼,便笑着说:“这是莲花指。一般是僧人打坐时的手指姿势,象征着不被世俗偏见和杂念干扰,保持自性清净无染。这个手势在很多佛像上都能看见,因为它在佛教中象征着清净、圣洁和吉祥。”他咬了一口手中的野菜薄饼,“我看你最近好像对佛教很感兴趣的样子?” 林怀恩点头,“就觉得这些宗教也有很神奇的地方。很多东西好像也不能完全用科学去解释。”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张齐哈哈一笑,“不会是看到什么灵异事件了吧?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去看《走近科学》,得多看几集吗,保证你就会对灵异事件免疫了。” 林怀恩摇头,“不是。”有关延命的事情母亲没有跟父亲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么多,便不再言语。他决定还是今天晚上录了视频,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梦游了,再跟母亲好好说一下。 张齐见他表情严肃,沉吟了一声说:“对佛学感兴趣没什么问题,抛开神怪之说不谈,佛学本身有很强的哲学属性,它和科学更是有很多奇妙的共通之处,比如逻辑中的归纳、演绎法和宗因喻三支论式等等,两者都提倡以理性的精神,构建对人和自然的认知,不过科学更着重研究物质世界,而另一方更专注于探究精神世界。”他笑了一下说,“而且最有意思的是佛教和其他宗教尤其是西方宗教最大的不同就是——人人皆可成佛,你所信的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祇,而是你自己的修行” “这样吗?”林怀恩感觉父亲的说法有些颠覆自己对佛教的认知,虽说他本来对佛教就没太多认知,大概就是知道僧侣得吃素、行善,然后就是《西游记》这样和佛教有关的故事。 “不过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深奥了,等你读了大学再去研究吧!现在适当看点科普内容就行了.” 林怀恩“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相关话题。 吃过了早餐,他直接去了图书室,星期天不用去学校,但在家一样要上补习课,只不过上的全都是钢琴、电影、摄影、哲学等等一些文艺类的课程,抛开内容不同,单论课时,反倒比学校还忙碌一些。 不知不觉到了临近入睡的时间点,林怀恩才又开始紧张起来,说来奇怪,他明明不相信鬼神之说,也不迷信,但偏偏看鬼片会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东亚人种基因里自带的,他看西式恐怖片,《异形》、《电锯惊魂》什么的完全不觉得可怕,但看什么《僵尸》、《咒怨》之类的,就觉得特别吓人 林怀恩在房间里架了三个摄像头,嘴里念叨着没什么好怕的,最后还是开了最亮的日光顶灯,才躺在了床上。他闭上眼睛,强行逼迫自己入睡,也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原因,还是房间里过于安静的原因,他一直无法入睡。 翻来覆去了一会,他又起身打开了音响,放着轻柔的纯音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聆听,不知不觉的便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这天夜里,他像是做了个梦,梦中他如身处一片火中,但这火并不炽烈,他站在其中,就像是站在一片血色的晚霞中一样,头顶是深蓝的星空,星子忽明忽灭,天空也在明灭。而他手捏莲花指,站在一朵莲花之上,他四周也是莲花,一朵一朵,如同漂浮在水上的长明灯。他站在上面,摆出了仙鹤抬脚的造型,闭着眼睛,又或者没有全闭上,垂着眼帘,看着莲花。而在他正对面,耸立着一座庄严恢弘的红墙黑瓦的寺庙大殿,宽阔的大殿中烛火点点,比星光还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缘故,那些烛火仿似花朵,亮着七八瓣火苗,如同业火红莲。在一片飘忽又明亮的烛光中,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伫立其中,宝相庄严,和他做着同样的姿势. 等他想要站直身体,跳入寺庙,一下他就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第一时间就下了床,去拿对着落地窗的手机。 果然,他在大脑中看到的,的的确确就是自己。 他真走到了窗边,摆出那个奇怪的姿势,纹丝不动的站立了几个小时. ———————————————————————— “妈妈,我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林怀恩第一时间就把视频剪辑了一下,发给了林若卿。 “我看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母亲的语气远比林怀恩想象的淡定,问他的语气有关心,但不那么多,这让林怀恩有些失望,失望过后又想是不是自己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 “感觉?感觉挺好的,而且还变得厉害了。” “变厉害了?” “对,就跟一部叫做《永无止境》的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似的,吃了药,就能开发大脑潜能至100%,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感受也会很明显,就是记忆力变的很好,感官变得敏锐,身体也变强了.”林怀恩说,“对了,昨天我还帮助班级拿了4X4一百米接力的第一名,我不知道我跑的多快,但我确定比以前快很多,还有我的视觉、听力都要比以前好,就连弹钢琴都比以前厉害了” “嗯。既然这样你就先好好上课吧!中午的时候你去找刘医生,我让她给你安排一个全面体检,我们等体检结果出来了再说。”林若卿难得安慰了一句,“你不用太担心。” “我没有担心。”林怀恩犹豫了一下说,“就是外公身体还好吗?还有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你最近都没怎么在家。” “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我学习没耽误过。” “那就好。我还得开会,等下午拿到了体检结果,我再打电话给你。” 说完林若卿也没有再说什么告别的话语,直接挂了电话。林怀恩听到耳机里的嘟嘟声,也挂掉了电话,即便已经习惯了母亲毫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他还是忍不住摇头吐槽,“真是亲妈吗?都这种情况了,还让我先好好上课” 吐槽归吐槽,林怀恩还是蛮想去学校的,想到能见到徐睿仪,他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憧憬着今天又是甜美的一天,然而整个一上午,两人不过就是在走廊上碰到了,互相打了个无足轻重的招呼。 中午林怀恩饭都没有吃,去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连核磁共振都做了。他们家的家庭医生刘医生没告诉他具体的结果,只说了一切指标都非常好,不仅没有任何异常,还达到了运动员的标准,具体的内容会发给母亲。 等晚上到了家,林若卿又打了电话给他,“你的血红蛋白值、血尿素值、血清肌酸激酶、血膏酮值以及免疫球蛋白值都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数值,这大概是体质增加主要原因,至于视力和听力,这个从体检报告上看不到原因,也不太好检测,有可能是心理的,也有可能是之前疲劳过度,现在无论视力和听力都恢复了正常.总之,体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反而好的有点过分了。” “可我为什么晚上会梦游做那么奇怪的事情?是不是这一切都和我梦游有关?” “应该是。我也问过白龙王了,你这不叫梦游,他告诉我这叫‘莲花咒轮梦观成就法’,是持明宗独有的‘梦禅’修炼法门,只有天分极高的人才能利用睡眠来修习.” “莲花咒轮梦观成就法?” “怎么说呢?.总之,你不要太担心,这个只对你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不是我瞎编的,的的确确是有这种梦中禅修的法门的。 第一零四章 雪在烧(1) 既然母亲说没问题,林怀恩也就不怎么担心了。就是睡觉的时候自己修炼,怎么想都有点别扭和奇怪,别人练习什么绝世神功都得历尽千辛万苦,还得日夜琢磨冥思苦想其中深藏的奥义,甚至付出常人无法付出的代价,比如什么“欲练神功,挥刀自宫”之类的人间惨剧 反正在他印象里,像是这种绝学,才能称之为“绝学”吧? 这个什么“莲花咒轮梦观成就法”听上去就像是十八块钱一本的《景观设计和室内设计原理》,随便一家路边书店都能买到.随便能买到就算了,它还不用你学,好像就是导师拿着自己写的书在招摇撞骗,“快买了这本书,不用看,我的课你都能过.” 林怀恩脑子有点乱,他反正碰到这种便宜事一点也不觉得是好事,他向来不喜欢占便宜,信奉“占便宜就等于吃亏”、“免费的就是最贵”这两条真理。开外挂就能得到的东西,它必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除非这个挂非常昂贵。 总之,现在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突破了他对这个世界认知,诡异的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似乎他决定不了自己该怎么应对。 继续还是不继续在梦中禅定,他决定不了,这具身体如今已经长大了,翅膀硬了,他不听劝。 去不去白龙寺找道镜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和尚,他同样决定不了。这得他妈妈决定,这方面林怀恩倒是没什么好吐槽的,毕竟妈妈比他厉害的多,他相信妈妈的判断。 目前看来说,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安心等待。 林怀恩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抱着来都来了,练都练了的心态,也就随自己的身体在睡觉的时候怎么玩就是,反正也没有影响自己平时的生活,非但不影响,它还挺有帮助的,比如在学习方面,他就轻松了很多,很多东西真是一学就懂,就跟嗑了聪明药似的。 就是在学校的生活,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的确,班级里的同学都对他热情了不少,特别是孙泽辉,就跟好哥们似的,什么事情都喊上他。大家有什么问题也愿意问他了,就连以前从来没怎么和他说过话的班长彭冉安,也时常会找他说话。 然而,徐睿仪却隐身了一样,除了在班级里偶尔能看到彼此,偶尔打个招呼,两个人再也没有其他的接触,似乎在运动会,在天之极,两个人的亲密不曾存在过。 如此的峰回路转,让林怀恩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难过。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幻梦,确实那些匪夷所思的剧情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坐在课堂中,听着老师如念诵经文般催眠的讲课,而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玄想。 可他在夜里打开手机,在黑暗中翻看为徐睿仪拍下的那些照片,凝视着她甘泉般的笑容,因此而被照亮时,又开始产生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猜测,比如徐睿仪是不是有记忆障碍,就像电视剧和电影里演的那样,如同鱼一样记忆力只有七天,所以他经历了一场七天之恋? 又或者更离奇一点,徐睿仪实际上是有两个人,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两个人因为不可言说的原因,轮替着上学,上个星期上学的是妹妹,主打一个甜辣风,上能爬墙修水管,下能唱跳RAP打篮球。这个星期上学的是姐姐,主打的甜酷风,笑归笑,却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任人观赏独自美丽 刚开始,林怀恩时常会沉浸于这样奇妙的畅想中,可更多的时候,他会想自己梦中“禅定”的事情,会想那座遥远的寺庙和魔法师一样的道镜,于是脑子里有关徐睿仪的想象也就淡了些。 他也考虑过给徐睿仪发条信息,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没有发,也许最初是因为觉得朋友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是合适的,是维持长久关系的灵丹妙药。但逐渐变成了一天推迟一天,变成了你不跟我发,那我就不跟你发 林怀恩倒是全然忘记了李知秋、郑妍可和宋老师之间发生的事件。有几次他在学校里看见李知秋他们,可这两个人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偶尔会在校园里还会假模假式的上演一出校园模范情侣的佳话。 至于宋老师,真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偶然有一次林怀恩在体育课上看见过他,他大概是出来抽烟,站在足球场不远处的花园里的杨树下踱着步吞云吐雾。远远看过去像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有人看见他,跟他打招呼,他依然会微笑。 会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他不知道证据都在徐睿仪手上,所以李知秋他们才偃旗息鼓了。 不论宋老师心情怎么忐忑,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林怀恩也是如此,这比他夜里的幻想还要诡异。 不管多诡异,学校都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波澜不惊。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又过了两个多星期,期中考试过后,紧接着就是五一小长假。 林怀恩正百无聊奈的在琴房练琴,许久没有跳动过的微信,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钢琴老师张璇瞥了眼他放在支架上的手机,笑着问:“需要看看吗?” 林怀恩手中的动作没有停,继续弹奏着巴赫,在铿锵有力的声响中回答道:“没关系。” 张璇笑了一下,继续盯着他弹奏钢琴的手,夸奖道:“你的指法比以前进步了太多,我觉得你可以去尝试一下报星海杯.能拿个好名次” 林怀恩笑了一下,没有回应,沉重的音符如海潮般在他指尖奔涌。 等练完琴,张璇起身离开。林怀恩才拿起了手机,点开一看,竟然是徐睿仪。他迫不及待的按开对话框,屏幕上还在跳动抹茶旦旦怒火中烧拿着小刀的表情。他朝上拉了一下,马上屏幕又跳了回来,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看样子徐睿仪已经连续给他发了同一个表情,差不多四十分钟。 林怀恩头皮发麻,连忙回了个消息过去,“不好意思,刚才在练琴,没看见。” “哟~我们的大艺术家说话这么客气,不愧是东官第一富二代、东官国际学霸中的小霸王我们林家的林公子,还真是有礼貌。” 林怀恩这个时候已经拉到了最上面,果然42分钟前徐睿仪给他发了个“喂”,他没有理会,徐睿仪就开始发同一个表情包。他到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徐睿仪这种坚持实在是有点夸张。 “我是没想到会有人跟我发微信。”林怀恩习惯性的先认错,“对不起。” “林公子的‘对不起’那不得价值万金哦~我一个小小网红,怎么承受的起这泼天的富贵” “别这么说,我真知道错了。”林怀恩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那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不回你的微信。不是,不该不第一时间回你的微信。” “呵~林少爷你阅读理解就这水平啊?班级考试怎么拿第一的啊?” “这和阅读理解有什么关系?” “错!错!错!我现在要在你身边,非得要用我妈的口红在你脸上画个大红叉!” “难道你发脾气不是因为我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回你微信啊?” “噢!噢!噢~我懂了,我们林大少爷都是女生舔你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我以前读的男校,女生都不认识几个。真要说,认识的女生除了亲戚就一个,我寝室室友的妹妹,还是网上聊了几句,现实里面都没有见过.” “真的假的?” “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 微信那头的徐睿仪沉默了一会,发来了一句:“那好,林怀恩,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林怀恩心想这算是倒打一耙吗?不是你也没跟我说话的吗?他这样回答无异于死路一条,他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怕我主动跟你说话的话,你万一不理我,我会很受伤,为了避免受伤,我只好不和你说话。” “我的天,林怀恩,你还是不是男生啊!我又不是没有跟你打过招呼,你就不能主动跟我说话啊?” “你跟我打招呼,我也跟你打招呼了啊?” “你什么意思?就是不能吃一点亏?还得赚上那么一点才行?” “没有,没有,你这可别乱说,我又没把交朋友当做生意一样。”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但是我很开心。开心你还会跟我说话。” “呵~~林怀恩你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笨蛋!” 林怀恩无语,打了个黄豆流汗的表情。 徐睿仪先是打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随后发来了语音:“你上次还答应过我帮我做一件事的!别说你忘了啊!” “当然记得。” “哼,记得就好,今天我看你表现,你要是表现的好,我就原谅你!” “原谅我什么?” “笨蛋,真是气死我了!”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林怀恩,你诚心的是吧?” “不好意思,我是真没弄明白,不是故意的。” “你现在给我出来,出来本小姐让你明白!” “现在?” “对,现在。” “这个你知道的,我要出去一次得提前打报告.” “我知道,我现在就在晴空公园。” “晴空公园?”林怀恩立即站了起来,边朝门口走,边回复道,“好,你在哪一层?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第一零五章 雪在烧(2) 林怀恩在瀑布边的“水中浮影”咖啡馆找到徐睿仪的时候,她戴着墨镜和鸭舌帽,正坐在芭蕉树边的沙发椅中摆弄一团她常用的物件,什么窃听器,摄像头,储存器之类的,那模样不像是高中生,倒像是个专抓小三的九流侦探。 徐睿仪鬼鬼祟祟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便连忙催促道:“快坐下来,别让人看见了。” “谁会关注我们两个?”林怀恩坐在了徐睿仪的对面,满脸疑惑的问。 “你是没人关注,我好歹也算个网红。每次出来都有人偷拍我,都会发在抖音上说什么线下偶遇徐睿仪”她将桌子上的零碎物件一股脑儿的扒进了背包里,“哎呀,虽然说的全是夸奖的话,但被过度关注,也挺烦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回事了。”林怀恩诚恳的道歉。 “不是,林怀恩你能不能别把抱歉、报好意思挂在嘴边啊~你这样说老让人觉得在阴阳怪气。” “我没有啊!” “我知道你没有。但这样就更叫人来气。” “为什么?我不明白。” “哦~我知道你讲礼貌,又教养,可这样跟关系好的人说话,未免也太有距离感了吧?” “可我爸妈都这么说话的。” “那我看你爸妈也有点问题。” 林怀恩缄默了,坐在沙发椅里不说话,他知道如何反击会让徐睿仪破防,但他行为准则不允许他这么说。更何况他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徐睿仪这样讲有些不太礼貌。 “喂~”徐睿仪笑,“我开玩笑的,你不会这就生气了吧?” 林怀恩摇了摇头,“生气不至于。”他顿了一下,低声说,“其实他们之间是不太像是那种普通的夫妻关系,从来不吵架,特相敬如宾不说,我爸爸和我妈妈那边的亲戚不来往,我妈妈也不和我爸爸那边的亲戚来往” 大概真诚就是必杀技,徐睿仪出乎林怀恩的意料没有大惊小怪,她竟然缄默了一会,才笑着低声:“我爸妈刚好相反,他们一在一起就吵架,吵架就砸东西。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爸越来越不愿意回家,还是因为他不愿意回家,所以两个人吵架才越来越凶.”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就渐渐隐去,仿佛一片被风吹散的云,“但他们以前不这样。” 这明显是互为因果的事情,但林怀恩知道徐睿仪其实并没有那么想知道原因,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安慰不了她。 按照情圣学长的安慰理论,除了解决问题,比惨是个不错的安慰方式,可他觉得他们家的家庭关系虽然有点奇葩,却也还算是波澜不惊的安稳。 相比之下,徐睿仪的家庭是真在破碎边缘了。 他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到。 除了这两种安慰方式,情圣学长还在他的著作《实战经验三百篇》里写过最极端的一种安慰方式,那就是“吻她”,还得是激烈的吻。 当然,之所以极端,是说你要么就能度过如沐春风的一夜。 要么你就准备挨一大比兜子。 按照情圣学长的实战经验,如沐春风的结果最多。其次是挨了一大比兜子,再春风几度。极少情况对方会给一大比兜子,然后转身就走。 林怀恩觉得这样统计方式极其不科学,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学长那种一眼睛里全是忧郁的帅比艺术家,不仅长的就有种惹人怜爱的帅气,说话更是优雅又有品味,光是坐在一起就能给你把情绪价值拉满的那种。 要换孙泽辉那种搞笑艺人上场,挨大比兜子的可能性得暴涨到百分之九十九,毕竟人家喊你出来,是看在你满身幽默细胞的份上来听笑话逗个乐子的,不是真来寻求安慰的。 但孙泽辉这种也应该挺受欢迎的吧?虽然女生不见得真喜欢他,但多少会拿他当蓝颜知己。 在要是换成他?估计没有女生会找他这种说话实诚的老实人倾诉心声吧?最多就是发张好人卡——林怀恩人还挺好的。 徐睿仪也不会,他知道。 她不会。 所以她叫他出来一定有事。 林怀恩确定。 他隔着桌子注视着徐睿仪不言不语,等对方开口。 徐睿仪和他相对无言了须臾,才将自己面前的卡布奇诺推到了林怀恩的手边,刷着金漆杯碟边缘写着一行黑色的法文“Ombre flottante dans l''eau”,文艺的让人顿时也增添了许多巴黎左岸的气质,“帮你点的。别说你只喜欢喝冰美式!” 林怀恩看了眼浮在咖啡上的“埃菲尔铁塔”拉花,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他端起了杯子,“谢谢,我喜欢卡布奇诺。冰美式,太苦了。” 他确实对冰美式无感,尽管以前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他跟李智晧两个人喝冰美式如喝水。李智晧是真爱冰美式,走在哪里都端着个可以装咖啡的杯子,他就是看书的时候想要来一杯,不是冰美式也可以。 “是啊~”徐睿仪微笑,“人生已经那么苦了,我们得多少得喝点甜的。” 林怀恩呡了一口卡布奇诺,若无其事的说道:“不错的咖啡豆,香度浓郁苦后回甘,大概是曼特宁咖啡豆?带有一丝焦糖味,所以应该是中度烘焙,现磨手冲.”他放下杯子,“能喝不是速溶咖啡的人应该和苦这个字没什么关系。还能当网红的,就更没什么关系了。” 徐睿仪盯着林怀恩看,像是有些不认识他一样。 “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徐睿仪摇头,笑了笑说:“哎呀,我难得感慨一下,正在想朋友圈文案,你干嘛破坏一颗少女心啊?” “不好意思.” “又来。”徐睿仪打断了林怀恩。 “不好.” “停!停!停!”徐睿仪做了暂停的手势。 林怀恩难为情的笑了一下,“习惯了,不容易改.” 徐睿仪也掩着唇,笑的花枝颤动,“我觉得你有点变化,但又觉得没有变。” “是吗?”林怀恩也觉得自己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他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比以前更无所谓了?也更没追求了?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和他每天夜里开外挂自动修炼的那个什么《莲花咒轮梦观成就法》肯定有关系,会不会是练了和尚功,也会变和尚??不是那个道镜还说要说收他为徒吗?不会他真要去当和尚吧? 林怀恩觉得自己再无欲无求还是喜欢这个花花世界的,再说了,他连甜甜的恋爱都没有谈过,就去当和尚,那不跟“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有什么区别? 天,这么一想这自动外挂还真可能是“持明宗”独有的绝学? 林怀恩顿时觉得这么多天增加的“人体基础数值”,它不香了。 笑过之后,徐睿仪端起自己面前的奶咖喝了一口,“把你叫出来是一个事跟你商量。” “嗯,你说。”林怀恩回过神来,心想正事来了,他直接了当的应承道,“既然答应过你,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徐睿仪浅笑了一下,“这不是五一假期吗?我估计我爸会跟你发微信?也可能是不是他已经发过了?” “你爸?”林怀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诧异的说,“跟我?” “你干嘛这么吃惊?” “我想不出来你爸干嘛要跟我联系。” “因为他还想来‘天之极’。”徐睿仪平静的说。 “哦~~~~”林怀恩恍然大悟,他笑着说,“这么小的事,你真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徐睿仪摇了摇头,“我知道对你来说是小事,我也知道你肯定会答应我爸爸。”她话锋一转,“我来找你是为别的。” 林怀恩苦笑,“你不会想监控你爸吧?” 徐睿仪没有否认,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对‘天之极’没那么了解,过夜是没问题的吧?” “没问题。” “那‘天之极’有哪些地方可以提供住宿服务呢?” 林怀恩扶了下额头,“你真要拍你爸吗?” “我得确定一件事情。我还需要证据。”徐睿仪严肃的说,“你得帮我。” “你这是要干嘛?”林怀恩不解的说,“是要告诉你妈吗?” “我妈早知道我爸在外面有女人了。”徐睿仪冷了一下脸,“你别问这么多,你就说帮不帮吧?” 林怀恩点头,“帮。” 徐睿仪笑,如春暖花开,“那就行。” 两个人聊完这件事,像是找不到话题一样,又开始各自喝咖啡,就像是在对坐饮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怀恩已经将一杯咖啡喝完了,他凝视着只留下了一些浅浅咖啡痕迹的黑色杯底,“如果不是你爸要来天之极,你是不是也不会跟我联系?” 徐睿仪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她才凝视着他,眨了眨眼睛,如清浅的溪水般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第一零六章 雪在烧(3) 果然,徐睿仪是了解亲爹的。 徐睿仪还没有和他在“晴空公园”分开,徐嘉良就发来了信息,客客气气的询问能不能帮忙弄两张进入“天之极”的许可,里面的一应消费,他都会自己承担。 林怀恩心中叹息,他实际上没那么希望徐嘉良来找他,但事已至此,徐睿仪就在身边,还盯着他的,他也别无他法,只能任由一出家庭伦理惨剧发生。 “你爸爸发信息来了。” “我知道。”徐睿仪说,“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要不你来回?”林怀恩将他的三星手机递给了徐睿仪。 徐睿仪也不推辞,接过手机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用手机呢。” “我没有喜欢不喜欢。”林怀恩耸了耸肩膀,“在学校不用,是因为学校规定不许用手机。” “真就因为这个?” “真就因为这个。” 徐睿仪没再说话,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着,没过一会就把手机还了回来。林怀恩也没有看,直接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我爸定了时间,你再通知我。” 林怀恩点头,“嗯。” “那今天先就这样。”徐睿仪站了起来,“我还得去舞蹈室。” 林怀恩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再见。我回家了。” 徐睿仪向他摆了摆手,提着包转身就走出了咖啡厅,汇入了拥挤的人流,她高挑的背影便如一叶风帆,在人海中也醒目,直到走出了晴空花园的大门,才离开林怀恩的视野,完全消失不见。 ———————————————— 当天晚上林怀恩就收到了预约信息,徐嘉良和叶沐影,还是上次那个姓叶的女性,但这次只有徐嘉良和叶沐影两个人。 林怀恩叹息了一声,大致猜到了是什么狗血剧情,想当年李智晧曾经神秘兮兮的给他推荐过一部韩国伦理大片——《闪亮的小姨子》,要说敢拍这方面,也确实是韩国人敢拍,你瞧,华国人就只会拍霸道总裁爱上五十岁的扫地阿姨 不对,这么一说好像华国人更敢拍才对? 毕竟小姨子比扫地阿姨还是正常多了是不是? 但小姨子未免也太年轻了一点? 林怀恩义正词严的拒绝了徐嘉良的四个五万转账,替他祷告了一声自求多福,就把消息转发给了徐睿仪。他这不是背叛,而是正义执行! 很快徐睿仪回了他的微信,两人相约还是五一这天在“水中浮影”见面。 林怀恩这天起了个大早,锻炼之后,便开始收拾自己,洗澡,吹头发,找了两套合适的衣服。 五一节这天他也放假,这天没有任何学习课程,本来他爸说要带他出去玩,他直接拒绝了,让张齐自己找地方玩,张齐还挺诧异的。 林怀恩说约了同学去“天之极”,张齐还挺开心的,一个劲的给他的造型提意见,只差让他穿着燕尾服系着领结拿着鲜花去赴约了。 他逃也似的去了“天之极”,去“天之极”是无需保镖陪同的,林若卿也不会过问,更何况这段时间他妈妈忙的很少回家,加之从青迈回来,林若卿放松了不少对他的管束,他比以前还是自由了不少。 想到下午人会很多,他提前在“天之极”锁定了一个房间,躺平看了一上午书,下午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林怀恩就离开了“树屋”,在“晴空公园”瞎逛了一圈,便看着时间磨磨蹭蹭的朝着“水中浮影”走。 五一假期,即便是要门票的“晴空公园”都人满为患,哪哪都挤着拍照打卡的人。走到哪家店都有人排队,林怀恩穿过拥挤的人潮到“水中浮影”时,竟比预定的时间还晚了那么一点点。 他到的时候,徐睿仪应该也没到多久,在排队的人群中向他招手。 今天她穿的比往常要成熟很多,披着头发,戴了棒球帽和墨镜,上身穿着一件印着红樱桃花纹的深蓝色绸缎衬衣,衬衣还有处颈环般的樱桃红系带。衬衣扎在微喇的黑色牛仔裤里,她本就身高腿长,这样以搭配更显得腰以下全是腿,她站在那里,宛如时装模特站在一群普通人中间,实在是扎眼极了。 林怀恩心脏突突跳了两下,然后掉了下去,砸在了地板上,溅起了几片血花,他暗忖自己那什么“莲花咒轮梦观成就法”修炼还很不到位,怎么事到如今,看见了徐睿仪,还有步步惊心之感? 他快步向徐睿仪走了过去,刚想开口,便被徐睿仪提前堵住了嘴。 “别说什么不好意思,抱歉之类的话我知道你没有迟到,你已经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了。” “你怎么知道?” 徐睿仪向下压了下墨镜,露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笑着说:“我也来挺早的,我就看着你转圈,但我没叫你。” 林怀恩无语,也不理解徐睿仪这是什么恶趣味。 “我叫了号!”徐睿仪扬了下手机,“马上就到我们了。” 林怀恩瞥了眼满满当当全是网红脸的“水中浮影”,犹豫了一下说:“不如我们先去‘天之极’吧?那里人少。” “那当然好。”徐睿仪拍了拍自己的包,“我还准备了相机,我爸爸一时半会不会来,你可以教我拍照。” 林怀恩点头,两个人离开人流,向着“天之极”的专属电梯走去。 ————————————————————— 即便是“天之极”,五一小长假也迎来了一波高峰,无暇远游的红贵和精英们扎堆来了“天之极”,既休闲度假,也可以把事情给谈了,还不用舟车劳顿的跑去遥远的旅游胜地。 林怀恩和徐睿仪乘坐游览电梯上楼时,都能看见大厅里的人络绎不绝,男士大多衣冠楚楚西装革履,女人大多傅粉施朱娉婷婀娜,像林怀恩和徐睿仪这样一看就年纪不大的,两人目前一个也没有看到。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扎眼了?”林怀恩问。 “没关系。”徐睿仪说,“只要我爸没看见我们就没关系。” “哦。” “对了,天之极上面有几个地方可以住宿?” “九个。” “这么多?” “但房间不多,一共就两百三十三间。” “啊?九个地方,两百三十三间还不多吗?” “一般的度假酒店就是这种规模吧?”林怀恩说,“按道理来说还能多设计些房间的,但我妈说没必要,奢华酒店需要一些稀缺性。” “这些房间不会像上次我们在楼顶‘天极云海’那样不用办理入住什么的,就直接可以进去住吧?” “基本上是的,只要房间的名称灯没有亮,你就可以进去住。也可以预定,只要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住的房间的名称或者房号,打电话告诉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帮忙把房间入住灯打亮,将门锁住。” 徐睿仪试探性的说:“我之前还想着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爸定了那间房,然后我们想办法提前进去,先把摄像头装好” 林怀恩摇头,“‘天之极’这样规定和设计,就是为了避免能通过前台查询到入住信息。甚至这些房间不过是一种娱乐设施,它们不是作为酒店而存在的。” “这怎么办?”徐睿仪蹙起了眉头,“不会根本找不到我爸住哪间房吧?” 林怀恩想了一下说道:“你爸爸不是会员,他是通过我预定的,所以他肯定不能让工作人员帮他锁房,他只能自己来。虽然九个地方看似很多,但大区入口却只有三个,只要想办法盯住这三个入口,然后跟踪你爸爸就行了。”他叹了口气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三个入口.”徐睿仪甩了一下手,“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我上午来提前占了个房间。”林怀恩说,“就是上次我们呆过的那间树屋。” “那再好不过。”徐睿仪打了个响指,“我们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两个人出了电梯,林怀恩带着徐睿仪轻车熟路的向树屋的方向走,即便是五一,沙滩上也还是没有那天他们两个班搞团建热闹,不过人也不算少,至少躺椅上基本上都有人。 到了房间,徐睿仪先把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戴上耳机摆弄起起她的监听设备来,看样子她亲爹也没有逃过毒手。百无聊赖的林怀恩坐在沙发里,拿起遥控找到了电影频道开始翻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翻到《变形金刚》时,林怀恩点击了播放。 徐睿仪却扔下了耳机,走到了他身边坐下,一把将遥控器抢了过来,嘟哝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怀恩无奈的说道:“那看什么?” 徐睿仪滑动着屏幕说:“悬疑片、侦探片和恐怖片你选一个。” “恐怖片就算了,悬疑和侦探无所谓。” 徐睿仪扭头对林怀恩粲然一笑,“那我们就看恐怖片!”也没有等林怀恩同意,她就划到了恐怖片的区域,一下电视屏幕跳出来的全是一些阴森恐怖的海报。 林怀恩无语,心想今天徐睿仪有一点就炸的苗头,自己得小心一点,这一切都可以谅解,亲自抓自己父亲和姨妈的奸情,那真是雷,大雷。他坐在沙发里,看着徐睿仪操纵着光标在一张又一张鬼影幢幢鲜血淋漓的图片上跳动,最后定格在了写着一长串泰语的图片上。 这是两组海报中,少有的不那么可怕的,海报的上半部分不过是尊巨大的四面佛像,四颗头的佛祖八手结印,垂着眼帘俯瞰着下方。下方则是一圈又一圈的棺材,如同朝拜般放置在周围,棺材下面流淌着血,这血又像是画下了巨大的法阵。 海报的下半部分,是一个妙龄女子躺在白纱之下,光线朦胧,她双手合十,仿佛在祷告。在女子的身下是深渊般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两行扭曲的中文和泰文:“邪魔外道鬼魅魍魉缠身,入轮,诸恶鬼皆悉消灭”。 “听说泰兰德的鬼片超级吓人欸~”徐睿仪有些小小的兴奋,“我们就看这个?” 林怀恩咯噔一下,徐睿仪不仅选了个一看就很可怕的片子,还选的是泰兰德的,这可是正中他的死穴。可总不能认怂说不敢看吧?真要认怂,怕是遭遇会更惨哦?他从旁边抓起了靠枕,抱在怀里,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随便啊!这种人吓人的玩意有什么好怕的?” 徐睿仪瞥了林怀恩一眼,笑盈盈的说:“不怕就好。”说完点进了页面,随后点击了全屏播放。 第一零七章 雪在烧(4) 故事照例在阴郁的气氛下开始,黑白的新闻画面闪回,斑驳的佛像,念咒的僧人,燃烧的香烛.似乎所有的东方恐怖片都是这样,画面阴暗,音乐诡异,最好还伴随着一些僧人念诵经文的幽远声音,即便一切都很干净,仍旧让人感觉镜头里的一切都湿漉漉的。 电影的开篇就是海报中的场景,一个黑衣女子躺在一具棺材中,她双手被捆着做祈祷状,随着棺木合拢,进入黑暗,剧情也切入了正题。 泰兰德流传着一个奇怪的风俗,将死之人只要在棺木里躺上一晚,就能在四面佛的庇佑之下,躲过阎王的追捕,获得生的机会。 仅仅是开篇就吸引了林怀恩全部的注意力,他万万没有想到徐睿仪竟选了这么一部如此切合他当下境况的电影。 他立即代入了进去,男主和未婚妻成婚在即,在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罹患了肺癌,并且还是晚期,医生判断男主时日无多,叫两人早做准备。当从电视新闻中看到了入棺仪式的相关报道后,绝望的男主有如抓到了救命稻草。 电影中的新闻报道在林怀恩的瞳孔中一闪而逝,他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奇怪,然而他没有来得及细看,剧情便进入了下一个场景。 男主带着未婚妻驱车赶往青迈的一座寺庙,他一下就被“青迈”给吸引住了,瞬间想起了“白龙寺”。 通往青迈的公路大雨滂沱,即便是白天,天气阴沉到都如同深夜。房间里的100寸电视视觉效果很好,环绕式立体音响的效果更是营造出了身临其境般的感觉。 雨点敲打着车窗,就仿佛此时瓢泼的大雨正敲击着窗户和车身。雨水顺着玻璃朝着后方飞逝,黑色的雨刷刮擦着车窗,眼前的道路时而变得清晰时而变得模糊,时不时倾盆而下的雨水冲过玻璃窗,世界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当汽车开入一片青翠环绕之处时,朦胧的寺庙尖顶出现在氤氲的大雨中,像是被一阵黑水所笼罩。 坐在沙发上的林怀恩的视线变得恍惚,仿佛此时此刻他不是在“天之极”的树屋中,而是在那辆老旧的丰田雅力士中。也不知道是空调的缘故,还是他想起了千手千眼观音大殿中的遭遇,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一阵阴冷可怖的气息笼罩了过来,他心中发冷,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的向徐睿仪的方向靠了靠,几乎肩膀快要贴到她的肩膀了,徐睿仪没有躲,反而也贴近了他一点,似乎她也在害怕。 感觉到徐睿仪的温度,让他心中莫名的恐惧消退了点,但心中又想,徐睿仪不会要故意吓他吧? 他大脑里刚窜出这个念头,徐睿仪就突然转身,张牙舞爪在他耳边“啊~~”的鬼叫了一声。 早有防备的林怀恩心脏依然哆嗦了一下,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扭头打量了一下举着双手的徐睿仪,淡淡的说道:“你很无聊欸!” 徐睿仪咬着嘴唇,放下了张开的双手,冷“哼”了一声,“你就装吧~迟早露出你胆小鬼的本质!” 林怀恩假装没听见,他确实有点怕,却因为剧情和他似乎很有关系,又不得不看。他转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屏幕上的那对情侣顶着大雨进入了寺庙,被穿着红衣的僧侣引导着走向了大殿。 这时他稍稍松了口气,因为电影中的寺庙并不是他所去的白龙寺。不过泰兰德的寺庙都有些相像,乍一看,无论是布局还是建筑,这寺庙和白龙寺都有几分相像,区别大概就是围墙没有白龙寺那般高,建筑的细节和精致程度也差了不少. 男主和未婚妻穿过了回廊,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了大殿,空气中荡漾着诡异的诵经声,像是超度,又仿似接引。男主和未婚妻跪在了大殿的佛像脚下,但镜头没有拍出佛像的全貌,只拍了它盘起的脚,那佛像的上半身全在烟雾缭绕的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四面佛,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佛像。 跪拜过后,男主被僧侣引导到了一间禅室,被要求脱光了衣服,净身更衣,等男主洗净了身体,一个老和尚走了进来。 林怀恩心头一惊,这老和尚竟和道镜有几分相似,尽管他们穿的袈裟不一样,但那模样似乎是照着道镜的模样去化妆的?也可能是这世界上的有道高僧,有道魔法师都长这样? 他又情不自禁的靠向了徐睿仪,睁大眼睛看着那老和尚提起毛笔沾了金漆,在男主赤裸的身体上运笔如飞,写满了金色的符咒。 等写完之后,其他僧侣将男主抬进了一口血红色的棺椁,随后在周围点了一圈红色香烛,接着那老和尚在时钟的对面摆了一面镜子,他坐在镜子对面顶着那转动的指针开始打坐念经,其他僧侣也围坐成一圈,跟着一起低声吟诵。 那梵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同凄楚哀怨的咒语,而不似令人心神宁静的经文。 特写的画面里,那镜中的指针忽快忽慢,时而扭曲,时而变得血红,但摆放在黄布台前的时钟本体却始终在正常转动。那滴滴答答的指针转动声也在念诵经文的声音中忽大忽小,仿似将死之人的呼吸。 当指针转到十二点时,老和尚自蒲团前凌空飞起,在急促的念经声中,他咬破食指,在一张黄色的纸上写下符咒,本半搁在棺木上的盖板砰的一声合上,他立即将黄色符咒贴在棺木合拢的缝隙之上。 坐在周围的和尚高唱着咒语,有人举起白色经幡,有人撒着纸钱,有人将那棺木抬起,朝着殿外走去。 午夜细雨婆娑,叶片乱舞,透过细雨能看见黑色的远山,以及近处的佛头,火把在风雨飘摇中忽明忽灭,照亮着两行在林间小道缓步的僧人苍白如尸。他们穿过了幽冥般长路,将棺材抬到了一处坟地般的广场。 只不过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具有一具血红色的棺材,这些棺材一圈又一圈围绕着中央的参天的佛像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僧侣们停止了念诵经文,将棺材放置在了一处空下来的位置。 就在此时棺材中昏睡的男主睁开了眼睛,他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摇一晃发出的吱嘎吱嘎的木料摩擦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在响。 片刻之后,脚步远去,一切都寂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深渊般的黑暗中。 音乐变得格外渗人,就像是在预告黑暗中将会发生不同寻常之事。 林怀恩感觉就是自己正躺在棺木之中,他浑身发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蛇爬上了他的肌肤,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风吹动着棺椁,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棺木,总之有种门将被打开的恐怖声音。 “啊~~” 忽然间,耳畔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如同突发的冷箭,穿透了寂静的夜晚,让林怀恩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整个人一抖,将怀中的靠枕扔了出去,人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只受惊的猫。 “哈哈哈哈~~~~”徐睿仪笑的捶胸顿足,在沙发上前仰后合的指着林怀恩,“我就说你装的吧!? 满身冷汗的林怀恩有点生气的说道:“有些事情真不适合开玩笑。” 徐睿仪没想到林怀恩会生气,强忍着笑容,按下了暂停键,她凝视着林怀恩左晃一下手右晃一下手,“喂~怎么了?我知道你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林怀恩吐了口浊气,沉着脸说:“这一点也不好玩。” “我没想到你这么怕.”徐睿仪偏了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说,“你不对劲。难道说这片子里的事情你听说过还是.” “不是.”林怀恩重新坐下,想到徐睿仪竟如此敏锐,便低声嘟哝道,“这没什么好说的。”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不想说?” “是。”林怀恩没好气的说。 “欢乐谷最近在搞鬼屋巡游,要去玩吗?” “不去。”林怀恩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就算是徐睿仪邀请他,他也百分百不会去,因为徐睿仪不是想和他约会,不过是想看他出糗而已。 “去啊~我把谭诗颖、孙泽辉他们叫上,大家一起去玩一下啊?” 林怀恩有些心动,转念又想对他来说这不切实际,妈妈不会允许他去人那么多的地方,就算允许肯定也得带保镖,带着保镖就逛鬼屋?想想就有点好笑,鬼刚一跳出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也不知道是谁吓谁哦~ “真去不了。”他叹了口气说,“像是游乐园这种高危场所,我都去不了。” 徐睿仪摇了摇头,靠进了沙发里,“你们家真有点夸张了,我看李知秋也没有你活着这么累.” “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妹妹我们家就我一个。”林怀恩低声说,“主要是在我七岁那年,我表哥就是在学校门口被绑架的,然后被撕票了。” “啊?我还以为绑架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电影里。” “不聊这个。”林怀恩转头看向徐睿仪问,“你爸爸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是晚饭之前。” “那也快了。”林怀恩说,“我们是不是该守着入口去了?” “你说有三个主要入口,那不意味着我们得放弃一个入口?” “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说他有没有什么选择偏好?” “他对天之极也不了解吧?至于选择偏好”徐睿仪说,“越豪华越有排场越好。” “那昆仑、不周山、归墟每个地方都有三个地方可以住宿,也每个地方有一处属于那种豪奢型的客房。像归墟就是海底套间,被称作龙宫。不周山则是‘大荒雪原’,属于那种雪原之上的木质别墅。而昆仑则是‘银心’,设计属于偏科幻的风格,就像是在银河之中的宇宙飞船” “那昆仑的首先排除在外。我爸爸对这种科幻风向来无感。”徐睿仪想了想说,“我觉得我爸爸应该会选龙宫或者大荒雪原。这两者他应该会更偏向后者,因为海底套间在亚特兰提斯有住过.” “那我们就可以排除掉昆仑了,因为昆仑完全走的科幻风。我们在归墟和不周山的入口等着就是。”林怀恩说,“我们现在就去,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先去看看大荒雪原和龙宫的房间还剩多少。” 徐睿仪点头说:“那我去不周山,你就在归墟守着。”说完她便起身,从茶几上提起了包,向门口走去。 林怀恩也赶紧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徐睿仪向门口走,当他走出门口,准备将门关上时,瞥见了刚才荧幕上自己一直没敢看的画面。 鲜红的血漫了棺材,一张惨白腐烂的脸孔正对着男主的脸,自棺盖缓缓下沉 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把门关上,快步跟着徐睿仪下了楼梯。 第一零八章 雪在烧(5) “归墟”的入口就是顶楼“天极云海”游客中心模样的架空建筑。林怀恩和徐睿仪一同乘坐电梯下楼,不过徐睿仪去的是“不周山”,而他乘坐的是“归墟”内部的药丸潜艇,只有这种双人潜艇才能通向向“归墟”的水下宫殿。 名为“水下宫殿”其实就是海底世界的变种,只不过小潜艇和各种巨物的三维投影,让潜入水下的仪式感给拉满了。 而提供住宿服务的“龙宫”则在水下宫殿的中间层,从潜艇中俯瞰,龙宫仿佛玻璃做成的血管,在蓝色的深水中铺开,玻璃管道中灯光在流动,科幻极了,恍如真正的水底世界。 很快潜艇就降落在了龙宫入口,排水阀将入口的水排空之后,林怀恩从潜艇进了龙宫。人走在细而窄的玻璃管道中,仿佛走在水中一样。胆子略小一点,看着各种怪物般庞大的鱼类从脚下、身旁、头顶游过,都会尖叫出声。胆子小的,估计是没有勇气踏足这里的,毕竟这些玻璃管道在水中看上去是如此之薄,似乎下一秒就会因为水压破裂。 林怀恩对这种事情倒是不怕,毕竟这是他母亲的作品,他对母亲有信心。 此刻龙宫只有位于中心位置的观景台和餐厅有些人,通向房间的管道之内幽深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响。长长的环形玻璃管道每走十多米就会有一个更窄的入口,从入口进去就能抵达龙宫的房间,入口处有金色的龙头标识和珊瑚组成的数字,龙头和珊瑚数字发光,就说明这间房间被占用了,无法使用。 林怀恩在龙宫转了一圈,几乎所有的龙头都亮着,那就意味着大部分都有人入住了。但还是有三间还空着的,那说明徐睿仪的爸爸还有机会。 记下了三间房的数字,给徐睿仪发了信息说明了情况,他便回了“天极云海”,因为要盯着徐睿仪她爸爸的缘故,他便没有去别的地方,在机器人咖啡机前点了杯咖啡,便在游客中心找了个偏僻的位置静静等候。 大厅里播放着清淡温柔的钢琴曲,他一听就知道是水户室内乐团所演奏的《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乐声轻柔,如夏夜的一阵凉风。他将徐睿仪给他的棒球帽帽檐压的低低的,聆听着音乐,喝着咖啡,怡然自得的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没等来徐嘉良,却听到了母亲林若卿那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身埋头。 “乔行长,这里就是‘天之极’三片区域的基本内容了,不过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完全开放,今天就不带乔行长参观了。”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我以前就听说过‘天之极’是华国室内建筑的天花板,我当时还不知道这天花板有多高,现在真知道了,恰如其名——天之极也.” 听到对话林怀恩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利用眼角的余光向电梯的方向望去,只见妈妈林若卿站在电梯的一侧,他记得妈妈上午还穿着休闲的薄毛衫配蕾丝纱裙,现在换了身很职业的装束,黑色的YSL西装披在肩上,看上去很随性的搭了条白色亚麻西装裤,庄严中不失洒脱,她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却极有压迫感。 他又扫了一眼,妈妈身旁站着一个高瘦男子和秘书安岚、副总裁陈叔叔,以及胸前别着“天之极”铭牌的一群工作人员,看样子都应该是管理层,他们如众星拱月般的围在四周。 “天之极”的工作人员林怀恩不熟悉,但妈妈的秘书安岚,还有陪同的陈宏图叔叔,林怀恩还是认识。安岚自不必说,跟了妈妈好多年了。陈叔叔则是妈妈的校友,他们还一起在KBF工作过,母亲回国以后,把陈叔叔也挖到了华隆,一路也做到了副总裁。陈叔叔一家和他们家关系挺好的,以前在亚美利加的时候他们两家偶尔会一起度假,回国之后,反而很少在一起活动,大概是因为陈叔叔的儿子比他大不少,如今在亚美利加工作的缘故。 就是站在中间那个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长的还挺帅气俊朗的男子他不认识,看状况母亲和一众高管就是陪他来参观“天之极”的。 林怀恩没想明白什么样的人物会需要妈妈亲自陪同,要在以前起码得是个州长起步吧?他心生疑惑,继续侧耳聆听。 “乔行长谬赞了。”林若卿淡淡的说道,“‘天之极’还远称不上完美,它也只是我们华隆的试水之作,不过从目前的运营状况上来看,‘天之极’还是足够承载华隆的未来的。” 乔效云笑了笑,“说到运营状况,我还真有点疑问,‘晴空公园’加上‘天之极’如此庞大的规模和奢靡的建设,仅仅凭借那点门票和会员费,我不说赚钱了,能支撑的起运营费用吗?” 林若卿表情淡然,没有说话。 站在林若卿身后,穿着蓝色职业装,领口别着“天之极”铭牌的一个中年女性说道:“乔行长,我们‘天之极’采用了大量的智能化设备辅助清洁工作,加上它不是真自然界,而是在一个封闭环境中模拟的自然界,所以在维护这一块,支出其实很少。你刚才参观也看到了,为了给客户一个完全像是野外的环境,我们提供的服务人员也很少,所以在人工这方面支出也不多。支出的大头是在能源方面,因为有州府提供的能源减免,这些支出目前来说会员的年度会费就能完全覆盖.所以现在我们‘晴空公园’和‘天之极’的财务状况还是挺好的.将来要是‘天之极’能进一步拓展会员,我们还能创造更多盈利。” “虽然我们是在模仿迪士尼,但我们恰好和迪士尼的理念是相反的,迪士尼是营造一个童话世界,为许多人服务。我们‘天之极’的想法是在城市中心构建一个超越真实的度假中心,为少数人服务.”一旁的陈叔叔补充道。 “你们规划的‘天之极’接待上限是多少?”乔效云问。 “目前我们不会让‘天之极’接待太多客人,计划是有序接纳三千名注册会员。如今在试营业期间,就吸纳了一千多注册会员,这些会员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超高净值客户。像是今天五一假期,有七百多名会员和他们的亲友选择了来我们这里度假,他们分散在几万平方的各个地方,想要互相看见都很难,所以天之极还远不到接待上限。” 乔效云向经理点了点头,“情况比我想象的乐观不少。”他又看向林若卿说道,“林总裁,我还有一些话私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林若卿笑了一下,但这笑容中却透着冷淡,“乔行长是公事还是私事?” 乔效云凝视着林若卿表情呆滞了一瞬,才恍然惊觉般回答道:“半公半私。” 也许是某种直觉,也许是刚才这个乔行长直视母亲的姿态过于无礼,总之这一刻,林怀恩对这个乔行长产生了厌恶。他很不喜欢这个男人,尽管他看上去仪表堂堂彬彬有礼,像是个谦谦君子。 按照他对母亲理解,母亲必不可能搭理对方。果然母亲面无表情的撇了撇红艳的嘴角,眼帘低垂了一些,林怀恩熟知母亲的一切表情,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母亲在表示轻蔑。 那乔行长也像是看懂了母亲的蔑视,在母亲将要开口拒绝时,提前沉声说道:“事关重大。” 林若卿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乔行长看了十多秒,对方神色肃穆并无闪烁,她才点了点头说道:“五分钟。” 乔效云在围观之下,还很洒脱的笑了笑,“三分钟就够了。”他稍稍环顾了半圈,“但有些消息现在还不宜公之于众,还是得去没有人的地方说。“ “去海边吧!”林若卿回头对身侧的众人说,“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下。”说完她便径直迈步向着海滩的方向走去。 乔效云低头对一众人说了声“抱歉”,笑着微微鞠了一躬,便追着林若卿快速的步伐,走出了接待厅。 林怀恩还有些迟疑,但抬起手腕看了眼微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睿仪发了条微信过来,说在“不周山”的入口看到她爸爸了,叫他过来。他思忖了几秒,没有回徐睿仪的微信,而是弓着身子从侧门溜了出去。 此时视力和耳力都比普通人强不少,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母亲挺拔的身影。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在椰林间跟着,母亲走的很快,接待处距离人造海也没多远,也就三、五分钟,林若卿和乔行长就走到了一处空无一人的沙滩。 沙滩上支着一行彩色阳伞,阳伞底下摆着乳白色的沙滩躺椅和黑色的小茶几。 穿着高跟凉鞋的林若卿没走到沙滩上,而是驻足停在了椰林的草地边缘。 林怀恩也立即停了下来,躲在一株芭蕉后面透过叶片仔细观察,用心细听。 “三分钟。”林若卿眺望着远处的天际平淡的说道。 “那我就直截了当了。”乔效云声音虽低,却充满自信,“林总裁需要多少钱才能救的了华隆?” 第一零九章 雪在烧(6) “嗯?”林若卿蹙了下眉头,淡淡的说道,“两分四十五秒。” 乔效云笑了一下,“林总裁没必要给我上心理战,我来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他笑过之后,沉声说,“我这里有最新的社融数据和最新的外汇储备数据,当下的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华隆想要逆周期、逆政策活下来,不容易” “两分钟。” 乔效云又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现在是华隆最需要资金的时候,但你林老先生却把名下威德基金会控制的股份给抵押了,拿到了三百五十亿,然而这三百五十亿却没有回东官.” 林怀恩不仅知道“威德基金会”的名字,还知道自己每个月都享有这个基金会的分红,只不过具体的数字他不清楚,账户是妈妈管理的。但威德基金会的确应该是林家最核心的资产。 他对钱几乎没有概念,只知道三百五十亿很多,却不清楚代表着什么。不过母亲的表现让他懂得了,这个数字绝对非同寻常。 尽管他看不到母亲的表情,却能从母亲如同猎豹般陡然间绷直又静止的体态,感觉到强大的攻击性,他很少看到母亲展露出这种姿态,只有小时候去母亲的办公大楼,看见她和她的上司争执的时候才会如此。 自从母亲离开了KBF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母亲如此愤怒过,最糟糕的是这愤怒中还带有隐隐的不安。 这也让他不安了起来。 “一分四十秒。” 林怀恩从母亲的声音中听出了迟疑,他是知道华隆的状况不好的,但具体完全不了解。任何压力都传导不到他身上,甚至可以说与他完全无关,可此刻,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笼罩了一样,也许是一口钟,它在敲击中不断地缩小,逼迫着他挤压着他,令他感受到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窒息。 “林总裁,难道您没有发现这些天,上门找你们华隆催贷的银行少了不少吗?不论三百五十亿的事情是真是假,您真觉得我在‘上西楼’能拿到这样的消息,其他人就拿不到吗?您难道不知道是谁压着他们,要他们暂时不要去找华隆的?”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我一分钟了。”林若卿转身就往回走,看都没有看乔效云一眼。 “等等,林总裁,我可以给您办张消费金融公司的牌照,有我们广银做您的后盾,您应该清楚这张牌照的含金量,有了这张牌照,比你做物流产业链,商管产业链,来钱的速度要快十倍百倍.” 林若卿停下了脚步,回头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乔效云。 乔效云傲然说道,“我敢说这件事,除了我,在广南,没有人能帮你做到” 林怀恩上过金融课,知道消费金融公司意味着什么,那就等同于不能从正规途径吸储的银行,虽然不能吸收普通人的储蓄,但它可以代销理财产品,还能放贷,放出去的贷款比银行高五倍,甚至十倍。 假如华隆能有一张消费金融公司的牌照,做一个网贷平台,当广南银行的影子银行,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生意,那不是摇钱树,那是摇钱林。 “我知道,有这张牌照当然不能迅速的缓解华隆的资金饥渴,可有这张牌照就是一个讯号,可以让华隆股价大幅回升的讯号,这绝对是一针强心针,能极大的提升社会、银行、股民和公司员工对华隆的信心。”乔效云说道,“而在资本市场,信心比金子还要珍贵。” 林若卿稍稍昂起了头,那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如一节无瑕的白玉,她虚了下眼睛,彷如居高临下俯瞰着乔效云,就像对方才是走投无路希望得到帮助的人,“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会做您的白衣骑士。” 林若卿摇了摇头,“你不够诚实。”顿了一下她又说,“我也不喜欢你背后那群玩弄金融的强盗。” “可除了他们,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华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盯着华隆,盯着林老先生,所有人都在等他死。”乔效云急切的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我劝你,你想要走的话,现在就必须要走了,远离是非是一条出路,但再迟就来不及了。” 林若卿低眉,稍稍垂着眼帘,勾着唇角,轻蔑的看着乔效云说道:“我不会逃跑的。” 说完林若卿挥了下丝绸衬衣的宽松的灯笼衣袖,转身向着接待厅的位置快步大步走去。 “林总裁,小心文家。”乔效云高声说道,“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 林怀恩躲在灌木后面,眺望着母亲走远,感觉身体裂开了无数道缝隙,冷风正飕飕的往身体里灌。如果他没有鼓起勇气偷听这段谈话,他实在不知道他们家既然沦落到要逃跑的地步了。 上次在外公那里还只是“破产”而已,在亚美利加破产不过是寻常事情,公司破产而已,对个人的影响有限。 可这里是华国。 瞬间,他又想起了三一的那个学弟,想起了庞巴迪M7A,想到了“天使站”,还有那声雷鸣般的巨响。 这一次它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耳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浑浑噩噩的站了起来,他没那么在意将来的生活会不会变得贫穷,他不在乎钱,可让母亲变成罪犯,变成承担一切的罪人,他无法接受,明明母亲为华隆付出了那么多,还赚了那么多的钱,为什么后果却要母亲承担? “那个文家是什么人?好像外公跟母亲提起过,却讳莫如深。这个乔行长又是什么人?” 林怀恩这才发现自己对这样藏身于幕后的势力一无所知,反倒是亚美利加的那些家族他更了解一些,他猜测文家大概就类似罗斯福家族、肯尼迪家族这种老牌的势力。 “金钱是正治的母乳,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林怀恩脑子里乱糟糟的,母亲、外公、道镜还有那个乔行长的面孔在大脑里闪回,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好像就是去青迈,去白龙寺。 他闭了下眼睛,想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大脑,却徒劳无功,他睁开眼睛,看了下手表,才恍然想起徐睿仪叫他去找她这件事。他连忙向游客中心跑了过去,边跑边点开手表上的微信。 这一次,徐睿仪没有恶疾突发似的疯狂call他,只发了四句。 “喂?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在大荒雪原。” “我爸定了间木屋别墅。好像后面有个院子,我该不该进去装摄像头?” “好像相机能从窗户里拍到,你开始教过我的,长焦该怎么弄?” 发了这四句,便没有了下文,最后一句还是大约一个小时前。林怀恩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在海岸边呆了那么久,可能是这一次母亲的态度,和这段对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他赶忙回了句语音过去,“刚才没看见。”随后他又说,“你先找到镜头前面的对焦环,旋转它,朝外就是拍远距离,朝里就是拍近距离。还有变焦环” 说了这句,林怀恩的手指松开了一下,可他发的上一句徐睿仪都没有回应。他匆忙走到了电梯边,又发了句:“看到了吗?” 微信依旧没有回应。 林怀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跟徐睿仪打电话,怕她万一真潜入别墅里去了,那就坏了大事了。他按了电梯,先去了最下层的“不周山”。 “不周山”是一片草原上耸立着的山峰,就像是伫立在东非大草原上的乞力马扎罗山,而大荒雪原则是在“不周山”上的冰川雪原。 林怀恩坐着小火车,穿过了奔驰着无数动物的草原,到了大荒雪原,这里正下着人造雪,一片浩渺苍莽的松柏林上空还飘着奇异的色彩,就像是极光。雪和极光都在飞舞,美丽极了。 他在点着炉火的站台里穿了防寒服,又找了辆电动雪橇车,将藏在林间的二十几幢别墅全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徐睿仪的声音。 不得已,他只能悻悻的回了“天极云海”海滩边的小木屋,也不知道是因为偷听的那段对话,还是因为一路的舟车劳顿,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疲惫过。他抓着扶手,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向上爬,在他的身侧,太阳正在坠毁,掉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残存的红就像是焚尸炉中透出来的火光。 天际没有晚霞,只有一朵云高高的在火焰的边缘漂浮着,有些孤独。 林怀恩沿着长满木耳和蘑菇的树干,走到了茂盛的树冠之上,那散发着海洋深沉味道的树屋门半掩着,昏黄的灯光如纱雾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他有些萎靡的无声推门,轻轻走了进去。徐睿仪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如同腐败的花,眺望着落地窗外遥远的地平线。 白洁如雪的脸庞上残留着两行淡淡的泪痕。 那痕迹又冷,又清透,好似洁白的雪,无声燃烧过的痕迹。 第一一零章 雪在烧(7) (BGM-《听见涛声》永田茂) 林怀恩不知道该不该惊动徐睿仪,他转身轻轻的把门关好,缓缓的走向沙发。落地窗外日光已落,海浪声声,幽暗的天际下方像是有一团明火在宇宙的熔炉中挣扎着,强行燃烧生命,绽放出最后几抹艳色。 想到刚才听到的母亲和那个乔行长的对话,他感觉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就像生命在走向枯萎,时间变得急迫起来,似乎是你压下琴键,风却吹乱了乐谱,你在走向逐渐失控的旋律,你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哪里来的一阵风,仿佛丢掉琴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想到茫然不可知的未来,他尽量放轻的脚步变得沉重,踩在地毯上,就像是踩在冰冷的雪里,发出了轻盈又特别的声响。 这番声响打破了林怀恩想要悄无声息坐在徐睿仪身边的想象。 “林怀恩。” 抱着膝盖的徐睿仪一动不动的发出了寂静的声音。真奇怪,为什么声音也会显得寂静? 大概是因为,它实在是太空洞了,空洞的仿佛飘忽的幽灵在说话。 林怀恩停住了脚步,就像是雪地里被发现了异样的小动物,他紧迫的站在原地,发出了“嗯?”的轻哼。 “为什么男人都那么喜欢做哪种事啊?” 这一刻的林怀恩有些愚钝,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事啊?” “XX。” 徐睿仪转头看向了林怀恩,冷冰冰的说道,那模样不像是在说人类最圣洁也最肮脏的事情,而像是在说一出谋杀案。 这两个字如刀一样插入了林怀恩的大脑,他一时间竟无法呼吸,隔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气来,低声回答道:“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苦笑道,“也许我们人类并没有比其他动物高等,只不过给自己定义成了高等动物罢了。” “是啊,我们也不过是动物,不管高等还是低等,都不过是动物。”徐睿仪笑了起来,那笑容彷如天边最后的一抹焰火,即将彻底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焰火。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还有些潮湿的牛仔裤,“我记得冰箱里有酒?” 林怀恩点头,“冰箱里有啤酒和鸡尾酒,酒柜里还有红酒、香槟和白兰地,不过想要更好的酒,得打电话给服务台。” 徐睿仪走到了冰箱前,稍稍弯腰拉开了冰箱,从里面拿了几罐啤酒和几瓶五颜六色的调制鸡尾酒出来,抱在怀里,“你喝过酒吗?” 林怀恩摇头,“没有。” 徐睿仪笑,“我也没有。”她走到了茶几边,将怀里的啤酒和鸡尾酒一股脑的放下,易拉罐和玻璃瓶的碰撞声清脆极了,像是钢琴的F调的“4”,仿佛某种东西碎裂的音调。 “今天我们试试?” 要换平时林怀恩肯定不会答应,可今天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说道:“好。” “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徐睿仪巧笑倩兮的盘腿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她又跳了起来,站在沙发上,就在林怀恩眼前,毫不避讳的把略有些潮湿的黑色牛仔裤直接脱掉了,踢在了地毯上,“冰箱那边还有零食,你拿点零食过来。” 林怀恩却无心多看那诱人的画面,他有些慌乱的走到了柜子那边,乱七八糟的从柜子里捡了七八样零食,海盐薯格、火腿片、牛肉干、坚果汇 等他抱着零食走到沙发边时,徐睿仪就连外面的那件樱桃印花的绸缎衬衣也给脱了,只穿了件略宽松的白色无袖T恤。不过扎了个蝴蝶结的樱桃红系带她没有取掉,仿佛红色项圈般牢牢的束在她雪白如天鹅的脖颈上。 林怀恩莫名其妙的觉得忧伤,他将零食放在茶几中央,然后僵硬的坐在了徐睿仪的身边,似乎觉得自己靠徐睿仪太近了,他又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屁股。 “你在怕什么?”徐睿仪问。 林怀恩摇头,“没怕什么啊?” “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徐睿仪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坐过来!” 林怀恩“哦”了一声,靠近了徐睿仪一点。 “真是胆小鬼!”徐睿仪双手撑着沙发挪了下位置,和林怀恩贴坐在一起,毫无距离,“先喝啤酒?还是鸡尾酒?” “都行。” “那我们尝看看哪个好喝!”徐睿仪拉掉了一个易拉罐环,又拧开了一瓶鸡尾酒,她把鸡尾酒递给了林怀恩,自己端起了啤酒,和林怀恩碰了一下,愉快的大声说:“干杯!” 林怀恩喝了一大口鸡尾酒。 徐睿仪也喝了一大口啤酒。 林怀恩没什么表情。 徐睿仪却皱起了眉头,她立即把啤酒罐放在茶几,吐着红润小巧的舌头挥手在唇边扇了扇风,“好苦啊~啤酒怎么这么难喝?” 林怀恩举起他贴着橘黄色橘子塑料标签的玻璃瓶说道:“鸡尾酒好像还行,甜甜的,橘子味的。”他又举起一瓶桃红色标签的玻璃瓶,“这个是水蜜桃味的。” 徐睿仪却没有接过林怀恩举过来的那瓶鸡尾酒,她靠在他身上,伸手将他握在另一只手中的那瓶橘子味的鸡尾酒拿了过来,丝毫没有嫌弃他刚刚喝过,张开樱桃小口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放下玻璃瓶后,她扯起他的T恤,擦了擦湿润的嘴角,“啊”的长叹了一声,眼睛闪亮,“好像鸡尾酒是好喝些诶~虽然还是没有奶茶好喝!” 林怀恩低头看了眼沾染了几丝酒渍和唇彩的T恤衫,“那为什么大人都喜欢喝酒呢?” “大概是喝酒之后可以选择沉默,也可以选择爆发。”徐睿仪看了看手中的酒瓶,又把还剩下一半的橘子味鸡尾酒递给了林怀恩,“来,到你了。” 林怀恩接过酒瓶,一口气喝了一半,再次递还给徐睿仪。 徐睿仪没有停顿一秒,立马把酒瓶里的酒喝干,然后又开了一瓶,“哇哦,干脆的一点都不像你。” 林怀恩知道徐睿仪大概是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在试探。可他的心事不能够向任何人倾诉,那不止是他的心事,而是一个家族的兴衰,他其实没那么在乎林家会怎么样,可他不想妈妈难过。 一点也不想。 就像是徐睿仪不想她那个家四分五裂一样。 他绕开了那个话题,眺望着窗外,海岸酒吧的灯光亮了起来,代替夕阳照亮了翻滚的海浪,“明明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为什么我们可以把它当做真的呢?”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徐睿仪微笑着说,她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是不是在喝醉以后,一切都会变成真的,所以大人才这么爱喝酒啊?” “也许是因为喝醉了以后,可以把一切都忘记,所以大人才这么爱喝酒吧!”林怀恩从徐睿仪手中拿过酒瓶,一连喝了两大口,于是一瓶鸡尾酒又只剩下了一口。 徐睿仪也主动拿过了酒瓶,再次一口气喝完,“我以前觉得变成大人好好玩啊!现在又觉得变成大人也不一定会有意思了。” 林怀恩拿了一瓶酒打开,“我不知道。”他喝了一大口,“我只知道我妈妈告诉我长大就是不断变得小心过程。你得越来越小心每一个人,提高十二分警惕。” “我们正在长大,所以我们正在变坏?正在变成别人需要小心的人?”徐睿仪笑,如烟花般璀璨,“好像是呢!你妈妈还真是人生哲学大师!” “人不就是这样,从成长到腐烂的过程。我最近看了本佛教书,书上说佛教五禅中,有一禅叫做‘白骨观’,说是让人观察一具尸体腐烂的过程,然后看任何人都像是一具白骨。” “啊?看人都像是白骨有什么用啊?” “这样就可以戒色了啊?你点开抖音,在上面跳舞擦边的全是一具一具骨头。你看那些海报,上面穿着凉快的女星也全是一具一具骨头。你看和你擦肩而过美女,她们也全都是一具一具骨头。你就不会想要色色的事情啦!”林怀恩也笑,“所以孙泽辉肯定很适合修这门禅功。” “欸~话是这么说,但你看到的,就真能变成你想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练过,也许真有什么有道高僧练成了呢?” “算了吧!现在的和尚也没有一个老实的,看看新闻就知道啦!” “我觉得世界上还是有那种修为很高的和尚吧?” “怎么?你认识?” “我不知道我认识不认识,反正我看见过那种看上去很厉害的老和尚,就像是《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的那种。”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乱七八糟的聊着乱七八糟的话,不知不觉冰箱里十二瓶调制鸡尾酒就只剩下一瓶了。 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林怀恩和徐睿仪,即便是喝这种低度数的调制鸡尾酒都醉醺醺的,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坐着,有些东倒西歪,脸孔都泛着化不开的红晕,如被夕阳染色的湖。 徐睿仪斜靠在林怀恩的肩膀上,拧开最后一瓶橘子气味的鸡尾酒,把瓶盖抛到了一旁,“这是最后一瓶啦!让我们干杯!” 林怀恩举起了手中空着的瓶子,大喊道:“干杯!” 徐睿仪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她高高举起酒瓶,在缓缓旋转的电风扇下摇晃着脑袋,在沙发垫上跳了起来大喊:“干杯!” 似乎这样还不过瘾,她又弯腰握住了林怀恩的手腕,将他也扯了起来,拉着他一起在沙发上乱跳。 窗外的树影在摇晃,海在摇晃,夜空在摇晃,世界在摇晃,晶莹的酒液像是洒水壶中喷溅的水花,在灯光下如钻石般四下翻滚,掉到沙发上,掉到地毯上,消失不见了. 恰好这时九点的钟声敲响,悠长的、喧嚣的,恍如从屋檐上滴下来的不间断的雨滴。 高唱着“啦!啦!啦!”的徐睿仪突然间停了下来,如发条转完了的人偶。她低着洁白如月的脸庞,凝视着比她要矮的林怀恩,眼睛都不眨的凝视着他,黑如夜晚的瞳孔里有数不清的星星,如雨点般掉落。 “想要变成大人吗?”她问。 林怀恩稍稍抬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徐睿仪,她说话时红润的唇里喷薄着橘子和水蜜桃的香气,湿润的、水淋淋,又透明的,就像是她就是鸡尾酒做成的人儿,又甜蜜又醉人。 他回望着她,那一行字在脑袋李嗡嗡作响,就像是被火箭推上了天空,一直朝着未为可知的银河行进,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快到有点猝不及防,他大声的问道:“什么?” “想和我XX吗?”徐睿仪换了个更直接的字眼,大声的喊道,这声音大到几乎要冲出窗户,变成几只鸣叫的鸟儿在天空无畏的盘旋。 林怀恩呆住了,像是被锐利的冰锥从口腔插入,直直的穿过了尾椎骨,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沙发上。他整个人都在战栗,一种难以形容的快乐从他的尾椎骨缓缓的升起,他的胸膛起伏,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就像是拉响了汽笛的船正在孤寂的夕阳中离港,你是船舷边正在挥手的水手,是时间的损耗品,你正在告别故乡,告别青春。 而你喜欢的那个人,就在岸上,却像月亮和高数一样遥远。 第一一一章 雪在烧(8) 月亮就挂在窗外,在触手可及的夜空,它停下了上升的脚步,就屹立在窗口,静静地窥探着。微风停止了摇晃风铃,也停止了抚动树影,它安静了下来,似乎在屏息聆听。就连人造海的波涛也平缓了下来,倚靠着沙滩,一起等候。远处城市的霓虹亮了起来,百般渲染初至的夏日。 林怀恩站在松软的沙发上,与徐睿仪对视,他凝望着她朦胧的双眸,那湖泊般的眼瞳如天空中的月亮那般寂冷,酒精并没有让她燃烧,她不过是借着醉意,挥出了她致命的一剑,无敌的一剑,它弥散着月光般的光华,已近乎毁灭的姿态。 然而,然而,这一剑的对手,却不是他。 而是她自己。 他不过是个证明,证明喜欢敌不过欲望的证明题。他不过是个补丁,让徐睿仪从男人能不能相信,走向绝对不能相信的补丁。 “这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林怀恩有所明悟,他并不害怕结束,但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尽管他对喜欢这样的感情了解并不深刻,他还不像成年人那般对渴望与欲望、对付出与收获,对伤害与受伤等等,这些纠缠在感情中的线索敏感,他还不擅长斤斤计较,他那颗年轻的心只是单纯的觉得,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跳下了沙发,仰着头,视线从他牵着的她的手向上,攀上她的手臂,攀上她的面容,直到抵达她的瞳孔。在那一片闪亮的黑色中,他似乎看到无数张面具在旋转,她们都在等。 和月光一样,和风一样,和海一样,和城市的灯火一样。 在等一个结果,或者说是结局。 真正的绅士从不为自己挥剑,他决定挥剑,为了保护她,尽管她未必需要自己的保护,这会让他变得可笑,就像是面对风车的唐吉坷德。 “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随手拿起沙发上波西米亚风格薄毯,递给徐睿仪,“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那里,坐上星际轨道车,幻想自己就像是一个偷渡客,在驾驶一辆偷来的车,奔逃在银河高速上。高速公路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远空是星星飘成的大雪,车的背后放在罐头、可乐和薯片,我一个人前往永不止息的夜” 站在高处的徐睿仪有些迟疑,大概是没想到林怀恩会说出完全不想干的话语,她像是宕机了,一言不发。 “相信我。”林怀恩微笑,将她从沙发上拉了下来。这一瞬,他感觉到她纤长的手有些凉,唇色更是微微发白。他停了一下,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将毯子披在了她身上,似乎想要给予她冰冷的身体一些温暖,他还想拥抱一下她,可又觉得自己需要更克制一点,妈妈说过伟大的建筑需要克制自己过度的激情,想必喜欢某个人也是这样,于是他只是再次牵起了她的手,“跟我来。” 徐睿仪捋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有些慌乱的说道:“我收拾一下。” “不用。”林怀恩说,“什么都不用在乎,没有人会看我们,我们只有我们自己。” 徐睿仪“哦”了一声,穿上了一次性的拖鞋,束紧了毛毯问:“那什么都不用带吗?” “不用。”林怀恩拉着徐睿仪走到门口,在门禁上设置了免打扰,又设置了密码,便牵着徐睿仪下了树屋。 夜色静谧,在东官最高的热带森林中,他们看不见城市的迷蒙的灯火,只能看见闪烁的星光和苍翠的森林,仿佛这世界真到了末日,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林怀恩一言不发牵着她,在石板路上一路快走,近似慢跑。直到走到密林深处,出现了一座乐高积木搭建成的三角形小木屋,这座由放大的积木块拼接成的小木屋在几株白桫椤的环抱中,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建筑。 “这是我设计的。”他按下了指纹锁,“哔!”的电子锁开启声中,他推开了深棕色的积木门,回头对徐睿仪说,“也是我自己搭建的.” 徐睿仪张望着跟着林怀恩进了房间,灯光自动亮了起来,房间内陈列着一些乐高玩具,还有一个乐高冰箱。 林怀恩牵着徐睿仪走到了冰箱前面,他拉开了门,扭头对徐睿仪微笑着说:“欢迎和我一起去向未来,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大人吧~~” 徐睿仪呡着唇笑,笑容中带着醉人的水蜜桃香气,“那是什么样的未来?” “末日。”林怀恩说,“不断逃离末日的未来。” 他低下头,握着徐睿仪冰凉的手带着她朝里面钻,穿过乐高积木搭建的通道,两人进入了红色、白色、蓝色、黄色的乐高积木拼接成的电梯。他按下点状的乐高数字键,塑料积木后面灯光闪烁,狭窄封闭的玩具电梯开始运转,快速下沉,片刻之后,便稳稳的停了下来。 电梯门开,一条冗长的通道出现,这条通道就像是一艘老旧宇宙飞船的内部通道,脚下是不锈钢地板,两侧和头顶都是钢铁管道,管道的间隙中亮着暖白色的灯光,通道右侧每隔几步就有彩色显示屏和机械按键。 林怀恩牵着徐睿仪进了管道,徐睿仪边走,边好奇的打量着这通路小声说道:“还真适合拍照呢~” “还有更适合的地方。” 林怀恩走到管道尽头的喷着红色数字和紧急通道的钢铁电器门前,按下了密码,气阀泄气的声音响过后,紧闭的舱门向两侧滑开,一个像是电影院售票厅的地方出现在两人眼前。 售票厅的主要结构是银灰色的金属,并不是那种光滑的亮面,而是那种很晦暗的略带点拉丝的工艺金属,两边都有列车般的舷窗,舷窗与舷窗之间摆着各种造型的宇航服和宇宙飞船模型。而从玻璃朝外望,则是一颗孤独的蓝色星球,在幽寂的深空中无声旋转。 林怀恩牵着徐睿仪走到售票的地方,本来略有些昏暗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站在柜台后面的机器人也像是醒来了一下,电子屏面孔上的表情变成了微笑,它发出了稚嫩的带着电子音的童声,“您好,先生,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我需要一辆通向银心的车,双座的。” “好的,先生。”机器人回答道,“您需要我们为您准备毛毯、和饮料、酒水和零食吗?” 林怀恩转头看了眼正东张西望的看的徐睿仪,说道:“好的,都来点。” “好的,先生。这是您的通行证,您随时可以查看导航,导航会把沿途的餐厅标注出来,您也可以在餐厅里用餐。”机器人说,“现在车已经在出发站台了,感谢您选择银河高速。” “谢谢。” 林怀恩转身拉着徐睿仪朝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徐睿仪小声说:“这么科幻的吗?居然还全是机器人服务。” “哈哈~”林怀恩笑,“我可不会告诉你背后有个工作人员在操作他。” 徐睿仪也笑,“那你还真不该说。” 两个人出了售票厅,就进入了一个看上去很巨大的站台,站台发着亮光的银色穹顶很高,透过出口能看到无垠的星空,那些星星就像是镶嵌在天鹅绒般深紫色的天幕上的钻石,这些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钻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时而熄灭,时而闪耀。横过天顶的银河宛如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之河,缓缓的流向天际。 抬头仰望,一切都壮丽极了,仿佛此刻真的身处通向银河的高速公路。 很快一辆经典1955款红色福特雷鸟缓缓的滑行到了两个人的面前,这辆车漆面鲜丽,前档尤其宽大,一直延伸到了车顶,造型就像是艘蒸汽朋克的宇宙飞船。 林怀恩绅士的为徐睿仪拉开了车门,徐睿仪朝里面开了眼说:“这么厉害吗?还是无人驾驶?” “不是。”林怀恩笑,“底下是电磁轨道。” “你真是会破坏人的浪漫感受。”徐睿仪弓着身子上了车,坐在了真皮沙发座椅上,还长叹了一声说,“这椅子真舒服。” 林怀恩绕过车头上了主驾,关门,按了下启动键,车子发出了咆哮声,重新启动,缓缓朝着高速公路的入口驶去,他转头看向徐睿仪问:“需要来点音乐吗?” “好呀。” 林怀恩扭开了收音机开关,先是长长电磁声,然后四面传来了一个很粗粝有着金属感的声音,“这里是银河广播电台,现在是2055年5月1日晚上时间9点17分,您将启程前往银心,而我们将在银行高速上一路陪伴您。首先为您放送一首遥远的六十年前的经典CITYpop老歌,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合成器开始在世界流行,八九十年代的青年男女怀揣着对未来的向往,内心充满了天真的乐观主义,创作了一首又一首耀眼的、神秘的、甜美的流行音乐,这种曲风被称之为citypop,现在请跟着我打着节拍,放下座椅,来欣赏这首音乐,这也是六十年前最好的电视广告歌曲,也许你正经历困难,或者心情低落,觉得生活不过如此,希望遥不可及,但是山下达郎说:这不过是人生中的某一天,来吧~让我们跟着音乐开始起舞~~” 第一一二章 雪在烧(9) “《いつか/总有一天》,送给大家~让我们把所有的疲倦、焦虑和不开心都交给音乐~” 电波声消失,节奏轻快的贝斯声如星星闪烁的声音般在车厢里跳动了起来,一种轻快的放克气氛如香味般开始蔓延。汽车驶入了幻梦般的高速公路,两侧的山与林像是底片中的依稀的影子,前方一望无际,群星如雨点般向着车窗飞了过来,公路蜿蜒向前,直通向银河之光的深处。 山下达郎在唱着歌:“人们心中时不时会有, 难以置信的种种事情, 大家都自顾自的逃避, 宁愿伤害别人地爱, 总会有一天,不再是一个人。 总会有一天,你会有新的收获。 一个人走在寂寞的街道, 一定会遇到真心理解你悲伤的人.” 林怀恩转身从后座的冰箱里拿了两瓶气泡水,他跟随着音乐的节拍微微摇晃着身体,将蓝色的,像海一样的气泡水递给了徐睿仪,“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车上,听着音乐,在星空下,向着银河奔驰,感觉整个人一下就放空了,我就会想,那些糟糕的感受在宇宙面前多么渺小,别忧伤,按下播放器的按钮,音乐会为你打开通向自由的门” 徐睿仪接过了海水般蔚蓝的气泡水,拧开瓶盖和他碰了一下,音乐声中,清脆的玻璃瓶碰撞就像是夏夜的风与海在碰撞,“没想到我们的林大少爷也会忧郁的时候。” 林怀恩笑,“怎么会没有呢?”他在疾驰和摇晃中低声说,“我小时候妈妈就对我要求非常严格,我听的最多两句话就是‘做事要有计划’和‘做人要懂自律’,我看到别的小朋友自由自在的看电视、玩游戏的时候,总会特别的羡慕,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自由,我当时想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总能过的那么快乐,他们的爸爸妈妈会陪他们一起玩棒球,玩PS5,去迪士尼.而我只能在家里学习,最多就是玩玩乐高,看看电影,因为我妈妈管我管的太严,我一度以为妈妈不喜欢我,我最痛苦的时候,甚至想过自杀,我半夜睁开眼睛,就想用跳绳把自己挂在妈妈的房间门口,让她醒来第一眼就看见我,而我也能看清楚她究竟悲伤不悲伤.” “啊?没看出来啊~兄弟,你还这么极端过啊?” “就是脑海里这么想过。幸好我妈妈从来没有揍过我,只是和我讲道理.但即使只是讲道理,我都觉得压力好大.” 徐睿仪也跟着音乐节奏轻轻的摇摆了起来,她闭上了眼睛,轻轻说道:“那我小时候可比你幸福多了,虽然那个时候我们家还没什么钱,那时我妈妈还在刑事警务署上班,我爸爸开了个小软件公司,虽然经常加班,但也没有到特别晚。我放了学会去妈妈警署,因为近嘛,就在学校旁边没多远,我妈就会给我找间没有人的调解室做作业,我一边做作业就一边看着来警务署的人吵架,看那些人吵架可有意思了,虽然都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每个人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我就看着吵架,一直等到我妈妈下班,然后妈妈会开着车去我爸爸公司楼下等他忙完。爸爸公司楼下的人行道上有梧桐树,还有木质长椅,我和妈妈就坐在那里,我饿了的话,妈妈就会给我买蛋挞或者巧克力,让我再等等。等太阳落山,路灯亮了公路两侧的高楼大厦里的灯光也亮了,大厦里就会涌出下班的人流,好多认识的人都会说:叶警官又来等老公啊~我妈妈就会笑着点头,然后我爸爸就会满头大汗的从大门里跑出来,他第一件事总会把我抱起来转一圈,再亲一下妈妈,又亲一下我,说对不起,今天爸爸又来晚了,作为补偿,今天爸爸请你们吃大餐。我那个时候最快乐了,我可喜欢吃东西了,喜欢火锅,喜欢铁板烧,喜欢烤肉爸爸就会问我和妈妈想吃什么,最后都是我做主,不管吃什么,妈妈都会陪我爸爸喝几杯啤酒,爸爸喝多了就会说以后赚钱了就给我和妈妈买大房子,带我们去巴黎、去伦敦、去纽约,给妈妈买好多好多包,给我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啤酒是甜的,直到昨天.”她突然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林怀恩,认真的问,“是不是人一有钱就会变坏啊?” 林怀恩停止了摇晃,严肃的思忖了一会回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我可以跟你说一下,最后我是怎么被我妈妈说服的.” “说服什么?” “为什么她对我要求那么严格,为什么反复的向我强调要自律。” “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们一生中所要面对的诱惑比我会少很多。而人是经不起诱惑的,在任何典籍中,最可怕的魔鬼,总是那种会蛊惑人心的魔鬼,现实中金钱就是魔鬼,人要对抗魔鬼,只能倚靠意志,而意志是从自律中得来的。妈妈对我说,对我要求严格,是因为人生漫长,希望我从自律中感受到细水长流的幸福,而不是从自由的堕落中,享受一时放纵所带来的极速奔向坠毁的快感”林怀恩顿了一下,苦笑着说,“我以前总是不太明白,但现在我觉得我的懂了一些。也许人真的很难抵抗来自堕落的快感.” 徐睿仪没有开口回应,她望着车窗外,像是陷入了思考。 山下达郎的歌声还在继续,彷如都市楼宇间不曾停歇的霓虹,汽车在高速公路一样的道路上平稳的行驶着,没有一丝颠簸。车窗外,远山在后退,头顶的星空是丹青色,那些漂亮的如瞳孔般的星星以物理规律漫散在四野。就在侧面的窗户中,一朵又一朵星云在缓缓的旋转着,有些是规则的圆形,有些像是彩色的蘑菇云,还有些仿似跳动的粉色心脏,世界的边缘呈现一种绚丽的色彩,像是宇宙宏伟壮丽的极光。 “纯真的爱很难复制, 没有人忍心说再见, 所以没有必要每天面色阴沉, 好像每天都过的步履维艰。 总有一天,不再是一个人, 总有一天,你会有新的收获, 日子过的飞快, 人来人往没有丝毫暖意” 过了一会,林怀恩主动说道:“说点开心的事情吧~”他微笑着把音量又调小了一点,“真奇怪,和你一起坐在车里,和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徐睿仪问。 “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人在用时间搭建一个乐高玩具,你有图纸,按部就班,可以预见结尾。但和你在一起,就像是我们两个在合作搭建一座乐高建筑,没有图纸,没有计划,就这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知道会搭建一个什么的建筑出来,也不在乎,但我很高兴,很高兴我们能共同建构出属于我们的作品,我知道它将永远的伫立在我的记忆中。” “你真是个浪漫的人,可惜的是浪漫的人往往不可控,也不可靠。想看看,他对你说过的浪漫的话,做过的浪漫事情,也会对另外的女人做,就有点令人伤心了。所以我觉得,人不应该太浪漫。” “我其实不太理解,喜欢一个人,你是喜欢他可靠吗?” “我不想喜欢上任何人,我害怕那种失去自我的感觉,我害怕距离太近,这让我没有安全感。” “所以你不喜欢我,干嘛要对我说那种话?” 徐睿仪笑,“我又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认真的。”林怀恩严肃的说,“可这种事情不该是和喜欢的人才能发生的吗?” 徐睿仪坐了起来,她抱着膝盖,将尖尖的下巴搁在上面,没好气的说道:“我承认,我是对你有点好感啦~” “所以,你想”林怀恩轻声说,“你想要杀死你心里有点好感的那个我吗?” “变态杀手想要赢,当然只能杀死对方。”徐睿仪举起了手,像是握着一把刀,“只有冷酷的人才能活着站到最后。” “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林怀恩嘟哝道,“你还是杀了我吧!让我倒在你的牛仔裤下。” 徐睿仪转头,凝视着林怀恩笑,那笑容里有狡黠,也有透明的看不见的眼泪,“后悔迟了呢~~机会只有一次哟~林同学,错过了就错过了,它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呢!” 林怀恩也笑,“我很喜欢一部电影,叫做《本杰明·巴顿奇事》。”他问,“你看过吗?” 徐睿仪摇头。 “没看过也没关系,里面有句台词.”林怀恩轻轻了嗓子,用他那特别悦耳的美式腔调念诵道,“our lives are defined by the ones we miss.” “我们的人生被机遇所定义?哪怕是我们错过的机遇?” 林怀恩点头,“你的英文其实也挺好的。” “开玩笑!?”徐睿仪不满的说,“只是比你这个天生作弊者差而已!” “翻译更文艺一点应该是:机遇决定了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错过的机遇也算在内。”林怀恩微笑着说,“虽然错过了,但是我们的人生都被改变了呢!而且,错过,也未尝不是一种美好~” 第一一三章 雪在烧(10) “我可不觉得。”徐睿仪昂起了头,她垂着眼帘,在车窗下星光的倒影中俯视着林怀恩,傲娇的笑着,“我确定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回忆起我,随后懊悔万分,当年怎么就做了那种蠢事!或者说说是许多年后的某次同学聚会,你看到了我,你立刻就会想起.想当年啊~徐睿仪可是求我和你那个呢~现在啊~物是人非啊~徐大小姐我已经高攀不起了呢!”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说,“徐睿仪,你也太自恋了吧~,我才不会呢!” “你要长我这样,你也会自恋的。”徐睿仪信誓旦旦的说,“而且你肯定会后悔,还会说这些话的。” “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 “快说你会的!!!” “我说了我不会!!” “我们打赌!” “打赌就打赌。” 徐睿仪摸了下腿,“我的手机没带。”她抬起林怀恩的手腕,“来录下来,作为证据!” 林怀恩点开了摄像头,点击了录影,小天才手表上跳出了两个人的脸庞,距离稍稍有些远,各自只有三分之二张脸在屏幕上。于是徐睿仪倾着身子靠向了林怀恩,瞬间他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难得的来自肌肤的温暖。 这暖意沁人心脾,他的心脏荡了一下,像是被推动的秋千,“说什么?” 徐睿仪咳嗽了一声,对着摄像头摆出了甜美的笑容,“2020年5月1日,徐睿仪和林怀恩在这里立下赌约,赌林怀恩以后绝不会提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以此为证!” “不会的。”他郑重的说。 “永远不会说?”徐睿仪笑着问。 林怀恩遥望着星空陷入了沉默。 音乐在流动,他们正坐在音符上飞向星辰,可银河里的四千亿颗星星没有一颗能够永恒,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永恒。 缄默在音乐中就好似溪水中的顽石,它像是改变了音符的律动,让节奏变得舒缓。 当又一首歌曲如流星的尾迹般在大气中消散,徐睿仪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 林怀恩转头看向徐睿仪,微笑,“永远这件事我无法承诺。” 徐睿仪翻了个白眼,一副看透林怀恩的表情,“我就知道。” “我妈妈说人不能轻易做出承诺,如果一定要承诺的话,就得像签订合同一样,拟出细则,以及免责事项,最重要的是写出期限,和赔偿要约。” “欸~~~你妈妈不仅是人生哲学大师,还是人间清醒啊~~”徐睿仪笑盈盈的说,“学废啦~学废啦~” “哦~” “所以先用在你身上。”徐睿仪得意洋洋的说,“细则就是任何公开场合,以及和任何无关的第三方都不能提及今夜所发生之事。” “能对你说?” “以及.”徐睿仪点了下林怀恩,“以及我。” “好吧!”林怀恩说,“要是我不小心说了呢?” “要是你说了要是你说了.”徐睿仪点了点下巴,突发奇想般的说道,“那就罚你一辈子都不能玩乐高!” 林怀恩点头,随后问:“那万一你自己提了呢?” “嗯~~~”徐睿仪问,“你想要什么?” “我”林怀恩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那我就亲你一下。” 林怀恩小声嘟哝道:“你不会找借口亲我吧?” “你还真是胆小鬼~”徐睿仪说,“就连开玩笑都不敢大声点。” “我没开玩笑。”林怀恩说,“我真这样觉得。再说了,亲一下未免惩罚也太小了吧?” “林怀恩~~”徐睿仪伸手掐了他一样,“你以为我是谁啊~!我才不会干这么丢脸的事情呢!” 林怀恩点头,“就怕你喝多了~~” 徐睿仪气呼呼的说:“这是意外!”她又冷笑,“呵呵~你是不是想提这件事啊?”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细则还得加一条,影射也不行!” “哦。” “期限呢?”徐睿仪问,“期限多久?” 林怀恩想了想说:“那期限就是直到我死掉吧!” “嗯。”徐睿仪点头,“我死了也可以。” 林怀恩笑,“万一你先死的话,我就带着墨镜,打扮成黑超特工,给你送的画圈上的挽联就写‘我亲爱的朋友,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的约定吗?记得那个夜晚你要和我XX,如今我已经动不了了,你也埋在了墓碑的下面,也许,我们很快又能再次相遇了’.” 徐睿仪低下了头,她许久没有说话,钢琴的音符、小提琴的音符和萨克斯的音符在车厢里碰撞,像是如雨而下的俄罗斯方块,拼凑成完整的旋律,随即消失,好似阅后即焚的少年岁月,隔了一整段悠扬得曲调,她才低声说道:“哪有人挽联写这么长的啊?” “到时候就有了啊。” “那你先死的话呢?” “那我就在墓碑上刻一行字:这个男人一辈子没有说过谎,他遵守了他的约定。” “那我呢?” “你怎么了?” “你都没有提我。” “我的墓碑我干嘛要提你啊?” “那你跟我送那副挽联什么意思啊?” “你死了我给你送挽联,想送什么不该我自己做主吗?” “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把我弄的跟个背景板似的,我不要。”徐睿仪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当主角。” “这是我的人生。也是我的墓碑。” “得加上我的名字!” “不是,加上你的名字,不就是” “就是什么?” “只有夫妻才会在墓碑上把名字刻在一起吧? “林怀恩.”徐睿仪又掐了林怀恩一下,“你怎么这么无聊?” “我怎么无聊了?”林怀恩满脸无辜,“本来就是啊,你看谁在自己的墓碑上刻别人的名字的啊?你又不可能是我的孝子贤孙,那不只能是” “呵~~”徐睿仪瞪了林怀恩一眼,冷笑道,“你就梦吧!” “实在不行,你就把你自己埋在我旁边,在墓碑上写‘旁边这个男人是胆小鬼,直到死了,还在做白日梦.” “我才不要埋在你旁边呢!” “先死了再说这种大话吧!” “林怀恩,你咒我死是吧?” “我哪有?” “你没有?” “我哪有吗?” “你还说你没有?” 前路并不是无穷无尽,也许路没有尽头,但人一定有终点,这个终点,也许是完成了某件很重要的事,也许是达成了难以企及的目标,也许是实现了埋藏已久的心愿.也许是一部电影看到了happy ending,也许是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也许是一段旅程回到了起始点. 对林怀恩来说这个夜晚的终点,是一通电话,催促他回家的电话。 “到了告别的时候了。”林怀恩说,“我家里人打电话催我了。” 徐睿仪点头,“灰姑娘要坐着她的南瓜车回家咯~” 林怀恩按了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笨重的雷鸟加快了速度,向着前方疾驰,没多久便驶下了匝道,进入了一片停车坪,缓缓停在了加油站一般的站台上。他下了车,立即跑到侧面,给徐睿仪拉开了车门。 两个人从站台坐着列车模样的悬浮车,回到了售票大厅,再原路返回,直至树屋。 收拾好东西,他们一起去了电梯厅,看到林怀恩按了负二楼,徐睿仪瞥了他一眼说:“你去负二楼吗?我得去一楼吧?” “我叫方哥送你回去。” “不用了。”徐睿仪摇头,“我打个车挺方便的。” 林怀恩严肃的说:“不行,安全第一。” “我又不是什么豪门千金,没关系的啦~” 徐睿仪伸手去按一楼的键,林怀恩拦了下来,“这和什么身份没有关系。” “喂,林怀恩,你不是想搞清楚我住在哪里的吧?” 林怀恩白了徐睿仪一眼,“我要想知道,问你爸爸不就好了吗?” 徐睿仪不说话了,盯着电梯外下坠的旖旎景色。 林怀恩能从玻璃中那底片般的幽深的倒影中,看见不可靠近的冰冷,仿似寂静又危险的苍茫冰川。 “对不起,我不该” 徐睿仪打断了林怀恩,“你这么晚回去,你妈妈不会给你上压力吧?” “不会。我在‘天之极’她不会管太多,明天不上课,十二点之前到家就行。”林怀恩说,“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回去这么晚,没问题吗?” 徐睿仪摇头,“我跟妈妈说了的,今天舞蹈室有活动,会回去晚点,她一向都很放心我,我在首尔一年也都是自己过的,没怎么让她操心过。” 林怀恩忍不住说,“我觉得你在首尔应该过的很开心啊”他顿了一下说,“我看过你在SM官网上的视频了。” 徐睿仪没看林怀恩,也没说话,就这样盯着玻璃外面,直到电梯停下,水晶般透明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你说过的,机遇决定了我们的一生,哪怕是错过也算在内。虽然错过了,但我的人生确实被改变了。”徐睿仪走出了电梯,回头看了林怀恩一眼,“至于是不是美好的,现在说还为时尚早。” 林怀恩也走出了电梯,耸了耸肩膀说:“最棒的回答就是听上去什么都说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 “我可不是那种嘤嘤嘤哭着跟别人说心事的小女生。”徐睿仪笑,“我不希望别人了解我,最好一点也不要了解,真要了解,了解我的人设就好了呀~” “你这算是偶像练习生的‘知行合一,学以致用’是吧?” “有什么不好的呢?” “是挺好的。”林怀恩回答道,他跟着徐睿仪走出了电梯厅,他的那辆奔驰保姆车就停在门口,车门已经打开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上车吧。” 徐睿仪上了车,坐在沙发椅上对林怀恩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林同学。” “不用客气。” “那就上学见咯。” “嗯,上学见。” 林怀恩正要按下关门的按钮,徐睿仪打了个响指说道:“对了,我突然有了个很棒的想法。” “嗯?” “现在先不说。”徐睿仪浅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一一四章 燃冰(1) 林怀恩回到卧室的时候,林若卿正翘着腿,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那盏来自荷兰设计师的白色水管照明灯亮着,撒下一圈橙黄的光在她挺直的腰身之间,白色的丝绸衬衣散发着冷冷的光,像是月光照耀下的雪。 有点冷,他汗毛倒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张嘴喊道:“妈妈。” 林若卿缓缓的睁开眼睛,才将拿在手中的黑色框架眼镜戴好,淡淡的问道:“是让小方送人家回去的吗?” 林怀恩头皮发麻,他知道母亲肯定把徐睿仪家调查了一个清清楚楚,他有些为自己难过,觉得夜晚是如此之深,几乎看不到一丝灯光,可想到母亲所要面对的一切,又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了。 恍惚间,他觉得华隆垮掉未尝不是好事? “真要成为罪犯吗?” 林怀恩悚然惊醒,觉得自己怎么能够这么想?他又想起妈妈对外公说过的话,华隆不止是华隆,还是十多万员工,是无数业主安居乐业的梦. “而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走到了床边,罚站似的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心虚的说了声:“是。” “喜欢人家?” 林怀恩知道母亲向来直截了当,却也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直接,他汗如雨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垂着脑袋,避开母亲剑一样的目光,徐睿仪的目光也像是剑,但就只有一把,快而凶猛。母亲的目光也像剑,但那是一万把,一万把快而凶猛的剑.对视一眼,那可真是万剑穿心啊! 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挡了,哪怕在剑雨中挥一下都够呛。所以,他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心惊胆战的受着,希望这一次别被扎个体无完肤。 “妈妈知道你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女同学有好感很正常。但你得时刻记住,你才十五岁,还得好几个月才满十六,你还年轻,你承担不起爱的重量,你需要时间去成长。你没有经历,不知道爱是怎么样的东西,你需要时间去摸索。妈妈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批评你,或者劝阻你,人类的基因如此,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妈妈得认真的告诉你,你真要喜欢对方,就得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仅仅是因为她漂亮吗?如果一篇文章只是词藻华丽,那么它真的算一篇好文章吗?你会不会看过一遍就把它忘记?是不是它得有触动人心的内容,有发人深省的意涵,才能令人反复咀嚼?你真要喜欢对方,就得能读懂她,不仅要读懂对方,你还得时时刻刻的问自己,我做好准备了吗?我足够优秀匹配的上对方的优秀了吗?我承担的起作为一个恋人的责任了吗?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贪图一时的快乐,却会对对方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林若卿严肃的说,“你是男生,你需要考虑的远远比女生需要考虑的要多的多。你得清楚世俗标准、道德标准以及彼此的标准,这样才不至于被盲目的情感所吞噬。” 意外的妈妈温柔了很多呢,林怀恩稍稍松了口气,可一回味又觉得妈妈说的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好像他确实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喜欢徐睿仪什么,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需要承担什么. 他继续低着脑袋,觉得眼睛酸涩,像是汗水浸入了眼眶,他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一滴汗水从脸上砸到了地板上,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喜欢一个人真这么复杂吗?”他想,“是不是只要不像青春伤痛文学那样让女生堕胎就不会就不会出现什么悲伤逆流成河,雨水把世界慢慢打穿,虚妄把绝望装点成诗篇,绝望再把命运推向遥远这样花里胡哨的虐心文字?徐睿仪貌似不是那种喜欢这种的人,她都是看《天网》和《今日说法》.” “这件事我就不多说了,妈妈相信你能处理的好。”林若卿语重心长说,“多和同学来往是没有问题的,但得谨记边界在哪里,这是对你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妈妈,我知道的。”林怀恩抬手擦了擦汗水,轻声说道,他心中庆幸:妈呀,还好今天没有真做什么,真要做了什么,会不会被徐睿仪刀了他不清楚,肯定会被妈妈用语言抽成陀螺那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抓着他登门给徐睿仪家道歉,然后顺便带着叶阿姨去抓徐睿仪爸爸和小姨子的奸情? 天啊~这种展开他不敢想哦,那真是天雷地火,世界毁灭。 林若卿笑了一下说:“那就好。”停顿了一下,她话锋一转说道,“最近我实在太忙了,也没有空多关心你。你这些天晚上还是会持续的修梦禅吗?” “会。”林怀恩将念头转到了禅修上,“就是每天大概一点半到五点半的样子。” “身体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没有。”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妈妈,那个什么‘莲花宝瓶’是不是还在你的房间里?” “是。我放在保险柜里的。”林若卿问,“怎么了?” “我觉得会不会是受到了那个瓶子的影响?” “那我明天把它拿走,再看看怎么回事。” 林怀恩点头。 林若卿起身,“早点睡觉吧。” 林怀恩“哦”了一声,看着母亲走向卧室门口,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妈妈.” 林若卿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是不是华隆的情况很危险?如果说外公” 林若卿先是蹙紧了眉头,随后又微笑了一下说道:“华隆是妈妈的责任,不是你的”她走了回来,轻柔摸了摸他的头发,难得的温柔似月光,“至少暂时还不是你的,你得快点长大,才能帮妈妈分担。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吸收知识,好好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任何时候你都得相信妈妈能为你遮风挡雨,这同样也是妈妈的责任。” —————————————————— 五一小长假放完,林怀恩回到学校,大家都像是许久没见过一样,各自讨论着假期看了什么剧,去了什么地方玩,买了什么东西.最醒目的就属孙泽辉,他坐在课桌上说的唾沫横飞, “.我们组了个队,去新开的篮球俱乐部打球,一群带妹去玩的大学僧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和我们干了起来,我直接一个科比附体,在那群身体虚弱的大学僧脑袋上暴扣你们没看见当时那场景,那群大学姐姐全都看呆了~” “孙泽辉,你怕不是科比附体,你那是鬼上身哦~暴扣都来了!” “艹,这并不好笑,孩子,你们侮辱我可以,不能侮辱我的偶像啊~你们这群人啊~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曼巴精神!” “所以最后大学生姐姐跟你走了没有嘛?” “呵~我孙泽辉岂是耽于美色之徒,我怒砍七十分之后,就潇洒的转身离开,只留下了湖人24号的传说~~~” 大家都在笑,教室里回荡着快活的笑声。 林怀恩回头,看到徐睿仪也坐在座位上在笑,像是一片白花中独一无二的野蔷薇,明艳的如此形只影单,如同雪地之上的火。 她也看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将食指放在了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立即坐正,装作自己并没有刻意去看她的样子,脑海中却在想徐睿仪做那个动作是在暗示什么? 究竟是在暗示那一夜发生过的青春伤痛文学似的狗血剧情?还是临走之前所说的很棒的想法? 他不清楚。 直到又过了一个多星期,高考临近,学校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每个班级都悬挂出了帮高三学生助威的各种横幅和条幅,什么“蛟腾凤起照池畔,燕飞鱼跃写华章”,什么“青春如火,奋勇拼搏”,什么“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等等,就连校门口都用鲜花堆起了“高考加油”四个大字. 并像往年一样,开放了教学楼中庭的那株树龄上百年的老榕树当做许愿树,此时绿色的枝丫上挂满了系着红绳的木牌和橘红色的风铃灯,微风吹拂,树影摇红,叮叮作响,特别好看,因此不少学生还会专门去合影。 林怀恩去食堂的时候都会经过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围在树边的人特别多,他向来不喜欢看热闹,也就没有逗留,直奔食堂。 和往常一样,他还是去了二楼点了份少油少盐的牛排,坐在窗边安静的进食。这些天又和徐睿仪恢复了只会在见面时打声招呼的亲密度,好似那天夜里的发生的记忆,就像是存储器上的照片,全部被删除了一样。 但这一次林怀恩没在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每天夜里修禅,导致他心情宁静的缘故,还是他已经习惯了徐睿仪忽冷忽热的态度。又或者说,他多多少少能猜透徐睿仪的心事,知道她正试图杀死她心中的那个自己. 林怀恩没打算做什么,他们都才高一,一切应该以学业为重,徐睿仪的做法正确且理智,至于将来? 妈妈的话言犹在耳,他连自己的将来都不能确定了,不知道该在何处。又何必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礼仪正确的用刀叉吃着牛排,当他切下一小块牛肉,优雅又斯文的递到嘴边时,旁边传来了孙泽辉和胡佳伟他们的说话声。 “知道为什么那边围了那么多人吗?~~也不知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P了宋老师和可儿学姐的照片,还挂在许愿树下面,真是牛逼大了.” 第一一五章 燃冰(2) “说是照片旁边还写了‘考题滚烫,你是我的2B铅笔’、‘试卷真美,不及你的硅胶假体’的对联” “哈哈哈~~横批是什么?不会是‘高考加油’吧?” “开玩笑的话,这也太过了吧!” “开玩笑?我说这得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被李哥抓到了,不得弄死他啊!” “事情闹大咯,我看他们说吴主任已经带着保卫科的人过去了。就连学校论坛都被锁了,说是帖子炸了。论坛管理员还专门发了个帖子严禁P老师的图,并且还锁了论坛,只有实名注册的用户才能发帖。”孙泽辉叹了口气,“以后不能享受极致的嘴臭快感了,喷人都得小心点咯~~” 林怀恩最初没在意,直到听到“宋老师”和“可儿学姐”才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听到有人P了两个人的照片,不仅挂在许愿树上,还写了那么荒谬的对联,他心脏一紧,身体哆嗦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牛排喷出来。 他顾不得继续吃牛排,立即抬起手腕,给徐睿仪发了条微信:“是你干的吗?” 很快徐睿仪就回了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好玩不好玩?”后面还加了个举着双手比V的鬼脸。 林怀恩看着“小天才”,脸皱成了一团,一副地铁老人的面孔,他一直有想过徐睿仪说的“很棒的想法”是什么,却没有想到这么离谱,她把这件事捅出来就算了,还挂在许愿树的下面,还如此戏谑,简直就是罪犯在报纸上发犯罪预告,和全世界的侦探警官们为敌嘛! 糟糕的是偏偏他还不能视而不见,因为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于是他无奈的回复道:“你这是干嘛?以为学校保卫处是警务署啊?你是怪盗基德?” “我明明是帮助柯南破案的灰原哀,是正义的好朋友。” “那谁是柯南?” “你啊~~” “你开什么玩笑???”林怀恩脑子一炸,感觉这么些天禅定修出来的功德,全被徐睿仪给弄没了,他连忙又补了哥黑人问号表情包,还有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好不好?” “欸,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两个千辛万苦侦破了李知秋陷害宋老师一案,现在是时候登场,在大家陷入迷茫之中,由你站出来大声说:‘新几次挖,一次毛黑陶瓷’.” 林怀恩哭笑不得,“别这样,我还想安安静静的度过我的高中三年。” “来不及咯~~” “你又干了什么?” “你在吃饭吧?食堂二楼?”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我的意思是你来琴房,我们琴房聊,你记得给我带一份你平时吃的牛排。”徐睿仪又发了个“抹茶旦旦人间小甜瓜”的表情,接着打字道,“我开好房间等你哟~” 林怀恩丝毫没有因为这暧昧的语句而欣喜,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记闷棍,他顾不得把牛排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连忙端着餐盘站了起来,送到放垃圾的地方,才走向点餐的窗口。 孙泽辉看见了他,挥手大喊道:“义父,怎么就走了啊?我还给你点了可乐鸡翅呢!” “谢谢~我还有点事。”林怀恩头也不回的说,他走到窗口点了份少油少盐的牛排打包,随后又跟徐睿仪发微信说,“你去琴房三楼,三楼是我的专属琴房,密码:986727” 等牛排打完包,徐睿仪才回了个“马上到了”,他提起牛排下了食堂,一路小跑沿着青渊湖到了钢琴模样的清心楼,直接上了三楼。 输入密码,打开重重的房门,阳光洒在黑色的斯坦威上,光滑的漆面倒映着斑驳的阳光,微风吹拂着落地窗边的白色纱帘,幽碧的青渊湖荡漾着阵阵涟漪,湖边的杨柳、石板路小径、随风摆动的芦苇,都很美。眨眼间,不知哪里飘来的一朵白色的云,遮住了太阳,于是钢琴上出现了一朵云,还有徐睿仪的脸庞。 林怀恩注视着她,摇晃着云朵般的白衬衣,白皙修长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像是从海面跳出来的鱼。她弹是那首他上次和蒋老师合作弹奏过的《路小雨》,此刻被她弹的如同暴风雨,海上的暴风雨。 林怀恩在这疾风骤雨般的弹奏中,看到阴沉的天气,暴躁的海浪,一瞬间窗户外面的阳光不见了,世界变得沉郁幽寂,如同深渊。 他的心跟着音符下坠,在极速的下坠,中他找到了一丝平静,他反手关上门,走进房间内阳光铺就的阴影。 徐睿仪停止了弹奏,回头看了林怀恩一眼,微笑如花般甜美,这甜美中酝酿着凋谢的迷醉香味,“林怀恩,你也太过分了,有这种好地方不早说?” 林怀恩无心说那些无关疼痒的话语,走到沙发边将打包好的牛排放在茶几上,严肃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徐睿仪从钢琴前起身,走到了沙发边坐下,“什么叫我想干什么啊?” “你干嘛把宋老师和郑妍可学姐的照片挂在许愿树下面?”林怀恩低声问,像是这房间有第三者一样,怕他听到一样。 徐睿仪泰然自若的把餐盒从塑料袋里取了出来,一边打开餐盒,一边说道:“我这不是为好人主持正义,将坏人绳之于法吗?”她拿起塑料刀叉,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像是劈开了泛滥的光,“你这语气说的好像我才是犯罪分子一样。” “你自己明明说过,把真相曝光李知秋不会有事,郑妍可学姐也不一定会有多大事,反而宋老师和蒋老师会有事.” “我有说过吗?”徐睿仪举起塑料餐刀,用锐利的锯齿,快速拉扯着牛排,就像是在分割尸体,“再说了你这么急干嘛?” “你是觉得这么做好玩吗?” “欸~我就是觉得好玩。”徐睿仪吃了一口牛排,笑着说,“我就是想要看到校园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就是想要看到宇宙爆炸,世界毁灭~” “你这是何必呢?万一找到你头上怎么办?”林怀恩无可奈何的说。 “我就怕他们找不到。”徐睿仪得意洋洋的说,“反正找到了爆炸的又不是我。” “可你曝光了这件事,罪魁祸首李知秋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反倒是受他蛊惑的郑妍可学姐很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她家借了那么多钱就为了上都电,你会毁掉她的人生的!” “毁掉她人生的不是她自己的贪念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徐睿仪好整以暇的回应。 “那宋老师和蒋老师呢?”林怀恩急切的问,“你觉得他们两个还在学校呆的下去吗?” “工作再去找一份就是,他们两个学历又不差,再找份工作还不简单吗?”徐睿仪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她切了块裹着酱汁的牛排,举了起来递向林怀恩,“来,吃一块,你肯定在食堂没吃完就跑过来了吧?” 林怀恩俯瞰着徐睿仪有些生气的回答道:“我不吃。”可看到对方那双漆黑的像是夜晚般深沉的眸子,他又心软了,苦口婆心的说,“何必呢?” 徐睿仪将牛排放进自己嘴里,没好气的说:“你管我?”她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摇晃了一下说,笑嘻嘻的说,“我还跟他们每个人都发了封匿名邮件,想不想看?” 林怀恩闭上眼睛,长长的吐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混乱的脑子,“你先说你给他们发了什么邮件吧?” 徐睿仪跳着坐在了沙发上,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问郑妍可,和宋老师表演吻戏的时候有什么感觉,让她和李知秋做一下比较,写一篇一千五百字的论文,限时三天发给我。”她装作威胁的口气说,“如果不发后果自负。” 林怀恩这下脑仁都疼起来了,他知道徐睿仪内心藏着个疯子,但没有想到会是个这样的疯子,“你是真想她死啊!” “她脸皮那么厚,只会哭着表演去死,不会真去死啦~”徐睿仪志得意满的说。 林怀恩坐进沙发里扶额,他苦笑着摇头说:“你这是黑化了吗?徐睿仪同学,你做这些疯狂的事情,又能得到什么呢?” 徐睿仪放下刀叉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站在沙发上,低头俯视着林怀恩,“我这不叫黑化,叫解放~”她举起油亮的餐刀,指着他的额头,面容如祈祷般肃穆和圣洁,“来吧~林怀恩,跟着我在大人的世界里变态吧~,来吧~~快脱掉你的面具.变成你自己,而不是你妈妈的玩具.” “你在.你在说什么?”林怀恩仰头看着徐睿仪像是教堂里的圣女雕塑那般威严宁静的脸庞,感觉自己有那么一个瞬间,被触动了,心脏不由自主的乱跳,似乎想要飞向她的瞳孔,跳进去。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林怀恩,你就是你妈妈搭建的乐高玩具,每一个零件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你心安理得的在她的操控下生活,从来没有想过做你自己。”徐睿仪冷冷的说,“也许你有想过,但就那么一瞬,你就放弃了,让自己戴上大人喜欢的面具,按部就班的生活你就是个胆小鬼!” 第一一六章 燃冰(3) 林怀恩莫名其妙的很是愤怒,像是蒙在身上的皮被徐睿仪的餐刀猛的戳破了,他的大脑也如气球般爆开,他一把握住了徐睿仪手中的餐刀,缓缓的站了起来,逼视着徐睿仪黑洞般的瞳孔,压抑着怒气说:“说我是胆小鬼,那你自己呢?”他说,“精装的朋友圈,现实却支离破碎,你努力缅怀幸福的样子难道不可笑吗?我是妈妈的玩具,那你又是什么?被困在过去的面具人吗?还有在班级里,明明很多事情你不喜欢,偏偏要强迫自己去做,明明很累了,却还要装作活力四射,什么都难不倒你的模样。你是不允许别人不喜欢你吗?你是只活给别人看的吗?所以你的做自己,就是做别人心目中的自己?” 说完之后,林怀恩的心像是泄光了怒气的气球,干瘪又无力,他又有些后悔,后悔被真相轻而易举刺破了自尊心,继而说出些伤人的话语。或者说是他因为好几天没有练习梦禅,而产生了焦虑?他又想起了妈妈说的话,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贪图一时的快乐,却给对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不知道。 但下一秒他知道了。 徐睿仪哭了,像是一朵炸膛的烟花,火焰般的眼泪崩的到处都是。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次考试没有考好,握紧了成绩单,就像是握着处刑通知,他尽量拖延着时间回家,可终究还是得回到家里。在打开门的时候,他把成绩单藏了起来,努力不去提,好像考试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妈妈一开口,他就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羞愧,总之他看见自己在玻璃中的倒影陌生极了,仿佛蜷缩在一个幽暗无人的衣柜中一样。 他突然间领悟到,这不是毁灭的爆炸,而是求救的烟火。就像那个蜷缩着躲藏在黑暗角落的自己,他多么希望妈妈不要批评他,而是拉他出来,给与他一些安慰,哪怕只有一点点。 林怀恩的思绪被徐睿仪倔强的声音打断了,她抹了把眼泪,犹自强硬的瞪着他说道:“你口口声说着真话,可你知道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都是被粉饰过的真话,那些话和假话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假话好听。你就按照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还有你妈妈为你打造的规则,一丝不苟了无生趣的活着,你就是个皮囊,空心的皮囊.”她哽咽着说,“你和班级里的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大家都是这样的,就像是被电子产品和教科书填满的充气娃娃,都是工业化生产出来的社会养料罢了。哦~你不一样,你身上带着高高在上的,资产阶级的金钱味道,你越是极力伪装,就越是傲慢,好像来自三一的你就读东官,是一种高贵的怜悯。” 林怀恩凝视着徐睿仪的眼睛,像是两团融掉的雪,他的声音柔软了下去,轻轻说道:“对不起。” 徐睿仪呆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抽了两下,没好气的说:“又来,架都没有吵完,你认输干嘛?”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就是个空心的皮囊。”他说。 徐睿仪撇了下嘴,“哼~承认就好。” “因为我还需要时间成长,从经历和学习中充实自己。”林怀恩轻声说,“你也一样,徐睿仪,我们都必须接受一件事,那就是人是会变的,周围是会变的,世界是会变得。真正的成长,不是与世界对抗,而是接受世事无常,允许糟糕的事情的存在,允许别人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生活不可能是完美的,我不可能,你也不可能。接受这种不完美,继续向前,你才能有可能找到那个完美的自己。” “这话不会又是你妈妈说的吧?” “不是。”林怀恩笑了一下说,“我就是有感而发。” 徐睿仪咬了下嘴唇,她想要说什么,却发出了惊叫,“哎呀~~~”她低头看着林怀恩的手,“流血了!” 林怀恩也低头,摊开手掌,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长长的满是锯齿的塑料餐刀,嵌入了他的手心,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猩红的血液一点一滴的伤口中渗了出来,沿着手腕流到袖口,看上去有点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觉得疼。 徐睿仪拿着带血的餐刀,惊慌失措的喊道:“怎么办?怎么办?我给你去买创口贴!” 林怀恩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把抓住徐睿仪的手臂,“不用。”他踢了下茶几,“你把抽屉打开,里面肯定有急救箱。如果这里没有,那就在电视柜底下,我妈妈一定会在房间里放的。” 徐睿仪把餐刀放在餐盒上,赶紧蹲了下来,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果然看到了一个贴着红十字的塑料急救箱,她把急救箱提到茶几上,将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从里面拿出纱布和绷带,对他说道:“我帮你包。” 林怀恩把还流着鲜血的手递给了徐睿仪,白皙的掌心横过一道红红的血线,就像是雪地上残留的一道即将熄灭的火焰。 “你不会怪我吧?”徐睿仪小声嘟哝道,她的眼角亮晶晶的,反着光,像是铺满了玻璃碎片。 “怪你干嘛?”林怀恩说,“你又没有刺我,是我自己去抓的,练习一下空手夺餐刀~~~” “幸好还是塑料的。”徐睿仪有些担忧的说,“不会影响你弹钢琴吧?” “这两天肯定是弹不了了。”林怀恩说,“以后肯定不会,皮外伤而已,我没有那么娇贵。” 徐睿仪将她的手包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在手背上给他扎了个蝴蝶结,才稍稍松了口气说:“最好还是去校医室看看。” 林怀恩点头,随即看向了她说:“所以看到别人受伤,真能帮助你抚平内心的创伤吗?” 徐睿仪不说话,她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拿起带血的餐刀,切起了牛排。 林怀恩就注视着她,用已经不再锋利的餐刀,艰难的在棕色的牛排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刀身上的血液就染了上去,好像画笔上的染料,就是不够好看,稀碎而凌乱,甚至模糊。 徐睿仪插起了一块边缘被磨烂沾染着血迹的牛排,若无其事的送进了嘴里,她细细的咀嚼了几口,扭头对他微笑,“好像更好吃一些了呢?” 林怀恩把受伤的手递了过去,“那要不要在给你加点酱汁?” 徐睿仪抓住林怀恩的手,作势要咬一口。 林怀恩纹丝不动,只是笑。 徐睿仪把他的手推开,“没意思,配合着演一下都不肯。” 林怀恩放下手,踌躇了一下说道:“把东西给我吧。” “什么东西?”徐睿仪装糊涂。 “窃听器,摄像头,还有李知秋的手机。” “你要干嘛?”徐睿仪继续一点一点优雅的去切那冷掉的牛排,她盯着它,手下狠劲,就像是在对付某个仇人。 “如你所愿,我要去当柯南。”林怀恩说了句字正腔圆的日语,“真実はいつも一つ.” 徐睿仪停下了僵硬的动作,捂着嘴笑。 “我上个星期上了文学课。”林怀恩说,“老师让我看了《安娜·卡列尼娜》,还让我写读后感。” “《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写的那本吗?我好像看过电影,一个渣女和一个海王以及一个舔狗的故事?” “嗯,总结的.有那么一点离谱。” “提这个干嘛?”徐睿仪摇着脑袋说,“千万别给我说什么大道理,拒绝说教,拒绝规训!” 林怀恩笑,“我只是想说,人不能通过其他人让自己得到幸福。”他耸了耸肩膀,“你不是一直也这么觉得的吗?就像塞巴斯蒂安·巴里说的:爱和谋杀所需要的都只有亲密接触。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竭尽全力去维持住虚假的幸福感?你这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离幸福越来越远。” “呵~”徐睿仪冷笑,“你说的倒是轻松,你敢挣脱你妈妈的鸟笼吗?” 林怀恩缄默了一会,再次向徐睿仪伸出了手,“你把东西给我.”他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的说道,“我就敢。” 徐睿仪抬起头笑,“你说的喔~~我可没有逼你。” 林怀恩点头。 徐睿仪举起双手,扇动了两下,做了个很是幼稚的飞翔的动作,“那你打算怎么挣脱这个鸟笼?” “我们下午逃课吧!”林怀恩笑了下说,“上次我带你去了我最喜欢去的地方,这次你带我去你最喜欢去的地方。” 徐睿仪眨了眨眼睛,她盯着林怀恩视线徘徊了一会,没有说任何话,片刻之后她才呡着嘴唇,强忍着浅笑,倾着身子将扔在沙发边的背包拿了过来。她拉开拉链,将包反转了过来,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就乱七八糟的掉落在沙发上,仿似被拆散的乐高积木。她一边清理,一边把东西一样一样的递给林怀恩。 “摄像头,摄像头存储器,李知秋的手机”徐睿仪抬头看了林怀恩一眼,“但是卡我已经扔了。” “没关系。”林怀恩接过手机说。 徐睿仪又在一堆东西中扒拉了几下,拿出监听器和存储器递给林怀恩,“这是监听器,有一对掉了一个,但是无关紧要,还有监听器的存储器。” 林怀恩接了过来,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在了印着东官国际食堂的塑料袋里,“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才不去呢~”徐睿仪瞥了他一眼,“但是我要看,你把微信打开,我们视频连线。” “我先跟蒋老师发条信息。” “嗯。”徐睿仪点头。 林怀恩转身向门口走去,“等下我跟你连线。”他走到门口扭头看向徐睿仪,挥舞了下绑着蝴蝶结的手,“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啦!” 徐睿仪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很是乖巧的微笑,不知道什么时候,阴霾散去,阳光又从云的背后钻了出来,在她背后燃烧着,如同一片金黄的麦浪。 “我在这里等你。”她向林怀恩做了个飞吻的手势,“等你和我一起逃跑。” 第一一七章 燃冰(4) “蒋老师,我有有关许愿树下的照片,还有一封莫名其妙的邮件的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林怀恩走下楼梯,给蒋书韵发了微信,作为英语课代表他有蒋老师的微信,但从来没有发过,这是第一次。 清心楼的走廊有点长,就像是隧道,还在用餐时刻的大楼异常静谧,林怀恩一个人不急不躁的走了出去,湖风和阳光迎面而来,他瞧了眼那片熟悉的芦苇,真是奇迹,那只顽强的小蜘蛛终于在芦苇的根部,湖水的上面结出了一张稳定的网,此刻它正志得意满的呆在网中心静静等候,就像它在东官的市中心买了层顶奢大平层一样。 “人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他这样想,然后感觉到小天才震动了一下,他才有抬起了小天才,蒋老师回了信息。 “林怀恩?” 他的”,是他英文名字“Leonardo·Forest·LIN”中间的那个“福雷斯特”,意为森林。 “是我。” “你在哪里?”蒋老师问。 “现在在琴房这边。” “那你来我办公室吧。”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打字问:“可能有些比较隐私的事情,办公室方便吗?” “中午没人,只有监控。” “好的。” 林怀恩转身向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用餐的时间点教学楼安静异常,偶尔有一点笑声和嬉闹声,便像是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空寂的楼道内回响。他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老师办公室就在楼梯口的一侧,此时双开的木门一侧打开着,里面寂然无声。 他拨了徐睿仪的视频,等对方接通之后,他便提着塑料袋,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随后喊道:“蒋老师。” “进来。” 蒋书韵在窗边的办公桌前站了起来,她穿着灰色棉麻无袖衬衣,配着没有腰身的褶皱尝裙,不施粉黛不说,还戴着老掉牙的金属框架眼镜,感觉是在模仿他们班的班主任邹老师刻意的扮土。 说实话,这身装扮放在二三十年前都说不上洋气,在现在真的有点土的掉渣,换一张普通的脸,那就是城乡结合部的电子厂厂花。但偏偏蒋书韵穿着,有种80''S复古的韵味,就像是在看古早的日夲电视剧。 她宁静的站在那里,窗外是绿意森森的花园和玻璃花棚,正方形的全透明玻璃建筑里,种满了各种花卉,就像是一座设计现代的花店。在远处则是学校钟楼,大本钟模样的欧式钟塔伫立在阶梯状的教学楼的右侧,黑色的指针在白色的表盘上滴滴答答的旋转着,推动着阳光移动。窗台上摆着几个银色的金属盒,金属盒里种着形状各异的仙人掌,有的仙人掌上带着草帽,有的仙人掌上系着蝴蝶结,还有些带着棒球帽。铺着白色碎石的土上插了蹲着猫头鹰的小树,树下蹲着一只北极熊,阳光照在上面,分不清是沙漠布景还是北极布景,别有一番情趣。 林怀恩走进了办公室,蒋老师坐回了她的椅子,她的桌子是“横折”形的工位,转折的地方摆着学校配的电脑,屏保是《你的名字》流星坠落的画面,电脑下方的增高架上放着“情绪稳定”的电器灯。右侧架着她自己的MACBOOK,摆着黑色的台灯,台灯边是一个桌上柜,柜子里的九宫格里摆着九个漂亮的咖啡杯。柜子边则放着一套简易的像是化学装置的手冲咖啡设备。咖啡壶是克莱因蓝色的,玻璃杯像是量杯,有种冷峻的科学怪人的感觉。 而靠近窗户的那边则是一个亚克力的桌上置物架和桌上书架,置物架的抽屉里放着各种零碎的小物件,上面则摆着龙猫、小魔女琪琪、黑猫,还有立花瀧和宫水三叶的手办。书架上放着各种教参还有几本英文,他扫了一眼,看到了《To Kill a Mockingbird(杀死一只知更鸟)》、《LITTLE WOMEN(小妇人)》、《Forrest Gump(阿甘正传)》,以及菲茨杰拉德的《The Great Gatsby(了不起的盖茨比)》和《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and Six Other Stories》(本杰明·巴顿奇事和其他六个故事).这些全是拍成过电影的。 林怀恩以前经常来蒋老师的办公室,但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后来跟徐睿仪学了观察法,偶尔也会对目标人物进行详细的观察,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要观察蒋老师,今天有点不由自主的却揣摩那些平时不曾注意的细节。 于是蒋老师的画像又在他大脑里更立体了一些,喜欢咖啡、动漫和电影,生活精致的英文老师,好像学校里的英文老师比其他科目的老师的确都要更精致时尚。 而此时坐在椅子里的蒋书韵没有林怀恩想象中的急切,或者说是担忧,她那张纯美的脸上和往常一样挂着温煦的笑容,她第一时间没有去关切最要紧的事,而是看向了林怀恩扎着蝴蝶结绷带的手,关切的问道:“林怀恩,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林怀恩说,“不小心拉了道口子,就是包扎的难看了一点。” “真没事吗?”蒋书韵又站了起来,“我还是先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真没事,蒋老师。”林怀恩说,“等到了校医室拆开,说不定伤口都愈合了。” “你确定?”蒋书韵严肃的问。 “我确定。”林怀恩点头,“我不会拿自己的手开玩笑。” 蒋书韵重新坐了下来,她说道:“那我拆开看看。”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没必要吧?” “有必要。”蒋书韵将他的手拉了起来,解开了手背上的蝴蝶结,她抬头笑,“这怕是哪个女同学给你系的吧?” 阳光从她的背后泼了过来,像是金色的橙汁,染在散乱的发丝和平直的肩头,流淌在眉宇和唇上,有种温暖甜蜜之感。 林怀恩心想蒋老师的确已经在尽力降低自己的颜值了,可奈何实在是太抗打了,即便如此糟蹋,还是让人觉得好看。 他不说话,蒋书韵也没有追问,打开了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看到林怀恩摊开的掌心,果然白皙的掌心只有一道淡淡的伤痕了,她松了口气说:“确实不严重。”她转身去抽抽屉,“我再给你涂点紫药水” 林怀恩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浅纹,也很是惊讶,他知道伤口并不严重,但就在刚才,看上去伤口还是有点吓人的,但此刻那道伤口就已经仿佛埋在肌肤之下了,不是还泛红的话,就像是条浅浅的掌纹。他怀疑自己好这么快,也和禅修有关。 蒋书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医药箱,取出了紫药水和棉签,拧开了瓶盖,用棉签在瓶子里沾了些药水,握着林怀恩的手,小心翼翼的在伤口上来回涂抹,就像是在画板上给需要填满油彩的间隙上色,“划伤的吗?干什么都得小心一点啊,林怀恩,尤其是手,要是对弹钢琴有影响,那会有多可惜.” 蒋老师的手柔弱无骨,散发着奇妙的温热,如同一帖药剂。林怀恩心中感动,可见蒋老师还没有问有关照片和邮件的事情,他忍不住说道:“蒋老师,你就不关心照片和邮件的事情吗?” 蒋书韵头都没有抬,“我知道不是你做的,说看看怎么回事吧?” 林怀恩不知道徐睿仪给蒋老师发的邮件写了什么,他没问,想必也是狠活,他吐了口浊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照片是真的。” “嗯?”蒋书韵这才抬头看向林怀恩,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她蹙紧了眉头问:“难道不是PS的?” 林怀恩摇头,“不是,虽然照片是真的,但事情是假的。”他抬起另一只手,将硬着“东官国际中学”的塑料袋放在了办公桌上,“这里面有证据,李知秋和郑妍可灌醉了宋老师,然后摆拍的证据。”他谨慎的没有使用“陷害”这个词汇。 蒋书韵没有去看他放在办公桌上的塑料袋,她柔柔的给林怀恩的伤口上涂上了紫药水,随后拿出新的纱布和绷带,给林怀恩按照原来的方式绑好,也是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丝不苟的绑了个蝴蝶结,才长长的吐了口浊气,放下他的手,抬头看向他低声问道:“你是说那天在天之极,李知秋和郑妍可把宋老师灌醉了以后,摆拍了一些照片,想要”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陷害他吗?” 林怀恩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怀恩指了指塑料袋,“里面有监听器和偷拍的视频,其中一组摄像头是我的,还有一组是李知秋的,除此之外,还有李知秋的手机” “那你是怎么知道李知秋和郑妍可要陷害宋老师的?” “这个我不能说。”林怀恩沉吟了一声说,“你可以当做我无意间听到的。” 蒋书韵点头,“这个也无关紧要。”她将双手放在腰间,十指交叉握在了一起,呡了呡嘴唇,才凝视着林怀恩问,“那你知道李知秋和郑妍可为什么要陷害宋老师吗?” 林怀恩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因为什么黄导演吧!李知秋和那个什么黄导演认识,而李知秋家里不仅有娱乐公司,他姐姐也想进娱乐圈,为了讨好黄导演,所以设计一个圈套,在天之极制造一个宋老师骚扰郑妍可学姐的假象,让你也亲眼目睹,但你那天先走了” 第一一八章 燃冰(5) 林怀恩说完,见蒋书韵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沉思。他也不急,就默默等候,百无聊赖的看着蒋老师桌子上那些手办时,无意间低头瞥了一眼,却发现蒋老师的双手变幻了一个交迭的姿势,拇指并拢在一起,食指伸出去相接,有点像是手印。 他最近因为“梦禅”的关系对手印这些很敏感,所以立即觉察到了一丝异样,但仔细看这并不是佛家手印,并且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平常了,他也就没有细想。 等蒋书韵睁开眼睛,他立即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蒋书韵。此时蒋老师皱紧了眉头,嘴唇也呡的很紧,像是萦绕着愁绪,但他却觉得蒋老师的眼眸间却很淡定,似乎并没有多少紧张感。 “谢谢你,林怀恩。”蒋书韵呡了呡嘴唇,诚恳的说道,“要不是你,宋老师这次怕是很难逃的过这一劫了。” 林怀恩觉得蒋书韵语气有些奇怪,却又琢磨不清哪里奇怪,他客气的说道:“我也就是凑巧遇到了而已。” “嗯~~~但是”蒋书韵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这件事我并不想把它闹大,因为闹大了对宋老师并不太好,而且李知秋的背景也不是我和宋老师招惹的起的。”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如果宋老师想要讨回公道的话,我是可以出面作证的。他认真的说,“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公平正义的。” 蒋书韵凝视着一脸严肃的林怀恩好一会,才展颜轻笑,“我是知道你是好意,但问题是把这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反而是实锤了宋老师不适合当老师,他那么轻易的就被学生给弄醉了,就算不是他的错,也是他的错了。别说李知秋和郑妍可在学校里都是名人,还有背景,就算李知秋和郑妍可没有任何背景,不过是普通学生,学校也不会处理他们,最多安抚一下宋老师,冷处理这桩丑闻”她叹了口气,“因为这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太大了。” 林怀恩心想蒋老师倒是跟徐睿仪的看法一致,的确,从学校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李知秋和郑妍可陷害宋老师,还是宋老师骚扰学生,都不希望它闹大。宋老师根本翻不起浪花,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即便证据确凿,也不要奢谈什么公平正义,就算他用林家的身份施压,学校也不可能真对李知秋做什么。于是他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那这样的话,蒋老师打算怎么办?” “最好事情就以有人P图,学校追查发图的人,没有找到结束就行了。” 林怀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蒋书韵顿了一下问,“你的朋友没有发什么奇怪的邮件给李知秋和郑妍可吧?” “这个是小问题。”林怀恩说,“我跟李知秋解释一下就可以了。” “你跟他解释?”蒋书韵笑,“李知秋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那我就跟他好好说。”林怀恩说,“我相信他也不想这件事暴露。” 蒋书韵点头,“那宋老师那边就交给我处理,嗯”蒋书韵郑重的说,“就是希望你不要把你把证据交给我的事情跟他说,他性格比较耿直,真要知道怕是事情闹的不可收场,反而对他不好。” “没问题。”林怀恩说,“宋老师不认识我,也不可能会知道我有证据这回事。” 蒋老师笑,“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你运动会在主席台上可是让他丢了老大一个面子呢,他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是我们班的,是我的得意门生。” “我那次不是故意的,就是急着拍照,没顾得了那么多。”林怀恩歉疚的说道,“麻烦您跟我向宋老师道个歉。” “没关系的。”蒋书韵微笑,“现在该是他好好感谢才对,可惜又不能告诉他。” 林怀恩也笑了一下,随即踌躇了一下,“那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蒋书韵点了点头,“嗯。”在他转身时,她又说道,“对了,你记得把和李知秋沟通的结果告诉我一下就行。” 林怀恩回头应了声“好的”,便向着门口走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蒋老师在盯着他的背影,但他觉得这应该是种错觉,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开了空调的缘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夏天真的迫在眉睫了。 林怀恩下了楼梯,才抬起小天才,“喂~” “干嘛?”徐睿仪问。 “我看你还在听着没有。” “一直都有在听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错过。”徐睿仪说。 “哦。”林怀恩说,“我先挂一下。给李知秋发个信息。” “等一下。”徐睿仪说,“你有没有觉得蒋老师有点奇奇怪怪的?” 林怀恩脑海里闪过蒋老师像是捏着印的双手,“哪里奇怪了?” “她太无所谓了,像是在处理一件和她关系不大的事情,丝毫没有想帮宋老师讨回公道的想法.”徐睿仪说,“她和宋老师不是情侣吗?” “是有那么一点。”林怀恩说,“可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她的做法确实是最好的吧?” “我可不觉得女人是理性的动物。” “是吗?”林怀恩说,“可我觉得我妈妈就是。” “假如你被人陷害了,你妈妈会是这种态度吗?” 林怀恩摇头说:“你不能拿我妈妈和蒋老师比啊,她们的能力都不一样。” “也是。”徐睿仪说,“但还有一点,她一定要拆开你的纱布,我不太明白,按她平常的表现来看,她不会在监控底下做这样的事情吧?一边说这是女生给包扎的吧?一边把别人系的那么好看的蝴蝶结拆开,一定要看个究竟,这种行为真的有点绿茶欸~” “这个应该是你想多了吧?” “呵,你就替她说话吧!反正我就觉得蒋老师有点奇怪。” 林怀恩委屈的说,“我哪有替她说话了。”他说,“不耽误时间了,我先跟李知秋联系,要不然等下逃课都不好逃了。” “好。”徐睿仪说,“等下别忘记连线。” “嗯。” 林怀恩挂了电话,立即给李知秋发了微信,“学长,我有关于照片和手机的事情和你聊一下。” 出乎林怀恩意料,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就收到了李知秋的秒回,他点击了播放,正是李知秋那听上去温文尔雅,极具磁性的男中音,“我正在图书馆的楼顶等你。” 林怀恩心中一惊,听这语气李知秋不仅知道是自己和徐睿仪拿了他的手机和摄像头,还笃定自己会联系他。 “他是故意在装吗?” 林怀恩感觉不像,他脑子里又迅速把整个过程复盘了一下,这时再看,好像留下的破绽有点太多了,“天之极”是他的主场,还残留在对方口袋里的窃听器,他还莫名其妙的去抱了对方.怎么说他都是嫌疑最大的人。 他立即给徐睿仪发了微信,“李知秋应该知道是我们做的了。” “猜不到是我们才奇怪啊!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而且还有把柄捏在我们手上,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怕,我怕他干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下。” “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正在图书馆的楼顶等我。” “你没回他吧?” “没回。” “那就别回了。图书馆顶层四周是空的平台,没办法装监控,他选择那里是这个原因。”徐睿仪又发了条语音说,“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别被人家打一顿哦~” “那他应该还是不会。” “哎呀,一下忘记你了可是东官国际第一大少,比李知秋还高一个咖位,失敬~失敬~” 林怀恩回了个滴汗的表情。 “等下别忘记打开视频通话。“ “好。” 林怀恩放下手沿着主路向着图书馆的方向一路小跑,这个时候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有些是正在去图书馆,有些是从图书馆离开,林荫路上全是三三两两的学生。他跑到了图书馆下面,四面全透明钢架结构的图书馆就仿似一个巨大的水晶首饰盒,在阳光熠熠生辉。 登上长长的阶梯,在入口扫了学生码,从闸口进了图书馆,他径直向侧面的楼梯走去,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上了图书馆的最高层四楼,又在一排一排的书架中找了半天,才在中间找到了形似DNA结构的铁质楼梯。 此时正有两个挂着学生会工作牌牛高马大的男生站在楼梯口,仿佛两个门神。 林怀恩走了过去,那两个男生似乎认识他一般自动让开,露出了旋转而上的狭窄楼梯。他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侧着身子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爬上去的时候,他悄悄点了视频通话,才从顶部井盖一样的出口钻了出去。 猛烈的阳光和炙热的风从四面八方一下涌了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晃的他睁不开眼睛。过了几秒他才适应这肆无忌惮的强光,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图书馆仿佛悬崖般陡峭的边缘,面朝着青渊湖的方向,荡着凌空的双脚。 他顶着风走了过去,阳光把影子晒成了一个黑点,强风把他的衬衣和裤子都吹的贴在了身体上,他屏住呼吸走到李知秋身边。 第一一九章 燃冰(6) “谢谢.”林怀恩摆了摆手说,“我不抽烟。” 李知秋微笑着把烟盒收了进去,“应该是我谢谢你,帮我省了一根烟钱,可不便宜,得好几十呢!”他又抬手在身边的烟灰缸敲了下烟灰,瞬间风就把金色铜钵里的烟灰吹的一干二净,好像他根本没有敲过一样。他视而不见的把烟灰敲干净,才把烟叼回嘴里,随后在立方体似的玻璃建筑边缘站了起来,转头看着他,“其实我也不爱抽,但在华国,你装做抽烟的样子给人家递烟,不管对方抽或者不抽,都容易收获一些好感。” 林怀恩不知道李知秋跟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或许是种拉近距离感的谈话方式?他沉默不语,凝视着李知秋,金色镜框的眼镜在阳光下散射出一圈圈彩虹色的光晕,就像他带着两片炫彩的水晶,那光芒刺眼,晃到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和表情。 “说正事吧。”李知秋回头,继续眺望着青渊湖,在湖的另一侧就是仿似半颗混凝土鸡蛋的体育场,“你刚才先去了蒋老师哪里?把我的手机和摄像头都给蒋老师了?” “是。”林怀恩说,“但是蒋老师说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希望能让事情以找不到挂照片的人结束。” 李知秋抹了抹他顺滑的中分头,“这就有点烦了,还得去找那个女人要手机和摄像头。”他又看向林怀恩,叹了口气,“总不能好几万块的东西就不要了吧?”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表示与我无关。 李知秋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淡然的说道:“要不你补给我?一共也就四五万块钱而已,反正也是你拿走的,你补给我合情合理,对不对?” 林怀恩语塞,他完全想不明白李知秋怎么能说的出口的,甚至他弄不清楚对方的脑回路,或者说他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但他觉得绝不能答应给钱,不是钱多钱少的关系,而是答应了,好像这件事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闹剧,那自己的角色变成了什么? 这一瞬,他想起了《无间道》里的梁朝伟,似乎结局也是梁朝伟在天台上和大反派刘德华见面,然而梁朝伟这个卧底的命运却不幸的掌握在了刘德华手里。自己给钱给李知秋,不就相当于把卧底得来的信息给大反派吗? 电影里所有人都死翘翘了,现实里邪恶怎么可能战胜正义? 于是他摇了摇头,严肃而坚定的说:“那有把证据还给嫌疑人的道理?” 李知秋半转着头,盯着林怀恩的面孔观察了好一会,才微笑着说道:“可惜了。”他弯腰把剩下的猩红色的过滤嘴塞进了脚边的铜钵,转眼强风又把过滤嘴吹的无影无踪,“可惜我就要毕业了,要不然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林怀恩摇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人,也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李知秋丝毫不介意林怀恩的冒犯,笑着说道:“话可不要说这么绝对。”他说,“更何况,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就一定是事情的全貌和真相?” 林怀恩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没必要故弄玄虚,谎言永远不可能大过真相。” “每个人眼里,耳里,看到听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在每个人的眼里,真相也不一样。”李知秋说,“而且人一般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因此我告诉你真相没有任何意义,得等你自己发现。”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当谜语人的。” “那就这样吧。”李知秋说道,“解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向来懒得去做。” 林怀恩点头,“那你是同意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至少和你没什么关系了。”李知秋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东西我自己去找蒋书韵去要吧。” “那郑妍可学姐那里我就不去找了.” “嗯,她那里无关紧要。” 李知秋的语气让林怀恩有些不满,想到对方花言巧语的利用完对方,还把郑妍当成什么无足轻重的耗材,他忍不住讽刺道:“我觉得你还是得少做点这种没有下限的事情,还做的如此的理所当然。” 李知秋瞥了林怀恩一眼,若无其事说道:“我很敬佩你这样想要堂堂正正活着的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像你这样有资格能够活的堂堂正正。像是那些在百货公司夸奖顾客漂亮的销售,那些在直播平台上依赖美颜才能收获赞美的主播,日复一日做美食测评和数码测评的博主,还有那些卖理财、保险、保健品的工作人员.都是倚靠谎言才能生存的下去,可他们的存在就是错的吗?” 林怀恩摇头,“事情是不是做错了,和他们该不该存在是两回事,不要偷换概念来洗白。” “洗白?我为什么要洗白。”李知秋冷笑道,“拥有灵活的底线,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家族继承人是不会明白的。” “我能明白,不代表我必须支持。” “呵呵~你真不支持吗?那徐睿仪怎么说?徐睿仪的底线就很灵活嘛!”李知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徐睿仪一定在听着的吧?以后别发疯了,我想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爸爸和你表姐的那点破事。我听说你以前和你表姐的关系非常好,就连你表姐去英格兰留学的钱都是你们家出的,现在秘密被人戳破的感觉怎么样?” 林怀恩震惊到失语,像是刹那被真空的环境所包围,连呼吸都吸不上气来。他想难怪那个什么叶沐影看上去那么年轻,就像个女大,原来不是徐嘉良的小姨,而是徐睿仪的表姐,难怪徐睿仪差点黑化。 “林怀恩,你看,你对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标准就会降低,人不都是一样吗?”李知秋淡淡的说,“很多时候,并不是大家不想要真诚,而是真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孤独了啊。” 林怀恩抬起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睿仪已经把通话终止了,他转身立即向出口跑了过去,“咚、咚、咚”的脚步在风中如鼓声一般响亮,急促的让人晕眩。 “作为学长,在给你一个忠告。”李知秋笑着大喊,“别相信蒋书韵那个女人。” 林怀恩已经跑到了楼梯边,他扭头看了李知秋一眼,有些恼火的大声回答道:“别跟我说‘忠告’这个词,听上去傲慢的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反正,有缘再见,林怀恩。”李知秋挥了挥手,“我觉得我们还会见面的,地球又不大。” “没必要了,学长,我可不想被你坑。” 林怀恩跳下了天井般的入口,快速的下了旋转楼梯,从两个体育生的中间窜了过去,接着又连跑带跳的下了图书馆的楼梯,安静空阔的图书馆内回响的全是他的沉沉的脚步声,所有人都从书本里抬起了头朝他看。 他顾不了那么多,在惊愕的视线中冲出了图书馆,沿着铺满碎玻璃般的林荫路狂奔到了青渊湖,也不知道撞碎了多少温柔的湖风,终于跑到了清心楼,他一口气上了三楼,飞快打开琴房的门,看到徐睿仪还坐在沙发上,才放下心来,平复了一下过载的心跳,他一下又一下深深的喘息着,缓缓向她走去。 徐睿仪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一堆凌乱的漆黑发丝里,就像一颗被狂风摧残到快要折断的小树,透明的雨在她的脚下堆积着,快要泛滥成湖泊。 林怀恩站在徐睿仪的面前,停住了脚步,为她遮住了风暴般吹拂过来的光,像一面墙一样,他缄默了须臾,让呼吸彻底的平静下来,才向她伸出了手,轻轻说道:“徐睿仪,我们逃跑吧。” 第一二零章 独角鲸也有夏天(1) 徐睿仪埋着头,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才把沾满泪水的手递给了林怀恩,那只手晶莹剔透,如同易碎的玻璃制品。 林怀恩不敢用力,轻盈的握住了她的指尖,像是捏着一只被雨水打湿无法起飞,又随时都会碎裂成片的美丽蝴蝶。 他微笑了一下,尽量若无其事的说:“得快点,要不然等下学校关门,就不好跑了。” 徐睿仪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林怀恩牵着她向门口走去,他推开了重重的门,楼道深邃,光一下就暗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跃出了耀眼的光,跳入了黑暗,然后像两只小鹿自悬崖之上轻快的向着深渊之下奔驰。 等到了一楼走廊,门缝里泄露出来的隐约钢琴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这些零碎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午夜森林碰撞的回响。 他们手牵着手跑了过去,好似正逃离看不见星月的繁茂密林,鸟儿慌乱的向上飞,动物受了惊般的四处乱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尖锐荆棘和嶙峋石块,通通让到了一旁,自动生长出了一条笔直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旷野,自由的旷野。 这一瞬,世界展现出了童话的一面,独属于少年的那一面。 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就能从时光的缝隙中逃离现实,奔赴美梦。 出口的光变得热烈,此刻却不再像是熊熊燃烧的火,而像是没有大人的夏天,外面蔚蓝的海浪在翻涌,白色的水鸟在浪尖盘旋,他们抱着彩色救生圈,呼喊着冲上了沙滩,向着荡漾的波光前进,愉快的歌声在风中喧响。 林怀恩跳下了阶梯,像是跳下了海,徐睿仪也跟着他跳了下来,没有一秒迟疑。但他看到青渊湖边的防腐木步道上,不少学生正在漫步,还有学生坐在长椅上听着音乐,看着书。他热切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立即松开了徐睿仪的手,还想要拉开一点和她的距离。 可徐睿仪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拉着他在步道上奔跑了起来。 高高的芦苇摇晃,粼粼波光闪耀着夏天的颜色,徐睿仪的长发在飘,像是掠过海报的画笔,飞快的在夏天里描出了少女的剪影。 “还有三分钟就要打铃了!”徐睿仪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声说,无所顾忌。 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咙,跟着她迎着诧异的视线,像夏天的风一样刮过校园,跑到了长长的林荫路。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一盏盏路灯耸立在其间,共同在画着规整白线的柏油路上投下威严的影子,好似手持利剑的守卫。 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就像是发现有人正在逃离牢笼的警报,尖锐的鸣叫声中,蝉鸣也在鼓噪,从叶片上倾泻而下,好似要抓住他们一样,滚滚而来。路的尽头,亮着红灯自动门正在关闭,恶魔城堡的锯齿大门要把他们阻隔在高墙之内,让他们无法投奔旷野和海。 “快点~”徐睿仪反而兴奋的大叫了起来,仿佛刚才在琴房里哭的稀里哗啦的不是她。 林怀恩加快了脚步,急迫的警示灯旋转着,缝隙正越来越窄,他冲到了徐睿仪的前面,带着她一起跑,心脏和脚步都在飞。 拿着指挥棒的保安觉察到了异样,从保安室里跑了出来,冲着他们大喊道:“喂~你们干什么!” 林怀恩和徐睿仪没有理会他,再次加速向着快要合拢的裂缝冲刺。 “停下来!停下来!”穿着蓝色保安服的中年男子,就像是拿着棍棒的拦路精英怪,只要逃过他的追捕,他们就能通往下一个关卡。 “往左!” 林怀恩拉着徐睿仪敏捷的闪身,撞开了保安的左手,在对方惊愕的叫声中飞奔向那稍纵即逝的裂缝。他先侧身冲了过去,红光映红了他的脸庞,他的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 紧接着徐睿仪也冲了过来,撞在了他的身上,他稍微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脚步,还把差点摔倒的徐睿仪拦在了怀里。 隔着恶魔城堡铁门的保安挥舞着指挥棒在里面愤怒大叫:“你们哪个班级的,我要告诉你们老师!” 被林怀恩抱住的徐睿仪撑着他的肩膀,冲保安做了个鬼脸,大声说道:“我叫郑妍可,他是李知秋,他爸爸是学校校董!你敢告诉老师,就等着失业吧!” 林怀恩脑子一抽,本来就跑的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下真差点窒息,他捂着脸拉着徐睿仪左转上了人行道,低声说道:“快走,还不走,真要被抓回去了!” “好!好!好!我马上给教导处打电话!你们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徐睿仪还不过瘾似的回头大声说:“打教导处电话算什么英雄,有种出来抓我们啊~反正我们再不疯狂就要毕业了!” “高三生啊~~~~”保安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没好气的挥舞了下指挥棒,无奈的说,“你们高考加油吧!” 徐睿仪边跑,边笑的花枝乱颤,“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李知秋和郑妍可。” 林怀恩哭笑不得,“你还敢惹李知秋啊~?” “有什么不敢的?”徐睿仪翻了个白眼说道,“核武器这东西是轻易能用的吗?” 见离校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那个小BOSS保安已经拉空了仇恨值,没再追出来,两个人便放慢了速度。 “我们去哪里?”林怀恩问。 “你跟我走就好了。” “还是得快点。”林怀恩说,“我身上有定位系统,现在还在学校附近还不明显,但再走远一点,方哥肯定会找过来。” “啊~差点忘了少爷是东官国际的顶级富哥了,自带仇恨光环,实在是太刺激了!”徐睿仪又加快了脚步,她拉着林怀恩又向前跑了起来,“我们赶紧进地铁,进了地铁,你的保镖就不好抓你啦!” 林怀恩点了点头,和徐睿仪又跑了起来,人行道上人流熙熙攘攘,一路上,他都觉得这些大人实在太奇怪了,都在看他和徐睿仪,搞的他心惊胆战的,一直以为方哥追过来了,于是一直回头看。 很快徐睿仪就带着他进了地铁口,这下他的手表震了起来,方哥发来了信息问他怎么回事。 林怀恩和徐睿仪并肩站在电梯朝下行,他转头看向徐睿仪说:“完了,方哥知道我不在学校了,他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 “那还等什么。”徐睿仪又拉着他的手在电梯上跑了起来,还高喊着,“借过!借过!” 林怀恩被徐睿仪拽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下了电梯,一路听到的全是震撼又或惊羡的感叹。 “现在的小孩子啊~明目张胆的恋爱,真是世风日下啊~” “生育率这么低,早点恋爱好。” “也不至于从高中生抓起吧?” “那什么时候谈?等读大学了,还有你的份吗?” “好像还是东官国际的哦~不是他们学校管的很严吗?” “再严,也管不住两颗向往恋爱的心啊~” “所以啊~女孩子不要长的太漂亮的好。” “我看你就是酸吧?” 林怀恩听到这些言论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只是逃课而已,怎么就和恋爱扯上关系了,他觉得现在这些大人实在过份敏感又八卦了。 眼下他顾不得那么多,跟着轻车熟路的徐睿仪转了一道弯,前面就是自动闸机。 徐睿仪问道:“快把东官地铁APP打开。” “那是什么东西?”林怀恩问。 “完蛋了~”徐睿仪说,“忘记富哥不食人间烟火了!!”她停下了脚步,拿起林怀恩的手腕说,“那快用微信搜索企鹅乘车码.” 林怀恩点开微信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一种直觉,也许是敏锐的听觉,他听到了一阵迅捷又有节奏的凶猛脚步,从楼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这脚步声和其他的脚步声区别实在太大,他确定那是方哥,“方哥已经追过来了!” “这么快?” “人家是专业的。” 徐睿仪拉着就往闸机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跟在我后面赶紧挤过来。” “什么意思?我不懂!” 徐睿仪没有解释,拿起手机在闸机上扫了一下,扯着他一下就窜进了地铁站,于是闸机立即发出了扰人的蜂鸣声。本来就被众人瞩目的两个人,这下更成为了焦点。 站在闸机口另外一侧的保安喊了起来,“那两个同学~你们怎么回事!?” 林怀恩一脸懵懂,“怎么回事?你没有帮我买票吗?” “来不及了!”徐睿仪拉着强行在停滞的人流中乱窜,向着楼梯口跑,“先上地铁再说!” 林怀恩人都麻了,本来只是想逃个课而已,没想到先是冲撞保安,现在又是地铁逃票,这短短十多分钟,把他十多年没干的错事,一下全干完了。 徐睿仪倒是乱中有序,如此紧张刺激的情况下,还有条不紊的拉着他跑下了楼梯,而不是乘坐电梯。 两个人心急火燎的下到地铁站台时,通向鸿北方向的地铁即将关门,正发出“嘟、嘟、嘟”的警示声。徐睿仪不管不顾的拉着他撞了进去,后脚刚踏进车厢,车门就发出了啪的声响,紧紧的闭上了。 林怀恩转头向门外望去,恰好看到方宗逸已经到了站台,一边看手机,一边朝地铁离开的方向张望,他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好险~~~” 徐睿仪靠在门上,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扇着风,“这哪里是逃课啊?分明是逃命才对。” 林怀恩苦笑了一下说道:“那怎么办?还去吗?” 徐睿仪嘻嘻一笑,“为什么不去,当然要去,这样才好玩~”她仰起头,傲娇的说道,“我跟你说,我捉迷藏没输过!” “可我身上有追踪器。” “那就看谁更快咯~”徐睿仪靠在他的肩上,如低声歌唱的云雀落在他的耳际,“你听我的.” 第一二一章 独角鲸也有夏天(2) “我们坐过两站后立刻下车,然后坐回去三站,立即下车转七号线,再坐到华前北,然后转二号线.”徐睿仪捏了捏林怀恩的手心,又冲他眨了眨眼睛,“反正我们就在地铁里转圈,让你的保镖抓不到我们。” 林怀恩知道徐睿仪是在瞎说,试图欺骗他的保镖团队,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是得跟方哥发个信息,不能让他太着急了。” “欸~我才不信他们不知道你是跟我跑了。说不定都上报给你妈妈了”徐睿仪清了清嗓子,然后装作紧迫感十足的样子,紧张的说道,“说总裁大事不妙,我们单纯的小少爷被一个坏女生给骗走啦~” 林怀恩笑,“难道不该是勇士拯救公主逃出了可怕的魔王城堡吗?” “才不是呢!”徐睿仪呡了下嘴,笑盈盈的说,“应该是两个受不了魔王KPI考核,没办法晋级成BOSS的小妖怪,逃出魔王城堡,只为寻找传说中的快乐秘药—Hot Pot~~” “那谁是大魔王啊?总不会是朱校长吧?” “有秃顶的大魔王吗?”徐睿仪噘了下嘴,“顶着个地中海,像是个发福的中年河童,这样的大魔王好像也太没有逼格了吧?” “那谁合适啊?”林怀恩说,“李知秋他爸爸?” 徐睿仪摇头,“看上去好官僚哦!就像是那种一开口就说.”她站直了身体,左手一挥,用播音腔说道,“各位大BOSS,小BOSS,所有的妖魔鬼怪同仁,世间事,成于严,荒于嬉,作风建设也是如此。大家在如何打杀玩家的思想认识上不做足功课,凝聚力聚不拢,就会成为玩家的刷怪道路上的一串数字。我作为魔王,在这里要向大家带头表态,各级BOSS都要在改进作风建设的思想自觉和行动自觉上做榜样,找准自身定位,努力为玩家制造困难,争取多困扰,多击杀玩家,各级BOSS都要先身士卒,敢为怪先,成为代表,模范。我们的妖魔鬼怪工会,也要牵头,积极作为,组织大家勇于奉献,勇于牺牲,为魔王城堡做出贡献。也要将那些上班不积极,下班第一名,抢劫磨洋工,围攻我划水,想着反正能在复活点刷新,早死早投胎的这些没有主人翁精神的小妖怪,清除出我们魔王城堡。另外宣传口的魅魔小队,得加强舆情分析,升级宣传文化,营造正方向、正能量、正引导的浓厚工作氛围,让大家以多加班为荣,正点下班为耻,倡导所有妖魔鬼怪与魔王城堡共奋进,共荣辱,共成败的思想,创造无愧于所有王子、所有勇士、所有冒险者的新时代魔王城堡,为打造世界一流的魔王城堡而努力奋斗!” 林怀恩差点笑岔了气,靠着地铁车厢直抽抽,他一只手抱着肚子说道:“你这不像是李知秋他爸,倒像是吴主任,他要是听到了,怕是会跳起来打你的膝盖哦~” “嘻嘻~~”徐睿仪说,“吴主任和李知秋他爸爸讲话就一个调调呀!反正一看就是那种只会装腔作势的大反派,你想,废话要是不多的话,怎么可能会成为主角团的炮灰嘛?” “按你这么说那学校里就没一个适合当那种.一看就特别厉害的大魔王的.” “其实我觉得你妈妈挺合适的!” “啊?” “我不是贬义啊~”徐睿仪认真的说,“就像是《白雪公主》里饰演冷酷无情的邪恶皇后的查理兹·塞隆,还有《沉睡魔咒》里饰演复仇女王的安吉丽娜·朱莉,她们一出场,就让其他的配角黯然失色,那种强大的气场实在太绝了~~”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见过我妈妈一样。” “怎么没见过。”徐睿仪莞尔一笑,“我早就在网上搜索过你妈妈的视频看过了。” 林怀恩忘记了徐睿仪并不是柔弱的小哭包,而是名侦探徐睿仪,只能辩解道:“我妈妈气场是很强,但是她又不是反派,她的下属虽然挺怕她的,但没有说她不好的。” “那不跟你一样。” “我不是我也不是怕.”林怀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怎么形容都还是洗不脱那种发自内心的畏惧,他叹了口气,有些泄气的说,“我主要是不想让她失望。”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了。”徐睿仪扯了下林怀恩的手,“走,我们换线了。” 林怀恩点了下头,跟着徐睿仪站到了门边,很快“哐、哐、哐”疾驰着的地铁,又极速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他站立不稳向着徐睿仪靠了过去,猝不及防的徐睿仪斜了一下身子,将他抱在了怀里,让他不至于摔倒。 两个人在门口抱在了一起,姿势曼妙的有点像是华尔兹,就是那模样仿佛徐睿仪才是英雄救美的王子,林怀恩是遭遇危险不得不下腰的公主。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他的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喃喃的辩解道:“我没有想到惯性会这么大.” 徐睿仪倒是若无其事的把林怀恩扶了起来,随后旁若无人的拉着林怀恩走出了地铁,“你这是第一次坐地铁?” 林怀恩有点难为情的小声说了“是”,他欲盖弥彰的找补道:“但我对地铁很熟悉的啦~我家里还搭建了纽约的地铁站和R1型地铁列车。” 徐睿仪点了点头,“这种感觉更明显咯~小魅魔把女魔头的儿子给拐走啦~”她牵着林怀恩上沿着楼梯快速上行,还转头问道,“对了,魔王的儿子叫什么?” 林怀恩这是真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没一个正式的称呼!” “欸?为什么?”徐睿仪好奇的问,“魔王的孩子不配拥有名号吗?” “应该也是王子吧?毕竟魔王也是王。” “那王子殿下”徐睿仪扭头看着林怀恩眨了眨眼睛,拉着他向地铁转换的甬道奔跑,“跟着小女妖去人间玩耍吧~” 林怀恩从小到大都没有来过人流如此密集的地方,更没有来过仿佛迷宫般的地铁站,有种新奇极了的冒险感,他感觉就像是被刷新了一般,成为了一个全新的陌生自己,他跟着徐睿仪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就像是两条小鱼,向着遥远未知的故乡洄游。 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庞大的沙丁鱼群,他躲藏在其中,四处张望,看到了红色的“4”号线标注。他在疾走中好奇的东张西望,却发现四周的人全无精打采的,就像是动物园里萎靡的动物,大家费力的漫步,成为了一种无趣的景观。 就像刚才徐睿仪说出口的荒诞不经的话语成为了现实,这些人虽然没有生活在魔王的城堡里,但是生活在一个机械的国度,大家都像是定时生长,定时刷新的NPC,在上班打卡下班睡觉之间来回流窜。 原来外面不是旷野和海,而是更大的魔王城堡。世界就是一个圈,小圈套大圈,小圈里的人想快点成为大圈里的人,大圈里的人梦想着回到回不去的小圈。 林怀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观察和感想,或许是他以前的生长环境实在过于单纯了,单纯到一尘不染,所以才会如此敏感的觉察到世界不可思议的差异。 两个人穿越了顺着管道涌动的人潮,半推半就的上了四号线,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只知道这一辆车比上一辆车挤的多,人和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接踵摩肩,而他和徐睿仪压在了一起。 这场景就像是他看过的那些丧尸剧,大家都像是赶着去主角团打卡的行尸走肉,面无表情依偎在一起,等待着末日降临。林怀恩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他没想到和其他人靠的太近,会产生极其不适的感觉。 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中摩擦,衣服、气味、还有人们交错而过的视线,这种没有一点距离感觉实在有点糟糕。他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徐睿仪的身上,仿佛她是他的救赎,不是仿佛,这一刻她就是。 林怀恩嗅着她发间弥散的香气,注视着她雪白如天鹅的脖颈,感受着M型的啫喱唇,以及躯壳相触带来的温暖与柔软,就像是寒冬里的炉火。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他却觉得自己正在严冬,周围的人是被大雪覆盖的广袤荒原,他眼前的人儿如篝火般闪耀。 地铁在微微的摇晃,仿若摇篮,徐睿仪的双手举着撑在他的胸膛上,试图不让发育过分良好的身线给林怀恩带来更多道德上的压力。她实在是太温柔了,我哭死。 林怀恩心中如此想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就在不远处,有人正盯着他发送着信息。 “老板,我找到少爷了,现在在四号线上,和那个女孩在一起,需要拦住他吗?” “四号线人很多吗?” “是的。” “这孩子受的了吗?他一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也从来没有坐过地铁。” “我觉得少爷适应的蛮好的,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什么的力量?” “友情,友情,对不起,老板,打错字了。等下车我就把少爷抓住。” “抓住他们不见得能解决问题。” “那怎么办?” “我先联系一下女孩的家长吧。你多带点人手,看紧他们就行。” 另外补充一下,独角鲸生活在北极,象征着真诚、善良、财富、幸福和神秘力量。 第一二二章 独角鲸也有夏天(3) “姐姐实在对不起,我的地铁票掉了,麻烦跟我补一张票。” 林怀恩站在旁边看着徐睿仪堂而皇之的为他说谎,脸一下就臊红了,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他搓了搓手心全是汗,再三纠结还是走了上去,站在服务台的窗口前面,扯了下徐睿仪的胳膊说道:“姐姐,不是她的地铁票掉了,是当时我们进来的时候太急了,没来得及买。”他后退了一步鞠了一躬说,“对不起,姐姐,我第一次坐地铁,是我的失误” 本来站在服务台里的眼镜娘表情还算正常,看到林怀恩一脸严肃还模仿日夲人道歉三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徐睿仪扶了下额头,“你干嘛啊?”她连忙把他扯了起来,小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只要补票了就没关系,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林怀恩认真的说道:“你说我没买票我觉得没什么。但是你说是你的地铁票掉了,那是为我撒谎,我不能让你为我这么做。” 徐睿仪满脸无奈,“我就是怕你不喜欢说谎,才故意这么说的.” 站在柜台里的眼镜娘小姐姐强忍着笑意说道:“没关系,没关系,补张全票.15块.” 林怀恩连忙举起他的小天才,向眼镜娘小姐姐亮出了付款码。扫过码之后,对方递给他一个蓝色的圆形小塑料片,他接过来还看了半天,有些失望的小声说:“我一直以为地铁票应该是那种,印刷着风景的卡片式车票呢.”他说,“这个也太丑了.” “香岛的是那种,我们国内的大多数都是这种小圆片。” “我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多买一张,收藏做纪念呢!”林怀恩说,“现在又觉得没必要了。” 徐睿仪眨了眨眼睛,从他手里拿过小圆片说道,“确实没什么必要。”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说,“你试看看用我的手机扫码通过,我们现在都用这种,也没什么人用这种丑丑的玩意了。” 林怀恩丝毫没有怀疑徐睿仪,接过了手机,“哦”了一声,便向着闸机走去,看到扫描用的感应器标识,还回头问,“是扫这里吗?” 紧跟着他后面的徐睿仪点了点头,“就扫那里。” 林怀恩拿着徐睿仪的手机扫了一下,向着闸机内走,没想到徐睿仪猛的推了一下,喊道:“快跑,你的保镖来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窜过了闸机,然后就听见熟悉的急促蜂鸣器在响,就是开始进站时,闸机感应到两个共同过机时的警告声。他吃了一惊,回头就看见徐睿仪从他身后越过了他,拉着他往前跑。 而刚才那个还在对他们笑的眼镜娘,吃惊的看着他们,大声问道:“同学怎么回事?” 林怀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问:“徐睿仪怎么回事?我扫码没有成功吗?” 徐睿仪抬手举着那枚圆形的小蓝片,在他眼前摇晃了几下说道,“哈哈~我帮你留了下来,当做林公子首次乘坐地铁的纪念~” “我就随口一说.”林怀恩哭笑不得,“这样不合适吧?” 徐睿仪将小蓝片放回口袋,理所当然的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又不是没买票。” 林怀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徐睿仪已经拉着他跑出了通道,进入了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商场。瞬间两个人仿佛抵达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海底管道进入了海底世界,一下全是眼花缭乱五光十色的招牌、奶茶店、小吃店、饰品店 徐睿仪回头看了眼,见后面没什么动静,便拉着他慢了下来,两人在人群中漫步,就像是在珊瑚礁里游动的热带鱼。 林怀恩对一切都新奇极了,他虽然没坐过纽约地铁,却知道纽约地铁大概长什么样的。他以为华夏的地铁应该差不多,却没想到华夏的地铁就好似一座真正的地下城,什么都有的地下城。 这么多的人在灯光迷幻的地下城穿梭来往,有些人在玩游戏机,有些人在逛手办店,还有人在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和在地铁里大家都像是动物园里萎靡的动物不一样,这里每个人脸上都轻松了许多,就像是在华丽造景鱼缸里肆意吃着饵料的观赏鱼。 “你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吗?”他忍不住问。 “是不是很无聊?”徐睿仪有些忐忑的反问,她没等林怀恩回答就解释道,“其实这里不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园,我特喜欢在里面拍一些末日主题的照片,但那里实在是太容易被抓到了,所以我带你来了这里。我上课的舞蹈工作室就在楼上,我无聊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在这里瞎逛,购物啊吃东西~这里的卖的些衣服啊、饰品啊什么的虽然没有晴空公园的逼格高,但性价比高啊~吃的也还不错,又便宜,我最喜欢的喜记就在这里有分店~” “我不是觉得这里无聊,我是觉得这里好有意思啊~”林怀恩有些兴奋的说,“我以前不太喜欢那种拥挤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这种有烟火气的热闹很让人感动” “感动?”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牵着徐睿仪的手,就像是虔诚的信徒在庙宇里禅定般的思考了好一会,才轻声说,“就像刚才在地铁上,那种感觉我就不喜欢,大家挤在里面就像是行将就木的丧尸,戴着铁皮桶、夹着公文包排着队去戴夫家的后院上班。但在这里,我刚才从肠粉店旁边经过,我看到一个中年人坐在橱窗前吃着热腾腾的肠粉,白白的肠粉淋上酱汁,还有那幸福的笑脸,好让人有食欲啊。还有经过电玩城,我看到那些小孩,还没有我腿高的小孩子,软软的头发,圆圆的脸蛋,在里面又叫又跳,玩跳舞机,玩投篮机,抓娃娃.真是快乐极了,我也觉得快乐。还有,还有那些奶茶店,里面放着快乐的流行音乐,招牌前面写着一些特文艺的语句,有点俗气的诗意,年轻人排着队有说有笑。还有那些吃零食店,服务员端着餐盘放着免费品尝的糕点,玻璃柜里陈放着五颜六色的蛋糕,在灯光下就像是彩虹,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好甜.这些东西都是我以前从未曾感受到的” “欸?林怀恩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多愁善感吗?”林怀恩说,“其实我觉得这里更像是末日.”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生活在看不见阳光的地下啊!似乎一出去就是残酷无情的核冬天一样。” “你还真有想象力。” 林怀恩转头看着徐睿仪笑,“总之,我挺喜欢这里的。” 徐睿仪犹豫了一下狐疑的问:“你不会是安慰我的吧?” “你知道的.” “我不会说谎。”徐睿仪抢答道。 林怀恩笑。 徐睿仪拉着他向电梯走去,“我带你去平时最喜欢的江记糖水铺,它家的榴莲甘露、芋圆椰汁马蹄沙、芒果双皮奶简直就是一绝.” 林怀恩点头说“好”,两个人上了步行电梯,转了两个弯到了一楼。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里并不是一个传统的那种封闭似的商场,而像是一座天坑,天坑的中央站立着一个硕大的充气娃娃,举着星海城的LOGO,四周种满了各种绿植、爬墙虎和花卉,沿街摆着阳伞,各种店铺像是建立在悬崖峭壁边一样,隐藏在那些绿植和阳伞的后面,很有绿野仙踪的气氛。 徐睿仪带着他出了商场,进入了天坑的底部,也就是中庭,向着对面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脖子上挎着照相机的长发高个子帅哥拦住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你要干嘛?”徐睿仪瞥了眼长发男警惕的问。 “别误会。”长发帅哥连忙拿出了手机,“我是一名街拍博主,专门在TK上发一些在东官捕捉到美丽瞬间,刚才我看到你们从商场里出来,阳光洒在你们身上,就特别有那种青春气息,真是”长发帅哥甩了下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那一瞬,我想起了我初恋,我无法遗忘的白月光.” “你是要跟她拍照吧??”林怀恩明白摄影师那种看到徐睿仪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相当有自知之明让开了一点,“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是没问题的,你不用拍我。” 徐睿仪却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拍,不拍,我已经有我的专属摄影师了。”说完她拉着林怀恩就走。 林怀恩脸红了一下,虽然不是什么我有男朋友,我名花有主之类的终极杀招,却也足够让人心底产生一些小骄傲了,不是小骄傲,这骄傲着实有点大,就像金秋十月挂满了一树的金黄橙子,每一颗都像一团熟透的蜜。他简直不敢想,倘若徐睿仪真是他女朋友,该会是多么能满足他那深不见底的虚荣心 长发帅哥马上又追了上来,笑着说道:“你的专属摄影师应该是这个小帅哥吧?” 林怀恩一下脸更红了,手心都在冒汗。 徐睿仪骄傲的说,“就是他啊!所以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那你们就更应该让我拍了。”长发帅哥冲徐睿仪眨了眨眼睛,“我是真喜欢你们两个走在一起的那种感觉,特别和谐特别般配。我想再厉害的摄影师,也不可能帮自己拍好情侣照吧?你们应该让我试试.” “我们.不是情侣”林怀恩紧张到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世界如此奇怪,每个人都觉得他和徐睿仪是情侣,虽然他内心也期待是这样的,但现实和想象总有落差,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是.同学” 长发青年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小年轻你来看看我的装备”他把自己的相机举了起来,“SONY Alpha 7,镜头FE 85mm F1.4 GM II,绝对的人像利器!怎么样来看看哥哥的水平。” 林怀恩看了眼相机,是还行,也就是还行,加起来都不如他随便一个镜头的零头。 “算了,这事你也做不了主。”长发帅哥看向徐睿仪,“小美女,不对,应该是大美女,给个机会,我一定把你们两个拍出那种浪漫的青春无敌的感觉” “你要不想拍就算了吧。”林怀恩想要拉徐睿仪走,他记得徐睿仪是不太喜欢被线下真实,还是他们两个一起,大小徐睿仪也是个TK网红,真要发上去了,不得瞬间塌房吗?他说,“我们走。” “那你试试。”徐睿仪却拉住了林怀恩说,严肃的说,“要是我不满意可是要删照片的!” 第一二三章 独角鲸也有夏天(4) 长发帅哥拿着相机跟林怀恩和徐睿仪微笑着挥手,那笑容比金子还要灿烂,不能不灿烂,他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徐睿仪这个当红的流量大爹,不对,应该是流量亲娘 别说什么还没有成年,为了流量让他当场拜林怀恩徐睿仪为义父义母都可以,为了流量嘛,不寒碜。 长发帅哥潇洒的拨了下披肩的长发,拿起相机开始欣赏,这一刻他欣赏的不是所拍摄的阳光青春又甜甜的恋爱照片,而是他自己的机智和敏锐,当他第一眼看到徐睿仪牵着林怀恩走出来时,就知道他即将爆红。 不要说徐睿仪是东官最红的TK网红,即便徐睿仪不过是素人,就凭她的颜值和牵着个子不高的林怀恩的那种反差感,以及东官国际的校服,就足以让这组照片和视频赚取到足够多的流量。 谁会不喜欢校园里那种纯真无邪的恋情呢? 他盯着相机屏幕,凝视着徐睿仪和林怀恩一人带着一只耳机,站在咖啡店的黑板前面,阳光在他们脸上涂抹下青春的纯白色,两个人眼中闪动着星星般的光芒,双手背在身后,肩膀想要靠拢,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白色的耳机线将他们连接在了一起,就像分枝茎将两朵不胜娇羞的花,在夏夜的晚风中连接在了一起。 “太绝了~太绝了~稍微投个流,肯定就能上话题榜”长发帅哥激动到差点大声呐喊。 “是拍的挺好的。” 一个突然的就像是鬼片里导演刻意设置的惊悚镜头般的声音突兀的跳了出来,就在他的耳边。 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朝侧面看去,就看见一个梳着中分,鬓角很长,脸也很长的男子正伸着脖子,偷窥他的相机屏幕。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缩了下脚步,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凝视着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打着花蝴蝶领带,一看就有点娘娘腔感觉的马脸男,惊愕的问:“你在做什么?” 马脸男挥动了一下翘着兰花指的手,“这照片细节很不错。虽然说光影和色彩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情绪拿捏的很到位~~~”他微笑了一下,点了点长发帅哥的肩膀,“没少泡妞吧?” 长发帅哥又哆嗦了一下,本来想开口骂人,但是看到马脸男背后站着两个黑超特警一样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精干男子,立即情绪稳定了许多,警惕的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马脸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色名片,名牌有点不伦不类,上面是马脸男的个人照片,照片下面印着些小字,仿佛酒店从门下面塞进来的小卡片。他微微鞠躬,双手将名片递给长发帅哥,“鄙人曾一言,曾参杀人的曾,一言而决的一言。” 对方态度比街上发健身房传单的营销还谦卑热情,让长发帅哥没办法拒绝,只能接过名片,仔细一看东官最知名的红圈所“君达”的名字,以及对方的title——高级合伙人。 “有事吗?” 曾一言稍稍躬着身子,双手合在一起,笑容满面的问:“请问贵姓?” “我姓张。” “张帅哥,是这样的。”曾一眼站直了身体,微笑着说,“首先,在星海城没有申请的话,是不允许进行商业拍摄的。” 长发帅哥握紧了相机,“我经常在星海城拍摄,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个,也没有阻止过我。” “没有人说,没有人阻止,不代表它就合法。这就像是你在公共场所吸烟一样,按照《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规定所有室内公共场所一律禁止吸烟,违反规定的个人可能会被处以五十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但你在公共场所吸烟,一般是不会有人管你的对吧?” “难不成你是星海城的工作人员?”长发帅哥把相机抱的更紧了,还做出了随时要跑的样子。 曾一言站直了身体,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星海城的工作人员。但是他们经理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我不拍了就是,我现在就走。” 长发帅哥转身要走,却不知道从哪里又跳出来两个黑超特警,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不得已回头转身,声色俱厉的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曾一言微笑着说:“说到这个,我可是专业的。”他指了指长发帅哥手中的相机,“但是你刚才拍的照片中,有我雇主的孩子,他还是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即便我雇主的孩子和你达成了拍照要约,我的当事人,也就是他的监护人,有权要求你把照片交出来。” “如果我不交的话呢?” 曾一言打了个响指,背后的两个精干男子已经闪电般一左一右站到了长发帅哥的背后,两个人一言不发,将长发帅哥夹在了中间,就像是奥利奥。他微笑着双手握在腰间,笑容可掬的说:“那我就会让你重建对司法系统的信任,在监狱里感慨,原来我们真生活在一个伟大的法.治.国.家啊~” ———————————————————— 林怀恩和徐睿仪全然不知道拍完照以后,长发帅哥遭遇了多么惨无人道的言语胁迫,两个人心情愉快的走到了挂着旋转着的鸳鸯鸟的店铺门口,鸳鸯鸟下面的“江记糖水铺”招牌也跟着旋转,土灰色的老榆木门边摆着的一溜等位凳全空着的,但从玻璃里朝里面望,还是坐着不少人。 “哇~好幸运,今天没有人排队。”徐睿仪拉着林怀恩快走了几步,“平时我周末来的时候都要排好久的队。” 林怀恩心想貌似现在一些网红店铺营销都喜欢雇人排队,莫非这也是其中一家?他跟着徐睿仪进了门,店内的新中式的装修风格倒是满小资的,别致又典雅,相当适合拍照,很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 他又扫了眼坐在座位上的那些宾客,貌似大家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吃东西,也没什么人说话,格外的安静。 徐睿仪拉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微信扫码点单。两个人一起看了会刚才别人拍的照片,没多久穿着像是民国时期中华娘的服务员就端着盘子将零零总总的甜品端了上来,还蹲在徐睿仪身边紧张的微笑着说什么今天只要在“熊猫点评”上发图片给好评和店铺定位就能免单。 有这种好事情徐睿仪当然不会错过,立即拍照、好评、定位一键三连。等服务员离开,她一只手捏着“碱水乳酪包”,一只手在她的微信上飞快的打字,随后转给林怀恩看。 “我觉得有点不对?” 林怀恩小心翼翼的左看右看了一下,清除掉对话框里的字,问道:“有什么不对?”接着又把手机转回了徐睿仪面前。 “这家店从来不搞活动,而且你注意周围的那些客人,吃东西都吃的心不在焉,就没有一个人流露出那种满足而幸福表情的。还有你看那些服务员,以往我来这家店,服务员都是散布在各个角落,好随时满足顾客的需求,但今天他们都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而且看见没,没有一个顾客找了服务员,没有一个,这绝对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全是演员?我们已经被我的保镖给包围了?” “应该是吧。” “那怎么办?跳窗逃走?” “已经迟咯~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女妖以为自己能拐走小王子一下午,没想到一个小时都没有撑到。” “要是我身上没有三个追踪器的话,不会是这种结果。” “不管那么多了,既然他们没有上来抓我们的意思,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呗,继续玩下去。” “好。” 徐睿仪一边打字一边笑:“就是你回家的话,你妈妈会不会打你屁股?” 林怀恩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会。” 徐睿仪又清空了打好的字,“我知道不会。我的意思是那会怎么惩罚你啊?” 林怀恩接过手机,“嗯,大概是以后对我的看管更严了吧?其实我不知道,我妈妈做事我向来猜不到。” 徐睿仪幸灾乐祸的说道:“那你紧张不紧张?哈哈~狠狠期待住了呢~”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摇着头打字,“现在我已经不想等会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个放弃抵抗的人,像咸鱼一样无视周围的异样,慢慢吃完了甜品,走出了糖水铺。 徐睿仪还抓着林怀恩的胳膊,故意用郑妍可同款嗲嗲的声音说道:“欧巴,今天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幸运哦~刚才省了一百多块钱呢~” 林怀恩无语。 徐睿仪摇了摇了林怀恩的胳膊,表演了一出韩式撒娇,“欧巴~下次再带人家来好不好?” 林怀恩欲言又止。 徐睿仪“嘻嘻”笑着,拉着林怀恩跑向电梯,“上面有家我最喜欢的买手店,我们去逛一下。” 第一二四章 独角鲸也有夏天(5) 林怀恩点了点头,两个人上了电梯,先是去电玩城玩了会游戏,也不知道电玩城是抽什么疯,他们扫了码,还没有付钱,机器就疯狂撒币,两个人找店员,店员说机器故障,这些币就免费送了,反正下午也没有客人。 他们扫了一眼,果然电玩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和负一楼的电玩城判若两地。两个人兴高采烈的玩了节拍机、赛车、跳舞机、投篮机拿着得来的奖券换了一堆玩偶。 提着不要钱的玩偶,又一路沿着二楼的走廊逛了些饰品店,所有店员都扬着笑脸,就像看见了待宰的羔羊,但徐睿仪只是看了看,没有买。 中途时他们买了两杯奶茶,只要注册会员就送,两人一人注册了个会员,又白嫖了两杯奶茶。 逛到大半圈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家黑暗系废土风的店铺,店铺占据了两层楼,外墙一半是裸露的混凝土,一半是玻璃和黑色大理石,混凝土墙壁上镶嵌着血红色的“药”字,仿佛这里不是卖衣服的,而是吸血鬼巢穴。 他跟着徐睿仪进了店铺,迎面而来就是各种被解构的著名雕塑,以及悬挂在半空中的面具。 店铺里没太多人在逛,也没有人对他们说欢迎光临,只有一些穿着很废土风的店员在巡店,男生又高又酷,女生就是又美又飒,看上去很养眼,但就是有点欠欠的不怎么友好的模样,总之你是感觉不到顾客是上帝,反而顾客是吸血鬼们的血包。 “你平时逛街吗?”徐睿仪拉着林怀恩在一排衣架前面一件一件的翻着看,随口问道。 “我没逛过街。”林怀恩说,“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徐睿仪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格纹衬衫,衬衫套在水晶塑料袋里面,上面有做旧和破坏,背面绣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骷髅的外延还镶嵌着一圈亮钻,浮夸、奢靡又有种腐朽感,她拿着衬衣在林怀恩身上比了一下,“那我今天给你选一套好不好?”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走过来一个打着耳钉和唇环,还画了烟熏妆的朋克帅哥,他又高又瘦,看上去就像是地下乐队弹吉他的主唱。 “这位小姐姐真有眼光,这是曾经的暗黑系鼻祖MMJ重新出发后,推出的新系列‘mastermind WORLD’.这一款单品是好多明星,像是鹿涵啊~王家尔~都上身过的.” “可以试一下嘛?”徐睿仪问。 朋克帅哥很是高冷的回答道:“我们这里有些衣服,是不提供试穿的。” 林怀恩也趁机连忙摇头,“我感觉好像不怎么适合我.” 林若卿平时给他买的衣服都是那种很温文尔雅的经典款式,属于低调极了的老钱风,从来不会给他买什么特别洋气或者潮流的东西,更不会允许他戴什么饰品。这件衬衫实在是太过张扬了,他妈看到估计当场就会发表一篇万字论文驳斥为什么不能穿这样衣服的论文。 “不能试啊.”徐睿仪的语气有点惋惜,她翻出标签看了眼,“哇~得一万多啊!是有点小贵~” 林怀恩不清楚一万多对于一件衬衫来说是贵还是便宜,他只知道他的T恤背心基本上一次性用品,衬衫属于月抛,外套不会过季。每次买衣服也是各大品牌直接带着当季的新款和模特直接上门,让妈妈挑选。 但既然徐睿仪觉得小贵,他也觉得自己没机会能穿,立即就说道:“那算了,我们看看别的吧!” 徐睿仪还有点犹豫,这时又走过来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穿着长靴,像是小恶魔的漂亮女生,热情的说道:“没关系喜欢的话,可以试看看” “店长?” 朋克帅哥很是惊讶的看向小恶魔店长,对方不动声色的扯了他的胳膊一下,笑容诚挚,“两位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的,可以多选一点再去试” “谢谢~”徐睿仪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立即又在一排昂贵的衣服里挑了条DEMOBAZA的牛仔裤和外套,一件Ridk Owens的奶白色T恤和一双秀款帆布靴,以及一堆他根本不认识的衣服裤子,让他去试。 “真要试吗?”林怀恩心中有些忐忑,这些衣服说实话他并不反感,可他已经习惯了穿简单清爽的衣服,习惯了做乖乖仔,有点无法接受自己一下走向黑暗叛逆风,这简直就像是跟着徐睿仪一起堕落一样。 徐睿仪推着林怀恩向试衣间走去,“试看看啊~说不定特别适合你呢~”见他还有些扭捏,她靠近他耳边说,“刚才那组照片让我觉得两个人一起拍照,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我想下次和你一起拍末日废土风的照片~你是我的专属摄影师,也是我的专属模特我会为你制作一张面具.” 想到徐睿仪亲手制作的面具,林怀恩完全没办法拒绝,刚刚还有些纠结,此时只剩下跃跃欲试,他半推半就的走到了更衣室。 小恶魔店长把刚才徐睿仪选的那堆衣服全挂在衣架上推了过来,热忱满满的说道:“我为两位倒杯咖啡,你们可以在这里慢慢试,不用急,随时可以出来挑选.” 林怀恩说了“谢谢”,徐睿仪立即选了一套递给了他。 走进试衣间的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了小恶魔店长和朋克帅哥小声的对话。 “店长,那些衣服不是VIP都不能试的吗?怎么你会给两个高中生试啊?万一他们不买呢?” “你以为我想啊?”小恶魔店长没好气的说,“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星海城已经限流了。” “限流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总经理刚才群发的信息,说是这两个高中生来了,一定要全力满足他们的要求,还不能收钱,得想方设法的把他们看中的东西免费送出去.” “啊?这谁啊?不会是总裁的私生子吧?” “我怎么知道是谁?我就听他们说钱总会都不开了,正在往这边赶,应该是有什么大人物在,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大人物的小孩” 这时又插入了另外一个女孩声音,“我刚才看到了,我们这层的电梯口全站着那种酷酷的保镖,都不让人往这边走了” “这么大阵仗啊?上次州长来调研也不过如此吧?”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真太夸张了。” “欸,那个女生我见过,是上面舞蹈室的,还是个TK大网红啊” “我是说怎么那么眼熟,主要她今天穿校服来的,一下没认出来。” “那什么大人物的小孩肯定就是那个男生咯?” “所以说啊~长得漂亮就是好啊!” “哎呀你们别八卦了,快想看看怎么把衣服送出去,商场全部报销。” “一百周年店庆?” “一百周年你个大头鬼啦~我们点开业都还没有两年。” “那就两位真幸运,是我们店铺的第一万名客人~今天的消费全部免单~” “你怎么不说全场都是赵公子买单?” “赵公子不是在试衣服吗?” “让他们抽奖?等下弄个纸盒子,里面全都是全部免单的纸条?” “这是个办法。” 林怀恩在试衣间人都是木的,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逃个课而已,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他突然间想起了一部叫做《楚门的世界》的电影,金凯瑞的一举一动都在摄像头的监控之下,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秘密。是的,妈妈没做错什么,都是为了他好,可他也没有很过分,他只是想要当半天的普通人而已。 这种感觉有点糟糕,他想象到母亲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批判他了,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确实是错了,他在给所有人制造麻烦。 也许他就是个麻烦。 林怀恩看着镜子里穿着一身徐睿仪为自己搭配的暗黑系服装,他的面孔是那样冷峻,确实像个末世杀手。 “林怀恩,还没有换好吗?” “换好了。”林怀恩推开门走了出来。 徐睿仪兴奋的尖叫了一声,“稍微有点姿色就行了~这么帅有点违法了啊~” “帅吗?”林怀恩相当不自信,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怪怪的,就像是《银翼杀手》里的生物人。 “差副墨镜和面具,我就能正式封你为变态杀手天花板~~”徐睿仪举起了相机,和他站在了一起,“快~快~快,今日份OOTD~” 林怀恩苦笑着配合拍照说,“是吧?也是妈宝男天花板!” “那不一样,你妈妈和别的妈妈不一样~”徐睿仪拍完了照片,又选了一套衣服递给他,“在把这套试一下~” ———————————————— 试完了衣服,徐睿仪给林怀恩选了三套,拿去柜台结账的时候,几个营业员还在热火朝天的布置周年店庆的抽奖活动现场。 见到两个人走过来,五六个帅哥靓女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小恶魔店长立即迎了出来,“两位就选好了吗?”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徐睿仪点了点头,把三套衣服递给了小恶魔店长说:“我要这三套,你算看看多少钱。” “好的。” 见店长拿着衣服往柜台里面走,徐睿仪回头对林怀恩说道:“这是我买个你拍照用的,所以我出钱。” 林怀恩心想反正不需要钱,也就没有出声,准备看着这群店员表演。 “一共十一万七千九百九十块。”小恶魔店长在柜台里抬起了头看着两个人露出了姨母笑。 徐睿仪拿出了手机,点出了付款码,“微信。” 小恶魔店长双手握在一起,勾着耐克嘴说道:“稍微等一下,今天呢~恰好是我们店的三周年店庆,我们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消费就能抽奖,最高奖项是全额免单”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您确定要买这些东西的话,可以先试试手气。” “最高奖全额免单吗?”徐睿仪有些惊讶。 “对~”小恶魔店长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二等奖呢是三万块钱的消费券,三等奖是五折,四等奖是七折,五等奖是送一件T恤~” 徐睿仪回头对林怀恩说:“那你来抽吧!我这辈子抽奖最高奖项就是一包卫生纸。” 林怀恩笑,“我卫生纸都没有中过,你来抽。” 徐睿仪也不墨迹,走到那个墨水都还没有干透的“抽奖箱”前面,随意的抓出了一颗小球,打开球,里面是一个折迭成方块的纸片,她又打开纸片,只见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全额免单”四个字,“额”字还是个错别字。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纸条亮出来,小恶魔店长就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她双手举在下巴下面,像是花手,“我的天哪~我的天哪~竟然一下就抽中了一等奖~恭喜您~” 其他的店员立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彩纸礼炮,“砰、砰、砰”的礼炮声中,数不清的彩色纸片在空中纷飞,仿似雪花,“恭喜~恭喜~”的喜悦声音在响,那场面不像是抽奖,反倒像是盛大的婚礼现场。 但下一秒悲剧发生了,一群黑超特警撞碎了玻璃,举着防爆盾牌和枪冲进了店铺。 稀里哗啦的响声中,还沉浸在喜庆范围中的店员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举着彩纸礼炮,就像是一群狐獴满脸愕然的看着就像是电影画面的现场。 徐睿仪和林怀恩也在回头看。 林怀恩看到为首的方宗逸,捂住了脸。 方宗逸站直了身体,摘下墨镜,从肩膀处拿下了对讲机立即说道:“不是袭击,重复一遍不是袭击,是个误会~~”说完他冲林怀恩尴尬的笑了笑,“少爷,不好意思,听劈叉了,你继续,你继续就当我们没来过~” 林怀恩真分不清楚是故意的,还是不是故意的,苦笑一声问道:“是不是我妈过来了?” 方宗逸点了点头,“老板就在门口,正在和徐同学的爸妈还有星海城的钱总说话。”他认真的说道,“没关系的,都已经逃课了,就好好放松一下,要不然课都白逃了。下次可没这机会了.” 徐睿仪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她茫然的问道:“是我爸妈也来了?” 方宗逸点了点头,“是的。徐总和叶署长也来了。” 徐睿仪跟见了鬼一样,完全无法理解听到话语,呆立在原地。 林怀恩看向徐睿仪,叹了口气说:“我看今天就只能到这里了。” 听见他说话,徐睿仪这才像是苏醒过来,转头看着林怀恩,咬了咬嘴唇说:“服了,服了,你妈妈真是大魔王!” 第一二五章 林若卿的教育方式(1) 林怀恩和徐睿仪跟着方宗逸走出了星海城的正门,一眼就看见了徐睿仪爸爸的奔驰大G,在奔驰大G的前面还停着几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还有几辆喷着“安保”标识的黑色依维柯和一辆丰田考斯特,小客车模样的黑色丰田耸立在几辆豪车和依维柯中间,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鲸鱼。几辆车停驻在一般不允许停车的商场前坪,相当扎眼。 前面寂静无人,不远处围着一下星海城的保安,正在劝阻行人绕道,阳光渐斜,但距离坠落成夕阳还有段不远的距离。阳光洒在一排车辆的车身上,泛着刺眼的光。穿着灰色职业装的安岚站在考斯特的门边,微笑着向着林怀恩招手,示意他过来。 方宗逸停下了脚步,跟林怀恩说了一声便向前面刷着安保字样的车辆走去。这下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徐睿仪有些紧张的在林怀恩耳边小声问道:“这个应该是你妈妈的秘书吧?” 林怀恩点头,“对。”他低声安慰,“你别紧张,我妈其实挺好说话的。” “我紧张?”徐睿仪噘了下嘴唇,“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怀恩立即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有点紧张。” “其实.”徐睿仪又轻声说,“其实还是稍微有点小紧张啦~我感觉你妈是那种特严肃的人,更何况还把我爸妈叫来了,就跟校长找父母谈话似的.”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的说,“早知道就不逃课了,实在没想到你妈强的这么可怕。” “我也没有想到。”林怀恩也叹了口气,“但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妈搞这么大的阵仗十有八九都是在教育我,我甚至怀疑最后他们就是故意撞碎玻璃进来的我都想到她会怎么说了”他苦笑了一声说,“瞧,林怀恩,这就是你犯错的代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百分百故意的了,他们这种专业人士,进封闭空间营救人质,肯定先投掷烟雾弹或者闪光弹,怎么可能这样硬生生的闯进来。” “是吧!?”林怀恩又叹气。 “你妈妈对你是真狠啊!这么PUA你,现在我真有点同情你了。早知道我应该带着你跑的远远的。”徐睿仪偷偷握了下他的手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林怀恩摇头,“我想应该是没机会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下小天才,“我们历时三小时四十七分钟的逃跑计划已经终结了。” “小王子要回到魔王城堡了吗?”徐睿仪问,“你妈不会给你转学吧?” “应该不会。” “那你妈妈不会给我个支票簿,说数字随便填,只要你愿意离开我的儿子吧?” 林怀恩捂脸,“你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剧情?韩剧现在也没有这么狗血。” “那就好。”徐睿仪说,“等下我会主动承认错误的,就说是我蛊惑你逃学的。” 林怀恩摇头,见安岚已经就在眼前,他说:“先别说了,等下实话实说就行了。” 徐睿仪没有开口,迎着安岚饶有兴致的打量眼光走了过去。 林怀恩和徐睿仪并肩走到了安岚身边,说道:“岚姐,我妈妈是和我同学的爸妈在车上吗?” 正在盯着徐睿仪的安岚,立即回头看向林怀恩微笑了一下说道:“是的,你们一起上去吧!” 安岚转身向着后视镜挥了下手,航空仓门一样的车门就自动向着侧面滑开,迎宾踏步也从车下延伸出来。随后安岚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怀恩转头对徐睿仪说道:“你先。” 徐睿仪没好气的说道:“这种情况你还女士优先啊?” 安岚笑。 林怀恩“哦”了一声,连忙先上了车。这辆定制的丰田考斯特,他也坐过一两次,是母亲的移动办公室,驾驶室与车厢有一道隔断,隔断上有电视墙,电视前面是办公桌和沙发,门边是秘书位,后半部分则是洗手间、U型沙发和茶几,能容纳七、八个人开一场小型会议。 此时林若卿正和徐睿仪父母徐嘉良、叶疏桐在U型沙发前相对而坐。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电视墙,果然上面播放的是星海城的画面,其中主画面正是那家叫做“药”的买手店。眼下那里拉起了警戒条,不少人正在清扫破碎的玻璃。 他沿着过道走到了U型沙发的前面,先是对着微笑的徐睿仪父母也强笑了一下,喊道:“徐叔叔好,叶阿姨好。”随后他又看向林若卿,想到这么年自己的忍耐,终于鼓起了勇气将心里的恼怒发泄了出来,“妈妈,这次逃课是我拉着徐睿仪一起跑的,你干嘛要把她爸妈叫过来?” 即使是在发泄怒火,他的言辞还是很温文尔雅,甚至让人感觉不到质问。 林若卿还没有开口,徐嘉良便笑着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不管什么情况,既然是你们一起,你妈妈通知我们都是无比正确的事情。” 徐睿仪这时也站到了林怀恩身边,也很严肃的说道:“虽然是林怀恩提出来的,但他是看我心情不好才这样说的。”她向面向脸若阳光下的冰山那般明丽寂冷的林若卿,莫名其妙就觉得压力山大,仿佛自己就像是泰坦尼克号,将迎头撞上冰山,于是她的声音也颤了起来,“对不起,林阿姨,是我的错.” 林怀恩认识徐睿仪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徐睿仪说“对不起”三个字,他连忙说道:“真不关徐睿仪什么事” 林若卿打断了林怀恩,不疾不徐的说道:“妈妈不想追究你们为什么逃课,我知道你们有你们自己的理由。”她看向徐睿仪的父母,“我叫徐睿仪的父母过来,也是因为认为这件事需要我们两家人一起处理。” “林总说的对,林总说的对。”徐嘉良连连点头附和道。 林若卿语重心长的说:“犯错不要紧,可怕的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又看向徐睿仪说,“你们两个先坐,我们也不想用批评的方式与你们交流,大家就像是朋友一样聊聊。” 被林若卿注视着的徐睿仪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指戳了戳林怀恩。 “林怀恩侧头看向徐睿仪轻声说:“没事,坐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各自坐在了自己的母亲身边,叶疏桐揽住了徐睿仪的肩膀,蹙着眉头问:“暖暖,你怎么了?你从小到大都没有逃过课,这次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 徐睿仪咬住了嘴唇,在上面嵌下了深深的红色的齿痕。 林若卿浅笑了一下说道:“孩子有孩子们的秘密,这个我觉得没必要追究。”她看向徐睿仪说,“我是挺喜欢徐睿仪的,我也觉得你们可以多来往,但是不应该以这种错误的方式,你们应该是互相促进对方进步和成长,而不是互相拖对方下水。” “对,对,对,林总说的对” 林若卿看向徐嘉良,不客气的说道:“徐先生,我觉得徐睿仪很优秀,但是我觉得你和叶署长都没有尽到一个家长应该尽到的责任,尤其是您.”见徐嘉良欲言又止,她淡淡的说道,“别说忙,我比你更忙,但我从来没有放松过一天对林怀恩的管教。我可以百分百的跟你说,如果徐睿仪是我的女儿,她会比现在光芒万丈一百倍。她的优秀不止于此,但你们并没有给她提供更好的,更深刻的教育.” 叶疏桐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冷着脸回应道,“您说的对,怪我们能力有限。”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僵硬起来。 林若卿摇了摇头说道:“叶署长,我知道你在尽力做好母亲这个角色了,但是你真用心了吗?我敢说你还没有我了解你的女儿。”她问,“你知道她成绩的每一科分数吗?了解她的优点和长处吗?你清楚她的所有爱好吗?你有没有和你女儿探讨人生,有没有帮助她竖立正确的人生观?你是怎么为她规划未来?是怎么样支持她的兴趣爱好?” 这一连串问题问的徐嘉良和叶疏桐坐如针毡,徐嘉良苦笑一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的疏忽,说实话,我女儿一直都成绩不错,也非常听话,确实没让我们怎么操心过.” “我爸妈很好了,我所有的要求他们从来没拒绝过,从小到大一直让我读最好的学校,我喜欢什么就给我报什么班,我说要去韩国当练习生,他们就送我去,我说要回来,他们也没有怪我。”徐睿仪咬着牙说,“今天是我心情不好,所以拖着林怀恩跟我一起逃学,林阿姨,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若卿注视着徐睿仪微笑,“徐睿仪,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林怀恩呢,他确实做错了,但是我是觉得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错了,他应该找到更合适的舒缓你情绪的方式,或者帮你解决问题。逃课能解决问题吗?不能吧?当然,不得不说逃课很浪漫.”顿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林怀恩的头发,“可惜,你们还不是适合感受浪漫的年纪。感情这种事情,未知数太多,根本不可预测,它不是只有甜蜜的一面,还有狰狞的一面,你们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了解,去经历,你非常聪明,我觉得你是能听懂我说的话的.” 徐睿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脸色煞白挂着冷汗,声音又开始发颤,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懂,林阿姨,我真知道错了,我可以带着我爸妈走了吗?” 第一二六章 林若卿的教育方式(2) 林怀恩的心里也是一颤,毫无疑问妈妈是知道自己和徐睿仪为什么逃课的,刚才那段话就是无声的威胁。他和徐睿仪实在太嫩了,根本就不是妈妈一个回合的对手。 刚才在过来的路上,徐睿仪都还在调侃妈妈会不会给她一张空白的支票簿,让她随便填,觉得事情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此时两个人瞬间都被万剑穿心,被灭成了渣。 车厢里的空调开的很大,明明气温很冷,可他浑身只冒冷汗,他凝视着徐睿仪见了鬼般恐惧又紧张的表情,浑身直冒冷汗,他手指在掌心攥动了几下,还是在茶几下方,扯了扯妈妈衣袖,情不自禁的喊道:“妈妈.” 林若卿转头看了林怀恩一眼,微笑着说:“妈妈知道该怎么做。”她又看向了发着颤的徐睿仪,“这样吧,徐睿仪,我叫林怀恩陪你和你妈妈去买杯咖啡,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爸爸说一下。” 徐睿仪扭头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叶疏桐和徐嘉良,很是惶恐。 林怀恩不清楚母亲要跟徐嘉良说什么,但知道母亲的尺度拿捏绝对没有问题。实际上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一直在猜母亲会怎么做,他也有幻想过母亲把徐嘉良叫过来,狠狠的批判一番。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他没有想到母亲会动用这么大的人力,甚至用暴力的方式来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更没有想到母亲不仅叫来了徐嘉良,还叫来了叶疏桐。 不过事已至此,他还是认为一切也许是值得的? 他站了起来说道:“叶阿姨,那我就请你和徐睿仪喝杯咖啡吧。” 叶疏桐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倒是徐嘉良笑着说道:“你和暖暖跟林同学去吧。” 徐睿仪也有很是犹豫,林怀恩主动走出了座位,对徐睿仪使了个眼神,“走吧,徐睿仪。” “好吧。” 徐睿仪跟着林怀恩走向了门口,叶疏桐紧随其后。坐在秘书座椅上的安岚站了起来,按开了车门,柔声说道:“请小心台阶。” 等林怀恩带着徐睿仪和叶疏桐下了车,车门再次关闭,林若卿才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稍稍昂着头,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徐嘉良,淡淡的问道:“徐先生,你是想过小富即安的生活,还是想要成为人上人?” 徐嘉良立即坐直了身体,思考了一会,滚动喉头,肃穆的回答道:“谁又没有一颗力争上游的心呢?”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卡在这个上去不了,下又很快的位置,如此艰难吗?” 徐嘉良苦笑,“不知道。我觉得我是差一位贵人~”他诚恳的说,“差一位能像您这样为我指点迷津的贵人。” 林若卿轻轻的点了点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她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资料,随手翻了翻,“嘉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我知道你们公司是搞软件的,但说句不好听的,国内大多数软件公司说是科技公司都是种羞辱。像你这样的公司不过是搞人力外包的官僚企业,卖廉价的程序员劳动力,赚体力钱,但很快,我可以告诉你,是很快,你们这些公司就会被淘汰一大批。”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些年也有感觉到,项目越来越少,赚钱越来越难,资源正在向大公司集中,接项目全靠熟人,这也是我不得不出去应酬的原因。”徐嘉良看着那本资料苦笑,“目前来说我们公司情况还算过得去,有两款不错的热门软件,目前我们也在全力向SAAS转型,做中小型企业数字化系统定制,我相信我们还是有不错的前景的。” 林若卿摇了摇头说:“你对你们这一行还是太有信心了,不如我这个旁观者清,我直白的说,国内靠软件盈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也就是未来两三年的时间,很快大公司都会入不敷出,大环境如此,就像房地产一样,你离破产没你想象的那么远。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引入风投,搞标准化的、搞工业体系的,同时提高核心的创新能力和生产力推动潜质价值。” 徐嘉良听的汗流浃背,对方的的确确是很懂行,不是在信口胡诌,他低垂着头,“我也这样想过,但现在风投不好拉确实软件行业红利期已经过去了,我们这都快要成夕阳产业了。” 林若卿将那迭资料放在膝盖上,冷冰冰的说道:“无论像我,还是像风投机构,又或者说那些更高的,你根本无法接触到的人,挑选合作者,或者说挑选融资方,都是要做详细的背调的,这其中一条大家都不会说的原则就是家庭是否和睦,假如说对方是个花天酒地且朝三暮四的人,会扣很多分,除非这个人能力确实很强。我简单的说,有些人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是自制力不行,有些人灯红酒绿是压力太大,需要减压。你属于那一种,你心里有数。” 徐嘉良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神色窘迫的说道:“林总裁教训的是我自从有了点钱,确实有些放纵了。” “我刚才那句话说给你听也同样适用,犯错不要紧,可怕的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林若卿淡淡的说,“按照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一旦离婚,倾家荡产不是没有可能性的,你得好好想清楚。” 徐嘉良赶紧站了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林总裁的教诲,谢谢林总裁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林若卿摇了摇头,“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女儿给你的。”她认真的说,“你有个好女儿,也有个好妻子,得珍惜。”她收起膝盖上的资料簿,随意的说道,“我言尽于此,那今天就这样吧。” “今天实在太麻烦林总裁了。”徐嘉良再次鞠躬,诚恳的说,“我回去会好好反省的。” “不要责怪你女儿就好。” “不会,不会”徐嘉良连连摆手说,“一定不会。” “那你去吧。”林若卿看了眼坐在门边的安岚,“安岚帮我送一下徐先生。” ———————————————————— 林怀恩端着咖啡回到丰田考斯特上的时候,林若卿正戴着眼镜,在U型沙发那边进行视频会议。他走了过去,将为母亲买的冰美式放在她手边,就老老实坐到了办公桌前面。 没多久丰田考斯特开始移动,在路上行驶了一会,林若卿喊道:“怀恩,你过来。” 林怀恩扭头,看见母亲取下了眼镜,坐在沙发里捏着鼻梁,满身疲惫的模样。他心里的那些埋怨顿时烟消云散,沉默的走了过去,站在了茶几边。 林若卿没睁开眼睛,继续揉着鼻梁说:“坐。” 林怀恩坐了下来,手局促不安的撑在沙发两侧,他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垂头丧气的说道:“妈妈,是我的问题,我以后再也不会逃课了。” “你认识到错了,是因为你觉得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太大。”林若卿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冷冷的说道,“你甚至还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故意在给你制造压力。” 林怀恩低着头,沉默不语,被母亲看穿了心中所想,他的心情复杂极了,有点愧疚,同样还有点埋怨,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怀恩.”林若卿这才睁开了眼睛,凝望着他说道,“你将来是要成为华隆的管理者的,这是一家拥有数十万员工的大公司,而你将代表着这家公司,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你哪怕只是犯一点点小小的错误,都会成为被攻击,被调侃的对象。我这样做是因为说教永远没有事实有用,只有你切身的体会到你的所作所为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你才会明白你确实错了。” 林怀恩在心里呐喊可是妈妈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脑子一热却脱口而出,“可是华隆都快破产了!” 林若卿脸色一变,冷声问道:“你听谁说的?” 林怀恩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下了下去,几乎快要埋到茶几上了,他期期艾艾的说道:“上次.上次在‘天之极’.我不小心不小心听到.你和那个什么乔行长的对话了。”他说,“我自从练了梦禅,就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相信别人的话呢?那不过是试探。”林若卿面色变得严峻,“这次的事情很复杂,国际形势不好,我们内部也有很激烈斗争,确实有很多人盯着华隆,有人把华隆当做一块肥肉,有人把华隆当做文家的漏洞,但情况再不好,妈妈都能处理,我说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也不是你能担心的来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觉得最近状态不是很对。”林怀恩迟疑一下,低声说,“我也不是找借口,这段时间,你拿走了‘莲花宝瓶’,我每天夜里没有继续练梦禅,醒来总会有些情绪不佳,还会烦躁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若卿这才放下冷峻的面容,盯着略微有些担心的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感觉没有?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林怀恩摇头,“没有。”他说,“妈妈你不是把莲花宝瓶送去实验室了吗?出了什么结果没有?” “莲花宝瓶会发出类似脑电波一样电磁讯号,但实验室那边说这个讯号很弱,一般不会对人产生影响,如果说对你产生了影响,那么就说明你的脑电波频率和莲花宝瓶发射的频率相近。” 林怀恩松了口气,“既然是这样那不是我继续用也没什么问题?”他又问,“那莲花宝瓶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现在还弄不清楚,现有的技术无法在不破坏瓶子的情况下,检测到里面安装了什么装置。”林若卿严肃的说,“继续用还是有风险,我认为在没有完全搞清楚它的原理的情况下,还是不要继续用了。” 林怀恩将手握成了拳,他呡了下嘴唇,坚决的说道:“妈妈我还是想练,我想去白龙寺接受考核。” 林若卿蹙了下眉头,“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林怀恩抬起头看向林若卿,捏紧了拳头,稍稍放大了音量,“我想帮助你,我也想做些改变,不想你让为我这么操心,我也想能自己为自己做一些决定,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林若卿摇了摇头,“可是我对白龙寺了解不多,更重要的是泰兰德那边不是妈妈能力所能企及的范围,我觉得有风险。” “我多带点人去不就是了吗?”林怀恩说,“就凭这个‘莲花宝瓶’我就觉得值得试一试,万一真能救得了外公呢?之前我是觉得不可能,现在我觉得那个道镜说不定真有办法.” “让妈妈在考虑一下。”林若卿又闭上眼睛,抬手捏了下鼻梁,她说,“你暂时别想这么多,真要去,也等你放暑假的时候再去。” 第一二七章 蝉与禅(1) 林怀恩站在窗户边,一边脱下印着“明心”字样的病号服,一边俯瞰香岛仔水塘优美的风景,丘陵般的绿色岛屿在沿着海岸向远处延伸,山与森林的间隙间长满了灰白色的摩天大楼,就像是一簇一簇毛头鬼伞菇。 病床前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东官新闻,电视里的画面是“东官国际学校”的校门口,记者“恰好”正在采访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李知秋。 “同学,这次考试你感觉怎么样?” “题目还是挺简单的。” “那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多少分?” 李知秋扬着一张严肃认真的面孔说道:“我已经保送府旦了,参加高考主要是为了体验一下这种紧张的氛围” 林怀恩穿好自己的衬衫和休闲裤,立即关掉了电视机,拒绝继续观看李知秋一本正经的装逼,“啪”的一声,电视黑屏,他套上拖鞋,走去床边穿鞋,门口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漂亮的小护士,打开门,站在门边微笑着用港普说道:“林少爷,林总裁已经到刘医生办公室了,你现在可以过去了。” 林怀恩点头应了声好,坐在床边将黑色的手工牛津鞋穿好,便出了病房,跟着一身蓝衣的小护士,向着刘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明心医院”是香岛最贵的贵族医院之一,也是亚美利加健康周报评选出来的全球最美医院之一,自然它的医生和设备也是全球最顶尖的,不少香岛富豪和明星都是这里的客户。 林怀恩家的家庭医生刘医生,也是这里的客座医生。趁着高考放假的空档,林若卿把他送了过来,在停掉了“梦禅”修炼差不多一个月后,再次做了全面的、深度的体检。 穿过了经典黑白格纹乔治亚风格走漏,小护士为林怀恩推开了浅绿色的木门,林怀恩走进窗明几净面朝大海的办公室,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医院,而是在夏威夷的某家复古风度假酒店。 此时身材瘦弱脑袋稍微有点大,有些像是鲁豫的刘医生正在和林若卿说话,听见开门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刘医生先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林少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林怀恩回答道。 “你先坐。”刘医生指了指林若卿身旁的沙发椅,又对还站在门边的小护士说道,“把门关好,不要让人打扰我和林总裁、林少爷说话。” 小护士应了一声“好”,将门关上。 林怀恩则走到了沙发边坐下。刘医生背后的窗外也是加列山顶的无敌海景,只不过视野稍微差一些,有很大一部分视角只能看到医院院子里的阳伞和椅子,还有一些类似酒店花园风格的陈设。 刘医生重新坐下,看向了林怀恩,慈祥的说道:“刚才我跟你妈妈,就你一些身体的基本数据交流了一下,你的身体很健康,只不过和一个月前比,激素的水平有所下降,才会造成你的情绪低落,这是很正常的反应,等你逐渐适应了之后,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林怀恩点头,“所以不管现在,还是之前,我的身体其实都很正常对吗?” “是的。”刘医生笑,“你看,你妈妈多关心你,这点小问题都要把你送到‘明心’来检查。” 林若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很严肃,但说话的声音却轻言细语的很是柔和,“刘医生,实际上是这样的。我儿子前段时间各项指标接近运动员,是因为练习了某种禅功,他既没有服用药物,也没有增加运动量,但身体素质却发生了变化”她停顿了一下,“您觉得这正常吗?” 刘医生惊讶的看了林怀恩一眼,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思考了几秒说道:“这到让我想起了现在亚美利加那边很流行的‘冥想’训练,说是通过正念冥想来激活大脑和身体的潜能。这个倒是有一些科学的依据,以前哈佛医学院曾经研究过,通过长时间冥想,可以使大脑记忆压力相关区域发生明显的改变,报告上是说能冥想可以抑制对大脑产生压力的杏仁核的作用,同时也能增加负责理性和逻辑思考的前额叶皮质的作用,总之呢,冥想的确是能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力,但这是作用于大脑的。我想‘禅定’应该是和‘冥想’类似.” “这我能理解,但身体素质增强,甚至接近运动员水平又是怎么回事?”林若卿问,“这个能找到科学的依据吗?” 刘医生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听说过有相关方面的研究。”她又思考了一会,“但是也不是说绝对没有可能。毕竟现代医学才发展了三百多年,对人类身体,尤其是大脑的了解还十分肤浅。” 林若卿扭头将身边的米色手提包拿到了膝盖上,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办公桌上,缓缓推到了刘医生的面前,“这里有一份合作协议,是我们华隆香岛集团公司五年的员工体检和医疗保障协议,字我已经签好了,具体价格你可以去和香岛分部的廖总去谈。” 坐在办公椅上的刘医生肉眼可见的紧张,她的身体一下绷直了,眼睛盯着合同,滚动了一下喉咙,问道:“林林总裁,需要我做什么?我实在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林若卿靠回了沙发里,淡淡的说道:“你做了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也有五年了。一向恪尽职守,用心的程度我也是看在眼里。你丈夫也是医生,平时爱好和我先生挺像的,看看书,钓钓鱼,你儿子在耶鲁读书,也很用功,年年拿奖学金。我觉得你真的把你的家庭经营的很好,你这样的人应该得到更好的发展。”她说,“我给你的建议是,你可以让你丈夫出来,上策是想办法收购‘明心’,中策是入股‘明心’,下策是随便收购一家小医院,自己接下这个合同,然后等机会。我推测很快国内就会开放外部资本进入,到时候我们华隆也有意愿进入这个行业,可以合作,也可以为你提供合适的场地当然,你要觉得这样太累,你也可以就把合同签在‘明心’,拿提成就行。” “真要开放了吗?” 林若卿点了点头,“正在研究相关政策,但落地还得一两年。” “林总真是厚爱了。”刘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但凡我有什么能做的到的,我都会竭尽全力。” “我儿子练习‘禅定’并不是在清醒状态下的,而是受到了某种电磁波的影响,自己在梦中,就像是梦游一样做出了类似瑜伽的动作,并且这些动作他在清醒状态下,完全无法复原,就算是能复原,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他在梦中却能坚持好几个小时”林若卿问,“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刘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她蹙紧了眉头,“这听上去,更类似催眠。”她想了想说,“这方面我不是专家,但我老公是脑科的,他曾经跟我说过一起类似催眠的病例,具体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他说人的左脑是主要负责逻辑思维,比如数学、语言、分析和推理等等。而右脑主要负责空间感知、图像处理和情感表达,也就是说右脑主要负责创造性的思维和想象力、艺术的表达。因此我们把右脑认定为非逻辑中心。简单说就是左脑是理科大脑,右脑是文科大脑。一般来说我们大脑处理信息,都是先经过左脑,左脑分类、评估和筛选处理过了这些信息之后,再交给右脑。这个时候右脑才会产生各种情感、情绪或者直觉,而催眠的原理就是让你的左脑进入睡眠状态,然后把命令直接传递右脑,这个时候右脑不管接受到什么样的命令都会直接信任,并且完全接受,甚至说这些命令是你平时根本无法完成的.” 林怀恩坐在沙发里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自己练习的“梦禅”居然还和催眠扯上了关系。只是听上去完全不像是玄幻故事了,更像是他妈在带他拍摄《走近科学》。养鸡场的公鸡为何频频失窃?数百头驴子为何半夜惨叫?老和尚的门夜夜被敲,究竟是人是鬼?少年为何半夜起床练习瑜伽~让我们一起来走近科学! “这个有相关的研究报告吗?”林若卿认真的问。 刘医生点头,“有的。”她说,“您需要的话,我等会让我老公发给我,我再发给您。” “那我就先说谢谢了。” “我记得我老公还说报告里有提到右脑的记忆力是左脑的一百万倍,但是我们的右脑用的比左脑要少很多,总之无论是冥想还是催眠都能一定程度的释放右脑的潜能.”刘医生看向林怀恩说,“假如说有某种装置能发出类似脑电波的电磁波,在睡眠状态下,直接把信号传递给右脑,应该是会造成林少爷这种状况的。” 林若卿点了点头,又问:“那这种情况会对大脑或者身体造成不良的影响吗?” “这个目前来说,我没看到相关的研究。我老公比我了解一些,我可以问问他。” 林若卿微笑了一下说道:“具体的案例先不要说。” “那当然。”刘医生肃穆的说道,“为病人保密是我们医生的基本操守。” “我还有一个小问题。”林若卿沉吟了一声说,“你应该是知道赌王的事情的。” “赌王的事情吗?”刘医生小心翼翼的说,“当时他还来我们医院做过检查,后来我们院长也参与过会诊。” “那你知道他当时的情况到底还有没有救?或者说是他到底是怎么样被救活的?”林若卿若无其事的问,就像是在聊无关紧要的八卦。 “这个我只是听过一些传闻。”刘医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不保真。” 第一二八章 蝉与禅(2) 丰田埃尔法在加列山狭窄的公路缓速下行,车窗外看不见海,只能看到一些长的很抽象的白兰和马尾松。 林怀恩转头看向正在认真看报告的母亲,他实在是很敬佩母亲的科研精神,这些天为了他阅读了大量的医学书籍和医学报告,以保证自己能听懂刘医生跟她说的内容。 相比之下,他除了在网络上检索些无关疼痒的佛学知识,沉浸在玄幻神奇的想象中之外,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万分惭愧,又有些隐约的失望,似乎那个不可思议的法术世界正在距离他越来越远,什么甘道夫、邓布利多这些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魔法师,都变幻成了炫彩的肥皂泡,在他眼前飘来飘去的,就像是个玩笑。 见母亲放下了平板电脑,他斟酌了一下,小声问道:“妈妈,报告怎么说?” 林若卿看向他,认真的回答道:“内容比较多。我就大致说一下,主要是说‘冥想’如何对大脑产生影响的,这其中列举了海马体、Temporo-parietal junction也就是情感区域,好像中文没有对应的专有名词,还有杏仁核,等大脑的重要结构所发生的变化。另外还贴出了一些相关论文,论证了冥想对阿尔兹海默症、癫痫、焦虑症、抑郁症等精神类疾病的良好治疗效果,另外还提供了实验数据,证明了冥想可以改善免疫系统功能,提高端粒酶活性。”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最重要的是,其中提到了一项刚才刘医生没有说的实验” “什么实验?” “说是俄亥俄州大学的 Brian Clark博士在一组实验对象的手上绑上石膏套,一个礼拜五天,每天都要坐在健身器材前面11分钟,实验对象需要坚持整整4个星期,主要就是想象自己正在使用健身器材,进行锻炼,他们管这种训练方法叫做mental imagery(心理想象法)。还有另外一组,则是没有给任何指示,就让他们坐在健身器材前面11分钟。实验结果是4个星期后,那些会做心理想像法的实验对象,竟然比没有做的人肌肉要强壮快一倍,有些人的肌肉甚至比参与实验前还要多了 8%” 林怀恩吃了一惊,“那这样说,我每天夜里做梦禅提高身体素质,并不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林若卿点了点头,“至少从这个报告上看,是这样的。” 林怀恩更失望了,小声说:“那这样看来那个道镜也没有多厉害一样,是不是他根本就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 “不能这样说。毕竟‘催眠’和利用电磁波控制人做出特定的事情,有着极大的难度差距,语言这种东西是我们已知的指令,但想要通过电磁波告诉另外一个人需要做什么,还是极为复杂的动作,这种难度“林若卿顿了一下说,“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林怀恩灵光闪现,立即说,“脑机接口吗?” “对。”林若卿说,“就算是脑机接口,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准,不管道镜使用了什么方式,他都是很有本事的。” “那刚才刘医生说,他不过是在赌王做手术的时候,在旁边做了法事。最后还不是倚靠手术救的赌王?” “嗯~~~”林若卿沉吟了一声说,“刘医生所说的,和我从其他地方打听来的内容大致是一样的,但细节上刘医生说的并不太清楚,一是参与动手术的三个医生全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另外就是道镜并不是在手术室外,而是在手术室内,参与到了全部的手术过程中” “那我呢?我起什么作用?” 林若卿叹了口气,“就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没有查清楚。” 林怀恩缄默了一会,脑子里闪过了外公和外婆那苍老的面孔,他忽然间觉得人变老好像并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是一瞬间,也许是你意识到你什么都看不清,也许是你意识到你再也无法下床,也许是你什么都吃不下的那个瞬间,就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 他反复思考了好一会,还是觉得无论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外公,都得去白龙寺试看看,于是他开口说道:“妈妈,让我去吧。” 林若卿转头看向他,严肃的问道:“为什么这么坚决的想要去?” “那天去外公家,我看到了外公的眼睛,似乎有很多不舍,也有很多不甘心。他躺在床上,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情,说你以前叛逆极了,初中就开始玩摇滚乐队,还把头发剪的很短,跟王菲似的,怕我不认识王菲,还拿了本王菲的签名专辑给我看,说是你小时候喜欢王菲,专门找人找王菲要的,但你太气人了,就一直没有给你.” “哪张专辑?“ “《浮躁》,我听了,抛开声音和唱法不说,编曲什么的也挺前卫的,没想到二十多年前,还有这么不错的专辑。” 林若卿缄默不语,眺望着前面的隔断,就像是一颗树,站在雪地里,眺望着远山,似乎她是从那里飘落的一颗种子。 “外公还说高中的时候你经常和老师在课堂上吵架,把学校当饭店,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还说那些老师不配教你。本来跟你搞了青华大学和都京大学的保送,你两所学校都不去,自己考去了哥大,整理完了行李,就连护照都自己办好了,临走之前才跟他说他说那天他表面上气的要死,实际上内心非常骄傲,觉得妈妈将来一定不比院子里的那些男生差对了”林怀恩顿了一下,小声说,“外公还说,本来跟你起的名字叫林若男,但外婆觉得这个名字丢脸,于是改成了‘林若卿’.‘卿’也有男人的意思.” “你外公看上去是个特别豪爽的人,没什么小心眼。实际上他一身的小心眼。”林若卿冷冷的说,“论斗心眼,这个世界上没几个斗的过他。” 林怀恩不敢说话。 林若卿叹息了一声,“你外公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哦,还说了等他病好点了,带我去都京的老房子看看,说那是你成长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没说什么了”林怀恩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哦~还问了我,你是怎么教育我的?我跟外公说了些你的所作所为,他哈哈大笑,说一报还一报,还说你的教育方式不如他,说他至少培养出了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林若卿沉默了一会,对着空气莞尔一笑,“你外公和我吵了一辈子的架,我也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激将法,什么时候是真被气到了.”她又看向林怀恩,“不过妈妈始终相信,你将来会比妈妈强。” 林怀恩连忙摇头,垂头丧气的说:“我能达到妈妈的一半高度就不错了。” 林若卿摸了摸他的头发,微笑,笑过之后,她低声问:“怀恩,你确定你要去吗?” 林怀恩点头,“我确定。”他庄重的说道,“妈妈,也不全是想要帮助你和外公,这也是我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 —————————————————— 高考结束,学校撤下了那些红红火火的标语,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没了高三学生,学校里更安静了一些,就连平日拥挤的食堂,都变得宽松了不少。 林怀恩照例吃过了牛排,便去了清心楼属于他的琴房。 果不其然,徐睿仪正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这些天,这里几乎变成了两个人的据点。徐睿仪给本来空荡荡的琴房添置了不少东西,懒人沙发,夕阳钟,漫画书,折迭桌,一些乱七八糟的手办,还有那天在电玩城白嫖来的玩偶. 他们在班级里一句话不说,但在这里什么都说。 听到他把门关上,徐睿仪一下就坐了起来,神神秘秘的说道:“告诉你一个劲爆的消息!” “什么消息?” “宋老师提桶跑路了!” “啊?”林怀恩震惊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不干了。”徐睿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说,“辞职了。”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会不会是高三毕业,他也放假了?” 徐睿仪摇了摇头说:“不是。学生会的群已经确认了。” “哦。”林怀恩坐了下来,“那蒋老师呢?” “听他们说蒋老师等放暑假的时候也会走。”徐睿仪笑盈盈的问,“是不是很失望啊?”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靠进了沙发里,“你觉得是因为李知秋和郑妍可?还是因为那张照片?” 徐睿仪蹙紧了眉头,“李知秋和郑妍可都毕业了,实在没必要害怕吧?至于我那张照片,根本就没有翻起什么浪花啊!大家就讨论了一下,都没有人当真。” 林怀恩坐了起来问:“那是为什么.他们要提桶跑路?” 徐睿仪耸了耸肩膀,“你问我干嘛?你得去问你的蒋老师去啊?你不是英语课代表吗?” 林怀恩点头,“那我等下午去问问。” “你真去问啊?” “这有什么不敢问的?”林怀恩一脸光明磊落的说,“我行的正坐的直。” 第一二九章 蝉与蝉(3) “哇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徐睿仪小手“啪、啪、啪”的鼓掌,扬着一张崇拜万分的粉丝脸,“林少果然是我们东官国际的三好学生、道德楷模、学习标兵,优秀干部” 林怀恩早就习惯了徐睿仪正经八板的阴阳怪气,没好气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又是优秀干部了?” “怎么?看不起课代表啊?”徐睿仪“哼”了一声,“别拿课代表不当干部!” 林怀恩没有理会徐睿仪的无理取闹,真要和徐睿仪纠缠下去,她可以和你说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于是他又躺进了沙发柔软的靠背里,凝视着徐睿仪新买来的折迭桌问:“你又买个折迭桌干嘛?是打算在这里聚餐吗?” “没经过林少同意我怎么敢哦~” “都说了你随意啊,我没意见。” “我才不要呢!这里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徐睿仪站了起来,她举起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居高临下俯瞰着林怀恩严肃的说,“这不快期末考了吗?我是打算好好温习一下,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徐睿仪如果好好学习,真没有你什么事!所以林怀恩颤抖吧!” 林怀恩抬头看着徐睿仪笑,“所以你这是在发起挑战吗?” “是!”徐睿仪点头,又说,“你可不许放水哦!” “我会全力以赴。”林怀恩认真的说。 徐睿仪跳下沙发,又坐了下来,笑盈盈的说:“要赌点什么吗?” 林怀恩摇头,“不赌。” “哎呀~怎么啦~林少爷.”徐睿仪拉着林怀恩的胳膊摇晃,“害怕了吗?” “不是。”林怀恩说,“我妈妈给我的三个人生信条是,无论多小的谎言都不能说。无论是否事关金钱的赌都不能打。无论是自己决定还是承诺他人的事情一定要完成。” “欸?~那你上次和我打赌?” “上次那是喝醉了。”林怀恩苦笑,“所以说喝酒误事啊~幸好那次我妈不知道,反正以后我是再也不敢喝酒了。” 听到林怀恩说“妈”,徐睿仪下意识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真别提你妈,你一提你妈,我就会产生生理反应似的害怕~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虽然我能理解。”林怀恩说,“但至于吗?” “这还不至于啊?先是血淋淋的向我展示了什么叫做金钱的力量,又赤裸裸的告诉我什么是巨大的阶级鸿沟~~” “注意用词啊~我们可不是亚美利加那种腐朽堕落的资本主义国家。” “还好不是哦~是的话,我这种灰姑娘怎么可能和魔王的小王子一起在魔王城堡念书哦!怕不是早就站在舞台上,转着圈给小王子表演才艺咯~” “徐睿仪你太过时了,什么王子公主都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只剩下AI控制者和数据养料咯~” “林怀恩你太超前了。”徐睿仪说,“反正我是怕你妈妈,已老实,求放过。”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徐睿仪也会怕我妈!” “你不知道,我爸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回家,还主动给我和我妈做饭!虽然巨难吃,但他真的用心在做,这真是铁树开花母猪上树!”徐睿仪喜笑颜开的说,“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我们一家和和睦睦的坐在家里的餐桌上吃饭了,结果这个月我爸跟换了个人似的,搞的我和我妈都不习惯了。” 林怀恩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特别好奇那天你妈妈究竟跟我爸说了什么.” 林怀恩抬起头看向徐睿仪,视线在徐睿仪似花微笑的脸庞上徘徊了须臾,“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他偏过头避开了与她对视,轻声问道,“只是错误总会付出代价,在代价没有付出之前,事情真就能结束吗?” 徐睿仪抱住沙发抱枕嘟哝道:“我也知道没这么容易。所以我在尽力查清楚我爸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不该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倒是我姐,我现在回忆起来,她其实一直有些嫉妒我”她咬了下嘴唇,冷冷的说道,“总之,我会调查清楚的。” ———————————————— 临近下午上课的时候,林怀恩和徐睿仪一前一后离开了清心楼,六月东官的阳光将青渊湖边的柳树和芦苇都晒得懒洋洋的,青色的湖水没有一丝波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在树荫下行走的学生们也精神萎靡不振,像是无精打采的丧尸。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似箭,热气在校园里肆虐膨胀,让人对冰可乐和冷气的向往也膨胀到了极点。 林怀恩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从侧面楼梯去了老师办公室,夏季炎热,办公室的门闭合着,只留了道狭窄的缝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看看蒋老师在不在,于是走到了门边,稍稍把门推开。 就在冷气和阳光一起吹过来的瞬间,他看到了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的背影,还有她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豁然亮着的是一张图纸,晃眼看过去有点像是CAD建筑图纸。 林怀恩还在想蒋老师怎么会看建筑图纸,大概是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响,蒋老师瞬间就关掉了图纸。 与此同时林怀恩也敲了敲门喊道:“报告。”声音还没有落下,他眼睛里就只剩下图纸留下的残影,“是一个圆形的建筑?”他不确定,蒋老师的动作实在太快了,都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进来。”蒋老师回头看向林怀恩,柔柔的笑了一下,很是意外的说,“林怀恩?有事吗?” 看到蒋书韵那张纯净的脸孔,林怀恩总会想起李知秋的警告,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么温柔的蒋老师会是什么坏人。他走了过去,停在了蒋老师的办公桌前,这个时间点,只有两三个年轻老师在办公室里,埋头打字,冰凉的空气中回荡着清脆的键盘声。 他踌躇了一下,觉得这里应该没有老师像他这般耳聪目明,便小声问道:“蒋老师,我听说你要辞职。” 蒋书韵微笑了一下,没有避讳的点了点头,“是的。等你们期末考试完,我也就离开了。” “为什么?”林怀恩轻轻问道,“是因为因为上次那件事吗?” “你是因为这样才来询问我的吗?” 林怀恩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有责任。我会想办法去弥补的。” 蒋书韵嫣然一笑,就像是雨后的茉莉,你在暗室里冲洗着照片,那纯美青翠潮湿的气息,在显影液如星辰在暗夜中缓缓浮现。她抬手摸了下林怀恩的柔顺熨帖的头发,摇了摇头说:“不是。”她放下手,仿佛是思忖了一下才回答道,“是我觉得我并不合适当老师。” 林怀恩抬起头,诚恳的说道:“可是我觉得老师教的很好啊!” 蒋书韵笑,“我也觉得我教的很好。”她说,“可是我对当老师这件事没有热情,我还年轻,我还是想做我更喜欢,更有兴趣的事情” “这样啊。”林怀恩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老师没有那么胆小。”蒋书韵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像是讲述什么秘密般,小声说道,“我可不怕李知秋。” 林怀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笑。 “嗯~~~”蒋书韵半转着身体,拉开了抽屉,这一瞬的摇晃,逆天的DuangDuang感,展现出了什么叫做“雷霆万钧”。她回过身,手掌上托着一个精美的三角形锦囊,笑着说道,“为了你谢谢你这一年来的帮助,还有最后挺身而出帮助了宋老师,我准备了一件小礼物,从道馆里求来的一枚护身符。”她拉过林怀恩的手,将锦囊放在他的手上,“本来想等考试完再给你,但你今天来了,就提前给你吧~” 林怀恩低头看着锦囊,淡青色的锦缎上绣着几片祥云、几朵紫色的紫阳花和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三角形的翻盖被一颗青玉珠子扣着,一角则是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铜铃,铜铃上系着根青色的编织绳,小巧又精美。 倘若一般人大概是不会觉得这个小物件有什么的,但他见过这种锦缎,有一次专为妈妈做旗袍的申海婆婆拿出来几种锦缎让妈妈挑选过,其中就有这种颜色的,说是叫做“天缥”色,只染云锦,属于传统手工工艺,一年这种颜色的锦缎的产量不超过十匹。 虽然这锦囊不大,但上面做扣子的青玉珠子,也是正儿八经的和田玉,更不要说上面如此精细的刺绣做工,根本不是机器能织出来的,他识货,这东西绝对不便宜。 他立即摇了摇头说道:“蒋老师,我不能要。”他把锦囊又递还给了蒋书韵,“这太贵重了。” “太贵重了?”蒋书韵很是惊讶的注视着林怀恩,眼神闪烁,“不过是个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罢了。” “可看上去挺贵重的。” 蒋书韵微笑着,打开了锦囊,从里面倒出一枚金色的方孔铜钱,上面也不知道用什么红色金属镶嵌着道家的符咒,“就是随便哪个道观里都能买到的护身符,几十块钱的东西而已。”她观察着林怀恩,又说,“就是这个小包是我自己绣的,锦缎是从我奶奶的一件老旗袍上裁下来的” 林怀恩恍然大悟,他随意拿起那枚圆形铜钱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正面背面还有小字,二那上方红色的宝塔般的文字在阳光下竟闪着金色,他好奇的问道:“蒋老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蒋书韵如穿过树荫的阳光般浅笑,说话似青烟袅袅,“奉圣人敕令,保命护身符。” 第一三零章 蝉与禅(4) 林怀恩带着蒋老师给的护身符回了家,吃过晚饭后从书包里拿课本时,顺手就拿了出来,放到了台灯的底座上。到了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林若卿来了他的房间,告诉他已经把“莲花宝瓶”拿回来了,依旧还是放在她房间的保险柜里。 这天夜里林怀恩又打开了摄像头,第二天起床查看视频,果然又开始了“梦禅”的修练。但因为开着很多灯的缘故,他完全没有注意放在台灯底座上的“护身符”发着淡淡的不易觉察的光。 临近期末考,学校里愈发的平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学习中,就连最跳的孙泽辉都每天在脑门上贴着单词条,走在吃饭的路上还念念有词,单词全是来自海尔brother的《made in china》,其中最地道就属那句punchline—my chains,my new gold watch,made in china,如果不是校服限制了他的发挥,带上金灿灿的大金链子,他就直接可以去参加当下最火的真人秀《china new rap》。 尽管徐睿仪还是和往常一样,下课就和其他人聊天聊的有说有笑,但林怀恩却能看出来她比往常上课认真的多,没有每天换发型,没有每天更新校服内的穿搭,不仅TK和小红书停止了更新,就连朋友圈都没发了。 不仅如此,在中午在他们的秘密基地,她也不睡觉,经常顶着个黑眼圈问林怀恩问题。开篇就是什么公冶长不耻下问,孔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他自然也不吝啬,事无巨细,认真解答。不得不说徐睿仪确实很聪明,不管什么问题,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回答完问题就算了,徐睿仪还非要倾情回馈,说也得当他的老师,一定得让他跟着她学跳舞,不跳还不行,不跳就不许他出门。 有一次也不知道前一天徐睿仪学习到了几点,中午跟着林怀恩解数学题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打着打着,他说着说着,徐睿仪小声嘟哝了一句“林怀恩,你赢不了我~~”,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林怀恩放下了将笔和试卷小心翼翼的放在新买的书桌上,两个人就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空调的风吹拂着白色窗纱,外面的天空瓦蓝瓦蓝的,一团又一团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悠悠的飘着,微风轻抚着湖边高高的芦苇,青色的叶片在粼粼波光中闪烁,真是个适合午睡的时节啊。 他小心翼翼的转头,垂下眼帘凝视着徐睿仪,也不知道她究竟睡熟了没有,一直翕动着薄而红润的嘴唇,念叨着不知名的咒语,又或者是数学公式。斜过屋檐的阳光占据了她一半的侧脸,她漆黑的发如泛着金光的湖水,顺着精致的脸颊流淌到肩膀。他看着她的眼睫毛,看着她小巧玲珑的鼻尖,还有那渴人的唇。心里后悔万分没有带相机,他心痒痒极了,多希望他的眼皮变成快门,将这一瞬能永远的定格。 他就这样看着她,不知不觉中也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尖锐的上课铃刺穿了梦境,两个人睁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种时隔多年的朦胧感,直到徐睿仪抬起他的手腕,看到小天才上跳动的时间。 “要迟到了!” 徐睿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起林怀恩就跑。 “还有十五分钟吧?”他还有些懵懂,有气无力的跟着她向门口走。 “已经是第二次打铃啦!”徐睿仪回头埋怨道,“林怀恩,你怎么也睡着了啊?” “我怎么知道!”他清醒了过来,周围的景物就像是带上了眼镜一般,从朦胧变的清晰。 “快点!” 徐睿仪推开门,拉着他下了楼梯,世界寂静极了,就像是他们在梦中醒过来一样,正在梦里的校园奔跑。 跑出了走廊,徐睿仪松开了他的手大声说道:“林怀恩你个大坏蛋!” “我又怎么了?”林怀恩在灼热的风中看向了徐睿仪。 “你是不是.是不是.”徐睿仪边跑边推了他一下,咬牙切齿的说,“偷偷亲我了?” “怎么可能?”林怀恩满脸委屈和震惊。 快速的跑动中徐睿仪指了指自己的闪动着阳光的唇,“那我嘴唇怎么是湿的?” “那是你自己的口水,我刚才看到你自己流口水了!” “哼~你乱说,明明就是你的口水!” “真是你的口水!早知道我就该拍张照,留作证明的!” 两个人满头大汗的跑到了教室的门口,并肩站在门框里,将手背到身后,异口同声的喊了“报告”。 邹老师瞥了两个人一眼,淡淡的说道:“这次有进步,没有逃课。” 全班同学莫名其妙的哄堂大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林怀恩不明白。 他不知道徐睿仪明白不明白。 他们一起进了教室,他坐前面,她坐后面,阳光就像是钟表上的指针一样,在教室里飞快的移动,飞快的推着他们在青春的光阴中奔跑,穿过欢乐又紧迫的一件件琐事,书写着看似漫不经心的前奏,直至盛夏。 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林怀恩就和母亲坐上了前往青迈的飞机。湾流G650又快又稳的飞翔在云端,他托着腮帮子,扭头眺望着阳光下广袤似海的云层,还有些惋惜不能去领成绩单。 因为修梦禅的缘故,他这次考试的状态很好,他甚至感觉自己能拿到年级第一,可惜没有机会看到徐睿仪的震惊脸了。 “怀恩.” 听到林若卿喊他,他立即转过了头,发出了询问的轻哼,“嗯?” “我派了黄叔叔带了三组人保护你,对外的安全上肯定没有问题。”林若卿郑重的说,“唯一需要小心谨慎的反而是寺庙之内,因为白龙寺只答应了让一个人跟着你进去,还不能带枪。” 林怀恩不解,“寺庙之内有什么问题?” “未知。”林若卿说,“因为我对白龙寺一无所知,对道镜也一无所知,虽然已经能确定道镜救了赌王吕鸿胜,但我还是觉得一切似乎都进行的有点容易,在道镜没有说出他的诉求之前,我都不会放心。” “我知道了妈妈。”林怀恩说,“我会小心的,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就马上通知黄叔叔。” “假如说,出了什么极端的情况。你联系不上黄叔叔,记得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定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妈妈来找你。”林若卿抓住了林怀恩的手,用力的握了一握,“怀恩,一定要记得,妈妈一定会来救你的。” 林怀恩点头。 ———————————————— 快到傍晚的时候,湾流G650和上次一样降落在了青迈国际机场,还是和上次一样,戴着大檐帽黑而矮壮的纳隆潘將军正在停机坪等候,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他身边还多了个穿着泰兰德传统服饰的漂亮女子,和一个高瘦白皙的年轻人。 等他和妈妈下了飞机,那隆潘將军操着蹩足的中文热情的说道:“欢迎林总裁再次光临青迈。”随后他指向身边的女人说道,“这是我的妻子,邦舒雅。”接着又指向了高瘦白皙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儿子,普提查,他刚刚读大学,在纽约大学,本来他暑假是不打算回来的,我专门把他叫了回来,让他和林少爷认识一下.” “hi~”普提查笑着向林怀恩伸出了手,“Nice to meet you.” 林怀恩有些拘谨的和普提查握了握手,随后说道:“It''s good to see you.” 两方人一番寒暄过后,那隆潘將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天气炎热,我们边走边说。”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停在一旁的加长悍马,“我特意准备了一辆加长车,就是为了方便路上能好好说话。” 林若卿点头,走向了大概有四辆车长的军绿色加长悍马。 林怀恩跟着林若卿上了车,车厢内是两排竖着的沙发,中间是茶几,尾部则是酒柜和吧台。很快那隆潘一家人和翻译也上了车,坐在了他和妈妈对面。 等车缓缓启动,普提查去吧台拿了酒、饮料和冰块,以及一些泰式小吃。端上桌之后,一行人聊了聊普提查在纽大的学习,又聊了聊林怀恩将来的目标大学,那隆潘便转向了正题。 “不知道林总裁上次说有意在青迈建一座度假酒店和商贸城,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若卿微笑了一下,“我有让下面的人过来考察过,目前看中了几个地块。希望那隆潘將军能给我一些参考意见.” “林总是真有心投资青迈?” “当然。”林若卿点头,“我们商人也得跟着国家战略和国际形势走,明年华老铁路即将通车,重仓东南亚是肯定的战略,泰兰德作为东南亚最重要的国家,我们投入了大量的资源,我个人和佩通檀私交很好,她告诉我,她父亲很快就能回国了,她父亲回国之日,就是我投资青迈之日。” 当翻译在那隆潘耳边说完,他立即坐直了身体,满脸横肉的黑脸抖了几下,“您是说您是说.他.会回来吗?” 林若卿点头,“必然的。”她看向普提查笑着说道,“刚才贵公子说在纽大学设计,我觉得可以让普提查公子也参与进来,就当积累积累经验.” 第一三一章 蝉与禅(5) 一路聊天宾主尽欢,下车的时候,那隆潘將军还有些依依不舍。此时已近日落,七月份的青迈正值雨季,日夜略有温差,过了最热的午时,气温就相当怡人,凉风吹拂,比东官要舒适的多。 一行人下了车,站在白龙寺前的小广场前,三面全是笔直挺拔又郁郁葱葱的胭脂树,前方是白龙寺雪白的高墙,高墙上耸立着金色的莲花刺,再远处便是泰式寺庙尖塔似的金冠,便如世外桃源般神秘又威严。 林怀恩站在寺庙门口,和上次来的心境完全不一样。大概就像是玄幻里的世家子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拿到了仙门考核的门票,马上就要面见师长,接受什么类似灵气值、斗之气之类的检测,到时候师长会拿出水晶、灵石或者什么石碑之内的东西,让你灌注灵气、斗气,然后你就悲催的发现你并非修炼奇才,被众人耻笑 剧情是这么个剧情,就是不知道现实他是要遭遇什么级别的鄙视,第一级别的退婚流,不过他没有未婚妻,这个PASS掉了。第二级别的就是废柴流,男主因为什么先天奇遇,导致实力不能发挥,导致考核不佳,被众人群嘲。第三级别的就是凡人流,男主就是个普通人,凭借智慧、努力和运气,踏上凌霄,扫清仇敌,当然,一路上少不了美艳女神投怀送抱! 总之突出一个扮猪吃虎装逼打脸,大家都是俗人嘛~只要够爽快就行了。 林怀恩心头还略有些忐忑,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心想万一道镜说自己考核没有通过,那就太尴尬了。 等跟随林怀恩来的保安团队,整理好物品下了车,那隆潘满目崇敬的注视着林若卿,诚恳的说道:“没想到林总裁远隔千里,也对我们泰兰德的政局如此了解。真想多聆听林总裁教诲,可惜您时间紧张,我在我的庄园准备了宴席,您却不能成行。” 林若卿浅笑了一下,“我们华国有句话叫做路遥知马力,就像华泰邦交源远流长,来日必将更好,我们林家和那隆潘家族的友谊也肯定会越来越好。”她稍作停顿,“更何况下次再会也不需要等太久,等我儿子在白龙寺完成修习,我当亲自宴请那隆潘將军一家,还有李阿姨和佩通檀,届时还望那隆潘將军和帮舒雅太太、普提查公子一定要出席” 那隆潘豪爽的笑,“一定,一定。那就等林少爷完成修习之日,我们为林少爷共同庆祝。”他又看向林怀恩和普提查说,“普提查你刚才加了林少爷的WeChat,林少爷在青迈的日子你一定要做好东道主,多带林少爷体验一下我们泰兰德的自然景观风土人情,如果觉得青迈不好玩,曼谷也没多远,你申请军用飞机载你们去,也就几十分钟,想必林少爷还没有坐过战斗机吧??有兴趣体验的话,可以跟普提查说一声,我们基地有十多架双座F-16,那种在空中翱翔的感觉,可是普通飞机提供不了的感受” 林怀恩还没有开口,心想坐战斗机这倒是有点意思,然而林若卿就回绝道:“这些倒是不必了,毕竟他来白龙寺也是以修习和祈福为主,过度耽于玩乐,难免会让佛祖觉得心不诚恳。” “妈妈,佛祖那是有用的时候就有用,没用的时候就没用是吧?”他心想。 那隆潘立即点头,“那就等林少爷修习完了再说。一切以修习为重。” 林若卿又诚恳的说:“不过我儿子在青迈,还望將军多加照顾。”她微微颔首,“麻烦將军了。” 那隆潘连忙说:“千万不要说麻烦。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会叫排几个人和黄先生长驻在白龙寺外,有什么麻烦都不会干扰到林少爷修习。”他信誓旦旦的承诺道,“林少爷的安全就交给我了。” “多谢將军。”林若卿微笑了一下说,“那我就带着儿子先进白龙寺了。” 那隆潘扭头见寺庙正门那厚重的朱漆门已经被僧侣推开,身材高挑曼妙的白龙女已站在了门边等候,他双手合十,向林若卿鞠了一躬,起身说道:“那就预祝林少爷修行顺利,我们改日再会。” 林怀恩也还礼说了“谢谢”,又说客气和那隆潘一家告别,便跟着林若卿向着寺庙的大门走去。白龙女还是和上次一样,穿着几乎没有区别的白色练功服,盘着的漆黑长发后面插着扇形白金龙发钗,就连眼神也和上次一般冰冷,如果不是今天的时间已接近傍晚,和那天的光线全然不同,他真觉得自己是不是午夜梦回,又回到了第一次来白龙寺。 等他和母亲走到门口,黄洋将双手抱着的木盒递给了站在门边的老年僧侣,白龙女也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转身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说道:“两位跟我来。” 林怀恩在林若卿后面进了寺庙,便感觉到身后一阵风起,风声中响着“吱吱”的门轴转动声,他回头一看,左右六个僧侣,正合力把那两扇沉重极了的木门关上,也不知道那门是什么木料做的,仿佛跟金属门一般,他又扫了眼四周,便觉得这墙也是高的过分,四角还立有箭塔,就像是是座小型的城门围墙。 这种设计和规划在现代已经很难看到了,也只有几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古老的建筑群才会如此。他环顾了大半圈,远处高大的胭脂树遮蔽了小半天空,窥不见半点人烟,更不见现代气息,这些历史悠久的斑驳建筑便在阳光下死气沉沉的静默着,散发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令人觉得好似穿越到了古代。 他打了个寒颤,立即看向前面的林若卿和白龙女。白龙女不说话,林若卿却主动开口说道:“上次来的匆忙,还没有机会请教白小姐的姓名。” 白龙女头也不回的淡淡的回答道:“白无瑕。” 林若卿也不介意对方看似傲慢的举动,点头说道:“人如其名。” “白无瑕?”林怀恩心想这是什么女主名字,一听就又美又强,是个高手。就是这性格有点冷漠的过分了,跟个雪人似的,在炎热的泰兰德都让人觉得像是在西伯利亚。 白龙女对林若卿的夸奖没有反应,依旧迈着迅捷的步履沿着围墙边的木质回廊向前走。 “白小姐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还在读书吧?”林若卿又问。 “我没读过书。” “没读过书?”林若卿惊讶的说,“你的意思是没去过学校?” “对。” 白龙女回答简单,语气也冷淡,似乎并没有兴趣聊天。林若卿却像是感觉不到,继续问道:“那白小姐自小在寺庙里长大?不会连青迈都没有出去过吧?” “是。” 林若卿微笑了一下,“看来白龙王对白小姐的要求很严格。” 听到“白龙王”,白龙女才稍微有些反应,她回了下头说道:“我爷爷说我属于先天修罗相,这一世需要静心苦修,排除一切世俗干扰,才能勘破四谛十二因缘,得证大道,修成正果” “先天修罗相?” “持明宗有双身佛和十三法相,双身佛是胜乐佛和千手千眼观音,十三法相是不动明王、降三世明王、军荼利明王、金刚夜叉明王、孔雀明王、大威德明王、马头明王、时轮明王、夜摩天、多闻天、大梵天、妙音天、帝释天。”稍微停顿了一下,白无瑕继续说道,“所谓先天修罗相,便是军荼利明王相,身怀净化之命。” 林怀恩心中一动,玄幻的味道这不就来了吗?“双身佛”和“十三法相”这不就和自己在“莲花宝瓶”上所看到的幻象一致了吗? 究竟这一切是科学,还是玄学? 林怀恩盯着白龙女的背影遐想连篇,不过要说喜欢,他眼下心中只有徐睿仪,看着白龙女那练功服下荡气回肠的曲线心思纯净极了,只是猜测着白龙女有什么厉害的神奇法术,是不是能骑着扫把在天空飞 说话间,白龙女领着两人出了回廊,这次和上次并不是一个方向,而是转进了一道铁门。越过铁门,这里和寺庙内就完全不是一种氛围,更像是度假酒店。 铺着石子的道路两侧是高矮参差不齐的热带绿植,高处的椰树和棕榈的叶片在高处轻舞,低处的龟背竹、绿萝、兰花藤间坐落着各种佛像,它们环绕着池塘和泳池,与不远处一座座木质的尖顶别墅相映成趣,晚醉的夕阳中,散发着神秘的东南亚风情。 “没想到白龙寺中还有这样一处好地方。”林若卿说。 “寺中经常要接待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客,或是上香诵经、或是参与法会、或是体验禅修,他们并非来苦修的,自然有专门供他们长居之处。”白龙女有些机械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林若卿又不经意的问,“你爷爷经常不在这里,都是你接待的吗?” 白龙女摇了摇头,“我爷爷虽然经常不在,我却从不曾接待过其他客人。” “那是为什么?” 白龙女回头看向林若卿,不太理解一样的反问,“什么为什么?” 林若卿笑了一下说:“那为什么是你接待我们?” “道镜禅师要求的。” “啊?”林若卿故作惊讶,“那是为什么?” “这你得去问道镜禅师。”白龙女冷淡的回答道。 “那我今日能见到道镜禅师吗?” 白龙女指了指泳池边的一栋别墅,“你们先用餐,等用完餐,道镜禅师的晚课也结束了,到时候,他自会来见你们。” 第一三二章 蝉与禅(6) 林怀恩跟林若卿在三室两厅的别墅中用餐,餐厅临着寺中园林景观和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泳池。燃烧的晚霞中,种着满园泰兰德国树腊肠树的园林一片金黄,晚风吹过,璀璨黄云摇晃,落下纷纷扬扬的火雨,那画面胜似樱吹雪,漫天红艳的云霞中的飘着18K的雪花,这画面美的令人心醉。 檀木餐桌上摆着的餐食也很美,玻璃瓶里装着鲜花浸泡的冰水,金色的器皿盛着粒粒分明的米饭,青瓷碟里则是好几样腌制的小菜,另外还有一盘野菜煎蛋、椰浆鸡汤和一盘煎鱼。 刚才端菜上桌的女仆介绍过这是泰兰德宫廷菜式,一般来说只有宋干节才有,但今日贵客莅临,厨房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林怀恩刚才还有些怀疑泰兰德皇室的用餐也过于简陋,吃过才知,这茉莉香米做成的冰水泡香米饭,清爽香甜,的确是适合气候炎热的泰兰德人食用。他平时很少吃米饭,今天却“喝”了两碗。 等吃完饭,女仆收走了餐具,在房间里点了香薰,于是房间里立即弥散着香甜丝滑的檀香味,这味道便与上次在大殿中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若卿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请问这是什么香薰?” 皮肤黝黑但长相颇为秀丽的泰兰德女子,用着口音明显的华文回答道:“这是我们寺中特制的香薰,能提神醒脑,亦能助眠安神。” “闻着确实很特别。” 女仆微笑着说:“别的地方都买不到,许多香客走的时候都会寻寺里要一些带回去,送礼也合适,自己用更好。” “那我明日离开,请谁帮我要一些?” “你跟我们主管说就行。” 林若卿说了“谢谢”,女仆告辞离去。 “妈妈,你明天一早就走吗?” “看情况。”林若卿说,“倘若我觉得不对,明天也会带你走。”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啊?还有那隆潘將軍不也答应了会负责我的安全吗?”林怀恩说,“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若卿摇了摇头说,“倘若要你做生意,你第一考虑的是什么?” “怎么才能赚钱?” “是风险。”林若卿淡淡的说,“当你一心只考虑怎么赚钱,你就输了。任何时候,核心要素都是‘风险’。资金风险、管理风险、市场风险、法律风险、资源匮乏风险,以及最危险的正治风险。你越不过这些风险,谈什么赚钱?” 林怀恩点头,“我懂了。”他说,“就跟做人一样,很多人都觉得学习最重要,赚钱最重要。但人最重要的,始终是人本身,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的东西了。” “对。” “难怪妈妈跟刘医生给的是合同,跟那隆潘將軍就是画饼。” 林若卿笑了一下,“也不全是画饼,至少我给了他很重要的信息,塔辛家族很快就会回归了。这个信息可是千金难换,到了我们这个层级,无论是做生意,还是从正,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战队。”她严肃的说,“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那我们家站的什么?”林怀恩好奇的问,“文家?” “这些东西跟你说,本来是早了点,但既然你也算是接触到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林若卿沉吟了一声说道,“大致上我们分为两个圈层,一个是以都京为核心的青都圈,东官则是都京的飞地。另外一个则是以申海为核心的府交圈,文家是申海人,文太师自然也是府交圈的首领。当然府交圈是个大圈子,底下也分小圈,就像那个乔行长,他属于是府但金融圈的,师从吴祖基,而吴祖基又是拿津贴的监理顾问。听上去吴祖基好像没什么,但是他的学生,其中最高位的李企已经是金融府的总管。而李企则是李家的核心人物。在府交圈中,除了文家,就是李家。另外青都圈是个更大的圈子,同样下面也分了更多个小圈,这其中青华圈比其他小圈子都要厉害,特别是经管院,这其中又分老师。而青都圈则有三个至关重要的家族,那就是王家、何家和关家。总的来说青都圈和府交圈的顶尖学者和徒子徒孙,围绕着顶级世家子组成了复杂的两大圈层。所以你将来只有四所学校可以选。” 林怀恩恍然,“难怪李知秋去了府但。” “李知秋?” “我的一个学长,他爸爸是李启明。” “是他啊!”林若卿说,“他们家属于香岛圈子的,这个圈子又比较特别.”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轻盈又悠长悦耳的敲门声,林若卿立即停止了讲话,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说道:“那位?” “是我。”白无瑕说道。 白无瑕那清越又冰冷的声音穿过了木门,直抵两人的耳朵。 “去开门。”林若卿说。 林怀恩走到了玄关打开门,白无瑕直截了当的说道:“跟我来,去禅房,见道镜禅师。” 林怀恩“哦”了一声,扭头喊道:“妈妈,白姐姐喊我们去见道镜禅师。” “来了。” 林若卿走了过来,出了门将门关好,跟着白无瑕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此时天色已晚,道路两侧的树木间亮着低矮的路灯,还有数不清的萤火虫在飞,没有光污染,深蓝的天幕美丽极了,低低的压在高高的椰子树上,那纵贯天空的银河仿佛近在咫尺。 林怀恩跟在白无瑕后面,她背脊挺直,纤腰摇摆,那感觉似乎不堪盈盈一握,但那双腿又健美修长,行走如猫,一眼弹力惊人,总之看她走路,有种就在观赏T台上的超模在走模特步的那种感觉,韵律特别又分外灵动,是极为美妙的享受。 “刚才忘记问了。白龙王是你的爷爷.”林若卿迟疑了一下,详细的问道,“那道镜又是你什么呢?” “是我师父。” “为什么你爷爷不教你?”林若卿又问。 “我爷爷说他没有道镜禅师厉害。” “那为什么你不叫道镜禅师师父?” “因为没人这么叫。”白无瑕顿了一下,冷冷的说道,“你的问题有点多。” 林怀恩暗中吐了吐舌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跟他妈妈说话。 林若卿却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说:“那我不问了。” 三个人都不再开口,于寂静中出了来时的那道铁门,又沿着回廊继续向前,在夜幕中七弯八绕,走到了一处伫立在莲池边的小院,院子门朝着大殿的方向开着,两层的主楼则面朝莲池。白色院墙不高,但也不矮,越过墙壁能看到不远处耸立着的大殿,还有大殿一侧绵延的禅房。 白无瑕领着林怀恩和林若卿进了院子,四周的蝉鸣大如木鱼声响,一个穿着灰衣的和尚正拿着扫帚扫地,林怀恩瞥了他一眼,便觉得他一定是身怀绝技的扫地僧,因为今天他见到的和尚都又老又黑,就他皮肤白皙,还有点小帅。 登上阶梯,主屋的大门敞开着,正对着开满了睡莲的莲池,也不知道这小小的湖边种了些什么绿植,又高又密,将这屋子周围装点的恍如热带雨林。 “请进。”白无瑕停在了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若卿颔首说了声“谢谢”,林怀恩也跟着说了声“谢谢”,和母亲一道进了大敞的正厅,大厅里空无一物,右侧有一尊佛像,黑暗中看不太清模样,左侧的墙壁上则写着一大大大的漆黑的草书“禅”字。 林怀恩进了厅走了两步,便看到道镜穿着一袭灰布衣,盘腿坐在屋外的露台上,露台上已经摆好了一个茶几和三个茶杯,他们带回来的那个“莲花宝瓶”豁然正在放在茶几的中间。 等两人走近,道镜站了起来,口宣佛号,微微一笑,“两位今日前来,可是参透了?” 这如古钟般的低沉声音在空气中震荡,瞬间四面的蝉鸣都安静了下来,风也停了似的,晚开的睡莲,也不再摇曳,世界仿似沉入了静谧之海。 “没参透。”林若卿淡然的说道,“但还是得来。” 道镜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后,率先坐下,随即问:“何事参不透?” 见母亲坐了下来,林怀恩也坐了下来。 刚刚落座,林若卿就直言不讳的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禅师能如何救我父亲。” 道镜指了指“莲花宝瓶”,“那这个你可曾想明白?” 林若卿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找人检测过了,它可以发出类似脑电波的电磁波,所以我儿子才收到了影响,每夜修炼梦禅。” 道镜轻笑,“那为什么只有你儿子受到了影响?” 林若卿虚了下眼睛,自信的回答道:“因为频率的问题?” “林施主果然聪慧。”道镜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每个人的大脑便如同这杯子.”他用手指敲了一下银质杯子的边缘,竟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但是决定发出什么频率的,却是杯子里有多少水。” “那水是什么?”林若卿问。 “林施主觉得是什么?”道镜反问。 “神经元?” 道镜“哈哈”一笑,“林施主还是被限制在科学的框架下跳脱不出来。”他看向林怀恩问,“林小施主可知该是什么?” 林怀恩凝视着道镜漆黑如墨的双瞳,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某天他禅修时看到莲池和佛像,他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玄幽之感,彷如打开了通向黑暗深处的大门。 “灵魂!”他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第一三三章 蝉与禅(7) “人真的有灵魂吗?” 林怀恩其实也很好奇,但他对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看法,他考虑问题的高度还上升不到哲学或者科学这个层面之上,他所谓的灵魂更多是指宗教意义的灵魂,实际上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鬼魂”。 就像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很古早的悬疑片叫做《灵异第六感》,他对那部电影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结局的反转着实把他给惊到了,原来布鲁斯·威利饰演的那个心理医生才是真正的鬼魂。 除此之外,他读初中的时候,好多同学在偷偷看《亚美利加恐怖故事》的连续剧,因为这部电影属于R级,未成年人不得观看,所以他们只能躲在宿舍里偷偷看。当时他们宿舍里甚至流行起了一股风潮,在窗户上挂着一个上吊的芭比娃娃,比看看谁窗户上的更加惊悚。 最初林怀恩不太懂,后来才知道在西方传说中,一直认为娃娃是最适合装载灵魂或者封印魔鬼的容器。实际上东方也有类似的迷信,比如扎纸人、傀儡娃娃还有扎草人等等 总而言之,灵魂这种说法往往和宗教和迷信绑定在一起。 林怀恩说不准这个问题,他接受的教育让他觉得应该是没有“灵魂”这个玩意的。可他又看过很多电影、资讯,并且亚美利加还是个宗教社会,很多人乃至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灵魂”存在的。 那种氛围和华国的氛围又不一样,毕竟许多人每个星期要做礼拜,几乎每所学校都有唱诗班,还有每个城市必定有一座标志性建筑就是历史许多许多年的教堂。 在亚美利加你要拉住一个人宣传什么稀奇古怪的教派,别人也许会有兴趣,也许会告诉你他的信仰,可你要拉着一个人宣扬无神论,那么根据肤色的不同,他很有可能是拿出一把枪比着你的脑袋,说他会向上帝忏悔,不小心崩掉了一个沙比。又或者他会问你相信不相信上帝是黑皮肤,如果你相信上帝是黑皮肤,那么他就相信世界上没有神。 你的脑子里会产生一种错乱的情绪,这究竟该算是零元购,还是等价交换? 但不管亚美利加的氛围怎么样,他知道,母亲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果然,林若卿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无从证有的玄虚东西,没有说服力。” 出乎林怀恩的意料,母亲的语气并不尖锐,反而相当平静,也相当肯定,这也意味着她无法被说服。 “那要不我们换个说法”道镜挽起宽大的袖子,提起“莲花宝瓶”给林若卿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我们叫它意识,随着人的阅历增长学识增加,意识也跟着生长,就像是这杯子里的水” 林若卿低头凝视着杯子的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仿佛水中之月,她继续摇头说道:“意识是意识,灵魂是灵魂。意识是人类真实存在的脑部活动,它是可以观测到的。但灵魂这种概念不一样,它被赋予了超自然的属性,它是非物质的虚幻概念,无法观测。” 道镜又给林怀恩倒上水,放下宝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掌在上,左掌在下,拇指与食指相触,其余各指自然舒散,做了个手印,他盘坐在蒲团上,面带微笑,却宝相庄严,宛如一座立于莲台上的佛像。 他稍稍倾着挺直的身子,悠悠问道:“那我问林施主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林怀恩目光落在了道镜的双手上,最近他的网上冲浪还是有些成果的,至少此刻他一下就看出了道镜这是“说法印”,又叫做“转法轮印”,是佛陀说法传道开示众生时捏的手印。 林若卿做了个请的手势,“禅师请问。” 道镜抬指虚空点向林若卿的眼睛,“人的双眼所看到的皆为倒影,为何你的大脑中出现的却是正像!?” 林若卿如雷击顶,立即绷直了身体,凝视着道镜一言不发。 林怀恩一时之间没有能听懂,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懵懂的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道镜。 道镜像是看出了他的迷惑,笑着说道:“林小施主,可知道小孔成像?” 林怀恩点了点头,“这肯定知道,就是照相机原理的简化模式嘛。” “那你照相的时候是不是发现照片是左右倒置的?和你大脑想象的不一致?” 林怀恩点头,“有些是这样,需要修改设置。” 道镜笑了笑,“相机跟眼睛也是一样,你瞳孔取到景物投射在视网膜上是左右倒置的,但你不需要修改设置,大脑就自动把左右给你反转了过来,所以你眼睛看到的东西,和你大脑看到的东西,真是一个东西吗?所以究竟是眼睛决定什么是真实?还是大脑决定什么是真实?” 林怀恩学过这个知识点,可他从来没有从这样的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第一次听到这种有些颠覆的说法,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对啊.这.这是为什么?” “是啊。”道镜看向林若卿,笑着问,“这是为什么?” 林若卿又一次摇了摇头,低声说:“这种问题需要交给脑科专家来解答。” 道镜指了指自己说:“我就是,哈佛医学院博士。”他又自我解嘲的笑了笑,用标准的美式口音说道,“是Harvard Medical School,HMS,不是哈尔滨佛学院。”他顿了一下,叹息道,“说来惭愧,我还受邀在华科院申海神经所任教过几年,可惜后来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林怀恩又一次瞪大了眼睛,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瞳孔地震,反正就是有种晶状体被震碎了感觉,看什么都有种无法接受的撕裂感,就像是甘道夫说别看我是个大魔法师,说着又嚣张至极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青华大学物理系的毕业证书,上面还盖着大红戳,和青华校长的签名。 不过按道理来说,哈佛医学博士比青华大学物理系毕业证书要牛逼太多了,要知道哈佛医学院可以算是全球最牛的医学院了,还是博士,那在国内算什么层级,他不敢想哦。 林若卿凝视着道镜缄默了好一会,才肃穆的说道:“请禅师为我解惑。” 道镜似笑非笑的说道:“林施主对科学的迷信,与常人对宗教的迷信又有何异?” 林若卿自信的回答道:“当然不一样。”她说,“常人是不加思考的盲信不存在的神佛,我是信我自己掌握的知识,信我自己的思考。” 道镜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就是现代人类的孤独之处,你相信神佛的时候,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森林大海都是可以保护你的神明,人即便是尘埃,也是嵌合在宇宙中的尘埃。当你不相信神,你唯一能相信的就只剩自己,人类将自己从宇宙中剥离了出来,于是真实和虚拟变成了人自身去定义的事实,这个客观是以人类狭隘视角为本体的客观,而不是真正的客观。” “敢问禅师,什么才是真正的客观?”林若卿放低了姿态,虚心求教。 道镜口宣佛号,“首先得摒弃单一的维度。的确,科学是观测世界最好用的工具。可是科学是绝对的吗?就像数学,很多最基本的定律,都是测量出来的,你就认为它是对的,可你又无法证明它是对的,灵魂不也是如此?还有数不清的物理定理,它都有条件限制,在水中,在空气中,在真空中,在不同环境中,各不相同,所以物理世界有绝对的真理吗?它都是总结出来的自然界大致的规律,绝对的真理是没有的。你不能固执的把科学当做唯一的尺度和标准。即使睿智如爱因斯坦,都发出过‘宇宙中最不可理解的事情,就是宇宙是可以被理解的’的质疑,所以人需要对未知保持敬畏,才能觉察一念,破除无明,继可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林若卿微微颔首,低声说道:“也许是这个世界上的骗子太多,大师太少,才让我如此防备。” 道镜点了点头说:“这话也对。”他又将手放在了膝盖之上,摆出了“说法印”,宛如讲课般娓娓说道,“人的一切讯息,百分之九十都来自双眼,所以我们才有眼见为实的说法。但我们对客观世界的观察,不过是取了个绝大多数人一致的公约数,实际上每个人所看到的世界都有差异,不过有些人差异大,有些人差异小,比如色盲、近视眼、有脑部疾病的人等等,这些人和我们观察到的世界大不相同,就连我们左眼和右眼观察到的世界都不一样,不过是大脑把两只眼睛看到的不同世界,整合在了一起。可我们人类却理所当然的觉得,眼睛这个小小的窗口,所观察到的一切都是准确无误的,从而偏执的相信眼睛所获取到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决定了我们绝大多数对客观世界的认知。林施主以为然否?” “确实如此。” “那我们眼睛对客观世界的观察来自哪里呢?”道镜没等林若卿回答,突然闭上了眼睛,淡淡的说道,“光。” 这一瞬,林怀恩好似听到了上帝不对,是佛祖开口念诵咒语说道:“要有光。” 也不知道四面八方哪里涌来了无数光线,也许是道镜禅师的背后,也许是天空之中。这些光散射着,仿佛道镜的背后有数不清的强光手电筒在快速旋转,这些光如雾气般在空中弥漫,并不刺眼,却足够遮蔽一切,让虚着眼睛的林怀恩只能看到道镜禅师朦胧的轮廓,其他的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光是心光、念光,随处出生,当处灭尽,来无影去无踪,无所不在,没有时间相,周遍法界,此为遍在之妙、心光之妙.” 晃眼间林怀恩听到道镜沉沉的念诵经文,顿觉脑袋晕眩,眼前又在刹那间变得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妈妈!” 他惊叫了一声,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耳畔传来了林若卿的声音,“妈妈在。” 林怀恩心下安定,他屏息凝神,突兀的他眼前的景色在旋转中变幻,一下就坐在了身后木屋的客厅之内,那个如走马灯转动的斗大“禅”字也缓缓停了下来,固定在道镜禅师背后的墙壁上。 道镜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光从眼睛里进入,转换成电信号,传递给大脑,就生成了所有你们所看到的东西。我说这是佛法神通,你觉得不可思议,但倘若我说这是三维成像,你定会觉得合情合理。我再说这不过是一堆电信号,植入了你的大脑,你又会大惊小怪。所以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取决于你站在哪一个维度罢了。” 林若卿闭上眼睛,深深的吐息了两三个来回,才重新睁开眼睛,又观察了下周围,肃穆的说道:“道镜禅师,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林施主请问。”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父亲,需要林怀恩修练禅功?” 第一三四章 蝉与禅(8) “这是个非常大的话题,上次我之所以没有解释,并非吝啬。”道镜禅师指了指矮几上的“莲花宝瓶”说道,“而是你们没有经历过,很难想象这个方式的。” “假如上次禅师就说您是哈佛医学院的博士,也许我会尝试着去理解。” 道镜禅师摇了摇头说:“林施主是个很偏执的人。”他笑道,“要获得您的信任非常难。” “信任需要时间的积累,但尊重只需要足够专业。”林若卿双手合十,严肃的说道,“禅师已经赢得了我的尊重。” 道镜禅师露出一抹佛祖拈花微笑般功德圆满的表情,轻声慢语的说道:“那我就用医学的方式尽力为林施主解惑。”他稍作停顿,“该从何说起呢?应该是从我们对死亡的认识说起,我先问问林施主,什么才是死亡?” 林若卿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答道:“医学上的死亡是心跳停止、呼吸停止和脑死亡。另外两个层面则是法律上定义的死亡和社会性的死亡。” “林施主果然严谨。”道镜禅师说道,“刚才林施主说的‘水’是神经元,也未尝不对,因为神经元是产生意识或者说是很多脑功能的一个基本物质。目前来说所有判断脑死亡的依据都是EEG脑电监测,还有就是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这两种仪器检测的都是神经元是否还产生电信号,因为神经元就是通过这些电信号来控制身体的各个器官以及主要功能。假如说我们把人脑看做一台电脑,那么电信号就是高度复杂的一串又一串代码,意识就是通过这些极其复杂的代码完成对身体的控制。林施主应该能明白.” 林若卿点头,“您讲的浅显易懂。我一下就想到了心脏病,很多心脏病病人就是因为电信号出现了紊乱,没办法产生一个有节律的心机细胞。因此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利用除颤器,和PACEMAKER中文应该怎么说?” “起搏器。”道镜笑着说道。 “对。”林若卿说,“我们就可以利用外部仪器让心脏产生一个规律的电信号,这样的话心脏就能够重新正常工作。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非常正确。”道镜禅师说道,“您是做过功课的。” “我最近也有看一些文献,实在是班门弄斧了。”林若卿说,“就是不知道这些和大脑和意识,以及我父亲的手术,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们通常认为心脏内部的细胞所产生的电信号紊乱,和大脑没什么关系,但经过我的长期研究,发现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也就是前扣带回皮层(ACC)有关,按照我的研究前扣带回皮层是控制心率的中心区域,ACC神经元的信号首先传递至丘脑腹内侧核(VMT)后,又相继投射至下丘脑背内侧核(DMH)、疑核(Amb),最终抵达心脏,当心脏出现问题的时候,往往这个通路的电信号都会出现问题,但如果我们能从前扣带回皮层直接向心脏发送正确的电信号,那么我们可以不用心肺复苏,立即让心脏重新开始工作。” “所以呢?”林若卿不解的问。 “实际上人和机器没有什么两样,绝大部分问题都可以通过更换零件也就是器官来解决,除了大脑。”道镜禅师轻轻一笑,“移植手术难以解决的只有排异反应。” “您的意思是排异反应是因为电信号的不同所导致的?” 道镜禅师笑着说道:“在林施主的逻辑框架内谈话,林施主确实是令人钦佩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我儿子该干什么?” “问题在于大脑非常复杂,它所产生的电信号成千上万且完全不规律,这些电信号我们能记录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却没办法完成大规模的复制。”道镜禅师指了指林怀恩,“只有这样还足够空的杯子的才能完成复制,所以我才会用‘莲花宝瓶’作为测试。” “足够空”林怀恩翕动嘴唇小声嘟哝道,“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好话。” 道镜禅师“哈哈”一笑,“在我们佛家‘空’可不是骂人没有头脑的话,而是夸奖你心思纯净,拥有无所得、无执着的态度,乃无自性空,这可是无数禅修者梦寐以求的般若智慧,也是先天胜乐相。” 林怀恩想起了白龙女的先天修罗相,心中一动,问道:“先天胜乐相又是什么?跟先天修罗相有什么区别?” “我们佛家禅功分为四禅八定,分别是初禅定、二禅定、三禅定、四禅定、空无边处定、识无边处定、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处定,以及第九定寂灭定。”道镜禅师注视着林怀恩和蔼的说,“所谓先天修罗像就是佛家所说的28天天人之一,天生淡薄七情六欲,只要修炼便能进入‘四禅定’。而先天胜乐相则更为难得,你这样的人心思纯良天性乐观,只要修炼就能进入‘空无边处定’,要不然你也不能如此轻易的修得我们持明宗的梦禅” 这时林若卿蹙着眉头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修得禅功就能记录我父亲大脑中的电信号?”她犹豫了一下说,“这是不是就相当于脑机接口?只不过我父亲并没有把电信号传导到一台电脑上,而是传导到了我儿子的大脑里?这算什么?醍醐灌顶之术?” 道镜禅师叹息了一声说:“林施主,转回去二十年,你必是身具法相的修行天才”他双手合十道,“可惜,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林若卿说,“我想知道传输是如何做到的?又对怀恩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影响?” 道镜禅师笑道:“林施主说只有两个问题的。” 林若卿面不改色的回答道:“这仍是在解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道镜禅师点头,“如何传输此乃我多年之研究成果,确实源自我们持明宗智慧贯顶秘法,没办法轻易相示于人。至于对令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沉吟一声说,“说实话也没有太多的临床试验,我不太好说,但一次两次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些电信号不传回去呢?”林若卿又快速的问。 “不传回去上传者的大脑就无法激活,但对受传者来说,也就是稍微有一段时间的大脑紊乱,或者出现轻微的癫痫症状,等过几个月便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但我父亲的身体还能接受移植手术吗?” “恰好这也是我的研究成果之一,也是为什么我怀疑有灵魂的原因之一。”道镜禅师说,“假如是别人,我未必愿意说如此详细,但是林施主和林小施主都是不可多得身具法相之人,我就再解释一下。” “多谢禅师。” “刚才说到一半我们鉴定脑死亡,就是通过EEG脑电监测和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来检查神经元还产生不产生电信号。而如果使用我的方法将这些电信号上传至另一人脑,那么这个人脑就会进入死亡状态,无论是EEG脑电监测还是功能性磁共振成像都无法检查到电信号。这个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对患者进行危险性很大的深度麻醉,就能直接动手术,而且手术效果会比一般的麻醉之后动手术效果好非常多倍,再用‘上传’的电信号重新激活大脑时,就连排异反应都不会发生,这就和除颤器、起搏器重新让心脏开始工作是一个道理.” 林若卿盯着道镜平静的双眸,锐利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放在茶几下双手握拳,沉声问:“最后一个问题。”她凝视着道镜眼也不眨,“请问禅师,需要什么回报?” 道镜禅师沉默了须臾说道:“这就是我想要收林小施主为徒的原因。”他说,“我需要林小施主不久的将来能加入华科院申海神经所,代替我学习几份内部资料。” 林若卿皱了下眉头,“窃取机密?” “说了是学习,自然不是窃取。”道镜禅师笑道,“我也会给一些我的研究成果作为交换。” 林若卿垂眸思忖了片刻,看向林怀恩说:“怀恩,你现在还可以后悔。” 林怀恩反倒跃跃欲试的说道:“我刚才听你和道镜禅师说了那么多,其实挺有兴趣的。”他说,“我在网上也看过很多禅定的资料,虽然说不像法术那么神奇,但似乎也没差,我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转换到屋子里面的。” 道镜禅师微微一笑,轻轻一拍矮几上的“莲花宝瓶”,眼前写着“禅”字的墙壁如同钢化玻璃般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隙,接着这裂纹如同闪电般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开来,瞬间被无数道黑蛇分割成数不清的细小碎片,一道光在背后炸开,摇摇欲坠的墙壁,仿佛失去了支撑力般,飞速的垮塌,成千上万点玻璃碎片般的光芒如灰尘般飘散,散漫开来,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怀恩只觉得周遭的景物的凝固了一霎,他又端坐在了莲池边的露台之上。 母亲又冗长的呼吸了一下,对道镜禅师点头说:“行。” 道镜禅师看向他,抬起食指轻点,“林怀恩,那我便收你为徒。”恰好一只蝉飞落在道镜的指尖,他双眸看着那只蝉微微一笑,“如此甚妙,当赐你法号空蝉。” “空蝉?”林怀恩也看向道镜禅师指尖那只蝉喃喃念诵。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微风吹过,蝉鸣如梵唱般四起。 道镜轻抬指尖,那蝉展翅迎风,转瞬飞入夜空,不见踪迹。 第一三五章 一念持明(1) “空蝉,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道镜禅师稍稍俯身,慈祥的凝视着林怀恩说。 林怀恩盘腿端坐,脑子还没有太来得及思考,便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那我要不要剃度?要不要烫戒疤?是不是必须得吃素?” 道镜禅师大笑,“自然不用。你是跟我修习禅功,又不是出家,乃是俗家弟子,不需要讲究那么多。而且泰兰德寺庙的规矩和华国又不一样,这里修的乃是小乘佛法,僧侣不仅可以吃肉,还随时可以还俗,娶妻生子,总之这边的戒律不怎么严苛。具体到我们白龙寺就更宽松了,除了上午上课,偶尔举行法会之外,都非常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怀恩松了口气点头说道:“明白了。” “不过还是得自律。”道镜禅师微笑了一下继续说,“为什么你具有‘空’如此好的心相,就是源自你拥有一颗克制之心,这是许多僧侣日日夜夜在佛堂里打坐诵经,都修习不到的心相。”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禅师,我该叫您什么?” “禅师、老师、道镜都可,我这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道镜禅师一脸爽朗的说道。 “那我跟白姐姐一样称呼您禅师好了。”林怀恩双手合十,低声问道,“我想知道我具体要修习些什么内容?是要学习佛学经典?还是去学医?” 道镜禅师微微一笑,“都不用。”他说道,“学习佛家经典,包括吃素、诵经、苦修、行善等等都是为了琢磨心相,你已身具心相,就可以跳过这个过程了。”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我不太明白。” “这样说吧,学佛,是修心,修的什么心?修的参透‘苦’、‘集’、‘灭’从而悟得大‘道’,这个‘道’便是迈过修习‘禅定’的门槛。你生来就已经在门槛之内,又何须再学这些东西呢?” “我生来就在门槛之内?” “释迦摩尼生来就是王子,他是王子才是释迦摩尼,他不是王子就不是释迦摩尼。” 林怀恩恍然大悟,“禅师的意思是有钱就可以跳过修心的步骤是吧?” 道镜禅师笑道:“是也不是。” 林若卿低声解释道:“禅师的意思是释迦摩尼因为能轻易的体会到各种欲望满足后的空虚,才能屏除欲望,专注于求佛。你生来便在门槛之内,意思你天生拥有这些荣华富贵,就容易祛魅。而这些东西是那些生来穷困之人,一辈子都拥有不了又会渴求的东西,人在如此心境谈何参透呢?然而释迦摩尼想要苦修,只要离开皇宫,走进大山就行了。” “也不只是释迦摩尼。”道镜说道,“自古以来的先贤大哲少有穷苦之人,因为越穷困的人他能学习真知的时间就越少,真知越少,生存的压力就越大,欲望就越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耗费时间,静下心来,去参悟宇宙万物运行,这样虚无缥缈的道理?” 林怀恩点头,“我明白了。”他又问,“那我为什么也不用学医呢?” “不止是医学,包括数学、物理、化学这些都是术,这些都是我们用来了解自身和周围环境的术,对你而言,旁人已经帮你研究了,你只要懂就行,无需钻研,因为穷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参透人、自然和人与自然的关系,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而这个巨人是地球上千千万万的智者。” “所以我该修习什么?”林怀恩疑惑的问。 道镜笑道:“你明日起跟着无瑕修练禅功就行。你目前来说,需要强化的是身体和意志。” “好的。”林怀恩说,“谢谢禅师。” “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好多问题.”林怀恩小声说,“就是不知道我该不该问。” 道镜和蔼的笑道:“随意问。” “刚才为什么我会看到金光然后又移动到了室内。”林怀恩睁大眼睛,有些紧张的问道。 道镜禅师笑了笑说:“我不过是越过了你们的眼睛,将光和佛堂的电信号直接转导到了你们的大脑之内而已,所以你们看到的都是”他加重了语气,“‘幻象’。” “太神奇了,就跟法术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能不能学?”林怀恩又兴奋的问。 “这也不难,只需用心记住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大脑反过来编译成脑电波,再通过‘莲花宝瓶’定向传递给你们就可以了。”道镜禅师笑着说,“学是能学,但你现在距离学这些还早。先好好修练禅功,达到能够内观的程度,才能接触到更深层次的内容。” “我会好好修练的。”林怀恩激动的说,想到自己也可以拥有道镜禅师那般神通,他就愉快不已,即使他还不清楚这种神通能干什么,反正能在徐睿仪和孙泽辉他们面前秀一把,哪怕只能变出个小小的魔法,他都觉得实在是酷毙了。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道镜问。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有了。” 道镜禅师笑着说道:“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他说,“明日你六点在大殿前等待无暇既可。” 林怀恩点头。 “那两位就去吧。” 林若卿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说道:“我明日离去就不再跟禅师告辞,反正过段时间我还会再来。”稍作停顿,她说,“届时再与禅师商议给我父亲动手术的时间。既然决定了动手术了,我认为也不宜久拖。” 道镜禅师也站了起来,“我会视空蝉的修练状况做决定。”他肃穆的说道,“一切还是以安全为先。” “多谢禅师。”林若卿再次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说,“那我就告辞了。” —————————————————— 林怀恩清晨起来,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腊肠树林还笼罩在灰色的雾霭之中,他洗脸刷牙穿好衣服下楼,妈妈已经坐在了餐厅的餐桌前,正于静谧的拂晓喝着咖啡,优雅的品尝着泰式早餐。 灯光昏黄,林若卿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配深紫色长裙,背脊挺直,长发如瀑,双手端着白色骨瓷杯,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相比之下,穿着白色太极练功服的他,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可笑。 “妈妈,早上好。”林怀恩走到桌边,抽开椅子坐了下来,低头看了眼银质的餐盘里是煎蛋上面放了肉丸、香肠和一些肉沫,属于他看不懂的搭配。除此之外,还有粥、三明治和其他一些餐食,对他而言只能说是还算丰盛,他拿起勺子开始用餐。 林若卿放下了咖啡杯,“妈妈等会就先走了。” “这么早吗?” “国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林若卿眺望着窗外的美景说,“要是没什么事,在这里放空几天,学学佛法、体验禅修,也是不错,可惜只有等有机会再说了。” “那等外公好了,我们和爸爸一起来住几天啊!”林怀恩乐观的说道。 林若卿笑了一下,立即收起笑容低声嘱咐道,“你在这里要多观察,凡事还是得小心谨慎。” “我知道了,妈妈。”林怀恩表面顺从的答应,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妈妈实在是谨慎的有点过头,他觉得无论是白龙女还是道镜禅师,都不可能是坏人。 林若卿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声说道:“那白龙女性格冷漠,不好之处是不容易打交道,但反过来看又是好相处的,只要你能赢得她的认可,便比那些逢人便是一张笑脸的人,要真诚的多。至于道镜禅师,你观察他也没有用,一百多岁的人,那已经不是人了,那是妖怪。你可以多观察一下寺里的其他人,想必他除了白龙女还有其他的徒弟,观察他们会更有用。” “观察他们做什么?” “道镜禅师的研究与脑机接口相关,以他的研究成就,更应该在硅谷,在东官,在申海,而不是在青迈这个小地方。”林若卿说,“所以你得多观察其他的人,从道镜身上你找不到答案,但你得尝试从其他人身上找到答案。” 林怀恩瞬间又觉得母亲说的对,严肃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情随时跟黄叔叔说,也随时跟妈妈联系。”林若卿站了起来,“每天晚上记得给妈妈发个信息。” 林怀恩应了声“好”,放下勺子,也站了起来,“妈妈,你现在就走?” “你继续吃吧,等下别迟到了。”林若卿说。 林怀恩还是送了林若卿到门口,打开门女仆和主管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两人问安过后,穿着泰式服装的中年主管问道:“车正在门口等候,林施主现在就走吗?” “我先去捐点香火钱。”林若卿淡淡的说道。 主管立即眉开眼笑的说道:“林施主是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林若卿说,“没带那么多现金。” 林怀恩目送母亲走远,回到桌边吃完了早饭,抽了房卡便出门向着大殿的方向走,出了宾客住宿的院子,行至寺院,就看见一行一行穿着橙色袈裟的僧侣排着队,在依稀的晨光中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跟着队伍,没多久就走到了大殿前面的广场,大殿中已经坐了些僧人正在诵经,后来赶到的僧侣们在广场上席地而坐,排列整齐,也开始低头诵经。 泛着一抹白色的晦暗清晨,一大片僧人宛如一片流动的霞光。他们紧闭双眼,翕动暗红的嘴唇,那流水般的声音潺潺而出,如丝线般在静谧的寺院上空编织成了一张无形之网。 这和在教堂参加礼拜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却又和聆听唱诗,有些类似,都有种心灵受到冲击之感。 林怀恩心头肃然,正遗憾听不懂这些僧人齐声唱些什么,便听到白龙女冷淡的声音。 “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 林怀恩扭头,恰好第一抹朝霞跃出天际,白龙女站在广场边缘如一尊沐浴着圣火的白玉雕塑。 “我先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白龙寺。” 第一三六章 一念持明(2) 林怀恩在火焰般的霞光中看到了白龙女那双冰湖般的眸子,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个死人,那边冰冷和面无表情,他想:这只是不好打交道吗?这简直是没办法打交道,她看我像个死人,我觉得她像个僵尸。 这大清早的算是什么?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也不知道昨天妈妈是怎么还能问对方问题的,反正我是不敢开口。 白龙女转身向着广场外走,他打了个寒颤也不敢跟的太近,也不敢拉的太远,就稀里糊涂的跟着白龙女向着昨天那莲湖边的小院走。白龙女一声不吭,他也就默不作声。 等到了昨天那面积小巧的莲湖,白龙女领着他从边缘的栈桥,直接穿过了种在湖边高高的芦苇般的草丛,竟又出现了一汪大的多的湖泊,栈桥穿过了湖泊,直抵岸边一座纯白色的平房,房子的面积很大,平顶方方正正,上面还铺了一块草坪,从空中看很难察觉,这里有座房子。 林怀恩走在栈桥上回头看,竟完全看不见昨天那座院子,湖边又是种满腊肠树的园林,那屹立在太阳下的观音殿,只有尖顶竖在一片金海之上,似乎相当遥远。环顾四周,前面的那座白色平房就像远离尘世,孤独的躲藏在丛林深处一般。 这是相当厉害视觉欺骗手法,他心想,就是不知道那白房子里有什么。 林怀恩心中好奇,跟在白龙女身后走到了白房子前,她走到光滑如镜的不锈钢外墙前,也不知道在哪里按了指纹,又验了瞳孔,不锈钢外墙,就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门洞。 “进来。”白龙女走入门中回头对他说。 “哦~”林怀恩回过神,迈进了屋子,入内是个接待厅,和那种高端的私人医疗机构没什么两样,屋顶散发着白色的冷光,四处一尘不染。立即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女子说着泰文便迎了上来。 两人交谈了几句,白龙女便转身对林怀恩说:“你先得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然后抽些血。”她说,“说不定未来还得抽不少血浆,给你爷爷做置换用。” 林怀恩应了声“好”,便跟着白龙女往里走,刚进走廊,就碰到了昨天夜里在小院中碰到的那个光着右膀子的帅气和尚,此刻他穿着白大褂,但光头上没有戴帽子,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大概是因为白大褂比较宽松的缘故,显得他没有那么强壮,但依然很高,几乎快要顶到天花板了。 看到白龙女他微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洁白闪亮的牙齿,随后看向林怀恩用泰语问:“师姐,这是老师新收的徒弟?” 白龙女面对熟人依旧像是僵尸,冷冷的用泰语回答道:“是。” “老师要你带他?” “是。” “那真是太令人嫉妒了,为什么我当时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是二师兄那个小矮子带我,老师实在是太偏心了.”见林怀恩没有反应,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饶有兴致的俯瞰着看着一脸茫然的林怀恩,转换成中文,“老师赐予你法号了吗?” 林怀恩点头,“空蝉。” 男子微笑,向他伸出了粗壮的手,“阿难塔,你的四师哥法号元光,你叫我四师哥也好,叫我阿难塔也可,叫我元光也行。” 林怀恩连忙将手和阿难塔握在了一起,有些拘谨的说道:“四师哥你好。” 阿难塔撇了白龙女一眼,不怀好意的一笑,附身在他耳边鬼鬼祟祟的小声说道:“我有师姐的美腿倒模,需要的话.” 阿难塔的话音还没有落,白龙女身上便闪出了一道寒光,那寒光就如死神的镰刀从他反着亮光的光头上没入。刹那间,鲜血便像是喷泉一般,从他的头顶喷了出来,先是冲到了发光的天花板,接着劈头盖脸的朝着林怀恩砸了下来。 如瓢泼大雨的血点中,他清楚的看见了那雪白的剑光划开了阿难塔的头颅,先是乳白的大脑,接着是双眼和鼻子,再接着是嘴巴和脖子,然后是各种他叫的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脏器,在他的眼前翻涌,还有白森森的肋骨和胸骨,就像是被剥了皮的树杈,一根一根的从血肉中戳了出来 这惨烈的画面堪比虐杀凶案现场,即便只是看着,林怀恩都觉得疼痛之极,这一瞬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全身骨头也像是破体而出一样,动弹不得。 林怀恩心中恐惧,却没有被恐惧完全吞噬,他的大脑立即想到了昨天道镜禅师制造的幻象,于是他鼓起勇气,战战兢兢的抬起手摸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去,手掌上全是粘稠的暗红色血浆,可他却没有闻到一丝铁锈味道。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他喃喃的说道。 “哈~哈~哈~”阿难塔没有倒掉的半截身子,就像是被披开的香蕉瓣,在两侧摇晃着发出了渗人的笑声,“欢迎小师弟加入白龙寺,想要师姐的美腿,可以来找我.” 说着那两条还没有劈开的腿,就顶着裂开的身子向着走廊深处走,他就像是个喷水壶,一路走,一路喷,胸腹中的脏器也掉了一路,还有一颗眼珠子在血泊中咕噜咕噜滚来滚去,整个走廊就像是经历过大屠杀,墙壁、天花板、地板上全是飞溅的血渍和血点,地板上随处都是肠子、心肺、肝脏. 林怀恩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捂住了眼睛,“这就有点太不科学了。” 一旁的白龙女抬手结印,低声念诵:“不动明王大催障咒言:净除一切业障,消除万法,如是我闻.” 林怀恩立即放下手,睁开眼睛,虚空中荡漾起了莲花般的波纹,接着阿难塔消失不见了,那些血迹和脏器也不见了,走廊里光洁如新,天花板亮着淡淡的冷光。 白龙女打量了一下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的林怀恩冷淡的说道:“先去体检。”走了两步,她又头也不回的说,“你不要理他,他就喜欢吓人。” 林怀恩抹了把冷汗,继续跟随白龙女沿着走廊走,他忍了一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要怎么样才能不受幻想影响?或者说是蒙蔽?” “锻炼你的左脑,让对手无法绕过你左脑将电信号强行植入右脑。或者说,不要轻易让对手摸清你的脑电波频率。” 林怀恩听的如坠云雾,他又不好意思继续问,只能沉默着与白龙女进了一间房间,房间不大,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仪器、什么离心机、显微镜、PCR仪等等.一侧墙壁的大荧幕上亮着人体解剖图,脑结构示意图,各种神经末梢的图像。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生帽的人正在摆着玻璃器皿的架子边工作,他们手中的不锈钢器具和玻璃器具,在灯光下散射着冰冷的光,那光就似白龙女的眼神。 林怀恩按照白龙女的指示,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立即就走过来一个医生,拿起针管一连在他手臂上抽了好几管血。接着又是一系列小白鼠式的检查,他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头盔一样的仪器,罩在脑袋上,然后白龙女报出了图形或者数字让他想。还有核磁共振仪一样的玩意,他在嗡嗡嗡的声音里躺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等做完了这一切,白龙女又带着他进了一部电梯,降入了地下。出了电梯又过了两道需要白龙女输指纹和瞳孔的安全门,又进入了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全是那种白色的生物气闭门,大门紧闭,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能看到门上方的“手术室”、“脑波实验室”、“设备实验室”.等等描着血红字样的白色灯牌。 白龙女带着他走到了走廊的最底端,她随意的推开门,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他的眼前,这空间有足球场那般大,层高至少几十米。里面的灯光昏暗,但他借着那点光,能看到正对着他的墙壁上伫立着一尊几十米高的佛像。 那佛像豁然便是他曾在“莲花宝瓶”传导入他大脑的画面中,所看到的佛像。 这一刻与那缥缈的幻象完全不同,他不曾隔着模糊的幻境,能清楚的看见他五个硕大又狰狞的脑袋,那涂满鲜丽油彩的石雕,虚着的双眼有如恐怖疤痕,微笑的双瞳好似星辰,平静的双眸便如大海,低垂的双眼轻蔑威严,怒视的双瞳血腥残暴.那头顶的骷髅皇冠也栩栩如生,彷如真正的白骨雕刻而成,张扬着腐朽的死亡之美。树干一样古老又强壮的十三支手张扬着,占据了墙壁的两侧,手中的莲花上没有佛像,只有火焰,那些火焰在微微的风中跳动着,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庄严又可怖。 林怀恩感觉到一股窒息的粘稠感,仿似鬼压床那般坠入深渊的可怕感受,就像在他面前的是地狱,可他耳朵里又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低语,那低语像是一曲缠绵悱恻的歌,正引诱着他前往。他站在原地,却觉得自己在被一股力量朝里面拉。 “此殿才是白龙寺的正殿。”白龙女走了进去,她转身按下了门边的开关,“以后每天上午我们就在正殿修练。 整座大殿顿时明亮了起来,林怀恩立感浑身一轻,他放眼朝殿内望,便看到除了正对着门的墙壁,另外三面墙壁上伫立着十三尊略小的雕像,他们摆着诡异的姿势,正是他在梦禅中修练过的那些姿势。 而正中那尊最大的五头胜乐佛像,怀中抱着的豁然正是千手千眼观音. 第一三七章 一念持明(3) 林怀恩跨入殿中,白龙女先按了开关,将外侧的生物气闭门关好,随后将开了一道窄缝的高大殿门推至合拢。 隆隆的低沉声响中,林怀恩回头看,那十多米高的厚重金属门正紧紧的闭合在一起,两扇门上的雕花也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法轮,这法轮中间的莲花上雕刻着胜乐观音双身佛,环绕在双身佛周围的是栩栩如生的六道图景,再外面一环是二十八天,最后则是持明宗十三法相,每个法相各持一门武器,组成了轮刺。 整幅雕画大气恢宏又繁复精美,又透着股庄严的邪性,比他在所有教堂中看到的那些壁画还要震撼。 就是莫名其妙的林怀恩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一样。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忆,就听到白龙女冷冰冰的声音,在如此像是某个三A大作攻略终极BOSS的场景中,她的声音更显得冷漠,有种随时会背刺你的那种感觉。 “我们持明宗有自己的修法仪式,有各种繁杂的手印和咒语,还有十三种基本法相,和最终的‘乐空双运’。一般来说修法要在庄严肃穆的情况下进行,并且不能给外人观看,更不能教与他人。但如今修法没那么多讲究了,你今日第一次来,我应老师要求带你来大殿参观,等十三天,修习完一个轮转,我们便没必要再来大殿,只有在接受禅师考核时,再来此处。”白龙女注视着林怀恩冷冷的说,“当然,不得私授法门是铁律,如果被发现了,轻则抹除记忆逐出师门,重则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林怀恩感受到了白龙女双瞳中仿似手术刀般的冷光,想到刚才参观那些实验室,看到的那些可怜的小白鼠,也不知道那两道光是破开了他身体的哪个器官,打了个寒颤说道:“我肯定不会的。” “想要教授他人,除非那人是与你同修‘乐空双运’的明妃。”白龙女说,“但即便是明妃,你也得先告知禅师,由禅师决定对方是否适合成为你的明妃。” 林怀恩听到“明妃”这个词,心头一震,在网络上搜索资料时,很难不接触到这个词汇,根据网络上的说法,似乎“明妃”啊!“佛母”啊!仁波切啊!这些个词都不是那么好的词汇,有种秃头骗子骗女孩子共赴巫山的既视感。还有那些不务正业的作者们,就喜欢编些什么道侣,什么双修.连双休都没有,还指望着双修,真是异想天开 反正,这些东西他原来是不信的,但现在不信好像不行了,他滚动了一下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什么是双空乐运?什么又是明妃?” “‘双空乐运’就是双身法,明妃就是与你同修双身法的女子。”白龙女蹙了下眉头说,“这些东西你没必要问,你距离还远的很。” 林怀恩其实很想问白龙女是不是修习到这个阶段了,但看到白龙女不耐烦的模样,立即把话给吞了回去,咽到喉咙里时,他又有些庆幸还好没有心直口快的问出来。 真要问出来,那就不是‘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那就是《行尸走肉》大结局咯。他不敢再提问,噤若寒蝉的跟随着白龙女走到了胜乐观音双身佛,左侧的第一尊雕塑的下面,也不知道头顶哪里射出来的灯光,将这尊雕像照射的蓝蓝的,就像是最近大火的“克莱因蓝”,抛开邪典因素,这尊雕像着实非常的优秀,张扬着西方雕塑完全不一样的美和想象力。 白龙女停在了这尊炫彩的蓝色雕塑下方,抬手指了指它说道:“今天我们先从‘无上法相第一目——不动明王相’学起。”她看向林怀恩,淡淡的说,“这是我们持明宗十三法相里的入门法相,也是运用最多的法相。” 林怀恩抬头细看,金光照射下,三头身的蓝漆雕塑正以单膝触地的姿态半跪于莲台之上,脖颈上的三张脸神态各异,左侧微笑,中间平和,右侧狰狞。三双手,上方那双合十举于头顶,中间一双左手虚按着神庭,右手横举金光灿灿的长剑,下方那双手,则于胸口捏着手印。 那手印豁然正是刚才白龙女破除阿难塔殖于他大脑中幻想的手印。 想到即将学习到法术,不对,是佛门神通,他心头激动,忍不住举起了手。 白龙女看向他举在胸前的手,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干嘛?” 林怀恩注视着白龙女疑惑的神情,心惊胆战的回答道:“在学校里问问题不是要先举手吗?” 白龙女沉默了几秒,说道:“你说。” 林怀恩从白龙女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些不同寻常,他下意识的问道:“师姐没有在学校读过书吗?” “问你该问的。” 白龙女的声音也如冰冷的手术刀突然的插入了他的耳朵,把他给吓了一跳,他不知所措了须臾,才很是低下头,愧疚的说:“对不起,师姐。”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满心期待的问道:“师姐,是不是我学会了这十三式,就可以和你们一样,施展那些幻术?” 白龙女冷淡的回答道:“这十三式不过是最基本的身密。不配合口密和意密的修练,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强身健体。” 林怀恩又举起了手。 “你说。” “那口密和意密又是什么?该如何修练?”林怀恩谦恭的轻声问。 “口密是法决咒语,是对能量的表达,而意密是自身意识对能量流动的观照。” 林怀恩又举手。 “你说。”白龙女的语气在快速降温,似乎耐心值快被林怀恩给耗尽了。 林怀恩强撑着自己的意志与白龙女对视,战战兢兢的问道:“能量是什么?” “能量就是佛经中所说的昆达里尼,也翻译做军荼利、灵量,道家称之为‘炁’,用医学的说法就是电信号。” 林怀恩再次举手。 “说。”白龙女这次“你”字都没有提了。 林怀恩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我怎么样才能感知到这些电信号?” “根据禅师的研究,我们人类在婴儿时期是能够感觉到这些电信号的,也知道如何根据这些电信号来设计脑部程序,比如说禅师一定提到过视觉颠倒,在我们婴儿时期,所看到的东西全是颠倒的,所以我们经常才会抓不住眼前的东西,于是我们的大脑就设计一套程序,将眼睛传输过来的电信号重新编译,我们便看到了正像。但随着我们逐渐长大,身体感官也就是六识,不断受到外界的刺激,逐渐适应了由外部信息决定意识如何思考,便忘记了如何用大脑来决定和编译外部信息。” “原来是这样啊!”林怀恩情不自禁的发出了灵魂低语,对年轻的他来说,想要接受一套新的理论和知识体系,并不是难事,他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世界观,他一点也不固执。 白龙女稍做停顿,走了两步,稍稍拉开与他的距离,“修习‘禅定’就是在大脑之内重新建立起意识掌控电信号的系统,而这最基本的十三式,就是帮助你感知到电信号的‘身密术’.”说完她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亮了个手印,低声吟诵,“不动明王大明咒言:持诵六字大明咒,催伏并寂灭一切烦恼,戒!” 林怀恩还想举手,却发现自己身体发麻,无论左手还是右手怎么举也举不起来,就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他直愣愣的看向白龙女,只见她若无其事的说道:“今天的问答环节就到这里,你再继续问下去,都没有时间修练禅功了。” 林怀恩翕动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他连发声都做不到,他也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的确他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了,总之,这种感觉糟糕极了,就跟一个肌肉健硕的大力兄贵,一双手夹着你的手,一双手捂着你的嘴,还有一双手按着你的腿,有三双手,那确确实实就是三个脑袋的“不动明王”。 不知道“不动明王”知道自己说他是兄贵,会不会从莲台上跳下来,给他一个大逼斗子。 林怀恩冷汗直冒,觉得眼前这个师姐太不厚道了,如此随意就请出“不动明王”这样的大神来控制自己,这神通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白龙女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冷淡的说道:“至于‘口密’和‘意密’,你现在修习不了,问也无用。”她挥动手印,“你先照着这佛像练习禅功给我看。” 林怀恩顿感按压着他的大力兄贵失去了踪迹,他暗中舒了口气,看了看眼前的“不动明王像”,先是单膝跪地,随后摆出了中间那双手的造型,左手按着脑门的位置,右手横举。 刚刚才维持了这个造型几秒,他就看到白龙女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银闪闪的教鞭,狠狠地抽在了他触地的膝盖上,冷冷说道:“错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鞭抽在他的左手手背上,“这里也错了” 林怀恩只觉得膝盖和手背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强烈的针刺感从这两个地方传到大脑,灼疼刺的他大脑都在抽搐,他恨不得马上就跳起来,甩甩手,揉揉膝盖,却强行稳住了姿势,在疼痛中苦笑道:“师姐,现在已经不是封建社会了,有什么问题你说就是,别打人啊!” 白龙女手持教鞭,冷冷的说道:“泰兰德是。” 林怀恩无语,想了想,好像泰兰德还真是,毕竟国王都还在。他一不留神,膝盖又挨了一鞭子,强烈的痛觉又沿着脊柱冲上了大脑。他连忙把膝盖抬高了一点,不让膝盖再次触到地面。 “以我多年解剖小白鼠的经验。”白龙女面无表情的说,“疼痛就是最好的记忆点。” 林怀恩不敢再说话,他也没有力气再说话,竭尽全力的维持着自己的姿势,左脚屈膝,右脚半跪,膝盖却不触地,左手虚按在脑门前方,右手横在半空。 看起来这个姿势一点也不难,和其他的姿势比起来确实也如此,可真要维持这个造型,那实在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折磨。他在梦中做过这个姿势,可梦禅的时候维持几个小时都没问题,眼下却几分钟都坚持不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右膝又碰到了地面,于是白龙女的教鞭又抽了过来,一道银光闪过,电击般的痛感又顺着脊柱爬上了大脑,他整个身子都在抽搐,却咬紧了牙关,再次把膝盖抬高。 然而过不了几分钟,手又挪动了位置。银光再次来袭,这次抽在他的手背上。 白龙女一言不发,就盯着林怀恩。 林怀恩就这样在反复的调整和反复的挨抽之间左右横跳,直到浑身麻痹,大脑一片空灵. 第一三八章 一念持明(4) 挨了人生中第一顿打的林怀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又累又疼的身子回到房间的,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才勉强爬到床头柜边打电话点餐。 又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他才起身去浴室洗澡,淋浴的时候感觉到那些被白龙女教鞭抽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师姐下手也太狠了。”他小声嘟哝着看了看那些受伤的地方,“这不是虐待未成年吗?搁亚美利加都足够抓进监狱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有真怨恨白龙女,也许他早就习惯了母亲对他的严格。相比母亲精神类魔法攻击,他觉得白龙女的教鞭物理攻击,还算能接受。 然而他看着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发现身上,尤其是挨了最多教鞭的膝盖上,竟然一点伤痕也没有。他心中大奇,立即翻转左手,看向他的手背,白皙的肌肤上同样没有受伤的痕迹,很显然刚才白龙女根本就没有用教鞭打他,应该是用幻觉攻击了他,并同时把疼感直接植入了他的大脑。 “还真是幻术?”他啧啧称奇,第一次有种上当了的幸运感受,“原来也是精神攻击,怎么当时我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他又检查了一下膝盖和其他地方,再三确认了这件事之后,那种碰到热水会伤口会痛的感觉,竟一下就消失了。 “我这算是挨过揍还是没有挨过?精神上挨过了,肉体上的疼痛也感知到了,但没有受到实际的损伤?总之她可以打我,但没有真打我,其实师姐也是很温柔的吧?” 林怀恩没有想到有一天他有没有挨过打,居然上升成了一个哲学问题。他莫名其妙的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笑了起来,他实在觉得自己来这里来的实在太对了,不仅遇到了一个慈祥可亲又无所不知的大魔法师老师,还遇到了一个长得漂亮极了,外表冷漠,实际上内心还蛮温柔的师姐。 他擦干身体,穿了短袖衬衣,去楼下取餐,方宗逸正坐在客厅里拿PS5玩射击游戏,而餐点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方哥,吃过了吗?” “我早就吃过了。”方宗逸回答道,“你自己吃吧!” 林怀恩自己坐在了餐桌边,落地窗外,阳光灿烂,绿色的草坪和一片金黄的腊肠树林实在美极了,明媚的阳光让人的心情都会变的愉悦。 这一顿午餐,他吃的比平时都要多。 下午属于自由时间,林怀恩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自己在别墅专门的禅修房里,继续虐待自己,又练了一下午“不动明王相”。 晚上则打开电脑,认认真真的学习一些基础的佛教知识和医学知识。一整天都没有想过出去玩。有些奇怪,当自己可以出去玩的时候,他居然没那么想出去玩了。 可能对他而言,“玩”这件事还是得看人,地方无关紧要。 他又想起了徐睿仪,睡前打开了徐睿仪的朋友圈,她没有更新。 于是他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又跟着白龙女去了大殿,学了“无上法相第二目降三世明王相”,这一目比昨天的更难,需要单脚站立,并且双手于胸前相背,小指相勾,结“降三世明王”印。 这天上午他又是在疲劳和挨揍之间左右横跳,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独脚站立的右腿打颤的已经很严重了,时不时左腿就会不受控制的帮忙支撑一下,此刻白龙女就会毫不留情的挥鞭。 看到白光闪光,他闭上眼睛,不停在大脑里念叨:“一切只是幻觉,一切只是幻觉.” 念经却没有一点用,疼还是一样的疼,甚至比昨天更疼了一点。他汗如雨下,练功服都已经湿透了,眼角眉梢都被汗水浸湿了,辣的眼睛都酸疼了起来,却不能抬手去抹一下。 更严重的是右腿,颤抖的就像是快要断裂的枝丫,在又挨了一鞭子之后,右腿终于支撑不住,先是像一根极细的针在肌肉里轻轻搅动,他只是眨了下眼,那力度陡然加大,小腿肌肉像是被铁钳给夹住了,疯狂的扭曲、收缩,结成了硬块。 林怀恩闷哼一声,应声倒地,抱着右腿,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起来。”白龙女冷冷的说道:“站好,还有十一分钟。” 林怀恩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咬紧了牙关,强忍着疼痛,双手撑着地面,用左腿勉强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他的右腿仍在抽搐,如同被千万根针猛扎。 “不是这只腿。”白龙女面无表情的俯瞰着他说道,“延误一分钟,补十分钟,我现在给你记时。” 林怀恩抬手抹了把汗水,心想:昨天说师姐温柔说的还是太早了,自己还是过于年幼无知,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恶魔啊!!!不会是因为脾气不好,才找不到双修对象吧? “一分钟。” 他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他绝不能让白龙女看笑话,他死死的咬住嘴唇,将右腿放了下去,左腿抬了起来,疼痛就像是锐利的手术刀,一下又一下,狠狠的在他的神经上拉锯。 “姿势不对。” 白龙女又是几鞭抽了过来,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鲜血和骨头都被抽走了,他不过是一团肉,勉强被镣铐捆缚垂吊在刑具上的一团快要死掉的肉。 “你可以选择放弃。” “我不。”林怀恩打着摆子说,他发出来的声音也像是快要死去的昆虫翕动着脆弱的翅膀,在空气中挣扎着乱颤。 白龙女表情惊讶了一下,蹙着眉头说:“放弃也没什么严重的后果,不过是换个人带你而已,比如昨天那个四师兄。” “不”林怀恩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告诉过我,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坚持到底”林怀恩的冷汗密密麻麻的从额头、从身上冒了出来,有些滴在了地板上,有些浸湿了练功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落在地板上的汗水,凝聚成了一团铺开的水渍,他垂眸,就能看见倒映在清澈汗水中自己的脸庞,他脸庞惨白,额角布满了青筋,结印的手也扭曲到发白,就像是快要死掉了一样,他盯着自己在水渍中的双眸,咬牙切齿的说,“我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件事半途而废过.” “很好。” 白龙女的声音就像是某种信号,随之而来的是“痛、痛、痛”的杂乱信号,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把他的脑子也搅成了浆糊,几乎快要宕机了。可他还是保持着一点点意志力,不停的和这些密密麻麻的痛感作战,他就谨守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信念,没让自己再次倒下去。 时间过的慢极了,每一秒都像是经历了无数轮回,好似永无休止。世界进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他感觉自己真变成了一具僵直的尸体,仿似大英博物馆里的木乃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龙女终于开口说道:“时间到。” 林怀恩害怕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不停的眨着被泪水刺痛的双眼,勉强用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时间到了吗?” “到了。” 他一下就瘫坐在地上,随即自然而然的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他睁着眼睛盯着那又高又远的屋顶壁画,浑身肌肉酸疼到一动都不能动,那感觉就像是一口气跑了两万米。 白龙女低头垂着眼帘俯视着他,淡淡的说道:“能坚持下去,出乎我的意料。” “我可不是因为想师姐带我我就是单纯的不习惯放弃。”他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白龙女再次说道:“很好。”并且还点了点头,接着她头也不回的向着大门走去,“起来,跟不上我就只能把你关在大殿里。” 林怀恩苦笑,心想果然昨天就是个天大的误会,温柔这个词汇就和白龙女绝缘,就连邹老师都偶尔还会笑一下,白龙女真就是铁面无情。把自己关到明天可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他强撑着翻身,在冰凉的石板上爬了几米,然后勉强起身,一瘸一拐的跟上白龙女的步伐。 等乘坐电梯上了楼,阿难塔正翘着二郎腿和一个秃头但是长着胡子的小矮子,并肩坐在电梯对面的长椅上。小矮子比他还要矮不少,最多只有一米四高,戴着个瞎子阿炳的同款墨镜,在高大健壮的阿难塔身旁就像个玩偶。 等白龙女像鬼魂一样飘了过去,阿难塔立即站了起来,向缓缓移动的林怀恩伸出了手等候他的击掌,“干的漂亮,空蝉师弟。” “问都还没问,就漂亮个屁。”小矮子跳了起来,站在长椅上用嘶哑又有些尖利的嗓音骂道。 阿难塔回头看了眼小矮子说道:“三师兄,他的脑电波很平静,如果被师姐折磨,还被当垃圾一样甩了,不可能这么平静!” 小矮子看向萎靡不振的林怀恩,不服气的问:“丑小子,你真能挺过师姐的毒手?” 第一三九章 一念持明(5) 林怀恩先看了眼不知道是像仙女,还是像鬼魂般飘不见的白龙女,才瞥向坐在长椅上的小矮子,他虽然个子很小,但脸颊上那圈络腮胡子却让人觉得他应该年纪很大,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似的躁动,还叫白龙女师姐?未免也太违和了吧? 小矮子大概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耐烦的说道:“老子入门比师姐迟,那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叫,谁叫师姐六岁就入了门,辈分比我大我有什么勾八办法.”他声色俱厉的冲着林怀恩喊,唾沫横飞,“对了!我现在辈分比你大,你得听我的,快、快、快叫一声师姐.错了,别啰嗦了,你究竟挺过去了没有?” 林怀恩有气无力的靠着墙壁,心想究竟是你啰嗦还是我啰嗦?我到现在好像一个字都还没有说过吧?真是没见过这么不稳重的成年人,比我这个未成年还不成熟,一看就没有就那种挨过九九六毒打的社畜气质。 “你吐槽个屁啊~”小矮子跳了起来,站在了长椅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林怀恩,“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脑子里说了,就等于嘴巴上说了,真是爱说废话!” 想到对方居然能直接阅读自己的想法,林怀恩脑子一麻,没好气的说道:“你都能看到我想什么,你干嘛还问?” “蜥蜴的(泰语TM的),你脑子里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键的东西不想,我有什么办法?”小矮子凶巴巴的说道,“你还不回答,小心我割你” “快让他死心!”阿难塔双手抱胸,像是弹簧人一样在两边摇晃,“哈哈,我准备收了钱去吃大餐,空蝉,我请你。”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浑身酸疼的要命,他有气无力的说:“吃饭就不用了。”他顿了一下,“我得先搞清楚怎么样才算挺过去了?” “就是她有没有找借口把你这个包袱甩给我们。”小矮子急切的问。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笨啊!”小矮子在长椅上跳了起来,用指节在林怀恩的脑门上敲了个爆栗,“师傅怎么会收这么一个笨小子!” 林怀恩捂着脑门说,“我又不是师姐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吗?” “你就说你坚持到最后没有?完成了师姐的任务了吗?”阿难塔停止了摇晃说。 林怀恩点头说:“完成了!” 阿难塔仰天冲着天花板“哈哈”大笑,腰都弯到脑袋搁在地板上了,笑完之后,他又像是弹簧片一样弹了起来,向着小矮子伸出了手,“师兄,我赢了,给钱。” 小矮子一脸懵懂的反问:“什么钱啊?”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跳下了长椅,若无其事的向走廊的转角走去,“先走咯~先走咯,吃饭去咯!” 阿难塔一把抓住了小矮子的白大褂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笑嘻嘻的说道:“师兄,这次可不能又耍赖!” 林怀恩看到小矮子在半空中吊着,耷拉着脑袋就像是悬挂在屋檐下面的晴天娃娃,括号中年版,就是渐渐地有点不对劲了,那晴天娃娃的舌头怎么伸出来了,在阿难塔粗大的手臂上晃荡着,就像个穿着白衣服的吊死鬼。 他头皮发麻,大脑里又按下了播放键,就像是无聊的韩国音乐在耳机里念经,“幻觉,都是幻觉!” “我可没有耍赖,明天才能定胜负。” 小矮子的说话声从走廊的转角处传了过来,他转头望去,只见小矮子在墙角探着小脑袋,还对阿难塔比了个“YE”,这动作着实有点娘。一个中年大叔小矮子,娘化比“YE”,这种反胃的冲击力,没有一点承受力,真就扛不住。 林怀恩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好歹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要知道亚美利加之大无奇不有,彩虹们穿着奇装异服游大街的场面,可比眼下这种不过是最低程度的画面辣眼睛的多。 令人震惊的是他回过头,垂着长舌的中年版晴天娃娃仍在阿难塔的手中,仍旧好似钟摆般在空气中摆动着,敬职敬责极了。 “师兄,这次我可不会就让你这么跑了!上次你的钱还没给呢!”阿难塔向着小矮子追了过去,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喊,”空蝉,明天也要坚持住啊!坚持住了,我改天变成师姐的模样陪你大腿任摸” 转瞬阿难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大腿任摸”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就是这声音一点也不暧昧,想到阿难塔那健壮如牛蛙的大腿,他只觉得惊悚极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可看到小矮子的幻影还顽强的在走廊的中央摇摆,他好奇的观察了几秒,然后抬手去摸。 “啊~~~~~~” 林怀恩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朝后面一仰,脑袋砸在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响声。他靠在墙壁上,瞪大眼睛,瞠目结舌的看着以为是幻影的小矮子,从半空中跳了下来,他那在洁白灯光下反光的锃亮光头竟长出了一头长长的金发,那长发长到快要垂到地面上。白大褂下面的那双腿纤细又白皙,特别是那双踩在米色水磨石上的小脚丫子,踩着一双粉色巴比兔拖鞋,从前面露出来的脚趾圆润可爱,散发着莹莹光泽,就像是芭比娃娃的硅胶脚丫子。 小矮子回头,那张本该长着络腮胡子,戴着瞎子阿炳墨镜的脸孔,竟然变成了一张极为稚嫩的面容,那张脸如羊脂白玉般细嫩,镶嵌在上面的一双大眼睛仿佛银铃,不过眼角有些飞扬,不像小孩子那般纯真,反倒是透着邪性的顽皮,她张嘴就骂,露出了唇边的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流氓!你居然敢摸我的屁股!” 林怀恩人都傻了,这一下师哥变师姐,师姐还是个BUFF比他还迭的多的雌问题儿童,这叫他有苦说不出,只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再次祭出念经大法,“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个屁啊!什么东西分不清楚!”小女孩从水磨石地板上跳了起来,举着手,像是扣篮一样在林怀恩脑袋上又敲了个爆栗,“杂鱼,快叫声师姐!” 林怀恩睁开眼睛,摸了摸被敲的脑门,低头俯瞰仰着小脑袋的女孩,很是纳闷的说道:“可为什么四师兄叫你师兄呢?” “你管他怎么叫?”小女孩不耐烦的说,“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林怀恩指了指自己,“你是指的什么大”又指了指对方,“什么小?” “当然是辈分啊!辈分啊!”小女孩气的跳脚,“空蝉,你太笨啦!” “哦!”林怀恩老老实实的喊道,“师姐!” “我叫靡裟亚,得叫我靡裟亚师姐.” “别听他的,他叫师兄!”阿难塔从走廊转角探出个光秃秃的大脑袋笑眯眯的说,“师兄,你想骗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靡裟亚“啊”的尖叫了一声,转身又向着另一个方向跑,那头金发在白光里迅捷的飞过,眨眼便失去了踪迹。他再次转头,阿难塔那颗大脑袋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周遭一片寂静。 “到底是师哥还是师姐啊!?到底是中年男子还是小女孩啊?”林怀恩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捂住了眼睛,“完蛋了,我不会得了精神病,被妈妈送到了精神病院吧?” 他忽然想起了看过的一部小李子演过的电影《禁闭岛》,刚开始小李子以为自己是上岛查案的探员,没有料到随着剧情发展,反转再反转,原来禁闭岛是座精神病院,而小李子不是他所以为的警探,而是个精神病人。 “这个展开有点超神了吧!” 林怀恩睁开眼睛,四面的墙壁一片雪白,天花板发着柔柔的光,幸好地板是暖黄色的水磨石,不像是墙壁和天花板那般冰冷。 “不会的,不会的,我精神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可是我梦游了,梦游算不算精神病?” 他越思考越觉得可笑又可怕,扶着墙壁上的扶手筛糠似的抖了两下,他忍着疼,快速向着门口走去,当看到接待处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时,他的心才安定了一下。 等费力的走出白房子,阳光一下就明媚了起来,湖水泛波,微微灼热的空气中弥散着花香,四周也没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走来走去,他感觉一下就好多了。 林怀恩稍稍松了口气,一瘸一拐的向着栈桥走去。这时微风吹来了一阵“嘻嘻嘻”的捉弄人之后才会发出的轻盈又锐利的笑声,仿佛飘飞的玻璃碎片。 “来追我啊!” 下一秒,换了身蕾丝衬衣配背带牛仔裤的靡裟亚平举着双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明镜似的湖面飞掠而过。紧接着,高大威猛的阿难塔也移形换影般的从湖上穿越而过。 “师兄,你跑不掉的,快把钱给付了!” 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向前走,盯着栈桥一块又一块木板,低声的自言自语,“在这里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四零章 一念持明(6) 林怀恩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下楼仍感觉右腿的小腿肌肉在痉挛。吃过饭以后又喊了个理疗师,用白龙寺的特制精油和跌打膏药热敷了两个小时,一下就舒服了许多。 上网研究了会各种资料,晚上他还是继续又在禅房自己练了一阵,不过没什么效果,什么能量啊、军荼利啊、灵量啊,‘炁’啊,电信号啊,一概没有感觉到。 但他一点也不急,毕竟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三天学的是“军荼利明王相”,难度更上一层楼,林怀恩真就成了白龙女教鞭下的小白鼠,电击频率也勇创新高。这天的法相练习实际并不那么可怕,就是要被抽陀螺,实在有点难绷,幸好林怀恩再次英勇的挺住了。 在白龙女的摧残之下,他依靠鲁迅的那句名言撑到了最后:“真正的勇者在慎重中前进,为了保护自己心中的柔软,斩杀魔王!” 他在心中许下宏愿,总有一天,要拿起教鞭,把今日份的疼痛,悉数回馈给大魔王白龙女! 等他艰难的从电梯里出来,靡裟亚和阿难塔又坐在长椅上,一个双手抱胸,一个今天变成了一只叼着棒棒糖的熊猫。 白龙女瞧都不瞧两人一眼,如鬼魂般飘走。 阿难塔立即问道:“空蝉,今天又坚持住了吧!” 林怀恩点头。 阿难塔立即与林怀恩击掌,畅快淋漓的说道:“真男人!居然能在师姐手上蹦跶三天!”他转身看向熊猫人,“师兄,今天你总不能再耍赖了吧?” 靡裟亚变幻成的小小熊猫人跳下长椅,一脚踢在林怀恩的屁股上,“笨蛋,你就不知道赶紧认输,让我来教你啊~”她嘻嘻一笑,转了个圈,又变成扎着双马尾的金发萝莉,穿着可爱的熊猫头像睡衣,单脚站立,双手握在一起,“我可比师姐温柔多了我只会踢你的屁股~~” 林怀恩拍了拍裤子,没好气的说道:“我才不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教我呢!” 靡裟亚气的哇哇叫,“老娘一百零八岁,都足够当你奶奶了!你这个杂鱼敢说我毛都没长齐?” 林怀恩靠着墙,向靡裟亚伸出了手,无精打采又十分不屑的说道:“身份证呢?拿出来看看?” 阿难塔也向靡裟亚伸出了手,微笑着说道:“师兄,先把赌账结了吧!” “身份证?什么身份证?”靡裟亚又看了眼阿难塔,转眼又变成了一只熊猫,随后声音出现在了遥远的转角,“结账?结什么账?明天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靡裟亚和阿难塔每天就等在电梯口看他的笑话,两个人每天都在打赌,靡裟亚坚持认为林怀恩坚持不下去,阿难塔就反过来赌林怀恩坚持的下去。 而林怀恩随着一天又一天的修习,一天又一天顽强的出现在两个人面前,靡裟亚说了声“无聊”便不再出现,阿难塔也就跟着消失不见了。 至于他,随着修练继续,恍然明悟,如何分辨幻觉对现在他来说,比如何制造幻觉要重要的多,也许他应该就从白龙女的教鞭中寻找突破口。于是那些疼痛难耐的鞭挞,从一开始的刺痛、灼疼,无法忍耐,渐渐变成了酸胀、麻木,可以忍受,然后还产生了一丝丝愉悦,再后来居然白龙女抬手,大脑就自动生成了酥酥麻麻的愉快感 “这算是变态,还是赢麻了?” 再又承受一鞭,却觉得舒适异常的林怀恩不知道,他看着白龙女手中的教鞭,心想:大脑确实能随便更改对于外界刺激的感受。 发现了林怀恩无动于衷,白龙女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感觉不到疼了?” 林怀恩此时正摆着最难的“帝释天相”,左腿屈膝,脚尖踮起触地,如同芭蕾。右腿盘在左脚脚踝处,不能挨着地面,右手于侧后方撑着,左手搁在左膝上方捏法印,整个人看上去就如靠着左脚指尖悬空盘坐一样,颇有一指禅那种神功的既视感。 他也不敢仰头动弹,就盯着白龙女的大腿,那白色绸缎料子很是贴身,能隐隐窥探到白龙女圆润健美的大腿,他又联想到四师兄“大腿任摸”的豪言,呼吸一屏,差点歪倒在地,他立即闭眼,将心思重新凝聚在“帝释天相”上。 等再次稳住身形,他才回答道:“是的。”随后又虚心的问道,“师姐,我这算不算通过大脑改变了你施加于我身上的电信号?” 白龙女又是一鞭抽在林怀恩的捏印的左手上,冷冷的说道:“疼还是不疼。” 火辣辣的疼感从手背燃起直抵大脑,林怀恩倒抽一口凉气,刚才心中还颇有些欣慰这些天的打没有白挨,似乎摸索到了一些经验,结果马上就被白龙女教做人。 不过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这种疼和那种电击似的疼完全不一样,他稍稍抬起了不该触碰左膝的手,垂眸看向手背,就看到手背肿起了一条红痕。 “这是不是幻觉?” 林怀恩不敢确定,他又稍稍抬头,看向白龙女手中的教鞭,自从跟徐睿仪学了观察之术,他也会习惯性观察一些旁人不会关注的细节,在白龙寺为了辨别真实与虚幻,他会强化观察力度,比如关于这根银色的伸缩教鞭,他就曾经观察过白龙女握鞭的姿势,教鞭延伸到顶端的节数,挥舞时在空气中震动的幅度,在灯光下的反射率 很显然亮度和表面的光泽度有不小的区别,他记得很清楚,昨天那些光都有些朦胧,根本看不清自己的面孔,今天那光滑如镜的银色金属杆上,就能看见他满是汗水的脸庞。 “这次是真的挨打了.” 林怀恩这样一想,便更觉得手背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火燎过一般,这种痛感与之前针刺电击般的疼感全然不同。 “疼。”他凝视着白龙女手中的那根教鞭说,“这次是真的教鞭。” 白龙女没有回应他的回应,在他的眼前屹立如不动的佛像,冷声说道:“继续。” 林怀恩屏息凝神,再次将心念聚焦自身,时间在大殿中便如同凝固了一般,万物消失,只剩下他的心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龙女说道:“起来吧。” 满身是汗的林怀恩松了口气,瘫坐在地,维持法相是尚不觉得,松懈下来浑身都疼。他甩了甩手腕,捏了捏脚踝,就准备爬起来,赶紧跟白龙女出去。然而白龙女却站在“帝释天”的金色佛像之下没有动。 “你在这里等着,今日是你修炼完一个轮转。”白龙女淡淡的说,“等下禅师会过来。” 林怀恩“哦”了一声,又把抬起了屁股放在了冰凉的石板上,继续揉手腕。 白龙女走去了门口打开了又高又重的大门,沉沉的轰鸣声中,穿着灰布衣的道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靡裟亚和阿难塔。 林怀恩立即站了起来,垂手恭候。 道镜禅师不疾不徐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慈祥的问道:“这些天适应的怎么样?” 林怀恩立即回答道:“挺好的。” “无瑕没有刁难你吧?” 林怀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没有。” “空蝉.”穿着小号练功服披着一头金发的靡裟亚跳了出来,满腔同情又怒其不争的说,“你被师姐折磨成那个样子,都不敢反抗吗?千万不要屈服于她的淫威!把真相说出来,老师会给你做主的!” 白龙女瞥了靡裟亚一眼,小女孩吐了吐舌头,又躲到了阿难塔的另外一侧。 道镜禅师看向林怀恩,微笑着问:“是这样吗?” 林怀恩摇头,“没有。” “把手抬起来给我看看。”道镜说。 林怀恩抬起手,衣袖滑了下去,不止是手背上残留着好几条长条形红痕,还有手臂上也有,那些痕迹像是猫爪般凌乱的横过他白皙的肌肤,光是看上去,就有些触目惊心。 “这是为何?”道镜禅师问。 林怀恩低头回答:“这是体验。” “哦?”道镜禅师微微一笑,“是何种体验?” “真实与虚幻的体验。” 道镜禅师点了点头,“说看看。” “前些日子无瑕师姐都是用欺骗视觉,和在我大脑中植入电流的方式,来让我认识到别人的意识是如何入侵我的意识的。并且让我观照到了我的意识又是如何反应,把那些虚假的电流,重新编译成了无害的,甚至是愉快的电流。” 靡裟亚冷哼了一声说:“笨蛋,你这就是斯特哥尔摩综合征,被虐出快感啦!” “斯特哥尔摩综合征也是大脑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林怀恩回答道。 道镜禅师看了靡裟亚一眼,淡淡的说道:“靡裟亚,你年纪尚幼,生性顽劣,平时诸人皆忍让于你,但你也需谨记:避免妄语,降伏口舌之狂。” 靡裟亚噤若寒蝉,立即站直,双手合十,鞠躬说道:“感谢师傅教诲。” 道镜禅师又看向林怀恩,指了指他手背、手臂上的伤痕,又问:“那此番伤痕,又作何解释?” “我这些天也有在网上看些佛家经典,看了《金刚经》对其中一句话记忆深刻,‘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便是说真实和虚幻其实没有差别。”林怀恩说,“而我觉得,师姐没有伤害我的心,所以这些就也是幻象。” 道镜禅师张嘴开怀大笑,“甚妙!”他笑过之后,转头看向了白龙女,微笑着说道,“无瑕,就选空蝉与你同修双身法,可好?” 第一四一章 一念持明(7) “好!好!好!” 刚刚还一脸肃然而立像是好孩子的靡裟亚立即跳了出来,眉开眼笑的一边鼓掌叫好,一边满腔愉悦的说,“师姐一把年纪了,早就该找个人双修了。” 阿难塔也口宣“无量光明”,随后双手合十,念诵道:“善哉善哉,多行善事,终得善终啊!” 林怀恩脑门又开始冒冷汗,这些师姐师兄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佛门弟子,反倒像是喜剧演员,什么“一把年纪”,什么“多行善事”.这不是让他死在白龙女手上吗? 和一个僵尸双修,虽然是个身高腿长胸大腰细的僵尸,那也不.是不行?不行!不行!想想就有点刺激的过分了,这种事是要坚决拒绝的。不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万一白龙女师姐也有喜欢的人了呢?就算是道镜禅师,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 他连忙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满心歉意的说道:“禅师,我还未成年,说‘双修’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早了。” 道镜还没有开口,靡裟亚就急不可待的又插话说道:“不会吧!不会吧!空蝉,你不会是嫌弃师姐年纪大吧?” 林怀恩连忙摇头否认,“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靡裟亚趾高气昂的质问道:“那你说你还未成年?”她指着林怀恩义正词严的说,“你觉得你年纪小,反过来说那不就是在嫌弃师姐年纪大!” 林怀恩语塞,这逻辑他无可辩驳。 阿难塔也微笑着说:“空蝉这就是没有经验了。年少不知阿姨好,错把少女当成宝。年轻不知软饭香,错把青春倒插秧。”他说着无厘头的话,却一脸有道高僧的模样,“空蝉,少女不是彼岸,而是孽障,阿姨不是猛兽,而是灵药。及早醒悟,回头是岸啊!” 林怀恩哭笑不得,偷偷瞥了眼白龙女,只觉得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面带煞气,如白面修罗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网络上说修罗男的丑,女的美艳,可再美艳,修罗也是要吃人的啊! 他打了个寒颤决心,抗争到底,滚动了一下喉头说道:“我觉得师姐很好,就是我现在修为还远远跟不上,实在是害怕耽误师姐了。” 靡裟亚笑嘻嘻的说:“怎么可能耽误师姐呢?师姐如今就差一个你这样有慧根的双修搭子。”她咳嗽了一声,转换成严肃造型,“更何况你把双修想成了什么啊?双修可不是那种瑟瑟的事情!虽然它看上去有点瑟瑟的,但它并不是真的在瑟瑟。即便它内容上是有点瑟瑟的,但它在精神上却一点也不瑟瑟。就像是师姐表面上是打你了,实际上她没有真打你,是一个道理!” 阿难塔也摇了摇头说道:“空蝉,你对我们持明宗的双身法还是有诸多误解。”他稍稍偏头一副传道受业解惑的表情,“就像是《金瓶梅》,下流的人看它是黄色,但崇高的有修为的人看它就是旷世名著。表面上它写的是男欢女爱,实际上它深刻的揭示了封建社会是一个如何人吃人的社会.”他也咳嗽了一声,“我不是说师姐会吃了你啊!.反正啊~你就是要眼中有图,心中.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双运结合,一念持明,才能修得神通.” 林怀恩简直要被靡裟亚和阿难塔两个人念经给念晕了,他的确不知道双修是干嘛,难道是被网上那些无良作者和千万仁波切给误导了?实际上双修是种非常积极向上,非常正能量的修练方式? 道镜禅师注视着林怀恩一脸懵懂纯真的模样,慈爱的笑着说:“我们持明宗的双身法确实一直遭受了诸多误解。本来这是一门只有身具灵根,又特别聪慧纯洁的人才能修习的法门,却被一些邪魔外道之徒拿去骗色,这是世人的偏见,也是世人的愚钝,更是世人对‘情欲’如此美好一词的扭曲认知,一面不遗余力的污名化,胜于防川,一面又心有向往,抓住机会便行那男盗女娼之事” 林怀恩心想好你个孙泽辉,即便远隔千里也被道镜禅师抓了典型是吧?一边口称戒色,一边擦边视频刷的飞起,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广大戒色帮的热血男儿,为了帮他们避祸,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每一条都给你占了,也是描绘精准。 他双手合十,虚心问道:“那禅师,究竟什么是双身法?” 道镜禅师微微一笑,“我先不说究竟什么是‘双身法’,我先给你说一个我年轻时的故事。”他转头望向大殿主墙上的胜乐观音像,仿佛陷入了回忆一会,才低声说道,“我年轻时,自觉佛法精深,尤其是修禅一门,更是认为自己已登堂入室,绝不可能被世俗的喜恶所迷惑。于是有一日我的师傅便问我色为何物?我答到:色是我,色亦是空。师傅又问我那你可知何谓看空不空?我回答道:不执着。我师傅哈哈大笑,他让我一人独坐于屋中,片刻后屋里进来一群美女,她们穿着轻薄的衣衫在我面前起舞,俯于我身,纵情攀摸。我立即闭上眼睛,垂头诵经,屏蔽六识,观照自身,等音乐散去,众女退下,我才睁开眼睛,一副未受干扰的高尚神情。师傅问我:是何感受?”他看向诸人,“你们觉得我该如何回答?又或者说你们当时该怎么办?” 靡裟亚气呼呼的说道:“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怎么也得把玲娜贝儿、可琦安和达菲请过来吧!几个不穿衣服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道镜禅师无奈的说道:“好了,靡裟亚,不管什么问题你都可以不回答。” 靡裟亚嘟了嘟小嘴,“可我想回答啊。” 道镜禅师不理会她,看向阿难塔。 阿难塔也摇头,“反正我年轻的时候是回答不来的,我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三个老婆了!”他双手合十,“要是我,我便会说,kimoji以,摩多摩多!” 道镜禅哈哈一笑,“元光此言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倒也是一层境界。”他又看向林怀恩,“倘若你是我,你又会怎么做?” 林怀恩心想要是徐睿仪在他身上跳舞,他怕是受不了的,但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会拒绝,于是他认真的说道:“如果仅仅是舞蹈的话,我会欣赏,但如果她们靠近我的话,我会拒绝。因为她们并不是真心与我交流,是虚假的。而我内心也不是真心喜欢她们,同样是虚假的。我不知道这样的考验有什么意义,我反正一定会拒绝这样的考验。” “空蝉是纯爱战士!”靡裟亚说,“鉴定完毕!” 阿难塔叹息了一声,“谁年轻的时候又不是一个纯爱战士呢?可我如今已经有了十多个老婆。” 道镜禅师又看向白龙女,她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还是仿佛一座雕塑。他轻咳一声说:“无瑕,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就当今日之检验。” “无聊。”白龙女冷冷回答道。 道镜禅师难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叹息道:“算了,当我没问。”随即他又笑了笑说,“我当时没有空蝉这么高的觉悟,我回答师傅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意。我师父摇了摇头说:道镜,这就是你的不执着?你不过是一介俗物罢了。我深感羞愧,觉得自己确实是过于执着于‘高僧’之相了,于是我闭门潜修,过了几年,我觉得自己开悟了,我又去找师傅说:师傅我现在知道什么是看空不空了。师傅轻笑,说道镜你去屋子里等着吧!我回到师傅给我安排的屋子里等候,果然,等了一会那群女子又穿着轻薄的衣衫进了屋子,要跳艳丽的舞蹈与我看,我先停掉了音乐,然后拿出经书,一页一页的讲与她们听,告诉她们如此行为甚是不妥,让她们放下俗世,与我修佛。当时有几名女子拿了钱欢喜的走了,还有几名女子说自己愿意留下,跟随我修行,然后没过一些时日,她们吃不了苦,就还是全都走了。这时我师傅出来对我说道:道镜你还是没有觉悟,再去修练吧。” “这都不算觉悟吗?”林怀恩不解,“那怎么样才算觉悟。” “我那时也不知道。于是我日间行万里路苦修,夜间反复诵读经典,终于大彻大悟,我再次去找师傅,和上次一样,师傅让我在屋里等着,这次来的女子更年轻更漂亮,她们端来了美酒美食,进了屋子,我把大门关上,点起暖火,放肆与她们同饮同舞,与她们同乐同眠,欢愉一宵。第二天起来,我将身上的钱财全部留给了她们,又拿了寺中的至宝,离开寺庙,扬长而去,一路化缘去了亚美利加。” “啊?” 众人对这个转折都格外惊讶,都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 道镜禅师手捏法印,闭着眼睛淡然说道:“所以真正的看空不空是什么?”他说,“不是视之无物,受我相束缚。也不是有分别心,受他相束缚。而是自由自在,觉则止,止就定,定则静,静则慧,慧则全,一念持明,万念皆通。”他睁开眼睛,大手一挥,万丈光芒便凭空乍起,“我亦是空,我亦是色,哪里需要我师傅来考验我?” 第一四二章 林怀恩突然开启的双修生活(1) “帅!帅!帅!”靡裟亚跳起来鼓掌,像一只青蛙,她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在眼角上挑的眼眶里乱转,“师傅,我们白龙寺有没有什么镇寺之宝,或者什么值钱的玩意?等哪一天,我大彻大悟了,也偷了就跑” 道镜禅师“哈哈”一笑,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这便是本寺的镇寺之宝。” “这玩意又偷不走。”靡裟亚鼓着腮帮子说,“就没有什么可以偷走了可以换钱的东西吗?” “那倒是多。”道镜禅师笑着说,“只要你念头通达,什么时候都可以拿了就走。” “拿了就可以走那多没意思。”靡裟亚摆手,“好歹得派点人来抓我才好玩啊!” 道镜禅师看向林怀恩说道:“我知你天性纯良,但刚才那个故事便是告诉你如何跳出规则与框架。我们修禅,真正要领悟什么是能量,并且创造出他人能接收的能量,就必须忘掉你作为人的规则,跳出你所认知的‘人’的这个框架。而双身法和乐空双运,便是助你跳出框架,帮助你与阿赖耶识联通的法门之一。” “作为人的规则和框架?”林怀恩喃喃的说道,“这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是什么赋予了你作为人的规则和框架?”道镜禅师笑着问。 林怀恩略做思考便回答道:“社会。”他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很好。”道镜禅师点了点头又问,“那人的社会关系是依赖什么链接的?” 林怀恩思考了良久,才不那么确定的回答道:“语言?” “就是语言,语言是你与他人产生链接的主要方式,也是你逻辑与思维的边界。但恰恰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所掌握的语言所能表述的。比如计算机,你要学计算机就得学c语言、c++语言、java语言等等。又比如数学,数学的语言是加减乘除,是各种公式,你要学懂数学就必须学会数学的语言。禅定同理,但禅定的语言又恰恰是现有的语言完全无法描述的,只能靠自己摸索和体悟。” 林怀恩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他说,“语言就是意识的眼睛。” 他说完这句话,其他三人也全部转头看向了他,眼神惊异。就连白龙女也盯着他目光炯炯若有所思。 道镜禅师凝视着他,出神似的缄默。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问。 道镜禅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后又笑了笑说道:“许多年前我听人说过同样的话。空蝉,你真的很有悟性。”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龙女这时也开了口,“你是如何想到这样.比喻的?” 林怀恩看向表情严肃的白龙女,笑了一下说:“我想应该不是我多聪明。主要还是我喜欢玩乐高,喜欢到经常把做其他的事情想象成在搭建乐高。乐高就是这样的,你通过语言根本无法描述它的搭建过程,但看图一下就会。”他挠了下头,“刚才禅师说到语言、禅定和认知边界,我一下就想到了乐高。” “乐高?”白龙女轻声重复了一句,眼神迷惑,但她并没有开口发问。 林怀恩心中惊讶,心想不会师姐连乐高都不知道是什么吧?心中如此想,他却语气正常的解释道:“乐高是一种积木。” 白龙女没有回应,只是挪开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盯着前方那虚空之处。 道镜禅师笑道:“无论是你,还是无瑕,将来想要窥的大道,修成正果,这都是不可避免的过程,要修持心性,把它当做功课来学习、来感受,而不是将之视为欲念。”他又说,“今日便说到这里吧。” 其他三人都鞠躬说道:“谢谢师傅。” 林怀恩慢了半拍,才弯腰开口。 等四人起身,道镜又说道:“无瑕,从今日起,你便和空蝉同居同食,先逐渐适应,也不至于将来产生不该有的情绪,徒增困扰。” 白龙女再次微微鞠躬,面无表情的冷淡回答道:“是。” 林怀恩脑子一炸,大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被轰出来,血管里的血液也瞬间凝固,导致身体变得无比僵硬,他微微张着嘴,想要说话:怎么就快进到同居了?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也没有这么快吧?更何况这不是佛门清净之地吗?就这样乱搞男女关系是不是不太合适?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刚才阿难塔说他有十多个老婆总之,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啊!禅师。 他脑子一团乱麻好多话要说,嘴上却老半天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道镜禅师却冲他笑道:“林怀恩,这才开始真正的修行。考验你的时间到了” “不公平!”阿难塔举起双手,不满的疾呼,“老师,为什么我当年没有这样的待遇?” 道镜摇了摇头,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他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当年入门的时候谈了多少女朋友?娶了多少老婆了?无瑕和空蝉都是没有谈过恋爱的童男童女,又是天生胜乐相和天生修罗相,缘分天注定啊!” “老师。”靡裟亚跳了起来,叫道,“我也没有谈过恋爱啊!我也是天生夜叉相.” “你啊!”道镜禅师没好气的说,“先把你晚上睡觉要抱着熊睡摇篮床的习惯改了再说” 林怀恩注视着道镜禅师走远,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白龙女说道:“师姐,我不知道禅师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我觉得不太合适,你可以.” 白龙女没等他说完便向大门走去,淡淡的说道:“我去收拾东西,等下就去你房间。” 林怀恩站在“帝释天”的佛像下凌乱了一会,看到几人都快走到大门边了,才慌乱的跑了过去. —————————————————— 回到房间,林怀恩坐立不安了好一会,想到别墅也不止是一间房间,楼下的那间保镖方宗逸住着,楼上除了他这间,还有一间母亲住过的,给白龙女住也没什么影响,又放下了心来,觉得不算什么事。 说是不觉得算什么事,却还是有点紧张,毕竟除了妈妈,他真没有和其他女生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他先检查了下自己的房间,又去隔壁和楼下检查了一番,觉得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听见了敲门声“咚、咚、咚”节奏死板的敲门声。 方宗逸起身准备去开门,林怀恩立即说道:“方哥我去。” 知道会有人过来住的方宗逸点了点头,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想:“也就僵尸学姐敲门跟鬼敲门似的.貌似他们能解读脑电波,完蛋了,那以后我不是想都不能乱想?” 林怀恩心情忐忑的打开了门,白龙女就提了一个写着“佛”字的土黄色布袋子站在门口,要不是她是个身高腿长的大美人,就那袋子就能判定为来化缘的和尚了。他瞧了眼那个布袋子,尬笑了一下说道:“师姐请进。” 白龙女冷着脸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走到客厅见到方宗逸时,方宗逸立即站了起来说道:“白小姐好。” 林怀恩介绍道:“这是负责我安保的方哥。” 白龙女没有理会,看向林怀恩,“你住哪里?” 林怀恩指了指楼上,“我住楼上。” 白龙女径直走向楼梯,自顾自的便向上走。 林怀恩连忙跟上,正午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着穿过了栏杆,照射在旋转楼梯间,照射在白龙女的身上。白龙女跨步,那轻薄的绸缎练功服一下就被绷紧了,透出了圆润挺翘屯部和库库边缘的精妙轮廓,这种不经意才会露出一点春色来的,比TK上那些穿着瑜伽裤的擦边女主播要诱人的多。 这画面太美,林怀恩不敢看,他低着脑袋,也不知道是脚步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在微凉的空气中快的厉害。 “这考验实在是太严峻了。” “什么?”走上了二楼的白龙女回头问。 林怀恩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心里想法说出了声,楞了一下,指了下自己结结巴巴的反问道:“我我.刚才说话了吗?” 白龙女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门,问道:“你住哪一间?” 林怀恩指了指自己住的右手边的房间说道:“我住这边。” 白龙女提着袋子就朝右手边走去,一丝都没有犹豫。 林怀恩还以为她要参观一下自己的屋子,飞快的跟了上去,说道:“我的房间里没什么东西.” 白龙女回头很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对他说:“你说这个干什么?”她抬手扭开了房间的木门,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也没有发表什么评价,就走到了衣柜前,打开了衣柜。 林怀恩吓了一跳,跨步冲了过去,按住衣柜门说道:“师姐,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稍稍仰着头与转过头来的白龙女对视,滚动了一下喉咙说,“只有我的衣服。” 白龙女莫名其妙的说道:“我没觉得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是要把我的衣服挂进去” 第一四三章 林怀恩突然开启的双修生活(2) “啊?” 林怀恩愕然,他凝视着白龙女刚想说“师姐你是在开玩笑吧?”,可看着白龙女那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他确定师姐没有开玩笑,僵尸学姐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啊! 这个展开有点超常规了,林怀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白龙女回过头,继续拉开了另外一扇门,然后就开始从挂在肩膀上的土黄色布袋里拿衣服。 “可是.可是”林怀恩急了,抓住了白龙女皓白如雪的手腕,“师姐.这是我的房间啊!” 白龙女停止了动作,低头看向林怀恩的手,但没有其他的动作。 林怀恩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他也不知道刚才会逾越了礼仪,做出了有点出格的动作,他连忙说道:“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将手收了回来,尴尬的笑了笑,指尖在掌心攥动了几下,手心还残留着冰冰凉凉的感觉,就像是温热的冰块,被肌肤温暖过的冰块,似乎快要融化,却还差那么一点点温度。 “我知道是你的房间。”白龙女淡淡的回答道。 林怀恩指了指对面的房门说:“你的房间在那边。”见白龙女眼神冰冷,他连忙说,“没事,要是你喜欢这间,我搬那边去好了。” “你要去那边,我也去那边。” “啊?”林怀恩再次愕然,他觉得有点离谱,一定是搞错了什么,又或者说师姐不是僵尸而是个机器人,被设定了什么程序?“我我.我.不理解.”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禅师要我们同居同食。”白龙女淡定的回答道。 “住在同一间屋子,不也算住在一起嘛?” “我刚才问了阿难塔,他告诉我同居就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夫妻生活,各自住一个房间的话,就不叫同居了,叫合租” 林怀恩的头有点大,怎么连夫妻生活都扯上了?我把你当长辈,你却想做我老婆? “同居?”他苦笑着说,“师姐啊!你问谁不好,问阿难塔?” “难道不是?”白龙女反问。 林怀恩心想:让老衲来问一问度娘,看度娘作何解释。他拿出手机用百度搜了一下“同居”的定义,开始念:“同居.是指两个人暂时居住在一起,现一般用于异性之间。同居跟结婚不一样,结婚是获得了法律的承认的夫妻关系,是不可以随便解除关系而必须要通过一定的法律程序;而同居是不被法律承认的一种行为,也没有任何法律保障.在同居期间男方和女方可以随时提出分手” 他越念越小声,糟糕啦!还真是哦!他划拉了一下,词条的下面就是法律大咖为你现身说法,解释了什么叫做“同居”。然后就是各种律师事务所的广告. 逻辑满分,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你这念的和阿难塔说的没什么区别。” 林怀恩无语凝噎,不知所措。 白龙女继续从她的“佛”字包里拿衣服,先是一套白色的绸缎练功服,洗的干干净净的,上面还弥散着清淡别致带着一丝丝檀香和草药香味的味道,很是舒适。她把练功服的裤子挂在衣架的横杆上,再把衣服套在衣架上,随后挂进了衣柜。 林怀恩带了二十多套衣服,除了六套练功服,其他的全是T恤短裤,很多塑料包装都没还没有拆,就整齐的叠在衣柜下方,剩下还在箱子里。此时只有两套穿过的练功服、两套睡衣和两件T恤、短裤挂在衣柜里,算比较空。 不过他还是伸手扒拉了一下,给白龙女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白龙女没理会他的动作,继续取了三套练功服挂好,然后就拿出了匈衣.白色的匈衣,类似背心的款式,就完全不像是白龙女这种长相,这种身材会穿的那种土里土气的那种款式。 规格还有点大,大到快真能给林怀恩当背心穿了,他无法想象那宽松的练功服下,隐藏着什么炸裂人心的惊天大雷 看到白龙女若无其事的把匈衣挂在衣柜里,又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林怀恩人都傻了,直到白龙女又拿出语言无法描述的常用之物。果然,禅师说的对,语言不仅有边界,这边界还是人为的,就像是亚美利加的边境墙。 于是人类就在文明的边界上竖立起了蕾丝边、纯棉边、卷边、绸缎边、弹力边以及丁字、三角、四边、镂空.这些语言无法描绘之物。 但总有些词汇和语句能够穿透那虚伪的边界,像红缨枪一样精准的命中老司机的内心。 林怀恩并非老司机,他纯情到看过的最越级的片子就是《亚美利加恐怖故事》,属于未成年人不能观看的R级,可惜里面除了血腥、恐怖没有青少年们最喜欢的要素。他也有那么一点好奇,可男校再好奇也不能怎么样,加之母亲管他管的严,唯一可行的渠道就是通过电脑去看那些屡禁不止的网路教学网站。 但他不敢,他实在不知道母亲查看不查看的到他的浏览记录。找别人借电脑做这种事,他干不出来,所以林怀恩思想真就挺纯净的,就属于那种喜欢一个人,和她牵手就很幸福很满足的乖宝宝。 此刻看到白龙女那老司机过弯都把控不住的剧烈弧度,还有女生的贴身之物,顿感鼻腔一暖,什么东西缓缓的流了下来。 他抬手一抹,全是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了自己不该看的东西,立即转身飞也似的逃进了厕所。他拧开水龙头,垂下头,洗干净了唇边和手上的血渍,仍觉得心脏在不争气的乱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又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发白,他对着自己苦笑了一声,喃喃的说:“林怀恩,林怀恩,你好歹也碰过一次徐睿仪的匈吧?怎么今天就是看了下匈衣就喷鼻血了呢?可能触觉刺激远不如视觉刺激来的直接?难怪人类接收的信息视觉占了百分之九十。问题是这么朝夕相处谁受得了啊?这还谈什么考验?要不然干脆举手投降算了,就跟禅师说,我经不起如此之大的考验?” 他长叹了口气,拿毛巾擦干净脸,刚一打开门,白龙女就鬼一样的站在门口,他又吓了个激灵,尴尬的笑着说:“师姐,来上厕所啊!?” 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谁会问女孩子是不是来上厕所的? “我放一下牙膏牙刷洗面奶。”白龙女没什么情绪的回答道,似乎并不介意他灾难级的问题。 他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白龙女手中的牙刷杯,手臂上挂着白毛巾和浴巾。这不瞧还好,一瞧又是一整个瞳孔地震,她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一个搪瓷缸,还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印着红色囍字的古董级别文物,就是这个搪瓷缸上印着的不是双喜,而是一行拱形红字:“庆祝炁功研究小组成立”,拱形红字的下面则是两个大字“纪念”,杯底的上方则是一行红色小字“青华大学生物系”和日期“1985年3月3日”。 缸子对华国人来说比较亲切,但外国人估计看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哪怕是白龙女也未必知道这算的上古董。里面的牙刷、牙膏、洗面奶什么的倒是很正常,正常的有点不像是白龙女会用的。 一眼扫过之后,他连忙让到了一旁,“你放,你放。” 白龙女和他擦肩而过,又是一阵浅淡摄魂的幽香钻进了他的大脑。刚刚被冷水浇灭的微妙情绪,便如嫩芽般从心脏血脉中破土而出。 林怀恩赶紧走回了房间,这时白龙女已经把衣柜收拾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来的练功服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衣柜边的脏衣篓里。想到白龙女刚才就是在房间里换的衣服,他心脏又是一阵麻痹,仿佛被电击了一般。 他想不明白师姐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他如此不防备。他抽开椅子坐在了电脑前面,想利用网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没多久白龙女便从浴室里出来,他虽然没有回头,却能听到她上了床。他稍稍抬头就能从书桌前的落地窗上,看到白龙女手捏法印盘腿而坐的影子。窗外,阳光像是缠绕着树与花的金色丝线,夏日的风穿过了腊肠树金黄花朵与翠绿叶片指尖的缝隙,沿着阳光的丝线垂下了泳池,掀起了波浪。这一切有点灼热,仿似搅入了天蓝色颜料的蛋黄。白龙女贴在玻璃上的影子就是一幅曼妙的剪影。 蝉鸣如歌,他就这样漫不经意的一边看着,一边上网看着资料。 又过了一会,也许是好一会,又或者是一两个小时,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咕、咕”叫了一下,他才恍然惊觉,好像还没有吃中饭。 他连忙回头,看向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冥想的白龙女,“师姐,你吃了中饭吗?” 白龙女睁开眼睛,吞咽了一口口水才说道:“没有。” “你不饿吗?” “饿。” “那你怎么不吃饭.” “禅师说要我们同居同食。” 林怀恩注视着白龙女那张冰山般的脸孔,又觉得没那么冰了,他哭笑不得,“那你也可以跟我说啊!” “说什么?” “说你饿了,想吃饭。” 白龙女摇了摇头,“饿一会没关系。”她认真的说,“等你一起。” 林怀恩连忙站了起来,“我们去吃饭吧!” 白龙女也将大长腿挪到了床边,穿上拖鞋站了起来,她的肚子又“咕、咕、咕”的轻轻叫了几声。 林怀恩下意识的看了眼。 白龙女微微有些脸红,她抬手摸了摸睡衣下面平坦的小腹,小声说道:“原来肚子发出信号,是这个频率。” 林怀恩窥见那抹跃上冰山的浅淡红晕,觉得夏天. 好像真的来了。 第一四四章 林怀恩突然开启的双修生活(3) 白龙女只吃素。 林怀恩不知道女孩子只吃素怎么能长这么大的。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奶牛也只吃素 顿时他的脑子里突兀的跳出了奶牛的词条:奶牛是偶蹄目牛科牛属的哺乳动物,奶牛体型高大,结构匀称,皮薄、脂肪少,被毛细短,毛色往往呈明显的黑白色或者黄色。后面的字未成年人不宜. “不是.这是什么奇怪的联想?还有我的脑子里怎么会跳出度娘百科?” 林怀恩吓了一跳,怀疑是不是白龙女在搞鬼。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白龙女,只见她还是面无表情端坐在椅子上,微微勾着下巴,垂着眼帘,注视着桌子上白瓷碟里的芒果饭,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匀速一勺一勺的将裹着酱汁的米饭送进了嘴里。 米饭颗粒饱满,又洁白晶莹,芒果水润,色彩鲜亮,盛在银色的勺子里,挥发着甜美的光泽。这一刻阳光从落地窗里掉了进来,在她的眼角、唇角闪动着光晕,清透又冰凉。 林怀恩这还是第一次正面端详白龙女,这么些天,他从来没有如此放肆的直视过眼睛就像是死光的师姐,和稍稍偏甜美的徐睿仪不一样,白龙女的面孔更锋利,无论是狭长的眼睛,棕灰色的瞳孔,还是薄而窄的唇,都有种刺痛人心的雕刻感,仿佛她不该是凡俗之物,而该作为艺术品珍藏于那些金碧辉煌的博物馆中,以供无数的画家临摹,供无数的摄影师拍摄。 “师姐好像没什么异常,应该不是师姐干的吧?可脑子里跳出词条怎么回事?” 林怀恩百思不得其解。 用餐的过程白龙女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吃完了她的芒果糯米粉和素菜卷,便把餐盘放去了门口的架子上,随后上了楼。 林怀恩略迟一点回到房间,白龙女已经又在床上冥想了。他稍微休息了一会,跟白龙女说了一声,去练功房独自修练禅功。等快六点的时候,定好的闹钟响了,他赶紧出了练功房,回了楼上问白龙女吃饭不吃饭。 两个人又一同吃过饭,一前一后的回到房间。仿佛是两个陌生人,一言不发的一个人坐在了电脑前,一个又盘坐在了床上。 房间寂静,时间跟随着风缓缓的降落,落在轻舞的树梢,落在无人的泳池,落在绒绒的草地,落在金色的尖顶,最后降落在房间里,再随着夕阳一点一点向后退,直至完全退入屋子,退出尖顶,也退出了草地、泳池、树梢.最后消失在天的边际。 世界暗了下来。 林怀恩按开台灯,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的路灯散射出矩形的白光,透过窗户照在白龙女的脸上,仿似在她的面容之上覆盖了一张半透的白纸,也不知道是玻璃上的斑驳,还是路灯的污渍,这片光有隐隐约约的星星点点,就像是星光。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青迈的夜空是那么的蓝,蓝的不像是夜晚。天空中那些星星是那么的亮,亮的就像是一粒粒钻石。 他又一次感觉到语言的贫瘠,这画面的确超越了文字可以形容的边界。只有照相机,才能描叙其中几分美丽。 “可惜没有带相机。”他想,转念他又想,“还好没有带相机。我不是徐睿仪的专属摄影师吗?” 想到徐睿仪林怀恩情不自禁的微笑了起来,领成绩单那天他没有去。徐睿仪还质问他是不是怕了,又嘲笑他是胆小鬼,这次一定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天才。 然后等成绩单发下来,他再跟她发信息她又不回了。主打的就是装了逼就跑,至于结果吗? 不重要。 这差不多两个人又有快十天没有联系过了,林怀恩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好些天没有充电,但一直处在待机状态,电还没有亏完。他翻出了充电头和充电线,插好之后,打开了好多天没有打开的微信,点进了徐睿仪的朋友圈。 妈呀~第一张就暴雷了。 是徐睿仪穿着校服站在“晴空公园”的门口,皱着眉头,挤着精致的小脸蛋,对着镜头竖起中指的照片。 文案是: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 即使比的手指,不是餐刀,林怀恩仍额间冒汗,他又点进了这条朋友圈,就看见了孙泽辉的留言。 “我倒数第一怎么了?我骄傲了么?仪皇,你干嘛要针对我?” “不是,什么时候我不在,孙泽辉都加了徐睿仪的好友了?”林怀恩心里微微有些醋意。倒不是他觉得徐睿仪和孙泽辉能有什么,而是觉得他不在的这些天,好像又发生了好多他不知道的愉快事情。 他向下看,第二条就是谭诗颖的回复:“哈哈~~针对你?这明明是针对某位考了年级第一,又没有来拿成绩单的逼王!” “林怀恩这次确实厉害,期末考试全年级断层第一,第二名差了他四十多分。不过仪皇也很厉害啦~这次居然考到全班第五名了!”彭冉安留言道。 徐睿仪回复道:“等高二林怀恩就是第二名了。”后面还跟了个小黄人鬼脸。 “不过话说学霸怎么跟消失了一样,领成绩单不来,班级活动也不参加。”李佳怡问。 “你问我也问错地方了吧?我和学霸又不熟悉。你不是有他的好友吗?你可以发信息问他啊!”徐睿仪回答李佳怡道。 “不是,我说仪皇,你不对劲,你不对劲,你面对其他男生的从容不迫呢?我感觉你的芳心有点乱了”李佳怡后面还发了几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切,那天不知道是谁和黄芷瑶一个劲的在群里说,旅行的话得把学霸叫上,不叫上学霸没意思!”徐睿仪回复道。 “仪皇怎么又cue我啊?我这不是觉得学霸在的话有个专业人士帮忙照相、摄影剪辑不说,人多也好玩一点啊!”黄芷瑶也加入了战局。 “对啊,学霸多好用的工具人啊!吃苦耐劳技能高超,人长的不错,性格还超NICE,要是再高一点,再有钱一点,那就完美啦!” “我也觉得啊,学霸真挺不错的欸,特别是仔细看的话,学霸长得挺好的,有点像是鹿涵,就是不够洋气,穿的不太行” 突然在喜欢的人的朋友圈里,被她的闺蜜评价,林怀恩情不自禁的有些脸红,他猜黄芷瑶和李佳怡都没有想到他会有徐睿仪的朋友圈,才这么随意。 他继续向下看,只见徐睿仪回复道:“我看你们两个都对学霸有点意思,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们两个牵线搭桥一下?你们公平竞争?” “没必要这么刻意啦~这种事情还是得看缘分的。” “黄芷瑶,我看你就是春心荡漾了。孙泽辉不是和学霸关系挺好的吗?让孙泽辉叫学霸一起去东京啊?旅行这种事情最容易促进感情了。”李佳怡又发了捂嘴偷笑的表情。 “我倒是跟学霸发了条信息,祝他拿了年级第一,但他没有回我。”孙泽辉跳了出来回复道。 “好啦~好啦~旅行的事情你们别在朋友圈里聊,我们群里聊。” 徐睿仪发了话,朋友圈的留言到这里就断了。他又打开微信,果然孙泽辉给他发了几条微信,但他这些天每天禅修,脑子里塞满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再加上还被白龙女折磨的死去活来,根本没力气打开微信,一直没看到。 他正想要不要回一下孙泽辉,就看到徐睿仪居然也给他发过信息。他点开一看就只有一个“喂?”。 日期没有隔得太久,也就是昨天,还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补救还来得及。他点开表情,直接回了个淳朴的微笑。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一张笑脸更能抚慰人心啦。 但徐睿仪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在干嘛。林怀恩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回复,就只能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脑。又过了一会,手机亮了起来,他立即拿起手机,正是徐睿仪发来信息。 他的心莫名的雀跃了起来,就像是电线杆上的麻雀。飞快的输入密码,打开微信,徐睿仪熊猫人扇巴掌的动态表情就在对话框里嚣张的跳着。 林怀恩回了个抹茶旦旦滴汗尴尬的表情。既然徐睿仪装作没事一样,他就没有拿成绩的事情穷追猛打,老祖宗有句至理名言:穷寇莫追。真要追上去,说不定徐睿仪又给黑化咯~这次未必能请出老妈来镇压鬼魅魍魉。 “回亚美利加了?”徐睿仪问。 “没有。” “那你干嘛?学校也不去?班级活动也不参加?跟我玩消失么?”发完这句,徐睿仪又向他扔了颗雷,炸的屏幕一阵摇晃。 “我不是回了你微信吗?你自己没回我的。” “我昨天跟你发的你怎么不回?” 隔着屏幕林怀恩都能感觉到徐睿仪拿着餐刀的凶恶模样,他要在她眼前,怕是没什么好果汁吃。 “对不起,没注意。我这些天没有玩手机。”林怀恩诚恳的回答道。 “把你的那句对不起撤回去!” “拒绝!你不能拒绝我的对不起。” “呵呵~林怀恩,几天不见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谁给你的勇气?” “我妈。” “行!行!行!拿你妈妈来压我是吧?” “是。” “你赢了。” “哦。” “不瞎扯了,你这些天忙什么啊?说好的教我照相的呢?” “我这些天在泰兰德学习,教照相可能得等我回去了。”林怀恩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泰兰德?学习?你在泰兰德能学做什么?林怀恩你不会你不会.割以永治吧????” 林怀恩心想我确实是在练习神功,不过幸好不需要挥刀那个啥,他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你在乱想什么啊?” “那你在泰兰德能学什么?你告诉我?” “学习禅定。在一座寺庙里。” “啊?林怀恩你出家了?” “没有。学习的是禅定,就是打坐冥想一类的功夫,国内寺庙也经常有这种学习班,能刺激大脑发育,释放潜能。又不是来寺庙就是当和尚。” “不是,那你也没必要去泰兰德修.什么禅吧?” “这座寺庙的住持很厉害,我拜了他为师。” “我看看,我看看,看你究竟剃了光头没有。” 说完徐睿仪就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林怀恩想到白龙女就坐在背后的床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魂都差点给吓没了。 白龙女居然已经脱掉了睡衣,正要把那款老气过时的背心款匈衣给脱掉. 第一四五章 林怀恩突然开启的双修生活(4) 就在他的眼前,白龙女正双手交叉着缓缓上举,两枚炸弹弹跳着,狠狠地撞入了林怀恩的瞳孔之中,就像是在他的脑中投下了两枚核弹。 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爆炸的画面,而是鲜花盛开。 你看,在晚风中,在月光里,那两束嫩白枝叶曼妙的舒展开,沾着露水的萼片轻柔的托着那两朵纯白的花朵打开,最初那不过是弧形的边缘,在清亮的月光中如同两碗白霜。随着姿态的迁徙,那花骨朵颤动,细腻如丝绸的花瓣团成了一团,盛放出完美的弧度,优雅的将粉色花蕊呈现给月亮,微颤的光晕中花蕊好似宝石般闪亮。 人类的毁灭,和人类的美,在这一刻具现。 如此刺激的画面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林怀恩颅腔爆炸,差点没把闪烁着徐睿仪头像的手机给扔出去。 手中的才是真正的核弹。 他来不及思考,拔腿就冲进了洗手间,看了眼镜子,没有不争气的流鼻血,他立即转身进了马桶间,一屁股坐在了马桶上。 房间的浴室属于比较经典的酒店浴室造型,靠近房间那一端是洗手台,化妆台,另一侧则是干湿分离区域,靠近门的一半属于玻璃隔开的马桶间,另外一半是冲淋间。因为一楼还有单独的温泉池,所以浴室没有设置浴缸。 心慌意乱之时,林怀恩还记得拉上马桶间的玻璃门,才点了接听。这时他的心稍微镇定了一点,告诉自己没关系,徐睿仪没看见就没关系。 接通之后,延迟了半秒还是一秒,徐睿仪扎着丸子头,敷着面膜的脸庞,才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这么久?”她问,语气还算正常。 可林怀恩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据实相告,说刚才师姐在脱衣服,我被吓到了,所以没敢接吧?其实这些他也不是不敢说,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寺庙里怎么会有师姐,没办法解释道镜,更没有办法解释双身法和贯顶法. 这些既不好解释,也不能解释,这是属于林家的秘密,不是他一个人的,即便为难,他也只能尬笑着反问:“久吗?” 徐睿仪倒没有特别在意,她看了看林怀恩说:“还好没有剃光头。”她露出在面膜外的双眸弯成了月牙,“你要是剃了光头,我就学白娘子水漫金山,让法海那个秃驴放了你!” 林怀恩此刻还未曾从巨大大大大的震撼中走出来,脑子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混沌,乱七八糟的回复道:“其实泰兰德这边很正常啦,他们的男生这一生都会选个时间或是成年时或是结婚之前,在寺庙里出家,说是这样会给父母带来福报。也算是成长的仪式和一种修行。” “是吗?” “嗯!” “泰兰德好玩吗?” “应该还可以吧?毕竟旅游大国,两年前我跟妈妈去过苏梅岛,那里的风景很不错,挺适合度假的。” “你现在不是在青迈吗?” “是啊。” “那青迈好玩吗?” 林怀恩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立即抬头看去,白龙女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推开门走了进来,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浴室里的灯光亮的如同白昼,银色的水龙头宛如神秘的开关,白色的大理石墙砖光滑如镜,与对面亮着背光的镜子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就像这里是一处属于镜子的秘境。 白龙女反手轻盈的把门关上了,走入了一片白光中,却比那些光更白更亮,仿佛日光下的雪,炫目到了病态。不过那头漆黑的长发完美的调和了这渗人的白,如水波般流着光,自天花板明亮的光源中倾泻下来,流过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冲刷着圆润如玉器的肩头和蝴蝶展翅般嶙峋的肩胛骨 美的就像是海潮。 他那颗饱受磨难的小心脏哟,又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还是恐惧,乱七八糟的舞蹈起来,像是受不了刺激发疯的小人。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液,润了润干渴的嗓子眼,眼见即将看到未成年人不该看到的部分,玻璃隔断也通情达理的出现了“圣光”,那是一道印着泰文的磨砂膜,翻译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满足监管要求,确保内容的合法播放”的字样。 总之这道膜恰好完美的保护了他纯净的心灵,消除了人们的邪恶思想,并给与了人更美好的想象。 林怀恩松了口气,注视着白龙女剪影般朦胧的影子,如波浪,如山峦,起伏间营造出蜿蜒迤逦的壮美,与磨砂下方露出的那双笔直匀称的小腿完美衔接在一起。还有那双器皿般精美的玉足,踩在黑白色的格纹砖上如池中白莲,那一粒一粒脚指头像似珍珠,又如花瓣,在缓步间卷曲与舒展,好似莲花在夜风中于泛波的湖面摇曳 这庞大繁多的有关美的细节,猛烈的塞进他的大脑,差点让他的脑子宕机。 “你在干嘛?怎么不说话?”徐睿仪像是不经意的问。 徐睿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就像是警钟打破了幻象,他立即回过神来,恍然大悟的心想:原来师姐脱衣服是要洗澡啊!马上他又想到师姐就在外面。 他瞥了眼玻璃外面,白龙女并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拿了浴巾,正在开淋浴房的门,他看向屏幕,有些紧张的回答道:“没干嘛。” “没干嘛你怎么脸这么红?连耳朵根子都红了!”徐睿仪狐疑的说,“林怀恩,你不对劲!” “我脸红了吗?”林怀恩摸了摸脸颊,确实在发烫,应该是有点红,隔壁已经传来了白龙女打开淋浴的声音,“哗、哗、哗”的水流声隐隐约约的,也不知道徐睿仪那边听不听的见。 “师姐不会有洗澡唱歌这种毛病吧?” 这一秒他不像是坐在马桶上,而像是坐在地雷上,似乎挪一下屁股,整个马桶就会爆炸。 “你现在在哪里?”徐睿仪问。 “厕所里。”林怀恩觉得自己回答的时候,窘迫的都要哭出来了。 “你躲在厕所里干嘛?”徐睿仪冷笑,“林怀恩,你不是在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林怀恩额头又开始冒冷汗,比接受白龙女的鞭挞还酸爽。 “呵呵。”徐睿仪冷笑,“你起来,马上去房间里让我看看。” 林怀恩哭笑不得,“有什么好看的?” 徐睿仪隔着屏幕瞪了林怀恩一眼,“快点!” 林怀恩心脏一抖,无可奈何的站了起来,走出了马桶间,忽然间淋浴房的水声就大了起来,他心跳如雷,快步走出了浴室,然后把门关紧。 “换下摄像头。” 林怀恩头大如斗,按了下转换摄像头的标志,上方的画中画跳出了房间的景象。 “往前走啊!你怕什么?” 林怀恩举着手机向前走,刚走出走廊,就一眼瞟到了白龙女放在床沿的匈衣和“禁”字系常用衣物。他的心脏差点就冲破了颅骨,蹦到了天花板上,他敏捷的把摄像头对准了另外一侧,那边是衣柜、电视机和沙发,上面都干干净净的,没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哟~寺庙里的房间这么高级啊?” “还可以吧。这座庙经常接待一些香岛和内陆来的香客,都是些有钱人,自然环境比较好。”林怀恩一边说,一边转身,靠近床沿,将白龙女的匈衣和裤子拿了起来,他本想要把这两样东西塞到枕头下面,偏偏这时徐睿仪又说话了。 “你别老对着这些地方啊?其他的地方转转。” “哦!”林怀恩迫于无奈,只能把白龙女的土气匈衣和裤子抓在手上,举在身后,将摄像头缓慢转向了床的这一侧。 镜头滑过了落地窗,滑过了窗帘,和躺椅,然后转到了床这边,整洁的床中央有一个凹陷,神似雪地里有人坐过的痕迹。为此,他的心脏又剧烈的跳动起来。 幸好徐睿仪没在意,毕竟那只是一个人坐过的痕迹,不是两个人。 “就是酒店的模样,能有什么好看的?”林怀恩欲盖弥彰的说,“但这座酒店里的景色真的很美,要不要我带你看看。” 徐睿仪检视了一圈,说道:“零食区那里呢?你去那里看看。” 林怀恩也不知道徐睿仪为什么要看零食区,拿着手机走了过去,柜子上面摆着的零食,薯片、水果软糖、腰果仁、巧克力还有速溶咖啡、茶包全都在,和两个水杯一道摆放的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 徐睿仪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问:“是没什么啊!那你刚才在厕所里那么紧张干什么?”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虚着眼睛说,“林怀恩,你不会在干什么羞羞的事情吧?” 纯洁的林怀恩没有听懂,愣了一下问:“什么羞羞的事情啊?” “就是.那种”徐睿仪挥了下手,“哎呀~没什么啦!我相信你没有那么坏啦?” 林怀恩还是没懂,追问道:“你说明白啊!到底什么羞羞的事情?” “好啦!好啦!知道你纯洁无瑕啦~”徐睿仪揭下了面膜说,“你不是说要带我到酒店的院子里看看吗?” 听到“无暇”两个字,林怀恩的心脏又像是被人塞了炮仗进去,猛的炸了一下,差点炸得血肉模糊,他赶紧“哦”了一声,连鞋也来不及换,便向门口走去。 临开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手上还抓着白龙女的匈衣和禁字系衣物,已经来不及找地方放了,他情急之下,便把衣物硬塞到了睡裤的口袋里。 幸好睡裤的口袋够大,白龙女的背心式匈衣又是没有钢圈的,团成一团也没多少,很轻松就塞了进去。 他在睡裤上擦了擦了满是冷汗的手心,才扭开了房门,闪身出了房间 第一四六章 林怀恩突然开始的双修生活(5) 林怀恩拿着手机带着徐睿仪云逛了一圈寺庙,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九点钟了。他扭开门,发现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他书桌上的台灯还散发着暖色调的光晕。 于是他立即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子,又轻轻的关上了门。踮着脚尖走过了门口的玄关。进入房间,撇头便看见白龙女盖着白色薄被躺在床的右侧,她闭着眼睛,脸颊不偏不倚的放在轻薄枕头的正中间,而双手平放在被子的下方,活像具尸体。 他打了个寒颤,轻手轻脚的走向书桌,打算再上会网,就早点睡了。刚走了一步,就被一记冰锥刺中了心脏。 “我的匈衣和XX你拿走了吗?” 林怀恩被冻结在了原地,刚开始和徐睿仪斗智斗勇,后面又聊天聊开心了,完全忘记自己还把师姐的匈衣和XX装进裤子口袋了. 这该怎么解释?跟师姐鞠躬土下座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我明明就是故意的啊! 变态实锤,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什么,泰兰德没有黄河,那只能说跳进湄平河都洗不清了。 林怀恩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脑仁都在颤抖,他已经感觉到师姐的教鞭快要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了。他战战兢兢的转身,先向白龙女的尸体 不是,是先向白龙女的遗体! 好像也不对,反正已经鞠躬了,你就别管他像不像在葬礼上再跟亲们告别吧! “对不起,师姐,刚才我同学和我视频,我怕她看见,所以把你的匈衣和.”林怀恩连那两个字都说不出口,跟屏蔽系统似的,“.那个藏.藏到了.裤子口袋里.” 白龙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像是活不过来一样。 林怀恩抬起眼帘偷偷瞥了一眼,怎么盖着被子,那对王炸反而更大了?跟个小山包似的,还有那张僵尸脸,月光洒在上面更白了,却也更美了。 只能说有些人的美容易腐朽。有些人的美高于生命。还有些人很快就会没命。 想到每天还要被学姐折磨,他的脑神经已经自己开始抽搐了,产生了也不知道是疼感还是愉悦的情绪,有点复杂,疼并快乐着。 林怀恩再次把头埋低,低到几乎碰到床了,“学姐,真对不起,我会.”他紧张到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会把你的匈衣和XX洗干净的.” 也不算语无伦次,因为他觉得他做的很对,你把人家的东西弄脏了,难道你不负责洗干净?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两样东西它能随意给别人洗吗?给亲妈洗都不好意思吧???? “不不是”林怀恩手心全是汗,他在睡裤上擦了擦,又碰到那团软软的衣物,他触电般的抬起了手,“我我.会给你买几套全新的,作为赔偿” 白龙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跟僵尸似的说道:“不用了,洗干净就行。” “啊?” 这下反倒是林怀恩呆住了,他直起身子俯视着冰冷月光下闭着眼睛的白龙女,“这这不太好吧?” “为什么?”白龙女不解的问。 “我我碰过了啊。” “碰过了就碰过了。”白龙女淡淡的说。 林怀恩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呡了呡嘴唇说:“我还是给你买几套新的吧!” 他也没想过男生给女生买这种东西合适不合适,就单纯的决定应该给师姐还几套全新的。 一个敢送,另一个也觉得无所谓,继续闭着眼睛说:“随便你。” 听到白龙女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把他吊起来抽,锁在电椅上电,林怀恩松了口气,可也不知道手里的货该怎么处理,他强笑了一下,没话找话:“师姐,你这么早就睡啊?” “我每天九点上床。”白龙女回答道。 “我每天十一点。”林怀恩说,“不过既然你睡的早的话,那我也就早点睡好了。” 白龙女躺在床上不做声。 林怀恩便也不再没话找话,走到了书桌边,先关掉了笔记本,随后关掉了台灯。 “你可以不用这么早睡。我躺在床上也是冥想,并不是真的睡觉。”白龙女又开口了,说话就像是恐怖片里女鬼在说话。 “哦~~”林怀恩尬在了原地,这下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他坐在了椅子上,“师姐,下午,晚上都在冥想吗?” “嗯。”白龙女停顿了几秒,继续说,“制造幻象并不是临时就能制造好的,你必须平时就在大脑里将那些波段编织在一起,越是精细的就越是真实。”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是照相一样,像素点越小,画面就越清晰越接近真实?” “像素点是什么?” “嗯是照片、或者画面中构成影像中的最小单元。” 白龙女突然的睁开了眼睛,仿佛诈尸般坐了起来,凝视着林怀恩说:“这个比喻也很有意思。如果按照你的理解来说的话,那么脑波段就是像素点,每个脑波段越小的话,所构建的幻象就越庞大越复杂,画面就越真实。” 就在白龙女坐起来的瞬间,林怀恩的眼睛和大脑又经过了一场地震,倒不是被白龙女忽然的动作吓到了,而是她睡衣的肩带和薄薄的空调被从那起伏的山峦上如丝绸滑落,露出了一些又得被圣光和谐的内容。 林怀恩连忙将视线投射向另外一侧,心想:这才第一天考验就如此之大,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哦?也许看多了就习惯了?越是恐惧之物,就越该直视?话是这么说,但林怀恩你有这个胆子吗? 他没有。 他只敢注视着虚空中,心慌意乱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的。”他说,“我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是能量,更别说脑波了.” “脑波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师姐,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能量的?”林怀恩忍不住问。 “十二岁。” “那你是六岁就开始练习禅功吗?” “不是。” 林怀恩踌躇了一下,如履薄冰的问道:“那你几岁开始练的?” “十岁的时候。” “师姐不是六岁就入门了吗?” “六岁的时候禅师把我带到了白龙寺交给了爷爷抚养,然后离开了四年。等他回来,才开始教我禅功。” “啊?原来师姐不是白龙王的亲孙女啊?” 林怀恩问过之后,就觉得糟糕,自己怎么能问这么伤人心的问题。他还在懊恼,白龙女就若无其事的回答道:“不是。” “对不起,我不该问。”林怀恩歉疚的说。 白龙女不回应。 林怀恩瞥了白龙女一眼,发现她已经重新躺了下来,又像是躺进了棺材,原来师姐不是僵尸,而是一只吸血鬼啊!也不是吸血鬼,吸血鬼也有喜怒哀乐,但师姐好像没有。 他在黑暗中凝视着白龙女,隔着朦胧的月色,那白色的清冷光仿似来自亿万年前,有种远隔时间的遥不可及。于是凝视变成了眺望,有点寂寞,也有点孤独,莫名的他心中滋生出了怜悯。 这怜悯就像是一束微小的火苗,可它无足轻重,温暖不了谁,唯能照亮他自己内心的一角,用黑暗勾勒出白龙女的影子。 他起身,轻巧的迈步,走到浴室,在安静中洗澡漱口,随后换上新的睡衣,将脏掉的睡衣折迭整齐放在脏衣篓中,又把曾经属于白龙女的匈衣和XX找了个塑料袋装好,放进了衣柜底层。轻手轻脚的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床边,拿了枕头和被子,去了沙发,躺下睡好。 窗户外,一轮圆月挂在寺庙大殿的尖顶,泛滥的星星就像是大海之上的粼粼波光,天空就是海的倒影。叶片互相摩挲,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如同海浪声。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如果那个故事不算悲伤就胜过了许多人,自己应该庆幸。 林怀恩心想。 他闭上了眼睛。 世界真静谧。 ————————————————— 林怀恩早上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白龙女已经起了床,大概是起来了好一会了,她都换好了练功服,正在阳台上面朝着太阳盘坐冥想。 似乎她的世界只有修练和冥想。 他把被子折迭好,和枕头一起在床头摆好,打电话叫了早餐,便去了浴室洗漱。出来拿了练功服去浴室换上,神清气爽的在门口喊道:“师姐吃早饭了。” 白龙女应了声“好”。 林怀恩就又收了浴巾毛巾,扔在脏衣篓里,顺便将脏衣篓提下了楼,放在了门口。 没多久酒店的女仆侍应推着推车送来了早餐,白龙女也下了楼。两人在餐厅里相对而坐,无声吃完,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第一夜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接下来又到了枯燥又痛苦的练功时间,因为不用去大殿,白龙女就带他去了莲池边。 清晨的荷塘空气清新极了,满满的都是充斥着富氧离子和莲花的芬芳,沁人心脾直透肺腑。 白龙女就带着他在草坪上练习禅功,从第一目不动明王式开始。和之前不同的是她并不再盯着林怀恩练,而是和他一起练,就面对着他,看到他错了,也不再电击,只是开口提醒。 林怀恩刚开始与白龙女平视还有些不适应,渐渐习惯,姿势也越战越稳。 随着日子流逝,林怀恩慢慢适应了这种没什么隐私的同居生活,和白龙女相处也不像最初那么生硬和尴尬,偶尔徐睿仪发视频过来,他就去隔壁房间接。感应能量的日子遥遥无期,想到白龙女也用了两三年才行,他也不急,他从来都不是个急性子的人,总之,光阴便如微甜的泉水,一日一日滋养着他的生活。 又过了几日,到了七月底,恰逢周末,白龙王从香岛回来,特意喊了林怀恩和白龙女一起吃饭. 第一四七章 林怀恩突然开启的双修生活(6) 今天的太阳特别大,大到站到阳台上眼睛都睁不开。林怀恩在阳台上感受了一下气温,楼下正在清洁草坪的工人时不时就会撇上面一眼,好像阳台上放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确实有了不得的东西,师姐平铺在落地晾衣架的匈衣和XX的确有点扎眼,在夏日里白的像一大块冰。他再三犹豫,觉得让人就这样欣赏不太好,虽然看上去完全就像是大妈款,可他还是觉得不合适,于是他红着脸,小心翼翼的用两个衣架把学姐/师姐的匈衣和禁字系衣物夹了起来,就像是夹块披萨一样,护送进了屋子,然后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床上,动作谨慎到那件匈衣是易燃易爆还易碎的危险物品。 这些天他都睡沙发,床几乎是专属于白龙女。下午和晚上白龙女一般都会在床上冥想,在大脑中构建和完善她的幻象。今天白龙王回来,她下午就没有冥想,而是去了白龙王那边。 林怀恩走到了隔壁房间,把放在那边的箱子拖了过来,放在置物架上打开。里面除了全新的练功服、T恤、睡衣还有两套在伦敦订制的常礼服,以及一双经典款式的乐福鞋和一双棕色的布洛克雕花鞋。 礼服和鞋子是妈妈特意为他准备的,用于参加重要场合时候的穿,这些天一直放在箱子里拿都没有拿出来过。他不清楚等下要参加的白龙王宴请是个怎么样的场合,此时盯着两套礼服想到纠结。 总的来说气温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属于穿T恤非常舒适的天气。但是穿西装就有点热了,也许不是有点热,会相当热。可热是阻止西格玛男人成为西格玛男人的障碍吗? 当然不是,他想起了在三一参加联谊舞会时,不管是多炎热的天气,学长们都会打扮的像是去参加比赛的斗鸡,抹着油光水滑的头油,头顶和鞋面都像是曼哈顿那一栋栋光鉴可人的玻璃大楼。还有那浓浓的香水味,简直能把建了两三百年的古董建筑熏成现代建筑。 是的,对于三一精英来说,在任何时候,参加正式场合的时候都必须保持绅士风度,行为是里,服装是面,两者缺一不可。 人本质上都是视觉动物。这再一次印证了大脑获取的信息百分之九十都来自眼睛。就连庙里的僧人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林怀恩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正式一点,正式总不会错,但随意很可能就是轻浮了。 他可不想师姐的爷爷觉得他是个轻浮的双修对象。打定了主意,林怀恩选了那套偏严肃一些些的双排扣黑色礼服,白衬衣、酒红色的条纹领带和经典款的黑色乐福鞋。 没有造型师没关系,他的头发不算长,随便打点发油,全部往后梳就行。 打扮完毕,对着镜子看了看,是个绅士! 再喷点“银色山泉”,这点清冷感会让礼服显得不那么沉重,完美的西格玛男人诞生了。 林怀恩自信的走出了房间,下楼叫了方宗逸。打开门,热浪和蝉鸣一同袭来,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止是“银色山泉”,还有泳衣和救生圈的凉爽气息。他走了几步,稍微有点蔫,不过想到很快就能上车吹空调,他加快了脚步,向着庙门口大步流星的走去。 “少爷,这边。”方宗逸喊道。 林怀恩回头,“庙门不是在那边吗?” “那边是正面。”方宗逸指了指腊肠树林的另外一侧,“这里有只供宾客走的侧门,要近的多。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哦。”林怀恩心中松了口气,真要从这里走到正门,那无异于刑罚,他转头跟着方宗逸向着侧门走,在树荫森森的腊肠树林下,微风习习,光影斑驳,凉爽了一些。他又神采奕奕起来,不过几十秒就成了条好汉,不对,是西格玛男人。 黑色的奔驰S600就在侧门等着,挂着的是泰兰德军部拍照,前后还有两辆警车护驾,这阵势着实有点嚣张了。 林怀恩还在思考这样是不是有点浮夸了,黄洋叔叔已经提前为他打开了车门,林怀恩是个低调的人,可实在耐不住高温的炙烤,也就没要求黄洋换车,先上了车坐好,才对坐上副驾驶的黄洋说道:“黄叔叔,这样是不是夸张了啊?” “夸张吗?那等下到了地方,让前面的警车先走吧!”黄洋回头看向林怀恩,笑着说:“主要是那隆潘將军的一番好意,不接受不行,下次出门我们就不这样了,还是暗跟吧。” 林怀恩点头说:“好。” “地址是你发给我的那个地址吗?” “是的。” 黄洋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泰兰德司机,皮肤黝黑的司机操着泰式中文很是惊讶的问道:“确定是这里吗?” “确定吧?”黄洋又把手机亮给林怀恩问。 “确定。”他回答道。 司机耸了耸肩膀,拿起对讲机用泰文吧啦吧啦说了好几句话,说完还笑了一下。前面的警车就拉响了警笛,扭身进入了一旁的水泥路,后面的摩托车和汽车全都主动停了下来,让大少爷的座驾先走。 车队上了路,刺耳的警笛声盖过了远处令人烦躁不安的摩托车突突声,但并没有消减那种烦躁感,似乎泰兰德的夏天并非只有安逸。 林怀恩心里想着,这还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出寺庙,有些新奇的隔着贴着防爆膜的车窗往外望,一侧是寺庙高高的围墙,另外一侧是一排低矮的楼房,那些楼房说不上破旧,也说不上簇新,但家家户户都种着绿植,鸡蛋花、爬墙虎绿意盎然,弥散着文艺小城的感觉。 他张望着,还想要仔细欣赏这座泰兰德第二大的小城。然而车辆才刚刚转过寺庙转角,又骄横跋扈的开了不到一分钟,就在寺庙正门对面,停车广场的另外一侧的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将档杆推到了“P”,随后看向一旁的黄洋,笑着说:“到了。” “到了?”黄洋满脸惊愕。 “到了。”司机抬手指了指就在车门边那敞着门的大排档,“就是这家店,在我们青迈很出名,不会有错。” 林怀恩也有些懵逼,睁大眼睛看向店铺门口,此时脑袋上扎着毛巾的老板正光着膀子,在烧烤架上烤着鱿鱼,铺子里全敞着,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背包客,有来旅行的情侣,也有本地食客,就是没有他这样的人,他这样装逼的人。他抬头看了眼店铺上硕大的鱿鱼模样的招牌,阳光下,那大眼睛的尖头鱿鱼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周的彩灯也在闪烁,仿佛在嘲笑他. 看到奔驰S600和警车护驾,不少食客和居民全都站了出来看热闹,似乎想八卦一下有什么大人物会从车上下来。 林怀恩脑袋一晕,还在想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就看见白龙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弯腰敲了敲车窗。他来不及告诉司机先不要打开,就已经在滑落的车窗之上和白龙女四目相对。 白龙女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就是这里。” 林怀恩窘迫的笑了一下,自己打开了车门,下了车,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门,也没有签字板,更没有闪烁的灯光,只有一双双看戏吃瓜的眼睛。而他也不像是威风凛凛的小马哥,又或者穿着盔甲的钢铁侠,不过是被白龙女领着走的装成大人的小屁孩罢了 还好他心态不错,很快就适应了周围诧异的目光,穿正装吃大排档怎么了?又不犯法?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坐的满满当当的大排档。这里几乎没有一丝空隙,除了桌子就是人,各色各样的人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穿着T恤、趿拉着拖鞋,喧闹着吃着东西喝着啤酒。而他穿着价格昂贵的订制礼服,跟着穿着练功服的白龙女在廉价的塑料桌椅间穿行,在人们好奇又惊异的视线中走到了靠墙的角落。 林怀恩第一眼就看见了居中而坐的白龙王,他满头白发,脸颊消瘦,但精神矍铄,笑容慈祥。看上去白龙王比道镜禅师那种看似近,实则缥缈虚无距离遥远的感觉要和蔼可亲多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向白龙王自我介绍,打声招呼,坐在白龙王两边的阿难塔和靡裟亚就看着他同时狂笑了起来。 “空蝉,你这是来干什么的?”穿着大号童装怀里还抱着个玩具熊的靡裟亚一边笑一边用力拍起了桌子,小手掌一下一下打在桌子上,“你不会是来参加舞会的吧?要不要我给放一首《蓝色多瑙河》,你和师姐跳一曲华尔兹”她轻哼起来,做了个华尔兹的环抱动作。 林怀恩“呵”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那你是来参加什么的?是来参加儿童节聚会的吗?这是大人一桌,你坐小孩那桌去!” 靡裟亚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手抱着玩具熊,一手指着林怀恩说:“大胆!竟敢忤逆师姐!拖出去斩了!” 林怀恩没理会靡裟亚,这么多天他早就了解了这个不知道是师姐还是师哥的小孩,就是个比他幼稚的多的雌小鬼罢了!他正要开口跟白龙王主动打招呼,结果阿难塔说话了。 “不!不!不!我感觉空蝉是来相亲的!”阿难塔指着林怀恩笑的前仰后合,“你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会是要向白龙王提亲吧?” 林怀恩本就有些发热的脸一下就涨红了,汗涔涔的,就像是刚做过汗蒸一样。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一个场景,白龙王是家长,白龙女是相亲对象,而旁边两个就是前来考察孙女婿的亲友团? 刚才还幻想着什么英雄登场,原来是挨宰的羔羊,事情有点大条了。 不对,我只是和师姐双修而已,不是结婚啊? 可阿难塔明显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他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一脸尴尬的站在桌子旁边。 阿难塔像是见好就收,收起了笑容,他也稍稍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有放下去,他先双手合十说了声“无量光母”,随后严肃的说道:“我觉得师姐的确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吃点结婚的苦头了,更何况现在除了缅甸和空蝉,估计没人敢对师姐掏心掏肺.”他看向林怀恩,掐指一算,“空蝉,你也单身了十五六年了,该郑重考虑下婚事了!” 林怀恩人都麻了,你们说这些话,问过我妈了吗? 靡裟亚也指着他说:“空蝉,你和师姐睡都睡了,不会不想要负责任吧?” 林怀恩瞪大眼睛,立即义正词严的反驳道:“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这话有点耳熟,似乎是从孙泽辉哪里学来的。 “你和师姐是不是睡一间房里的?” “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靡裟亚大手一挥,“都睡一间房了,你还否认就太不是男人了。”她看向白龙王,一拍桌子,“白爷爷,今天咱们就把婚事给定下来吧!” 林怀恩头皮发麻,他还真不知道泰兰德是个什么规矩,不会今天真就恋爱还没有谈,就先背了个婚约吧? 阿难塔摆了摆手说:“别急,别急。这事还得看看师姐的意见。”他瞧向白龙女,不怀好意的问道,“师姐,你觉得空蝉合适吗?” 第一四八章 不期而遇,不求而来 阿难塔的话音刚落,白龙王就开口了,他笑着说道:“好了,这个玩笑就开到这里,你们先让林少爷坐下来,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白龙王发挥了镇场子的作用,一句话为林怀恩和白龙女解了围。也许师姐并不需要这样的解围,只有他需要。他注视着白龙王,长满老人斑的脸上,扬着淡淡的略带愁绪的笑容,先是体会到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温暖感受,随即他想起了他的外公。 年纪大的人的脸上,是不是都能闻得到一股接近死亡的味道?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转念又想起了阿难塔那不合时宜的玩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又有点想要知道师姐会怎么回答。男生总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对方不仅是个漂亮的师姐,还是你的双修对象。这和喜欢,又或者和暧昧那种情绪无关。 就是一种好奇心,不过好奇心这种东西总带着一点危险性。 林怀恩不知道,他悄悄的瞥了白龙女一眼,她坐在椅子上,依然没有什么能够外露的情绪,淡淡的,冷冷的,就像是个坐在夏天里的雪人。 好像此刻他才更像个雪人,活在夏天里的雪人。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方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林少爷你先坐下。”白龙王冲着林怀恩微笑,随后左右看了看说,像是不经意的说,“我再加点东西,主要是没想到阿难塔和靡裟亚会来。” “有白吃白喝的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靡裟亚大喇喇的说。 阿难塔则双手合十,面带笑容,“多谢白龙王赐食。” “要知道你们也会来,我就不来这里了,应该去吃法餐或者皇家菜。”白龙王叹息了一声,“主要是我许久没回来,都在外面奔波,这家店从它开业起我吃了就快三十年咯,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的到。” “白龙王多福多寿,自然多的是机会。”阿难塔再次双手合十说道。 白龙王摇了摇头不语。 这时林怀恩拿了椅子,摆在了靡裟亚和阿难塔之间的桌角,还没把屁股放下去,靡裟亚就嫌弃的说道:“去、去、去你和你的大人师姐坐一桌去,这边是小孩的位置.” 阿难塔笑着看戏。 林怀恩无奈的把椅子又搬到了阿难塔和白龙女之间的桌角。白龙女没有说话,却主动的挪了挪了自己的椅子,让他不至于一个人对着桌角,而是能和她一起并肩坐在桌沿。 靡裟亚和阿难塔同时鼓掌,冲着他们两个诡异的笑,默契的像是一个人。 林怀恩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搞的跟泰兰德杀猪盘一样。大家都在怂恿着他和师姐发生点什么,好骗财骗色?想到在大强子在明尼苏达不幸落网,他想强子哥需要一个孙泽辉在他身边时刻念经才行。 可面对师姐这样的女人,念什么经怕都是镇压不住小头。 林怀恩这些天深有体会,但他心思纯净,加上最近学了些佛经,因此到不觉得心生绮念有什么不对,你心中产生了欲望不敢面对,才是不对。他能很坦然的面对,并且努力克制住,所以他端端正正的坐下来,无可奈何的说道:“你们开我的玩笑,我无所谓,但真要顾及一下师姐的心情啊。”他认真的说,“这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靡裟亚说,“你就说师姐美不美?” “美。”林怀恩毫不犹疑的回答道,这种事他不可能撒谎,就连犹豫都是对师姐的不尊重。 “那你说师姐的修为深不深?”阿难塔微微一笑问。 “深啊!”林怀恩说,“这还用问吗?” “那你说师姐好不好?”阿难塔又问。 “当然好。”这个问题也不需要迟疑,这些天和白龙女朝夕相处,他觉得师姐好像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冷,她不过是自小在寺庙里长大,又精修佛法禅功,所以进入了一种类似“无情无欲”的那种状态。就从刚才的动作来说,其实师姐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多的,可以忽略,也可以不忽略的温柔存在的。 “那你觉得师姐的大不大?”靡裟亚快速的问。 林怀恩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的点头,深以为然的说:“大!” “哈~哈~哈~哈~”靡裟亚拍着桌子笑了起来,指着林怀恩说,“空蝉大笨蛋~你上当了!” 林怀恩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但他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你问问题,我回答问题,有什么问题?他看着笑的猖狂的靡裟亚,摇了摇头淡然的说道:“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不大吗?”他理所当然的说,“我觉得师姐的匈大的很美,为什么要避讳夸奖?”他又下意识的看了眼靡裟亚那平坦的飞机场,绅士的品格让他不能说出什么讽刺的话。 白龙王和阿难塔都很是惊讶的看向正襟危坐的林怀恩,他穿着黑色常礼服和一言不发的白龙女并肩而坐,吵吵嚷嚷还有那么点邋遢的大排档,似乎档次都提高了不少。 阿难塔点了点头,“有点禅宗宗师那味了~就是有点太西化!” 靡裟亚却没有什么好心情,就是林怀恩这种略带怜悯的眼神更深深刺痛了她,为此她暴跳如雷,怒气冲冲的说道:“空蝉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超模身材!我这种平胸才是。” 林怀恩犹豫了一会,又斟酌了下字句,才说道:“但也不能完全像个男生吧?” 真诚不仅是必杀技,它还是究极无限形态最终奥义の必杀! “哇~哇~哇~”靡裟亚被气冒烟了,小脸涨的通红,锤着桌子说,“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喜欢大的!” “无量光母!”阿难塔双手合十,严肃的说道:“靡裟亚你这话就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至少我元光,可不是只喜欢大凶的女人,无论大凶中凶小凶,在小僧眼中都是凶,小僧并不介意把自己的爱撒播与她,我不挑人的。” “元光,你就是僧侣界之耻!” “小僧明明是妇女之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启了日常斗嘴模式。白龙王则看向了林怀恩,笑着说道:“虽然和林少爷是第一次见,但我对你们家可是熟悉的很,不算陌生人。你外公和外婆我可见了很多次,尤其是你外婆,经常和李女士来寺里小住,诵经礼佛,为你和你外公、你妈妈祈福可以说,你能坐在这里,都是你外婆诚心祈求来的缘分啊!” “不管外婆祈求来了多大的缘分,还得白爷爷行善举,才能促使我来到这里,遇到道镜禅师、师姐和师兄。”林怀恩双手合十,虔诚的说道,“无论最后能不能救的了外公,林怀恩都很感谢白爷爷。” 白龙王“哈哈”一笑,“我这次去香岛,还去了你外公那里,说你来了我这里,你外公还有些担心,怕你难以如期完成道镜禅师的考验,说你并不是你母亲那种天生奇智的人,但我观你,却觉得你有大智慧,将来必成大器。” 林怀恩连忙摇头,“我就是个愚钝的人,也没什么追求,远不能和师姐和师兄比,更不能和妈妈和外公比,只要能顺利救得外公的性命,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将来有什么成就,能不能成大气,我不是很在乎。” 白龙王微微一笑,“能不能救的了你外公,你不要过于担心,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道镜禅师,都是尽人事听天命,最终结果,还是看缘分.”他又看向白龙女,“道镜禅师许你和无暇双修,也是种缘分,但你也不要把这段缘分看的太重,毕竟佛说:万法皆生因缘,缘起缘灭,都是因果。要我说,你与无暇,是不期而遇,不求而来,将来.” 靡裟亚停止了和阿难塔斗嘴,跳上了椅子俯视着白龙王插嘴道:“将来的事情,佛也说不准,白龙王也不能这么早就断言师姐和师弟不合适啊?”她笑嘻嘻的说,“我看合适的很.” 阿难塔也双手合十说道:“依小僧愚见:缘分二字便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空蝉与师姐,必是有缘之人,才能与我们坐于此桌,同食此宴。” 白龙王笑了两声,拿起筷子,点了点已经送上桌的泰式烧烤,说道:“那就不聊这些,我们吃菜,吃菜.”他说,“其实我叫无暇过来,是有桩事情要交代,在华林角那边有户从华国新搬来的人家,买了栋宅子,结果是凶宅,天天晚上闹鬼,便托人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帮帮忙。我便想着让无暇有空过去瞧瞧,顺便带上林少爷见识见识.” “闹鬼?”林怀恩来了精神,就是是属于那种吓了一跳的精神,“这个世界上难道真还有鬼?” 白龙王眨了眨眼睛说:“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他笑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靡裟亚一嘴油乎乎的,她抓着烤鸡翅,边啃边说:“这种事情可不能少了我!让本魔法少女去看看是何方妖孽作祟!” 阿难塔也举着鸡翅,但他唇边却一丝油渍都没有,他笑着说:“那就事不宜迟,等吃完饭,我们就去看看!” 第一四九章 鬼屋惊魂(1) 清迈的傍晚很美,大片大片的云低低的浮在仿佛触手可及的空中,就像是白茫茫的雪原,低垂的夕阳将雪原的边缘染上了火焰般炽烈的色泽,笼罩在寺庙层层迭迭的嶙峋屋顶上,就像是一片燎原的火。 路边的木棉树在晦暗的天光中随风摇曳,林怀恩和白龙女并肩站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白龙女一袭无暇白衣,在傍晚的熏风中飘飘欲仙。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礼服,脚踏增高四厘米的亚美利加手工牛皮乐福鞋,脑袋还是只能堪堪越过白龙女的肩膀。 很奇特的搭配引来了无数瞩目,又是一对外国情侣走了过来,过来找白龙女求合影,她一句英文都听不懂,站在那里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吗,冷漠的脸上更显得僵硬。 林怀恩害怕对方尴尬,就像是明星旁边的职业经纪人一样,笑了一下,连忙用英文说道:“Sorry, it''s not convenient to take pictures.” 结果两个来自英格兰的情侣还真以为白龙女是什么泰兰德大明星,还和他攀谈了起来,问白龙女演过什么电影。林怀恩解释了半天,才解释清楚白龙女不是电影明星,而是寺庙里.类似圣女这样的角色。 但其实白龙女应该更类似“女祭司”,可似乎这样说又显现不出白龙女更特别的神圣属性。 但不管林怀恩如何纠结用词,反正效果是相当不错的,两个外国人完全理解了白龙女的冰冷态度,临走时,还很入乡随俗的跟她双手合十鞠躬告别。 等那对情侣离开,白龙女没有问林怀恩刚才说了什么,反而问道:“学校里会教英语吗?” 林怀恩点头,“会教。”他又说,“不过我的英语不是在学校里学的,我是在亚美利加长大的。” “亚美利加?” “嗯。” “那里.”白龙女轻声问,“亚美利加是不是特别远?” “是挺远的。”林怀恩想了一下说,“可能得有一万多公里远吧!坐飞机从曼谷到纽约至少得要十多个小时。” “一万多公里是多远?好像十多个小时也不算久一样。”白龙女喃喃的说。 “这么说吧,青迈到曼谷只有七百多公里远,开车需要七、八个小时.”林怀恩察觉到白龙女的眼神有些微妙的不同,小声问,“师姐不会连曼谷也没有去过吧?” “没有。” 林怀恩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猜师姐长这么大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青迈。他和白龙女沉默着站了一会,阿难塔终于开着一辆皮卡过来了,皮卡的拖箱里放了不少办法会的用品,像是花瓶、香炉、斗帐等等这么些庄严具,还有烛台、水瓶这么些供佛器,以及梵钟、金鼓、磬等这么些报时器,车门上还印着中泰双语,“白龙寺青迈佛教理事会单位”。 穿着橙色僧衣的阿难塔将车停在路的对面,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转向了他们,微笑着挥手,“快上车!” 双车道的水泥路并不算宽,也没多少车来车往,林怀恩和白龙女过了马路,看到靡裟亚,抱着一只熊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两人便上了后座。 皮卡缓缓启动,随后加速,阿难塔说道:“坐稳了” 林怀恩还没有反应过来,阿难塔就一脚油门踩到底了,随着引擎在空气中发出炸裂的嘶吼,强风从窗户里猛的灌了进来,不仅吹的人几乎无法呼吸,就连整个人都被压到了座椅上。 “呜呼~~~”阿难塔怪叫一声,打开了音响,先是暮鼓晨钟般的敲钟声,这声音大到就像是在耳畔在响,接着是一声低沉婉转的日文佛号念诵:摩訶般若波罗蜜多心経。 空了两拍紧接着是如山泉水响的吉他扫弦,如清新的山风吹散了引擎的轰鸣声。随后便是鼓声和隐藏在深处的电音节奏,和如歌般的冗长颂唱: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 林怀恩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唱佛经的,人都惊呆了,完全忘记了阿难塔把车在狭窄的道路上开的飞快,就跟开的不是一辆丰田皮卡,而是一辆兰博基尼似的。优美的佛经歌唱中,道路两侧的景物如幻影般生长消失。天空蓝的不像话,如云朵一样绮丽的复羽叶栾树在路边连成了一串绿色的珍珠,亮着灯的直角路灯从杂乱无章的电线中探出了头,俯瞰着人间。 他在美妙的电音佛经中感觉到了世界的美好,忍不住大声问道:“师兄,这是什么歌?” 阿难塔大声的回答道:“药师寺宽邦的《般若心经》.” 他点头说:“有点意思!” “我等下放《大悲咒》给你听”阿难塔笑着说道,“我镇压一切鬼魅魍魉的时候,都放这首歌!” “这有什么好听的!”靡裟亚不满的说,“在寺里还没有听够吗?能不能放点老少皆宜的音乐?” “那你要听什么吗?”阿难塔问。 “必须得给本魔法少女来一首《only my railgun》.”靡裟亚抬起手,朝前射击,一道蓝色的电光飞出了前挡玻璃,将前面的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射成两截,树干断裂,无声的朝着道路上倾倒,“你指尖跳跃的电光,是我此生不灭的信仰!” 阿难塔面不改色的冲过了砸下来的树木,一丝摇晃和摩擦都没有发生,他摇头说:“不放!不放!太幼稚了!” “那可由不得你!”靡裟亚自己拿起了阿难塔的手机,打开播放器,把歌曲从《般若心经》一下切换成了《only my railgun》,蓝色的电光四处射击,不是屋顶被击穿,就是电线杆被射断,闹腾的电音在长街上回响,将寂静幽远的小城一下变成了二次元战场。 前排的两个人就像是在玩电子游戏一样,制造着飞向汽车的各种物品,广告招牌、玻璃窗户,油桶和摩托车 虽然知道是幻觉,林怀恩仍看的心惊胆战,当那些东西砸到挡风玻璃上时,有时还是会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他侧头看了眼白龙女,白龙女始终都若无其事的坐在座位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师姐,该怎么让这些幻象消失?”他问。 “一是破坏发射和制造波段的源头。二是使用阻隔设备对信号造成干扰,或者完全屏蔽掉。三是自己制造脑电波隔离层,或者不断地调整脑波频段,让对方无法轻易的把电信号塞进你的大脑.” 林怀恩有些惊讶,“还有能阻隔幻象攻击的设备?” “当然有。”白龙女看了林怀恩一眼说,“我们寺庙里就有啊,那些装备间里就是存放的一些相关设备。我们去做法事,也需要带一些设备,要不然找不到波段源头,也没办法抓到‘鬼’。” 林怀恩回头从后挡风玻璃朝拖箱里望去,好像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次也带了吗?” “带了。” 林怀恩没好意思继续问,但心里却愈发对等下的抓鬼行程更加期待。他幻想着,以前看鬼片我唯唯诺诺,如今我将对鬼魅魍魉重拳出击!当然这也得有师姐护驾的情况下 好不容易进了市区,阿难塔才放慢了速度,靡裟亚也消停一点。随着道路上的车和行人越来越多,皮卡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街道上愈发的嘈杂起来。 林怀恩也是初次进青迈市区,乍一看青迈的城市建设连国内的三线小城都比不上,但他不是那种贪恋大都市的繁华的人,又跟随母亲去过不少地方,体验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和自然建筑,很容易就发现了这座小城市的美丽之处。 朱红色尖顶的寺庙、乱七八糟的电线杆、随处可见的咖啡厅、墙砖剥落的水泥墙壁,还有那些绿植花草和鸟,一切都杂乱无章又乱中有序,凑成了一幅闲雅的图景。 当皮卡经过一条亮着红灯的酒吧街区时,人和车都多到拥挤,皮卡只能龟速前行。林怀恩向窗外看,街边全是五颜六色的霓虹和招牌,每家店门口都站着花枝招展穿着清凉的女郎,在招揽着行走的游客,尤其是对那些单身鬼佬分外热情,连拉带拽,恨不得缠到人家身上,把对方拖进店里。 带球撞人的名场面不要太多,他都不敢多看,只能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然而没料到阿难塔竟是这条街上的红人,车刚开了不到几十米,就有一群女人围了过来,说着哀怨婉转的泰语和阿难塔不遮不掩的打情骂俏。 眨眼间,阿难塔的光头上就印下了五、六个红红的唇印,就像是被盖了好多个章一样。阿难塔也不吝啬,随手就掏出一把一把的泰铢,微笑着朝着女郎的胸口里塞,恍如在脱衣舞俱乐部欣赏表演的豪客。 随着人越来越多,很快车窗边就挤满了浓妆艳抹的女人,而且这些女人清一色的都穿着低胸比基尼,又妖艳又火辣。当她们留意到后面还坐着个一身正装,面目又白皙清秀的正太,这群女人立即叽叽喳喳的兴奋的叫了起来,还毫不避讳的伸手进来摸他的脸,抓他的手。 面对这么多女人,一个个都像是盘丝洞的女妖,像是非要把他这个唐僧拖进洞大快朵颐,林怀恩真被吓的不轻,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能被迫的往白龙女的怀里躲 第一五零章 鬼屋惊魂(2) 窗外的女人一个个都如狼似虎胸相毕露,叫喊着要在他身上薅一把,就跟他是刚上线的APP,满身都是羊毛似的。 林怀恩迫不得已的向一旁躲,情急之下猛的就靠进了白龙女的怀里。这个瞬间他才深刻的懂得什么叫做惊涛骇浪。那真是一个滔天巨浪翻涌而来,将人淹没在其中,简直叫人无法呼吸,差点淹死。 他脑袋砸在白龙女的弹力十足的大腿上,眼前的绸缎一片洁白,鼻腔里充盈着洗面奶的甜蜜味道。浪花一朵两朵,盖在他的脸上,压在他的鼻尖唇上,虽说什么都看不见,却又胜似什么都能看见。心跳又不争气的紊乱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无法呼吸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可描述的原因。 反正那颗可怜的小玩意就像是在被老虎追逐的小鹿,难怪有首歌曲叫做《女人是老虎》,小时候听别人唱的时候觉得作者就是个没文化的盲流,现在觉得作者实在太懂女人了。 至少比他懂。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欺负我师弟!再欺负他,我师姐就要发飙了!”阿难塔大声的说道,“不是,怎么说成中文了.” 阿难塔又用泰语说了一遍,于是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退去。 “起来。”白龙女低声说。 林怀恩这才从风高浪急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连忙起身,就像是从海里抬起头来,撞的浪花耸动。这画面实在太美,这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他的脸都蹙成了苦瓜。实在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低着脑袋,脸颊通红,转头对白龙女小声说道:“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龙女没有说话,只有靡裟亚“哈、哈、哈”的狂妄笑声,“空蝉,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这小子看上去老实,实际上一点都不老实。” 林怀恩侧头看向前方,阿难塔还在给那些女人发钱,也不知道他身上哪来那么多现金。靡裟亚将小脑袋伸出了椅背,盯着白龙女胸前的滔天巨浪目光闪烁,那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许是好奇又羡慕? 他不确定。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没有理会靡裟亚,对白龙女诚恳的说道。 “他就是故意的。” 林怀恩还是不理靡裟亚,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这些天他早就弄清楚了靡裟亚你越不理她,她就越急,你越是和她互动,她就越是来劲。也只有阿难塔师兄愿意逗着她玩罢了,他才对小孩子没有兴趣呢。 “没关系。” 白龙女语气平静,连一句“下次注意”都没有,似乎真的无所谓。应该是真的无所谓,上次在房间里,她也没有介意他就在房间里,直接就脱了衣服。 林怀恩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总之心中有点五味杂陈,他知道师姐没有世俗的欲望烦恼,没有太多喜怒哀乐,甚至也不太懂世俗的一些规则。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介意师姐是不是在对其他人的时候也这样无所谓。 他明明不该在意这些的。 “不应该。”他告诫自己,“这样想就是对师姐的不尊重。” 林怀恩正襟危坐,深呼吸,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靡裟亚把头又伸了伸,几乎快要凑到林怀恩的眼睛前面,气呼呼的说:“喂~空蝉,师姐跟你说话!” 林怀恩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靡裟亚冷笑,“好!你给我等着!” 林怀恩睁开眼睛,靡裟亚已经把头缩了回去,皮卡也驶出了最拥堵的那段酒吧街,速度逐渐快了起来。没多久,车子转上了一条僻静的路,七弯八拐之后进了一条两侧都是老式院子的巷道,这里灯光昏暗,就连院落里的民居也没有什么灯光,寂静极了。 又开了一会,皮卡开到了巷道的尽头,这里有一片湖和一座庄园般的房子。阿难塔将车头对准了庄园大门边的摄像头,大灯照亮了簇新的铁门,高大的铁门上也不知道是血迹还是油漆,散布着一些红痕。铁门顶端长着一排尖锐的铁刺,月光下如同闪闪发亮獠牙。灯管穿过沉重的铁门,照亮了一段幽深的路径,灯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人,也看不到房屋,只能看到几星斑点般的路灯,沿着蜿蜒的小路延伸进了森林般的园林深处。 门并没有如他们所料般自动开启,阿难塔便按了按喇叭,空寂的庄园前喇叭声都显得很是无力,挣扎了几下,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我下去看看。” 阿难塔打开了车门,跳下了车,明晃晃的大灯中间,他穿着橙红色的僧袍就像是一团诛杀妖魔的圣火。 林怀恩隔着玻璃注视着阿难塔走到了摄像头下面,按了门禁,和对面说了几句泰语,没多久一个穿着黑布衣的老头提着个白纸灯笼,晃晃悠悠的从林间道路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灯笼的原因,还是夜幕的原因,老头就像是在飘似的。等他快要走近,抬起灯笼看向皮卡,那张惨白苍老近乎死人的脸孔,立时吓的林怀恩打了个寒颤。 “这下鬼片的要素拉满了,就是不知道等下得死几个人” 林怀恩心想,他瞥眼看了看白龙女,忍不住深刻的反省自己,这样看师姐一点都不像是僵尸,也许是美成师姐这样,就算变成了僵尸也不可怕,反而有种别样的诱惑力? 行将就木的黑衣老头和阿难塔交谈了几句,就颤颤巍巍的用钥匙打开了拴在铁门上锁链锁。好不容易解开后,便和阿难塔一左一右,将门推开至一道刚好容得皮卡通过的口子。 阿难塔双手合十,回了车上,开着皮卡进了庄园,道路两侧树木繁茂,浓荫遮蔽了月光和星光,车子在下方行驶,便如同在隧道中行进一般。 林怀恩悬着心,抓着窗户上边的把手,在车辆的摇晃中凝神注视,那些高耸的树木就如扭曲的阴影,又像是黑色的火焰。夜风吹过,树影摇晃,就像是一群痛苦的灵魂在烈焰中挣扎。他情不自禁的朝白龙女的方向靠了靠。 就在这时,靡裟亚突兀把脑袋从座椅背后探了出来,“害怕吗?” 看到靡裟亚没有瞳孔的双眼,苍白如尸的脸庞还流着两行黑血,林怀恩“啊”的惊叫出声,一把抓住了白龙女的手。 靡裟亚扬着一张鬼脸哈哈大笑,指着林怀恩说:“胆小鬼!” 被一只“鬼”骂“胆小鬼”这是什么鬼畜剧情?林怀恩想起了某人,立即松开了抓着白龙女手的手,离开了那淡淡的温暖。 他有些气恼的辩解道:“你这么突然,谁都会被吓一跳!” “是吗?”靡裟亚冲他眨了眨黑洞洞的鬼眼,就像是《咒怨》里的小鬼一样,幽幽的说道:“那今天晚上我来找你玩啊~~~” 林怀恩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说:“来就来。” “嘻嘻嘻~~~~空蝉~~~~晚上可不许锁门,过了午夜十二点,我就会来你房间找你的” 林怀恩强行睁大眼睛,盯着靡裟亚那张恐怖的鬼脸,脑仁都在抖,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今天晚上不回庙了吗?” “应该是不会回去了。这幢庄园每天晚上三点才闹鬼,我们要查清楚,就得等到三点。”阿难塔头也不回的说。 “那三点之前我们干嘛?”林怀恩飞快的问。 “睡觉啊。”阿难塔说,“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房间,等三点大家在闹鬼的主人房集合就是。” 说着皮卡驶出了林间小道,来到了一幢别墅的门口,别墅的风格倒是和鬼片风格没什么联系,既不是那种适合演恐怖片的欧式风格,也不是那种适合演鬼片的泰式楼宇,而是那种偏现代风格的楼群,主楼前面是停车场和草坪,屋子侧面是泳池,就是里面没有开什么灯,显得有些阴森。 阿难塔还没有把车开到别墅那边,就有人举着手电筒在停车位那边晃了,用泰语喊着什么。丰田皮卡转了个弯,开到那人身边,看上去像是个社会青年,他穿着件印着四面佛的长袖T恤,脖子上一口气挂了五六面佛牌,脸上还用泰文写着咒语,只差在脑门上贴张符咒,就真功德圆满了。 阿难塔把车停好,露出长满红色唇印的脑袋,那社会小哥还愣了一下,才哆哆嗦嗦的和阿难塔交谈了几句。 林怀恩听不懂泰文,只听到阿难塔最后回头说道:“下车!”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今天夜间的温差着实有点大,下午穿着常礼服闷出了一身汗,此时从车上下来,一阵风吹来,撩起了他的头发,于是他又觉得有点冷,瑟瑟发抖了几下。 举着电筒的小哥把光扫了过来,他立即转头望了过去,灯光中他感觉自己这一身行头,会不会像吸血鬼?他借着灯光看了眼拖箱里的那些法会用具问道:“这些东西啊要卸下来吗?” “不用。”白龙女也下了车,她从车的拖箱后面悄无声息的绕了过来,轻飘飘的,就像是幽灵般飘到了林怀恩的身边,她轻声说道,“这些等明天早上,寺里的僧人来了,他们举行仪式用。” 手电筒又在白龙女的身上脸上扫了一下,这次还明显的抖了一抖,好像是被吓到了。 “所以我们今晚负责抓鬼?”林怀恩问。 “当然。”阿难塔挥手弹指,在夜空中大喇喇的说,“我大致观察了一下,没有难度,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鬼罢了!” “真有鬼?”林怀恩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哈哈~我就知道你害怕!”靡裟亚鬼喊鬼叫着从车窗里弹了出来,就像是“恐吓玩具”里突然从盒子里弹出来的吓人玩意,“空蝉别演啦!” 早有准备的林怀恩这次没被吓到,但是拿着电筒的泰兰德男子,却惨叫了一声,把手电筒给扔了,拔腿就跑,一边大叫,一边发疯似的向着外面跑去,就像是他背后真有好多鬼在追一样。 “喂!??”靡裟亚大喊道,“我吓他的,你别跑啊!” 那人跑的更快了,转眼就跑进了林间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阿难塔将大手按在靡裟亚的头顶,把她按到了地面,没好气的说道:“这下好啦!别墅里唯一的人都被你吓跑了,连个向导都没有了,灯不知道去哪里开” “唯一的人?”林怀恩觉得阿难塔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气氛更可怕了,他强笑了一下,玩笑着说:“我们不是人吗?” “你觉得我们像人吗?一个满脑袋口红印的和尚,一个穿着一身葬礼服装的吸血小鬼,一个像从坟墓里刚刚跳出来的白衣僵尸”靡裟亚在林怀恩的眼前做了个鬼脸,真正的鬼脸,“还有一个可可爱爱的魔法少女~你们是来抓鬼的吗?你们是来和鬼开party的吧!” 第一五一章 鬼屋惊魂(3) 阿难塔举着手机电筒,指了指他对面的房间说:“那么空蝉你就睡这间房间好了。” 林怀恩也举着手机电筒,看了看幽深的走廊,贴着蓝色花纹墙纸的长长走廊有点像是酒店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壁灯没有一点光,手机电筒的光是那么的微弱,看不见来时的路,也看不见走廊的底,只能看见附近的四扇门,和门之间挂着的油画。 幸好画是画的泰兰德国王,而不是什么其他可怕的玩意。可话又说回来,这画像也挺阴郁的,惊悚效果也没比其他什么妖怪或者魔鬼画像差太多。 “哦~~”林怀恩欲言又止的应了一声,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跟师兄说:“能不能和你待一个房间。” 阿难塔就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了门,“小僧先睡一会,养足精神,我们三点见。” 站在他斜对面的靡裟亚也推开了门,抓着门把手扭头对着他微笑,“空蝉,不要关门哦~~~”她假做妩媚的一笑,舔了舔嘴唇,“我十二点去你床上找你。” 林怀恩强撑着,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早点睡觉,还要敲人家房门的,可不是好孩子。” “我可不是什么好孩子。”靡裟亚变幻出了一张“日夲玩偶”的脸孔,凶神恶煞的说道:“我是鬼娃娃花子!” 林怀恩又想起了曾经在三一宿舍,被各种可怕娃娃支配的恐惧,心脏颤抖了一下,扭着僵硬的脖子看向白龙女,强笑了一下说道:“师姐也要睡觉了吗?” 白龙女站在刷着惨白白漆的门边,就像是幽灵,但林怀恩早就习惯了白龙女的冷,反而这时觉得她无比温暖可靠,他内心还是希望师姐问他害不害怕,要不要一起的。 “是的。” 林怀恩有些失望,踌躇了一下说道:“那师姐晚安。” “晚安。” 见白龙女转身就要进屋,他又忍不住喊道:“师姐.” “怎么?”白龙女回头问,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自尊心战胜了恐惧,摇了摇头说道:“没没什么.” 白龙女点了点头,推开房门又要进去,林怀恩也赶紧去开自己房间的门。 “对了。”白龙女又突然回身说道,“我忘记了,还有一个东西得给你。” “什么?”林怀恩停住了动作,转头问。 白龙女走了过来,从她挎在肩膀上的“佛”字黄布袋里掏出一个奇怪的玩意递给林怀恩,说道:“这是‘不动明王法铃’,能监测到异常的脑电波,发现了它就会响。也能作为报时装置,你设置一个时间,不管你陷入了什么样的幻觉,它都能打断一切脑波传输,把你从幻境中叫醒。” 林怀恩接过来“不动明王发铃”仔细看了看,模样有些像是那种老式的手摇铃,大小略有半个手机那么大,顶部是一个像是指南针模样的玩意,表盘上除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还细分了二十四个刻度,指针是一条黑鱼,翻着白眼在白色的表盘上微微摇晃着。鱼尾巴被一根金色的手柄贯穿而过,手柄的上半部分则是雕刻精美的不动明王雕塑。而铃铛的部分刻着他看不懂的梵文咒语,中间则是一个环状的彩屏显示器,此时屏幕上正有八个中文在缓缓转动——“佛日增辉,法轮常转”。 这玩意的长相实在太突破认知了,你很难形容出这是个什么怪胎,它既古老又现代,既原始又先进,有种不可思议的赛博朋克的美。 他心中大奇,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着,同时问道:“这个该怎么用?” “我已经设置好了,你放在离你脑袋不要太远的地方就行。” 林怀恩心中安定了一些,笑着说道:“谢谢师姐。” “没必要太害怕,无论是人类自己刻意制造的‘鬼’,还是本身就存在的‘鬼’,都不过是大脑接受到的信息而已。”白龙女淡淡的说,“换句话说都是幻觉,你要做的就是突破心障,辨别真实与虚幻。” 林怀恩听在耳里,心中一颤,“本身存在的鬼是什么意思?” “人在死的时候,如果长期呆在某一个环境中,而这个环境又恰好能形成适合脑电波存留的腔体,就会形成类似海螺共振那种状况,形成共振的驻波,当满足迭加原理后,就可能会形成人们所谓的‘鬼’。”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想要制造‘鬼’,是不是只要反复的折磨一个人,把他怨恨、愤怒的情绪记录一下来,在定向在制造的腔体内播放,就能制造出一个人为的‘鬼’?” 白龙女点头,“是。” 林怀恩点头,“明白了,所以一切都是幻象.”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可怕的。” “前提是你能百分百分清楚什么是幻象,什么不是。”白龙女说,“现在跟你聊幻象的攻击方式还有点早。反正只要你的房间不是主人房,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林怀恩苦笑一声说道:“万一是呢?” “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白龙女淡然的说,“这种机会也不多,你就当感受一下。反正你最好是不要离开房间。” “好的。我不会离开房间的。”林怀恩看着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笑了一下说,“谢谢师姐。” 白龙女点了下头,没再说话,推门进了房间。 林怀恩注视着白龙女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才意识到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恰好这时楼梯口的座钟敲响,发出了幽怨深长的钟声,这钟声在深渊般的黑暗走廊回荡,如同恐怖片里那渗人的音乐。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飞快的拧开房门,进了房间,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迟疑了好一会,想起靡裟亚的话,他还是把锁扣按了下来,将房门反锁。 关好门,他举起手机电筒向房间内看去。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就是那种比较传统的泰式房间,进门左侧是浴室,右侧是洗手间。窗户边没有窗帘,而是那种一页一页的木质格栅门,有点像是法式衣柜门。此时这些门全部紧闭着,没有打开,只有那斜面格栅的缝隙中透着一丝丝微光。一张很大的吊着纱幔的床摆放在屋子的另一侧,然后床尾对着的是电视机柜。电视机柜前还摆着沙发和茶几。布置有点陈旧和老套,相当乏善可陈。 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咙,举着手机电筒提心吊胆的向屋内走,深怕不经意之间靡裟亚又使坏,从什么不经意的跳出来吓他一跳。他紧绷着神经,拿着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随时防备着光圈所至之处,就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然而房间内只有一片死寂。 “没什么可怕的,一切都是幻觉。”他自言自语般的微笑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走到了沙发边坐下,“现在十点钟,五个小时而已,一下就混过去了。” 他坐了下来,把“不动明王法铃”放在了茶几上,想要刷一下手机,打开才发现这里没有信号,根本上不了网。 “好吧~这就有点太刻意了。” 林怀恩把手机放了下来,背面朝上,淡淡的光锥照向天花板,大概是光太弱的缘故,看不见灰尘,只能看到周围浓浓的黑暗。他盯着茶几上的法铃看,金色铃铛中央的那圈屏幕上,“佛日增辉,法轮常转”八个字还在缓缓转动,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而法铃顶部“指南针”模样的玩意,也就是指着顶部“0”,左右摆动的幅度稍微增大了一点,没有什么异样,他就这样盯着那黑鱼。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那晃动的黑鱼,就像是看着催眠师在他眼前晃动着怀表。 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中他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一五二章 鬼屋惊魂(4) “咚!” “咚!” “咚~~~~” 林怀恩悚然一惊,睁开眼睛,从深不见底的梦中惊醒过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怎么样的梦,只觉得自己一直在下沉,就像是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沼泽,沉闷的窒息感紧紧压迫的压迫着他的胸膛。 “咚!” “咚!” “咚!”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没有隔着梦境,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他的耳膜之上,震动着心脏。他瞥了眼茶几上的“不动明王法铃”,上面那个黑鱼指针正疯狂的摇摆,几乎快要从“0”的刻度甩到“14”上面去了。 他浑身直冒冷汗,连忙将手机拿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了“7月30日周4·庚子年六月初十”的年月日小字和“03:01”的时间数字大字,接着上面跳出了电量剩余百分之五,需要充电的标识。 大概是一直开着手电的缘故,耗电太快。 “咚!” “咚!” “咚!” 门口第三次响起了敲门声,还有一声冷寂的呼唤:“空蝉,快出来。” 这声音像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气,让本就浑身发冷的林怀恩愈发的寒冷,但声音听上去,的的确确像是白龙女的声音。他拿起手机,看向门口,四周一片漆黑,和开始一致无二。 “来了。”他拿起手机,向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想起了“不动明王法铃”立即又回身去拿。拿起来看了一眼,结果那行原本转着“佛日增辉,法轮常转”的环状显示屏上,竟显示出了时间:“00:03”。 林怀恩心中顿生警觉,走到门边说道:“靡裟亚,我知道是你,不是师姐,你走吧!” “我不是靡裟亚,靡裟亚和阿难塔都被困在了幻境中了,只有我挣脱出来了。”白龙女说,“现在情况有点不对,你赶快开门。” “啊?”林怀恩蹙眉,“为什么他们被困在幻境中了,我却没有?” “因为你带了‘不动明王法铃’,它被我触发了之后就会唤醒你。” 林怀恩看了眼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有些犹豫,但他仔细一想,好像没什么可怕的,无论是靡裟亚还是其他什么幻象,都是他必须面对的考验,假设说他真走上了“禅修”的道路,这种事情应该是无法避免的。 更何况学姐让他单独呆一个房间,也是让他尝试接触一下幻象,没什么好逃避的。正如妈妈所说:逃避从来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越积累越严重。 于是他按下了锁扣,打开了房间,眼前一片雪白,就像是被超级大的前车灯给照亮了双眼,除了灯本身,什么都看不见。 他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车灯笼罩的范围,那张脸确实是师姐的冷脸,就是那对车灯.实在是有点离谱,灯厂奥迪都不敢这么夸张。他哭笑不得的捂住了眼睛,无奈的说道:“靡裟亚,你这也太夸张了!没这么大!” “什么没这么大?”白龙女一脸茫然的问。 “胸。”林怀恩“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见了敲门声再次响起了。 “咚!” “咚!” “咚!” “空蝉,开门我是师姐。” 林怀恩叹了口气,又拿起了手机和“不动明王法铃”走到了门口,他没好气的拉开了门,这次那对车灯正常多了,也没有直挺挺的塞在他的眼睛里。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龙女,应该是靡裟亚制造的幻象白龙女,他问:“你真要我拆穿你吗?” “我就是你的师姐。”白龙女冷着脸莫名其妙的说,语气有九分相似。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是。” “那我可要动手拆穿你了!”林怀恩严肃的说。 “你来!” 林怀恩直接了当的伸手去解她练功服上的白玉珠盘扣。 白龙女一脸震惊的注视着林怀恩的动作,整个人都在颤,仿佛她不是鬼,他才是真正的鬼。 林怀恩解开到第三颗扣子,没让那对花苞全部露出来,就看到了粉色的印着小白兔的纹匈,大概是幻象制作的不够精细的缘故,在那细嫩白软的花苞边缘,还产生了那种PS软件PS过的照片才会出现的畸变,白色的蕾丝边产生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扭曲。 作为拍照达人,后期大师,这种鉴定能力哪能不是首屈一指,一边看一边摇着脑袋吐槽:“你的色彩和光影运用的实在是太差了,不是光大就行,你得考虑到不同色彩在一起会产生变形,得好好学习一下如何补色!” 这下不是林怀恩关门了,满脸通红的靡裟亚一把就门关上了,恶狠狠的在门外说道:“你给我等着!” 林怀恩看着白色的木漆门,再次摇了摇头,回到了沙发上坐着,被靡裟亚这样一闹,整个恐怖的氛围一下就没了,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坐在沙发上等候,又等了好一会,门口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他没等靡裟亚敲到第三下,就抢先一步打开了门。依旧还是白龙女的形象,练功服上面的三颗盘扣没有扣,向着两侧敞着,露出了堪比马里亚纳海沟般的深邃沟壑,还有那玉盘般光滑圆润的边缘。 没有了匈衣的束缚,一切看上去都无可挑剔。 “怎么样?这下你没辙了吧?”靡裟亚得意洋洋的说,就连语气都忘记改了。 “你骗人就不能认真点?” “也就是你不上当!我变成这样就连师傅都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白龙女师姐!” “可我能分清。” “你给我说,究竟哪里还有问题?” “算了。”林怀恩摇了摇头说,“你放弃吧!” “我偏不。” “你放弃吧!” “我偏不!” “别闹了,我关门了!” 林怀恩伸手就要把门关上,靡裟亚一把撑住了门,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还有哪里有问题!要不然我就一晚上缠着你,等下把一些吓人的妖魔鬼怪全塞到你脑子里去!” “别恐吓我。”他又用力关了下门,没能关上,但门被关的小了一些。 “空蝉!” “小孩子得早点睡,等下三点再见。” “小孩子个屁啊!老娘都一百零八岁了!”靡裟亚将身体挤在门缝中,不让他合拢,龇牙咧嘴的说,“你赶紧说,你说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怀恩无奈,只能重新打开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白龙女,“一切都是学术研究,还是你要求的” 白龙女双手扯着练功服敞开的衣领,露出了更多白皙肌肤,在黑暗中都如月光般闪亮,她向林怀恩抛了个媚眼,“来啊~如果说不出不对的地方,就让我进去”她舔了舔嘴唇,“我们去你的床上玩石头剪刀布.” 林怀恩勾着唇角,把手中的“法铃”装进了裤子口袋,随即冷笑了一下,伸出双手稍微用力托了托,手感很硬,就像是质量一般的硅胶 这次还没有来得及发出评价,白龙女就发出了童声的锐利尖叫:“流氓!”随后就是一个大逼斗转着圈甩了过来。 林怀恩反应还算快,猛的向下一蹲,靡裟亚的手掌挥了一空。他半蹲下来,居然看到了靡裟亚妖怪般现出了原型,她扎着个斜马尾,小脸粉嘟嘟的,穿着玉桂狗公主裙吊带睡衣的靡裟亚用小虎牙咬着嘴唇,就站在他的面前。 “啪~”靡裟亚小小的手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这下避无可避,“空蝉就是个臭流氓!”打完了靡裟亚甩着辫子转身就朝她自己的房间跑。 林怀恩觉得靡裟亚在无理取闹,他大声说道:“你变成师姐的样子,经过师姐同意了没有?” 靡裟亚站在自己门口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喜欢,怎么?来!你报警抓我啊!”她又吐了吐舌头,发出了“噜、噜、噜”的怪声,“来啊~报警抓我啊~” 林怀恩笑了笑说:“晚安,三点见。” 说完他把门关上,在门缝合拢之时,外面响起了“气死我了”的尖锐呐喊。他把门扣住,再次反锁,回到了沙发边,拿出“不动明王法铃”放在茶几上,再次躺了下来。 等法铃上转动着的时间显示到了两点的时候,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直接黑了屏。不过林怀恩早就习惯了黑暗,超强的视力并没有让他损失太多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节。 眼见距离三点越来越近,他的心又重新紧张起来,随着死一样的寂静持续,毛骨悚然的恐惧感重新爬上了他的脊骨和大脑。这时候他又有点怀念闹腾的靡裟亚了。 时间显示02:45时,平静下来的黑鱼指针疯狂的弹动起来,每次都越过了刻度18,逼近和“0”重迭的极值“24”。 “咚!” “咚!” “咚!” 三声节奏一致的敲门声,他撇头看向了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中仿佛飘荡着隐约的烟气,在黑漆漆的空气中打着旋,就像是下面有无数的烟雾从地板的缝隙中钻进了房间,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股烟味,烧焦了的烟雾味,似乎是下面真起了火。 “空蝉,开门。” 林怀恩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法铃和手机,就向着门口走去。他没多想就打开了门,白龙女就站在他的面前。 “又来?”他没好气的说。 “什么又来?”白龙女有些奇怪的问。 林怀恩冷笑,再次把“法铃”装回口袋,伸出双手,托住了白龙女,“我就不信你这么快就掌握了那种触感.” “Duang~Duang~Duang~” 从眼睛,从手掌,传导到了他的大脑,他头皮发麻,却仍不能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白龙女,咬着牙,颤着手,解开了白龙女练功服上面的三粒白玉盘扣,衣服下面露出了那老式的背心式匈衣。他连忙手忙脚乱的又把扣子飞快的给白龙女扣上,满头大汗的说道:“师姐.我还以为是靡裟亚在捉弄我!” “她来过?” “嗯!”林怀恩抬头偷瞄了白龙女一眼,她脸上依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举动,而流露出什么表情。 “她现在应该出不来了。” “为什么?”林怀恩有些吃惊的问。 “靡裟亚和阿难塔都被困在了幻境中了,只有我挣脱出来了。”白龙女淡淡的说。 这说辞和之前靡裟亚说的一模一样,林怀恩心中一惊,注视着白龙女问:“为什么他们被困在幻境中了,我却没有?” “因为你有法铃。” 还是同一个答案,林怀恩怀疑自己的大脑无论在谁的探查下,都是漏风的筛子,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跟我走。”白龙女说,“得去找到发射脑波段的源头。” “等等!”林怀恩故意一把抓住了白龙女的手腕,温润细腻,这手感简直绝了,一点也不像是鬼,或者电信号,他低声说,“可是师姐,你说过,要我尽量别离开房间的。” 白龙女回头看着他说:“现在不一样了。情况有点复杂,好像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 白龙女点头,“对方应该很熟悉我们,也熟悉我们的脑波段,所以靡裟亚和阿难塔才会困在幻境里出不来。” “是吗?他们没有‘不动明王法铃?”林怀恩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白龙女所说的话。 “他们没有,只有我有。”白龙女快速的说,“我也不确定等下会发生什么,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发射源。” 林怀恩深吸了一口气,他抓着白龙女的手腕,盯着她严肃的问:“师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房间里脱衣服不避开我。” 既然从外型上无法辨别是真实还是虚幻,甚至他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知道他脑中所想,那么就找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从对方的回答中来判断,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来判断眼前的人是不是白龙女。 这是目前他所想到的唯一解法。 第一五三章 鬼屋惊魂(5) “我为什么要避开你?”白龙女反问。 林怀恩在暗昧中注视着师姐那张苍白的脸,和往常一样那张无暇的脸孔就好似一张白纸,稍有情绪就会尽数写在上面,所以此刻上面显现出来是一个问号。 对于不谙世事的师姐来说,好像这的确是个问题。 “因为.”林怀恩解释道,“因为我是男生,你是女生啊。” “所以呢?” “男生和女生之间有界限,不能这样随意。”林怀恩歪了一下脑袋,竭尽全力的想要师姐明白,“比如洗澡、脱衣、一起睡觉什么的,这些都是成为情侣,成为夫妻之后才能做的事情。” “可同居不就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吗?” 逻辑上无可辩驳,林怀恩沉默了几秒,“可是.可是”他半天都没有可是个什么玩意出来,这种感觉比跟徐睿仪解读数学题要难太多了。 “可是什么?” 林怀恩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一切都只是为了验证这是不是幻象。于是他肃穆的问道:“所以这一切的起点都是禅师安排的,假如说禅师安排的是其他的人和你双修,你同样也会这样吗?” 白龙女郑重的回答道:“禅师安排的是你,那就是你,你是唯一的,不可能再是其他人。” 这回答很白龙女,可它还不够清晰,他说:“我是说假如,我希望你设想一下这个场景,禅师给你安排了其他人双修,你也会这样吗?” 白龙女俯瞰着林怀恩像是思考了一会,随即摇头,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想不出来。”她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想,禅师明明安排的就是你,干嘛还要想象成别人。” 林怀恩抬手按了下额头,他妈妈头疼的时候好像也会做这样的动作,他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了,但好像这确实就是师姐,换一个人不会脑子如此一根筋。 要是靡裟亚的话,说不定都会甜甜的说道:“我怎么能接受别人和我双修呢?我的心里.”她对你比一个心,才继续说,“只有你啊~” 要是阿难塔的话,肯定会说:“缘分天定,皆系因果,既是万物的因缘际会,也是你我的相互吸引。所以你我双修,不是师傅赐予的缘,而是缘分到了,它就出现了,师傅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原因罢了。” 要是热爱大冰老师的孙泽辉在场,那又是另外一番说辞,“前世的五百次投篮才换来了今生的一次擦肩,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今世与你双修,我已经在凌晨四点起床了五万个日夜,投了五百万次蓝.” 要是徐睿仪.哦~仪皇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世界上没有如果。” “师姐,为什么道镜禅师给你安排什么,你就听什么啊?”林怀恩无奈的问。 “因为我是师傅和爷爷带大的。”白龙女低声回答道,她说,“就跟你会听妈妈的话一样。” 林怀恩缄默了几秒,跨出了那道门,就像是做了件勇敢而决绝的尝试,但他还没有那么害怕,他相信自己判断,也相信白龙女所说的话。真要危险的话,师姐一定会在。 然而刚迈入走廊,立即一股烟熏火燎的灼烧味道扑面而来,那种楼宇正在燃烧的感觉比在房间里要强烈不少。他向着楼梯的方向望去,看到黑暗中,有灰色的烟雾正沿着楼道向天花板升腾蔓延,楼梯的转角处倒映着一丝火光,很显然火焰还没有彻底的烧起来,但也能看到一些些灰烬在气流中打着旋,在被光照亮的墙壁上投下阴影。 那些渺小的影子就像是追光,又或者粒子特效,极大的增强了真实度。叫人难辩真伪。想到这是个白龙女说的这是个陷阱,他心中难免有些慌乱,“起火了吗?”他说,“还是幻境?” “幻境。”白龙女回答道,顿了一下她说,“但是即便是幻境只要你破除不了幻境,就会对我们,包括阿难塔和靡裟亚造成接近真实的伤害,当伤害值超过了大脑能够承受的极限,一样的会死,只不过从生理上看,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林怀恩没想到事情陡然间急转直下,本来还以为不过是场轻松的“抓鬼游戏”,就跟去逛鬼屋那般轻松写意,没想到事情突然变得如此严重,甚至到了有生命危险的地步。他看了眼师姐的表情,见师姐的面容绷的虽然很紧,却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流露,他不确定师姐是不是心中从未曾有恐惧,还是这对她来说,算不上太大的危机。 总之,因为师姐的性格因素,此时他所面对的危险程度是有些失真的。 他看了看阿难塔和靡裟亚的房间门,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把靡裟亚和阿难塔给弄出来,带他们逃离这里?”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白龙女说,“我能找到你是因为我的大脑和‘不动明王法铃’之间有感应。” 林怀恩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闭塞的空气中弥漫着烟味,这烟尘味闻起来有木制品、塑料和织物等等物品燃烧的味道构成,与真实无异,他看向白龙女,很是忐忑的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得先找到主人房,按道理来说那里就算不是发射信号的源头,也离源头不远。”白龙女左右望了望说,“就是现在这座楼已经变成了迷宫,本来我们就不知道房间在哪里,现在更不好找了。” 林怀恩从口袋里掏出“不动明王法铃”,法铃上面的黑鱼跳的更厉害了,每下都快弹到“24”的位置,几乎快要转一整圈了,他滚动了下喉咙,“法铃能有帮助吗?” 白龙女瞥了眼法铃说:“有,但是作用不大。”里的信号强度太高了,这绝对不是某个人能做到的,一定是借助了什么高功率的仪器。”她又向走廊两侧看了看说,无论哪边都深不见底,被漆黑的深渊所统治,“我们先随便走看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林怀恩回头看了眼身后还没有关闭的房门说:“师姐,等等。” 白龙女看向他,目不转睛。 “我想知道我的房间能不能作为坐标?”他问。 白龙女想了想说:“按道理是可以的,因为房间实际的位置不会改变。” 他指了指对面的两个房间说:“那我们不是很容易标定阿难塔和靡裟亚的房间吗?” 白龙女摇了摇头说:“可这两扇门都打不开,应该是幻境改变了门的位置。” “是变了。”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还是心惊胆战的迈步走向阿难塔的房间门,刚走了两步,就被白龙女一把抓住了手。 他回头,白龙女那双冷寂的棕灰色瞳孔里闪动着心慌,就如同EEG脑电波检测仪上监测到的异变。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严肃的说:“不能离我太远,如此强的信号,法铃随时可能把电耗尽,离的太远我们可能会被幻境隔开,然后就再也不好找到对方了。” 这一瞬,他心中升起一种温暖感受,就像是行走在冰天雪地中的人寻找到了火堆,她远非救赎或者指引,但就是瞬间让人觉得心安。有了火,黑暗和寒冷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电?”林怀恩拿起法铃上下翻转看了看,“没看到充电口啊?” “无线充电的。” 林怀恩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还真是高科技。”他握着把手,摇晃了一下,法铃里响起了轻轻的电子铃碰撞声,“干嘛要造成这样?因为需要点仪式感吗?” 白龙女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 “好吧~”林怀恩拉着白龙女的手向着斜对面的阿难塔的房间走去,他走到了那盏烛台款式的黄铜壁灯前停了下来,指着壁灯旁边贴着蓝色金链花的墙纸说:“按道理这里应该是门。” “站我旁边,离我近点。”白龙女说着松开了他的手,双手结印,低声吟诵,“不动明王大催障咒言:净除一切业障,消除万法,不坠恶幻————破。” 林怀恩立即靠向了白龙女,抓紧了她的练功服衣角,生怕和她被幻境分开。 白龙女双眸放光,将并拢的指尖点向墙壁,只见厚重的水泥墙如水般泛起了浑浊的涟漪,波纹一圈一圈扩散,挥发成一点一点的像素粒子,如烟尘般在虚空中飘飞,渐渐露出了一扇木门。 她右手抓住了门把手,左手又握住了他的手,轻轻一扭,门应声而开,两人同时朝里走了几步,越过了洗手间和浴室,朝着房间内望去,漆黑之中空无一人。 林怀恩眼尖,他抬手指向床边椅子上迭着整整齐齐的僧衣,“师兄的僧衣还在。” 两人又像是连体人一样走到了床边,被子掀开了,但比较整齐,床头柜上还放着阿难塔的手机。 “过去看看。”他拉着白龙女从床尾绕了过去,走到了床头,他拿起阿难塔的手机,点亮了一下,手机壁纸是一尊金色的胜乐佛像,时间显示着02:49,以及右上角还有一个闹铃的标志。和他的手机耗光了电不一样,阿难塔的手机还剩下大半的电,就是同样的没有信号。 他又四处详细的看了看,低声说道:“我猜师兄是把闹钟设置到02:50,然后2点49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他起床去开门就回不来了。” “这不重要。”白龙女顿了一下,有些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房间门的准确位置的?” “我妈妈是建筑师,我从小看着各种建筑图纸长大,对距离极其敏感。”林怀恩回答道。 “建筑师?”白龙女转头看向林怀恩惊讶的感叹道,“那你不是天生适合成为筑梦师?” 第一五四章 鬼屋惊魂(6) “筑梦师?”林怀恩觉得这个称呼异常的耳熟,立即他就回想了起来,这似乎是《盗梦空间》里的设定,只不过他当时看的是英文原版,所以一下子没有回忆起来,“筑梦师”就是“the architect(建筑师)”的英译汉,“这听上去就像是《盗梦空间》里的设定。” “《盗梦空间》?”白龙女疑惑的问,“那是什么?” “一部美国电影,里面除了‘筑梦师’,还有‘伪装者’、‘药剂师’、‘前哨者’和‘盗梦者’!”林怀恩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兴奋的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筑梦师’就是为‘梦主’搭建场景的人。” “那‘药剂师’、‘伪装者’和什么其他的那些什么人是干什么的?” “药剂师是使用药物,帮助梦主和入侵者进入梦境的医生。伪装者是模仿梦主在梦中可能出现的潜意识影子,或者其他人物,以欺骗、迷惑目标的”林怀恩想了一下说“.演员。而‘前哨者’是刺探搜集目标的信息,为策划、行动提供支撑的情报官。至于‘盗梦者就是行动的策划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进入目标人物,也就是‘梦主’的梦境?” “对!” “听上去像是‘意识入侵’,这属于是最顶级的幻境攻击了,它能够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和意识。” “还真有这种事。” “有。”白龙女回忆了一下说,“不过我也只是听禅师说过,他以前在亚美利加好像是做过类似的事情。” “oh my god~~”林怀恩惊叫出声,“禅师这么传奇吗?不知道禅师是担任的什么角色?” “嗯,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像是西方那边的称呼,在我们这边应该不会这么叫。” “我们这边叫什么?” “我也没怎么接触过,只是偶尔听禅师提起,除了‘筑梦师’之外,我还知道‘破梦行者’和‘炼金术士’,‘破梦行者’是专门破除一切幻境的,而‘炼金术士’是擅长制造类似‘不动明王法铃’这样的设备的人。”白龙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像是靡裟亚这样,擅长制造各种人物的叫做” “建模师?”林怀恩抢答道。 “傀儡师。”白龙女看了眼门口,“现在没时间聊这么多了,我们得先破除幻境。” 林怀恩点头,“我们先去靡裟亚的房间看看?” 白龙女点头,“嗯。” 林怀恩牵着白龙女出了阿难塔的房间,走向了楼梯口的方向,这时楼道里的火光更亮了一点,但火焰似乎对二楼的侵蚀还不那么强。他找到了靡裟亚的房间门,白龙女施展手印后,破门而入。 两人并肩走了进去,林怀恩刚刚朝着房间内望去,一道银光就劈开了黑暗,向着他们破空而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边的白龙女就撩起了大长腿,像是横在半空劈了一个字马似的,一脚就把半空中的银光给踢飞了。 他的嘴张成了“O”型,看着白龙女的长腿几乎踢到了不那么高的天花板,宽松的练功服落到了大腿处,露出了月光般皎洁的长腿。这动作宛如芭蕾,在黑暗中勾勒出了天鹅般美丽洁白的优雅姿态。他仰头凝视着绷直的脚尖,画出一道新月半的弧线,响着锦帛撕裂的声响,穿透了一只棕色的玩具熊,暴力和艺术此时形成了视觉的盛宴。随后在极速的下落中,那只玩具熊便散成了飘飞的光羽,如同完美谢幕。 “靡裟亚的傀儡陷阱而已。”白龙女收起长腿,像是利刃还鞘般潇洒写艺,实在是帅呆了。 林怀恩觉得自己有点成为白龙女迷弟的倾向,要不是牵着她的手,他一定会热烈的鼓掌,他大声赞美道:“师姐,帅气~” 白龙女没什么反应,拉着他向靡裟亚房间的床走了过去。那张大床上一片凌乱,被子乱堆着,几个娃娃并排坐在床头,她抱着的那只熊在,夹着的小狮子和芭比娃娃也都还在,唯独不见了那只长耳兔。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散落在床上,全都是些可可爱爱的小裙子,还有儿童发饰和儿童丝袜。 林怀恩扫了一眼,看见了靡裟亚的公主睡裙,就是没见那件小小的粉色兔子凶衣,他又扫了眼床头,“靡裟亚是自己主动出的房间。” 白龙女瞥了眼正盯着靡裟亚凶衣来回检索的林怀恩问:“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她换了身粉色的洛丽塔裙,提了一只兔子。”林怀恩的目光掠过了散乱在床上的那些衣服,又在靡裟亚整齐摆在床下的几双鞋子上上扫了一眼,“开始她变成你的样子时,穿了件粉色的小兔子凶衣,那件凶衣她脱掉过,又穿了回去,所以应该是和她的洛丽塔外套搭配的.” 白龙女蹙了下眉头,“你怎么知道她穿了又脱掉的?” 林怀恩愣了一下,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有些尴尬的说道:“刚才她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的时候,我为了检验真假,所以.”他吞咽了一口唾液,“所以.就检查了一下.她的” 白龙女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冷淡。 林怀恩连忙看向白龙女摆了摆手,“我没有全部看到,我就是解开了上面的三颗扣子,像这样”他抬起双手,麻利的解开了白龙女练功服上面的三颗扣子,“像这样根本就什么都没看到.” 说着,说着他人都傻了,因为师姐那件土气的匈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中间撕裂开了一道口子,这道V字口就如那种性感极了的晴趣衣一般,只有几丝欲断还连的丝线在中间牵扯着,那画面有种破坏性的美,仿佛两朵盛开的花苞被丝线残忍的捆缚在一起。 以艺术的眼光来看的话,它深刻描绘了禁锢和挣扎,就像是将一束玫瑰放在冰雪之中,它并不是毁灭,而是冻结和净化,你能在寒冷中看到鲜花盛开出的丰腴形状,永恒的浮现于某一刻。 这种欲说还休的美感无可匹敌。 白龙女也跟随着林怀恩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匈,面无表情的说道:“刚才破坏靡裟亚的陷阱时拉扯坏掉了.”她说,“好像质量不是很好。” 林怀恩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快要坏掉了,那画面撞击着心脏,一下又一下,他飞快的把白龙女的扣子系好,在挥之不去的画面中,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是在哪里买的?要是并夕夕的话,还可以仅退款。” “并夕夕?” “我们国内的购物软件。” “哦。”白龙女摇头,“我都是托帮我的房间打扫卫生的阿姨买的。” 林怀恩心道:难怪看上去就像是几十岁的阿姨穿的凶衣。他清了下嗓子,十分绅士说道:“我上次就说过给你买几件,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就陪你去买。” “可我不知道去哪里买。” “你从来没有去过商场?” 白龙女摇头,“没有。” 林怀恩没有做任何嘲笑或者不解的表情,只是笑了一下,“我也没怎么逛过商场,从小到大都是妈妈跟我买什么我就穿什么。”他说,“等下我们一起逛商场去吧。” 白龙女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她又指了指靡裟亚扔在床上的凶衣说道:“我也是要买这种吗?” “不,不,不!”林怀恩连忙摇头,“这种是小孩子穿的,太幼稚了不适合你。” “哦。”白龙女说,“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师姐不适合走可爱风。”林怀恩拉着白龙女向门口走,“这个我们等下去商场再研究,不管怎么说得先出了幻境再说。” “嗯。”白龙女点了点头,在走出靡裟亚房间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那些五颜六铺在床上的衣服,好似在眺望一片花园。 出了房间,林怀恩牵着白龙女向楼梯口快速走去,“我们可以先去泳池边的房间看看,刚才我观察过,这幢屋子只有两层,如果是主卧的话,有可能会设计在临近泳池的位置,如果不在泳池边,那一般会在客厅的上方,不可能会太偏。” 白龙女不假思索的应了声“好”。 两人走到楼梯口,他停下了脚步,闭着眼睛又思考了一会,才指着冒着火光和淡淡的烟雾的楼梯口说道:“这里并不是楼梯口。”他指了指旁边的栏杆说道,“这个位置才是。” “嗯!”白龙女再次双手捏印,秀口吐咒言,涟漪过后,楼梯变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怀恩看着刚刚在自己眼前还是楼梯的地方,还原成了一段栏杆的缺口,往前走,就是转向一楼的楼梯,真要向前踏一步,就会直接掉下去,砸在铺着大理石的尖锐楼梯上。 以他的肉体凡胎,不死也是残疾,他直冒冷汗,朝下看了一眼,低声说:“好险。” “这就是不少幻境杀人的方式。”白龙女拉着林怀恩下了楼梯,“引导你从高处坠落,比如楼顶、电梯、窗户之类的,遇到这种地方需要特别小心.” 第一五五章 鬼屋惊魂(7) 白龙女牵着林怀恩小心翼翼的下了楼,侧楼的门厅寂静,主楼大厅燃烧的火光从窗户里透了过来,给空旷的门厅染了一层橙光,而灰色的烟雾正如蛇群般,一缕一缕从走廊那边钻了进了侧楼。 林怀恩大致记得,整幢建筑是“冂”字型,那一横就是正面的主楼,他们进来就是从主楼大厅进来的,那是个金碧辉煌的门厅和客厅,而他们这个侧楼属于娱乐楼和客房,二楼是客房,一楼则是台球室、棋牌室和健身房这些。 那么主人房则有可能是在主楼的二楼,或者另一侧的侧楼,假设在侧楼的话,是一楼还是二楼得视情况而定,如果主人年纪比较大,则会把主人房设在一楼,如果主人年轻一些则很有可能把房间设在二楼。 他又盯着门厅的窗户,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才走到了真正的窗户边,指了指说:“师姐,能破除这里的幻象吗?” 白龙女点头,双手结印,口念咒语,涟漪般的波纹闪动过后,真正的窗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林怀恩隔着真正的窗户,朝着主楼的方向望去,消除幻象的窗户并没有消除掉火焰的幻象,主楼的大厅仍透着明晃晃的火光,同样尚且未曾延烧到二楼和侧楼。他又虚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侧楼,二楼也有阳台,窗户和阳台门也如同,外面是玻璃,内部没有窗帘,全是那种格栅式的木质窗门。而侧楼一楼中间的那间房间不仅是南北向,能充分享受到阳光,外面还有两把阳伞,和一株泰兰德少见的香樟树。 “火好像才刚刚烧起来。”白龙女说,“我们还有时间。” 林怀恩却没有说话,他抬手扯起了窗户边的窗帘看了看,又抬手敲了敲窗户的框架,最后又摸了摸墙壁,低声说道:“这就是普通的棉质窗帘,不是阻燃窗帘,还有门窗也都是实木门窗,包括墙纸,是贴在一层木质墙板上面的,都不是阻燃材料”他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充塞着很是呛人的烟尘味,“真要有时间,时间也很有限。“ “那我们赶快去找主人房。” “应该是那间。”林怀恩指了指对面侧楼中间的位置,他问,“我们可不可以打破窗户直接过去?” “可以是可以,就是未必能走过去。” “什么意思?” 白龙女二话不说,挥动拳头,一下打破了窗户玻璃。他还没有从“哗啦”的碎裂声中反应过来,白龙女就已经看着就在窗户中间立着的插销,面无表情的说道:“搞错了,我还以为我们在外面” 林怀恩微笑,拔起金色的插销,将窗户推开,然后脱下礼服外套,轻轻的扫干净了窗台上的玻璃残渣,才爬了上去,蹲在窗台上向白龙女伸出手说:“师姐,上来。” 白龙女迟疑了一下,还是抓着他的手轻盈的跳了上来,就像有翅膀似的,轻盈的落在他的身边,屈膝蹲着。 “是我多此一举了。”林怀恩自我解嘲的说。 “没有。”白龙女淡淡的回答道。 林怀恩笑了一下,“我们下去吧。” 白龙女点头。 两人一起跳下了窗户,落在草地上,还没有站稳,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幻,一下就站在了台球室,前面是一张斯诺克台球桌,绿色的绒布台面上红球和彩球摆的整整齐齐,球杆还挂在桌沿的下面。 “这些都是幻象对不对?”林怀恩问。 “对。”白龙女说,“但你必须坚定的认为这是幻象,它才真是幻象。” “那师姐你跟我走。”林怀恩拉着白龙女走向了球桌,在抵达球桌桌沿时,他一秒都没有迟疑,直接撞了过去,就像是游戏里穿模了一样,嵌进了台球桌里,他大声的说,“向前大概二十步才会走到泳池边,大约十步会有一排低矮灌木,十五步左右的位置有茶几和躺椅” 说话间,面前的幻境又陡然一变,他完全不知道到了哪个房间,只知道他面前的门开着,走出去就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摆着阳伞、沙发和茶几,不远处的木质栏杆外就是他们进门时看到的山林与湖,山林在夜风中摇晃着枝叶,湖水倒映着星光,与远处城市灯火以及星空连成了一片,景色优美极了。 当两人牵着手用大约九步走到了木质栏杆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下面是被夜幕笼罩的水泥地停车坪。林怀恩停下了脚步,低头往下看,十多米的下方,火光照亮了坚硬的路面和中间缓缓旋转着的喷泉。他向着他们停放皮卡的停车棚望去,那辆写着“白龙寺青迈佛教理事会单位”的丰田皮卡就停在那里,拖箱上的那些法会用品全部都在,一样都不少,在火光中金灿灿的,格外好看。 “幻境始终是幻境对吧?”他转头看向白龙女,他有些不安的问道。 “是的。” 白龙女语气平静,似乎对他百分百的信赖,一点也没有要给出意见的意思。 林怀恩摸了摸眼前的栏杆,那种木质漆面的手感真实极了,他又朝下面看了一眼,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说道:“实在不行师姐你用下法术吧!” “既然你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就没必要用。”白龙女淡淡的说道,“毕竟法术也不是能无限制使用的,它需要消耗我平时修练禅功积攒在大脑里的能量,来破除仪器释放的脑波段,仪器如果有电力支持,它能释放的幻境几乎是无限的,而我最多能施展八九次法术,这还是控制法术规模的情况下。像大型一点的幻境法术,一次我都未必能支撑十分钟。” “行。我先过去。”林怀恩只觉得握着白龙女的左手全是汗水,他抬起了右腿,向着栏杆,也就是灌木外跨了过去,即便清楚的知道一切就是幻象,可眼前的一切实在过于逼真,逼真到眼睛不断的传输危险的信号给大脑,让他心脏极速跳动,不敢将腿完全放下去。他闭上眼睛,让右腿落在了地面上,脚踏实地后,他才迈过了左腿。 可越过栏杆时,大脑还是不自觉的产生了一股恐怖的下坠感,就像是这一秒失了重,正朝着地面坠落。紧接着是荒谬的窒息,仿佛被水给淹没了,他浑身直冒冷汗,立即睁开了眼睛,山林、湖泊和停车坪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变回了他的房间。 他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不动明王法铃”,观察那转动着的时间,这时上面显示着“5:00”。他猛然一惊,侧头朝着白龙女看去,却没能看到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师姐。 “师姐!” “我在。” 林怀恩循声望去,只见白龙女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披散着湿润的头发,潮湿的略微卷曲的头发落在她雪白的肩膀上,就像是夜晚的雨幕,那连陈串的黑色的晶莹的雨水沿着她笔直的肩胛骨流淌,缓缓的滑过高高隆起的雪山,然后溶入了如一迭厚雪般的浴巾。 “我”他犹豫了一下,不解的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龙女迈动那对大长腿向着他走了过来,白雪般的浴巾晃动,地动山摇中,浴巾与洁白的冰刮擦着,像是有什么吸引灵魂的东西簌簌而落,令人屏息凝神,心旌摇荡。 “刚才你带着我想去主人房,我们翻过了窗户,没走多远就掉进了泳池,我把你救了起来,回到了房间。 “是吗?”林怀恩有些迷茫,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衣、领带和裤子都湿漉漉的,正朝着地板滴着水。 白龙女走到他的面前,她单膝跪在了沙发上,稍稍弯腰,露出了一大片正在融化的雪山风景,残留的水珠汇聚成溪,沿着圆润的山围流淌。她抬手去解他衬衣的扣子,于是一阵香风穿过了山谷,扑鼻而来,就似加了冰块的椰香鸡尾酒般甜美醉人。 “去洗个澡,别感冒了。”师姐淡淡的说。 林怀恩却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把白龙女推开,“你不是师姐。” 白龙女高挑的身形耸动了几下,她看向他,有些惊讶的说:“怎么不是我。” “我说二十步就是二十步,那里绝对不可能会到泳池。”林怀恩不再去看近在咫尺的白龙女,而是左看右看,大声的喊道,“师姐!师姐!” 白龙女抓住了他的肩膀,摇晃着说:“空蝉,空蝉,我们已经脱离幻境了啊!”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不动明王法铃”给他看,“瞧,指针都不动了。阿难塔和靡裟亚他们已经把释放脑波段的仪器给摧毁了啊!” 他低头看向白龙女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的确,那翻着死鱼眼的黑鱼指针不再卖力弹动,就在“0”和“24”的刻度上微微晃动着,就跟刚开始他拿着进来时一样。 白龙女抱住了他,怀抱温暖怡人,“吓到了吧。等你洗完澡,我陪你睡一会。”她靠在他耳边轻声说,“等天亮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一五六章 鬼屋惊魂(8) 被温香软玉的感觉包裹着的感觉很美妙,但却不是他想要的,更何况这一切还是虚假的。 他确信,于是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将大脑全部清空,变成一片空虚的黑色。黑色中先是长出了红色的轴线,接着围绕着轴线,他先用白色线条勾勒出了他所在的房间,就像是在CAD软件上绘制三维图纸。当画好房间,走廊、其他的客房、楼梯、门厅便像是自动藤蔓一样,开始自动生长,迅速的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长成了庄园的三维图纸。接着他画下了泳池,画下了前院的停车坪和那圆形的喷泉。再接着他继续画,画下了那株香樟树和两张躺椅、泳池边的茶几、沙滩椅和灌木. 这时整幅图开始快速旋转,各种颜色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阳光,瞬间将一片漆黑的图纸渲染成了彩色。彩色图纸继续旋转,越来越快,各种各样的家具、墙纸、窗帘、桌椅、沙发、床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子弹,一颗一颗射进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随着一只金色的蝉从虚空中飞下来,飞下来,震动透明的翅膀降落在泳池边的灌木边,彩色的三维图纸越转越慢,渐渐停下,完全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等比例建筑沙盘。 他猛然睁开眼睛,幻象并没有退却,白龙女依然在他的眼前,他没有理会她,一脚踩下前面搁着“法铃”的茶几,大步走向就在眼前的电视墙,那块黑着屏幕的电视机越来越近,就像是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他睁大眼睛,一下都没有眨,直愣愣的撞了过去。 在与那片漆黑如钢铁的黑色接触之时,那黑色的屏幕就像是花屏了一样,泛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像素块。当他的身体完全进入屏幕时,那些拼成一块完整屏幕的像素块,彻底的碎裂开来,一块一块的从半空中掉落,如同雨点,垮掉的速度极为迅猛,如同他撞翻了一座积木搭建成的建筑。 而林怀恩的眼睛黑了一瞬,下一秒,也不知道是大脑中的建筑沙盘,还是真实的景物就取代了眼前的场景。他回头看了一眼,就在他刚才站立的灌木丛边,一片绿油油的叶子上,趴着一只金色的蝉。 他心中一惊,向着主楼的方向望去,那里没有火。便确定了是大脑中的沙盘取代了幻境。他四处张望,周围一片死寂,看不到一点灯火,他抬头也看不到星空,更看不到白龙女。他摸了摸裤子口袋,“不动明王法铃”还在,拿出来看了一眼,“4:36”了,法铃上方的黑鱼已经晃到了极值,晃动的速度快到吓人,恍如挂到最高挡位的雨刷。 “师姐!!” 林怀恩又大声喊了一声,声音就像是没入了深渊般,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一丝回音也没有。他又低头瞥了眼泳池,里面没有水,只有一整片如墨的黑色. “忘记铺瓷砖了。”他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的说。但现在不是后悔细节不到位的时候,他抓着“不动明王法铃”沿着泳池边的步道,快速的向着对面的侧楼跑了过去。 曾经看上去距离咫尺,却好似远在天涯海角不可抵达的侧楼,此刻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他微微喘着气,在那株香樟树底下放慢了脚步,奇怪,这里本该更加黑一点,可在他瞳孔里看向那里光线都差不多。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下,没有影子。 没有任何物体的影子,也没有他自己的影子,仿佛他是在一个未完成的游戏场景里孤独奔走。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看向就在几级台阶上面的木门,刷着白漆的门似乎在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他感觉手心里全是汗,又看了眼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上面的指针已经是发了疯的在旋转,快到几乎看不到那条黑鱼的实体了。 铺着米黄色大理石的台阶就在眼前,和主楼大厅前的台阶用的是同一款。他想在这里也许用白色会更合适一些。踏上了台阶,他进了一楼的阳台,阳台上摆着一个木头圆桌和一个躺椅,他向窗户望去,刷着蓝色油漆的木质格栅窗门关闭着,看不见里面。 深吸一口气,林怀恩走到了房间门口,他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门一下就打开了,他推门而入,房间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没有这间房间的布局” 他心想,死一样的寂静中,他突兀的感觉到了灼热的风,回头看去,那扇原本应该开着的门居然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漆黑,就像是他陷入了没有画任何线的CAD软件,或者说陷入了关闭着的屏幕之内。 他的头皮一炸,恐惧感像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脊骨。 惊悚的心跳中,林怀恩回身跑到刚才进来的地方去摸,奇迹般的,他的手就像是光一样,摸到的地方就会露出屋子里的原形,但当他的手离开,立即那里又变成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即便只是如此,也让他心安了一些,他慌乱的摸到了门把手,用力一拧,结果没能拧动,他又推又拉,又寻找锁扣,但怎么都没有用,门就是打不开。然而屋子里的热风却越吹越猛。 他起身拼命的向门撞了一下,就像是撞在了墙壁上一样,门纹丝不动,没有声音,就连摇晃感都没有。他抓着“不动明王法铃”又猛撞了几下,直到肩膀生疼。又重新找到门把手,使劲的摇晃,那门把手就像是浇筑在门上一般,颤都没有颤一下。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时,耳畔响起了白龙女的声音,“空蝉.”这声音十分遥远微弱,就像是隔着一条长长的隧道,他在隧道这头,师姐在隧道的那头,两人在通过连着一根线的纸筒说话。“你是不是也在房间里?” 林怀恩扭头四下乱看,听到师姐的声音他的惶恐消减了大半,就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到了火炬,他大声说道:“是,师姐,你在哪里?” “你先.先.静.来.” 白龙女的声音有些飘荡,断断续续,宛如两人在通过信号不好的电话通话。 “让我先安静下来?或者平静下来?”他站在原地喘息着心想,没有说出声。 “是是.你情波.动太的话我捕捉.你.脑电信号” “明白了。”林怀恩低声说,他深深吸的气,又深深的吐气,再深深吸气,再深深吐气,几个来回之后,让自己几乎算是平静了下来,除了心跳还稍稍有点快之外。 “你现在是.是什么状态?” 这下师姐的声音稳定了许多,林怀恩的心更安定了,他说:“我刚才迈过栏杆,就像是掉入了水中,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房间内。还看到了你,我知道那不是你,一切都是幻觉,我就闭上了眼睛,在大脑里搭建了一个庄园的沙盘,然后我冲过了墙壁,就.”他滚动了一下喉咙说,“进入了自己搭建的沙盘里了一样.” “这这叫心流” “心流?” “现在.解释的时候。”白龙女急促的说道,“快告诉你.见.什么?” “我什么也看不见。” “怎.会?” “我没有来过这间房,所以不清楚这间房间的布置。” “我情.糟糕,火烧.来了,而.被幻困住了。” 林怀恩认真聆听,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白龙女说了什么,他说:“我也能感觉到灼热的风,但.”他又四下望了望,赶紧把手放在一旁的墙壁上摸,立即手掌上就像是有光般,照亮了刷着白色乳胶漆的雪白墙壁,“但是我用手能看到一些东西,墙壁”他又蹲了下来,摸到了深棕色的踢脚线,和同色系的实木地板,“踢脚线和木地板” “你向阳台.口吗?” “是。” “你着笔直走.会.床.” “什么?”林怀恩蹙着眉头问。 “.背对着笔.走.” “背对着门,笔直向前走吗?” “是。” 林怀恩左手拿着“不动明王法铃”,右手举在前方,背对着门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大概走多远?” “小前.沙发” 林怀恩放慢了脚步,像是瞎子般,一点点摸索着,没多久他就摸到了软软的皮革,凝神一看,手中确实是棕色的真皮沙发,他横着挪动脚步,摸索着绕过了沙发,他问:“继续向前吗?” “继走.三.远.有.床。” “好的。”林怀恩默默地算着距离,三米之后,他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但他知道没多远了。他又放慢了脚步,弓着身子一点一点的向前摸去,小碎步挪动了大约一米,他摸到了木头,定睛一看是刷着枣红色油漆的木质床尾挡板。 他又向前跨了一步,摸到了白色的床单,这床单稍微有些粗糙,和医院里那种粗布棉的白床单几乎一模一样。 “摸床.吗?” “摸到了。” “快快.床头” 白龙女的声音尽管平静如往常,却充斥着急切,他不敢多想,加快了脚步,沿着床沿向床头摸去,摸到一半的时候,他先是摸到了一根骨头模样的东西,他下意识的晃眼看去,他手摸的地方,竟是只布满老人斑的手,那手枯瘦的如同鸡爪,没有一点肉,只剩下了堆满了褶皱的皮。 他莫名其妙的汗毛倒竖,突然间那只手竟忽然间反握住了他的手,像是铁钳一般,浓浓的黑暗中一张苍老的彷如死人般的脸孔弹到了他的眼前,就如电影里那最吓人的桥段一模一样。 这一瞬,林怀恩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映着那满是褶皱,皮肤快要垮掉的老人脸的眼球就要爆出来了,头皮和脊背的皮肤也紧绷到了极点,恐惧也到达了极点,身体几乎瘫倒,脑袋几乎差点疯掉,直接下达命令让他夺路而逃。 第一五七 鬼屋惊魂(9) 一双浑浊极了的黑色瞳孔,几乎挤满了那狭窄的周围布满刻痕般皱纹的眼眶,在他的眼睛里放大,像是无边无际的恐惧的黑暗。 林怀恩和其他人四目相对时,一般都能从对方晶莹透亮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仁中看到自己。仔细看一定能看到。 但在此刻,他凝视着对方漆黑的,布满眼眶的眼仁,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快要溢出眼眶的黑色。还有他的头白色的头皮,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头皮也会产生那么多堆积的褶皱,就像是头盖骨被打开了一样,将整个脑子暴露出来,它缓缓蠕动着,就像是无数的蛆在里面翻腾,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实际上他闻不到任何味道,只是单纯的感觉到应该会闻到这样的味道。 这一刻,他想起了著名的华夏美食猴脑,传说中吃猴脑就是把小猴子固定在铁笼里,然后把它的头盖骨撬开,大家人手一勺,围笼吃脑。那画面应该和眼下有些像吧? 不知道自己此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勺子,对方会不会怕? 对方怕不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有点想吐,真要吐眼前的“鬼”一脸,怕是有点搞笑。 “快拔.” 他的脑仁颤抖,白龙女说的话变得支离破碎,就像是刚才被她一拳打碎的玻璃渣子,怎么也拼凑不回原貌。 “拔掉什么?”他在慌张中凝神细看,对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翕动着干瘪内陷的嘴唇,仿佛在说着什么一样。而他的鼻孔里插着两根管子,应该是氧气管?他并不确定,但看上去像,“拔掉他的氧气管吗?” 他大声的问,声音在发颤。 “不脑.” 师姐说的话越来越长,间隔也越来越长,让人连意思都没办法去猜。在惊慌失措中他四处乱看,除了浮在虚空中的那张插着氧气管的鬼脸,他还能看见对方那鸡爪般的手,那布满老人斑的枯瘦手上也插着针管,被胶布贴着的银色针头埋进了粗粗的暴起的青色血管中,隐隐能看见有什么液体在流动。 而在他的大脑里师姐发过来的信号越来越频繁,却全是听不清楚的模糊信号,甚至还有类似咳嗽的声音。 “师姐.你没事吧?”林怀恩忘记了恐惧大声的问。 “快,火过.脑.机.” 感觉到了白龙女已危在旦夕,他鼓起了全部勇气,将救命用的“不动明王法铃”装进了裤子口袋,奋力挣脱了被抓着的右手,两只手向着那瞪着眼睛眨也不眨的似乎死不瞑目的老人头颅摸去。 也不知道是自己在颤,还是对方的脸在颤,又或者两个人都在颤,但感觉自己像是筛糠一样抖的厉害。 “只是这样吗?只是这样吗?你也在害怕吗?你看我手上还有勺子!不,餐刀!”他想起了徐睿仪,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将手掌摸上了眼前半臂之遥那老人头颅的头顶。可下一秒那头颅就消失了。 “简直疯掉了!” 林怀恩脑子抽搐,他连忙摸向床边,刚才那只插着针管的鸡爪放的地方,还在。莫名其妙的他竟有些喜悦,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喜悦。这次他主动抓住了那只干瘦如柴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倾斜着身子向上摸索了过去,就像是个正在验尸的法医。 “今天晚上过了,我应该再也不怕鬼了,该是鬼怕我。” 他碎碎念着,盯着左手在灰色的病号服上攀爬,很快他摸到了尖利的没有一丝肉的下巴,接着是没有牙齿的嘴,在乳白色的荧光中,那微微张开的嘴极为空洞,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连通着异空间般,发出无声的诅咒。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的手掌跳过了老人枯槁的脸颊,悬浮着掠过了灌满了邪恶感的眼瞳再次看到那对眼睛,他仍觉得惶恐,就像那是一对黑色的漩涡,随时随地会将他吸进去一样。 “.快.” 师姐的声音变得微弱,越来越遥远,就像是他们之间相隔的隧道正在拉长。林怀恩放下右手,他不顾一切的跳上了床,跪在床边,两只手摸向那可怕头颅的头顶。当手触碰到令人反胃的褶皱,传来了光滑的有机玻璃材质的触感,他先是莫名惊诧,再细看,发现原来那头顶上方罩着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罩。而他刚才所以为的头皮褶皱,竟是真的人脑。 林怀恩凝视着莹白光芒中正在缓缓蠕动的大脑,还有白色的一根一根埋在里面的电子导管,比看见了鬼还要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脑机接口?”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师姐要我拔掉的是这个吗?” 绝对的寂静中,没有回答。 白龙女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如果不是自己被师姐引导着来到床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是梦。他把那头颅抬了起来,俯身看去,透明的有机玻璃罩后面接着根粗大的红色电缆,这电缆就像是根巨人的血管。 “应该是拔掉这个。”他单手作揖,做单掌礼,“对不起了施主,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你要害人就不行你就安息吧!在幻境中好好生活吧!” 说完林怀恩就去拔那红色的电缆,也不知道那电缆是怎么和有机玻璃罩连接在一起的,竟牢固的要命。他跪在床边,一只手按着有机玻璃罩,一只手握着血红色的电缆用力扯着,像是在扯着连着这老人体内的筋。 说是筋其实没那么合适,他感觉自己手上的红色玩意更像是活物,这一刻他只觉得手中的电缆,仿似水蛭或者七鳃鳗之类的什么可怕又丑陋的玩意,他握着它不仅觉得滑溜,更觉得它随时会从哪里断裂开来,然后反咬自己一口一样。 “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师姐的声音了。”他心想,两只手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终于,那电缆、有机玻璃罩和脖颈的连接处出现了一线血珠,随着他更加的用力,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沿着脖颈上的皱纹往下流。有机玻璃罩内也渗进了血,那些黑红色的血浸透进了大脑皮层的褶皱,就像开水似的,把里面的脑子煮沸腾了,那些白色的脑花扑腾了起来,疯狂的朝着有机玻璃玻璃罩上撞。 而此时,周围的热风也越来越猛,灼热感越来越强。林怀恩汗如雨下,他眨了眨眼睛,发现什么东西在摇晃,似乎是自己倒映在床上的影子。他恍然惊觉,这张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火红的光给照亮了,躺在床上的老人面目狰狞,像是被他压在膝盖下的鱼,正在拼命的挣扎,而他手中的血红电缆就像是鱼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啪~~~” 声音也在重新进入他的耳膜,像是木料燃烧断裂的声响,这些声音由远及近,跟随着热风一起灌进他的耳朵和毛孔。他低头看,那有机玻璃罩内血和脑浆已经混作一团,涂满了原本光洁透明的罩子,血红色的电缆在老人脖子处被硬生生的扯开了,鸡皮般皮肤翻了起来,露出了密密麻麻细细的各种颜色的电线,那些电线深入有机玻璃罩的位置一股一股的黑血和白色脑浆正在朝外翻,颜料似的流在他按在有机玻璃罩的右手上。 另外一种恐惧感如水淹没了他,来自罪恶的恐惧感没过了他的口鼻,让他无力继续这残忍的行为,如同谋杀般的行为。 “空蝉.没.时间了.” 师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一点也没有那种缥缈虚无的遥远感,而是就在他附近。他连忙循声望去,真奇怪,就像是有一盏范围有限的灯,光圈似的笼罩着他,仅仅照亮他周围一米五的半径区域,而这一米五之外,其他的景物仍埋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而在床尾的地毯边,他看见了白龙女的上半身,她就像是断掉了一样趴在那里,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抓着被掀开了一角地毯。地毯的下方露出金灿灿的弧形轮廓,尽管只露出一鳞半爪,他却能从那熟悉的菱形尖刺和不动明王雕刻像,判断出地毯下面镶嵌着一个比床还要大的“法轮”。那金色的法轮好似要被熔化般红通通的,将师姐苍白的脸颊也照耀的如同火焰.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白龙女看了他一眼就倒向了地面,扯着地毯的手无力的垂向了地面,宛若失去了攀附的藤蔓,砸的地板“咚”的一响。 他的心脏一缩,笼罩他的光圈也随之缩小,一下师姐就消失在了黢黑的空间里。 “一切都是幻象!!!一切都是幻象!” 林怀恩“啊~”的叫了一声,继续用力去扯那血红电缆,血和脑浆不断的从破掉的接口处涌出来,转眼就把棉花似的枕头染成了抽象画。而笼罩着他的光圈不断的扩大,从床到沙发,从地毯到天花板,从床头柜到摆在墙边的一排电子仪器。 随后是火光,火光就像是黑暗的影子在吞噬着一切。窗户边的木质格栅窗门在燃烧着,只剩下熔岩般的框架。木地板在燃烧着,有些地方已经被烧穿了一个黑洞,如同被恶魔穿透的伤口。衣柜也在熊熊燃烧,那一整片火焰冒着浓浓的黑烟延烧到了天花板,形成了火墙,那火墙正向着天花板的另一侧蔓延。疯狂的火势中,皲裂的天花板正带着火点大片大片的正在剥落下坠,露出上面灌满灰烟的墙体。 焚烧一切的烈焰中,林怀恩看见了对面有一面镜子,这火红的镜子中布满了裂纹,映出的影像支离破碎,扭曲变形,唯有躺在床上的那具苍老躯壳是完整的,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孔正对着镜子笑. 这笑容古老、邪恶又可怖,又充满绝望。 林怀恩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恐惧也能让人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啪!” “啪!” “啪!” 在强有力的撕裂中,那连进颅腔的电线一根一根被扯断。猖獗的火焰也如同失去了氧气般,快速的褪去,范围越缩越小。 “砰” 一声跳闸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林怀恩向后一仰,注视着甩向天花板的断裂电缆,如同燃烧的引线,在半空中化作彩色的像素点消失不见。 他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床上,费力的喘息了几下,立即想要跳下床去把趴在床边的白龙女扶起来。他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只觉得浑身无力,摇晃了几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第一五八章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1) 林怀恩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但是他朝上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云一般软绵的雪白。 对于这种形状的白色他算是熟悉,甚至看一眼就能回忆起那美好的触感,如同小时候第一次吃过香浓软滑的草莓生牛乳面包一般,第二次再看见,大脑自动激发电信号,回想起了包裹着绵密的奶酪软弹面包和点缀在上面的那一粒香甜草莓,顿时便口齿生津。 “呓?怎么会把吃的和师姐的大雷联系在一起?明明那也不是吃的?” 他有些汗颜,盯着近在眼前的软白吞咽了一口唾液,猜测着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象。他转动了一下头颅,熟悉的药草和檀香味扑鼻而来,怡人清新,又令人迷醉。头发与紧绷的丝绸产生了细细的摩擦,这种感觉很微妙,夹杂着软弹的大腿碰触,尤其是在他的耳朵接触到一片温润的热度之后。 窗户和阳台的门开着的,夏天的温热的风轻轻吹拂着床帘纱幔,一阵悠扬的连绵不断的诵经声随着微风飘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两三只蜜蜂,它们扑动着翅膀绕在白龙女的头顶上飞,影子在地板上闪动,就像是在围绕着一朵漂亮的花旋转。他从窗户的倒影中能看到自己正躺在师姐的腿上,而师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沿,就像是一座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大理石雕塑。 “你醒来了。”白龙女轻声说。 “嗯。”林怀恩没有立即动,因为稍一动弹就会变得不礼貌,作为一个绅士,他并不是贪恋这温软,而是确实不太好动。 白龙女也没有催促他起来,而是主动说道:“你睡了快十个小时了。” “这么久吗?”林怀恩心中一惊。 “嗯。” “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该从哪里说起?”白龙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我只记得我进入了你说的‘心流’状态,找到了主人房,然后那里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你指引着我找到了一个老头,那老头苍老的要命,像是快要死掉了一样。他的头盖骨被打开了,白花花的脑子上盖着个有机玻璃罩,脖子后面还插着脑机接口一样的玩意,我费劲力气把那电缆扯了下来,心流状态不见了,幻境也像是消失不见了.”他顿了一下,“我想下床把你扶起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扯掉的不是脑机接口的电缆,而是‘阿那含’的电缆。”白龙女回答道。 “‘阿那含’?”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果位吗?” “我说的‘阿那含’是指我们白龙寺正在实验中的一种高功率大频率幻境制造仪器。” “啊?”林怀恩吃了一惊,没能忍住起身,再次被软糯Q弹的浪花扑了一脸,当他沉溺于汹涌的波涛中,身体不由自主的便僵硬了,他挺着腰,任由巨浪洗脸,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挣扎,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了“草莓生牛乳面包”,就像那软甜的面包塞了一嘴,而不是海浪。他屏息了几秒,冒着溺亡的风险闷声闷气的说道:“师姐.你往后挪一挪.” “哦。” 白龙女双手撑着床垫,向后倾了倾,柔腻饱满的潮水就像是从沙滩上退了潮一样,温柔的抚过他的额头、睫毛、鼻尖和嘴唇,残留下海水的香气和难以磨灭的湿润痕迹。 林怀恩的僵直持续了两三个呼吸,方才回过神来,他抬着绯红的脸颊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坐在床沿。“真是笨蛋,明明应该自己动的,干嘛要师姐动?你可是男生啊!怎么能让女生动呢?” 白龙女重新直起了腰,和他并肩而坐,情绪没有丝毫异样。 林怀恩却觉得窘迫极了,梅开二度犯这种不该犯的错误,他就连道歉都忘记了,有些心慌意乱的说道:“怎么会是我们寺里的仪器?” “这栋庄园原来的主人和寺里的管事是亲戚。在卖掉了庄园之后,又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想要买这幢房子,原来主人找现在的主人反悔,想把屋子收回,没有成功。便找到我们寺里的管事帮忙做法,想把现在的主人给吓走,好低价回购。于是我们寺里的管事就把正在实验中的‘阿那含’给偷了出来,和看门的人串通,设置在了庄园内。没料到现在的主人又找了我爷爷帮忙.”白龙女说,“因为这仪器只有一台,阿难塔早上赶回寺庙,稍微一查就查清楚了。” 林怀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他这才记起了昨晚还有阿难塔和靡裟亚,又问,“阿难塔和靡裟亚都没事吧?” “没事。”白龙女淡淡的说,“他的本意也只是吓人,而不是杀人,所以功率没有开到最大。要是昨天夜里仪器开到了最高功率,我们几个人都很危险。即便没有开到最高功率,我们也有受创的风险.” 林怀恩有些后怕,想起昨夜的经历,背脊又生出了一层薄汗,“这个阿那含这么厉害吗?” 白龙女想了想说道:“多厉害我不确定。我和阿难塔、靡裟亚这么容易被困其中,主要还是我们做过这台仪器的实验对象,电脑里录有我们的详细数据,所以人工智能能对应我们做出最合理的防御。”她看向林怀恩说,“所以昨天晚上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突然觉醒了心流状态,说不定我们都进了医院。” 林怀恩苦笑了一声说,“确实厉害,这个幻境就跟鬼打墙似的。还有,那个老头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的问道,“就是为什么幻境里会出现一个插着脑机接口的老头子来吓人?” “这个就不清楚了,幻境是根据人来调整幻象的。”白龙女思考了一下说,“但是会遇到一个戴着脑机接口的人的确有点奇怪。” 林怀恩转头看向白龙女,张了张嘴,犹豫了好几下,才问道:“可我明明.明明听到师姐对我说了‘脑机’的”他皱眉,“难道我出现了幻听?” 白龙女与他对视着,淡然的说道:“我说的应该是电脑和机器。” “好像是。”林怀恩认真回忆了一下,终于记起来了,当时师姐说“脑机”时,确实有些短促的间隔,就是当时他太慌了,脑电波又极其不稳定,所以给弄错了。他心有余悸的说,“虽然听错了,幸好没有弄错。” 白龙女低头思索了一会说:“你遇到的这种状况的确有点奇怪。尤其是和我”她没有说完,便再次陷入了思考。 林怀恩等待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白龙女继续说下去,忍不住问道:“师姐,怎么了?” 白龙女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停了一下,她说,“这个事情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毕竟对寺里的声誉不好。” 林怀恩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这个我清楚,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白龙女“嗯”了一声,又进入了一言不发的状态,就这样并肩和他坐在松软的床边。 林怀恩本来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寂静,可他盯着太阳透过门和窗户投射在瓷砖上的菱形光线,一块一块金灿灿的,亮的让人晕眩。外面梵音如风摇荡,他抬眼向窗外望去,昨夜那诡异的如同幽灵之影的树林,此时碧绿如海,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与不远处的倒映着云影的湖泊连成了一片,直至延伸到碧蓝天际。一切都美的如同梦境 这一霎,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仍残留在梦中,不过从噩梦变成了美梦。 他忽然也不想要说什么了,即便仍在幻境中,他也愿意和师姐坐在梦境中,享受这劫后余生的美好。 哪怕是梦。 也真是醉人啊! 他们都不说话,仿似在冥想般,又像是在同一个梦中相伴而坐,就这样直至那金黄的块状光线变成了橙红色,斜上了贴着墙纸的墙壁。 眼见夜晚即将来临,林怀恩额角又生出了冷汗,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师姐,我们不会今晚还要在这里过夜吧?” 白龙女这才回过神,愣愣的回答道:“当然不用。” 林怀恩松了口气,“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没等什么。”白龙女站了起来,说道,“随时可以走。” 林怀恩立即跟着站了起来,自然而然的拉起了白龙女的手,急声说:“那就马上走。” 白龙女的身形和表情都凝固了一瞬,才迈着长腿跟着林怀恩向门口走去。 两人牵着手下了楼梯,走到侧楼门厅时,他还瞧了眼昨天被白龙女打破的窗户,没看到满地的碎玻璃渣,也没有看到他的那件礼服,他有些惋惜的说道:“真可惜,我那件衣服没看到了,才穿了一次。” “里衬被玻璃划烂了一些,我补好了,放在车上的。”白龙女低声说。 林怀恩看向了白龙女,微笑着感谢,“谢谢师姐。” “应该是我谢你。” 林怀恩笑了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承诺,便说道:“对了,师姐,昨天我们说好的,今天从这里离开就去逛商场的”他说,“我们现在就去吧!顺便在外面吃个饭。” 第一五九章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2) 林怀恩牵着白龙女从主楼大厅走出去的时候,白龙寺的僧侣们正在主楼前的停车坪前为驱逐眷恋人间的往生者举办法会。 尽管多少也算白龙寺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但也由白龙寺自己收了尾,也算是桩善举,不过该收的费用想必一分也不会少,毕竟信仰这种东西,是需要资金支持的,没钱的人谈什么信仰坚贞呢? 当然,出了钱,这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也会给信徒拉满,此时前坪的法会就相当盛大隆重。大大的前坪摆满了各种法器,挂满了经幡,穿着袈裟的中年僧侣围着中间的黄铜香炉盘坐,闭目念诵着经文,他们口吐梵音,声音低沉悠扬,宛如庄严的乐曲。四面的僧侣则敲击着各种佛具,就像是为合唱团伴奏的乐队。中间还有一圈年轻的僧侣举着经幡绕着香炉缓缓游走,那一人高的香炉内也不知道燃烧着什么香料,散发着屡屡幽沉馥郁的香气,从炉中升起的烟雾,笔直的升上天空,风吹不散,如同旗杆一样。 这场面可不是一两个神婆跳跳大神就能比拟的,就跟看病一样,一二十个全部秃顶的专家再加上各种高大上的仪器给你会诊,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老中医,三指一捏给你断脉,哪种看上去更靠谱? 林怀恩深刻的懂得了,人吗,的确就是需要仪式感的动物,也许没有仪式感,人就没办法与其他动物产生鸿沟似的区别。 换句话说:人因为仪式感而真正的成为人类。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牵着白龙女走下了台阶。本来法会上还挺肃静的,大家都演的很认真,毕竟都是有点专业素养的老演员了。可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走在香炉边举着经幡的年轻僧侣,全都扭着头朝他们两个看,还忍不住窃窃私语。 泰兰德僧侣戒律不严,特别是年轻人,也就是来寺庙里感受一下传统,不少做不了几个月和尚就要还俗的。因此对待女性的态度虽然比普通人要庄重,却也不会特别避讳。但此时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还像是在议论,尤其还引的一些中年僧侣也在回头瞩目,就有点反常了。 林怀恩走下阶梯时还很是不解,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该被念咒念死的鬼魂野鬼,干嘛看我? 当他从僧侣们身边经过,终于从他们聚焦的视线中发现了,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手正牵着师姐的手! 师姐在白龙寺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是仅次于白龙王的台柱子。实际上道镜禅师知晓的人甚少,仅限于极少的上层人士。寺里真正出名的是白龙王和师姐,绝大多数的外地有钱香客都是冲着白龙王来的,而青迈本地的香客都是冲着时不时显圣的白龙女来的。 因此林怀恩在翻译的时候,才会用“圣女”来凸显白龙女的特殊地位。 他没有夸张,不少虔诚的信徒为了让师姐抚一下头顶,经常在殿前跪拜一天半天,捐赠不少香油钱。 所以林怀恩这时不是牵着师姐的手在走,而是牵着一尊应该供奉在殿中的大佛在走。 他顿时直冒冷汗,心想刚才脑子是抽了吗?谁给自己的勇气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干的?这简直就是和观音娘娘牵手走出了寺庙,哪怕是齐天大圣见到你了,都得跪下来眼含热泪叫你一声义父。 这一瞬,师姐的手变得滚烫,仿佛烫手的山芋。他回头看了白龙女一眼,她皓白的面孔上没有表情,那双美眸都没有多看那些嘈杂的视线一眼。 于是他又觉得没什么,他一直把师姐当成姐姐,亲姐姐那种,作为弟弟和姐姐牵手怎么了?这不是家庭关系和谐美满的体现吗? 想是这么个想法,可被这么多人围观,说不定还会当做八卦,他觉得这样对师姐不好,也就停了一下脚步,等白龙女与他并肩时,装作不经意的放开了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的问道:“阿难塔和靡裟亚已经回去了吗?” 白龙女同样没有因为他放手的动作产生什么反应,淡淡的点了点头,“是的。” “那我们怎么回去?”林怀恩瞥了眼还停在车棚下面的皮卡,“师姐会开车?” “会开。”白龙女回答道。 林怀恩点头,“那我们快点。”他加快了脚步,让自己尽快离开那些比阳光还要滚烫的视线。 白龙女上了驾驶座,林怀恩上了副驾驶,回头就看见自己的那套礼服迭的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崭新的塑料袋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淡淡的感动,就是特别希望自己能对师姐好一些,让她能感觉到幸福。可似乎对于几乎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师姐来说,感受到“幸福”又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他转头凝视着白龙女,她握着方向盘慢慢的将皮卡挪出了车棚,随后小心翼翼的开上了喷泉边的匝道,沿着昨夜来时的路龟速驶出了大开的铁门。门口的那片湖在阳光下看澄澈极了,如同明镜,白龙女将车开上了沿湖的主路,皮卡就像艘小船似的,在湖水与参差不齐楼房间的狭窄道路上缓缓漂浮。 看着街景缓缓倒退,夕阳斜下了屋顶,林怀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充电,便问:“师姐,你知道青迈哪里有商场吗?” 白龙女注视着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视的回答:“知道。”接着她又补充道,“就在寺庙没多远的地方就有,寺里的人都是在那里买的生活用品,不过我从来没逛过,不知道有没有凶衣买。” “只要是商场肯定会有吧?”林怀恩也不能确定,要不是上次徐睿仪逃课带他逛了一次商场,他也是七八年没去过商场了。七八年前那次去也是去买圣诞礼物的,从小到大,不要说女装了,男装都没有逛过,更不要说凶衣,他更是一无所知,只能凭借微不足道的生活经验来判断——应该会有。 “那我们就去哪里?” 白龙女的声音不是那么自信,林怀恩少有听到师姐这样的语气,比平时那种冷冰冰的音调反而多了点人的情趣,不像是僵尸了,只会嗯嗯啊啊。 他笑了笑说:“好。”随后说,“我们去看看,要是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就是。” “嗯。” 僵尸学姐又“嗯”了一声,林怀恩忍不住问:“师姐除了出寺庙参加法会,一般都不出去吗?” “不出去。” 很干脆利落的回答,令人无法质疑。也许这一夜,也许这些天,他拉近了不少和师姐的距离,不像最初那般拘谨陌生唯唯诺诺了,他又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师姐没看过电影电视剧这么些的吗?” “没有。”白龙女说,“禅师说要我尽量减少外物影响,保持一颗纯粹洁净的心。” “那不是你都没上过网?”问出来他就有些后悔,觉得白问了,师姐怎么可能会上信息杂乱又污垢丛生的互联网。 果然白龙女摇了摇头说:“没有。” “是哦,我看你连手机好像都没有。” “没有。” “真没有?”当获得确定答案,他又很是震惊,他觉得自己坚持用小天才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连手机都不用的,“难道不会不方便吗?” “没觉得。”白龙女评价的说,“我一般都在房间里,除了偶尔做法会出去,也没人找我。” 林怀恩突然发现师姐和自己有点相似,他们都是被困住的孩子,不过禁锢他的是有形的明确的来自母亲的条条框框。这些东西是一种界限,并没有阻止他用其他的方式接触世界。他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又依赖眷恋。 而禁锢师姐的,似乎是无形的精神囚笼,就像是师姐生来长在一个封闭的坚硬躯壳中,躯壳是什么形状,她就会长成什么形状。被躯壳塑造出来的师姐一心只有修炼,根本不会去想牢笼外的世界为何物。 他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算是坏,也许从师姐的角度来看,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什么事情比修炼更重要,但从他的角度来看,多少有点难以言表的可怜,也许这种可怜过于居高临下。他想应该是他思想境界还不够高,所以会觉得师姐比他更孤独。 如果说他是一只被圈禁在一大片森林中的飞鸟,那么师姐就是条被养在鱼缸里的观赏鱼。 “飞鸟与鱼?” 这样一想,世界变得奇妙又寂寞。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问:“师姐难道你对外面的世界不好奇吗?” “还好吧,有时候也会好奇,但爷爷和禅师都说,外面的世界不过是更高的楼和更多的人而已,那些人都塞在一栋栋水泥楼宇里,道路上除了疾驰的汽车,就只有不断膨胀的欲望。爷爷和禅师告诉我在还没有达到第四禅无想天境界之前,不要去沾染世俗,这样才能保持持明心境,直通大道,成为天人。” “那修炼成为天人了,会怎么样?” 第一六零章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3) “成为天人了会怎么样.”白龙女眺望着前方距离颇远的车尾灯,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像是失陷在那迷蒙的红光中,短暂的失去了前进的方向,直到一辆车呼啸着从皮卡旁经过,她才握紧了一下方向盘,低声说,“这个问题等我成为了天人才能知道。我从小到大的目标就是成为天人。”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说:“其实我就是不太明白天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我对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倒是无所谓,我只是对能用人脑构建和输出幻象感兴趣。”他笑着说,“昨天进入什么心流状态,确实挺有趣的,就是我对细节的掌握还是太欠缺了。还有我觉得建筑物的幻境比人物的幻象难太多了,新的建筑还好,像是旧的建筑,想要在大脑内建新如旧真的难度挺高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能进入心流,我到现在都只能构建出一个小房间,大一点的建筑我根本完成不了。” “心流到底是什么啊?” “简单说就是精神力高度集中,以至于对方的脑电波入侵无法进入的一种状态。” “这样吗?”林怀恩说,“我觉得师姐这种情绪不容易波动的性格,应该就像是‘破梦行者’一样,比较容易打破幻境吧!” “也许吧。” “对了。”林怀恩好奇的问,“禅师到底现在属于什么境界?或者说到底多厉害?” 白龙女思索了一会她才说道:“我只知道很厉害。说起来,禅师苦修禅功,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出过寺庙一步了”她轻声说,“我和禅师比起来还是定力不够,偶尔也会想着在街上走一走。” “禅师那么大年纪了,该看的都看过了,当然会对外面的事情不感兴趣。你不一样,你年轻啊~将来的话师姐肯定要比禅师厉害” 白龙女摇头说:“怎么可能?” “反正我这么觉得” 在夕阳即将完全落入天际线的时候,白龙女不紧不慢的把车开到了路边的一处停车场。与其说是停车场不如说是一块空地,连水泥都没有铺,不过是一片被压平的夯土坪。道路两侧没有高楼大厦,全是些低矮的楼房。停车场的侧前方也没有建筑,只有一大片铁皮棚子。看上去不像是商场,更像是一个农贸市场或者集市。 等车停稳,林怀恩下了车,跟着白龙女向右边走。这时夕阳犹在,天边泛着鱼肚白,新月也已当空,深蓝的天幕下,铁皮的棚子前面种着一排椰树,还立着硕大的泰文广告牌和路灯,而棚内的灯光瓦亮,各种各样的摊贩点着霓虹,一片流光溢彩。洋溢着异国他乡的曼妙情调。 林怀恩下车之时,还觉得会不会很糟糕,虽然他不是那种特别讲究的人,也从不追求奢侈品,可也觉得自己买给师姐的东西不能太糟糕。 此时走近了看,倒觉得铁皮棚的内部比他想象的好多了。饭点时分,宾客虽说不上熙熙攘攘,也算的上热闹。十几排摊位整齐的绵延到铁皮棚的尽头,就像是十多列各有特色的火车。放眼望去四处都琳琅满目,各种水果、小吃、工艺品、衣服、玩具、海鲜等等都令人目不暇接。并且摊位也不是那种特别low的摊位,有不少都还挺有文艺气息的,又承载着满满的热带风情,叫林怀恩眼前一亮。 两个人并肩在集市上逛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感觉那些摊贩都在盯着他们看,就像他们是待宰的大肥羊。但奇怪的是他们也不开口吆喝,没有向他们招揽生意的样子,就是满眼期待的看着他们。 林怀恩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却又难以猜测缘由,等到了美食区,闻到了冬阴功汤特有的酸辣气息,顿觉得饥肠辘辘,这才想起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知道白龙女只吃素,他拉着白龙女寻了个干净又精致的摊点,用英文跟满脸堆笑,像是中了大奖般的女老板点了斑斓糕、芒果糯米饭、泰式炒河粉等等一些小吃和奶茶,抬起他的小天才要付款,才尴尬的发现对面没有收款码这种东西。 “师姐你带了现金吗?”他转头有些窘迫的问道。 白龙女也一脸懵懂的摇头,“我从来没有带过钱。” 林怀恩有些无语,倒不是因为白龙女没带钱无语,他猜师姐这么多年在寺庙里,是不是连工资都没有拿过?这白龙王和道镜禅师未免也太抠了吧?于是他尝试性的问道:“你在寺庙里没工资的吗?” 白龙女摇头。 “没关系。”林怀恩微笑了一下,想到黄洋安排的保镖应该就在不远处,他举起手表说道,“我叫人送过来。” 他刚要拨通电话,结果盘着泰式头发有些黑的中年摊主就已经走了出来,谦卑的冲着白龙女说了大堆泰文。他根本听不懂,只看见摊主双腿都斜搁在了水磨石地板上,低下头双手合十,像是在祈求祝福。 师姐将手掌盖在摊主的头顶,翕动嘴唇念叨了几句泰文咒语,摊主就欢天喜地的站了起来,恭敬的请了他们在旁边的桌子边坐下,没过一会,别的客人的餐食都还没有端上来,他们的菜就先上齐了。 其他客人也都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向他们行礼。这阵势就像是白龙女是皇室微服出巡一般。 林怀恩给黄洋发了信息,就低头轻声问:“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白龙女说,“也许因为这里大部分人都受过寺里的恩惠吧。” “可上次在寺对面的烧烤店也没有这样啊?” “那是因为你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祈福过了。” “好吧。”林怀恩感叹,喃喃的说,“低估了师姐的魅力了,不愧是捉妖达人。” 两人边聊边吃,才吃了几口,就有穿着黑色短袖的黑超特警一路小跑过来,给他送了一大迭泰铢。等吃完东西,他再去结账,那摊主怎么说都不肯收。林怀恩只能放下钱就拉着白龙女跑。 “真奇怪,为什么我一逛街,钱就用不出去?” “什么?” 林怀恩脑袋又想起了徐睿仪,这些天她时不时就会跟他联系,偶尔也会视频。要在寺庙里他要么去外面接,要么去楼下接,都没出什么问题,但今天在集市,徐睿仪要是打电话来,他该怎么说? 想到这个,他莫名其妙的有些心惊胆战,不自觉的回答道:“没什么。”随即放开了师姐的手。他也不太清楚喜欢一个人的话,和另外一个女生牵手是不是不忠诚的表现? “应该不算,我可是把师姐当亲姐姐,和亲姐姐牵手肯定不算忠诚。”林怀恩如此想,他立即放下心来,“既然如此,也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想清楚这个致命环节,林怀恩轻松了不少,和白龙女悠闲的逛了一会,乱七八糟的买了一些纪念品,什么檀香佛头,什么大象雕塑,还有手制泰式香薰之类的小玩意,打算邮寄给徐皇。 之后才去了卖衣服的那一大片摊位,这里大部分都是卖T恤、衬衫、牛仔裤的,也有不少卖泳衣的。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卖凶衣的摊位,林怀恩立即拉着白龙女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他牵白龙女的手已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了,毕竟牵的是自己姐姐,主打的就是一个家有女友.不,不是,主打的就是一个家和万事兴。 坐在摊位边穿着碎花裙的胖大妈,光匈就得有好几斤肉,就是站起来不止是胸前风高浪急,那是整个人都在抖,就跟头海象从水里跳上了岸似的。看着这么奇特御姐正太组合来逛凶衣摊,大妈也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表情,冲着两个人和善的笑着,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泰语,跟两人介绍款式。 大概是因为泰兰德像林怀恩这种长相秀气的男生大部分都去做带刀侍卫去了,她还很热情跟林怀恩介绍了起来,还在他的胸前笔画了几下,把泰语说的飞起,大概是他戴上很好看? 他低头看着全是海绵垫,没有一丝空隙的凶衣脸都红了,疯狂的摆手拒绝,用英文说道:“我是男孩子,我不需要这个玩意。” 胖大妈瞪大眼睛打量了林怀恩一下,一言不发,直接一招猴子摘桃,想要验明正身,幸好白龙女眼疾手快抓住了胖大妈那油腻的手。 林怀恩看着低头看着胖大妈那胖胖的圆嘟嘟的手,感觉比昨天在幻境里碰到的手还可怕,连退了几步,又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这种感觉甚至比今天醒来还要强烈的多。 白龙女用泰语严肃的呵斥了胖大妈几句,胖大妈才有些遗憾的走开。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白龙女身边,两个人望着眼花缭乱的凶衣开始挑选款式。 “我应该买那种?”白龙女侧头问他。 林怀恩看着这么多款式,这么多大小,这么多种类型也很是傻眼。 白龙女自己从挂着凶衣的架子上取了件草莓印花的可爱款,小声问:“这个可以吗?” 林怀恩看了看白龙女手中的凶衣,又瞧了瞧白龙女,这怕只能当做奶茶上的奶盖,根本就包裹不住什么吧?他摇了摇头,“太小了。”他斟酌了一下字句说,“也许选这种东西,还是得需要专业人士。”他转头用英文问大妈,“阿姨,能不能帮忙指导一下。 一直在虎视眈眈的胖大妈立即满脸堆笑,肉球般一跳一跳的走了过来,吓的林怀恩马上躲在了白龙女的背后。 等胖大妈走近,他探着脑袋说道:“阿姨,麻烦帮我姐姐选几套合适她穿的凶衣。”顿了一下,他说,“要好看点的。” 大妈微笑着朝他比了个“OK”,随后就在他面前抬起双手掂了掂白龙女的匈,“Duang、Duang、Duang”的一阵狂跳后,她捂着自己的脸颊兴奋的大声的说道:“OH,MY GOD ~~G~~Bigger than mine!” 接着又是用泰语跟白龙女一顿疯狂输出,选了五六款蕾丝的、纯色的、带鱼骨束腰的.总之比那种土气背心好看许多的凶衣递给了她,还指了指远处立在铁皮棚边缘的一排试衣间,叫她去试一下。 林怀恩根本就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跟着手臂上挂着一堆大碗似的凶衣穿过了一堆摊贩,在万众瞩目中走到了试衣间那边。 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买衣服,白龙女拿着凶衣,掀开布帘就进了试衣间。他四下看了看,见一旁有长条沙发坐,刚打算过去坐一会,帘子里就传来了白龙女的声音。 “空蝉,这个东西怎么系?我怎么都系不上”白龙女一只手拨开了深蓝色的厚布帘,露出面孔,如同冰山露出海面,她凝视着他说,“你帮一下我。” 第一六一章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4) 西格玛男人怎么能拒绝一位女士合理的请求? 更何况这位漂亮的女士还是你的姐姐? 根本不需要思考。 这个刹那,林怀恩没有多想,很自然的将装着礼物的袋子放在更衣室边,“哦”了一声,掀开了布帘子的一侧,进了更衣室。 明明是从更明亮的地方进入比较昏暗的地方,可他却眼前一亮,仿似闯入了一片光中,猛烈的光如同强风吹拂过来,叫他无法呼吸。 他屏息凝神。 师姐背对着他,漆黑的长发挽到了削直的右肩前面,露出了一整片雪白的背脊。而她的前面是一面全身镜,师姐两只手交叉按着凶衣,如一尊生动完美的冰雕屹立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脑子就“嗡”的一炸,就跟昨天夜里一般,仿佛瞬间眼前的景物变幻,进入了某个不可思议的梦境。这一眨眼,就从五光十色又嘈杂闷热的热带国家穿越到了一片纯白冰天雪地的极地。 林怀恩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身体是真实的存在。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清楚的听见了头顶的电风扇还在呼哧呼哧的旋转着,吹出味道复杂的热风。还有外面那些讨价还价大吆小喝的泰语英语,也如流水般潺潺萦绕。特别是那廉价的音响还放着节奏欢快的泰语歌,着实有点吵闹。 可他站在这里,站在被铁皮隔开的狭窄隔间中,与那些嘈杂的声响只隔着一道蓝色的、粗糙的布帘,却觉得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极为遥远。隔间里仿佛是与世隔绝之地,安静到他的耳朵能捕捉到师姐的平静的呼吸声,还有镜子上的节能灯发出的呲呲的电流声,以及布料和肌肤摩擦的细微的迷幻的声响。 “这究竟是不是幻境?” 林怀恩不由自主的怀疑。 不可能是,没有人能制造出一座城市,制造出那么多生动的摊贩来欺骗他,就为了让他看到造物主是如何的偏袒师姐。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凝望着眼前一片如雪似冰的背脊,不由感叹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凝聚着月光,仿佛时刻被照耀着那般清透明亮。 但这远不是全部,不过是造物主精心挥洒的一些艺术的光辉。除了造物主,还有更多更多属于欲望之神的细节。像是肌肤,那大片的肌肤犹如牛奶结成的冰块,细腻、温润,令人垂涎。还有那修长的脖颈与微微凹陷的脊柱组成了和谐的中线龙骨,而潜伏在如雪肌肤下的肩胛骨就像是蝴蝶的羽翼。两根黑色的带子垂在两侧,就像是被灌满洁白雪粒的沙漏崩开了似的,轻轻摇晃着,就如同蝴蝶翅膀的须尾。 而最为致命的,还是那陡峭的腰线,在翅膀的下方蜿蜒如造物主拿规尺严谨描绘出来的黄金比例图形。宽松的练功裤就属于是公切线,束在柔韧紧致的腰肢下面一点,露出了两圈可爱的腰窝。 说实话这样的裤子完全没有裤型可言,但白龙女的身材确实顶级。即便根本没有丝毫剪裁,也遮掩不住挺翘圆润的美屯和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他看着满是褶皱的松紧带,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便觉得有种惊心动魄之感。 “怎么了?”白龙女偏过头来,轻声问,“不好系吗?” 林怀恩回过神,抬头看向白龙女,她发如黑云,尖尖的下巴搁在肩膀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是落在花上的蛾子,灯光洒在她如冰的肌肤上,泛着冷光。让他想起了寒冬里的西伯利亚,一条尚未封冻的河水,弯弯曲曲,在月光下,穿过铺满了积雪的森林。 “没什么。”林怀恩的声音有些许的颤,像是刚刚吹过了一阵寒风,“我试试。” 他抬起了手,那黑色的带子夹在紧贴着肋骨的双臂之下,像是裹挟着不能泄露的丰腴。明明它该是庄严肃穆的,可那闪着银光的金属扣,又像是某种邪祟的可怕的,不能够解开的封印。 这不应该是人类能够打开的封印。 但人类也许可以合上。 他轻手轻脚的拾起坠在两边的肩带,稍稍用力把它绷向中间,将银色的钩子钩进另一侧的金属扣眼。 白龙女的背脊向后挺了挺,她细声说:“好像紧了些。”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镜子,黑色的亮面绸缎将那凶暴之物封印了起来,烘托出更为妖异的美,彷如能魅惑人心的眼瞳,他滚动喉头,无意识的问:“紧了吗?” 白龙女点头,“嗯,紧了点。” 林怀恩松开了扣子,向后挪了一小节,“那这样呢?” “这样舒服多了。” “那比原来那种要好吗?” “好多了。”白龙女嘴角弯了弯,“刚才我因为坐久了还有点痛,现在有凶衣帮忙托着,感觉省力多了,也不怎么痛了。” “那就好。”他低头去看地板,不敢去看师姐的雪背,“那可以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等.我先试看看能不能自己解开”白龙女反手去解扣子,“还有几件要试。” “哦。” 林怀恩依旧不敢抬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振翅的蝴蝶在他的耳畔轻盈的飞着,那软弱的翅膀擦拭着他的耳膜,就像是棉签在他的耳朵里轻轻旋转,有点痒又很舒适。片刻之后,这舒适的声音消失了。 “给。” 他抬起头,迷茫的接过白龙女反手递过来白色鱼骨凶衣,看着镜子里的双手掩匈的师姐,结结巴巴的说道:“师姐.你.你.是要要我给你穿吗?” 白龙女在镜中回看着他,淡然的说:“我不知道怎么穿。” 林怀恩稍稍松了口气,将鱼骨凶衣拿在手中研究了一下,这件轻透的鱼骨凶衣除了骨架和顶端大部分都是镂空的蕾丝,后面没有扣子,是一排白色的蝴蝶结系带,又纯又欲。 他有点不敢想师姐穿上了会是什么效果,一个一个解开了系带,再递给白龙女说道:“师姐,你.你穿上了我.我再帮你系。” “嗯。” 白龙女横着一只手,半转着身来拿凶衣,丰饶的白雪便从手臂和指尖泄露了出来。他连忙把头低下,不敢多看一秒。待他垂下脑袋,白龙女的发尾如微风携带着木质调的香气,从他的鼻尖拂过,考验一波接着一波,叫他冷汗直冒。 “好了。”白龙女说。 他抬起头,眼前的白色带子散着,宛如蕨类植物垂吊的骨牙,他小心翼翼的将一根根系带捡拾起来,系好,有种微妙的神圣感,可嘴上却有那么一些言不由衷,低声嘟哝道:“这个设计不是很人性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穿啊。” “那就不要这件了。”白龙女说。 “先试看看。” 林怀恩不说话了,细心的给每一个绳结打上漂亮的蝴蝶结,随后抬头向着镜中望去,鱼骨凶衣的塑性效果更强,将那硕大的花骨朵全都托了起来,仿佛强韧的白色枝叶,还有那薄纱般的镂空蕾丝贴着肌肤,将腰肢衬的更为纤细,于是那本就美的花绽放出了更为挺拔的丰姿。 真是美极了,又欲极了。 突然间,他觉得师姐的躯壳就是欲望的载体,明明师姐的灵魂是没有欲望的,可偏偏她的这具躯壳却是欲望的具象化。 他又想起了徐睿仪,徐睿仪的美就和师姐不一样,她同样也带有冰寒的特质,只不过徐睿仪的这种特质藏的比较深,就像是冰淇淋,大家都记得冰淇淋的甜,忘记了冰淇淋同样也是冰。只不过冰淇淋是更为复杂的冰。 真奇怪,他看着徐睿仪的时候,只觉得羞涩,心中升起的是想要保护她的渴望。然而此际他凝望着师姐被束缚的身线,却萌生了想要据为己有的欲念。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种不该有的念头排除出脑海。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林怀恩啊,林怀恩,你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能对姐姐产生这样的念头?你不纯洁了!” “这件不好穿的话”白龙女转头看向了他,像是在询问,“还是不要了。” 林怀恩心中挣扎,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说道:“穿是不好穿,但是挺好看的。” “好看吗?” 他点头,“好看。” “那怎么办?” 林怀恩咬了咬牙说:“留下吧。”他又立即解释道,“当然以师姐的想法为准。” 白龙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们再试试别的。” 林怀恩“嗯”了一声,把好不容易结好的蝴蝶结又打开,这又是另外一种美妙的感触,就像是打开礼物盒,即便你已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当他轻盈的拉开最后一个蝴蝶结,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来了微信视频请求。 除了妈妈,只有徐睿仪会给他打视频电话,但妈妈从来不会这个点打过来。他心脏一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抖,定睛一看果然是徐睿仪。 “师姐,等等,我去接个电话。”他连忙说道。 “好。” 他慌慌张张的掀开布帘,钻出了更衣间,马上按了接听。 “喂~林怀恩,你在干嘛?” 林怀恩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的说道:“在寺庙旁边的集市。”他将扔在一旁的袋子提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的说,“我刚才还给你买了些小玩意,打算跟你寄过去。” “先不用。”徐睿仪冲着摄像头眨了眨眼睛说,“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第一六二章 泰兰德之夏(1) 这个梗实在是太老了,老到林怀恩一下就想到了一个古老的笑话。一个男人去男科做检查,检查完身体后,医生对病人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从今以后,你不需要花彩礼,不需要买房,也不需要买车。你多了许多爱好,钓鱼、看书、旅行、拍照.还有你的睡眠质量会变好,精力会更充沛,再也不会被黄色网站所诱惑,灵魂将会得到极大的升华” 病人笑,“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随后他疑惑的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羊尾了。” 林怀恩曾经不知道这个笑话好笑的点在哪里,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按照心理学原理,什么“损失厌恶心理”,什么“近因效应”,先听坏消息比先听好消息好一点。比如好消息是你中了头等奖了,但是坏消息是彩票丢了.呃~~也许这个消息实在太坏了,坏到好像不管怎么说,都还是挺受打击的。 所以心理学没有什么卵用,一颗强大的心脏才是关键。 他的欲求向来不高,所以对他来说,从徐睿仪那里应该得不到什么特别惊悚的消息,又或者特别惊喜的消息。 除非徐睿仪说:林怀恩我也喜欢你。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徐睿仪不是恋爱脑,甚至很抗拒过于亲密的关系。你可以说她不相信爱情,可以说她是自我保护过度,也可以说她是只爱自己总之,她是个既慎重又现实的女生,不大可能让自己早恋,也许恋爱这种事情都不会允许在她身上发生,当然,那就更更更更不可能向他告白了。 就算他是人人都会羡慕的林家少爷。 实际上在徐睿仪那里,这一点不仅不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林怀恩很清楚。不过,他在性格上更像是父亲,很随遇而安,对外物没有太多追求,即便是喜欢的女生,他也抱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态。就像是击剑,他更擅长防守反击,而不是进攻。 因此他很看着屏幕,也没有去琢磨她的背景透露了什么讯息,淡定的说道:“我无所谓。你想先说哪个,就说哪个!” 徐睿仪虚着眼睛,撇了下嘴角,“呵”了一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意思?” “那就先说坏消息吧!把好消息留在后面。” “嘻嘻~坏消息是有人知道你在寺庙里当和尚,打算线下gank你.”徐睿仪笑,“林怀恩你颤抖吧~~” “啊?”林怀恩惊讶的说,“你是说有人来青迈了吗?” “对啊!”徐睿仪一边压抑着笑,一边低声说,“孙泽辉、胡佳伟他们打算和你线下真实。还说你要是剃了头,他们也一起剃头,你要是没剃头,他们就帮你剃了头,然后再一起剃头,大家一起穿袈裟,感受一下寺庙的修行生活~~” 林怀恩刚才还自信满满的不觉得徐睿仪能有什么真正的坏消息告诉他,现在他感觉有点天塌了,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第一他可不想剃成光头,第二他们要来寺庙,万一要来他的房间怎么办? 他该怎么解释?所谓的寺庙苦修就是和身材爆炸的大姐姐共处一室?还是什么双修对象? 这解释不了,根本解释不了。 哪怕不是什么双修对象,人家一看到师姐,都会觉得你小子绝对干坏事了,这不干坏事能是人吗?要么是禽兽,要么禽兽不如. 实在不行,先劝说师姐和自己分居? 那他把师姐当什么了? 禽兽,说好的当姐姐的,你现在怕什么? 也许还有别的解释,那就是他是来泰兰德做手术的,真就欲练神功了。他心中五味杂陈,苦笑了一下说道:“这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 “别急,还有好消息呢!” 林怀恩欲哭无泪,强行微笑,“什么好消息?” 徐睿仪冲他眨了眨眼睛,“好消息是有女孩子觉得你不错,我们决定帮忙撮合一下,看能不能让你感受一下甜甜恋爱,不至于真的修行修行,断绝了对红尘俗世的念想,去出家当和尚!” 想到那些女生在徐睿仪朋友圈下面的对话,林怀恩觉得更头疼了,哭笑不得的说道:“这又算什么好消息啊?简直比第一个消息还坏.” “哟~~怎么~难道你真的佛法大成功德圆满,斩断了尘念,不期待甜甜的恋爱了,修成了有道高僧吗?”徐睿仪没好气的说。 “那倒不是。”林怀恩严肃的说,“我只是不喜欢你硬凑CP。”他都没有说你们,而是直接了当的说了你。 徐睿仪面不改色,就当没看见他肃穆的脸庞,把手机快速的晃了一圈,“你就不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总不可能已经到了青迈吧?” “当然不可能。” “那在曼谷?” 徐睿仪还没有回答,镜头中就冒出李佳怡那娇俏的脸孔,“哈哈~林怀恩,我们在香岛啦!今天在机场附近住一晚上,明天早上的飞机,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们啊!徐睿仪可是把你吹成了青迈第一圣僧,说是只要我们来,你就会身披锦襕袈裟,驾着奔驰宝马来接我们。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说完她还向林怀恩比了个“ye“。 “林桑~家乡的樱花开了呢~你可有想起在樱花树下与你结义的兄弟!” 剃着板寸的孙泽辉双手抚了一下短发,摆了个POSE,假装十分潇洒的说道。 “哦~阔勒哇林桑得死噶~this is屋里戒~色~帮一记带目~孙桑得死,撒西物理~” “this is戒色帮逆带目,胡桑,瓦塔西瓦马上就要来青迈得死~”孙泽辉举起一包红色的辣条,“还特意给you带来了家乡的土特产~辣条得死嘞~” “墨迹龙,这就是传说中的‘麻辣王子’!” “索德斯呢!” “这玛丽苏.不,这麻辣的口感,阔乐墨迹里,令我浑身的查克拉都开始沸腾了呢!” “压力马斯内!” 屏幕那边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吵吵嚷嚷,笑的花枝乱颤的笑的花枝乱颤。谭诗颖和黄芷瑶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林怀恩也觉得好笑,有种青迈马上就要被一群青春风暴给炸翻了的感觉。 转眼他就又觉得大难临头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他行得正坐的直,没必要害怕,好好跟徐睿仪解释一下白龙女是他姐姐不就好了? 他心中安定了些,开始期待徐睿仪他们的到来。 一群人笑闹完了,徐睿仪又拿过手机说道:“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你可别说明天不能来接我们。” 林怀恩笑,“我来还不行。” “怎么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徐睿仪冷哼一声,“不会已经在青迈金屋藏娇了吧?” 林怀恩突然又觉的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他直冒冷汗,按下了立即坦白的想法,“你说什么啊!”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多少个人啊?” “人有点多哦。”徐睿仪晃动手机拍给林怀恩看,“我、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还有孙泽辉、胡佳伟、辛应辰还有我妈单位上的几个高中生和大学生,一共十三个人,我们一起组的一个团要不然大人们不放心,这样也好玩一点嘛!” 林怀恩看到了他们在酒店大堂,大概是在办理入住,孙泽辉和谭诗颖他们正在笑笑闹闹,而沙发那边还有穿着十分洋气的四男两女安静的坐着,在小声的说话,其中有两个男生还装作不经意,实则盯着徐睿仪这边在侧耳倾听。 他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徐睿仪很快就把摄像头转回来了。他看见徐睿仪的面容,便回答道:“好的。” “我们明天上午大概十一点半到,应该错开了你上午修炼时间吧?你可不要迟到啊~” 林怀恩笑,“谢谢。” “那就明天见咯~” “明天见。” “挂了啊~” “bye。” 徐睿仪挂掉了视频,林怀恩莫名其妙有种世界线发生了变动的感觉。他放下手腕,回头就看到师姐试衣服的那间更衣室的帘子已经挂了起来,里面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惊,心想:“师姐不会觉得我打电话打的太久,生气了吧?”他想,“应该不会。” 再一晃眼,就看到白龙女抱着一堆大号兇衣正坐在长椅上发呆,他心中歉疚,连忙跑了过去说道:“不好意思,师姐,我同学跟我打电话,说要来青迈玩。” “哦。” 林怀恩指了指白龙女怀中的兇衣问道:“都试完了吗?” “试完了。” “你觉得哪几款合适?” “我不知道。”白龙女说,“就买最开始试的那两款好了。” 林怀恩摇了摇头说:“那怎么够?”他主动从白龙女手中抱起那些兇衣,一点也没有迟疑和不好意思,“都买了算了。” “不用,我穿不完。”白龙女说。 “没关系,慢慢穿。”林怀恩说完就向着胖女人走了过去。 白龙女犹豫了一下,默默的跟上了他,没再说拒绝的话。 第一六三章 泰兰德之夏(2) 林怀恩从沙发上睁开眼睛,窗外如大雨洗过一夜的早晨弥散着清新的气息,腊肠树那一串串金色花朵和翠绿的叶片,还有嫩绿的草坪和泳池都干净极了,即便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还呈现一片雾蓝色,这样颜色都鲜亮的令人心情愉悦。 他掀开薄被,从沙发上坐起来,而此时白龙女已经洗完脸刷完牙,正在沙发边的衣柜前脱掉睡衣,换上凶衣和练功服。 “早上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看了眼拉开的白色柜门,伸了个懒腰等师姐换好衣服,就准备去浴室。 白龙女换好了练功服,把衣柜门关好,才回应道:“早上好。”说完,她就坐在床沿,也不干什么,就等他洗完脸刷完牙再一起下楼吃早饭。 林怀恩偶尔会觉得师姐的生活真是单调枯燥的可怕,没有娱乐,没有工作,她自己也没有什么爱好,就连每天说的话都屈指可数,日复一日除了禅修就是冥想。 他的脑子也很混乱,有时候觉得同情,有些时候又觉得只要师姐喜欢那也没问题。还有些时候,他躺在沙发上,眺望着远空那些明亮的星星,也会思考一些更深邃的问题,像师姐这样被塑造出来的灵魂,算不算拥有自由意志? 如果师姐不算,那他就算吗? 如果他也不算,谁又算? 再引申下去,可能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不存在任何一个不被外界环境和其他人所影响的人吧? 因为人不可能在真空中长大。 林怀恩觉得这个问题太复杂,太深奥了,他也就是偶尔会想一下,很快就会抛在脑后。而在此刻,对他而言,等下去机场接徐睿仪他们才是今天的头等大事。 他脱掉了睡衣,也换了练功服,和白龙女一起下了楼。餐厅落地窗边的餐桌已经摆上了泰式早餐,粥、蛋饼、米粉、吐司等等满满一桌小食,摆在旁边的推车上还有牛奶、咖啡和豆浆。他坐在椅子上,想起昨天晚上孙泽辉亮给他看的“麻辣王子”辣条,竟觉得有些垂涎欲滴。 这些天他也没有特别想念过家乡美食,今天却突然起了心念,心中有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雀跃感,看着窗外已经看惯了景色,都觉得异常的好看。 端了碗弥散着热气的粉放在自己桌前,他看向白龙女说道:“师姐,昨天不是跟你说今天我同学来青迈了吗?我想早点过去机场接他们,修练的时间能不能提前?” 白龙女手里捏着蘸了点抹茶酱的吐司,点了点头说:“好。” “师姐,我想要借寺里的车用一下,该跟谁说?”林怀恩昨天想了一下,寺里的皮卡能坐十四个人,还方便装行李箱。他不是一个讲排场,讲面子的人,自然而然的觉得皮卡最合适不过了。 “我也不知道。”白龙女顿了一下,“你可以去问阿难塔。” “我都没有阿难塔师兄的电话号码。” “他一般不是在师傅的院子里,就是研究院。” “研究院”就是被他们称之为真正的白龙寺的那幢白房子。他点头,“那我等下去问看看,刚好给禅师说一下。” 白龙女没再开口,安安静静的吃完了她面前的吐司、蛋饼,又喝完了牛奶,便对他说:“那我们今天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就在练功房练三个小时。” 林怀恩飞快的将碗里的粉和肉丸炫完,抽了纸巾,擦了擦嘴,便跟着白龙女去了一楼的练功房。铺着榻榻米的练功房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玻璃外除了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花草,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因此从早到晚都能享受充分的阳光。 白龙女推开了玻璃门,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空气一下就变得澄净怡人。 “今天修‘孔雀明王’相” 说着白龙女双腿盘坐,接着双手撑在榻榻米上,让左右膝盖稍稍立起来,缓缓收起双手,以膝盖和足尖支撑着身体,最后双手捏孔雀明王印。她低垂着眼帘,像是进入了假寐,又仿似是在观想。一缕霞光照了进来,在她背后,在林怀恩的眼前,宛如一座美玉雕刻而成的圣像。 他对这一切也很熟悉了,就在白龙女的对面,也按照白龙女的方式摆好了“孔雀明王相”,在寂静中与白龙女相对而坐。 很快林怀恩也进入了“心无外物”的状态,不知不觉三个小时电闪而过,时间还没到九点半。他上楼看了眼微信,徐睿仪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们已经登机了,叮嘱他不要迟到。他赶紧洗了个澡,换上简单的T恤和短裤,穿了双溯溪鞋,就跟白龙女说了声,轻车熟路的直奔道镜禅师居住的院子。 九点的时候正是佛堂讲课的时间点,阳光明亮,寺院里一片静谧,就连大殿前面的广场都看不见人,只能偶尔看见几个清洁工和花匠做着寺庙的维护工作。他快速走到湖边,微风吹拂着树与高高的绿草,恍如世外桃源。 进了禅院,林怀恩就看到阿难塔和上次一样在光着膀子扫地,他停下了脚步,冲正在院墙边扫地的阿难塔喊了一声:“阿难塔师兄。” 阿难塔停住了扫地的动作,笑着问:“来找禅师吗?” “嗯。”林怀恩点头,又说道:“阿难塔师兄,我想要借一下寺院里的皮卡。” “怎么?”阿难塔双手搁在长长的竹扫把把柄顶部,摆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好奇的问。 “我的同学他们来青迈玩,我去接他们。” “借是没问题。”阿难塔笑着问,“你开?还是让你的保镖开?” “我开。我有驾照。”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但按照法规,像我这个年纪的开车,需要成年人的陪同才能驾驶。所以我会让我的保镖开车跟着。这比坐在旁边更有用。” 阿难塔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要说什么。 “我的技术没问题的。”林怀恩连忙说,“下过赛道,也参加过法拉利的暑期培训班,夏尔·勒克莱尔还亲自教过我。虽然我想这些技术在皮卡上用不上” 阿难塔大笑,“我不是担心安全问题,我是觉得开一辆皮卡去接人会不会.”他手指在太阳穴那里转了转,“有点.中文应该怎么说.lose face?要不我给你安排几辆足够你使用夏尔·勒克莱尔教给你技术的车?” 林怀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觉得皮卡很好,我不太喜欢那种风格浮夸的车。” “你几个同学过来?” “差不多十三个。” “那就给你安排朴实无华一点的,宾利、迈巴赫?”阿难塔蹙着眉头说,“劳斯莱斯我也有,就是一时间凑不够数量,要是车标不够整齐的话,这样出场的话气势就会差很多你要早点说就好了,我可以跟你从曼谷调几辆过来,现在来不及了。” 林怀恩捂脸,说道:“师兄,真不用了,我又不是在演霸道总裁剧,不搞这么惊天动地就没看点。我同学也不是什么黑社会大佬,又不是过去接他们是要去讲数开马六都没有关系.” “那太可惜了~”阿难塔惋惜的说,“你要坚持的话,那我就给你安排一辆皮卡吧!” 林怀恩微笑,“谢谢师兄。” 阿难塔站直身体,抓住了扫把,“一点小事而已。” “那我进去见禅师了?” “去吧。”阿难塔又开始扫地,他低头看着院墙边干净的石板坪,一边扫一边说,“见完了来我这里拿钥匙。” 林怀恩见怪不怪,应了声“好”,沿着铺着石子的小径上了木屋,站在直通向莲湖的客厅门口,他就看见了道镜禅师正盘坐在那个漆黑的草书“禅”字下面冥想。即便只是闭眸而坐,也有种成仙似的飘逸之感 “禅师。”他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道镜禅师睁开了眼睛,看向他慈祥的笑着说:“进来。” 林怀恩脱了溯溪鞋,光着脚踩上油亮的深棕色木地板,不疾不徐的走到了道镜禅师对面,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虔诚的说道:“无量光明。” 禅师微笑着摊手,“坐吧。” 林怀恩盘腿坐在了蒲团上,恭敬的说道:“禅师,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 “我有同学过来青迈玩,也许我每天都会出去,这也会不会影响修行?”他有些惶恐的说,“如果影响的话,那我就今天出去一下,以后就不出去了。” 道镜禅师没有回答,问道:“你已经入寺修习了一个月,进展如何?” 林怀恩想了一下,认真的说道:“‘十三法相’我从最简单的“不动明王法相”到最难的“帝释天法相”,大致都坚持三个小时。但我丝毫感受不到脑波段、电信号,但身体倒是越来越好了,每天精神状态什么的也都很好。”他想起了昨夜,立即说道,“哦,对了,昨天我跟着去法会,还进入了心流状态.” 道镜禅师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一个月修炼就能进入心流,殊为不易。”他笑着说,“至于感受脑波段和电信号,无需着急,一切都看因缘,因缘到了,自然能够觉到。目前来说,你只要保持住每天三到四个小时的修炼,其他时间怎么安排都无妨。” “谢谢禅师。”林怀恩又问,“那我想问看看,我大概修炼到什么程度,可以帮助我的外公?” 道镜禅师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今天1号,那就安排15号给你做一次仪器测试,只要没有问题,那就通知你母亲前来,我们商议一个为你外公施法的日子。” 第一六四章 泰兰德之夏(3) 林怀恩跟着阿难塔走到寺庙前面的停车场时,人都是懵的。 因为阿难塔给他准备的那辆皮卡实在是太耀眼了。 车头是那种苏联老式带鼻子的那种卡车,全身喷着亮粉色,车门喷着黑色的“白龙寺青迈宗教协会理事单位”,右边的车门有一行猩红的字:“我佛慈悲”,左边的车门则是“无量光明”.从字体上看,不像是中文,反而像是日文。 如果只是这样,还算不上“耀眼”,一切也都还在林怀恩的接受范围之内。但再往后看,那真是一言难尽。 后拖箱的粉色金属顶棚侧面喷绘着一个光头和尚,右手捏着一个红发少女下巴的二次元立绘。旁边还有一行绯红的日文——“僧侣と交わる色欲の夜に…” 就这个令人羞耻的喷绘,对他而言已经是惊天大雷了。他不敢想他真要开这辆皮卡去机场接徐睿仪他们,会被笑成什么样子。 但这还没有完,更夸张的是后拖箱的侧下方和后面下方都装了一整条音响,音响的一排圆形振膜周围装了一圈荧光灯,那荧光灯在大白天都亮的令人发指,比那天经过的红灯区霓虹还要浮夸 就.就一整个鬼火少年骑着夜光摩托炸街的皮卡版本,还逆天的混合了二次元属性,那真是把夺人眼球的各种元素给集齐了。 林怀恩头皮都麻了,比前天夜里看到那张吓人的老人脸还要麻。 阿难塔像是看不懂林怀恩木然的表情,满脸自豪的介绍道:“我跟你说,这辆皮卡全世界独一份,是‘国际收割机’为我私人定制的,不仅全车真皮座椅,手感细腻,双大灯浑圆说错了,双大灯激光高亮,绝对能亮瞎钛合金狗眼的那种.” “是不是太.”林怀恩尽量的委婉,不想过于打击师兄的自豪感,“太浮夸了一点?” “不浮夸,不浮夸。”阿难塔拉着林怀恩走到了后面,指了指拖箱里面,“你看不仅有意大利纯牛皮小沙发,还采用了可弹跳悬挂,特别牛逼的是这个大功率音响”他拍了拍镶嵌在两侧,如同对联似的一对正放着炫目光芒的低音炮,“来自‘柏林之声’,这音响效果即便是外放,也能保证方圆几公里之内都能听到你放的音乐.” 林怀恩哭笑不得的说:“师兄,音响效果和声音大小没有关系,不是声音越大,音效就越好。” “怎么不是?”阿难塔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大就是好,好就是大,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你前些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怀恩捂脸,实诚的说,“而且,大也不一定真好。” “还得看形状是吧?” 林怀恩连忙摇头,“我可没有说。” “来!来!来!”阿难塔拉着林怀恩又走到前面,打开了喷着“我佛慈悲”字样的粉色车门,“来,感受一下这澎湃的音效!”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说“不用了”,阿难塔就探着身子,按了中控屏幕上播放,随着动次打次动次打次的音效像是十六级超强台风,整个车身环绕的各种彩灯就像是开屏的孔雀似的,卖力的放肆的闪动着,狂风暴雨从眼睛到耳朵,一个劲的朝着他席卷,他感觉自己的头发和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ギリギリ爱いけないボーダーライン!” “キリキリ舞あなたのために!” 看着阿难塔在座椅上摇晃着五大三粗的身体,林怀恩心想:没想到师兄浓眉大眼的,原来也是个二刺猿啊~?就是这外放未免也,未免也.要不是师兄骨骼惊奇,相貌不凡,开这个车怕不是刚上街,就会被人打死! 林怀恩顿觉全世界都在看着他,他捂着耳朵大声喊:“师兄有那种普通一点的卡车吗?我要求不高,只要普通一点。” “寺庙里的车都开出去了。” “那我.” 阿难塔跳下了车,“别啰嗦了。”他两手抓住林怀恩的腰,轻轻就把他举上了驾驶室,“砰”的一声,他将车门关上,“放心吧~你绝对是整个青迈最亮的崽,你一定会爱上这种非一般的感觉的.” 林怀恩无奈,想着上都上来了,师兄连车都跟你发动了,你还要下车,那不是质疑师兄的品味?虽然说确实应该质疑,但当面这样确实有点lose face。他又看了眼手表,时间也不多了,他只能挂挡,踩油门,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驶出了停车场。 上了公路,他手忙脚乱的关掉轰炸了整条街的音响,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手机掏了出来,放在支架上,便按照导航,向着机场的方向开了过去。 白龙寺距离青迈机场稍微有点距离,大概要开四十多分钟。 林怀恩在路上开车的机会不多,即使前面后面都有车保护,他也不敢开的太快,紧赶慢赶还是抢在十一点半到了机场。进了停车场,他立即关了导航,拨打了一下徐睿仪的手机,仍在关机中,他放下心来,在停车场左顾右盼,找了个稍微偏僻点的角落把车停好,便下了车,直奔接机大厅。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相当大,他没有戴墨镜,进了接机大厅眼睛才缓过来。在出口处找到了电子屏,他凝眸寻找徐睿仪他们的航班信息,还没有看到“xiangdao”的字样,小天才就响了起来。 “林怀恩,我们下飞机了,正在摆渡车上,马上去取行李,你到了吗?” “到了。”林怀恩的心莫名的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他说,“我就在出站口。” “那你等我们一会。” “好。” 林怀恩立即跑到出站口等待,一波又一波都是外国人和泰兰德人,终于陆陆续续开始有华国人出来了,十多分钟后,先出现了一群带着全国统一制式帽子的旅行团,全是些大爷大妈,然后他就看见了剃着板寸的孙泽辉。 就像是心有.呸呸呸~~~ 林怀恩飞速的撇过了眼神,装作没有看见孙泽辉,没有和他对视。 孙泽辉却像个猴子似的兴奋的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喊道:“圣僧!圣僧!看我!” 这一叫,半个机场的人都在看孙泽辉,随后顺着孙泽辉的视线向他看了过来。林怀恩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完了,自言自语的嘟哝道:“这这是谁给我想的外号?” 他低头捂脸不敢相认,既装作没有看见,也装作没有听见。可当缩头乌龟迟早还是会被揪出.那个什么头被暴虐一顿,没隔一分钟,他就被拖着箱子冲出来的孙泽辉、胡佳伟和辛应辰团团围住了。 胡佳伟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林怀恩,“亚雷~亚雷~阔乐哇戒~色~帮~永代目林桑德斯压~撒西物理~” “不要小看我三代目的实力,邪恶的宇智波小鬼!”辛应辰向他施展了法术,“也就是说现在是我苍蓝猛兽登场的时刻了!八门遁甲~第七惊门!开!” “永带妹,you are以阔多莫就是怎么能抛下我们独自来万里之外戒色修行?”孙泽辉装作泪眼朦胧的模样唱道,“依稀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平贵降了红鬃战,唐王犒封我督府官” 这歌声惊天地泣鬼神,这下他真被围观了,还有一群人在举着手机拍视频,像是他们是什么搞笑艺人,正在机场拍摄综艺节目。 “不是~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林怀恩再次捂住了脸,“不是大家都玩说唱吗?怎么又开始玩抽象了?” 孙泽辉义正词严的说:“说唱和抽象有什么区别?” “抽象就是艺术!” “艺术就是抽象!” “好了,你们别闹了。”徐睿仪终于和一群女生们走出来了,见围观看热闹的游客有点多,她立即制止了孙泽辉他们,严肃的说,“大家先检查一下,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几个人散开,林怀恩才看见人群中的徐睿仪,她反戴着棒球帽,上半身宽松版型的白衬衫卷着袖子,露着两只莹白细嫩的手臂,里面则是黑色吊带配牛仔裤,大腿处系了根黑色的绑带。脖子上挂着个银色的AirPods Max头戴式耳机,耳机上还贴了白色高达翅膀,这是又酷又飒又美. 其他的女生也挺洋气的,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她们也算漂亮,都穿的阳光靓丽,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除了她们,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女生,她们手挽着手,长的一模一样,穿着不同颜色的山茶花碎花裙,单就长相来说,是仅次于徐睿仪的。 也难怪那么多人在举着手机拍视频,原来不是拍成为了笑话他们,而是在拍那群女生,尤其是徐睿仪。 林怀恩只是晃了一眼那些女生,就把视线集中在徐睿仪的身上,这个瞬间他的瞳孔一下就放大了,就像是太阳从乌云的背后露出了脸孔。不过他表面上还是挺安静的,凝视着徐睿仪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就当是打了招呼。 徐睿仪也对他笑了一下,“昨天视频不太好介绍。”她指了指双胞胎和后面跟过来了的四个男生,“这是李千语、李千寻,在华东师大读大一” 第一六五章 泰兰德之夏(4) “叫姐姐。” 长相十分小家碧玉的双胞胎注视着懵懂正太异口同声的开口,微笑如出一辙,声音严丝合缝,就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这对姐妹花一看就属于那种天生网红圣体,挽着手站在眼前,林怀恩感觉就像是上次喝醉酒有点眼花,看徐睿仪看成两个人似的。没办法区分,根本没办法区分。 他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幻象,老老实实的喊道:“姐姐好。” “乖~” 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的回答道,不过这次动作上有区别了,站在左边的那个甜笑着向他伸出了手,猝不及防的掐了下他的嫩脸。他还在纠结该不该躲闪,躲开了是不是不太礼貌,那只柔滑的手触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他脸一下就红了。 左边的那个抬手掩着嘴唇,弯着大大的眼睛轻笑着说道:“真可爱” 右边那个拍了下左边的那个,没好气的说:“姐你看你把人家吓的。” “喜欢笑的是姐姐,偏严肃的是妹妹。”林怀恩心想,“但对我来说都是姐姐。” “这是罗官泽,中山大学的。”徐睿仪指了指站在双胞胎旁边,戴着玳瑁框架眼镜,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穿着蓝色衬衣黑色长裤,一脸斯文的男生说道。 林怀恩立即将视线移到了一旁,这个男生长相很年轻,但眉宇间有点那种老干部的沉稳作风。 罗官泽对他微笑了一下说:“你好。” 林怀恩也笑,“你好。” “这是黄呈景”徐睿仪分别指了指罗官泽身边两个高瘦男生,介绍道,“这个是李俊佑,两个人都是美区留子.” 林怀恩看了过去,站在罗官泽身边的黄呈景烫着微分卷发,个子很高,脖子上系着克罗心的银质十字架项链,穿着印刷着大大的“Balenciaga”的黑T恤和AcneStudio的破坏牛仔裤,脚上穿着巴黎世家的老爹鞋。背着LV的单肩书包,脖子上还挂着徐睿仪同款AirPods Max耳机,就是没有贴翅膀。就跟时装模特似的,潮的有点超标了,看到他看了过去,一脸冷酷的向他点了点头。 另外一个李俊佑,梳着背头,戴着渔夫帽和一副大墨镜,穿着DIOR花衬衣配白短裤,就是搭配的是一双LV x Timberland的浅棕色短靴,有点破坏随意轻松的度假风形象。手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亮晶晶的,有点耀眼。反正这个人呢,看上去跟这个季节穿短靴一样,有点闷骚。 林怀恩还没有开口,他就很阳光的笑了一下,还挥手,说了声:“HI!” 林怀恩也回了声“hi。” 徐睿仪指了指最后一个长了点青春痘,留着寸头,格纹衬衫配米色休闲短裤,穿了双人字拖,一眼理工男的男生,“王以川,在广南警校读书。”她笑了笑说,“我们小时候都住在警务署的大院里,现在也是难得聚一下.” 这句话一下就打开了几个人的话匣子,顾不得就在接机大厅,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挺好玩的,一放暑假寒假,署里怕我们这群熊孩子出去捣乱,就组织夏令营,办培训班,让我们玩.” “反正我只记得小时候徐睿仪特别傲,也不喜欢说话,看谁都像很嫌弃的模样,现在反而好多了。” “那个时候黄呈景最爱捉弄徐睿仪了,每天都要揪她的辫子,然后徐睿仪就瞪着眼睛,拿着扫把揍黄呈景”李千语笑着说道。 林怀恩心想:没想到徐睿仪以前这么凶,原来是这样的徐睿仪。难怪后面还喜欢玩餐刀,想到那把银亮的餐刀,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然后李俊佑就会帮徐睿仪抓住黄呈景,徐睿仪没打的架,让李俊佑给打了。”李千寻冲着两人眨了眨眼睛说。 站在中间的两个留子帅逼,看都不看对方,各自呵呵冷笑了一声,就跟不熟悉似的。 最终还是李俊佑咳嗽了一声,“陈年旧事了,那个时候大家年纪都小,不懂事。” 即便林怀恩不算特别敏感的人,也大致听的出来,这两个人大概是对徐睿仪有意思,看到对方都又高又帅,他心里生出了点淡淡的醋意。 “徐睿仪以前和现在变化是挺大的,以前看谁都跟不认识一样。现在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打声招呼。”王以川笑着说,“上次看见我,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把我受宠若惊的” “应该是从首尔回来人就变了不少。”李千寻意味深长的说。 “所以还是资本主义教育人。”李俊佑笑着说道。 李千语看向黄呈景和李俊佑,“你们两个不就在资本主义大本营吗?”她笑着说,“我爸妈说你们都在加州,还都是读的UCLA,我说,你们两个不会现在还在较劲吧?” 两个人没来得及回答,徐睿仪就打断了聊天,“好了,好了,现在也不是聊以前的事情的时候。”她说,“我们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再说。” “嗯,那现在我们怎么安排?”李千语左顾右盼了一下说,“打车?” 黄呈景皱了下眉头,问道:“安纳塔拉没有接机服务吗?我可是定的三、四千的套间” 徐睿仪淡淡的回答道:“你们定的套房有接机服务,你们要是需要的话.” “你们定的房间没有啊?”李千寻惊讶的问。 徐睿仪摇头,坦然的说道:“我定的最便宜的园景房,反正又不是在海边的度假酒店,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会出去玩,定那么好的房间有点浪费了。” 林怀恩倒是知道徐睿仪为什么定便宜的房间,虽说孙泽辉有钱,可多少也得为另外几个一同来的谭诗颖、李佳怡和胡佳伟、辛应辰他们考虑,能上东官国际也不全都是达官贵人富家子弟,毕竟它也算是公私合办的,也得吸纳成绩好,但家庭条件一般的。 李俊佑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接机大厅的侧面,“那就打车呗。”他说,“我看那边有服务台。” “我有开车过来。”林怀恩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开师兄的车的确需要点勇气。 “不是吧~”李佳怡说,“林怀恩你混这么好了,真开了奔驰宝马来接我们吗?” 孙泽辉摇头说:“奔驰宝马算什么。”他笃定的说,“以圣僧的地位至少要给我们整辆迈巴赫,又或者宾利吧!” “你怎么不直接上Rolls-Royce呢?”胡佳伟“哈哈”一笑说,“依我看圣僧的地位也只有Rolls-Royce能衬托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为难学霸了。”黄芷瑶横了几个男生一眼说道,“你们看学霸额头上都冒汗了。” 林怀恩的确额头上在冒汗,他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不是,我开的是皮卡,人多嘛,只有皮卡坐的下。”他倒不是因为没开豪车,而是开了一辆皮卡尴尬,而是因为那浮夸极了的造型。 “皮卡?”一群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怀恩心想,还有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呢。 “切~林怀恩,我们戒色帮三巨头不远万里来见你,你就为我们准备一辆皮卡是吧?”胡佳伟故作义正词严的说,“好歹也得准备一辆马六吧!” 孙泽辉一脸严肃的说道:“永带妹(4代目),看样子你在青迈混的不怎么好啊!通灵鹰和忍龟没有就算了,忍犬和蛤蟆至少得准备几只吧?” “辣条真是白买了啊!”辛应辰嚎哭道。 “你别理他们。”徐睿仪推了下林怀恩,“能坐得下就好。你先把车开过来。要是坐不下的话,我们再打一辆车或者叫酒店来接机。” “好。” 林怀恩擦了擦额角的汗,向门口跑去,他已经开始想象等下会怎么样备受孙泽辉他们耻笑了. 第一六六章 泰兰德之夏(5) 林怀恩一路小跑着去了停车场,茫茫车海中根本就不需要找,一眼就能看见他停在角落里那辆皮卡。 金灿灿的阳光下,那秃驴.不是,那和尚仿佛正对着他笑,而不是怀中抱着的红发女郎。他稍稍放慢了一些脚步,慢跑到了车边,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上了车。 点火之后,引擎发出了沉闷的咆哮,他按了电动手刹,拉动档杆,将车缓缓开向停车场出口。他正准备掏钱,奇怪的是隔得老远,保安就按开了道闸杆,示意他通过。他以为还没有到收费的时间,没有多想,转出了停车场,沿着停车场边缘的水泥路,又转进了出站口接站车辆通道。 还没有到达出站口正门,粉色的皮卡就迎来了一排正在打车或者等车的游客们的瞩目光芒,不少游客还掏出了手机和相机,激情拍照。 林怀恩远远看见徐睿仪他们也站在路边,孙泽辉他们几个也正拿着手机在朝他的皮卡拍照,还笑着指指点点。他虽然听不清楚,都能凭借嘴型和表情,猜出来孙泽辉一定在说:不会这就是圣僧的座驾吧?不会吧!不会吧! 想到孙泽辉癫狂的笑声,他已经开始一边冒汗一边抠脚指头了。 就在他眼神躲闪之际,谭诗颖先发现了开车的是他,连忙喊了孙泽辉朝驾驶室看,果然孙泽辉爆笑,立即招呼其他人把手机直接转向了前挡风玻璃,一边狂笑,一边盯着他猛拍。 林怀恩红着脸颊把车停在了他们边上,车门还没有打开,就迎来了一阵捶胸顿足的爆笑,尤其是孙泽辉,那叫一个夸张,真就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了。 就连徐睿仪一个院子的那群大学生也没能忍住,一个个的都在笑,那群双胞胎姐妹,本来都没有掏出手机拍照的,看见林怀恩下来,连忙掏出了手机。 他听到了她们说:“这下朋友圈有素材了!”感情我就是素材么?不对,是我和师兄的车! “你们先听我解释”他走了过来,有气无力的说道。 没有人理会他,李佳怡和谭诗颖一左一右趴在徐睿仪的肩膀上,花枝乱颤,强行憋着笑的徐睿仪也跟着颤,衬衣下面一阵美妙的摇荡,波涛不如师姐汹涌,但也很浩大。孙泽辉和胡佳伟、辛应辰已经跑到车边举着“V”字手势开始合影了。 就连一直装酷美区留子也在笑着指指点点,虽然很嫌弃但是很好笑的录制着视频,大概也是当做朋友圈素材? “僧侣と交わる色欲の夜に”黄芷瑶蹲在马路牙子上捂着嘴,快要笑岔气了,“这什么鬼啊!?” “我先声明我没有看过这部番~”辛应辰举着说道,“我只知道这是个十八禁的番!” “干得漂亮!”孙泽辉向林怀恩伸出了大拇指,“圣僧,你就是我们青迈最大的惊喜!” “原来徐睿仪没有撒谎啊!”李佳怡看向林怀恩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林怀恩,你还真是青迈第一圣僧,这座驾比什么奔驰宝马牛逼多了。 “这骚粉色.”谭诗颖也同样在抹眼泪,“真是.林怀恩我都没有看出来原来你的内心如此” 林怀恩心想:有这么好笑吗?他无可奈何的说道:“拜托,这个车不是我的,是我借的啊!” 徐睿仪用手背掩着嘴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说:“你是从哪里借来的啊?” “我师兄借我的。”林怀恩说,“本来寺里有普通点的皮卡,但都开出去了,我也没办法。” “哈哈~你还有师兄?”李佳怡终于止住了眼泪,“那你师兄也太搞了吧?” “就是。”谭诗颖说道,“你们寺里还能允许这样的师兄吗?看上去像个二刺猿花和尚!” 林怀恩心道:我还没说我还有个超美的师姐,一个不知道性别的师姐,还有两个据说在亚美利加的师兄呢!他没办法解释,只想赶快离开机场,“先上车,上车了再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再拍几张!”李千语拉着李千寻跑到了车边,两个人抢了孙泽辉他们的位置开始拍照。 “我也要拍两张。”李佳怡从包里掏出了小镜子,“先下补妆。” 女生们开始围着皮卡拍照,乐此不疲。不少从机场出来的人也跟着拍,就像这里是什么网红打卡点似的。 “真奇怪。”胡佳伟左顾右盼了一下说道,“为什么别人的车停久了警察就会来驱赶。林怀恩的车停这里,警察完全就像是没看见似的?” “警察怎么了。”孙泽辉大喇喇的说,“警察也得给青迈第一圣僧一点面子吧?” “说不定警察也觉得这是青迈最亮丽的风景线吧?你没看好多老外都在拍照吗?” 一群人笑闹着,还真有老外跑过来问她们是不是什么韩国偶像团体的,是不是来拍综艺节目。从外形上看她们这群女生的确颜值高,尤其是徐睿仪,说是偶像没有一点问题。 徐睿仪她们冲着老外一阵摆手,说“China!China~!wee from china!They are all students!” 老外们还不放弃,依旧围着想要合影。引的国内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也跟着围了过来。眼见滞留的宾客越聚越多,警察还跑了过来帮忙维持秩序,但也没有说要驱赶他们走。可他们自己待不下去了。 “我们还是别在这里逗留了。”徐睿仪喊道,“赶紧走吧!” “真能坐得下吗?”李千语问。 满头大汗的林怀恩回答道:“坐是肯定坐的下的,就是稍微有点挤。”他指了指驾驶室说,“前面除了我,可以坐四个人。” 徐睿仪撇了一眼说道:“我刚才看过了前面可以坐五个,我们女生比较瘦,后面一排那么宽,挤一挤完全可以坐四个。”她又看向李千语和黄呈景他们,“就是后面还要放行李,是有点挤的,看你们什么想法。” 李俊佑问道:“徐睿仪你坐这辆车吗?” 徐睿仪点头,“肯定啊。” 黄呈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其实无所谓。” 李千语笑了笑说道:“我觉得真没必这么挤,要不我们几个还是打车去吧。”她左右看了看,“你们觉得呢?” 李俊佑点头,“那我们去打车,等下酒店见。” 黄呈景如释重负的说道:“行。” 徐睿仪丝毫没有劝的意思,自然的点了点头,“酒店见。” 李千语有些为难的说道:“就是我们箱子不知道好不好放” 徐睿仪秒懂,看向了林怀恩,他连忙说道:“可以的,就放我们车上。” “那就放我们车上吧,你们去打车,我叫我同学搬上去。”徐睿仪说道。 李千语她们说了谢谢,六个人结伴朝着打出租车的地方走。 徐睿仪冲着孙泽辉他们挥了下手说,“你们别闹了,先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孙泽辉他们立即停止了笑闹,跑了过来,几个人先把行李挪了过来,随后孙泽辉和辛应辰上了后拖箱在上面负责接,林怀恩和胡佳伟在下面负责递,很快就把十多个箱子,包括李千语她们的行李也全都搬了上去。然后胡佳伟上了拖箱,女生们就往前面走,准备坐前面。 林怀恩跟着徐睿仪她们往前面走,徐睿仪很理所当然的就坐在了副驾驶。等他上了车,关好门,回头问道:“都坐好了吗?坐好了我们就准备出发了!” “出发!出发!” 女生们举着手叫了起来,后拖箱的孙泽辉他们也在鬼喊鬼叫。 林怀恩发动车子,将车开出了机场,很快就上了正路。 “这车的内饰还挺豪华的,还装了星空顶。”黄芷瑶说道。 林怀恩抬头看了一眼,的确,车顶装了劳斯莱斯同款的星空顶。看样子阿难塔师兄的确有十多个老婆,不会这皮卡就是用来运老婆用的吧?刚好一车都能装下? “林怀恩,你这师兄真是和尚吗?”谭诗颖好奇的问。 “是啊。”林怀恩说,“还挺帅的。” “尊嘟假嘟?” “真的,跟车身上喷的立绘还挺像的。” “哇,不会吧?这么帅的吗?” 林怀恩郑重的说道:“是我认识的最帅的和尚。”他说,“不仅长的帅,身材也好,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种。 “哇~~”女生们尖叫了起来。 “那我们去你们寺庙里参观能喊出来让我们看看吗?”谭诗颖说,“什么和尚帅哥,这人设不要太棒!就是爱好有点难绷!” “这个我就不确定了。我也不能没事喊他出来啊!” “欸~林怀恩这你可要想办法啊!” 和来的时候那种长路漫漫的感觉完全不同,过去的时候时光过的飞快,几乎没有喘息,车就开过了青迈古城,到了湄平河边的酒店。酒店入口藏匿于白墙和古树之后,大面积留白的开放式大堂仅加以少量木材和现代装饰点缀。花园中主要是草坪、水池和树,极为雅静,女生们赞叹连连。 “没想到清迈还有这么好的酒店。”谭诗颖一边拍照一边说。 “这里以前是英国大使馆,《门徒》还在这里取过景。”徐睿仪说道。 “好看,好看~”李佳怡满心雀跃的说,“我感觉我在酒店就能拍一天!” “照相就必须得麻烦圣僧了!”黄芷瑶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说道。 林怀恩点头应了“好”,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好几个侍应生立即就迎了过来,热情帮忙开车门,帮忙拿行李。而李千语她们比他们先到,正在大堂办理入住。 见林怀恩他们进来,别着经理铭牌的也走了过来,引导着徐睿仪他们去了前台。还没有拿出护照,就笑着用英语说给他们升级了房型,还是酒店最高端的套房。 第一六七章 泰兰德之夏(6) 徐睿仪他们定的四个房间,全都是通过徐睿仪家的公司账户定的,有相当可观的大客户优惠,两千多的房折扣下来一千出头。像这种大客户开的房间,在淡季升级非常常见,但眼下并非淡季,反而是旺季,四个房间全部从普通房间升级成了五千多的园景卡萨拉套房,这着实有点不科学。 就跟你走进人满为患的肯德基点了个19.9元的“穷鬼OK三件套”,大堂经理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全家桶”,笑呵呵的告诉你:诶嘿,恭喜你同学,我们把你的套餐给升级啦。 毕竟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你多了个全家桶,世界上就少了幸福美满的一家仔鸡。你少出了几十块钱,那必然得有人多出几十块钱。有人当幸运儿,就有人当大冤种。 徐睿仪觉得大冤种是林怀恩,所以盯着经理毕恭毕敬双手递过来的房卡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很自然的拿了起来。和充当翻译的林怀恩朝着一群人聚集的休息区走的时候,才低头小声问:“是不是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不知道其中区别的林怀恩,还没搞清楚徐睿仪为什么说他动了手脚,错愕的反问:“怎么了?” “我们就定了最便宜的基础房型,酒店直接给我们升级成了五千多的套房” 林怀恩也有些惊讶,“没有啊?我人生地不熟的,这家酒店我都还是第一次来。” “是吗?”徐睿仪蹙紧了眉头,“那就是你开的车的问题?” “我开的车有什么问题?” “刚才我下车的时候,看见那个经理走过来的时候还辨认了一下车牌。” “是吗?难怪师兄非要我开这辆车。”林怀恩叹了口气,“这下又欠了个人情。” “又有什么你妈妈的名言警句要说?” “做人难就难在人情世故。”林怀恩回答道。 这时正在休息区坐在沙发上等候的其他人发现他们办完了入住,都看向了他们两个。 徐睿仪偏头翕动嘴唇小声说:“真是发人深省。”随即她又小声说,“你不想露馅的话,等下就别乱说话。” “好。”林怀恩低声回答道。 等他们走近,李千语颇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么快?我们刚才比你们早到那么久,还等了那么久!” 徐睿仪淡然的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爸的公司是大客户吧。”她晃了晃手中的房卡,“还给我们升级了卡萨拉套房!” “啊?”李千语低头看了眼徐睿仪手中的房卡,嘟着嘴说,“这也太爽了吧?早知道我们也要你帮忙定一下了。” 谭诗颖、黄芷瑶和李佳怡也围了过来,谭诗颖拿过一张房卡看了看说:“尊嘟假嘟?仪皇,你不是拿自己的钱来补贴我们这群破产姐妹吧?” “怎么可能!”徐睿仪说,“我要定五千的房,我就去住四季或者137了。这里主要是地理位置好,酒店设施和景观也不错,但花五千住一晚有点当冤种了。” 李佳怡和黄芷瑶她们纷纷点头,“也是。” 李千语抬手扇了扇风,笑嘻嘻的说道:“还好我定是河景套间,就是某人当冤大头咯~” 黄呈景酷酷的说道:“五千多还好吧!这个价格在我们LA也就能住住JW Marriott,高档一点的度假酒店,想都不要想anyway,我觉得还满cost-effective” 李俊佑翻了个白眼,把头撇向另一边小声说道:“somebody在亚美利加吃了两个星期instant noodles,就为了zhuang一次bility,这下成冤种了.” 黄呈景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吃方便面,那是因为I like it。”他冷笑一声说,“我吃方便面还加老干妈,我炫耀了吗?” 李俊佑依旧看着另外一个方向,完全不像是在和黄呈景对话,“so fine,别把信用卡刷爆了,刷爆了回LA,怕老干妈都是奢望咯~” “哈哈~~”李千语和李千寻都在笑,李千语捂着嘴着说道,“你们努力搞笑的样子真的很搞笑.以后你们可以凑一个二人转,加入模仿ABC的短视频赛道了!” 黄呈景很是无语的耸了耸肩膀。 李俊佑翻了个白眼,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睿仪没理会他们,把房卡发了下去,“那我们就先去房间休息一会,等下一点的时候大堂集合,再去吃饭。” 众人都点头说“OK”。 徐睿仪又转头对林怀恩,像是不经意的说道:“林怀恩你在大堂或者车上等我们一会。”她暗中冲他眨了下眼睛,“或者跟孙泽辉他们去房间” 林怀恩懂徐睿仪的意思,立即说道:“我就在车上等你们好了。” 徐睿仪比了个OK,就转身向着通向房间的通道走,其他人也跟林怀恩打了个招呼就都去了房间。他出了大堂,走到皮卡边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还在小心翼翼的搬行李。 他也不知道徐睿仪的暗示是什么意思,便打开车门,坐上了车,屁股刚挨着座椅,别着名牌的泰兰德经理就端着咖啡和甜点走了过来,非要请他享用。 林怀恩忍不住用英语问道:“这辆车很出名吗?” “当然。”经理微笑着很是谦卑的说道,“在我们青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想问一下阿难塔师兄究竟是什么人,又觉得不礼貌,便笑了笑没继续追问。过了没五分钟,他就收到了徐睿仪发来的微信。 “你去泳池侧面的院子等我,别被人看见了。” 林怀恩不知道徐睿仪搞什么鬼,下了车,左右看了看,绕过了大堂,找到了泳池。中午时分,太阳当空,晒的人发晕,泳池边的米色阳伞都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站在碧蓝的天空之下,不仅没有住客这个点来,就连酒水bar都没有人上班,只有淡淡的音乐声在飘。 他沿着走廊走到了泳池的尽头,就看见徐睿仪站在花园里的spa房的转角在向他招手。他加快速度,走过了石子路小径,刚走近徐睿仪身边,就被她拉着走入另外一侧的花园。 连廊就像是墙,棕榈树、红掌花和各种绿植茂盛又有序的生在在墙壁之中,柔软的如同绿色海绵,将两人包裹在其中。走了几步,随处都能看见沙发和喷泉,徐睿仪将他拉到了一个被绿树包围的休息区,坐在了挂在树下的秋千上面,轻轻的晃荡了起来。 林怀恩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缓缓摇晃着的徐睿仪,“干嘛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我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的跟你很亲密。” “哦。” “你别多想。”徐睿仪笑盈盈的解释,“我是因为老在群里说凑你和黄芷瑶、李佳怡的CP,这不没办法?” “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我总得找个说法吧?要不然大家本来说好的去东京,现在又变成要去青迈,我没办法解释啊。”徐睿仪越晃越用力,秋千也越来越高。 林怀恩沉默了一会,“为什么一定要来青迈。” 徐睿仪停止了摇晃,任由秋千晃荡,直至停下,她双手挽着绳子,也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有点事情想和你说,但电话微信又不好说。” 林怀恩猜应该是徐睿仪父母的事,他犹豫了一下问:“什么事?” “上个月真的发生了好多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得找一个时间,我们慢慢聊。”徐睿仪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从牛仔短裤的屁股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卡片,拍到林怀恩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林怀恩低头,疑惑的接过徐睿仪拍在他身上的像是扑克牌一样的卡片,在阳光下这些卡片就像是奥特曼镭闪卡一样散射着炫彩的光芒。他认真看了看,正面印着的是一个蒙着面纱穿着清亮露骨的比基尼的女性,下面是中英泰三语的电话和地址,以及一个名字“莲海梵音”,这个名字的字体和皮卡门上印着的“我佛慈悲”、“无量光明”一模一样。 他反过来又晃了一眼,上面同样是中英泰三语:高燃仲夏,梵音如风,在绿色海浪潮涌的普度佛国,我们用禅乐、酒精和无与伦比的幻梦将你推上宇宙天国。 “这像是酒吧的广告卡片?”林怀恩看向了徐睿仪,“怎么了?” 徐睿仪冷笑道:“林怀恩你不会在青迈经常去酒吧吧?” “怎么可能!”林怀恩站了起来,连忙说,“我前天才第一次出寺,还是去参加法会。” “参加法会?” “就是帮一户人家驱鬼。整的挺盛大的,请了好多和尚念经、烧香.当然我是去凑数的。”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头,“不是,你捡到卡片关我什么事啊?” 徐睿仪淡淡的说道:“刚才孙泽辉他们在你师兄的车上捡到的。” “啊?”林怀恩有些小惊讶,但想到师兄在红灯区那么大名鼎鼎,又想到师兄有十多个老婆,好像他去酒吧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徐睿仪白了林怀恩一眼,“你参加禅修的那个寺庙它正经吗?” 林怀恩严肃的说:“正经!百分百正经。”他又捂了下脸,“但是我那个师兄正经不正经我就不好说了。” 徐睿仪点头,“行吧。”她说,“你要是不想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的话,下午还是不要开那辆车了。” “我知道了。”林怀恩说,“我准备一辆普通的车。” “要是麻烦就算了。”徐睿仪笑了一下说道,“我们打车也没什么关系。” “你们特意过来,别的不说,车还是得准备好,饭还是要请的。”林怀恩说,“我现在就打电话,送一辆正常的车过来。” 第一六八章 泰兰德之夏(7) 徐睿仪和林怀恩在后花园说了会话,还教了林怀恩如何辨认双胞胎,就接到了谭诗颖的电话,于是又匆匆的回了房间。他回到大堂立即叫人开走了那辆花枝招展的皮卡,很快黄洋叫人开来了一辆普普通通的丰田海狮。 经受了一上午恶霸似的审美洗礼,林怀恩凝视着这辆憨憨的面包车款轻客,都觉得眉清目秀的有点小可爱。 还没有到一点钟的时候,男生们就陆陆续续的到了,孙泽辉这个人来疯自来熟,已经和另外几个大学僧聊上了,又过了几分钟徐睿仪和谭诗颖先到,然后就是黄芷瑶、李佳怡,最后才是换了身衣服,化了妆的双胞胎姐妹 两个人一改上午的淑女形象,各自换了件紫色和蓝色的蕾丝吊带连体衣,搭配了条白色丝绸网球裙。见所有人都已经在大厅等着了,她们双手按着想要飞走的白色短裙,从走廊一路小跑过来,银色凉鞋和白色短袜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嗒作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还没有跑到众人齐聚的大厅休息区,李千语和李千寻就开始互相指责,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一模一样。 “别怪我,是她要换造型才来这么迟的!” 林怀恩凝视着下午穿的十分清凉的双胞胎有些恍惚,心想:科学上好像对双胞胎有心灵感应这个事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如果按照道镜禅师的理论,那么是不是因为双胞胎的脑波段频率相同,所以就容易互相影响?还能够心意相通?真要是这样,双胞胎,特别是同卵双胞胎岂不是很有研究价值?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专注的视线,妹妹李千寻瞥了他一眼,还勾起唇角,扬着泛着潮红的脸颊微微的笑了一下。 林怀恩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不礼貌,赶紧收回了视线,也歉意的笑,没有偷瞄人家被发现之后的羞怯,也不是那种偷窥人家的猥琐,很坦然。 大概他自然而然的反应,让李千寻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视线又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恰好这时,李千语也转过了脸,两张娇俏的面孔一左一右如同镜像,摆在了林怀恩的眼前。之前他还无法理解徐睿仪教他的辨别两姐妹的方法,但在两姐妹的面容可以作为对照之时,马上就领会了。 的确,两姐妹的脸部会有一些细微的区别,因为姐姐李千语更喜欢笑,所以她的脸颊更松弛一些,嘴唇的轮廓也稍微有些不同,姐姐李千语的嘴唇更丰润一些,嘴角还略微有些向上翘。而妹妹李千寻不爱笑,她的嘴唇则更薄,嘴角也很平。 林怀恩真不知道徐睿仪怎么能这么细微的细节都能发现的,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考验更没有信心了,寻思着必须提前跟徐睿仪先交代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仅是署里白纸黑字写在墙上的,估计也是仪皇的人生信条? 毕竟她从小看着这句话长大的,多少也该潜移默化。 “姐妹花也是食人花,小心把你的骨头都吞了渣滓都不剩!”徐睿仪在他耳边轻笑,笑归笑,脚下却不留情,在他的溯溪鞋上狠狠的踩了一下,才冷笑着说,“还不上车。” 林怀恩擦了下额角的冷汗,按下了说“我这个人出了名的骨头硬”和徐睿仪中门对狙的念头,“哦”了一声,跟着其他人一起向着门口的白色丰田走了过去。 他上了驾驶座,徐睿仪当仁不让的坐上了副驾驶,双胞胎就坐在第一排,李千语还甜甜的问道:“怎么换了辆车,不是上午那辆车啊?” “我看大家都挺嫌弃的,所以就另外租了一辆。”林怀恩没有说谎,这辆车的确是黄洋临时租过来的。 “嫌弃?”李千语掩唇轻笑,“没有啊,我刚刚发了朋友圈,好多人点赞。破了我的朋友圈点赞历史记录。” 林怀恩发动车子,向酒店外面开,“这辆车大家坐起来也舒服一点。”他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那辆皮卡后面都没有空调。” 李千语笑道:“那倒是。” 徐睿仪打断了两个人对话,举着手机,看着地图说道:“你专心开车。我给你指路。” 林怀恩“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海狮沿着泛黄的湄平河缓缓行驶,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车比上午多了许多,而且不断地有人在超车,在冲着开的慢的他按喇叭。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也许不是上午的车少,而是在他开那辆皮卡的时候,没有人敢超他的车,更没有人敢超他按喇叭。 于是他对阿难塔的身份更好奇了。 失去了阿难塔师兄的庇护,林怀恩满头大汗的把车开到了徐睿仪指引的位置。这家泰北菜餐厅环境雅致,四周都是绿植花草,满满的东南亚风情,因为是米其林餐厅,属于青迈比较热门的餐厅,他们到的时候还要等位置。 一行人也不着急,男生们拿着手机联机打游戏,女生们拍照,很快就轮到他们进餐。徐睿仪指挥着大家一个人点一个菜,然后她又征求意见多点了三个,再跟服务员确认下单。 吃饭的时候,徐睿仪作为两帮人的连接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话题的中心,大家都在说有关她的事,从小学到高中,大家乐此不疲。 林怀恩也听的津津有味,谁又不希望能了解喜欢的人的过去呢?当然其中也有些不和谐的因素,比如黄呈景和李俊佑也被关联在了一起。这两个人被隐晦的调侃也不怎么开口,但一开口就有点波涛暗涌的感觉。 “当年听说你要去汉城当练习生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认识的人里面要出一个大明星了。”李千语笑着说。 “还是组合门面,国际明星,不说别的,就颜值这一块,还是吊锤裴珠璇、朴彩颖、周紫瑜~”谭诗颖自信满满的补充道,随即叹息了一声,“可惜仪皇没有坚持下去~” “徐睿仪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啊?”李千语好奇的问,她又左右看了看黄呈景和李俊佑,“这个问题估计有人比我们更好奇~” 林怀恩心想:除了徐睿仪,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答案。 “当时我听说黄呈景也非要吵着去当练习生的,但被他爹揍了一顿就老实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官泽这个时候也打开了话匣子笑着说道。 黄呈景变了下脸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这是听谁说的?没这回事。” 李俊佑“呵呵”一笑说道:“我也听说了。”他说,“我还听说somebody被揍当晚,离家出走,然后第二天就在同学家里人赃并获的惨痛故事!” 李千语扯了扯李俊佑的胳膊,“快说,快说,好听,爱听” 黄呈景脸涨的通红,他第一次正眼去瞧李俊佑,冷冷的说道:“你什么意思?我的事关你什么p事,需要你多嘴多舌?” 李俊佑放下筷子,一脸无辜的说道:“我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不是说明你很勇敢吗?” “我TM根本不想和你说话,我麻烦你以后别提我。” “说的好像我提了你的名字一样。” 黄呈景站了起来。俯瞰着李俊佑说道:“李俊佑,我忍你很久了,你TM做人堂堂正正一点行不行,别JB隐射来隐射去的,我是喜欢” 徐睿仪皱着眉头大声说:“你们两个吵什么吵?要真是坐不了一桌,明天你们两个自己玩去。”她板着脸孔说,“也不用等明天了,等下你们就可以自己行动了,眼不见为净。”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坐在长条餐桌边,大气都不敢喘。就连黄呈景也坐了下来,像是做错了事般一言不发。 林怀恩凝视着满脸冷漠与厌烦的徐睿仪,似乎看到了一点点母亲的影子,他的心脏又莫名其妙的缩了缩,有种才脱虎口,又入狼爪的危险感。 李俊佑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圈诚恳的说道:“对不起,我的,我的,我不该破坏大家的旅游心情的。以后我也不会再说这些话了。这单我买,不用平摊了。”他举手,打了个响指,“excuse me ma''am,can i get the bill?”() 黄呈景也醒悟了过来,立即从挂在胸前的绿色LV狗爪腰包里掏出信用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挥了一下说道:“check,please.” 这时年纪有点大的胖胖服务员走了过来,指了指林怀恩说道:“That handsome guy has already paid.”(那个帅哥已经付过钱了) 林怀恩小心翼翼举了下手,他一点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出,他绝对不会提前去买单,“钱我付过了,不过这不算我正式请客。”见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他又说道,“改天,我请大家去我禅修的寺里吃一顿。” 徐睿仪扭头看向林怀恩,露出赞许的神色,笑着说道:“那怎么行,该平摊还是平摊,等下我转给你。” —————————————— 等出了餐厅,一群人往停车场走,徐睿仪和林怀恩落在最后面,她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你上次教我的啊!”林怀恩轻声回答道,“在学校旁边的茶餐厅。” “学的够快的啊~”徐睿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林怀恩叹了口气,“可这才第一天,你看你的两个绯闻对象就吵的不可开交了,还有十多天怎么过哦~” “你以为我想啊。”徐睿仪蹙着眉头满脸惆怅的说道,“要不是叫上他们几个大学僧,我爸妈也不会允许我出国旅行啊~”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先忍忍吧!” “我无所谓,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呵~没关系是吧?”徐睿仪冷笑,“那我不给你找点乐子,真就枉为杀手了。” “别!别!别!”林怀恩摇头加摆手,“我怕了你还不行吗?我是无辜的路人,放过我。” 徐睿仪没理会林怀恩的求饶,大步向前走,“谭诗颖你们慢点走,等等我.” 林怀恩凝视着徐睿仪窈窕的背影,无奈的自言自语,“多事之秋啊~不对,多事之夏啊!” —————————————— 下午的行程是青迈古城city walk,大家各自行动,有了前车之鉴晚餐也就不聚在一起了,也是各自安排。 徐睿仪被谭诗颖、李佳怡和黄芷瑶拉走了,林怀恩就跟着孙泽辉、胡佳伟、辛应辰三个人逛街、拍照。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青迈古城这边,这座城市虽然不大,但古迹和寺庙却不少,一些文艺范又有情调的文创店和咖啡店也不少,逛起来也不乏味。 不过男生谈论最多的还是女生,四个人边走边聊,讨论的最多的居然是李千语、李千寻那对姐妹花. 第一六九章 泰兰德之夏(8) “我觉得双胞胎姐姐颜值还是很顶的。”孙泽辉降低了音量,刻意的小声说道,“也就比仪皇差了点吧!” “差了哪一点?”胡佳伟问。 孙泽辉摆出手指,“身高差了一点点,当然167也不算矮。气质差了一点点,我觉得吧,稍微甜美了一点,太小家碧玉了,不够仪皇大气。穿着打扮也没仪皇看着舒服,有那么一点擦,作为鉴擦专家,我可以下结论,再露一点那超管马上就要来了,再再露一点点,那就是该直播间已封禁.”他咳嗽了一声,“当然啦,最重要的还是胸无丘壑.这个我们就不细说了,正能量,正能量!” “你管这些叫差一点点?” “人家是双胞胎啊~”孙泽辉提高了音量,“所有属性得乘以2!那能一样吗?仪皇一打二够牛了!” 林怀恩觉得孙泽辉别的不说,点评还是蛮到位的,不愧是多年浸淫直播界的戒色达人。 “我艹~”辛应辰说,“孙泽辉难怪你上次说你最大的心愿就是去斗鱼做超管的!业务这么熟悉的么?” “开玩笑,我戒色帮一代目白当的吗?” “你这样说不严谨。”胡佳伟追根究底说,“属性乘以2,你告诉我怎么乘?” “那就快乐加倍,超级加倍咯!”孙泽辉露出花痴表情,“嘿嘿~反正我就喜欢这种软软糯糯又香香甜甜的小姐姐。” “哎呀,孙泽辉你太猥琐了。”胡佳伟义正词严的说,“就你这定力已经不足以承担一代目的重任了,还是交给我来当吧!” “你们懂个屁,我这就是以戒色帮帮主的视角在看问题。你们想,要是千语、千寻小姐姐去搞直播,就这淡扫蛾眉,欲把西湖比西子的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孙泽辉一本正经的说,“岂不是我们戒色帮的生死大敌!” 三个人聊的眉飞色舞,一个人听的聚精会神,这时后面响起了一个甜美的声音:“是不是哦~?如果我们开直播的话,你要不要当我们的榜一大哥啊!?” 四个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孙泽辉和胡佳伟两个人靠的实在太近,一个向左转头,一个向右转头,看见李千语和李千语两姐妹时,两个大脑门瞬间撞在了一起,同时发出了“哎呦”的惨嚎。 本来脸上扬着假笑的两姐妹这下真笑起来了,阳光明媚,白嫩圆润的肩头耸动,紫色和蓝色的吊带连体衣也跟着挪动,如雪的匈脯明晃晃的,耀眼极了。 就连林怀恩在这一刻也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才是青春啊~实在是太美好啦!尤其是温柔美丽的大姐姐! 孙泽辉捂着脑门,结结巴巴的说道:“啊~啊~对.对不起.姐姐姐我说着玩玩的。” 李千语将手背到了身后,眨了眨眼睛说:“干嘛说着玩啊!当榜一大哥多好,这样既陶冶了自己,又成全了别人!” “没那实力。”孙泽辉苦笑道,“没那实力,我就吹吹牛逼而已。” 李千语打量了一下孙泽辉说道:“我看你还挺有实力的啊,不是GUCCI就是LV。” 孙泽辉抹了把汗说:“fake,全是fake比UCLA的两位哥哥差远啦!” “姐姐别听他装。”胡佳伟抓起了孙泽辉的手,亮出了他的劳力士迪通拿,表盘上镶着一圈钻石的劳力士在阳光下璀璨极了,真是能亮瞎普通人的钛合金狗眼,“他就是一土豪暴发户。” 李千语、李千寻姐妹果然识货,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款,同时“哇~”了一声,这惊讶的声音大大的满足了孙泽辉的虚荣心,嘴角翘成了翘嘴,心里忍不住轻哼,果然把老豆的表偷偷戴出来是对的。这装逼成功的感觉实在是有点爽,就是回家不知道会不会挨打,真得且装且珍惜了。 李千语很懂行的说道:“带钻的迪通拿啊,这表得一百个W吧!想买还得排队”她向孙泽辉举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土豪!果然有实力!” 孙泽辉故作谦虚的说道:“没有啦~没有啦~我这就是华钱北买的fake货,才花了三千块而已,戴出来唬人的.” 李千语笑道:“别谦虚了,我现在就打算开直播,等着你当榜一”她冲孙泽辉甜笑道,“榜一小弟?不大弟?” 孙泽辉掏出了手机,认真的说道:“如果两位姐姐真有直播的话,我先刷十个嘉年华。” “开玩笑的啦~”李千语掩唇而笑,她转移话题问,“你们高中生现在都喜欢玩什么啊?” “原神?”李千寻脱口而出问道。 胡佳伟连忙摇头说道:“原神那什么幼稚玩意,没人喜欢,没人喜欢。狗都不玩!” “对!对!对!”孙泽辉深以为然的点头,“我们平时也就打打王者,主要娱乐就是打篮球,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看书和学习!” “对!”辛应辰拍着胸脯说道,“我们热爱学习!” 这时没怎么说话的李千寻突然的看向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林怀恩,问道:“林怀恩呢?” 林怀恩有些诧异的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那块银色“小天才”同样也散发着炫目的光。 同样是光,但这个光就没有人惊呼,大家不仅不好意思说出来,甚至刻意避开了去看他的手,生怕打击到林怀恩的自尊心。这些回避的视线,深刻诠释了什么是阶级差距,什么是阶级敌人! 他倒是无所谓,态度自然的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我?我玩的更幼稚,我玩乐高。” 倒是李千寻瞥了眼林怀恩手腕上的小天才,先是惊诧,随即眼里闪过一抹神秘的笑意,她摇着头说道:“不幼稚啊。乐高好玩的,我也喜欢玩乐高。我家里买了乐高的跑车系列。因为我也挺喜欢车的。”她惋惜的说,“你下午没开那辆皮卡我还挺可惜的,花哨是花哨了点,但改的挺好的。” “是吗?”林怀恩没有就着李千寻的话题往下聊,虽然他也喜欢车,不过他喜欢的不是跑车,而是那些老爷车,于是他避重就轻的说,“我也不懂,我借来的车。” 这时李千语笑着插话,“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喜欢拍照呢!听说你拍照的拍的很好。” 林怀恩心道糟糕,这两姐妹图穷匕见了,说不定是冲着他来的,主打的就是一路迂回,想拿他当工具人。他诚恳的说道:“没有,我水平很一般。” “我们都看过她们发的照片了。”李千语双手合十,冲林怀恩妩媚的眨了眨眼睛,“所以满心动的,林同学。” 李千寻也立即跟上,浅笑着柔声说道:“就是想麻烦到时候也帮我们拍几张。” 孙泽辉、胡佳伟和辛应辰凝视着林怀恩,目光如刀,就像是《王者荣耀》团战打完,拿了四个人头,只剩下最后一个残血的人头等着他们收割似的。那种想要诛杀此僚的心情,这一瞬达到了最高点。 林怀恩却极度为难,他如今见惯了美人,对漂亮的女生接近免疫,一点也不想享受两位美人含情脉脉的目光,更不想让她们对自己有期待,他可不是孙泽辉他们这些经不起诱惑,在一声声“榜一大哥”中迷失自我的人,尤其是如今还修了禅功,定力大增。 因此他没有像双胞胎想象的那样手到擒来,被美色俘获,反而稍稍蹙着眉头,斟酌了一下说道:“这这个恐怕得征求徐睿仪的意见。” “啊?”李千语瞪大眼睛满脸不解又震惊的问,“为什么要征求她的意见啊!?” 林怀恩淡定的回答道:“因为我没有带相机,相机是她的。” “我们有带相机啊!”李千寻说。 林怀恩傻眼了,脑梗了一会,张口结舌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同学”李千语神色暧昧的说,“不会是” “不是。”他打断了李千语的无端猜测,“我是别的相机用的不太习惯,怕拍不好。”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严肃的说道,“我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不希望自己拍出不好的作品。” 李千语凝视着林怀恩,若有所思了几秒,随后甜笑着说道:“这样更让人相信你的水平了。嗯~~~”她说,“那我们到时候跟徐睿仪说一下,找她借一下相机,也借一下人” 林怀恩当做没听见李千语“借人”的说辞,反正先把锅甩给徐睿仪就行,他松了口气,应道:“好的。” 李千语笑道:“那你们慢慢玩。”她挽着李千寻,回头又冲他们挥了下手说,“我们去前面找她们。” 四个人眺望着双胞胎姐妹花在长街走远,先是孙泽辉叹息了一声,“真是手表再靓,不如相机一闪啊!” “长的帅又用何用!?”胡佳伟抚了下分头,摊手道,“要我这颜值又有何用!” “还是戒色吧!”辛应辰满腔沉痛的说,“只有戒色才是永恒的归宿!” 说完三个人同时抱住了林怀恩,哭喊道:“老师,我想学摄影!” ————————————————————— 走马观花到了傍晚时分,男生们逛吃完毕,女生们还在古城著名的打卡圣地鸟笼餐厅拍照。因为青迈古城距离酒店不远,男生们就先步行回了酒店玩游戏。 林怀恩等到九点,去接了女生们,送着莺莺燕燕们回了酒店,他才把丰田扔在了酒店,自己走到酒店门口,坐了黄洋叫来的奔驰S600回去寺庙。 到房间里的时候,师姐已经躺在了床上,也不知道是在冥想还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躺在了沙发,想着徐睿仪的笑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徐睿仪安排的行程是集市游,林怀恩上午修完禅功,十点多赶到酒店时,有些女生都还没有起床. 第一七零章 泰兰德之夏(9) 等人到齐已经到了十一点,林怀恩立即上车,徐睿仪作为导游继续霸占了副驾驶的位置,指导着林怀恩前往青迈的网红市集——jingjai market。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天空蓝的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幸福到晕眩,夏天的气息弥散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海狮不疾不徐的在充满异域情调的街道上行驶,兰纳风格寺庙飞扬层迭屋檐和红色的楼房屋顶相映成趣。林怀恩听着其他人在车厢里吵吵嚷嚷,有人补妆,有人在讲笑话,还有人在说昨天夜里跑出去的趣事,而徐睿仪就戴着墨镜和草帽,轻言细语的为他指引道路,这种感觉实在幸福的有点不真实。 等到了集市,看着一片白色、米色的帐篷和阳伞,随处可见的竹椅和竹桌以及棕榈搭建的凉亭,长在其间的草木葳蕤,夏日气氛浓的化不开,就像是倒满了玻璃杯的椰汁。 他将车停在jingjai market的大门口,让他们先下,自己开着车去找停车位。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位置,停好车,就看到徐睿仪一手拿着一杯奶茶,站在不远处的集市边缘的草坪上等他。 关好车门,他向着徐睿仪跑了过去,“你没进去吗?” “进去了啊!”徐睿仪笑盈盈的把奶茶递给了他,“我说我东西忘了,来找你,要他们先去逛。” 林怀恩接过奶茶说:“谢谢。” “你看我对你多好,都不忍心把你一个人抛下。” 林怀恩喝了一口说道:“谢谢。” “就一句谢谢么?” “那你要我怎么感谢你?”林怀恩一本正经的说,“时时刻刻不忘仪皇,永远牢记仪皇的嘱托,严守仪皇的纪律,保守仪皇的秘密,对仪皇忠诚,与仪皇同心同德.” “我说林怀恩,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油嘴滑舌的?” “跟你学的啊!” “我可没教过你这样。” “你上次模仿李知秋学长他爸爸不是模仿的那么溜吗?” “我那是模仿,可不是变成”徐睿仪瞥了林怀恩一眼,“你可不要变成那样的人啊!” “不会的,我一定不忘初心.” “行了~行了,再说就有点过头了!”徐睿仪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先铭记在心吧!” 两人并肩从侧面入口进了集市,露天的街市上空挂着遮阳的白色布条。两侧都是卖衣服的摊贩,游客如织,在其中穿行。人流密集,他们不得不肩靠着肩,他触碰到徐睿仪柔软的肩头,心中荡漾着阳光般灿烂的快乐。 “我们去找她们吗?” 徐睿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吃了早饭了吗?” “肯定吃了啊。” “那什么时候吃的?” “六点。” “这么早?” “我每天都是六点起来啊。”林怀恩说,“再说了还要修炼禅功,还要起晚点就来不及咯。” “那真是辛苦你了。” 林怀恩笑,“先铭记在心吧!” “学的快是吧?”徐睿仪冷笑一声,抬手穿过自己的胳膊,暗中掐了林怀恩一下,“叫你学” “哎呦~”猝不及防也不愿意防的林怀恩叫了一声,倒抽着冷气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徐睿仪得意洋洋的说:“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女皇!”她说,“你应该饿了,女皇陛下赐你共进午餐好了~” “好~”林怀恩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我随便。” “不能去小吃街那边,我们得找个人少的地方,我怕被他们看见。” “哦~”林怀恩指了指不远处没有一个人的汉堡车,“那就那里好了。” “走!走~” 徐睿仪左右看了看,扯了下了林怀恩,两个人就穿过了人群,快步走向了集市角落里萌萌哒的蓝色汉堡车。 点完单之后,脑袋上顶着红色汉堡,穿着厨师装的黑胖厨师看着徐睿仪笑容可掬,一边制作汉堡,一边用英文说道:“你长的好像那个韩国的电影明星!”他蹙着眉头想了好几秒说道,“高允真!?” “不是,不是。”徐睿仪摇头,“我是华国人。” “没关系!”黑胖厨师说道,“小姐姐长的太漂亮了,我送一对鸡翅和两份点心!”他将铁板上煎的油光发亮散发着焦香味道鸡翅放纸盒,又放在托盘上,最后还给徐睿仪追加了两份斑斓蛋糕。 徐睿仪也不知道自己戴着草帽和墨镜,对方怎么看出来自己漂亮的,但她早习惯了接受来自世界的宠爱,没有拒绝。端着被动加餐的餐盘,放在了等在桌子边的林怀恩面前,“来自仪皇的投喂~” “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徐睿仪笑着说,“看你吃。” 林怀恩将穿在铁签上的汉堡压紧实,肉汁和起司的混合汁液从汉堡四周如泉流淌,香气随之四溢。他抽掉了铁签,用手捏住满是汁液的汉堡咬了一口。也许是因为饿了缘故,也许是因为这是徐睿仪买的缘故,还也许是徐睿仪就坐在对面的缘故,他觉得这个汉堡香极了,比他以前吃过的什么和牛汉堡好吃多啦~ 他边咀嚼边点头,发出了“嗯~嗯~”的赞叹声。 坐在对面的徐睿仪凝视着他问:“好吃吗?” “不错。”林怀恩说,“真不错。” “哇哦~能让林公子赞美的汉堡,那可真了不得。” “我又不是什么美食家。”林怀恩又咬了一口,“不过我在亚美利加吃过的汉堡也不算少吧,这个真算不错的,面包很香,肉饼又不干巴,汁水丰富,又有炙烤的焦香口感。” 徐睿仪冷哼了一声说:“那你都不问问我吃不吃啊?”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你还不饿,看我吃吗?” 徐睿仪没好气的说:“我说我不饿,我就不饿啊?我说看你吃,你就真让我看你吃啊!?” “那怎么办?”林怀恩有点手足无措,“我再给你买一份去。” “不要。” 林怀恩拿着汉堡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嘟哝道:“那我也不吃好了。” “我给你买的,你为什么不吃?” “那我继续吃了.”林怀恩拿起汉堡作势去咬。 徐睿仪又冷笑。 林怀恩僵硬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心里揣测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徐睿仪了。就在这时,徐睿仪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手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谭诗颖,我接电话,你别出声。” 他点头。 徐睿仪按了接听,听筒里传来了谭诗颖的声音,“仪皇,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拿个东西人都不见了?” “哦,我在这边看到衣服挺好看的,在试衣服。”徐睿仪面不改色的说,“你们在哪里?” “我们就在卖衣服的那条街边上。” “那你们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对了,林怀恩呢?你不是去车上拿充电宝去了?怎么林怀恩也没看见?” “林怀恩?我不知道啊,我拿了充电宝就过来了。” “奇怪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呢!” “没有啊。”徐睿仪好整以暇的说,“怎么?他人失踪了吗?” “就是还没看见他。” “好了,好了。别在电话里扯了,我们见面聊。”徐睿仪说,“你把具体位置说一下,我马上过来。” “就是专门卖小象布艺的这里,还蛮显眼的。” “嗯~我挂了,马上来。” 徐睿仪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站了起来,“我先过去了,你吃完了再去找他们好了。” 拿着汉堡的林怀恩傻傻的“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我跟你打包一个。” “笨蛋~”徐睿仪白了他一眼,她弯下腰,抬手将长发挽了起来,在他的唇边微微张开了樱花般淡美又妖娆的嘴唇,轻声说道,“喂我尝一口就好了呀~” 林怀恩在牛肉、生菜、西红柿和小麦面包复杂的香味中,嗅到了徐睿仪唇齿和发丝的香气,就像是生命之水从他的头顶垂了下来,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心脏因为这气味在膨胀。这个瞬间人类原始的、冲动的,有关繁衍的欲望在他的血脉中奔涌。他不知道这欲望将奔向何方,仿佛这炎热的夏天,这站在眼前的徐睿仪,和她轻启的檀口都是幻觉,亦或者是出口。 他抬起了微颤的手,将自己咬过的汉堡,递到了徐睿仪的唇边。这一瞬,他的大脑在忠实的记录这一切,这种记录像是某种无法制止的笔触,细腻的描绘着有关青春和欲望的肌理。 徐睿仪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颤抖,随后在面包上印下了浅淡的粉色唇彩印记,以及不可觉察的齿痕。 她松开了手,拿着纸巾掩着唇,“确实不错呢~”她轻笑着说,“我先去找她们去了。等会见!” 林怀恩没有回答,他盯着汉堡上那少掉的小小的完美弧形,感觉自己的心被锈蚀掉了一个月牙般的弧形,永恒无法弥补的弧形。 但,也许可以把她吃掉。 —————————————————— 林怀恩找到男生他们的时候,那群人正在小吃摊那边大快朵颐,女生则孜孜不倦的逛着各种卖衣服和卖饰品的摊贩。泰兰德的集市商业化不严重,不像华国每个旅游区都卖着相似的产品,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现场手工制作的,像是盘子、碗、人偶、银饰和现场绘画完成的T恤和帆布鞋。 男生们吃完了东西,也开始随机的逛了起来,孙泽辉买了件画着科比的T恤,当场就换上了。 林怀恩看到一个好看的彩虹星星发卡,觉得很适合师姐,买了下来,打算送给师姐。 逛到下午的时候,他有些逛不动了,便脱了鞋子,坐上了棕榈叶片搭建的凉亭下的竹席台。此时不少人也或坐或躺在宽阔如舞台的竹席台上,漫无目的的放空。他靠在布满擦痕的圆木上,眺望着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吹着微醺的风,听着蝉鸣鸟叫,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摆脱禁锢和毫无意义的美好。 “一个人吗?” 他转头看见了李千寻在对他笑。 李千寻眨了眨眼睛说:“猜猜我是姐姐还是妹妹?” 第一七一章 泰兰德之夏(10) “你是妹妹,李千寻姐姐。” 林怀恩掌握了徐睿仪传授的技巧,一眼就认出李千寻,他立即乖巧的回答,一点也没有那种老油条,或者调情高手的模样,用各种话术和李千寻绕来绕去,试图博君一笑。 但毫无疑问,李千寻是高手,她突然将提着包的手背在了身后,弯下了腰,将脸摆在了他的眼前,就在半臂远的距离,扬着如花的笑靥,“看清楚一点,到底是妹妹还是姐姐?” 林怀恩因为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吓了一跳,脑袋情不自禁的向后一靠,撞在了被磨的油光水滑的圆木柱上,发出了“咚”的一响。 李千寻凝视着他呡着嘴笑。 林怀恩受迫性的注视着眼前青春可人的轻熟少女。她今天打扮的有点小性感,中间印着红色“97”的迷彩吊带细节满满,边缘缝了一圈黑色的蕾丝边,腰部还在边缘留了个蝴蝶结,看似吊带实则有点像是鱼骨内衣,腰部的收束和原色的高腰阔腿牛仔裤,将稍稍抬手就会露出来的腰肢衬托的分外纤细。阳光撒下来,她白皙锁骨中间的香奈儿双C项链金灿灿的,就像整个人也在发光一样。 他心道:也难怪孙泽辉在“榜一大哥”的轻声呼唤中迷失了自我,这超级加倍的诱惑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恍惚间,他又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李千语还是李千寻了,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相信最初的判断,坚定的说道:“是李千寻姐姐。” 李千寻发出了“呓”的惊叹,她将提在手上的黑色DIOR邮差包放在了凉席上,双手撑着台子的边缘也坐了上来。然后她抬起腿脱掉了棕色的芭蕾鞋,露出光洁可爱的脚丫,双腿盘坐在了高台的边缘。 和他并肩而坐,一起眺望着漂浮在湛蓝天空上的云朵,头也不转的问道:“徐睿仪教你的?” “嗯。” 李千寻转头看向他,笑着说:“我感觉你们两个关系很好欸~” “应该还算可以吧?我的答案不算完整答案,你还得问她。更何况”林怀恩不那么确定,他不知道感情的深度该如何衡量,金钱?时间?亦或者.生命?这是一个不可能有答案的命题,因为每个人的标准也不一样。他轻叹了一声说,“.关系好或者不好,不可能精准量化,只能说如人饮水。” “你这人说话怎么滴水不漏的.”李千寻说,“感觉你很不合群啊!” “有吗?” “你看你怎么又一个人?” “他们去开游戏去了,我不玩游戏就自己走了一走。” “大家都玩游戏,你不玩游戏,不就是不合群吗?” “他们玩的游戏没什么好玩的啊,我也不喜欢勉强自己。” “现在不爱玩游戏的男生很少欸。”李千寻摸着下巴说,“你真的蛮奇怪的” “我也不是所有的游戏不爱玩,像是什么《俄罗斯方块》、《超级玛丽》、《植物大战僵尸》,还有一些单机游戏我也玩,我单纯不喜欢网游,不喜欢那种以竞争为核心的游戏。”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我喜欢自娱自乐,不喜欢竞争。” “不喜欢竞争。”李千寻笑,“那你还考试还拿第一?” 林怀恩很严肃的说道:“我不是为了拿第一而拿第一,我只是想认真的完成学习任务,检验自我,至于排名我并不在乎。” “哇哦~”李千寻很捧场的鼓起了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还冒出了星星,“林同学你真有点小酷!”她冲他眨了眨眼睛,“就像是你戴的小天才一样。” 林怀恩也觉得双胞胎姐妹真是很能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虽然有些刻意,然而即便你明明知道,即使你明明不喜欢,也很难讨厌的起来。然而他不想被当做特别的人,他也不想表现的很特别,他只想自己普通一点,“这块表我戴习惯了,所以不舍得而已。”他说,“我有手机的。” “也是,你的爱好都挺高端的,摄影啊!乐高啊!这些反而更需要钱去玩。”李千寻将那双轻巧可爱的莲足放了下去,双手撑着高台的边缘,晃荡着说,“昨天你开那辆皮卡来,我还以为你还很喜欢车呢!那辆车改下来可比戒色小子的迪通拿贵多了,就是审美有点一言难尽” 林怀恩忍不住说:“我也觉得。”他耸了耸肩膀说,“我其实挺喜欢车的。但我比较喜欢那种老爷车.也不是老爷车吧,就是比较复古的五六十年代的那些经典车型,像1948年凯迪拉克Eldorado,像1955款的福特雷鸟,1960年的雪弗兰Impala轿车,还有1970捷豹XJ6现代车辆的设计向流线型、安全性妥协的太多了,已经完完全全的沦为纯粹的效率和速度工具,完全丧失了艺术价值。” “不太明白,喜欢车,难道不就是追求速度感吗?” “可能我这个人天生不喜欢效率和速度这种词汇,也不喜欢快节奏和消费主义。”林怀恩笑了一下说,“所以我喜欢车不是因为速度感,而是喜欢那种逃离感,就像是拿上一把钥匙,打开车门,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它就能带你逃到很远的地方。” 李千寻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狡黠,“那你怎么看徐睿仪喜欢K-POP,这种既快节奏又消费主义的玩意?” “我从来不评价其他人。”林怀恩郑重的说,“任何人看待另外一个人都是片面的。” “难怪昨天他们几个讨论我们姐妹,你一言不发。”李千寻笑,抬手去掐林怀恩的脸颊,“真是个乖孩子。” 林怀恩那天被李千寻掐了左脸,今天又猝不及防的被李千寻掐了右脸,这种被迫亲密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又红了脸,慌乱的将脚放下高台,穿上了放在地面的溯溪鞋,“我去那边逛一逛.” “等等。” “怎么?”林怀恩回头就看见李千寻不怀好意的笑。 “果然是喜欢逃离感。”李千寻呡着嘴唇憋着笑,她咳嗽了一声,收住了笑容说,“反正你也没事,陪我去买点东西,我英语很烂,你帮我跟老板砍下价!” 林怀恩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开口拒绝:“我觉得UCLA的哥哥.” 李千寻打断了林怀恩,“开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好整以暇的说,“你和徐睿仪坐在一起吃了东西。” “那怎么了?” “没什么。”李千寻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什么都没有。” 林怀恩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说吧!去哪里买?” 李千寻将芭蕾鞋套在脚上,跳下了高台,指了指不远处卖工艺品的那条街,“先去那边逛逛。” “走吧。” 林怀恩没等李千寻,顺着她指的地方快步走去。 李千寻连忙提起包,跟了上来,小声说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她含沙射影的说,“怕被人看见?” 林怀恩怀疑李千寻就是为了徐睿仪而来,她并不是对自己多感兴趣,而是好奇自己和徐睿仪的关系。这立即让他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真不喜欢被人注意,甚至被人喜欢。过度的关注对他来说是一种不堪的负担。 但矛盾的是他又渴望着自己在乎的人在乎着他,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着他。不过他仍未曾弄清楚自己感觉到舒适的相处边界在哪。好比母亲,母亲已经过度的侵入了他的舒适区,可他又还能忍着。徐睿仪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又让他煎熬。而师姐那种,既陪伴,又不干涉,就连问都不问的态度,似乎又稍显冷漠了一点. 总之,关于人生,关于相处,他还有许多课要上,有很多路需要摸索。 他停下了脚步,西格玛男人善于反省,他扭头冲着李千寻耐心的笑,“姐姐想多了。”他淡淡的说,“我没有怕什么。” 李千寻怔了一下,凝望他的视线也随之凝固了一瞬,随后笑道:“那就好。”她越过了他,向着前面手工艺的那条街道走去。 女人逛起街来,时间一下就变的缓慢,不论卖什么的李千寻都有兴趣看一下,询下价。真正有兴趣的就会停下脚步拿起来细心观赏,或者试戴一下。 林怀恩跟着一旁又是提供翻译服务,又是帮忙点评,又是帮忙拿东西,不到半个小时,就左右手提了七、八个袋子,什么大象抱枕、布艺手机袋、手工项链.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堆。 和李千寻逛街也不乏味,毕竟她的确很擅长提供情绪价值,一直在诱导性和他聊天,即使都是在旁敲侧击的打探他和徐睿仪之间的关系。但也算不上多有趣,毕竟目的性稍微有点强了。 不管怎么说,也算有点意思的经历。等到快四点的时候,徐睿仪发信息过来,告诉他得走了,去青迈大学打卡拍照,再去onenimman吃晚饭,他才开口结束行程。 “千寻姐姐,我得赶紧去开车了。”林怀恩将两只手提着的十多个袋子递给了李千寻,他不想这样出现在徐睿仪面前。 李千寻“哦”了一声,笑了一下说:“那麻烦你帮我把袋子都提到车子上去。” 林怀恩脑筋猛转,“那我就放在你的座位上好了。” “好!”李千寻点头,又说,“你快去吧!” 林怀恩松了口气,提着袋子向停车场的方向跑去,出集市的时候,他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徐睿仪,松了口气。走到丰田旁边,先打开了客舱的门,将李千寻买的东西放在了她的座位上,才关门上了驾驶座,将车开到了集市门口。 这时男生女生们都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正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他把车开了过去,停好等他们上车。 徐睿仪最先上了副驾驶,拿着手机开始翻谷歌地图。其他人也一个一个慢慢的上了车,逐渐把车厢填满。 李千语和李千寻两姐妹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就坐在他身后的第一排。李千语看了眼放在座位上的袋子问:“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是啊!”李千寻将袋子全部提了起来,坐了下去,再把那些袋子放在大腿上,翻找了起来。 徐睿仪正把手机拿给林怀恩看,抬手给他指了指目的地的大致方向。 就在这时李千寻从中找出了一个蓝色的纸袋子,在徐睿仪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伸手越过了她拿着手机的手,把袋子递给了林怀恩,笑着说:“对了,林怀恩,谢谢你陪我逛了一下午,这个是给你买的” 林怀恩不敢看徐睿仪的眼睛,差点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他心想:真是绞尽脑汁斗智斗勇都防不住。自己的努力和谨慎,在天赋型狐狸精的面前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微笑,笑比哭还难看,接过袋子说道:“谢谢。” 第一七二章 泰兰德之夏(11) 林怀恩风声鹤唳的度过了好几个小时,奇怪的是直到晚上徐睿仪都很正常,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就像是不知道李千寻近乎挑衅的行为一般。 直到他回到寺里,刚准备洗漱,徐睿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为了不影响师姐休息,他立即出了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走到了对面房间才戴上蓝牙耳机按了接听。 “到了吧?” “嗯。”林怀恩说,“刚准备洗脸刷牙再洗个澡呢!” “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我们女生呢,想要找一天专门拍照,需要你帮忙,你看你愿意不愿意。” 林怀恩坚决的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你愿意我就OK。” “我要不愿意呢?”徐睿仪笑着问。 “那我就说拍不了咯。” “如果别人问你为什么,你怎么回答?” “我能怎么回答?我就甩锅呗,说仪皇不准我给你们拍。” “别人问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呢?” “无可奉告。” “快说。” “我不是说了么?无可奉告。” “行吧~反正你现在是学会打官腔了。”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要不我这样说.”林怀恩咳嗽了一声,语气严肃的说道,“不好意思,有什么事情找我的律师谈吧~” 徐睿仪偷笑,“林怀恩,你现在原形毕露了啊~油腔滑调的。” “那还是得多谢仪皇栽培!” “你这是怪我咯?” “臣不敢,臣在别人面前一向都很严肃。” “这还差不多。”徐睿仪说,“那我们就明天去玩‘丛林穿越’,后天安排一整天拍照,就是每个景点我们每个人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看景点来。就是得辛苦你一下了,后天你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要做好准备哦。” “没问题。”林怀恩说,“也不会比运动会更累。” “好。”徐睿仪又问,“那你说带我们去你禅修的寺庙参观,准备安排哪一天?” “明天‘丛林穿越,后天拍照,那就大后天呗。” “OK,那就先这么定了。” “嗯。”林怀恩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找个空有什么事情跟我聊的.”说了他又后悔,马上补充道,“要是还没有做好准备也没关系,当我没说过。” “准备倒是准备好了,就是现在找不到空档啊!我和谭诗颖住一间房,黄芷瑶、李佳怡两个人动不动就往我房间里跑.我要长时间不在,她们肯定会怀疑的”徐睿仪叹了口气,“你看这不李千语和李千寻两姐妹就怀疑了吗?” “好的。” “对了,李千寻给你送了什么东西?”徐睿仪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样,不经意的问道。 “你不提我都忘记了。”林怀恩是真这才回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出,“东西我还没拆,忘在车上了,都没有提回来。” 电话那头寂静了一会,徐睿仪才冷笑着说:“她们是冲着我来的。” 听到冷笑声林怀恩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听到徐睿仪后面的话,随即又放下心来,回答道:“我猜到了。” 徐睿仪不屑的说:“小时候院子里的大人就喜欢比来比去,那个时候她们两个一直.怎么说呢什么都喜欢和我比,和我争,从网球场到书法比赛,从穿着到学校,前天吃饭她们就是故意提我从汉城回来的事情,她们觉得那算我的耻辱吧。还有李千语还和黄呈景谈过几个月,看我根本不理他们,她就把黄呈景给甩了。不过黄呈景也无所谓就是,他也想看看我什么反应,两个人就是幼稚鬼。”她满腔鄙夷,“所以下午是李千寻来找你,而不是李千语,她们两个还在我面前玩这些小心机,以为我会急,我偏不.” 林怀恩瞠目结舌叹为观止,他没想到徐睿仪和两姐妹的斗争史居然这么长,简直就跟电视连续剧似的,难怪女编剧都那么擅长写宫斗,男生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心眼子啊。他无限感慨的说:“我的天,你们女生的世界这么复杂的吗?套路这么多的吗?” “你别管那么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吧。” 徐睿仪冷冷的说:“迟早得让两个贱婢知道什么叫做女皇一怒血溅五步!” 林怀恩心里打了冷颤,“仪皇威武!” “好了。好了。”徐睿仪笑着说,“你赶快洗澡睡吧!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的。” “晚安。” “晚安。”徐睿仪说,“谭诗颖要洗完澡了,挂了啊~!” 林怀恩看了眼挂断的电话,将蓝牙耳机收了起来,又轻手轻脚的走回了房间,洗完澡,悄无声息的躺在了沙发上。 —————————————————— 早上吃完饭,林怀恩把装着彩虹星星发卡的玻璃盒子拿了出来,灯光下各种彩钻组成的彩虹和白钻镶嵌而成的星星流光溢彩,十分闪亮,他递给白龙女说道:“师姐,送你。”他有些难为情的说,“就是昨天逛街,觉得这个发卡很适合你,所以买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希望你别嫌弃。” 白龙女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下问道:“发卡是别头发用的吗?”她打开盒子,把发卡取了出来,拿在手上,“怎么用的?” 林怀恩笑,站了起来,走到了白龙女的身侧,又把发卡接了过来,把她瀑布般的长发拢了拢,夹在了右耳上面一点,顿时白龙女那张冰冷的面孔就焕发出新的光彩,冷色调里掺杂进了彩虹般亮眼温暖的颜色,叫人眼前一亮。 他端详了一下,由衷的赞叹道:“好看。” 白龙女也没有说“谢谢”,淡淡的说道:“那我戴着好了。” 林怀恩笑,“嗯。”他心中暗想:以后是不是得给师姐买更多东西,她实在朴素了,但是买多了会不会破坏师姐的天生修罗相的境界? 于是他问:“师姐,我给你买东西不会对你的修炼有影响吧?” 白龙女思忖了片刻,“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心中没有生起欲念,只觉得确实是好看的,所以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那就好。”林怀恩心想:看样子还是不能买太多,买些必用品就好了。 白龙女站了起来,“我们去修炼吧。”她走向禅房,“你也可以早点过去。” —————————————————— 刚到酒店的时候,林怀恩独自在大堂坐了几分钟,这两天殷勤极了的泰兰德经理又是一路小跑,端着咖啡和甜点送到了他的面前,只差最后一个滑跪,就等于给他来个泰兰德皇室待遇。虽说咖啡点心是进店客户都有的待遇,对方也算十分暖心。他立即按照亚美利加习俗,掏了十张一千的泰铢当做小费。 此时他对泰铢还是没有什么概念,完全不知道一千泰铢等于多少美金或者华元,怕会不会给的太少了,于是又抽了十张塞到经理手中。 “林怀恩?” 听到有人喊他,他连忙站了起来,回头看去,只见李千语、李千寻和罗官泽、王以川他们从大堂通向客房的通道走了过来。经过一天的相处,大家都熟络了不少,尤其是对他这个鞍前马后又是接又是送,又是抢着买单的大冤种熟悉了不少,还把他拉进了他们组建的名叫“夏日大作战”的旅游群。 李千语瞥了眼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像是退朝般退下的经理,有些讶异的说道:“怎么回事?这恩情深重,有种还不完的感觉?” 林怀恩想到徐睿仪嘱咐自己正常应对就行,于是摇着头说:“这可不兴说。”他说,“服务态度好在泰兰德不是很正常吗?” 王以川深以为然的点头,“这边的服务态度确实挺好的,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好,我昨天晚上和罗官泽下去游泳都特热情,本来他们都关灯了的,又给我把灯打开了,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人坐酒水吧服务,要换国内,绝对直接赶你走。” “可能是国内的服务态度太差了吧!”李千语笑了下说,“所以还有点不习惯。” “我觉得我们国内的酒店从业人员并没有这么深刻的服务意识。”罗官泽推了下眼镜,升华了一下主题,“毕竟我们国家是真正的人人平等.” “也不全是吧,和宗教还有旅游业是他们的支柱产业也有很强的关联性。”林怀恩又想起了佛教中的“因缘”,笑了笑说道,“就像是佛学中的核心观念‘因缘’,就强调事物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相互关联的。一个事件的发生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 李千寻鼓起了掌,“原来你还真是佛系青年啊~”她笑着说,“他们在群里说,我还有点怀疑,怎么还有人跑到清迈来学佛,那不是抽风了么~看来,你是真来学佛的” “我主要不是学佛,而是修禅。”林怀恩解释道。 “有什么区别?”李千语和李千寻同时好奇的问。 第一七三章 泰兰德之夏(12) “学佛相当于学习哲学,主要是修心。修禅更多的是修身,这个应该怎么解释”林怀恩思忖了一下说,“以瑜伽和冥想的方式,放松身体,继而放松大脑。同时也是对身体和大脑的锻炼。” “真的有用吗?”李千语和李千寻又同时问。 林怀恩点头,“我觉得是有用的。”他补充道,“但这只是我个人的体验。” “哇哦~”李千寻说,“我一直对瑜伽和冥想都挺有兴趣的,说的我都想要尝试一下呢。” 这时李俊佑和黄呈景也不约而同的过来了,两人虽然水火不容,却又默契的像是故意的一样,一人走左边,一人走右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互不理睬的走了过来。 李俊佑看向了双胞胎姐妹,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今天来这么早?” “这两天天天迟到,已经被徐睿仪点名批评了。”李千语笑着说,“要是今天还迟到,就得请客咯~” 李俊佑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跟林怀恩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孙泽辉呢?” 要搁以前林怀恩肯定不会觉得这句孙泽辉有什么问题,他昨天经过徐睿仪的“宫斗”洗礼,他一下就想起了他们昨天在群里聊孙泽辉的那块迪通拿,又让孙泽辉狠狠地装了一回。 就是戴绿水鬼的黄呈景大概不是很开心,爆出这件事以后,在群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忍住了去看黄呈景手腕的好奇,笑着回答道:“他们都还没下来。” 李千语很熟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林同学,徐睿仪可是答应了让你给我们拍照,你明天可要好好表现”她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说,“可别给徐睿仪认真拍,给我们拍就敷衍了事。” 有了徐睿仪的提点,林怀恩的警惕心拉的贼满,立即就意识到李千语这是在拱火,他虽然没有看,却已经感觉到了黄呈景和李俊佑诧异的视线,毕竟在群里,大家都是炒他和黄芷瑶或者李佳怡的CP。 他无奈的说道:“如果你们只是看了徐睿仪的照片,我建议你们再看看我给孙泽辉拍的照片。”他认真的说,“在摄影方面,我的水平不一定是专业的,但我的态度一定是专业的。” 李千语妩媚的笑,“那姐姐就相信你咯。”随后她又豪爽的说,“拍的好的话,姐姐随便你提要求~~” 林怀恩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那倒是不用。” 眼见气氛有点奇怪,李千寻转移话题道:“对了。徐睿仪说后天安排了去你禅修的寺里参观,还吃一顿大餐,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 “不会你们寺庙是什么传销组织,派你拉人头,让我们报禅修班的吧?”李俊佑玩笑道。 林怀恩还没有开口,李千寻没好气的说道:“李俊佑,你这个玩笑有点过分了。” 李俊佑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笑着道,“我就随口一说。” 林怀恩也不知道是两姐妹一万个心眼子,还是他的错觉,反正话题的节奏和氛围,全都掌握在两姐妹的手里,他不想情绪被双胞胎掌控,反倒是微笑着解释道:“误会很正常。我来这里,也是因为我外婆是信众,她经常来这家寺庙敬香,和寺庙的住持很熟悉,才安排我过来的,其实也不只是禅修,也是因为我外公身体不怎么好,希望我在寺里为我外公祈福。” 李俊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说,“亚美利加也有不少打着什么冥想、瑜伽旗号的,不过都是些邪门歪道。” 林怀恩也不想继续解释,随口说道:“亚美利加本身就是宗教国家,清教徒的信仰经历了自由主义的严重冲击,导致信仰瓦解,才会出现这种邪道泛滥的状况。和我们这种以无神论为主体的状况是不一样的。” 李俊佑很惊讶,“你对亚美利加很了解啊?” 林怀恩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李千寻看着林怀恩认真的说,“我是真对瑜伽、冥想这些感兴趣,要是有什么体验课之类的,我倒是愿意感受一下。” 林怀恩倒是知道白龙寺不接待普通人禅修,她妈那天送他过来是给寺庙里捐赠了“一百万”的香油钱的,假如手术成功,至少还得捐一千万。这还是这一次,以后少不得每年都要来,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身体会出现什么问题,需要求白龙寺。 而且白龙王认识的人也非同小可,能量也非同小可,尤其是在泰兰德,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个正治掮客,这是没办法断掉的真正“香火缘”。 这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层级,也是普通人无法去到的地方。 但说白龙寺不收普通人未免也太装逼了,他不喜欢这样,便说道:“这个应该是真没有什么体验课,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城里逛一下,街上倒是有些瑜伽体验班,随便感受一下就行,真没必要去我们寺里。” 李千寻叹息了一声说:“那就太可惜了。”她笑了下,“看样子只能等自由活动那天,去城里其他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体验一下的地方。” “一定要去正规的地方啊。”林怀恩严肃的说,“这里毕竟不比国内,骗钱的还是挺多的。” “放心啦~”李千寻笑道,“我可不是那种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孩。” 几人跳过了这个话题,随便又聊了下这两天的游玩感受,徐睿仪她们就下来了。一行人上了车,出了城市,到了清迈近郊的素贴山,车沿着蜿蜒山路盘旋上行,在欢声笑语中到了山顶,天空碧蓝,满山翠绿,空气又清新,人的眼睛和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在游客中心穿了系索道的安全带,十四个人叽叽喳喳的上了号称亚洲最长的索道。和那种缆车索道不一样,它这种滑索每隔几百米便有修在高大树木上的站台,供人站立休息一会,才换下一程。 男生们大呼小叫,孙泽辉还做了个超人的动作,叫安全员把他推下了索道,女生们则尖叫着颤抖着滑了下去。唯独徐睿仪,还敢拿着手机在索道上自拍。 林怀恩从小就连过山车都没有坐过,母亲不允许他玩这种危险的游戏,站在高高的树屋上,看着脚下如海般广袤的森林,紧张害怕又有种隐隐的兴奋,当他抓着钩锁,从高台上跳下去,沿着长长缆绳向着下方飞速滑行,脚下绿涛翻涌,剧烈的风蜂拥而至,仿似快刀般切碎了他身上的所有的束缚,他像鸟儿一样在天空,在林间翱翔。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古老的旋律,感觉到了青春,感觉到了翅膀,感觉到了天空与海,感觉到了在血液里奔涌的自由,感觉到了太阳,也感觉到了灰烬。 索道一共三十八段,刚开始大家都还有点害怕,畏畏缩缩的,后来连尖叫连连的女生们都不再害怕,开始全程享受低空飞行的快感。 到了第二十七段,这是这座连绵起伏的素贴山的最高点,也是最大的拍照打卡的平台,在这里不仅可以纵览群山,还能看到白墙红瓦的青迈城,黄色的湄平河穿城而过,几座桥横跨两岸,汽车如蚁,在其中爬行。 此时此刻你会无限感慨的大自然的伟大,也感慨人类的坚韧。 一群人拍了照,吃了点东西,再次集结在索道前,因为这一段开始,就能够两人共同滑行,于是最前面的李佳怡和黄芷瑶已经牵好了手,准备开始剩下的双人行程。 就在安全员准备挂钩子时,李千语大声说道:“这样没意思.”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她继续说道,“要不我们玩个游戏,看谁能和谁组队一起滑,要不然男生和男生一组,女生和女生一组未免也太无聊了。” 第一七四章 泰兰德之夏(13) “这个主意好!玩什么游戏?玩什么游戏!?” 孙泽辉第一个跳出来叫好,那喜悦的嘴脸无情背叛了“戒色帮”一代目的伟大荣耀。 其他男生也纷纷叫好,只有林怀恩头有点大,他嗅到了阴谋和腥风血雨的味道,心中苦笑着看着其他人兴奋的鼓噪。 “是得来点刺激的,光这么滑有点没意思了。”李俊佑也笑着说,“但是好像男生有八个,女生只有六个啊!” “所以现在是女生权力。”李千语笑着说,“你们男生就只有被挑选的份,我们女生玩游戏,赢的人先选!” “哇~那最后剩下的两个男生不是很惨?” “这也太刺激了点,有点残忍!”罗官泽瞥了眼黄呈景和李俊佑摇着头说。 李俊佑举起双手说道:“你们别看我啊?剩下我和另外一个男同胞我也没关系的。”他看向林怀恩,“倒是林同学应该最抢手吧!芷瑶和佳怡要加油啊!” 林怀恩知道他们在群里在凑CP,但没有想到李俊佑为了转移注意力,把他给架了上去,这下徐睿仪就算想选他也不可能选了。转念他又想,这李俊佑不会故意这么说的吧?就为了试探徐睿仪? 真是糟糕,警务署大院竟培养这么些鬼心眼子巨多的人,真不愧是和犯罪份子打交道的地。就是苦了他了,成为了一群宫斗高手的众矢之的。 就是孙泽辉还在纯纯的喊道:“那必须得还增加个爆灯环节,女生爆灯,那个男生就不能被选了!”他“哈哈”大笑,“这样岂不是节目效果拉满!” “可以!可以!” “这个可以有。” 男生们纷纷起哄,既想成为被看的热闹,又想看热闹。 徐睿仪没好气的说:“你们以为我们是在搞相亲节目,还是拍摄恋爱综艺?”她板着脸说,“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男生们一下都不闹了,只有孙泽辉委屈的小声说:“那要不整个泰兰德好声音,你们女生转椅子?” 徐睿仪没理会孙泽辉,看向其他女生问:“男生们无关紧要。还是得征求我们女生的意见,大家愿意玩吗?” “出来玩嘛,就是热闹呗。”李千语笑着说,“大家不是成天在群里凑CP吗?这不是个好机会,说不定真能增进一点感情呢?” 谭诗颖她们有些犹豫,都转头看着徐睿仪。 李千寻也看向徐睿仪,淡淡的说道:“徐睿仪是在担心什么呢?只是滑个索道而已,又没有肢体接触” “可以啊!”徐睿仪打断了李千寻,笑盈盈的说道,“来就来,玩什么游戏?” “简单点的。”李千语说,“石头、剪刀、布,我们速战速决。” 徐睿仪点头说:“行。”她稍微斟酌了一下说,“那我们先集体出,最终剩下的两个人,三局两胜。”她环顾了一圈问,“没问题吧?” “没问题。” “就是你们人多,可不许商量啊!”李千语玩笑着说道。 黄芷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说道:“那肯定不会。” 徐睿仪瞥了两姐妹一眼,淡然的说道:“来。”她招呼女生们围成了一圈,带头把手举了起来,“大家一起喊石头剪刀布,出迟了的判负。” 女生们点头,男生们也全围了过来,围观撕逼.不是,观看战斗现场。 林怀恩也紧张兮兮的站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着。第一局李千语、李千寻姐妹一个人出了石头,一个人出了布。他心中奇怪,按理来说,两人心意相通,应该出的一致才对,但她们出的不一样,那肯定说明她们是故意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策略,这样做的话,她们其中一个肯定能晋级到下一轮。 徐睿仪第一轮出了石头,李佳怡和黄芷瑶都出了布,但谭诗颖出了剪刀,所以第一局流局了。 女生们再次举起了手,“石头、剪刀、布!” 李千语和李千寻这一次又出了石头和布,这次李佳怡、黄芷瑶出了石头,徐睿仪和谭诗颖出了剪刀。 同样流局。 第三局李千语和李千寻再次出了石头和布,这次李佳怡和谭诗颖出了布,黄芷瑶出了石头,徐睿仪出了剪刀。 这下林怀恩看出来了,双胞胎姐妹这是在玩心理战,就是在赌其他人察觉之后的反应。 果然,第四局双胞胎陡然变幻,两个人一起出了剪刀,黄芷瑶和李佳怡上了当,出了布,谭诗颖出了剪刀,徐睿仪也出了剪刀。 黄芷瑶和李佳怡淘汰出局。 第五局,李千语和李千寻两姐妹故技重施,又是一个出石头和布。林怀恩总算看出来了,这就是稳妥保底的战术,因为其他女生不可能像她们姐妹一样不用说,都能知道对方出什么。 谭诗颖出了布,徐睿仪仍在坚持出剪刀。修禅之后林怀恩记忆能力大涨,能清楚记得五局中所有人出的什么,其中最好记的就是徐睿仪,因为她除了第一局出了拳头,后面一直在出剪刀。 他此刻复盘突然察觉,徐睿仪第一局是随便出的,从第二局开始就选定了“剪刀”,这个两姐妹第一局没有出的。 难道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两姐妹的玩法? 林怀恩倒吸一口凉气。 第六局局势再次发生变化,这次双胞胎一起出了石头,谭诗颖出了剪刀,而徐睿仪出了石头。 谭诗颖出局。 “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呢!”李千语笑着说,“我都已经在想该怎么选才好了。” “香槟不要开的太早。”徐睿仪面无表情的说。 “来。”李千语举起了手,“石头剪刀布!” 三个人一起喊,然后肉眼可见的同时出手。林怀恩却在心中暗道:“李千语石头,李千寻布,两姐妹面对徐睿仪肯定不敢冒险,会选择保守的策略,她们并不是喜欢赌的人,保不会被一次性淘汰,就是不知道徐睿仪会选谁作为对手。” 李千语石头,李千寻布,徐睿仪出了布。 “李千寻吗?”林怀恩心道,他心中莫名其妙的有点小激动,哪怕不过是看穿了几个人的博弈。甚至看出了徐睿仪在有意识的观察对方出手时的动作,来判断对方最终出什么。凭借徐睿仪聪明的头脑和强大的观察力,玩这种游戏简直是无敌。 他轻飘飘的,已经开始幻想能和徐睿仪一起翱翔是什么感觉了! 李千语嘟了下嘴,收回了手,假心假意的说道:“你们两个加油,看谁能选出第一个幸运儿!” 李千寻笑道:“三局两胜?” 徐睿仪点头,“三局两胜。” “开始?”李千寻举起了手。 “开始!”徐睿仪也举起了手,阳光下她的手白皙照人,如同闪耀着光芒的锐利宝剑。 四野寂静空阔,白云低垂,碧绿的山林在微风中摇荡,但空气中却听不到风声,只能听到轻轻的喘息。所有人都盯着肃穆而立的徐睿仪和李千寻,就像是看着两位绝世的剑客。 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咖啡色的民族风裹胸,米色的蛋糕千层蕾丝裙,露出纤细圆润的腰肢,穿着白棉袜,脚踩玛丽珍复古亮皮鞋,俏皮可爱中又带着一丝丝性感,纯纯的中老年无可抵抗的终结者! 一个长发披肩,身穿吊带,米色直筒裤配帆布鞋,衣着简单,但风吹起长发,如吹起飘扬的旗帜,仿似谪仙临世,她面容冷峻,高举的手臂在璀璨阳光下似一把透明的冰棱,似乎能破碎虚空,穿透万物。她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如同凌厉的杀手,男女老幼全年龄段杀手。 “石头剪刀布!” 随着两人一声轻呵,两只洁白细嫩的手臂如电光般划破长空,空气中泛起冰冷的涟漪。众人的呼吸一滞,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林怀恩却仿似听见了那震动人心的响声。 李千寻的手掌落下,是——“布”。 徐睿仪亮出的则是——“剪刀”。 李千寻脸色变了变,呡了嘴唇,随后倔强的笑着说:“你运气不错,不过还好是三局两胜。” 徐睿仪轻笑道:“你和你姐姐,第一轮每次都是你出布,你姐姐出石头,你这不过是惯性罢了。”她说,“我是赌你还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李千寻脸上的笑容散去,变得僵硬,她盯着徐睿仪,轻轻点头,“很好。”她又勉强笑了一下说,“厉害。” 这时就连迟钝的男生们都觉察到场上的气氛有些不对了,不像是在玩游戏,是真在决斗,还是那种生死立判的决斗。 几个男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一下,随后大气不敢喘的盯着徐睿仪和李千寻。 “再来。”李千寻举起了手,再次向徐睿仪发起了挑战。 徐睿仪却没有把手举起来,而是“呵呵”一笑说:“第二轮你是想要出剪刀吧?” 李千寻冷笑,“没必要跟我玩这些心理战。” 徐睿仪也举起了手,像是下判决的淡淡的说道:“你已经输了。” “石头剪刀布。” 徐睿仪落下了手,亮出了布,而李千寻则是出的拳头。 其他人都没看出来异样,只有林怀恩却看出来了,徐睿仪实际上是盯着李千寻的动作,从她的肢体微调确定了她出的拳,才秒摊开的手。 这一秒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徐睿仪要说“你是想要出剪刀吧”,她说这句话并不是真的猜到了李千寻要出剪刀,而是用话语逼迫李千寻不要出剪刀,就在拳头和布之间挑。而在石头剪刀布里,石头是唯一不需要变化,最容易用出来的手势,其次最顺手是布,只要摊开手掌即可,变化最难的是剪刀。 徐睿仪将变化最难的剪刀排除掉,就是在利用反应速度比较快,还能观察对方身体的动态,来稳赢李千寻 “我说了。”徐睿仪垂着眼帘,俯看着李千寻,“你输了。” 李千寻先呡了下嘴,随后却灿烂一笑,好整以暇的说:“你赢了,你就先选呗!”她说,“对了,我觉得吧,赢了的人,也不一定非得自己选一个,指定一对也行。这样可以自己没有CP可凑,也能帮别人凑一下,做一做好人好事。” 林怀恩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勾心斗角的宫斗大剧了,这简直就是《死亡笔记》那种智力比拼。徐睿仪刚靠智慧和观察力硬生生的赢下了一局,结果李千寻一句话就把徐睿仪胜利的果实给瓦解了,这个时候让徐睿仪怎么选? “难道真选我和黄芷瑶又或者李佳怡中间的一个吗?”他满头是汗,“要是选了我和其他人,那徐睿仪自己又怎么办?” 第一七五章 泰兰德之夏(14) “好主意。”徐睿仪微微一笑,在万众瞩目之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孙泽辉,“孙泽辉” 刚刚看女生大乱斗看的一脸笑稀烂的孙泽辉,完全没有想到徐睿仪会第一个选他,还处在大懵逼的状态,甚至还有点惶恐,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疑惑的说:“.我?仪皇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徐睿仪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没搞错,你不是想做千寻姐姐的榜一大哥吗?来,给你个机会.”她在灿烂的阳光下绽放出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学郑妍可的夹子音,甜甜的说道,“你一定好好保护好千寻姐姐哦~” 本来还在笑着的李千寻这下不笑了,脸僵在了某一个具体的时刻,就像是挨了一闷棍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怀恩微微张了嘴唇,被徐睿仪的精妙操作给震慑住了,真是深刻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你的努力在我的天赋面前一钱不值,这种反应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别说双胞胎了,就算是三胞胎怕都不够徐睿仪玩。 徐睿仪回过头,看向李千寻和李千语,甜笑着说道:“千寻姐姐,我这不算硬凑CP吧?年上系甜御姐,配运动系小狼狗,我觉得特别有CP感,你觉得呢?” 李千寻眨眼间恢复了正常,胸脯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笑着说:“榜一大哥是玩笑话,但一八零体育生小狼狗谁不喜欢呢?”她看向一脸忐忑的孙泽辉柔柔的笑,微微鞠躬,颇有日夲女性那种温柔的风范,“孙同学,接下来还请多关照哦~” 孙泽辉哪见过这种阵仗,骨头都酥了,抬手习惯性的想摸自己的圆寸刺猬头,缓解紧张,大概觉得是没有用戴“迪通拿”的手,半路又换了只手,亮闪闪的“迪通拿”给了他一些自信,也勉强很阳光笑了起来,“千语姐姐,实在太.太客气了我一定.一定.好好加油。” 李千寻微笑,“我是千寻姐姐哦如果你更喜欢我姐姐,我可以申请调换.” “不是.不是喜欢你们谁.不是没区别吗?”孙泽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还是还是有区别的就是我还不知道区别在哪!” 一群本来就憋着笑的人,这下忍不住爆笑,特别是胡佳伟和辛应辰这两个损友,抱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眼泪中有多少羡慕的成分。 李千寻见孙泽辉越解释越乱,红着脸手无足措的模样,生动诠释了什么是纯情男高,也由衷的笑了笑,“我开个玩笑,别紧张。”她向孙泽辉招了招手,“你过来,我们看他们继续,现在轮到我们看他们的笑话了。” 孙泽辉“哦”了一声,挺直腰杆昂首阔步的走了过去,走到李千寻身边时,紧张感消退了不少,还得意洋洋的对胡佳伟、辛应辰和林怀恩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徐睿仪说道:“那我们继续,还是老规矩。” 她第一个举起了手,其他女生也跟着举起了手,没有了李千寻,李千语的作战能力大幅下降,第三轮就被淘汰了,最后只剩下谭诗颖和徐睿仪,三局两胜制谭诗颖也不是徐睿仪的对手,一比二惜败。 徐睿仪看着李千语甜笑,“千语姐姐,既然千寻姐姐已经选好了,那我就在帮你选一个啊?”她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凑CP。” 李千语耸了下肩膀,摊手随意的说,“可以啊。”她说,“愿赌服输嘛!” 徐睿仪看向了男生们,“也不要说我们不给你们机会。”她笑着说道,“你们谁要是想和李千语一组,可以举手,人多的话,就猜拳定胜负。” 男生们没想到徐睿仪会这么干,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李千语也和李千寻一样,刚刚明明还在笑,在徐睿仪说完话之后,脸就僵硬了,有种挨了一大逼兜子,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美。 林怀恩更是叹为观止,李氏姐妹真是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徐睿仪的套路,先是给李千寻点了孙泽辉,暗嘲她拜金。随后又把李千语摆上了货架,任君挑选,这不是嘲笑她随便不值钱么? 双胞胎无论是游戏还是心理,都被精准打击,徐睿仪真是把两姐妹给狠狠拿捏了。 幸好李千语还是有爱慕者的,这两天大家多少都能看出来,罗官泽在围着李千语转,全都笑闹着怂恿罗官泽赶快举手。 特别是李俊佑,一个劲的推罗官泽,说道:“举手啊,怕什么!” 只有黄呈景有点避嫌的没怎么说话。 罗官泽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鼓励中举起了手,有些尴尬的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踊跃,那我就先身士卒,作为表率,为大家打个样,搞活一下气氛.” 李千语肺都气炸了,却依然倔强的装作在开玩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罗官泽你也别勉为其难了,我其实更想要一个人滑。” 走了两步的罗官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窘迫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徐睿仪一锤定音的说道:“既然没有其他人举手,那就泽哥吧!泽哥你站过来。” 罗官泽终于松了口气,走到了李千语身边站定,还撇着涨红的脸颊,小声的跟李千语解释着什么。 林怀恩心道这场景真是恋综写照了,也就徐睿仪能控的住场,真要换群人这么玩,估计早就玩炸了。 兴风作浪的两姐妹率先出局,剩下的全是对徐睿仪言听计从的闺蜜,四个人站在了一起,徐睿仪便放松的说道:“我们几个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凑CP了。”她说道,“这样吧,大家各自看运气好了。我们这边赢了的,和男生那边赢了的组一组。怎么样?” 徐睿仪这样说无论男生女生都松了口气,大家都避免了选人又或者被选的尴尬。大家纷纷点头。 徐睿仪举起了手说道:“那我们女生先来。” 林怀恩却敏锐的察觉到徐睿仪还在玩套路,毕竟猜拳这种事情,要赢很难,想要输却很容易。 果然这次徐睿仪就输了,赢的是黄芷瑶。 然后轮到林怀恩他们男生猜拳,男生人数有些多,十多轮后还剩下李俊佑、王以川和胡佳伟。 这时李俊佑举手问道:“弃权是没有问题的吧?”他看向徐睿仪,“我还想再等等。” 这都不是暗示了,简直就是直球明示。原本热闹的高台之上,一下又寂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李俊佑和徐睿仪。 徐睿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可以。”她说,“不勉强。不过下一轮你不能参加。” 李俊佑思忖了一下,点头说:“好。” “你们两个继续。” 徐睿仪指了指王以川和胡佳伟,两个男生三局两胜,胡佳伟赢了,和黄芷瑶组成了一组。接着又轮到女生,这次徐睿仪又输了,赢的是李佳怡。 男生开始进行第二轮,除了不能参加的李俊佑和已经组了CP的人,男生这边还剩林怀恩、王以川、黄呈景、辛应辰。 对林怀恩来说,这时根本无需担心,即便他知道这里面黄呈景、李俊佑和他一样都想要输,但他还有徐睿仪刚才给的一重保证,那就是弃权,实在不行,他也能弃权,等后面一轮,又或者说作为控场者的徐睿仪改变规则。 到了这个时候,徐睿仪实际上已经胜券在握,只是看她想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不露痕迹的完成配对而已。 他心中笃定,没有压力,不过是争取尽快输掉而已。经过刚才的观察,他从徐睿仪身上学到了拳、布和剪刀的顺序奥秘,绝大多数人都是出拳的概率大于布大于剪刀。此时在他的大脑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数据,在十六轮中王以川出了六次拳,五次布,五次剪刀。因为他剪刀出的多,所以他晋级到了决胜轮。 辛应辰进行了十二轮,五次拳,四次布,三次剪刀。 黄呈景则是进行了十轮,五次拳,四次布,一次剪刀。 而在所有的胜局中,剪刀战胜布的局数最多,其次是布赢拳头,最后才是拳赢剪刀。所以想要输,一直出拳头就行了。 当然,林怀恩在徐睿仪身上学到还不止是这点,还有仔细研究对方的肢体来,来判断对方出拳的习惯。 掌握了这两点,想要赢也许还是需要点运气,但想要输真是板上钉钉。第三轮还在出拳头的林怀恩,就自然而然的被其他三个人的布淘汰了。 也想要输的黄呈景却没那么幸运,和王以川晋级到了决胜轮。不出所有人意料,黄呈景也举起了手,“我也要弃权。” 不管是组了队的还是没组队的,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发出“喔~喔~”的声音看向了徐睿仪。 徐睿仪淡然的说道:“没问题。那小怡就和川哥一组。”随即她对谭诗颖说道,“我们两个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用猜拳输赢来选人,就这么几个,弃权了的不算,你先选吧!” 这下轮到黄呈景和李俊佑脸都绿了,两个人咬牙切齿的互相看了眼,同时冷哼一声,又都转开了脸。可能对他们来说,只要徐睿仪没和对方组一队,就不是最坏的结果。 谭诗颖凝视着徐睿仪诡异的笑,她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好啊~那我选.”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此刻林怀恩的心却莫名其妙的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七六章 泰兰德之夏(15) “那我选.”谭诗颖凝视着徐睿仪沉静如水中浮冰的脸庞,隔了须臾才开口说道,“.辛应辰吧。” 徐睿仪若无其事的点头,她转头,视线跳过了黄呈景和李俊佑,像是很随意的瞥了林怀恩一眼,淡淡的说道:“那我就和林怀恩一组好了。” 即便不过是滑个索道,选个人而已,林怀恩却觉得惊心动魄极了,仿佛经历了一出悬疑剧的剧本,不到最后一秒根本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此刻和徐睿仪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却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他想起了看过的一部悬疑电影《白夜行》,这一瞬就像是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在人群中的惊鸿一瞥。没人知道这眼神中交汇的是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隐晦的情感。 中藤原亮司是和唐泽雪穗是共同堕入黑暗中的人,是潜伏在黑暗中隐秘的共生关系。 那他和徐睿仪呢? 他注视着她,脑海里徘徊着那双一闪而逝的眼睛。聪明的她根本没给其他人反应时间,立即大声说道,“大家不要耽误时间了,后面除了十一段索道,和两个项目要玩,还得赶回市区吃晚饭,我们得抓紧一点咯!” 众人见大戏已经落幕,压轴戏的徐睿仪,既没有选择黄呈景也没有李俊佑,而是让林怀恩捡了便宜,也就失去了看热闹的热情,纷纷向索道那边走去。 但也不是没有乐子可看,至少大家都在期待着黄呈景和李俊佑,该怎么共同度过这十一段索道。看热闹的只嫌没有热闹可看,真不在乎热闹会不会变成打闹。 男人嘛!有时候反而打一架会和好。 “来来~~”李千语抬手鼓掌,“让最特别的CP先来!” “对!对!对!”孙泽辉立即当了捧哏,“让黄哥、李哥这对UCLACP先上!谨记四句口诀!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出手需准、使劲要狠。千万不能丢美区留子的脸啊!” 其他人跟着起哄。 “你们要不要摆个造型,纪念这破雪融冰的伟大时刻,想当年你们两个不是号称警署大院双霸吗?” “什么造型?左手指月?还是怀中抱妹杀?” “欸!欸!欸!黄呈景你不是想跑吧?!谁都不许怂,刚才你们怂了,才会被徐睿仪PASS掉的!” “我我什么时候想跑了!” “那你和李俊佑站一起去,谁怂谁是小狗!” 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被一群人用语言架上了索道的起点。实际上这不过是两条并行的索道,隔着差不多一只手臂的距离。除非是情侣,刻意的想要拥抱或者牵手,没关系的人一起滑根本不会有身体接触。 即便如此,黄呈景和李俊佑也仿似就义的勇士,那场面就跟华莱士走上断头台一般,沧桑的脸孔上写满了为爱和自由献身的表情。 当安全员一左一右把两个人的锁扣锁在滑索上,就像是把他们的脑袋按在了刀槽的凹陷处,安全员用英语大声喊道:“ready” 黄呈景撇过了头,就像不认识对方似的。 李俊佑则直视前方,目不斜视。 “go!” 铡刀落下。两个人在众人的掌声和欢笑声中滑了出去,互相嫌弃的表情变成了手机中的照片。 接着李千寻和孙泽辉也在其他人的鼓噪声中走到了滑索的前面。李千寻倒是大大方方的很正常。但孙泽辉的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还有点扭扭捏捏。 “孙泽辉你戒色帮的风范呢!别给我戒色帮丢人啊!”胡佳伟怒其不争的喊了一句,随后嗤之以鼻的小声说:“一代目戒色的锣鼓敲的震天响,真有美女,一秒都不带犹豫的,就缴枪了!” 辛应辰叹息了一声说:“小鼻子小眼的也背叛了革命了啊!” “背叛革命就算了。”胡佳伟无情嘲讽道,“你们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刷过十多万擦边视频的戒色达人!” 辛应辰也痛心疾首的说:“真是戒色帮之耻啊!必须解除他一代目的职务!” 胡佳伟也义正词严的说:“对!必须解除孙泽辉戒色帮一代目的职务!”他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我就始终把兄弟放在第一位,林怀恩你是不是和黄芷瑶.” 林怀恩坚决的打断了胡佳伟,“你们别听她们瞎说,我没这种意思。” 胡佳伟迟疑了一下问:“真的假的?” 林怀恩点头,郑重的说:“真的。无论她还是李佳怡。” 胡佳伟喜笑颜开的说道:“果然不愧是我们戒色帮实力最强大的四代目。”他呡紧嘴唇,庄重肃穆的说,“圣僧,戒色帮的未来就靠你了!” “不是?胡佳伟,你不是二代目吗?”辛应辰狐疑的说,“我看你不对劲啊!” 胡佳伟老脸一红,“我觉得黄芷瑶蛮可爱的,我想先暂时退出戒色帮,感受一下夏天的味道。” “思春就思春,还夏天的味道!”辛应辰踢了胡佳伟一脚,“滚吧!你!” “嘿嘿~”胡佳伟坏笑着说,“其实谭诗颖取了眼镜也挺好看的.” “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先去了.”胡佳伟眉飞色舞的说,他快步走向了黄芷瑶,头也没有回一下。 又过了两轮,很快就轮到辛应辰,他有些紧张,还在拿着手机搜索第一次和女生滑索道需要注意什么。他低声念道:“第一次和女生滑索道,需要确保滑索道悬挂有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颁发的‘客运索道安全检验合格’标志牌” 辛应辰一脸茫然的转头问林怀恩,“我们这条索道有吗?” 林怀恩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要是指我们国家的标志牌的话,那大概率是没有的。” “那怎么办?” “可以选择不滑!” “那怎么能不滑?”辛应辰咬了咬牙,英勇献身似的向着索道走去,“老子豁出去了!” 林怀恩看着他走上去,和谭诗颖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第一次上滑索,手都还有点抖。 “真奇怪,女生为什么会让男生变得胆小?女生吸引男生的究竟又是什么?” 他不清楚。 等辛应辰和谭诗颖也走了,高台上就只剩下李千语、罗官泽和他还有徐睿仪。 李千语当着罗官泽的面说道:“林怀恩,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徐睿仪对一个男孩子如此上心过。”她冲他眨了眨眼睛,“你一定要珍惜啊!” 罗官泽睁大了眼睛先看了看李千语,又看了看林怀恩和徐睿仪,脸上表情飞速变幻,犹如他和李千语这个同事面对徐睿仪这个领导,想要阻止对方祸从口出的丰富情绪。 这一秒,林怀恩都能读出他脸上写下的台词:李千语,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糟糕啦!你捅了大篓子啦。 徐睿仪垂着眼帘,勾了下唇角,轻蔑的看着李千语,“李千语,你也就大我三岁而已,怎么一股子老人味,跟街上那些老的没事干的七大姑八大姨似的,成天尽整些烂活。” 罗官泽一脸震惊,显然徐睿仪激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张着嘴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徐睿仪,又狠命眨巴眨巴了几下,仔细看着林怀恩。 李千语想要说什么反制的话,又说不出来,气到发抖,转身走向了索道,那速度快到林怀恩怀疑她会不会一气之下从高台上跳下去。 罗官泽也是这么想的,他吓了一跳,连忙跟上了李千语。等他们将锁扣挂在滑索上,冲下了高台,向着远处的另外一处平台上滑去。滑索边只剩下了林怀恩和徐睿仪,还有听不懂中文的泰兰德安全员。 安全员检查两个人身上的安全装置,徐睿仪转头看向林怀恩,冷笑道:“林怀恩,你是不是很得意?” 林怀恩满头大汗,“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警告你。”徐睿仪面无表情的说,“别想象过了头,我就是讨厌黄呈景和李俊佑,想借你把这两块狗皮膏药彻底甩掉而已。” 林怀恩眺望着高台下那连绵不绝的绿色海浪,还有远处小城依稀的轮廓,“我刚才只是幻想了和你一起滑索道而已,多余的一点我都没有想。”他转头看向徐睿仪,微笑,“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这样真的就已经感觉到很快乐了。” 徐睿仪转头与他对视了须臾,掩着嘴唇“噗嗤”一笑,“你这么老实啊?” 林怀恩轻声说:“人只要不要想的太多,要的太多,就不会容易感到失望。”他指了指前面的碧蓝的天空,“这是我第一次玩这种危险的娱乐设施,以前我妈妈不准我玩。所以刚才我第一次上索道的时候,差点哭出来,我感觉实在是太自由了,跟我能骑着扫把飞一样。其实我来之前没有太多期待的,正因为没期待,幸福才会愈发强烈。好像,我终于明白了一些些,妈妈所说的美好的情感来自于克制。”他又笑了笑,看向徐睿仪,“其实我想说,细腻、敏感又聪明的人,实在是活的太辛苦了,不如和我一样活的粗糙一点,不要有太多对美好的期待,这样会活的快乐一些。” 徐睿仪咬了下嘴唇,她没有和林怀恩说话,反而用英语问道身边的安全员:“Is it okay?” 等安全员回答了“OK”之后,她将手机从挂在胸前的包里拿了出来,接着抬手将林怀恩扯了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举起了手机说道:“林怀恩,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跳!” “好!”林怀恩回答道,“you jump!i jump!” 她大声喊道,“一!” “一!”林怀恩跟着喊。 “二!” “二!” “三!” 这一次两个人一起对着风,对着山,对着蓝天,对着太阳大声喊,“跳!” 在两个人一起跃下悬崖的瞬间,在失重感,在加速的心跳中,徐睿仪靠在了他的肩头,弯着唇角,大声说:“林怀恩,快笑!要幸福的笑! 夏日的太阳就像是青春的伤口,流淌着最炽烈的红,那喧嚣的风吹起了他们的发,吹动了他们的眼帘,仿佛大口大口吞咽着他们最珍贵的时光,这最美妙的午后,和一生再也难以捕捉到的夏天。 泰兰德的夏天。 第一七七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1) 房间静谧,月光洒在白龙女的躯干之上,如雪白山峦起伏。 林怀恩擦干头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仿佛自山岭上和徐睿仪一同跳下,落入了那令人晕眩的阳光中,耳畔山风浩荡,脚下碧涛迭翠,天空空阔极了,一朵朵的云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在飞翔,沿着没有尽头的索道. 他试图在大脑中勾勒这一切,好像并不难,唯一难的就是描绘出徐睿仪那张飘忽不定若即若离难以捉摸,又始终真实存的脸庞。 她始终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仿佛是刻印在眼皮下面的星辰。 大概是这一天过的实在是太快乐了,哪怕只是回忆,多巴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入睡。沙发狭窄并不适合辗转反侧,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夏日大作战”的微信群里,竟没什么人聊天,要知道前两天随便都是好几百条。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也就孙泽辉和胡佳伟、辛应辰在百无聊赖的瞎聊,偶尔罗官泽、王以川和谭诗颖会说几句话,但其他人都没发言。大概是因为前两天李千语、李千寻两姐妹时常说话,缺少了能在群里带节奏的聊天小能手,群里一下就冷清了不少。 毫无疑问,下午徐睿仪硬怼了李千语几句,即便后来双胞胎表现的还是很正常,可再也没有与徐睿仪互动过,在他走之后气氛还是没能缓和过来。 林怀恩懒得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看了看徐睿仪的朋友圈、TK和小红书,TK和小红书都没有更新,但朋友圈有更新今天滑索道和开卡丁车的几张照片,大部分都是和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的合影,只有两张她自己的单人照。一共八张照片,有点奇怪,明明是九宫格的照片,最后却是一张确实空白一片,像是上传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传。 仿佛这是一种隐约的暗示,这种怀疑,令他得以怀揣着空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徐睿仪和一些女生安排的拍照行程是塔佩门、大象咖啡馆、爱丽丝咖啡馆、帕辛寺和青迈大学。林怀恩既要负责驾驶,还要负责拍照,肯定要随行。其他男生想跟的可以跟,不想跟的可以自由活动。 结果是除了王以川,男生们全来了。就是林怀恩觉得黄呈景和李俊佑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有种动物感觉到危险般的警惕。前两天他们的视线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超过三秒,今天却不约而同的打量了他很久。 发型有点随意,穿着就是白T恤配灰色棉质短裤不能说普通吧,能看的出来衣物是有品质在的,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能彰显身份的LOGO,更没有戴什么首饰或者手表。 也就脸蛋还能看,但也有点柔弱,正太感太强。总而言之,实在是太寡淡了,和徐睿仪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不可一世的洋气完全不搭,身高更不要提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跟普通初中生和偶像歌手似的,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男生,会是最强劲的对手。之前他们还认为二逼兮兮的孙泽辉有点可能性,毕竟能戴块“迪通拿”出来,家里资产怎么也得上亿,不是他们这些小富之家能比的。 但李千语却说徐睿仪和林怀恩之间有点什么,这他们怎么都有点想不通,怎么看都不太现实。 林怀恩没太在乎两人审视的视线,依旧笑着跟他们两个打了招呼。 先是穿的跟时装模特似的黄呈景一脸酷帅的点了点头,他头发向后梳着,蓬高了至少四五厘米,穿了件巴黎世家的破坏T,外面还套了件渔网似的毛衣,下半身是牛仔裤配做旧的黑色靴子,大墨镜哐哐罩在脸上,整的跟时装模特版五条悟似的。别的不说,确实还是有点小帅。 李俊佑也不遑多让,不过他并不是走的高街暗黑风,而是Cleanfit型男风。头发烫了一下,卷着向两侧分着,宽松的蓝色短袖衬衣前面扎在白色亚麻休闲裤里,踩着双YSL的超薄款黑凉鞋,一眼晃过去就跟没穿一样,属于当下流行的裸穿感。 相比之下,林怀恩确实有点太素了,与花枝招展的两个人相比,的确有点不起眼。最初黄呈景和李俊佑确实没在意林怀恩,加上群里一些人的误导,真以为他就是李佳怡或者黄芷瑶的舔狗,鞍前马后的就为了在女神面前图表现。 没料到旅行到了第四天,风云突变,一个话也不怎么说的小卡拉米居然和他们的女神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此时他们再仔细看林怀恩,感受就全然不同了,小脸蛋不是那种张扬锐利英气逼人的帅气,但很俊秀,五官都很漂亮,尤其是皮肤特别好,细皮嫩肉的特别白。个子虽然不算高,但四肢都挺修长的,也不像是那种小男娘一样的豆芽菜,面容女相,但身体属于瘦而不柴,结实又有爆发力的模样。 这不就是最能激起女性保护欲的天选正太颜吗?这不就是男生中的绿茶婊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徐睿仪的确就喜欢这款? 两个人越想越不是滋味,都忘记了彼此之间的过节,肩并肩站在了一起都没发现。 “听说你拍照拍的特别好,你们学校运动会,徐睿仪钦点的你当摄影师。”李俊佑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林怀恩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算不算特别好,但大家认可,我还是很高兴的。” 黄呈景点了点头,“徐睿仪是挺喜欢拍照片的。”随即他又冷声说,“但只会拍照片是没用的,也不过是个工具人。” 林怀恩觉得说这些话没有意义,轻轻的“哦”了一声。 李俊佑瞥了黄呈景一眼,“你想当工具人有的当吗?” “要你废话?”黄呈景反唇相讥,“你想当舔狗不一样没得当?” “呵呵,怎么了?”李俊佑冷笑,“大家都舔而不得,就你穿‘巴黎世家’的高贵一点?你不会以为你穿着巴黎世家就真是巴黎世家了吧?” “那也比你强,至少我敢跟徐睿仪当面表白,不像你个怂货,只会在我身上找存在感.” “那你倒是去啊?你去表白啊!你怎么不去呢?” “你不会以为我表白失败了,你就能赢吧?李俊佑?你真有种就别BB,我们两个一起.” 林怀恩心想:“大家都是舔狗,然后吃最后一顿巧克力,结局一起躺尸是吧?”他有点哭笑不得,没有想到两个人本来是想要针对他的,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吵架了,但这两个人吵架又有点好笑,始终斗而不破,就像是.同病相怜一样。 也不知道针锋相对了多久,孙泽辉小声劝说道:“好了,黄哥,李哥,徐睿仪他们下来了!快别吵了!” 两个人一下就不吵了,这才意识到距离彼此有点近,转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女生们没看到这一幕,叽叽喳喳聊着天,提着大包小包的往大堂走。 林怀恩有些惊了,连忙上前帮忙,徐睿仪自然而然的就把东西递给了他,他接了过来,“这么多东西吗?” “都是需要换的衣服,又要在寺庙拍的泰服,还有泰国学生妹的衬衣和裙子,还有一些其他的常服,拍照用的小道具”徐睿仪说,“我还没带呢,要我也带了更多,怕是车都装不下。” “你怎么没带。”林怀恩问。 徐睿仪向他眨了眨眼睛说,“我是打算明天去你们寺里吃过中饭了,下午你专门帮我拍。”她小声说,“就我们两个。” 林怀恩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他上了车,把包放好,回头就看见黄呈景和李俊佑如剑一般的目光。 两个人也不甘示弱的提着大包小包,不过全是双胞胎的东西. 等人都上了车,林怀恩开车直奔拍照第一站——塔佩门。刚开始林怀恩还有些担心双胞胎和徐睿仪会不会发生点什么,结果三个人都跟没事的人一样。在他一顿咔咔拍照之后,大概是拍的的确不错,中午吃便餐的时候,李千寻又主动找了徐睿仪,问她为什么不拍照。 徐睿仪也像是个没事人的一样回答双胞胎,明天去了林怀恩禅修的寺庙,吃完中饭以后,下午她们可以去曼宁路随便逛逛,她就要林怀恩单独拍一下,要不然时间来不及。 上午拍照,徐睿仪一直跟在林怀恩身边认真的学。下午黄呈景和李俊佑,也阴魂不散的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还要指指点点,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林怀恩也没有不耐烦,详细的跟两个人解释了自己为什么选取这个机位,选取这个角度,选取这个光线还说了后期打算怎么做,追求一个怎么样的效果。 他倒是细心温柔还有耐心,但徐睿仪有点忍不了,说要赶他们走,倒是林怀恩有些不忍心,说让徐睿仪算了,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今天有事,更新迟了点,稍后还有一更。 第一七八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2) 女生们换了漂亮的泰式服装,来了被林怀恩誉为青迈最美寺庙的帕辛寺拍照。 金色佛塔、红蓝相间的寺庙和椰子树与蓝天白云格外般配,林怀恩本就擅长拍摄建筑,此刻在他的镜头之下,寺庙和人都显得格外美轮美奂,的确彷如大师手笔。 就是他自己稍微有点遗憾,没有准备多一些镜头,也没有准备其他拍照的工具,就连三脚架还是找酒店借的。 他站在三脚架前,盯着取景器指挥穿着金色泰服的李千寻从寺庙的红瓦白墙前走过。在他的左边站着李俊佑和黄呈景,在他的右边站着徐睿仪,三个人基本算是把他半包围了。 “我觉得这个什么帕辛寺真不如我们那天去逛了一圈的白庙,白庙比这个好看多了。为什么你们要来帕辛寺啊?” 李俊佑这番说辞多少有点针对林怀恩,毕竟来帕辛寺拍照是林怀恩推荐的。 黄呈景也点头说道:“确实帕辛寺也就还行,同样不如黑庙好看。”他说,“苍老到快要枯萎的古树、洁白的牛头骨,还有那些造型华丽的寺庙,真是可以引发人对宗教、生死和好坏以及生命本质的思考,就如同参观地狱一般,比这里震撼多了。” 林怀恩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睿仪却不爽极了,实际上她当时也是不知道选哪座寺庙,她还觉得帕辛寺不如林怀恩住的白龙寺好看,可林怀恩告诉了她选择这里的原因之后,她才恍然。于是她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瞎逼逼好吗?真是耽误人家工作了。” 黄呈景很是生气的说:“我又怎么瞎逼逼了?”可看到徐睿仪的脸,他的“气”又立即消了下去,小声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无论黑庙还是白庙,不都比帕辛寺好看的多吗?” “这个有一说一,林怀恩拍照的技术是不错,但他的审美还是差了点。”李俊佑说,“帕辛寺这金灿灿的佛塔,实在有点俗气,既没有白庙的圣洁神圣,也没有黑庙的诡谲庄重。” 林怀恩专注拍照,依然没有搭话。 徐睿仪气不过,踢了他一脚说:“来,来,来,三一的优秀学生,快给UCLA的高材生上一课!” 听到“三一”,林怀恩吓了一跳,立即瞥了眼黄呈景和李俊佑,他们听到“三一”并没有反应,这很正常,没读美高的大多数留子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幸好他们不知道,要不然这等于直接被徐睿仪卖了身份。 他无奈的说道:“无论白庙还是黑庙,都不是历史建筑。白庙是著名的艺术家许龙才出钱设计和建造的,他吸取了一些纳兰建筑的特点,融入了非常多的流行元素,所以它其实是一处现代景点。黑庙也一样,它实际上博物馆,也是一个艺术家塔顽出资设计和建造的,里面的那些东西都是收藏的玩物。它们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就跟整过容的女性一样,很多美丽的内容都来自后天的塑造。”他指了指眼前的寺庙,“不像是帕辛寺,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345年,这座寺庙建立了纳兰风格的典范,也就是说它是白庙和黑庙整容的模板。这就跟你去长安参观兵马俑,然后导游把你带到了站着一坑奥特曼的景点,叫你和奥特曼合影你瞧,这些奥特曼不比兵马俑好看多了啊?” 徐睿仪掩着唇笑出了声,“奥特曼~兵马俑~”她扶着林怀恩的肩膀,笑弯了腰,“林怀恩,你也太有才了你要真在长安搞个奥特曼兵马俑坑,我百分百去打卡!” 林怀恩摇了摇头,“你这就是猎奇了。” 这时拍完照的李千语和李千寻姐妹也走了过来,找林怀恩拿相机看,见黄呈景和李俊佑破天荒的统一了战线。李千寻一半欢快,一半幸灾乐祸的笑着说道:“哟~你们两个不对劲,不会是昨天滑索道组CP组出感情来了吧?今天还跟个连体婴似的~” 黄呈景和李俊佑两个人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们哪想到来青迈还会踩这种虚假景点的坑,还在徐睿仪面前出了个洋相,但话都这么说了,那就只有嘴硬下去。 “不管它是不是新修的,但白庙和黑庙就是比帕辛寺好看啊!”黄呈景说。 李俊佑也点头道:“毕竟无论现代建造技术还是审美都比以前提高了不少,撇开历史价值,单从拍照取景上来看,还是白庙和黑庙更好。” “即便抛开历史价值,单从艺术价值上来看帕辛寺都不是白庙和黑庙这种后现代艺术解构作品能比的。”林怀恩微笑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金塔,“这座钟骨塔,所呈现出来的是斯里兰卡寺庙建筑风格,还有那座土筑雕刻精美的浮雕佛塔,传承于高棉文化。像是蛇神扶梯来自吴哥文化。圣雁柱则是缅族文化。还有这些红瓦,是具有青迈千年历史的釉陶工艺,你们在抬头看看这些屋顶挑高尖尾风檐,它们是使用木刻,银镶,竹编等传统手工艺制造而成的。还有这些屋顶上方的饰物,它们都有自己的意义,装饰越多,屋檐层次越多,表示建造的人地位越高,而只有皇室才能建造四层屋顶的寺庙这些蕴藏其中的艺术形成了独特的有别与其他国家的纳兰艺术风格,后来这种优雅自由,不设墙窗的风格也影响了其他地区,这些并不是那些新造的建筑能传达给观赏者的。” “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不懂这些,就单纯的看好看不好看。”黄呈景还在嘴硬,将倔强进行到底。 林怀恩点头,“审美这确实是很私人的东西,其实我也觉得白庙和黑庙很好看。”他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只是我个人觉得,拍照的话这种更有历史厚重感,像是‘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你站在这里,能够畅想几百年前也有虔诚的香客从这座庙宇下走过,清晨或者傍晚的光穿过了时空,打在这斑驳的墙壁上,古老的时间和空间产生了伟大的交织。而我举起相机,捕捉的不止是建筑和人,还有历史在它们身上留下的刻痕,那些青苔、那些残缺,那些磨痕这些东西都是无法复制的,尤其是周围这些和寺庙同样年纪的树,当阳光从叶片中穿过,照在寺庙和人的身上,你很难不觉得这是一种穿越时空的美。” 李俊佑和黄呈景哑口无言。 徐睿仪面带微笑,她觉得林怀恩在聊到建筑时,总能绽放出特别的光芒,那是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深邃思想。不管这思想是不是来自于他的母亲,他在这一刻都格外的璀璨。 李千寻也一脸惊讶的说:“林怀恩,你对建筑懂的真多啊?” “嗯。”林怀恩随意的说,“我妈妈是建筑师,我从小耳濡目染,这算是家学渊源。” 李千寻点头说道:“难怪。” 李千语拿着相机说:“什么白庙、黑庙~能拍出好照片的那就是好庙~”她把相机递给李千寻看,“林怀恩确实拍的好,比上午拍的还要好~果然历史是有价值的!”她向林怀恩伸出了大拇指,“大大的价值!” 黄呈景和李俊佑有些灰头土脸,终于待不下去,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尿遁了。 林怀恩还觉得两人有点可怜。 等在帕辛寺拍完了照片,最后大家换上了泰妹的学生服在青迈大学内又拍了好几组照片,等到七、八点,终于收工。 林怀恩拿着相机回去准备传上网,叫摄影老师帮忙做下后期,传完照片已经快十一点了,本来他还想找机会跟徐睿仪说白龙女的事情,这下全忘记了。 第二天,参观白龙寺,林怀恩没有自己去接徐睿仪她们,而是叫了黄洋派了个司机过去,他练完了禅功就在寺庙的侧门等候。 白龙寺和青迈比较传统的纳兰寺庙不太一样,它不是开放式的,有围墙,所以也有门。一共有四个门,正门就是他和妈妈第一次和第二次进来的那扇门,平时不开,只有寺里举办大型法会,又或者有什么大人物来的时候才会开。普通香客想要进来,只能从右侧门进入。而左侧门是供住在院子里的贵重香客进出的门。而后门则是寺内的人出入的主要通道。 林怀恩在右侧门没等待多久,车就开了过来,停在了侧门边。一行人从不大的侧门边进来时,神色都很正常,就像是参观普通寺庙。等走了几步,出了一侧偏殿的阴影笼罩,阳光灿烂,碧空如洗,金碧辉煌的主殿如同黄金与宝石堆砌而成的神圣殿堂。而就在主殿的不远处,还有一座同等规模的白玉雕成的寺庙,晴空之下,恍若冰雪建造而成,美的实在有些超尘脱俗。 特别是色彩鲜艳而浓郁的主殿与素雅洁白的白龙寺,搭配的相得益彰,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不禁对这座寺庙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一群人全都“哇”的惊叹出声。 第一七九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3) “好美啊!” “虽然~但是我觉得比我们昨天拍照的寺庙地方还美!不止是建筑,这里远处有山,不远处有湖,还有这金光闪闪的佛塔和神圣极了的庙宇,真是绝了!”李千语举着她自己的单反一边拍一边说,“简直是词穷!” “我觉得应该是像帕辛寺那种在城市中的寺庙不太符合我们华国人的想象,还是类似白龙寺这种”谭诗颖轻声背诵道,“‘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的有禅意意境的寺庙,更符合我们华国人的审美。” 孙泽辉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语文课代表。还能背诗,我反正只会两个词,我艹,牛逼!” 众人都笑,各自拿起了手机边走边拍,还一路赞叹。 “林怀恩,我怎么在攻略上从来没有看见过这座寺庙的介绍啊?”李千寻惊喜过后则有些狐疑的问道。 “白龙寺虽然是后建的,但它和白庙、黑庙这种旅游景点不一样,它确实是为了研究佛学建造的,所以为了不影响寺里的僧侣修行,白龙寺只有隔周的星期一和星期二对香客开放,其他时间都是闭门谢客的。” “难怪一个游客都没有!”李千寻说,“就是修这么美实在是太可惜了。” 林怀恩笑了一下,没说话,瞥眼看见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拿着手机、相机正在拍摄金色佛塔,此刻一行穿着橙色袈裟的僧侣,正双手合十在金色佛塔下念诵着经文行走,他们半闭着眼帘,似在沉思,又像在聆听,人的影子在金色佛塔上晃动,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临近中午,阳光灼眼,那金塔也变得耀眼,如同会发光一样。而那些僧侣就如同珠链一样围绕着金光旋转,气氛神秘又庄重。 见徐睿仪也瞧的认真,他低声解释道:“佛塔代表着佛陀本身,僧人念经围绕着佛塔转圈,可以消除业障、获得妙色,据说是每围绕着塔转一圈,功德就能加一!” “这不就是转经?这座寺庙难道和蔵仏有关系?”徐睿仪轻声问。 “对。”林怀恩稍微有些惊讶,一般人看不出来这里会和蔵仏有什么关系,没想到徐睿仪居然看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哦。”徐睿仪轻声说道,“不是跟你说过吗?学校发生的那起案子,就和蔵仏有关系,我就稍微看了点资料。” “哦。”林怀恩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实际上这座寺庙和蔵仏有很深的渊源,传说中帕辛寺的佛塔供奉的是释迦摩尼的舍利子,而白龙寺的佛塔供奉的则是观世音的舍利子。而这颗名叫‘孽镜’的观音舍利就是从藏仏四大神庙中的‘托灵寺’流出来的。” “难怪。”徐睿仪指了指不远处高高的围墙,“我记得你昨天说过,泰兰德纳兰建筑风格是开放式的,那就是不设围墙,也不设门窗,可我看到这里的建筑,屋顶好像是纳兰风格的,但屋身似乎都有门窗,还有寺庙周围高大的围墙,这完全不是纳兰建筑的风格吧?就算是藏仏庙宇也不会修如此高的围墙吧?” 林怀恩笑,“你观察的真仔细。”他说,“这里更像是我们内陆庙宇的修建方式,可以说是融合了内陆、蔵仏还有泰兰德纳兰建筑三家的风格。” 徐睿仪点了下头,欲言又止。 这时谭诗颖走了过来,诡秘的看着两人笑,“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没说什么。”徐睿仪也笑,“说下午拍照的事情。” 谭诗颖“哦”了一声,像是随意的问道:“你打算拍到什么时候?” “看情况吧。”徐睿仪说,“可能会拍的晚一点。” “那我们就不等你一起吃饭了。”谭诗颖笑着说。 “你们打算去哪里吃?”徐睿仪问道。 “他们说去小红书上介绍的米其林餐厅GingerFarmKitchen,孙泽辉请客。”谭诗颖笑道,“你们要是不去的话可错过了好机会,疼宰孙泽辉的好机会。” 徐睿仪也笑,“宰他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一时。” 不远处的李千语指了指白玉雕砌而成的白龙殿,“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林怀恩点头,“可以。”他举起手说,“我带着大家去吧,等下参观的话没太多讲究,就是进殿得脱鞋,还有大殿内是不允许拍照的。” “收到!” 一行人在林怀恩的带领下在寺庙内漫步,受到徐睿仪的提醒,他重点介绍了白龙寺和昨天他们拍照的帕辛寺在建筑风格上有什么区别,受到了那些华国寺庙风格的影响,但大部分人实际上不怎么感兴趣,都在拿着手机拍照。 除了徐睿仪像是在听,其他人中反倒是顶着个黑眼圈的黄呈景和李俊佑听的很是严肃,居然还真和他探讨起泰国寺庙建筑和华国寺庙建筑的差别,看样子是恶补了一阵功课。但临时抱佛脚作用还是很有限,一旦说不过了,就退到后面打开手机开始百度。百度也没用的时候,就不说话了,玩消失。黄呈景和李俊佑跑路之后,就没人关注他讲啥了。 林怀恩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精心准备了一下的文案没有人欣赏,转而介绍起白龙王寺如何修建起来的。当然,话也是按照寺里明面上的说辞,略过了最重要的人物道镜禅师。说是白龙王小时候在曼谷跟一个老中医当学徒,后来一夜之间白龙王附体,不仅医术大涨,还能与鬼神沟通,之后因为救了大富商吴向南的夫人一命,由吴向南出资建了白龙寺. 这一说起白龙王,熟悉香岛娱乐的人大都知道这个传奇人物,听到原来白龙寺是白龙王建立的,再次“哇”的惊叹了起来。 “等等!等等!林怀恩!”李千语打断了林怀恩的叙述,兴奋又好奇的问:“你说的这个白龙王,是杂志上经常出现的那个白龙王吗?”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应该是的吧。”他解释道,“我从来不关心娱乐八卦,我只知道白龙王确实有不少明星信徒。” “他是不是老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头发花白的,长相特别慈祥”李千语干脆拿起了手机,找度娘搜出了白龙王的照片,亮给林怀恩看,“是这个吗?” 林怀恩点头。 孙泽辉也看了眼照片,“我知道,我知道,这个白龙王在商界也很牛,不少大佬想请他看风水,出钱都请不到啊!” “哇~~~”李千语这下叫的更大声了,她激动到跺手跺脚,“白龙王算卦很灵的,不止是香岛明星,好多韩国明星都要找他算卦!全至龙啊~!林匀儿啊~!都是他的信徒.” “是吗?”林怀恩有些抓瞎,什么全至龙,什么林匀儿,他一个都不认识,风水他更是不信。 李千语顾不得徐睿仪就在旁边盯着,抓住了林怀恩的胳膊摇晃了两下,撒娇道:“林怀恩,你能帮我找白龙王算一卦吗?”她使劲的摇晃,“算不了卦,合个影也行啊!” “白龙王很少在寺庙,他一般都在香岛和曼谷,每个月只有最后几天在,在寺庙里是很难见到他的,想要见他只能预约.”林怀恩笑了一下说,“不过白龙王的.” “白龙王的什么?” 林怀恩心脏一缩,尴尬的笑了一下,“没什么。”说完他偷偷看了徐睿仪一眼,不过徐睿仪正皱着眉头看李千语,好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他转移话题,指了指前面的“千手千眼观音殿”,“前面就是白龙寺最灵验的千手千眼观音,大家有什么心愿,比如学业顺利,恋爱顺利,想发财之类的心愿,都可以烧炷香,拜一拜。” “真灵验吗?” “有求必应?” “那我可得好好拜拜~” 众人都问。 林怀恩笑,“这我就只能说出白龙王的经典名言了。” “什么?” “求上天佛,一不如求身边佛,二不如求自身佛。”他的神情变得肃穆,“父母就是身边佛。自身才是佛真身。” ———————————————— 等在千手千眼观音大殿拜完,林怀恩没有继续带他们去道镜禅师清修的禅院,禅院那边包括白楼都属于非请勿入的地方。他领着众人从湖的另外一侧绕进了香客住的院子,也就是他住的像是酒店的那一侧。用餐的地方也在这边,位于院子中央,腊肠花树环绕的一处玻璃房中,属于是腊肠花开时节最美的位置,堪称一绝。 过了窄门,众人仿佛从庄严恢弘的庙宇中穿越到了热带园林中了一般,椰子树和棕榈树撑起了郁郁葱葱的天空,和翠绿远山相映成趣。阳光穿过叶片,撒在蜿蜒小径的两侧,绿植、花卉、喷泉、池塘、睡莲.错落有致,华丽但不张扬,繁茂又不拥挤,真是一场视觉盛宴。 这陡然间的视觉转叫其他人又是一阵惊呼,等到了腊肠花树林中的玻璃屋,更是惊艳了所有人 第一八零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4) 置身玻璃屋中,仿佛身处金黄灿烂的梦幻世界,碧蓝的天空之下,一串一串的腊肠花就像是一串一串燃点的烟火。夏风吹过,沉甸甸满林花束摇晃,花瓣纷飞,恍如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美的令人心醉。 众人坐在铺着白布的长条桌边,水晶高脚杯、白瓷餐具和银亮的餐具在阳光下闪耀如美钻,屋子里弥散着腊肠花淡雅清新的香味,耳畔鸟唱蝉鸣,时间也变得舒适和缓慢。穿着女仆装的漂亮侍女端着精美的粤菜和泰兰德王室菜,流水般的放在长桌上,琳琅满目如同长长的画卷。 刚才还很随意的众人一下就变得拘谨,好似误入了一场不该他们进入的宴会。等到女仆退下,林怀恩举起果汁说了番开场白,请大家用餐,气氛才渐渐松弛下来。 “林怀恩,果然是大餐啊!”孙泽辉说,“你这是来禅修的吗?你是来度假的吧?亏我还觉得你在这边日子不好过,想着来这边救济一下你,没想到你在这里过的是神仙日子啊!” “对!对!对!当初我们还在群里讨论说林怀恩在这里当和尚,不知道多惨,会不会跟奥德彪似的,每天还要拉香蕉!结果这么一看.”胡佳伟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是我想太多,你总这样说,但你却没有真的心疼我.” 但他的卖力搞笑无人在意,大家依旧在讨论着白龙寺优越的环境,还有林怀恩。但还有比胡佳伟更惨的,在长桌的最末端相对而坐的黄呈景和李俊佑心情更糟。 “这里的风景比我们住的酒店的风景都好。” “不止是比我们住的酒店的环境好,比五六千的四季都好多了啊!”李千语感叹道,“又清净又美!” “早知道我们还开什么房,直接住到林怀恩他们寺庙里来就行啊!” “是啊!”谭诗颖也说道,“林怀恩你还让我们花钱住酒店,你良心不会疼吗?” “也在退房还来得及吗?”孙泽辉决绝的说,“我今晚就想搬过来和林怀恩同床共枕。” 林怀恩有点头疼,不说能不能做到,但凡让他们看到了自己和师姐住一间房,那不就是世界末日吗? 他着实没有想到在白龙寺请一顿饭,会给人如此大的震撼,在他眼里白龙寺在腊肠花开的季节风景确实不错,但也应该没到这样的地步,在他记忆里比这里风景好的酒店就蛮多的他意识到了自己认知和其他人的有偏差,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也只好苦笑着说道:“寺庙里的客房很少,就是给一些熟悉的香客住的,不对外开放。” “林怀恩你老实交代,你外婆是捐了多少香油钱给寺庙里?”李千语说,“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 “林怀恩,你不会真是传闻中的邓可泓的最强对手,宿命中的绝凶敌人,天与众生都需要仰视的金勺,隐藏在凡人中的低调王者,拥有真正的金钱之力的千亿资产继承人——林家大少吧!”孙泽辉也大惊小怪如同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的大喊。 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和胡佳伟、辛应辰,这些林怀恩的同学,都知道“邓可泓”的梗,全都大笑了起来。 李千语她们不知道,便问道:“邓可泓是谁?林家大少是指林怀恩吗??你们在笑什么?” 孙泽辉立即把邓可泓运动会上几次没认出来林怀恩的事说了一遍,刚开始大家都在笑,听到徐睿仪把鞋脱给了林怀恩穿,有人不笑了,脸又一次绿了。 气氛降温,李千寻在寂静中问道:“那‘林家大少’怎么回事?” 孙泽辉刚想张口,徐睿仪便淡淡的说道:“这些都是学校里的传言,是些玩笑话,不要说的好。” 听徐睿仪这么一讲,孙泽辉立即闭上了嘴。 林怀恩也没那么介意在孙泽辉、谭诗颖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李千语和黄呈景他们,他就真不想,于是斟酌了一下说道:“我能住在白龙寺主要还是托了白龙王的关系。我外婆信佛已经有二十年了,日日吃斋念经,白龙王在香岛也有座庙,当初修的时候我外婆也捐了些钱,属于是白龙王的虔诚信众吧。”他说,“要不是我爷爷身体不好,我也不会来这里为他祈福。” “能和白龙王扯上关系,你们家也挺牛的啊~”李千寻也不问,就是直接把话引了出来。 “我妈妈以前是KBF的建筑师,回国了也在建筑行业工作。我爸爸就是个东官的小公务员而已。”林怀恩看向徐睿仪说,“这个徐睿仪知道的。” 徐睿仪点头,“林怀恩他爸真是小公务员。”她看向李千寻,“他爸还去警务署给我妈,还有你爸他们上过课。我爸也说要请他爸爸去公司里上课。”她笑着说,“当时还说要给他爸爸课时费,结果他爸爸说不要钱。” 听徐睿仪这么一说,两个坐在长桌末尾的人,神色稍微缓了缓,松了一大口气。 刚刚百度完“KBF”的李千语说道:“KBF是全球十大建筑师事务所欸,国内没有分公司~林怀恩,你不会是正儿八经的ABC吧?” 林怀恩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以前是跟我妈住纽约,但我可不是ABC,毕竟我跟我爸、妈都是华夏国籍。” “啊?林怀恩,你还有这种经历?”孙泽辉说,“难怪你英语说的这么好。” 其他人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向了林怀恩,这时徐睿仪淡然的说道:“我记得林怀恩有说过吧?” “有吗?”孙泽辉狐疑的问。 徐睿仪点头,“是有说过。” “是吗?”孙泽辉挠了挠头。 “不是说十八岁还可以选国籍吗?”李千语笑道。 “我肯定不会改国籍啊。”林怀恩庄严的说,“我一向以我是华夏人而自豪,怎么可能改国籍。” 话题聊到亚美利加大家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他的身份,毕竟海外高知归国子女的身份,在这些少年的眼里,还是能匹配的上此时林怀恩的一些表现的。 等用完了餐,一群人又吵吵嚷嚷着要去林怀恩的房间看一看。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坚决不能答应。第一,他只跟白龙女说过要来寺庙参观,没说过还要去房间。第二,真要让徐睿仪进了房间,以她的洞察力百分百能看出来自己和白龙女住一个房间。第三,就算他现在说,就真能解释清楚吗?还有两天徐睿仪他们就要走了,他还是希望这次泰兰德之行,能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值得一生去记忆的回忆,不要有这种不应该出现的瑕疵。 打定主意,林怀恩便指着旁边的一栋别墅说道:“房间真没什么可看的,在这里你们就能看见,装修就跟普通酒店差不多,还不如就在园子里随便走走。” “林怀恩,你这么不想我们去,不会是在佛门清净之地藏了什么东西吧?”孙泽辉贼兮兮的说,“比如什么特级凶器雷火剑?等身抱枕?充气娃娃~~~哈哈~~” 林怀恩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捂脸,“我不是不让你们参观,而是我住的地方又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人”他想方哥无所谓,但师姐真不好打扰她,他满脸诚恳的说,“我带这么多人进去真不合适。大家放过我吧!” “行吧!行吧!”孙泽辉挥手说道,“放你一马!” 孙泽辉没有继续起哄,其他人也更不好强求。林怀恩松了口气,带着众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向侧门走去。想要出侧门,就必须经过他住的那栋别墅。 快要到他住的别墅时,他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领着其他人向侧门走,视线都不敢朝房间的方向瞟,心跳也陡然间加快,几乎快和上次参加接力跑最后一棒一样了。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和他并肩而行的徐睿仪却突然说道:“林怀恩,你就是住这栋的吧?” 林怀恩扭过僵硬的脖子,瞥了眼他住的楼,没看见师姐,他故作镇定的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你在阳台上接过电话啊,我根据周围的景物判断出来的。” “哦~真厉害.”就在这关键时刻,林怀恩看见师姐拿着洗好的凶衣,还是他给她买的蕾丝鱼骨凶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正要把凶衣平铺在晾衣架上,他呼吸急促,脑仁几乎在颅腔内炸开了。 徐睿仪从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回头向阳台看去。 林怀恩顾不得那么多,突然的喊道:“徐睿仪!” 徐睿仪停止了回头的动作,狐疑的问道:“怎么了?” 他笑比哭还难看,“我有件事一直忘记说了。” 徐睿仪皱起了眉头,“什么事?” “和我住在一起的还有个.”林怀恩滚动了下喉咙,“.姐姐” “姐姐?”徐睿仪虚了下眼睛。 林怀恩点头,“对。”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白龙女转身回房间了,鱼骨凶衣铺在阳台里面的晾衣架上,从下往上看不容易看见,他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低声说道,“就是刚刚提到的白龙王,和我住一起的是他的孙女,我不想打扰的就是她.” “白龙王的孙女为什么和你住一起?” “我不是说我要帮我外公祈福吗?实际上事情没这么容易,我得跟着师姐”他顿了一下,轻声解释道,“就是白龙王的孙女练习禅功,她是专门负责教我的。” “哦。”徐睿仪没有继续问,而是看着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围墙和那扇双开的合金侧门目不转睛。 林怀恩头皮发麻,还以为徐睿仪发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生气了吗?” 徐睿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有。”她抬头看了眼装在门上的监控,又看了看合金门,“这门挺贵的。”她说,“非常贵。” “是吗?”林怀恩侧头,合金门的内侧有六七根粗大的锁舌,地面还有地锁,一看就安全感十足,“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安保级别是很高。” 徐睿仪点头,“安保是做的挺好的。我刚才看到寺庙里面也有很多监控,千手千眼观音殿那边的守卫更是森严,哪里有什么贵重物品?” 林怀恩压低了声音,“好像.我只能说好像我开始跟你说的那颗名叫孽镜的观音舍利就在那座大殿中。”他说,“除了那颗舍利,寺里还有些很重要的宝物。”他郑重的说,“绝世珍宝。” “是吗?”徐睿仪的眉头还是蹙的很紧。 “怎么呢?” “没什么。”徐睿仪摇了摇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第一七八章 假面的告白 “要是拍完了打电话!赶得上吃饭的话,我们等你们!” 谭诗颖和李佳怡、黄芷瑶都坐在座位上朝着徐睿仪挥手,她抓着扶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但你们也不用刻意等我们,我估计的是会随便吃点,然后多拍点素材。” “知道了。”谭诗颖冲徐睿仪眨了眨眼睛,像是暗示着什么,“快去吧!” 徐睿仪仿佛没看见一样,背着那只黑色的MCM背包,提着酒店的环保帆布袋下了车。 林怀恩已经挂着相机,提着折迭三脚架在人行道上等候了。阳光虽然炫目,但隔着窗户男生们的视线更为火辣,比挂在车顶之上的太阳还毒。尤其是坐在最后一排和倒数第二排的黄呈景和李俊佑,虽然两个人都故意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他和徐睿仪,但紧闭的嘴唇和僵硬的面容生动描摹出了引颈就戮的神态,隔着闪烁着金光的玻璃,都让人觉得疼痛。 这种疼痛深刻的提醒着他,徐睿仪是满身钉刺的野生蔷薇,她本就生长在危险的沼泽中,你愈是靠近就愈是接近深渊,你愈是想要碰触就愈是感到苦痛。 她的美丽是属于她自己的,而你的喜欢是属于你的沼泽。 林怀恩懂,并深感这就是谨慎乐观的好处,就像是政治书上说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当然,前提是不能走错路。 而徐睿仪就是错误的路,正如母亲所言,人不怕走错路,但害怕执迷不悔,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下去,走的越远,错的越多。 幸好他心态很好,他不走,他只等,站在原地眺望美丽沼泽中的她就好。 丰田的车门正在关闭,他突然间很想抬起相机拍下黄呈景和李俊佑那挣扎又无助的侧脸,但终究还是怕挨打,没敢这么做。 “在看什么?” 徐睿仪扬起纤嫩白皙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掌的影子映照在他的脸上,就像是漫画书上挨了一巴掌的脸庞。 “看UCLA双雄。”林怀恩诚实的回答道。 “他们?”徐睿仪狐疑的问,“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林怀恩感叹道:“隐患险于明火,防范胜于救灾。”他神色肃穆,“得提高警惕,警钟长鸣啊!” 徐睿仪抬起指节敲了他的脑门一下,“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啊?” 他抚了下脑门,“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可不觉得喜欢一个人会把自己烧成灰烬。火这东西,你不能因为它危险就敬而远之,毕竟它不仅能煮饭烧菜,还能热水取暖,更能照亮前路”徐睿仪扬着漂亮的小脸蛋,“你得学会控制它!” “控制火?”林怀恩摇了摇头,“那可不容易。人类自两百万年前就开始尝试驯服火,可直到今天,我们仍不知道火山何时爆发,甚至我们都救不了城市里的大火,防范不了山火。所以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徐睿仪笑盈盈的问:“既然这样,那睿智的林先生,你想要怎么办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林怀恩咳嗽了一声,用播音腔说,“隐患险于明火,防范胜于救灾。得提高警惕,警钟长鸣!” “你说说。”徐睿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问,“你打算怎么防?” 林怀恩举起了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徐睿仪的脸,“就跟拍照一样,不能距离太近,太近了什么都看不清,也不能距离太远,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 徐睿仪抬手,缓缓的把林怀恩举在眼前的相机按了下去,稍稍弯腰,渐渐地,渐渐地,一点一点的,把那张精致无线的面孔摆在他的眼前,微笑。 光和影跳过了透镜、变焦环、聚焦环、光圈叶片、反光镜、五楞镜和取景器,直接进入了他的瞳孔。具象化的甜美、酸涩、冰凉、炙热和爱与欲,从他的双瞳中涌了进来,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这一刻,他突然间明悟,火是无法抵抗的,除非它心甘情愿的给你控制。 “现在看清了吗?”徐睿仪勾着唇角问,那笑容带着挑衅。 “看清了。”他面目沉重的点头。 “所以你要抵抗??”她又轻蔑的问,“你拿什么抵抗?” 林怀恩垂头丧气的说:“放弃抵抗了。我等着你拿着餐刀把我杀死。”顿了下,他轻声说,“这与等待着某种东西使我起死回生是同样的” “切~~~我才不要杀死你呢~你已经是手下败将了,我要收你做小弟.”徐睿仪转身沿着人行道向前走,走了一会,她在公交站台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他,没好气的说,“快跟上来啦~假面先生” 前面就是亮着彩灯的7-11便利店,写着泰文的公交站牌很亮,好似路灯。狭长的街道中她的面容也在发亮,就是那无可抵御的火。 听到“假面“先生”他脑子又颤了一下,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三岛由纪夫那个精神病写的《假面的告白》中的一句话,结果徐睿仪给听懂了。心脏也跟着脑仁发颤,他赶紧追了上了徐睿仪,“喂~徐睿仪,我就乱说的,你.”他说,“你别误会.” 徐睿仪转头冲着他假笑,“哈哈~放心啦~我不会误会你是南桐啦~” 林怀恩举了下手,又张了张嘴,无力的说道:“好吧。” 两个人沿着长长街道继续向前走,跟着导航走进了一条弥散着花香的巷道,在经过一户人家时,徐睿仪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把手中提着的帆布袋子塞给他说,“等等?” “干嘛?”林怀恩问。 徐睿仪没有回答他,转身向身旁的院子里走,院子的铁门敞着,里面停着一辆丰田酷路泽,酷路泽的旁边长着几株鸡蛋花树。夏日时节,白色的鸡蛋花开的浓烈,如同夏日的几树白皑皑的大雪,在微风中摇曳,好看到沁凉。 林怀恩注视着徐睿仪蹑手蹑脚的闯进了别人的院子,心脏一下就缩紧了,他惶急的压低声音喊道:“徐睿仪,你疯了吗?这要是在亚美利加,你会被人家开枪打死的!” 徐睿仪回头瞪了他一眼,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飞快的冲进院子,跑到酷路泽的后面,鸡蛋花树的旁边,扯下枝条,伸手摘了几朵鸡蛋花下来,接着她转身就跑。 院子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狗叫声,徐睿仪头也不回的说道:“快跑!” “跑?” 林怀恩还在目瞪口呆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徐睿仪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腕就向着巷道的出口狂奔。 “汪!汪!汪!”的狂吠还在长街上回荡,几个路人扭头朝他们看,他也心惊胆战的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出来,却看到院子的门口站着一只板凳大小的白毛哈基米,抬着小脑袋冲他们干嚎,那模样凶残极了。 徐睿仪也回头,边跑边冲那只还够不上她脚踝高的小狗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肆无忌惮的嘲笑道:“你有种就追上来咬我呀~” 林怀恩放下心来,转过拐角后放慢了脚步,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泰兰德狗,听不懂中文。”他说,“你有种跟它说泰文,看它咬不咬你!” 徐睿仪放下抓着他手腕的手,掐了他的胳膊一下,恶狠狠的说:“哪有你这样的小弟,胳膊肘往外拐的?” “我才不是你的小弟呢!” “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林怀恩打断徐睿仪的碎碎念,“弟弟是弟弟,小弟是小弟。” 徐睿仪又笑着问:“那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弟?”她说,“其实我一直蛮想有个弟弟的,带着他逛街,给他买零食,给他买玩具,给他买衣服,给他买首饰和鞋子,把他打扮的帅帅的,然后挽着他的手假装他的女朋友” “不要。”林怀恩坚决的摇头,这种虚情假意的事情他才不干呢,就算她是徐睿仪.那就更不能干。 “要!” “不要!” “要!” “不要!” 徐睿仪向前跨了一步,在沿路爬满绿藤和长满鲜花的围墙下倒退着走,她把拿着鸡蛋花的手背到了身后,注视着林怀恩,难得温柔的说:“就要一下午好不好?”她呡了一下樱花般粉的嘴唇说,“就一下午” 林怀恩第一次看见徐睿仪如此柔软,仿佛雪,他缄默了一下说:“是弟弟,还是情侣!?” 徐睿仪再一次停了下来,站在葳蕤的藤蔓和粉黄的花朵后面,光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身上投下了影,便如火焰短促的呼吸。 天空湛蓝,叶片如风,花瓣如雨,阳光和整个夏天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举起了相机,依旧看不见她隐藏在后面的表情,但在取景器里,他看见了那只纤长如冰的手穿过了叶风和花雨,穿过了夏天和阳光,抓住了他的手。 她开口说话,声音好似琴键敲击琴弦颤动,“是弟弟,也是情侣。” 第一七九章 最长的电影 林怀恩放下相机,她握着他的手也跟着垂了下来,他低头,看向徐睿仪依然拉着他的手,叹息了一声,摇头说:“我不明白。” “你不是想知道我来青迈要跟你说什么吗?” 林怀恩点头,“嗯。” 她笑,“那就先代入弟弟和男朋友的角色吧?” 林怀恩不回答“好”或者“不好”,像是仍在思考。 徐睿仪却没有管那么多,她将鸡蛋花递给林怀恩,侧过身,“帮我插在耳朵旁边。” 林怀恩接过花,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将断掉的缀着花朵的绿色枝条插在了她精灵般的耳朵上方。 “好了。”他说。 “你别动。”徐睿仪将手中的另一朵花拿了起来,挂在了他的耳郭上面,“古时候男生也戴花,你别含羞。” “可现在不是古时候。” “那你也不许摘。”徐睿仪牵起他的手,就像牵着弟弟向前走,“前面有家很美的咖啡馆,我们先在那里拍,拍完了去青迈大学。” “青迈大学不是前天去过吗?”林怀恩疑惑的说,“你也拍了的啊!” 徐睿仪笑,“那是和她们拍的啊。”她回头看了眼,“今天是和你。” ———————————————— 徐睿仪在街角的咖啡厅拍完,拉着他穿街走巷,又随意的拍了几组街拍,便去了青迈大学。 过了挂着泰兰德国王画像的泰式礼堂,就进入了大学的范围。这里不像是大学,反而像是一座植物园,随处可见参天的古树,粗壮的树干前天他们四五个女孩都难以围抱。古树林中,湖泊如镜,绿草如茵,一些乖巧的猫慵懒的躺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乘凉,悠闲又幽静。即便正值暑假,校园里也有游客在风景如画的大学内参观漫步,但在广袤的森林般的校园中,就如同点缀其间的蘑菇。 徐睿仪轻车熟路的拉着林怀恩穿越了浓荫蔽日的古树森林,走进了藏在林中的一幢现代建筑,转进楼梯,上了三楼,他走到了三楼走廊,侧头看,才发现这里是教学楼,隔着窗户能看见窗明几净的教室,而在教室的另一侧玻璃窗,越过树荫,能看到静心湖,这景色竟与东官国际有那么几分相似。 林怀恩心弦微动,问道:“我们来这里干嘛?” “当然是拍照啊!” “你又进不去。” “谁说我进不去?”徐睿仪左右看了看,走廊静谧,没有一个人,她放下手中提着的帆布包,又将背包卸了下来,转到胸前,从里面掏出一个铁丝勾,她又把背包放在了地板上,看向林怀恩小声说,“把东西放下,抱着我.” 林怀恩先是无语,接着苦笑,“有这个必要吗?” 徐睿仪轻轻踢了他一脚,冷笑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男朋友?” 林怀恩躲了一下,没有能躲过,嘟哝道:“不是弟弟吗?” 徐睿仪垂眸,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说道:“说了是弟弟也是男朋友。”她说,“虽然只是半日限定款!” “又是弟弟,又是男友”林怀恩小声说,“这关系有点乱.” “别废话。”徐睿仪不耐烦的说,“你要是不抱,我就喊救命了!” 林怀恩哭笑不得。 “我数一、二、三”徐睿仪在他眼前比出了食指,“一!” 林怀恩知道徐睿仪是真做的出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折迭三脚架,无可奈何的说道:“我抱,我抱!” “这还差不多。”徐睿仪满意的说。 林怀恩走到了徐睿仪背后,立即就嗅到了她发丝间浅淡的柠檬、柑橘和薄荷的混合而成的清新水果香味,还有鸡蛋花的香气。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和徐睿仪在“天之极”喝的“夏日向橘”调制鸡尾酒,那甜美的味道彷如夏天、海风和满树的金橘。 他又回想起那夜说过的话,心脏“砰、砰、砰”的开始带节奏。 “快点啊!”徐睿仪说。 “哦~”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双手轻轻抓在了徐睿仪的腰间,柔韧又娇嫩的复杂触感,瞬间穿透了她穿的那件扎染风丝绸黑白格纹衬衣,自他的指尖快速流窜到了大脑。本来心脏就在带节奏,这下更糟了,身体有点不听使唤,加上丝绸衬衣又很润滑,他手也滑,没能把徐睿仪举起来。 “你要是不行,就抱着啊~” “孙泽辉说过男人不能说不行!”林怀恩在棉质短裤上擦了擦手上的汗水,再次掐住了徐睿仪那纤细的腰肢,这次他学聪明了,将手按在了徐睿仪的牛仔裤上,增加摩擦力,这下用力便将徐睿仪举了起来。 徐睿仪抬手,将铁丝勾从窗户的缝隙中插了进去,她轻声说道:“抓稳,别晃。” 林怀恩闷哼了一声“嗯”,他睁着眼睛,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那下摆宽松的丝绸衬衣就如同幕布般缓慢的升了上去,露出了一片雪白无垠。 他心尖被这雪白撞击了一下,手吃不住力,稍微向上了滑了滑,拇指和食指按上了那软嫩又强韧的腰肢,一股暖意电流般的窜了进来。 “坚持住,别动。” 林怀恩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可其他的感官更敏锐了,这令他闻到了好闻的淡淡的冰凉味道,就像是冬天北海道的大雪。你感觉到你的指尖行走在松软的雪原之上,那些闪烁的汗珠就如同远空的星辰,一路蔓延到天际,没有什么比雪原和星空更般配了。你的视线在寒冷中燃烧,你沿着藏在大雪下的蜿蜒铁轨漫步,用手来丈量着这绝美的线条,喘息之间,已踱步行走过这世上最美丽曲折的雪景。 在这个盛夏。 这一刻,抽象的美,呈现出来的是一种触碰的到的性感。它是衬衫密密缝的车线如丝带般缠绕的水蛇腰,是宽松的灰色水洗牛仔短裤无法限制的笔直与圆润,是裤腰下坠露出来的写着英文字母的松紧带,还有紧绷着娇嫩肌肤后残留下来的泛红纹理。 这些庞大的细节,描绘着青春躯体的无限美好。这美好没有尽头,唯受到时间的约束。 “啪嗒~”一声,如上课的铃声,将荷尔蒙的盛宴结束了。 “好了。”徐睿仪轻笑着说。 林怀恩呼吸急促的将徐睿仪放下,凝视着大幕降落,随即抬头就看到窗户被打开了,“厉害。”他没话找话般的转移注意力,“不愧是职业杀手。” 徐睿仪笑了一下,自然而然的抬起手,扯着衬衫颇长的袖子,细心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 他一动不敢动,恍惚间,徐睿仪已经转身双手撑着窗沿,轻盈的站了上去。她扶着窗户踩在了教室里的课桌上,接着回头对他说:“东西递给我。” 林怀恩弯腰将帆布包、背包和三脚架递给徐睿仪。她接了过去,弯腰放在一旁的课桌上,又抓着窗户边缘,向他伸出了手。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刺激?”见他有些彷徨犹豫她问。 “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冲着他眨眼,“我们还年轻,不要太坏,也不能太乖,得趁着这个时候做点出格的事情,才能为青春打上标记。” 林怀恩吐了口浊气,抓着她的手,用力站上了窗台。这一瞬,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鼻尖几乎快要撞在了一起,胸膛如冰山与泰坦尼克号相触,随着巨轮的沉没,呼吸似海风在旋涡中交汇,卷起了湍急的浪潮。 一时间两个没有做好准备的人都有点慌乱,眼神游移,但姿态却一动不动的僵持了好一会,徐睿仪才反应过来,惶急的跳下了课桌。 “对对不起。”林怀恩居高临下,微红着脸颊说。 “笨蛋。”徐睿仪低头说道,隔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还不下来。” 林怀恩愚钝,不知道为什么徐睿仪又叫他笨蛋,他不懂。他笨笨的“哦”了一声,怀揣着相机跳下了课桌,左顾右盼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拍?” 徐睿仪拿起放在课桌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白衬衣和一条黑色西裤,递给了林怀恩,“换上。” “泰兰德校服?” “不算吧?”徐睿仪笑。 林怀恩打开一看,白衬衣的手巾袋上面用蓝色的线缝着他的名字,是中文——林怀恩。他记得那天她们在青迈大学拍泰妹学生装的时候,这个位置缝的是泰文,他拿着衬衣问,“在这里换吗?” “你还怕我偷窥你啊?”徐睿仪也展开了她的衬衣,抖了一下,上面绣着的也是中文——徐睿仪。她又把裙子拿了起来,推了下他说,“走,我们去后面换。” “哦。” 两个人沿着课桌间的走道,走到了教室的后门处,徐睿仪将衬衣和裙子挂在椅背上,“你转身,我不叫你回头不许回头。” “嗯。”林怀恩转过了身对着墙壁。 “你也换啊!” “哦。”他把相机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课桌上,又背过身子将衬衣和裤子随手扔在了椅子上。随后脱掉了T恤,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仿似夏日的遥远的蝉鸣,他又脱了裤子,才扭身将衬衣拿了过来,穿好之后,手忙脚乱的踩在鞋子上,把裤子穿好,扣好扣子,他才松了口气问道,“好了吗?” “好了。” 他转过身,就看见徐睿仪背着手注视着他笑,她轻灵的旋转,暗红色的丝带领带、深蓝色的裙裾和长发一同飞扬,宛若在清澈溪水中打着旋的洋甘菊,“好看吗?” 林怀恩用力的点头,“好看。”他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也好看!”徐睿仪意气风发的指了指窗户边,提起了她的帆布袋,“快,我们开始拍照。” 林怀恩点头,拿过了相机,跟着徐睿仪走向窗边。 她从帆布袋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笔记本、课本和笔,在课桌上摆好,撇头看向他说:“我们坐下来,就假装上课一样。” “好。”林怀恩打开三脚架,选了合适的机位,将相机架好,连上蓝牙开关之后,和徐睿仪一起坐在了椅子上。 拍了几张后,徐睿仪说:“现在你偷看我,等下我偷看你,得有点偷感~” 林怀恩点头,两个人继续拍,接着又站在了窗户、黑板边,换了好多姿势拍了好多照片。等阳光渐斜,夕阳晚照,将教室里衬的如同在燃烧的时候,徐睿仪让他坐在了椅子上,她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她稍稍垂着头,笑盈盈的说道:“林怀恩同学,猜猜我是谁.” 林怀恩刚要答话,徐睿仪的手机却突然的响了起来,她放下手,从课桌里拿出手机,按了接听,说道:“喂~” 听筒里传来了谭诗颖的声音,“徐睿仪,你照片拍完了没有啊?” “还没有啊。”徐睿仪一只手按在林怀恩的肩膀上淡定的说,“还在拍呢!” “哦,还在拍啊?那你现在在哪里拍啊?” “我现在”徐睿仪左右看了看说,“我现在还在Naturetalk,童话屋这个地方。” “啊?你在童话屋吗?”谭诗颖先是喘气,随后偷笑,接着越笑越大声,乐不可支的说道,“可可.为什么.有人有人看见你.你.在.教室里,和.和林林怀恩.在.亲亲亲亲我我的.拍.照片呢?” 徐睿仪和林怀恩立即转头,警惕的向窗户那边望去,只见窗户边探出来了一排手机的摄像头,接着是疯狂的爆笑,孙泽辉、胡佳伟和辛应辰,像是乌龟一样把脑袋从墙下面伸了出来。 三个人脸都要笑烂了,胡佳伟还转头蒙住了辛应辰的眼睛,模仿徐睿仪的语气说道:“林怀恩同学,猜猜我是谁.” 徐睿仪使劲呡了呡嘴唇,抓住林怀恩的手说:“还愣着干什么,趁谭诗颖她们还没有到,赶紧跑啊!” “我”林怀恩慌张的说,“我收拾收拾下东西!” “走!别收拾了!”徐睿仪勾着脑袋低声说,“快跑,要是谭诗颖她们来了,我就完蛋了!” 林怀恩扭头,就看见徐睿仪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第一次看见徐睿仪脸红,比窗外的晚霞还璀璨浓郁. 今天又更了个大章,明天有事,可能只能更新一个四千字大章。望大家见谅。 第一八零章 青春是夏天、音符与荷尔蒙勾兑成的季节限定鸡尾酒 徐睿仪牵着林怀恩从教室里夺门而逃,情急之下,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拿,就顺手拿了个相机。 冲出了教室,孙泽辉他们还哈哈笑着举着手机追,两个人跑到走廊转角时,她猛然回头大喊道:“孙泽辉,我东西还在教室里,你们帮我收拾一下。” 大概是听惯了徐睿仪的指挥,孙泽辉、胡佳伟和辛应辰三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徐睿仪却没有犹豫,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拉着林怀恩“噔、噔、噔”飞快的下了楼梯。 转过半层楼梯时,林怀恩听到了孙泽辉的喊声,“胡佳伟你回教室帮仪皇收拾一下东西,我和辛应辰继续追” 到二楼时,徐睿仪没有继续下到一楼,而是扯着林怀恩转到了二楼走廊,向着另一侧的楼梯狂奔,两个人都是跑步小能手,眨眼就到了另外的楼梯口。 “等等。”徐睿仪转身靠在了墙壁上,压抑着喘息侧耳倾听。 林怀恩不敢看徐睿仪白衬衣下的波浪起伏,轻声说道:“他们已经追下楼了。” “那我们就上楼,等一会再出去。” 林怀恩点头。 两个人又轻手轻脚的上了教学楼的五楼,背靠着墙壁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徐睿仪呼出了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把小脑袋磕在了墙壁上,小声说道:“这下完蛋了,我都不知道谭诗颖她们会怎么笑我了!”她叹息了一声说,“百年威名毁于一旦啊!” “满打满算也就十六年,你这百年威名怎么来的啊?” 徐睿仪转头瞪了林怀恩一眼,“我说百年,她就是百年,我是老不死的妖精,知道了么?” “好吧~好吧~”林怀恩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们再躲一躲,等他们找不到我们,自然就走了。”徐睿仪笑,“到时候我们再去吃饭,就在青迈大学后面有夜市,吃的可多了。” “可是.你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等下还不是要回酒店的?” “回酒店了事情不随便我怎么说。”徐睿仪自信的说,“只要现场别被抓到,就没那么糟糕。” “他们不是拍视频了吗?” “拍视频了怎么了?切~就不允许我们两个拍下照吗?”徐睿仪挥了下手,“总之,你别管,我能应付的了。” “哦。” 徐睿仪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仔细听了听,“好像是没人,我们再在走廊里拍几张。” “还拍吗?” “拍啊~反正也没事。”徐睿仪走到了水泥栏杆边,单手倚着栏杆,歪了一下脑袋,长发如茂密的花枝般垂了下去,她眨眼,冲着林怀恩微笑,“为什么不拍?” 林怀恩举起了相机,抓住机会定格时光,他们悄无声息的又拍了好些照片,才偷偷摸摸的下了楼,趁着夕阳还没有完全落尽,两人又小心翼翼的在静心湖和那些枝繁叶茂如同巨大伞盖的千年古树下拍了好几组照片,再也没有发现孙泽辉和谭诗颖他们的踪迹。 徐睿仪放下心来,因为三脚架没有来得及拿的缘故,她还胆大的找路人帮忙,又和林怀恩合拍了好些照片。 等到月上树梢,昏黄路灯照亮林间蜿蜒的校园长路,夜幕完全降临,徐睿仪才喜笑颜开的说道:“好啦~今天就到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林怀恩心中还略有些失望,尽管一切只是个短暂的幻象,是一出时长超长的电影,但那种沉浸体验徐睿仪男友角色的快乐感实在太美好了,令人无法自拔。他以前难以想象嗑药是怎么样的快感,但这一瞬,他大概有了些领悟,此刻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嗑药。 在月光的倒数计时中,他即将开始面临戒断反应。 “嗯。”他点了点头,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把一切的细节镌刻进记忆。 “辛苦你了,限定甜心~~” “限定甜心?”林怀恩不满的说,“喂~我可是男生啊!” “那我该怎么说??”徐睿仪稍稍弯了下腰,模仿李千语的语气,妩媚的柔柔的说,“谢谢你,林同学。” 不得不说徐睿仪学什么像什么,李千语那种娇媚的神韵和柔弱甜腻的音调被她模仿了九成,他凝视着徐睿仪凑在眼前的面容,脸有点发烫,像是靠近了热源。 “不用谢。”他呐呐的回答。 “要谢谢。”她说,“我请你吃饭,我看小红书上推荐的青迈大学外面的夜市有家打抛饭和燕窝特别好。” “嗯。” 徐睿仪拉住了林怀恩的手,“走,让平民少女带林大少爷体验一下平民美食。” 林怀恩握住徐睿仪的手,只觉柔若无骨,她轻轻的晃荡着,就如同钟摆,于是时间如同刚刚被拧紧了的发条,在他们的漫步中卖力的旋转。时间被快乐浓缩,几乎一眨眼,他们就走过了校园里长而蜿蜒的道路,走出了校园。 街道两侧全是挂着泰文的帐篷和推车,行人和食客川流不息。徐睿仪拿着手机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临街的小店。两个人点了单,在已经坐了些人的棚子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为了方便看照片,他们面朝店铺的方向并排坐着,打开相机没浏览多久,服务员就把盛在盘子里盖着煎蛋的打抛饭端上来。 “先吃饭。”徐睿仪说。 林怀恩点头,放下相机,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油亮的米饭,背后就响起了笑声。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孙泽辉和谭诗颖她们几个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搬着椅子就坐到了他们的身边,还将两人团团围住。 谭诗颖得意洋洋的说:“我就说吧~在夜市守着他们两个准没错!还好没走吧?五个小时的守候,终于逮到了大鱼,还是条勾魂夺魄的美人鱼!” 孙泽辉举着手机坐在了他的身边,一边录影,一边举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军师的枕边人,把军师给摸的透透的。”随后孙泽辉把镜头对准了他,笑嘻嘻的说,“不愧是圣僧,连女儿国国王都能拐跑啊!” 他手里还拿着闪亮的勺子,勺子里还有米饭,这下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尴尬的杵在了原地。 徐睿仪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无奈的说:“算你们狠。” “那是,为了逮住你这条狡猾的美人鱼,再等五个小时都值得。” 徐睿仪环顾了一圈,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好啦~~知道你们累了,大家都坐下来吃饭吧~我请客。” 李佳怡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别!别!别!你这饭我们吃不起。”她挽住徐睿仪的胳膊,深怕她跑一样,笑嘻嘻的说,“你先老实交代,说好的做我和黄芷瑶的恋爱军师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当军师就这么当的?我一觉醒来,天都塌了,我方军师竟然把敌方主公给拐跑了?” 众人狂笑。 徐睿仪故作惊讶,嘴硬道:“你们瞎说什么啊?林怀恩帮我拍照,我请他吃个饭,怎么啦?这不是很正常吗?” “是!是!是!”黄芷瑶冷笑着说,“帮你拍照还要蒙着眼睛拍,还要来点小剧情是吧?” “你们看这校服,前天和姐妹们穿还是泰语的,这和林怀恩穿就连中文都绣上了?你们拍照.”李佳怡扯了扯徐睿仪衬衣胸口的名字,“这是拍的情侣照吧?” “相机!相机交出来,让大家伙鉴赏一下你们拍了些什么美照啊?” 徐睿仪瞥了林怀恩一眼,咬着嘴唇说:“绝对不要交出去。” 林怀恩连忙放下勺子,抱紧了相机。任由胡佳伟和辛应辰怎么扯他的手,就是不松开。 “不会还会有什么甜甜的恋爱剧情演绎吧?什么你假装我的男朋友,我假装你的女朋友之类的??” “男朋友?女朋友?”黄芷瑶不怀好意的说,“我看他们怕不是拍了情侣照,连结婚照都给拍了吧?什么时候发喜糖啊?” 徐睿仪这下话都不敢说了,咬着嘴唇,再一次羞红了脸,那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女王形象,就像是陷入了恋爱中的小女生。 “当时你还在群里说林怀恩这里不好,那里不行,我们都还帮着林怀恩说好话,感情你那个时候就心怀鬼胎啊!徐睿仪,你是真能演啊~仪皇!” “自己掉沟里了,还把闺蜜往沟里带是吧?” “你们懂什么啊!”谭诗颖挥手笑道,“军师这叫做以身入局,先替我们体验一下敌方主公的温柔攻势,怕你们这些小妮子防御太低,扛不住~“ “哈哈哈哈哈~~~” “喂!你们两个,别不说话啊~继续说啊~别沉默了啊,继续调情啊?” “哈哈哈哈哈~~~”其他人笑的前仰后合,其他桌的客人和街边的行人也纷纷看向了他们。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尴尬的快要抠出婚房来了。 胡佳伟抓着林怀恩的胳膊问:“你们两个吃完饭了干嘛?” 林怀恩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睿仪瞥了眼胡佳伟,红着脸,没好气的说:“还能干嘛?回酒店啊!” “这么早就回去啊?”胡佳伟笑着说,“才九点呢!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晶晶姑娘你也睡不着啊” “我跟你们说。”孙泽辉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这么浪漫的夜晚,应该牵着手,在月光下漫步,然后坐在长椅上一起数星星“ “不是,你们这些恋爱都没有谈过的,还跟军师出起主意来了是吧?倒反天罡了!” “说的这里面有人谈过一样。” “欸~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是真在谈了” “来来来,我们采访一下当事人,先说说林同学,和满级号、通天代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你们怕是说反了吧?” “我看林怀恩才是通天代吧?把女皇都攻略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一个嘴比一个毒,徐睿仪终于承受不了了,把勺子一放,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说道:“吃饱了,吃饱了,不吃了。”她站了起来,拉了下呆坐着林怀恩,小声说,“走!走!走!我们走。 早就迫不及待的林怀恩立即站了起来,两个人在众人的围绕下强行挪出了棚子,低着头在众人的嘻嘻哈哈声中朝青迈大学的方向走。 等走到了青迈大学,周围宽敞了许多,谭诗颖她们围着两人的包围圈扩大了不少,也不知道谁开始的,冲着并肩而行的林怀恩和徐睿仪开始唱歌。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属于我们俩的脸庞太天真了,苹果一样带甜的羞涩” 林怀恩和徐睿仪的头埋的更低了。 谭诗颖她们举起了手机,打开了电筒,照着他和徐睿仪,一边笑一边唱,“太多感触已不同了,世界变了,还是我改变了,夹在书本这相册,滑落的照片让我变沉默,太久、太久、是否过了太久,忘了、忘了,开始怎开始的,喝醉了小河边唱着歌,永远爱你是我说过,没有、没有,再没谁能拥有,像你、像我,哭和笑都懂得,再触摸,我心底藏了好久,那最柔软的角落.” 这歌声比夏天的风还灼热。 林怀恩瞥了眼徐睿仪娇羞如花的脸庞,在夜幕中低垂着,美艳不可方物。 他想,也许正如徐睿仪所说的,他们还年轻,要趁着青春还在,不要太乖,也不能太坏,鼓起勇气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而对他来说,出格的事情就是向前迈一步,向泥沼中迈一步,让自己可以弯腰嗅到那被风吹弯了腰肢的蔷薇的香味,他得抓住机会,月亮还要很久才会落下,太阳也还要好久才会升起来,夜晚还很长。 “跑!”他第一次主动抓住了徐睿仪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纵情的歌声中,他看到所有人的视线和动作,都在他们牵手的瞬间凝滞了一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他大声说,“跟我跑。” 徐睿仪轻轻“嗯”了一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突然加速,仿似风一样,从孙泽辉和谭诗颖之间的夹缝中冲了出去,就像是在重重包围之下亡命天涯的杀手情侣。 “跑了!跑了!军师带着主公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追啊!” “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背后传来了孙泽辉他们的脚步声和叫嚣,徐睿仪回头,一扫刚才的颓废,气焰张狂的大喊道:“这次还被你们抓到,就算你们赢!” 第一八一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5) 林怀恩和徐睿仪牵着手在树下狂奔,就像在青春中抢跑的时光小偷,他们带着岁月之神最珍贵的宝物逃向未知之所,月亮和晚风跟着在叶片的缝隙中穿梭狂奔,时间如同洪流,世界没有尽头。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至于天亮?遥远到无可想象,他们也不会去想象。 跑! 跑! 纵情奔跑! 没有什么比在青春中狂奔更酷了,借着漫天星光的夜晚,借着郁郁葱葱森林的华盖,借着那奋力歌唱的音符,借着成年人的滥情和冷漠泛滥的城市,借着夏天、歌声和荷尔蒙调制而成的限定鸡尾酒,向前方,漫无目的的奔跑,别害怕将来没有去处。 这个世界是蓝色的,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的,湖泊是蓝色的,山是蓝色的,冰川是蓝色的,星空也是蓝色的它们不是灰色的,所以不要只看到城市的灰色。只要敢想,青春没有边际。 林怀恩从来没有这么快乐,快乐到就像是真的在飞翔一样,以前听人说什么“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之类的话,他多半觉得对方脑子不太好使,此时此刻他觉得确实如此。只怪他没有谈过恋爱,不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像是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灯火,远离了蜿蜒的又或者宽阔的道路,远离了彼此追赶的人群,来到了一座披着绿色草皮的小山丘旁,真是有趣,这座小山丘没有路,却在山顶竖了盏路灯,仿佛指引外星人降落的灯塔。 月光就像是银色的面包,那些星光就像是星际游客们丢在路上的铁皮罐头。被遗落的路灯显得有些孤单,小山丘在森林的环抱之中也显得有些寂寞,尽管它被它照亮着,可是却似乎各自有着各自的心事。 徐睿仪放慢了速度,在快速的喘息中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心跳,他们沿着山丘边缘被踩低的小径行走,突然的,徐睿仪松开了和她牵着的手,一言不发的走向那低矮的丘顶,走到了路灯投射的灯光边缘,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倒了下去,就像是中枪了一样。 “沙~~~” 林怀恩听到了叶片和她身体摩擦的声响,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她肆无忌惮的倒在草地上,没有说话,和另一个世界逐渐融为了一体。 山野、路灯、落叶、星空.还有她。 没有什么比这更美的了,2020年8月7日,今天立秋,即使青迈也许没有秋天,但他闻到了秋天的味道,夏天即将凋落的味道。 林怀恩觉得很美,抬起了相机。于是他在取景器里看到了一个这样的场景,路灯发着光,在草地上投下的光圈像是环形的门,又像是橙色的气球,她也许站在门外,也许站在气球的上面,正要离开,或者正待飞走. 他突然间意识到,今天,或者说是这些天的徐睿仪表现的有些反常。不像是在学校里那样骄傲,那样矜持,甚至有些刻意的与他,乃至其他人保持距离,她像是扔掉了那些沉重的思想包袱。 又或者她换了张面具? 林怀恩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徐睿仪,她仍是那没有图纸的乐高,即使他已经竭尽全力的变幻着角度去捕捉她每一张脸庞,仍凑不齐解说她的图纸。 他眺望着她,想到了自己,他又了解自己吗?好像不管是他,还是徐睿仪,身上都笼罩着孤独感。不过他的孤独感是母亲强加给他的,他的生活被母亲排的太满,束缚的太紧,他几乎没有交朋友的时间和空间。而徐睿仪虽然有很多朋友,可她和她们之间始终隔着面具,她的朋友越多,面具也越多,面具越多,她距离自己和其他人就越远. 可是好像孤独这种事情,又和有没有朋友没那么大的关系。会不会正如书上所说,孤独和寂寞不一样,寂寞才是没有朋友缺乏陪伴,而孤独是内心的空旷。 这空旷需要的不是陪伴,而是足以填满心脏的某种事物。 你真正所渴求的某种事物。 林怀恩没有找到这种真物,不过就在刚才,就在牵着徐睿仪向前奔跑的时候,他的心脏在怦然跳动中,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满足。 那是喜欢吗?亦或者是爱? 他不知道。 但那种感觉,真幸福。 徐睿仪同样感觉到了吗? 他也不知道。 不过,他想走进徐睿仪的内心,想看看她内心的空旷。 可是,该如何走进她的内心呢? 摄影老师经常说拍照是要抓住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可他拍摄了那么多徐睿仪的照片,从远至近,从全身到眼睛,从面容到背影,又换了那么多支镜头,那么多焦距.似乎她仍是镜头里的无可挑剔的美神。 是美神,不是她,不是她这个人。 他盯着取景器,隔着镜头凝视着,迟迟没有按下快门,直到看到她捡起了一片枯黄的落叶,举在了眼前,手和叶片在光晕中投下了潦草的影。他突然间想起了一部关于摄影的电影,叫做《白日梦想家》,西恩·潘所饰演的自由摄影师在和男主一个杂志编辑,一起拍摄杂志最关键的封面,在只剩下最后一卷胶卷,他们仍没有获得满意的画面。他们日日夜夜的在崇山峻岭间守候,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绝美景致,然而西恩·潘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欣赏。 当男主惊愕的问他为什么时,他回答道:“如果我喜欢某个瞬间,那么,于我个人而言,真的不喜欢被干扰打断。我只希望沉浸在那个瞬间里。” 是不是你永远无法隔着镜头抓住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就像你永远不可能以他者的身份走进一个人的内心。 是不是你真想要抓住她的灵魂,就不应该是拿着相机以俯瞰的姿态拍摄她在礼堂的下方跳舞。就不应该是在更衣室里布置好烟雾机抓拍她戴上面具拿起餐刀时的特写。也不应该是穿着她准备好的校服和她一起坐在课桌前带着微笑盯着镜头 而是应该和她和她一样肆无忌惮的躺在那里,躺在蚊子肆虐,还藏着蛇或者虫的草地上,躺在妈妈绝不会允许他躺在的荒野中,看看,认真看看,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是想着,该如何才能突破她的安全感,摘下她的面具,看清她躲藏在背后的真实面貌。 林怀恩有些明悟,他自以为是的拉扯,不过是种不真诚,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击剑,战胜对方或者征服对方,都是种俯视,那种关系不可能长久。 某种程度上来说,亮司和雪穗的关系才是足够坚固的关系,枪虾与枪虎虾之间的关系——共生。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来吧,去往沼泽的深处,感受她所扎根的泥土,仰望她所仰望的天空.” 这声音是如此真挚,如同某种启示和祷告。于是他放下了按在快门上的手指,放下了相机,在平缓的呼吸中,一步又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就像是趟过了深渊般的沼泽。 然后和她一样,他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向后倾倒,如同倒向大海。无处着落的恐惧感跟随着失重感,沿着四肢侵入他的大脑,他努力睁大眼睛,控制着想要站稳的身体,克服那本能,倒向这宇宙间的小小的星球。 清新的花草香气如浪潮般包裹了他,那些看起来柔弱不堪的绿色叶片也如海水般托住了他的身体,柔软的不可思议。躺在山丘之上,星空前所未有的广袤无垠。 “好美啊!”他想。 但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并肩和徐睿仪躺着,偏执的和她一同注视同一个世界。 时间在寂静中蒸发,月亮悄无声息的凝视着他们,就像是照看孩子的温柔神明。星星们像是睡熟了,眼睛都不眨了,就这样躺在天空上。森林也像是睡了过去,没了白日烦躁的蝉鸣,只有轻轻摇曳着的呼吸声。他感觉到了大地的摇晃,就像是摇篮,温暖舒适的气息围绕着他,催他入眠。 他虚着眼睛,像是进入了假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从夏天跨越到秋天那么久,徐睿仪开口了,她轻轻的说话,像是对着睡去的世界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我小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因为在幼儿园蛋糕我总能分到最大的一块。我和别人抢玩具,无论是老师还是对方的家长都会偏向我。我去便利店买东西,老板总会多给一颗糖果.随着我渐渐长大,这种感觉越发明显,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警署的大院里,又或者是在外面,其他人总会不约而同的关注我的需求,即使他们没有开口夸赞过我漂亮,都会优先照顾我的感受。我觉得那些说什么美而不知自的人,都是在撒谎,因为美带给我的优待实在太多了.”徐睿仪停止了说话,却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把放在腰间握着的双手松开了,放在了两侧,浸没在了深深的绿色浪花中,随后她问,“你觉得这是一种幸运?还是种不幸?” 第一八二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6) “它既是幸运也是不幸。”林怀恩回答道,“就像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没有人觉得我不幸,就连我自己也时常告诉自己,你已经足够幸运了,不能奢求更多,然而,我却时常为此感到苦恼,过于富足的生活给了我很多我不需要的,又夺走了太多我想要拥有的。我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个世界是动态的,人总是渴望渴望而不可及的事物,假如我出生在普通家庭,也许我也会渴望成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他笑了一下,“也许像孙泽辉那种状态最好,有点钱,什么都不缺,又不够有钱,触碰不到真正的精英,才最幸福快乐吧?反正不管我怎么思考,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典型的无病呻吟。” 徐睿仪也笑,“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和你一样,我觉得像是李佳怡或者黄芷瑶那种状态最好了,长的不错,成绩也不错,家庭和谐美满,最幸福不过了。”她停顿了须臾,才继续说道,“不像我,容貌给我带来的关注越多,我所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我以前经常为这种事情烦恼,但凡我有什么事情处理的不够好,所有人都会讨论,你们看徐睿仪怎么样怎么样了。不管她们是关心我,还是想看笑话,我越来越谨言慎行,可这还不够,她们还觉得我必须表现出足以配得上容貌的优秀,要不然他们就会说,徐睿仪不过是个脑袋空空的花瓶。这些言论和视线逼迫的我不得不努力,可我发现我越努力,他们的要求就越高,永无止境。我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无所谓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尝试着叫自己不要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挺好的,很舒服的活法。可命运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就在我想要摆烂的时候,一些女生成立了我的粉丝会,小女孩也有,姐姐和阿姨也有,她们给我写信,给的我的社交账号留言,还会跑到学校和班级给我送礼物,什么手套、布偶、糖果千奇百怪的,但又很温暖我不知道她们对我的爱从哪里来,这真是太奇怪了,我的确不算什么偶像啊!可就这样成为了偶像。”徐睿仪笑了一下,“也许我不应该那么早接触互联网的。” “这的确是命运,因为现在谁能不接触互联网呢?互联网已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了。” “是啊!也许这的确是命运。”徐睿仪叹了口气,“我原来也没有对K-POP有兴趣,可我的那些粉丝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当偶像太可惜了,我就想也行吧,也许我确实适合做这个,没想到我确实挺适合的。大概无论女生男生都喜欢欣赏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吧,我从一个凭借容貌圈粉的小网红,变成了一个凭借才艺圈粉的大网红了。关注我的人越来越多,我也在社交账号上越来越有名,甚至好多星探、MCN公司、娱乐公司,还跟我联系,说把我包装成明星什么的这些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我自己在TK,凭借流量一个月都能赚到十多二十万,这还是我不接广告的前提下,要是我愿意接广告,一个月几百万都很轻松,但我不愿意这么做。” “因为不想辜负粉丝的信任吗?” “我这样想是不是很奇怪?虽然我明明知道替一些靠得住大牌做下宣传没问题,她们也希望我接点这样的广告,既有钱赚,还能扩大知名度,因为品牌方和TK官方都会为你投流嘛,但是我就是不想要这样。” “从商业运作上来说当然很奇怪,毕竟这是共赢的事情。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没什么奇怪的,人应该有一些自己的坚持,不随波逐流才能成为自己,而不是成为金钱的玩物。” “哈哈~我倒不是这样想的,我是觉得粉丝对我的要求不应该这么低,她们认为的那些大牌,是大众品牌,而不是顶流品牌,给它们代言了,会拉低我将来的商业价值。” “会吗?这个还是得看规划来吧,如果你有正经团队的规划,应该不会有商业价值流失的问题,反而会因为代言效果的数据水涨船高吧?” “欸~别讨论这么认真啊!我就是和你杠一下。”徐睿仪没好气的说。 “好吧。” “后来SM公司的星探专门来东官找过我,我想,好像换一种生活方式也不错,就去了汉城。没想到家里却暴雷了,我偶然间发现了我姐姐跟我爸爸之间的关系过分亲密了点,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的直觉和判断很准,一点蛛丝马迹我都能看出端倪,所以我断然回了国,可一切已经太迟了” 徐睿仪又停了下来,这次她缄默了很久。林怀恩也不开口,没有打扰和催促的意思,他知道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和聆听。 “真要说起来,我妈当初就不该答应我姨妈资助我姐去伦敦读研。如果我姐没有去伦敦,就不会认识些富二代,嗯,不是你这种富二代,都是些连孙泽辉都够不上的富二代,他们也没什么钱,就跟黄呈景和李俊佑似的,生活全靠刷信用卡,或者用各种名义在家里要,大多数还得花在自己身上。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让她见识了到了不一样的生活,体验到了不一样的消费观,人一旦享受过了,就很难再甘心回到原来那种状态。起初她也学我,搞过社交账号,但没什么效果。大概是从她那些富二代男友哪里学来的吧,缺钱的时候就找家里骗,她家没有,她就骗我爸爸,然后发现那些富二代哪有我爸这种创一代有钱又大方呢?于是就动起了歪脑筋,她毕业的时候给我爸和我妈写了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还是用英文写的,然后把学校的观礼邀请函也给了我爸和我妈。我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伦敦?更何况我妈还是警务署的,她根本就知道这一点,故意的。我爸呢就一个人去了。结果就出事了,也怪我爸自己也不争气,自己平时就经常跟一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一点也经不起诱惑,轻易的就上了套,也是出于愧疚和害怕,前前后后给她花了好几百万”徐睿仪冷笑,“真做了爆金币的老登咯~” 一时间林怀恩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了好一会说道:“其实这种事,在亚美利加挺常见的。”他侧头看向徐睿仪,“我不是安慰你啊!你看多了美剧就知道,剧里面的男女关系都乱的一塌糊涂,那不是演的,实际上比电视剧里的还夸张的多” 徐睿仪也侧头看向了他,隔着茂密的草尖,两个人互相都只能看到彼此的一只眼睛,“所以感情这种东西算是什么?无聊的消遣?” 林怀恩诚实的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徐睿仪回正那半张也惊艳的脸蛋,小声说道:“你今天下午不是感受过了吗?” “你不会觉得一下午就能感受出什么名堂来吧?”他很是无语的说,“这不相当于盲人摸象吗?” “那你来点你妈妈的语录吧!” 林怀恩苦笑,“我妈妈的语录怕安慰不了你,她比你更现实。” “你说说。” “她一直都教育我,不要完完全全的信任任何人。她说人的好和坏都是相对的,信任和怀疑也是相对的。比如一个人在某些方面他是可靠的,但在另外一个方面他又不可靠。就好比你爸爸,对于你妈妈来说他不可靠,可对你来说他又是可靠的,对不对?你要说感情不可靠,可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离婚的人,同样也有那么多白头偕老的人,对不对?我想说不定这种离婚和结婚,出轨和没有出轨的数据,应该也是呈正态分布的吧?”他笑,“毕竟人他也逃不过规律,你爸爸也许是运气不好,刚好滚动到了最边缘的那一行最稀少的数据里去了。” 徐睿仪也“噗嗤”笑出了声来,但她开口没有说什么。 林怀恩思忖了一下,继续说道:“哦~对了,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上次我妈带我去医院体检,就给了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一份大合同,还说可以和她合作开办医院。我问我妈,是因为刘医生的水平高、医德高,家庭稳定,才选择和她合作吗?我妈妈说不是,一是因为需要,二是因为刘医生的家庭稳定,这样的人更可靠。而稳定的家庭之所以更可靠,是因为她就有了软肋,所以越是幸福的家庭反而越是容易被控制”他耸了耸肩膀,“我不是说幸福不好,而是只想告诉你.视角不同,对幸福的看法就不一样。它是什么样子的,一切都取决于你怎么看待它。” “啊~~”徐睿仪忽然的大喊了一声,随后低声说,“大人的世界未免也太残酷了。” “其实吧~我觉得不是世界太残酷,而是世界太无聊了,我们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上学回家吃饭,大人每天就都是重复着上班回家吃饭这种单调极了的生活。我们有学业的压力,大人有赚钱的压力。但青春就是这一点好,荷尔蒙泛滥,一点点小小的刺激就能快乐,一点点不平凡都能变得宏大。大人们不一样,他们阈值比较高,很多时候,淹没他们的不是欲望,而是无聊,越是无聊,就越是渴望刺激,越是渴望刺激,就越是容易因为欲望而一时冲动.” “那你会经常觉得无聊吗?”徐睿仪问。 “我?”林怀恩说,“我还好,无聊的时候我就拼乐高,把无数块零件拼成一个完整的玩具,真的很有趣。我现在已经快要用乐高建成一座纽约市了,我还想自己设计图纸,再建一个东官,我已经画好了图纸,打算先从我们学校开始建起.”他没说他还设计了乐高人仔,有他自己,还有她 “哇哦~”徐睿仪举起手,在空中鼓掌,“好期待能看到你的作品。” “人需要一些能填补空旷内心的事物,只有有这些事物,才不会被平凡生活所吞没,被欲望所驱使。”林怀恩很想问,徐睿仪有没有这样的事物,他猜音乐或者舞蹈?但他没有问。 徐睿仪也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突兀的叫了他的名字,“林怀恩.” “嗯?” “我来青迈想跟你说的事.”徐睿仪呡了下嘴唇,又深深的吐了口气,才轻声说道,“我爸妈要离婚了,我下学期.” “林怀恩~~~徐睿仪~~~~” 就在这关键时刻,孙泽辉的大声呐喊打断了徐睿仪的话语。 徐睿仪一下就站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快,先跑。” “哦。” 林怀恩拉着徐睿仪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飞也似的向山丘下跑去,就像是两个长着翅膀的精灵。 跑到山丘脚下时,孙泽辉也站到了山丘的上面,他喘息着大喊:“林怀恩,徐睿仪,我不是来追你们的,是出事了!是千寻姐姐她们出大事了!” 第一八三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7) 就在徐睿仪撒开脚丫子毫不犹豫的向山丘下方跑的时候,林怀恩已经停下了脚步,拉住了徐睿仪继续沿着绿色草地俯冲。 “停下干嘛?”徐睿仪回头看了眼林怀恩,又反手拉着他继续向下跑,“孙泽辉肯定是在骗人,我们可不能再次被抓住了,要不然也太丢人了” “别。”林怀恩双手拽住了徐睿仪,郑重的说道:“孙泽辉都说了出事了,这种事情不会开玩笑,就算是开玩笑,我们也得先相信,再质疑。” 徐睿仪犹疑了一下,凝视着林怀恩肃穆的面孔无奈的说道:“好吧。”她低声嘟哝道,“要说黄呈景和李俊佑打架了什么,我倒是相信,李千语和李千寻都挺机灵的,她们两姐妹怎么可能出事?” “那反过来说,是不是更说明孙泽辉没有说谎?”林怀恩回头看了眼单手叉腰的孙泽辉说,“孙泽辉又不笨。” 徐睿仪点头,“也对,先听看看孙泽辉怎么说。”她做出随时要跑的动作,抬头冲着正惶急着向山丘下走的孙泽辉说,“孙泽辉,你先别动,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孙泽辉立即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焦急的说,“刚才.刚才黄呈景他们打来电话说说.在酒吧里被人堵住了.酒吧里的人.”他有些语无伦次,“酒吧.里的人.要揍他们还要把他们绑走.” “什么?”林怀恩完全没有听到孙泽辉在说什么,“什么酒吧?什么绑走?你不是说千寻姐姐出事了吗?怎么又变成黄呈景了?” “真出事了。”徐睿仪低声说,她赶紧迎着孙泽辉走了过去,表情一下就变得十分严肃。 “怎么了?”林怀恩追上徐睿仪问。 “我可是在警务署混过的人,只有演的人在危急状况下还讲逻辑,像这种说话颠三倒四的都是出了大事,被吓到了。” 林怀恩小声说道:“那我先通知我的保镖过来。” 徐睿仪点头,走到了脸色惨白的孙泽辉面前,“孙泽辉你先深呼吸,别急,等呼吸顺了再慢慢说.” 撑着膝盖的孙泽辉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吞咽了一口唾液,急切的说道:“刚才.刚才我们不是在学校里到处找你们吗?一直没有找到.” “说重点。”徐睿仪道。 “哦。”孙泽辉说,“我就接到了黄呈景的电话,说是千语姐姐和千寻姐姐去上洗手间,但只有千寻姐姐回来,千寻姐姐感觉很心慌,立即就要黄呈景他们去找,在找人的时候和酒吧里的保安发生了冲突,现在被堵在了一间包厢里。” “他们怎么会去酒吧呢?”徐睿仪蹙着眉头说,“我不是一再交代过,不要去酒吧,更不能去红灯区吗?” 孙泽辉苦笑着说道:“这怪我,我不小心把视频视频发到了大群里,黄呈景和李俊佑两个人.有点有点破防了.非要去喝酒.然后他们就一起去了酒吧.” 徐睿仪没有责怪孙泽辉,冷静的说:“原因无关紧要。”她沉声问,“那他们现在在哪个酒吧?” “莲海梵音。”孙泽辉再次苦笑,“就是上次我们在林怀恩开的那辆皮卡上捡到名片的那个酒吧。” “莲海梵音?”徐睿仪皱了下眉头,“报警了没有?” “报警了。”孙泽辉点头说,“但他们发消息说,警察一直没有来,后面再打电话就说在路上” 徐睿仪冷笑,“这些酒吧都是警察罩的,看样子警察是指望不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怀恩说,“你的保镖来了吗?” 林怀恩点头,亮了一下手表,“他在等开车的人,马上就到。” 孙泽辉惊讶的看向林怀恩,“保镖?” “嗯。”林怀恩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过来禅修,我妈妈担心我的安全,给我派了保镖。” 孙泽辉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这时候谭诗颖、胡佳伟他们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所有人都表情慌张气喘吁吁的。 “跟你打了好多电话,就是不接”谭诗颖满脸焦急的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是不是得马上报警?” “黄呈景那边说他们已经报警了。”孙泽辉说,“但是徐睿仪说警察可能不会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应该不应该过去啊?” “警察都管不了的事情我们怎么管啊?去的话一起挨打吗??”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他们自己非要去酒吧的,徐睿仪都说过了不要去酒吧。”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徐睿仪皱着眉头说,“这件事交给我林怀恩处理,你们等下先回酒店。” “你真要去吗?”谭诗颖忧心忡忡的说,“你都说了警察不会管,你去了能怎么办?这又不是华夏,是泰兰德啊!治安又没那么好,警察又特别黑.” “对啊!这也怪他们自己,徐睿仪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去酒吧,更不要去红灯区,他们偏不听!” “徐睿仪我看你也不要去。给他们家长直接打电话吧!这样可能还好点,这件事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对!对!对!赶紧跟他们家长打电话,跟领事馆打电话.我们去没有意义。”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全都在劝徐睿仪不要过去,她淡淡的说道:“没事的。”随即她看向林怀恩,“还有林怀恩在呢?” 胡佳伟扶了下额头说:“林怀恩在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是什么超人,也不是蜘蛛侠去了不也得挨揍吗?” 孙泽辉盯着林怀恩眼神闪动,“有没有可能是蝙蝠侠呢?” “蝙蝠侠?” “为什么林怀恩是蝙蝠侠那个苦逼啊?感觉蝙蝠侠能力也就那样,还不如星爵呢.” “因为.因为蝙蝠侠有” 恰在此刻,远处响起了引擎的咆哮声,众人循声望去,很快瓦亮的探照灯就如水般漫过了山坡,接着银色的奔驰车标从灯光中跳了出来,防弹版黑色S600车头像是飞了起来一样,威严雄壮的越过了斜坡,降落在了草地上,掀起了一阵草雨,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灯光渐近,眨眼间车就一个潇洒的甩尾急停,在草地上拉出一个美妙的双弧线,稳稳的停在了林怀恩的跟前。 车门打开,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虎背熊腰,身高腿长,一看就是搏击能手的黄洋潇洒的跳下了车,拉开了后车门说:“少爷,上车。” 孙泽辉张大嘴巴,无意识的嘟哝道:“~~~钞能力啊~~~”他看了看标枪一样面容又冷峻异常的黄洋,目眩神迷的说,“这TM的可比带块什么破表帅气多了.” 其他几个人也看呆了,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奔驰,又看了看黄洋,再看了看林怀恩。 “我艹~~” “我艹~~ 异口同声的全都在说“我艹”。 “不会林怀恩还真是不会真是邓可泓人生中的最强对手,宿命中的绝凶敌人,天与众生都需要仰视的金勺,隐藏在凡人中的低调王者,拥有真正的金钱之力的千亿资产继承人——林家大少吧!不会吧?不会吧?” “林家大少?传说中隐藏在我们学校的那个华隆继承人吗?我艹,林怀恩真搁这演霸道总裁剧啊?” “徐睿仪好大的一盘棋啊~”谭诗颖咬牙切齿偷偷摸摸的掐了下徐睿仪,“你可真能瞒的。” “好你个徐睿仪,等下回来好好找你算账!”李佳怡也撞了下徐睿仪冷笑着说。 徐睿仪有些心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拉了一下林怀恩,“快走,别耽误时间了。” 林怀恩看向其他人说:“是我不想徐睿仪说出我的身份的,虽然这么说有点装,但我真很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大家相处,也希望大家原谅我的隐瞒”他向其他鞠了一躬,“我先跟大家说声抱歉,等明天了我再正式跟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怀恩也没有再理会那么多,向黄洋说道:“黄叔叔,我们赶紧去莲海梵音酒吧!”他看向徐睿仪说,“我同学和我一起去。” 黄洋笑了一下说:“我知道的,徐小姐。”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另外一侧的车门自动弹开,“请上车。” 徐睿仪点头算是跟黄洋打过了招呼。 “我去那边。”林怀恩向着车的另外一侧绕了过去。 徐睿仪走到车门边回头看向一群还在风中凌乱的小伙伴挥手说道:“你们快回酒店,那边的事情我和林怀恩会处理好的。” 孙泽辉迟疑了一下,举起那只戴着迪通拿的手,大概是觉得不妥,他又换了只手,然后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他说,“要不是我在群里发视频,也不会出这种事,我多少也有责任。” 徐睿仪看向车另外一侧的林怀恩说:“你觉得孙泽辉能去吗?” 林怀恩思忖了一下,想到自己还有那隆潘將军这个大底牌,便说道:“没问题的。” 第一八四章 林怀恩的最后夏天(8) 胡佳伟和辛应辰互相看了一眼,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激动感。胡佳伟大声说:“那我们俩也去好了,真要打起来的话也能凑个数。” 辛应辰连连点头,很是起劲的说道:“对!对!对!打架不行,我们也能呐喊助威啊!” 徐睿仪瞪了胡佳伟和辛应辰说道:“你们两个以为这是闹着玩吗?”她对孙泽辉说道,“你也别去了,现在大家都回酒店等消息。”她看向谭诗颖说,“颖儿,你看着他们。” 谭诗颖点头。 孙泽辉咬牙切齿的给胡佳伟和辛应辰一人一记膝撞,没好气的说道:“艹~你们两个白痴凑什么热闹。” “艹,又不是只有你想看戏。” “我看个屁的戏,我是真内疚.” 徐睿仪没有再管孙泽辉他们,上了车,将门关好,肃穆的说道:“可以走了。” 黄洋在后视镜里看了林怀恩一眼,见他点头才说道:“少爷,徐小姐系好安全带,坐好。”接着又对司机说道,“老张,开车。” 奔驰S600发出沉沉的咆哮,猛虎般的向山丘下俯冲,草坪凹凸不平,奔驰却一点颠簸的感觉都没有,就是不像在高速行驶,而是像在水上漂一样。 林怀恩抓住把手,快速的说道:“黄哥,情况我刚才大致跟你说了,你觉得我们过去了好处理吗?” “他们报警了,但是警察没管是吧?” “反正打电话问就是在路上。” 徐睿仪拿着手机打开免提说道:“我正在跟他们联系.” “嘟~~~嘟~~~”的长音响起时,林怀恩和黄洋都不再说话,都在聆听着徐睿仪的手机,看会不会被接通。 第四声的时候,屏幕跳出了00:00的计时时钟,瞬间极具冲击力的电音声音冲出了屏幕,夹杂其中还有混乱的哭声、喊声、撞击声,以及中文和泰兰德语的叫骂声 徐睿仪大声说道:“李千寻,你们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半晌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扩音器里才传出来李千寻的哭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来了吗?你们快来啊!” “镇定点,李千寻。”徐睿仪冷冷的大声说,“好歹你也是警官的女儿。” “我我.姐姐姐姐不见了.那些酒吧的人好凶好凶” 徐睿仪打断了李千寻的碎碎念,“你别急,林怀恩叫了人,我们马上到,你们不会有事的。”她冷声问,“警察到了吗?” “没有,没有。”李千寻镇定了一些,抽泣着说,“我们打报警电话,那边要我们打出勤的警官电话,我们打了,那边根本就没有人接。然后我们又打报警电话,接线员就是说他们已经派人了,让我们耐心等候,反正就踢皮球” “那你们那边有人受伤了吗?” “还没有。”李千寻说,“我们现在被堵在一间包厢里,黄呈景他们拿沙发把门顶着的,他们在撞门.” 黄洋插嘴道:“要他们坚持住,坚决不要把人放进来。”他看了下手机,又看了下表,“我们大概十一分钟左右赶到。” 徐睿仪说道:“听见没有?李千寻,你们还需要坚持十一分钟就行了。”她沉声说,“刚才说话的是林怀恩保镖,人家不说是什么兵王战场归来,起码也是专业人士。” 黄洋笑了笑说道:“兵王什么的,那都是都市,我们内部没有这种说法,但像我这样能进都京‘杀矢’特种部队的,还真是凤毛麟角”他冲着徐睿仪的手机大声说,“年轻谁没有冲动的时候,偶尔打场架没什么,你们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帮你们处理。” “听见了没有,你们坚持住。” “好!好!好!”李千寻哭泣的声音小了不少,“那你别挂电话,我怕。” “我不挂电话。”徐睿仪柔声说。 黄洋探头看向林怀恩,“少爷,这个事情我们肯定能处理,但很麻烦,你最好还是跟那隆潘將军的儿子打个电话。”他说,“不用惊动那隆潘將军,只要有个地头蛇好帮忙谈判就行,这样也不至于被人强行讹诈。” 林怀恩点头,立即抬起手表打开了通讯录,搜索普提查的电话号码。 “我们还有个人不见了。”徐睿仪说。 “女生?”黄洋问。 “对。” “不会让她不见的。”黄洋说,“像这种莫名其妙失踪的,肯定是有组织的,谁干的警察一定清楚。” 徐睿仪点头说:“那就好。” 这时林怀恩也拨通了普提查的电话,他也没有寒暄,立即快速的把情况跟普提查说了一下,普提查一点也没有犹豫,甚至还有点小兴奋,说让他放心大胆只管干,自己马上带点人赶到。 林怀恩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还不放心叮嘱道:“普查提哥哥,你尽量多带点人,警察好像是他们那边的。” “警察?”普查提冷笑,“警察敢管我的事,我连警察一起打,连狗都不算”他操着蹩足的中文说道,“你放心吧!” 林怀恩听普提查这么说,也算是吃个定心丸,跟普查提说了“等会见”,松了口气说:“我朋友说没问题。”他又看向徐睿仪,“对了,既然卡片是在我师兄车上捡到的,我要不要还通知下我师兄?就是我没他电话,得找人去寺里。” 徐睿仪却连忙说:“先不要急,别通知你师兄。卡片是在你师兄车上捡到的,也不能说明他能帮忙。”她说,“更何况一事不烦二主,你人找多了也会得罪人。” “徐小姐说的对。”黄洋笑着说。 “好。”林怀恩点头道。 电话里的嘈杂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李千寻又哭了起来,惊恐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你们什么时候到!门都要被他们砸烂了!!!!” “马上就到了。”黄洋大声说,“转个弯就到了,坚持住!” 林怀恩向窗外望去,夜幕低垂,道路狭窄,两侧的霓虹闪烁,敞开式的酒吧里能看到镭射激光灯在疯狂的旋转,身材劲爆的舞女们衣着清凉的站在台子上跳着舞。很明显这就是上次他跟着白龙女和阿难塔、靡裟亚去鬼屋时经过的那条街。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路上的车少了很多,也没有那么多性感女人出来拉客了,但是酒吧里都很热闹,尤其是成片的鬼佬。 很快奔驰S600就拐进了一条稍微僻静一点的巷子,刚进巷口,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屋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电音节奏。过了几家关闭着大门的商户之后,一幢屋顶耸立着巨大莲花底座的纯白色正方形楼宇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那像是倒扣着的莲花底座下方刻着四个字“莲海梵音”,这四个字也是倒着的,就如同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一般。 “快啊!门真要烂了.已经破了个大洞,他们拿着斧头!” “来了!”徐睿仪对着电话喊,“我们已经到门口了。” 林怀恩听着李千寻的喊叫,看到那四个字却心中一凛,这四个字的字体和阿难塔师兄皮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像是日文的汉字。 当车辆驶近一点,就能看见一辆警车正停在门口,几个穿着棕绿色泰兰德警服的黑皮泰兰德人正倚着警车抽着雪茄,和一个穿着椰树花衬衣,同款短裤踩着人字拖,剃着利落短发,手上纹着花臂的精壮男子有说有笑。 不仅有警察,酒吧的入口处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和黄洋还有另一个司机同样打扮的安保人员。 黄洋回头问道:“怎么办?我们是装成消费者进去?还是直接撞进去?” 林怀恩愣了一下问:“撞进去??” “那就装成消费者吧!”黄洋说,“就是可能会被发现,到时候打起来的话,麻烦更大。” “啊!!”电话里传来了李千寻的尖叫,“他们把门砍开了.” 林怀恩看了徐睿仪一眼,沉声说:“来不及了,那就撞。” 黄洋点头,“老张踩油门,按喇叭,先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戴着白手套,脸上还有道刀疤的老张点了点头,开始疯狂的按喇叭,这条街本就相对寂静,从屋子里传出来的电音虽然响,却有种遥远感。此时一辆身材修长又强壮的的S600,在狭窄的街道中突兀的发出尖利的嚎叫,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止是警车边的那几个警察、花衬衣和安保人员,那些路人和走进走出的宾客也看向了猛兽一样占据着窄路的奔驰。 老张一边狂按喇叭,一边打大灯,强灯的闪烁间,他一下又一下,踩着刹车,同时踩着油门,暴躁的咆哮声中,轮胎在水泥路上发疯似的原地旋转,烧出了一阵阵烟雾。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路人和宾客四散而逃,警察和安保则向着他们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而叼着雪茄的花衬衣则站到了台阶之上,虚着眼睛看向了他们。 “系好安全带,抓好扶手!”老张大喝一声,奔驰S600如同发了疯的黑皮犀牛,发出沉沉的怒吼,向着酒吧门口疯狂的撞了过去. 第一八五章 莲海梵音(1) 林怀恩觉得世界突然间在他眼前展现出了疯狂的一面,就在刚才,他还穿着绣着中文的泰式校服,在校园里和徐睿仪感受甜甜的恋爱,然而仅仅间隔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坐在一辆豪华到足以防弹的奔驰S600上,和他暗恋的小妞一同奔赴夜店。 要按人工智能度娘给出的照约会流程走,这毫无疑问是无比的正确的。下午拍情侣照,傍晚共进晚餐,接着去校园里漫步,坐在长椅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全套流程的校园清纯路线走完整,就该带着漂亮小妞去感受大人的世界。去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一览人间繁华,再深入霓虹深处,开一瓶黑桃A,共饮纸醉金迷直到微醺,状态到位情绪到位,自然就进入了最后的阶段,直奔酒店开一个豪华大床房,在城市的百米上空结束一天的从清纯到放荡的旅程。 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但进入的方式好像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再怎么也不应该开着车,一头撞进夜店里面去吧? 有点过于野蛮了,和他的富家贵公子的形象不怎么合适。 难以抵御的推背感扑面而来,将他压在了车椅里,他脑袋贴着座椅,双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扶手,屏住了呼吸,侧窗和前方不完整的视野补充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两侧的房屋在疯狂倒退,那些四散而逃的人群却在靠近,而站在警车前的警察和穿着FBI战术背心的保安们却在扑面而来。 虽然张卫东的前戏做的已经够足了,那些人还是不敢相信他真敢就这样加速撞过来。那几个警察拿着警棍指着汽车大叫着听不懂的泰语。保安们拿着手中的激光电筒,向着车内照了过来,一时间好几束红点就像是狙击枪的反射式瞄准镜,穿过了前挡风玻璃在车厢内乱扫。 然而发狂的奔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有改道的趋势,一往无前,猛的就像是个二百五。 林怀恩这才知道黑超特警们晚上戴墨镜,他不是在装逼,它是真有用啊! 拦在狭窄巷道中间的警察和保安们有点傻眼了,停止了叫骂,盯着驾驶室里黑超特警模样的张近东和黄洋终于意识到这些人不对劲,他们是真敢撞啊,立即闪身向着路边窜了过去,灵活的就像是抢食的野狗。 林怀恩心里松了口气,他刚才实在想打开车窗喊一声:“大家都是朝九晚五,晚上还要加班的打工仔,该摸鱼的时候摸鱼,没必要这么拼命是不是? 眼见奔驰距离夜店正门越来越近,还再加速,仍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站在门口本来还姿态潇洒的度假风纹身男,叼在嘴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像是不敢置信,当奔驰已经逼近台阶时,他举起了一旁的折迭凳,扬手向着车的前挡风玻璃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铁质的折迭凳被弹飞了,原路返回,纹身男反应迅速的低头,凳子从他的头顶狂飙而过,差点把他的脑袋削没,而车的前挡风玻璃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白点。 坐在前面张卫东和黄洋眼走没有眨一下,林怀恩的心率却跟着奔驰逐渐高昂的引擎声向上飞扬。 白色的楼宇就在眼前,激烈的灯光闪烁,狂躁的电音如汹涌的水从那道门里滚滚而下。 徐睿仪突然的抓住了他握在扶手上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心潮热,手还有点抖。他侧头看向徐睿仪,本以为她和他一样忐忑不安,没料到那双眼眸中泛光的景物流动如无数星辰流动,那闪耀的黑色中有什么藏着东西正破土而出,像是.像是一把捅破黑暗的银色餐刀。 “她在兴奋,兴奋到颤抖!” 他想,不愧是天天追天网的女人,这个时候不兴奋的尖叫出声,就已经是在竭尽全力的装淑女了。 就在这时,手机里的李千寻发出了冲破屏幕的尖叫,“他们冲进来了!” 徐睿仪抓紧了林怀恩也尖叫,“我们也冲进来了!” 上夜店的台阶就在眼前,隆隆作响的电音声愈发浩荡,奔驰再次加速,发出刺耳的嘶鸣对撞了过去,各种叫喊、杂乱的喧闹的动静就像是被淹没的音符。 “呯!” “呯!” 手机里出现了延迟了0.5秒左右的“呯~~~”的闷响,就像是来自空阔走廊的遥远回音。 林怀恩只觉得车头高高抬了起来,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车辆升到了最顶端,速度开始慢了下来,接着就是势不可挡的俯冲。 “咚!咚!咚!” “咚!咚!咚!” 前后轮分别发出沉闷声响,黑色的奔驰终于爬上七八级的台阶,猛然落地,就像是老虎压下了前爪。 车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林怀恩的心脏漏了一拍。下一秒,奔驰在此加速,“呲、呲、呲”的烧胎声中,奔驰竟毫不留情的穿过了拦在前面的两个安全检测门,白色塑料片和彩色灯泡如雨点纷飞,接着那庞大如猛兽的身躯穿过了酒吧十分宽敞的正门。 林怀恩只觉天色一下就暗了下来,刚刚还躲在前厅看戏的人尖叫着逃开,奔驰一秒都没有停留,直接插向第二道门,那道门内闪烁着灯球绚烂的彩光,如同宇宙中的星河旋转,人们高举着双手随着浪潮般的音乐跳跃舞动,鼓点急促,好似恒星的收缩与膨胀,用声音演绎着无与伦比的爆炸。 这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出口,如同通向宇宙的缝隙。 潮涌的音乐中,车身和稍微狭窄一点的木质门框发生了摩擦,木屑横飞,锐利的破坏声中,奔驰强行挤了过去,如锋利的刀一样切开了洪流般的电音。 于是咆哮着的奔驰,在这一瞬变成了宇宙飞船,撞开了通向星辰大海的通道,直抵银心。 林怀恩感觉奔驰飞了起来,世界豁然开朗,那狂躁的音浪自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无边无际的海潮。而在他的眼前,一颗巨大无匹的五面佛头,倒着悬吊在高高的屋顶,那屋顶则是倒扣的粉色莲台。 也许场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这个巨大无匹的佛头,就是他在白龙寺的研究所地下看到的胜乐佛佛像的五面头。 佛头的瞳孔中圆环状的激光眼,好似宝马的天使大灯,射出了各种颜色的气泡般的光圈,那些光圈在夜店的空中、墙壁和地面漂浮着,和其他绚丽的激光灯融为了一体。 奔驰没有继续往里面冲,而是堵在了门口,张卫东再次打开远光灯,两道光柱射了出去,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暗昧幽闭的夜店,舞池中如痴如醉扭动着身体的男男女女们停止了舞蹈,卡座里的男男女女们停止了举杯,全都看向了门口。 然而在泳池前面高台上的DJ还在继续打碟,站在四面柱子上的性感女郎仍在跳舞,悬挂在四面的电子大屏上K/DA女团的动画片还在继续播放,强劲动感的音乐没有停歇。让人以为奔驰开进来不过是夜店方安排的大戏。嗨大了的宾客们还向着坐在车上黑超特警挥手,跳跃着发出了喊叫。 “《POP/STARS》!”徐睿仪开心的喊道。 “什么?”他不解的问。 “《POP/STARS》!一八年《英雄联盟》世界赛主题曲.”徐睿仪的双手挽了个花,“我翻跳过这一首歌。” 林怀恩点了点头,“还挺好听的。” 张卫东驾驶着猛兽般黑色奔驰向着舞池的中央慢慢的行驶,如同巡视领地的黑豹。夜店里的人纷纷让开,丝毫没有害怕,直到奔驰不管不顾的撞烂了卡座的边缘,像是碾压垃圾般碾过玻璃地板,人们这才意识到不对。 此时警察和保安才全都冲进了夜店,开始大喊大叫,驱赶宾客出去。而奔驰已经开到了魔方一样闪烁着各种色彩的方格舞台上,张卫东驾驶着奔驰在舞池上转圈,仿似困在笼子里的猛兽,那两盏大灯就就如噬人的巨眼,沿着夜店的边缘照了过去。 “找到没有,在哪里?”张近东问。 黄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徐睿仪就第一个发现了情况,指了指靠向泳池那边的方向,“在那边。”她精准的说道,“两点钟方向。” 奔驰立即在舞池中倒退,然后丝滑的转了个方向,大灯照亮了那个角落,包厢的门已经被砸烂了,门两边站着三、四个保安,两侧的环绕单向玻璃窗反着夜店的灯光,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张卫东直接加速,开着奔驰向那个方向不疾不徐的扑了过去,玻璃的碎裂声中,尖叫声和逃跑声中,奔驰撞烂了无数的桌椅,不疾不徐的碾了过去。 徐睿仪冲着手机大喊着:“李千寻你们快躲到后面去。” “什么?”李千寻哭着说。 “躲后面去?” “后面,还有哪里有后面.”李千寻泣不成声,“.黄呈景他们在被打” “别怕,我们来了!”徐睿仪大声说。 “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徐睿仪没有说话,因为那群保安已经举着棒球棍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林怀恩开口了,“加速,冲进去。” “好的,少爷。“ 张近东猛的一踩油门,本来缓缓行走的猛兽,发出了怒吼,陡然间猛的一窜,直接向着两点钟方向狂飙突进,沿路的卡座、沙发、茶几、灯具和各种酒全都飞了起来,玻璃的晶莹剔透的碎片如雨,人头马、麦卡伦、马爹利、轩尼诗挥洒着棕色的酒液在激光灯中如水晶般四溅,夜店里下起了一场玻璃与酒的瓢泼大雨。 包厢门口的几个保安人都吓傻了,眼睁睁的看着顶着各种碎片的车头逼到了眼前,才惨嚎着让开。 “砰”的一声巨响,奔驰的车头撞进了包厢,下方的木质隔墙被撞开了一个缺口,将车子嵌在了中间,与此同时两侧的环绕单向玻璃窗瞬间碎裂,炸成了烟花,瓦亮的远光大灯照亮了整个包厢,举着拳头的保安,挥舞着警棍的几个保安,抬手遮挡着脸的黄呈景、李俊佑和抱成一团保护着身体的罗官泽、王以川,以及拿着手机躲在沙发角落里还在哭泣的李千寻,都在画满涂鸦的墙壁上投下了黑色的影。 所有都凝固了,这一幕,如同蒙太奇似的静止镜头,有种不可思议的暴力美。 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黄洋和张卫东同时下车,帅气的打开了后方的车门。黄洋握着满是划痕的门把手,淡淡的说道: “少爷,徐小姐,目的地到了。” 第一八六章 莲海梵音(2) 林怀恩下了车,激光灯从破掉的墙壁上扫了进来,照在了他和徐睿仪雪白的校服白衬衣上,这纯洁的颜色和这里的环境实在是格格不入,就像是未成年人误入了不该进入的夜店。 他悚然惊觉,看向满脸惊恐盯着他的保安真诚又有些惶恐的问道:“你们酒吧会不会不允许未成年入内啊?” 穿着FBI战术背心的保安比他还要惶恐,那瞳孔里闪过的神色就像是在说:你TM的在说什么啊?你都强行进来了,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啊?就跟男生没有带小雨伞,开了一局之后说道我刚才没带伞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啊? 你TM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不会说干脆别说。 见没有人理会他,他扫了眼莫名惊愕的黄呈景、李俊佑、罗官泽、王以川他们几个一眼,有点尴尬,几个人被揍的有点惨,黄呈景那帅气的冲天头被打成了两瓣,像是剪刀。写着BALENCIAGA的好几千的T恤全是脚印,黑色牛仔裤上也是。其他人也很惨,但没有他那么好笑。 想到自己居然还想笑,他很是惭愧,毕竟看见别人如此狼狈,自己还想笑实在太不gentleman。他注视着几个人,心怀歉疚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青迈大学距离这里有点远,来的迟了点。” 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保安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在面面相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变得奇怪之时,一个娇弱的哭腔打破了僵局。 “林怀恩.” 躲在沙发边的李千寻也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距离林怀恩近一些,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下就冲进了林怀恩的怀里,把他抱的紧紧的,就像是五二零胶水。他更尴尬了,转头看了奔驰另外一侧的徐睿仪一眼,但徐睿仪没有看他,但他依旧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站在他前面的黄洋头也不回的低声说道:“少爷,让你们的朋友上车。”他说,你和徐小姐坐前面,把车开出去,去舞池那边,这样随时都可以走。” 林怀恩“哦”了一声,正要将李千寻送到后座,紧蹙着眉头的徐睿仪这时才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千寻姐姐你到我这边来,和我坐前面。后面那么多人挤不下。” 林怀恩立即稍微推了一下李千寻说道:“千寻姐姐,已经没事了,你快去徐睿仪那边。” 哭的梨花带雨的李千寻点了点头,从黄洋和张卫东身后绕到了车另外一侧,和徐睿仪一起挤进了副驾驶。 林怀恩扶着驾驶室的车门轻声说道:“黄哥,那你和东哥怎么办?” 黄洋淡淡一笑,“我们就在外面保护你们,没关系的,好久没有能爽快的打一架了,正好放松放松筋骨。” 说着黄洋就歪了两下脖子,捏着拳头,向着前面还愣着保安走了过去。 林怀恩向黄呈景他们喊道:“还在等什么,过来,快上车。” 几个人连忙从角落里爬了起来,刚刚挥舞着拳头的保安刚要伸手拦住他们,黄洋一个箭步跃了过去,抓住他的手,转身背摔,那人直接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像是沙包一样砸在了沙发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如同闪电。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卫东也冲了上去,轻盈的跃了起来,一个膝撞,撞在了旁边的保安的下巴上,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保安头向后仰之时,他又变膝撞,为二段踢,一脚蹬在对方的腹部,直接将对方踹飞,滚到了墙边。这时剩下的三个保安才反应过来,向着两人扑了过来。 但这些保安在专业人士面前不过是羔羊而已,黄洋矮身一拳砸在扑上来的保安腹部,将对方打的像是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随后迅速的抬手抱住对方的脑袋,一个极为潇洒的扭身抱摔,直接将对方砸在了前面的茶几上,玻璃茶几砰的一声碎成渣,那人躺倒在地,口吐白沫,整个过程帅气的就跟拍武打片似的。 黄呈景、李俊佑、罗官泽、王以川四个人全看傻了,都忘记了要跑路。 黄洋低头看了眼还发愣的四人说道,“快上车!” 四个人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奔驰车边,一股脑的全都挤上了后座。也幸好奔驰足够宽敞,四个人都还算瘦勉强挤得下。 这时张卫东也收拾了另外两个保安,包厢里的保安全都躺倒在了地上。 黄洋喊道:“少爷,把车倒出去。” 林怀恩赶紧挂挡,盯着后视镜,将车小心翼翼倒了出去,而黄洋和张卫东退到了车的左右,如同左右护法一般跟着车缓缓的出了包厢。 后视镜刚出包厢,林怀恩就从后视镜和倒车影像中,看到了一群拿着棒球棍的保安就在外面站了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包围了。但大概是因为车还能动,那些人并没有冲上来,毕竟人打人不会死,车撞人就算不死也残,尤其是在这么狭窄的地方。 “少爷继续倒。”黄洋说道,“去舞台中央。” 林怀恩稍稍用力踩下油门,奔驰加快了速度,碾过残破的卡座区向着舞台中央滑动,围绕着他们的保安也跟着奔驰移动,就像是被驱赶的羊群。 这个时候上了车的几个人才好了一些,不再瑟瑟发抖了,王以川看到周遭一片狼藉的景象,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啊?” “开车进来的啊。”林怀恩很随意的回答道。 “牛逼。” 李俊佑看了眼窗外,喃喃的说道:“这得赔多少钱啊?” 林怀恩自然而然的回答道:“钱无所谓,你们没什么事就行。” 后座的四个男生全沉默了,过了一会李俊佑说:“难怪徐睿仪喜欢你的”他叹了口气说,“我认输了.” 林怀恩冲着后视镜摇了摇头,“别这样说,第一徐睿仪没有说过她喜欢我。第二她喜欢谁都是她的事情,她的自由,和你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你认输这种话对她不够尊重。” 李俊佑苦笑,“好像输不是,好像我在转着圈丢人。” 黄呈景也苦笑,“真正丢人的是我吧?我还在群里嘲笑过林怀恩,说他凭什么.”他意兴阑珊的说,“算了不说了,回去的话洗心革面吧。“ 李俊佑瞧了眼黄呈景的头发,“洗头革面吧,先换个发型” 车厢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气氛轻松了不少。 奔驰也再次回到了舞池中心,虽然音乐早已经停了,但地板上的魔法格子还在闪烁着各种光。 林怀恩按照黄洋说的将车停了下来,围着他们的那群拿着棒球棍的保安也停了下来。 “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开始站在酒吧门口那个穿着椰树花衬衣,踩着人字拖的花臂男破开人群走了出来,他抽了口雪茄,吞云吐雾着说,“你们麻烦大了。” “是吧?” 站在车边的黄洋懒洋洋的回答道。 “很好。”花臂男点了点头,“有胆量。”他将手中的雪茄弹掉,用出了标准黑帮的碾烟头的动作,随后露出一口钢牙微笑,“但你们知道不知道,这里是泰兰德,不是华夏。” 黄洋冷笑,“要在华夏,你这种人已经吃枪子了。” 花臂男扭头看向车内的林怀恩,打量了一下他,又打量了一下副驾驶的徐睿仪和李千寻,舔了舔嘴唇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华夏可能有点身份,但这件事你们不占理,刚才那些年轻人骚扰我的客人在前,你们开车直接闯进了我的酒吧”他抬手,“看看,这就是你们给我们酒吧造成的直接损失,我话放着,今天你们要是给不了说法,就算你们是天王老子都不能离开。” 黄洋摇了摇头,“我们没打算离开,我少爷还有个朋友在你们这里,你必须把人给交出来。” 花臂男“呵呵”冷笑,“你们真搞笑,人不见了找我要?我TM又不是警察,你要找人报警啊!在我们酒吧闹什么事?” “人是在你们这里不见的。”黄洋冷声说。 花臂男轻蔑的说道:“每年在我们这里不见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人敢找我们要人。” “现在有了。” “你这是找死。”花臂男从身后的小弟手中夺走了一根棒球棍,指向黄洋说,“给我打!打死为止!艹~真TM以为这里是华夏吗?” 就在一群举着棒球棍的保安蠢蠢欲动之时,黄洋将手插进了西装,迅速的掏出了手枪,猛的朝着地上开了一枪,“啪”的一声巨响,子弹击穿了脚下的魔方玻璃格,冒出了青烟。 接着他抬手举起了枪,瞄准了花臂男,冷冷的说道:“我射击考试每次都是一百分,所以我劝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花臂男点头,举起了双手,“很好~很好!”他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报警了。我们泰兰德可也是法制国家。” 花臂男回身,用棒球棍拨开人群,刚开始站在门口的几个泰兰德警察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指着黄洋,一脸严肃的说了一大串泰文。 黄洋没有放下枪,依旧用手枪遥指着花臂男摇了摇头说道:“听不懂。”他说,“来个翻译。” 花臂男笑嘻嘻的说道:“他说防暴特警已经到门口了,要你们马上放下枪投降。还要车里面的小鬼出来。”他举起双手,做出机枪扫射的动作,“要是还不放下枪,等下防暴警察就把你们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瘪三乱枪打死。” 黄洋摇了摇头说道:“这里除了我们家少爷,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让我放下枪。” “有种。”花臂男向黄洋伸出了大拇指,“你不放下枪,我就看防暴特警能不能把你打成筛子!”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传来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穿着防暴服,举着防暴盾牌,拿着微冲全副武装的泰兰德防暴警察有序的冲了进来。而那些举着棒球棍的保安们也悄无声息的如潮水般退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眨眼间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就把奔驰围了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个男子举着扩音器开始用蹩脚的中文喊话:“请立即放下枪,跪地举手” 第一八七章 莲海梵音(3) “我得下去。” 林怀恩凝视着外面层层迭迭的防暴特警低声说,他虽然也有点害怕,害怕那不熟悉的肤色,不熟悉的文字,还有那些不熟悉可能永远又不会熟悉的枪支,可责任感驱使着他不能继续躲在车上。 从小到大母亲都教育他要成为一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人,这也是他向来慎重的原因,他养过一条叫做“乐高”的小狗,他清楚“责任”并不是件有趣的事情。 它沉重而且锐利,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妈妈说幸福和责任是互相成就的关系,就像他一直觉得也许没有他,爸爸和妈妈也许都会过的更快乐。 但他还是记住了妈妈的教诲,人不能逃避责任。 所以即便心中有所恐惧,他还是决定要下车。 “下去?” 所有人都很惊讶,徐睿仪也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他。 林怀恩强笑了一下,“他们保护我是责任所在,但事情到这个地步又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起的了,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什么都不做,我必须得出面解释清楚,不能让局面变得更被动,要不然即使我们有道理,也会变得没道理。” 其他人一下就沉默了,表情变得不自然,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有徐睿仪面不改色的说道:“你要下去我马上开直播。”她回头看向后面的几个人,“等下你们联系谭诗颖,要他们帮忙投流。事已至此,那就闹的越大越好” “好主意。”罗官泽说,“千语的账号粉丝也不少,要是千语在的话.” 李千寻抹了抹眼泪,抽动着说道:“我有账号密码,我也可以开直播。” 林怀恩转头看向李千寻,“千寻姐姐,千语姐姐究竟是怎么不见的?” “就是我和她一起上洗手间,因为人很多嘛,我们一起排队,出来的时候我没看见她,以为她先走了,我就回卡座了,然后她就一直没回来” “我明白了。”林怀恩瞥了眼窗外,拿着扩音器的警察还在继续喊话,他快速问道,“她现在到底还在不在夜店?这个很重要。” “我能感觉的到她还在酒吧。但状况不是很好。” 要是以前林怀恩一定对此保持怀疑态度,但现在他相信李千寻的感觉,他点头说道:“只要还在夜店就没事。千寻姐姐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千语姐姐找出来。” 李千寻泣不成声的点头。 “你们先把直播开着,但不要说明具体的事件和地点。我朋友马上到,也不能闹的太大。” 徐睿仪点头,“我有分寸。” 林怀恩打开车门,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在车上别担心,这是防弹奔驰,安全性很可靠。”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下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几把战术手电就扫了过来,聚焦在他身上,他的心脏一抖,跳的飞快,就像是在下坠,在灯光中下坠,他虚着眼睛,在强光中稍稍低头,同时举起了双手。 “小朋友快过来,那边危险。”拿着扩音器的男子在防暴盾牌后面探出了头,冲着他大声喊,那带着泰兰德的口音着实有点喜感。 林怀恩心中安定了一些,他用英文大声回答道:“我先说明一下我的身份,我是华夏东官国际中学的学生,今年十六岁,来青迈的目的是进行短期学习和考察,学习地点是白龙寺,考察目的是因为我母亲要在青迈进行投资,有关我的身份,和我来青迈的目的,白龙寺的白龙王和那隆潘將军都能为我作证。” 黄洋和张卫东听见林怀恩下来了,还稍稍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愕然,也有赞许。 听到林怀恩自报家门,拿着扩音器的男子没有回复,而是转头去和身后,正和那个穿着花衬衣并肩站立的男子交谈了起来。林怀恩定睛一看,那个男子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泰兰德紧身的警服衬衣,但没有穿防弹衣,左胸口有皇家警察的徽章,还有一排勋章。 他们两个用泰文交谈,花臂男也时不时笑着插两句话,一派轻松的模样。具体说什么他能听清楚,但听不太懂。不过隐隐能听到花臂男说,不过是一群在华国嚣张惯了的富二代而已,后面的警察也连连点头。 看样子华国的富二代名声并不是很好。 林怀恩知道事情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冲突,小到街头斗殴,大到国与国的战争,决定谁对谁错,谁该付出代价的从来不是道德或者法律,而是实力。 他比谁都知道这一点,他只是纯粹,而不是单纯。因为母亲教育过他,我们之所以坚守道德和法律,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无愧于所获得金钱与权力,也只有这样,人才能在责任中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幸福,而不是悬浮在空中,一阵暴风便能吹走。 不过以前母亲将他保护的太好,距离这个世界总是有种隔岸观火的美,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火的危险和残酷。 他感觉到有点惶恐,林若卿不再,第一次直面如此他的危机,他手心全是汗水,背上也全是汗,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浸的很湿了,幸好这种棉不是那种细棉,而是粗棉,打湿了也看不出来什么。他强行运转很是僵硬的脑子,电光火石间他又想起了妈妈后面说过的话——道德和法律既是约束也是武器,只有坚守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它。 “他们是我的保镖,不是暴徒。” 林怀恩举着双手顶着战术手电的强光向前走,在经过黄洋身边时,他抬手按下了黄洋举着枪的手,一时间全是瞄准镜的红点在他们两个身上摇晃,就算知道对方不可能开枪,他也直冒冷汗,在大夏天的青迈感觉到了冷。 他用他纯正的美式口音,声情并茂的继续说道:“我在青迈已经呆了一个多月,对这里的印象非常好,我喜欢这里的气候,喜欢这里闲适的氛围,特别喜欢这里的人,我的老师,我的师姐和师兄,清洁阿姨,做饭的厨师,还有集市上的摊贩,我和师姐去逛街吃东西,他们甚至都不愿意收钱所以我的朋友.邀请了许多人来这里做客,他们有些事我的同学,有些是在亚美利加和在华国读书的大学生,我可以说在今夜之前,我们都很喜欢这里,青迈给我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而我们来青迈,作为游客,不仅尊重你们的传统,遵守你们的法律,创造了大量GDP,还为你们的旅游做了宣传”他的演讲没有太多技巧,全是真情实感,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夜店里氛围不一样了,没有开始那般剑拔弩张,他指了指背后的奔驰,“我的朋友,在互联网上有近千万粉丝,她刚才说要直播,我说再等等,我不希望别人对青迈产生负面印象.” 这下几个正在聊天的人不笑了,面容稍有些精悍的黑色贝雷帽跟拿着扩音器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再次从防暴盾牌后面站了起来,这次从小朋友换成了同学,“同学,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应该开车闯进别人的店铺,尤其是人员如此密集的地方,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 林怀恩点了点头,“您说的很对,这样确实危险,但我也是逼不得已。”他顿了一下,十分诚挚的说道,“现在必须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开车闯进这家夜店。首先这家夜店违反了泰兰德法律,我的朋友在泰兰德还没有满二十岁,属于未成年人,按道理来说夜店不该放他们进来的,但他们不仅放他们进来了,现在还导致我的一个女性朋友失踪了。并且在我的朋友在夜店中寻找她的时候,他们非法拘禁,并殴打我的朋友”他指了指躲在花臂男背后的几个警察,“而我之所以不得已开车进来,是因为这几个警察在接到报警电话之后,就站在外面,他们不仅不营救我的朋友,还和酒吧的负责人,就是这位纹着花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有说有笑,我逼不得已只能自己开车进来,找我的朋友。” 花臂男立即暴跳如雷,他强词夺理的说道:“你们中间有人满二十岁了,再说了泰兰德这条法律只管泰兰德人,也管不到你们华夏人。你们人不见了,有可能是和哪个男的走了,也有可能是喝多了回酒店了,凭什么说就是我们的责任,难道在夜店消费的每个客人我们还要实名登记,然后每个人还的安全的送回家吗?” 林怀恩没有理会花臂男,而是看向了那个黑色贝雷帽,“我想在座的每一位心里多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家应该有孩子,就算没有孩子,也有弟弟妹妹,也有未成年的亲人朋友。我不太明白,如果是你们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办?在电话里听着他们哭喊求救,然后什么都不做吗?又或者向他们”他指向了花臂男,“下跪,然后祈求放过?” 第一八八章 莲海梵音(4) 林怀恩越说越激动,他自己也有点惊讶为什么他会如此全情投入,甚至忘记了危险。他觉得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满腔热血,是正义无私,是能够说服这些拿枪指着一群少年的士兵的。 然而他想多了。 “这不过是一群开着防弹奔驰就以为能在泰兰德横行霸道,无视警察的二代混蛋罢了。这样的孩子以为开一辆豪车,有保镖保护就能为所欲为,都被大人们惯坏了,华夏既然教育不了他们,就让我们泰兰德警察来教育一下这群缺乏管教的坏孩子!” 林怀恩听不懂花臂男用泰语说了些什么,但能从那些防暴特警的眼睛里读出一些情绪。真奇怪,居然没有仇视的情绪,也没有同情的情绪,绝大多数人都是无所谓,好像和他们没有关系。 “艹~忘记了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英语。”林怀恩脑仁一疼,但转瞬他又想即便他们能听懂,态度也未必有太大变化。 他突然间意识到“道理”这种事情,在你没有能力让人家坐下来认真听你讲的时候,是没必要讲的。 讲也白讲。 换句话说,弱者是没有资格讲道理的。 这个事实好像有点残酷。 叫他有点失望和伤心。 黑色贝雷帽抬了下手示意花臂男别说话,他也用英文对林怀恩郑重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枪扔过来,跟我们去警察局,请相信我们警察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林怀恩暗自深深的呼吸,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郑重不是因为他说的那段话,而是他提到那两个名字。他的适应能力很强,不是那种热血到上头的人。不过是转念,他就只想能把李千语找出来。至于什么公平正义,他认为没必要指望了,至少在泰兰德是不能做指望的。 “我们可以跟你们去警察局,但我们希望你们能立即搜查酒吧,把我失踪的朋友找出来。”他回答道。 花臂男冷笑,“小B崽子,这里不是华夏,轮不到你指挥警察办案!”他先用中文说了一遍,又用泰语说了一遍。 林怀恩没理会他,看向黑色贝雷帽。 “你凭什么断定你朋友的失踪和夜店有关?你又凭什么断定你朋友就在夜店?”黑色贝雷帽问。 林怀恩严肃的回答道:“她妹妹还在这里,她们是双胞胎,能互相感觉到。” 花臂男“哈哈”大笑,“这是什么鬼借口,你是在开玩笑吗?是把我们泰兰德人当猴耍?”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吵的。你们报警了我们警方自然会跟你调查清楚的。”黑色贝雷帽不耐烦的说,“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跟我们走,先去警局做笔录。” “不能走,走了的话,人说不定就会没了。”黄洋轻声说,“必须等普提查来。” 林怀恩不经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们可以去警察局,但必须等我的朋友来。” 黑色贝雷帽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管你的朋友是谁,都只能按程序走。” 花臂男冷笑,“你的朋友再厉害,还能大的过法律和警察?”他不动声色的将一迭钱塞进了黑色贝雷帽的裤子口袋里,轻声在对方耳边说了几句泰文。 林怀恩视力超群,即便花臂男的动作非常隐蔽,灯光也昏暗极了,可他看的一清二楚,他甚至看清楚了花臂男塞的不是泰铢,而是刀乐。他无法想象贿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几乎可以说堂而皇之的。 收了钱的黑色贝雷帽一秒都没有犹豫,举了下手说道:“全给我抓起来。” 围成一圈的防暴警察举着防暴盾牌,不疾不徐的向着他们逼近,站在后面的花臂男先是用泰文说了句话,随后怕他们听不懂,指着黄洋说道:“别人我不管,这两个保镖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出钱。” 黄洋低声说:“他在激我们开枪,别上当少爷。”他作势要扔枪举手往地上跪,“我们被打没关系” 林怀恩回头一把抓住了黄洋的胳膊,他一脸煞白,却仍坚持说道:“不许跪,我们没有错。”他握紧了拳头,汗出如浆,“黄哥,你和张哥上车,先上车,等普提查来。我就在外面看着他们要怎么样。” 黄洋的瞳孔颤了一下,如同被电击中了一般,“少爷.” “快上车。”林怀恩低声说,“实在不行你们开车走。” “少爷.” 林怀恩推了黄洋一下,沉声说:“快上车,这是我作为雇主的要求。”他低声说,“再说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你们也随时可以下来?” “也是.” 黄洋松了口气,向张卫东挥了下手,两人一左一右闪电般的退到了奔驰边。 林怀恩一个人站在舞池的中央,皲裂的魔方玻璃格子还在跳动着彩虹色的光芒,身后就是那辆伤痕累累的奔驰,它像是受了重伤的巨兽趴在彩虹方格上奄奄一息。他忽然觉得责任感这种玩意,是不是和孤独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会不会像妈妈那样肩负着十多万人那样巨大责任的人,孤独感就会越重? 他听到了奔驰关门的声音,这让他想起了纽约的某个周末的清晨,妈妈有事一大早就去开会去了,只给他留了一张字条,他跑到门口,打开门,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见一地的雪白。 明明天气没有预报下雪,却下了雪,很大很大的雪,几乎把他家的台阶都淹没了,而他毫不知晓。 这样天气出门,一定是很糟糕的感受吧? 他这时才想到,也许他也是爸爸妈妈的责任。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子很酷?” “酷个屁啊!我就是觉得世界越来越荒谬了,我不过是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好学生乖孩子罢了。从小我没有欺负过任何人,也没有打过一次架,甚至没有和别人红过脸,看见有什么麻烦都是躲着走,就连新闻我都不敢看那些太暴力的,干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看过一次R级的恐怖片,对了,还逃过一次课。没想到这还没多久,我居然还来了夜店,不仅来了夜店,还是开着豪车大摇大摆的进来的,现在还被一群警察给包围了.我都还稀里糊涂的,没弄明白自己究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关系?那个,你和什么师姐逛集市是怎么回事?” 林怀恩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自言自语,跟他说话的是徐睿仪,他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徐睿仪正举着手机正在录像,或者是直播?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徐睿仪正站在他身边,“你下来干什么?”他有些生气,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到舞池边缘的那些防暴警察,急声说,“快回到车上去。” 徐睿仪没有看他,慢慢的旋转着手机:“我在记录这个光辉的时刻,这都是流量知道吗?”直到摄像头转到他的面前,她才抬头对他笑,“当然,我最想见证的是好孩子林怀恩同学第一次被捕,这么疯狂的事情,我可不想错过。” 林怀恩无语,可他又觉得徐睿仪的笑,在他眼睛里绽放出了彻底的纯洁,就像那天天气未预报的大雪,灿烂到无法转述。 “要牵我的手吗?”她向他伸出了手。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握住了徐睿仪的手,“好呀。”他说。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奔驰的前面,大灯把他们的影子打的长长的,映照在那一行一行防暴盾牌上,映照在墙壁上,映照在一张张复杂的脸孔上。 话语不一定能让人共情,但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手牵着手就站在这里,任谁心里又能不动容呢? 整个渐渐围拢的盾牌阵凝滞了一下,就像是按了一下短暂的暂停。 “别管他们,先把车砸了,把车里的人拖出来。完成任务了,大家都有钱拿!” 花臂男越俎代庖的下达了命令,黑色贝雷帽看了花臂男一眼没有说话。那些在舞池边缘凝固了一瞬的盾牌阵继续向前,踩的本就快要裂开的玻璃魔方吱嘎作响。那些刚才面色还微微有些怜悯的防暴警察们,此刻眼睛里闪动的却全是冰冷麻木的光。 林怀恩的身体有些抖,他从来没有渴望过超凡的力量,但这一刻却无比期望自己能像电影里的那些超级英雄,什么蜘蛛侠、钢铁侠、亚美利加队长.不过,蝙蝠侠还是不要了。 可超级英雄是不存在的吧? 不知道道镜禅师能不能对付这么多人,是不是道镜禅师能让所有的人全部沉如幻境,在这混乱的关头,他脑子里同样也是一团乱麻,充斥着乱七八糟的玄想。 “没事的,林怀恩。”徐睿仪握紧了他的手,“你已经很棒了,比我想象的还有勇气。” 林怀恩苦笑,刚想要说自己还是太相信别人了,这时夜店正门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两三秒之后,第二辆车进入了夜店,并且直接撞烂了夜店门厅的门。 花臂男目瞪口呆了一瞬,随后回头大骂道:“FUUK,又来,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飞溅的木屑和彩灯中,一辆军绿色的军用悍马撞了进来,车顶还架着一挺枪管粗极了的机枪。接着是一辆运兵卡车的车头卡在了夜店的入口,数不清荷枪实弹还戴着夜视头盔穿着特战服,握着各类枪械的泰兰德特战兵潮水般的涌了进来。 防暴警察在全副武装看上去就像是杀人机器的特战队面前,一个个就像是正在玩cosplay的爱好者。 花臂男不说话了,脸色变得凝重。 那辆军用悍马沿着奔驰开过的路碾压了过来,就像头皮粗肉糙又性格爆裂的甲龙。向着奔驰行进的防暴队伍刚踏上舞池,就自动停了下来。普提查拿着个大喇叭,从车顶的机枪手窗口钻了出来,用泰语发出警告,嚣张极了。 “泰兰德皇家红色贝雷帽第四十四特遣队执行反恐任务,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趴下!” 几乎还没三秒,所有防暴警察都稀里哗啦的选择了放下武器立地成佛,不是,是趴在地上。 除了花臂男和黑色贝雷帽还站着,在俯倒的人群中十分醒目。 穿着LV睡衣的普提查从悍马上跳了下来,向林怀恩大笑,“林少,我是不是没有骗你,我说警察就是我们家的看门狗,你说他们像不像?” 第一八九章 莲海梵音(5) 武装到牙齿的泰兰德特战士兵又把防暴警察给团团围住,一时间偌大的酒吧又恢复了最初的热闹,里里外外全都是人。但这场面不像是跳舞,而像是某个大型的宗教现场,此时围绕着舞池的防暴警察全部双手抱着脑袋趴在了地上,如同朝圣一般向着林怀恩和徐睿仪五体投地,在他们身后就是亮着大灯的奔驰,那场面着实有点壮观。 “林少,这群狗东西没对你怎么样吧?”普查提隔着如稻草般倒伏的人群向林怀恩大声问。 林怀恩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摇头说,“没怎么样。他们只是要求我跟他们去警察局。” 普提查微笑着问:“那你提了我的名字没有?” “我提过叔叔,我也说了希望等我朋友来了,我再跟他们走,他们不同意,说不管什么朋友都得按程序走。”林怀恩回答道。 徐睿仪这时指着还站着的花衬衣插嘴道:“那个人说不管是谁都大不过警察和法律。” 花衬衣脸色一变,盯着林怀恩和徐睿仪满眼怨毒。 普提查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他用泰语对车上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便递过来一条镶嵌着亮晶晶钻石的鞭子。他接过鞭子,“啪”的一声,亮光划破了忽明忽暗的虚空,朝前面趴着的防暴警察的屁股抽了过去,肉眼可见的皮开肉绽,夜店中回荡起了惨叫。 “滚开点。”普提查一手拿着扩音器,一手抽着鞭子,一边抽,一边向前走,夜店里惨叫声连连,但竟然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被抽的人还自觉的将身体挪到了一旁,为普提查让开了一条通道。 走到接近花臂男的位置时,普提查直接一鞭子抽在花臂男的背上,花衬衣瞬间撕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抽那些防暴警察时,普提查还是留了力气,对花臂男,是实打实的狠抽了一鞭。 挨了一鞭子的花臂男只是浑身颤抖了一下,沉声说道:“普提查少爷,你可以抽我,但多少还是要给我老板一点面子。” 普提查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在花臂男背上抽了个血红的“X”形出来,冷笑着说道:“还不把你老板叫过来,我一块抽。” “他已经在路上了。”花臂男低声说。 “那我就抽到你老板来为止。”普提查将鞭子丢给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甩了甩手,淡淡的说,“继续抽。” 夜店里回荡起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沉闷响声,还有花臂男的闷哼。林怀恩看向花臂男,黑暗中他咬紧牙关,手握着拳头,手臂青筋暴起,但强忍着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普提查又看向黑着脸的黑色贝雷帽,“你是哪个大队的?” “我是昌孔大队的英迪帕。”黑色贝雷帽冷声说道,“普提查少爷如此飞扬跋扈,不知道令尊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就出动特战部队,反正我是会向上面报告的” 普提查点头,“好的,英迪帕,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等等!普提查少爷。”一个矮胖像是弥勒佛的男子沿着包厢区的黑暗中跑了过来,大声喊道,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就像个黑色肉球,满头大汗的滚过了卡座区,“别抽了,别抽了,我赶到了,我赶到了” 普提查回头看向胖子,“查侬?”他稍稍有些惊讶,“这家夜店是你开的?” 名叫查侬的矮胖子跑了过来,立即一个滑跪,跪在了普提查的脚边,低声下气的说道:“在下有些小小股份。” “哈哈~”普提查弯腰拍了拍查侬的胖脸说,“你看见我了怎么不出来?” 查侬苦笑道:“在下实在不知道这些人是普提查少爷的客人。”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真刚才才赶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普提查微笑着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查侬吞吞吐吐的说道:“他们说的全是中文,在下又听不那么懂。”他举起手,”我对佛祖发誓,我真是没听懂他提到了將军大人,我真要听懂了,哪敢这样啊?就算我敢,英迪帕也不敢啊!” “英迪帕是谁?” “防暴队的少校。”查侬指了指趴在人群中的黑色贝雷帽,“他趴在那里的。” 普提查瞥了黑色贝雷帽一眼,“行吧~行吧~”他指了指林怀恩的方向,“你跟我过来,现在说说看怎么解决吧!” 查侬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站了起来,低着脑袋说道:“普提查少爷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普提查点头,向着林怀恩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徐睿仪问道:“女朋友?” 林怀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睿仪却抢先回答道:“是的。”他想也许是因为角色扮演游戏还没有结束? 普提查笑着说道:“除了白无瑕,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林少是有品味的。” 林怀恩没想到这都能cue到师姐,顿觉心脏一抖,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幸好普提查没要他回应,而是指了指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的查侬,用英语说道:“林少,这个才是老板。”他笑着说,“怎么样,要不要先抽几鞭子消消气?” 查侬冲着林怀恩笑,笑的比哭还难看,也用英语说道:“这位少爷,在下实在是不知道您是普提查少爷的贵客,要是知道,给在下一万个龙胆,在下也不敢啊!”他直接跪了下来,“您用鞭子抽我吧!先抽我几下消消气。” 林怀恩对这种封建式的人与人之间关系一点也不适应,反而涨红了脸,摆着手说道:“不用这样,不用这样。”他说,“我情急之下开车闯进来,也有不对的地方,该赔的钱我一定会赔.” 查侬连忙笑着打断林怀恩,“这点小损失不算什么。”他一张胖脸笑起来全是肉在颤,“怎么可能让普提查少爷的客人赔。” “林少,这里是泰兰德,不需要你展现华夏人的美德。如果你拿文明世界的那一套用在这里,只会被啃食到骨头渣滓都不剩。”普提查摇了摇头说,“算了,看来你还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说他们都是狗了,还是我来替你做主吧!” 林怀恩吐了口浊气,“也许是吧!”他说,“反正我最大的诉求就是找到我的朋友,其他的都好说。” 普提查点头,“我明白。”他看向查侬,“我朋友说他的朋友,一个女生在你们夜店失踪了怎么回事?” 查侬一脸无辜的摇头,“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们夜店是做正经生意的,连叶子都不卖。”他摊手说,“你们真确定她是在我们夜店失踪的吗?” 普提查看向林怀恩,“你确定她就是在夜店失踪的?而不是喝醉了?或者已经走了?” 林怀恩指了指身后奔驰上的李千寻,“那个是失踪的女孩的双胞胎妹妹,她们一起上的洗手间,她出来了,她姐姐没出来,然后就失踪了。”顿了一下他说,“而且她们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她说她能够感觉到姐姐就在酒吧。” 普提查忍不住惊讶的问:“双胞胎之间真能互相感应?” 徐睿仪开口说道:“肯定可以,小时候我和她们玩捉迷藏从来就没有赢过,后来才发现不能让她们一个人当鬼,一个人当人,只要她们中间有一个是人,看到了其他人藏在哪里,另外一个当鬼的就能知道,把我们全都找出来.” “这么神奇的吗?” 徐睿仪点头。 普提查看向查侬说道:“既然这样,你怎么说?” 查侬苦笑,“真不可能还在我们夜店,现在客人全都走了,只剩下一些员工,和在场的这些人了。”他拿白手绢抹了抹胖脸上的汗水,“要不我们先查查监控吧?” “那就查查监控。”普提查道。 “那我们去监控室”查侬指了指监控室的方向,“在那边。” “先等一下。”普提查拿起了扩音器,用泰语说了一番话,那些防暴警察全都爬了起来,盘腿坐在了地上。外圈的士兵则有序的跑出了夜店,他看向查侬,冷笑着说,“你别想搞鬼,这下没人能从夜店出去了。” 查侬信誓旦旦的说道:“普提查少爷你放心,我有一万颗龙胆,也不敢在您面前搞鬼啊!” “可以让你的朋友们下来了,我们去看监控。”普提查说。 林怀恩点头,这时黄洋和张卫东早就下了车,其他人听到林怀恩叫他们下来,才纷纷小心翼翼的走了下来。 一行人在查侬的带领下走向监控室,林怀恩便做了下简短的介绍。 等到了监控室,黄洋、张卫东和徐睿仪都在认真的盯着监控画面。 普提查看了看被打的很惨的黄呈景、李俊佑、罗官泽、王以川,又看向查侬笑着说道:“查侬,你就这么对待来我们青迈旅游的游客的吗?你还在意不在意我们青迈的营商环境?” 第一九零章 莲海梵音(6) 查侬立即低头,谄媚的说道:“普提查少爷,这还需要您开口吗?”他立即看向黄呈景他们几个,难为情的说道,“今天你们在我们店里的消费全部免单,另外还送各位每人三十万泰铢的消费券” 普提查冷笑道:“查侬你当我的朋友是吃白食的人是吧?”他指了指黄呈景身上的T恤,“看看,这是什么,BALENCIAGA,国际名牌.”他看向黄呈景问,“这个多少钱?” 黄呈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五百多美刀而已。” 普提查转头就对查侬说道:“听见没有,五千美刀而已。”没等查侬说话,他又问黄呈景,“你这个伤严重吗?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身上哪里疼?” 黄呈景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擦了下青紫的嘴角,“其实还好.” 普提查立即又转头看向查侬,“他说他的头很疼,感觉脑震荡了,问题很严重,得去医院检查。” 查侬苦笑道:“普提查少爷,我听的懂一些些中文” 普提查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在说谎?” 查侬哭丧着脸说道:“我们夜店的损失也很大,客人全跑了不说,说不定还得找我们赔钱,而且林少爷直接把车开进来了,重新装修这又不知道得花多少钱”他摊手,“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背后的大股东交代。” “我不在乎你背后的大股东是谁,我只在乎你怎么跟我交代。”普提查冷冷的说。 查侬眼珠子一转,看向黄呈景、李俊佑四个人,一脸肉疼的说:“几位觉得多少赔偿合适尽管开价,我立即送上现金。”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反而看向了林怀恩。 林怀恩也不知道多少钱合适,更不知道该不该要,毕竟他开车进来,确实也有些过于粗暴了,他斟酌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如果我的朋友失踪和你们夜店没有关系,那么贵店的损失我来赔偿,我朋友被打和衣物损失,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因为这和前面一件事是两回事。”顿了一下,他说,“但如果有关系,我们也不需要聊什么赔偿的事情了,必须报警,然后法庭见。” 查侬果断的回答道:“没问题。” 反倒是普提查迟疑了一下看向林怀恩,“林少,你确定要这样?” 林怀恩点头,“叫你过来只是为了确保能获得公平公正的处理,而不是为了讹诈谁,更不想让你为难,毕竟这件事处理的过于偏向我们,对你,对叔叔也不好,我不希望这样。” 普提查“呵呵”一笑,“虽然我并不为难,但我还是感谢你。”他说,“只不过你这样,很难交到我这样的狐朋狗友” 林怀恩笑,“我还是觉得真诚比臭味相投更重要。”他认真的说,“而且,我也并没有不认可你的做事方式,我坚守仁义道德,但我从不要求别人和我一样坚守仁义道德,毕竟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这一点我非常理解。” 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包括查龙。 普提查凝视着林怀恩缄默了须臾,向林怀恩伸出了手,“真抱歉林少”当再次和林怀恩的手握在一起时,他摇晃着林怀恩的手说道,“其实刚才我早就到了,我是故意等到最后才进来的。”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不以为意的说:“我是想怎么来的那么刚刚好,跟拍电影似的” 普提查松开手,眨了眨眼睛,“感情不就需要这些小技巧来提升吗?” 林怀恩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些这几天关于旅行的感受,黄洋、张卫东和徐睿仪也看完了监控,三个人讨论了一阵,黄洋开口说道:“监控上看不到什么内容,因为洗手间的入口处没有设置监控,只有在走廊那里有一个监控,那里是能看到双胞胎姐妹过去的,也能看到妹妹一个人回来,但问题是洗手间另一侧还有一个通向泳池方向的走廊,那边是没有设置监控的”他看向查侬,“看上去那条路就像是专门预留下来离开夜店,也不会被监控拍摄到的死角。” “这就真是冤枉了”查侬满脸委屈,“普提查少爷应该也清楚,做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得留点余地,比如今天,你们这些在我们泰兰德还算是未成年人的,跑都没有地方跑,检查的难做,我们难做,你们也不好过何必呢?” 普提查点头,“这个确实很多夜店都是这样的。” “再说了,泳池那里人比夜店里面还要挤,真要搬运个大活人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到不说。那边还有围墙,人想要爬出去是没问题的,但真想要把一个昏迷的人弄出去,众目睽睽之下真不可能,不说保安了,客人也会奇怪吧?”查侬一脸诚恳的说,“要出了这种事,我们真就不是生意做不做的问题了。” 徐睿仪点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李千语一定还在夜店。” 查侬看向徐睿仪,不满的说道:“这位小姐,你这样说就不太厚道了,说的好像我们夜店已经是不法分子了,就算有嫌疑,在没有破案之前,也不能过早的下结论吧?” 徐睿仪淡淡的说道:“我只说了李千语一定还在夜店,可没有一个字说是你们夜店的关系。” 查侬语塞。 “泳池那边真没办法出去吗?”林怀恩问 “男生没什么问题,女生会比较难,想要搬一个人出去的确不太可能。”徐睿仪说,“众所周知,杀人容易,抛尸难,更何况还是个活人。” “监控上没有任何端倪吗?”林怀恩又问。 黄洋摇头,“徐小姐还比对了双胞胎姐姐失踪以后,各个出口离开的人脸,没有任何一个是和姐姐一同进入洗手间的,也没有坐在李小姐他们附近的人。” 林怀恩看了眼查侬,他满脸都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又看向李千寻,“千寻姐姐,现在只能看你了。” 李千寻闭上眼睛,蹙着眉头像是思考了好一会,直到汗水从额角流下来,她快要哭出来一样说道:“我只能感觉到她还在,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现在还没有那种紧迫感,似乎姐姐是昏迷过去了.”她抱着头,又流下了眼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他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别急,千寻姐姐,千语姐姐还在夜店是好事,我们一定能找到她。”林怀恩环顾了一圈说,“既然她是在洗手间不见的,而且唯一的一条视频死角通路是通向游泳池,那么我们就去那边看看” 李千语流着眼泪说:“洗手间我们找过很多次了,什么也没有,通向泳池的那条路,也就是一条走廊,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地方藏人” “那我们先在夜店的其他地方找一找。”林怀恩环顾了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莲海梵音”打开了所的灯光,五面佛头瞳孔里射出来的激光灯如同探照灯一般,把整个大厅照的亮堂堂的。此时士兵们大多撤到夜店外面去了,奔驰和悍马也都开出去了,只剩下那些防暴警察还百无聊赖的盘坐在舞池周围。 放眼望去,不仅魔方舞池的每一条裂纹都清晰可见,就连混乱的像是垃圾场的卡座区大理石地面都纤毫毕现,整个酒吧也几乎一览无余,根本没什么能够藏人的地方。 林怀恩和徐睿仪跟着其他人在大厅和包厢转了一圈,沙发、酒柜、厨房.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仍一无所获。 查侬、黑色贝雷帽和满身伤痕正在擦药的花臂男坐在一张完好的卡座上,一边喝酒一边抽着雪茄冷眼旁观。 “找不到”罗官泽绝望的说,“会不会是千寻的感觉出了错?” 李千寻死命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她抱着头,又哭着说,“怎么可能找不到呢?姐姐一定就在这附近。” “大厅、包间、厨房和休息间.这些地方肯定是没有的。”黄洋问道,“没有地方没找过了吗?” “会不会有什么隔间?”普提查问。 “我大致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林怀恩回答道,“我对隔间这个还是很有心得的,我家里的隔间还有俱乐部的隔间和秘密通道,都是我设计的。” 普提查笑,“你还精通这个?” “也算不上特别精通吧。”他或,“反正我就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就是设计一个入口通向隐秘之处,或者设计一个很难被发现的秘密场所” “那就是说‘莲海梵音’确实没有能藏的了一个人的地方了?”普提查叹了口气,,“要是真找不到你朋友,还真要被人看笑话了”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去看。”徐睿仪指了指通向洗手间的走廊,“李千语失踪的洗手间。” 第一九一章 莲海梵音(7)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偌大的洗手间空无一人,只有红色的荧光灯亮着,将偌大的洗手间照的一片血红。 林怀恩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环顾,和绝大多数公共洗手间不一样,这里没有设置公共洗手台,布局也不是常规的条形布局,而是很浪费面积的双环形布局。 双环的中心被十字过道切分,从进口处就能看到圆心处立着的一尊完整的怀抱观音的胜乐佛像。佛像的头顶有一盏红白相间的万字符,灯光巧妙的以佛像为圆心铺满了洗手间的中心。金色的佛像在淡淡的烟雾和缥缈低沉的梵唱中缓缓的旋转着,就像是唱机。过道的墙壁上挂着亚力克广告灯箱,里面是三D效果的红莲,在缓慢的盛放效果中,灯箱投射下血一样的猩红色。 无论布局和设计都有种妖异又赛博朋克的东南亚风情,张扬着诡谲妖艳的美。 唯一让林怀恩觉得不协调的就是地面和墙壁所使用的马赛克墙砖,即便这些马赛克墙砖的拼花,都点题的拼凑成了莲花,可还是违和,就像是希腊建筑中强行融入了东方元素。 但这无伤大雅,不论倒扣的莲台和佛头,还是大厅悬吊着的随风波动着海涛般的布帘,都说明设计师功力十分深厚,还对东方文化和潮流科技十分熟悉和热爱。 见其他人都走了进去,林怀恩也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女洗手间,内心还有点小忐忑。 走在最前面的黄洋和张卫东已经一扇一扇的打开了卫生间的门,他先扫了一眼,和绝大多数公共卫生间不一样,“莲海梵音”的卫生间面积很大,里面不仅有自动马桶,还有洗手台、化妆台以及两面镜子,一面镜子在门的背后,一面镜子在并排的洗手台和化妆台前。这些算是常规,比较高科技的是黑色的塑钢门上,还有显示有人还是没有人的莲花状显示屏。 林怀恩看见黄洋他们把所有的洗手间门全部打开了,大家就各自按照各自的顺序开始检查。 这时查侬、黑色贝雷帽和花臂男也跟了过来,查侬跟在普提查身后嘘寒问暖,十分狗腿。而黑色贝雷帽和满身绷带的花臂男,则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看笑话似的站在门口朝里面望。 林怀恩刚准备也去查看洗手间,撇头却看见徐睿仪没有立即去找线索,而是在和李千寻说话,“千寻姐姐,你把你和千语姐姐来上洗手间的过程,整个再模拟一遍.” 李千寻扬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紧张兮兮的问:“怎么模拟?”此刻的李千寻早已经没了平时的精明模样,无论说话还是表情都很是六神无主,像是被降智了一般。 徐睿仪走到李千寻身边,耐心的说道:“假如我就是千语姐姐,你回忆一下当时我们两个一起走进洗手间,是怎么样一个状况?” 李千寻闭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当时.当时我和姐姐挽着手进了洗手间,洗手间的人不少,门口几乎都有人排队,所以.我们就也走了过去,找了两间人少的,开始等” “哪两间?”徐睿仪轻声问。 李千寻带着徐睿仪直接向着圆心位置的佛像走去,指了指11点钟方向的洗手间说:“我等的是这间。”她又指了指旁边的那间十点钟方向的洗手间说,“姐姐排的就是我旁边这间。” 跟着两人一起走过来的林怀恩,立即停在了洗手间的门口朝里面望去。自动马桶在最里面,外面则是并排的洗手台和化妆台,化妆镜背后有环绕式灯带,亮着明亮的白光。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很正常的洗手间,没什么特别的。但对于林怀恩这种精通建筑设计的人来说,特别之处实在有点多。 首先,莲海梵音的公共洗手间空间在公共洗手间里算是非常大的。一般情况下,公共洗手间只承载大小便的功能,为了节省空间就会设计成一个长方形的小格子。他记得尺寸大致是长1~1.5米,宽则是在0.85~1.2米左右。而莲海梵音的卫生间面积则长达到了两米多,宽则有两米,更接近一个正方形。 作为私人卫浴来说整个面积都绰绰有余,而作为公卫,它显然有点过分的大了。他向着里面望去,因为不需要淋浴间,单独一个马桶立在里面,有点孤零零的 “这种布局不合理。” 他又蹲了下来,摸了摸,敲了敲,和一般的马赛克瓷砖不一样,这个马赛克瓷砖不是很光滑,稍微有些粗糙,但质感并不是那种劣质瓷砖的质感,能摸到边缘的坯体其实非常细腻,他的手滑过去没有一点颗粒感,很明显这是等级很高的耐热瓷砖,而不是普通甚至廉价的那种瓷砖。 “这种瓷砖在洗浴场所或者泳池会比较常见,在功能单一的卫生间使用这种规格的瓷砖,完全没必要。” 他又站了起来,敲了敲洗手间之间的隔板,声音很沉很闷,这和普通公共卫生间都使用造价低廉的木板作为隔板不一样,莲海梵音的卫生间的墙壁砌了有一定厚度的砖墙,但这个厚度和藏人肯定没有关系。 就是基于公共卫生间需要空气流通的原则,卫生间的间隔之间没有空隙会使得造价继续飙升,因为这意味着每间卫生间都需要独立的排气系统。但就私密性方面来说,这么做也算是合情合理。 林怀恩又查看了一下洗手台和化妆台,都是将支架挂在墙上的半悬空设计,完全不存在藏人的空间,或者说是通向别处的通道。他又走出去大致扫了下其他的洗手间,全是一模一样的设计。 总之,除了没有淋浴间,看上去这就是普通的私人卫生间设计,而不像是是公共卫生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就夜店而言,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设计不合理,毕竟女生确实需要一个比较私密的还能补妆的地方。 可林怀恩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怀恩走出卫生间,黄洋他们已经搬来了梯子,张卫东正一间一间打开位于洗手间马桶上方的排气扇,而黄洋则拿着战术手电打开了亮着微微红色荧光的天花板。 先是黄洋失望的下了楼梯,“上面不可能藏人,天花板都是安装在很薄很脆的铝合金龙骨上的,很容易就会被压垮,而且上面很空,除了通风管一眼就能望到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现在还剩下唯一的希望就是通风管道,所有人都看向了正一根根排查排风扇的张卫东。 黄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按照我的观察排风扇也不大可能,我在天花板的上面能看到那些通风管,除了主通风管勉强能容下一个人,单独的通风管直径也就三十厘米,根本不可能容的下一个人通过。”顿了一下他说,“另外还是前面那个问题,上面的龙骨也就能吊吊这些轻薄的亚克力板,支撑不了一个人的重量。” 其他人没有说话,反倒是查侬微笑着说道:“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还是所有的可能性都排查一遍吧,省的你们不放心。” 林怀恩看向黄洋说道:“黄哥去吧,帮张哥查一下剩下的洗手间。” 黄呈景、李俊佑、王以川都在唉声叹气,罗官泽拿着手机不停地刷新iPhone的查找APP,希望能找到手机的定位。 徐睿仪蹙着眉头和丢了魂一样的李千寻站在一起,她喃喃的说道:“看上去这就像是一桩密室杀人案一样。我看过的密室杀人案实在太多了,卡斯顿·勒胡的《黄色房间之谜》、范·达英的《金丝雀杀人事件》,还有迪克森·卡尔的《三口棺材》.没有一起和这样的情况类似的,也许是因为密室杀人和密室藏人的动机完全不一样,密室杀人是要把凶手藏起来,而密室藏人是要把人藏起来” “这个地方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藏人啊。”李俊佑叹息着低声说。 徐睿仪却走到了李千语失踪时上的那间洗手间前面,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自言自语式的低语:“想要把一个藏起来,就跟杀人一样,首先得确定目标,也就是确定得把谁藏起来对不对?”她看向李千寻,“为什么他的目标不是你?还是作案者的目标是随机的?” “我我不知道”李千寻流着眼泪说,“我们就不该来泰兰德的,都知道泰兰德失踪案那么多” “欸~话可以这么说,泰兰德的治安确实和华国没得比,但是”普提查不咸不淡的说,“泰兰德的华人失踪案大都是华人自己做的,大都卖去了缅甸,和我们泰兰德本地人关系可不大。” “不会我姐姐也被绑架了,卖去了缅甸吧?”李千寻抽泣着说道。 徐睿仪摇着头说,“不大可能。一般像这种案子都是熟人作案,把你骗下飞机直接就绑走,不可能隔了这么久才绑架你姐姐,真要绑架多的是机会,反而不是在夜店” 查侬笑着点头,“徐小姐说的对。真要绑架怎么可能在夜店吗?更何况我们夜店安保可是出了名的好!”他满脸是油的脸在红光的照耀下更是笑容诡异,“刚才徐小姐不是要普提查少爷问过警局了吗?可没有一起失踪案和我们夜店有关.” 徐睿仪冷笑,“那确实安保好,警察接到报案了都不进来,怎么可能不好吗?” “我们当时真以为你们是在闹事啊~”查侬叹了口气,“早知道还不如让警察进来,要不然也不至于耽误普提查少爷睡觉.”他双手合十,低声说道,“真是罪过,罪过~~” “没有。”黄洋走了过来说,“所有排气扇也查过了,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要不再去包厢那边看看?”张卫东说道,“真要有什么暗格或者能够藏人的密室,那边还更有可能性。” “没问题。”查侬看向林怀恩贱兮兮的笑着说,“想去哪里查就去哪里查,反正今天晚上都这样了,林少爷也承诺了找不到人赔钱。就是林少爷好歹也给个时间限制吧?不可能一直这么找下去,找到明年、后年、大后年直到我们夜店关门吧?” “怎么?”普提查凝视着查侬冷笑,“不可以?” “可以,可以~”查侬连忙摆手,“普提查少爷说可以,那就可以,这样我也好跟后面的大股东有个交代.” 林怀恩淡淡的说道:“就限定在今天晚上。” 第一九二章 莲海梵音(8) “今天晚上?”查侬笑着说,“我倒是无所谓,就是那些无辜的特战士兵也要跟着在外面站一晚上?不如让他们先回家,你们慢慢找?”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黑色贝雷帽也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有什么关系?皇家红色贝雷帽为国王效力是工作,为普提查少爷效力才是生活。” 普提查瞥了黑色贝雷帽一眼,冷冷的说道:“英迪帕,别以为我不抽你是给你面子,那是因为我抽了你就不好意思把你往死里整。”他冷冷的说,“你等着。” “感谢普提查少爷记住了我的名字。”黑色贝雷帽面无表情的说,“但你不要真以为那隆潘將军进了枢密院,就能在青迈为所欲为。再怎么说,青迈也是国王陛下的青迈,而不是你们那隆潘家的青迈。” 普提查双手合十,谦恭的说道:“青迈当然是国王陛下的青迈。”随即他又说,“但也是我们青迈人的青迈,我普提查作为一个敬爱国王热爱青迈的人,当然要为君父分忧” “普提查少爷就是这样分忧的吗?” 普提查指了指林怀恩,“这位可是华隆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华隆集团的董事长和谢先生是好友。”他冷笑,“你不会以为你们得罪的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吧?” “即便如此,普提查少爷出动皇家红色贝雷帽也太过头了!” 就在两个人唇枪舌剑之时,罗官泽举起手机兴奋的大喊道:“我好像好像搜索到李千语的手机定位了。”他激动的说,“对方开了下机,对方开机了” 查侬也激动万分,“我就说和我们莲海梵音没有关系吧?”他看向普提查几乎热泪盈眶,仿佛冤屈得以洗白,“普提查少爷,我就说我们莲海梵音是被冤枉的吧?真是佛祖保佑.” 黑色贝雷帽也冷笑,“希望普提查少爷出动红色贝雷帽,不是闹了个大笑话。结果人家不过是喝醉了酒而已” 普提查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有看向罗官泽,而是看向林怀恩问:“确定是你朋友的手机定位吗?在什么位置?” 罗官泽举着手机插嘴道:“显示是在湄平河附近的唐人街附近” 普提查瞥了罗官泽一眼,又看向林怀恩,“那要不要去看看?” 查侬嘟哝道:“林少爷可别忘记我们夜店的赔偿啊!” 林怀恩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黄洋开口说道:“要不我们兵分两路,普提查少爷给我几个人,让我和罗官泽带着前往唐人街找手机。其他的人继续在夜店找?” 徐睿仪立即点头说道:“这样好。”她看向林怀恩说,“我带了找隐藏摄像头的探测器,本来是在酒店用的,现在我觉得应该在这里找一下。” “怎么?”林怀恩问。 徐睿仪看向查侬,盯着他堆满肉的面孔说道:“假如说要在这样的空间里把一个人藏起来,那么确定她的状态非常重要,所以摄像头必不可少,我们可以先找一下摄像头” 查侬无所谓的笑。 林怀恩点头,“有道理。” 徐睿仪说:“探测器在我的包里,包在车上,我去拿。” 黄洋也开口说道:“那我和罗官泽先去唐人街”他看向普提查,“就是普提查少爷得给我几个帮手。” 普提查点头,“没问题。”他看向他身后穿着特战服的军官,“伦威,你跟着黄先生去唐人街走一趟。” ———————————————— 罗官泽、王以川跟着黄洋和伦威副官去了唐人街,徐睿仪和林怀恩一起去拿探测器,刚刚回到洗手间这边,普提查就把林怀恩拉到了洗手间的外面,走廊靠向泳池的这头。 外面夜幕深沉,大概明天是个雨天,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云层深深,就在头顶,疾风吹着泳池碧蓝的水,掀起了一阵阵涟漪。 普提查低声说道:“你必须快点了,我爸爸刚才跟我打了电话,说已经有人跟他告状了。”他轻声说,“是那个黑色贝雷帽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们属于是松卡亲王那边的人,和我爸爸不是一个派系的。” “我知道了。”林怀恩说,“我们先找看看有没有摄像头,要是没有的话,那你就先撤吧!” “好的。”普提查苦笑道,“我是想陪你到最后的,但没想到这家夜店的水这么深,半夜都能让市议长亲自打电话给我爸爸不好意思。” 林怀恩难为情的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半夜麻烦你不说,还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明天我妈妈会怎么说我” 普提查笑着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你这算什么闯祸?就算在夜店里压死几个人,只要没有什么重要人物,那也就压死了。现在人都没有死一个,就压烂了些东西,算个什么事?”他摇头,“真不算事,至少在我们泰兰德不算事,在这里人命值钱,但也就值钱。” 林怀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说句实话,如果今天晚上找不到,再找到十有八九就凶多吉少了。不过失踪的人和你没太大关系,失踪了就失踪了吧!每天我们泰兰德都有好多人失踪,谁知道去哪里了呢?”普提查淡淡的说,“我们泰兰德是这样的,只能怪她命不好。” 林怀恩被普提查赤裸裸的话给惊到了,可他也明白这就是泰兰德的现实,妈妈就非常不喜欢泰兰德,极端的贫富分化,各种匪夷所思的半非法行业,毒品泛滥,枪支泛滥,对底端人类极其残忍,小乘佛教的温和表象之下就是阿鼻地狱,但又是白垃圾和有钱人的天堂。 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国家,但不幸的是泰兰德在一众东南亚国家里还算不错的,在整个地球位面也算是中间靠上的国家,比它更烂的国家比比皆是 “不管和她关系怎么样,她也算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我的朋友,我还遇到了,我就必须管到底。”林怀恩郑重的说,“我一定得找到她。” “当然能找到她最好,能在莲海梵音找到她就好上加好。” “我觉得如果能找到她,肯定是在莲海梵音。”林怀恩说,“不可能是其他的地方,就算是其他的地方,也和莲海梵音脱不了关系。” 普提查点头,又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喜欢你的这种单纯又聪明的人。” “找到了!”李俊佑跑到了走廊这边冲着林怀恩和普提查大喊道,“徐睿仪找到摄影头了,就在李千语失踪的那间洗手间” 第一九三章 慈航倒垂(1)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摄像头啊?” 查侬无辜的呐喊在灯光昏暗的洗手间回荡,就像是一只穿着黑西装的肥硕厉鬼,尤其是他就站在身着白衬衣的徐睿仪对面,这种形象上的反差简直绝了。绝美的青春少女和狰狞的泰式土肥圆互为映衬,加上红色荧光灯和缓慢旋转的胜乐佛像,妥妥的就是一部惊悚电影的海报。 林怀恩觉得基因这种东西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玄妙,华国就也有胖子,但很难有这种圆滚滚的跟球似的胖子,但在泰兰德就比较常见。至于徐睿仪这样的基因彩票美少女,全世界只有华国能抽出来。 站在灯光下的徐睿仪戴着白手套,摇晃着手中的两个针孔摄像头,冷笑着说:“一个洗手间里就有两个摄像头,一个装在镜前灯上,一个伪装成螺丝装在门上,如果不是我眼睛尖,还查的仔细,这个伪装成螺丝的我差点都没看出来”她说,“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今在女洗手间装摄像头的不法分子那么多,我们真防不胜防。”查侬无奈的说,“你不信去问那些警察,每天他们要接到多少起这样的报警?” 依靠着洗手间黑色塑钢门框的黑色贝雷帽也用英文淡淡的说道:“这个确实是事实,你不能因为一个摄像头说人家绑架了你的朋友。” “如果只是镜前灯上的针孔摄像头,你们还可以解释说是不法分子装的,可伪装成螺丝的,可是串联了你们门上的电子屏的电线,这必须得把门后面的镜子给拆下来吧?”徐睿仪冷冷的说道。 “徐小姐你只是把这个想的太难了,这个镜子就是挂在上面的,不难拆。而且我们夜店下午鱼龙混杂,白天人少,又因为节目彩排的缘故门都开着,随便谁都可以进来.我敢肯定不止是一个洗手间有,其他的洗手间也会有,我们已经查到过一次了,那次是装在马桶下面的,没想到这次更隐蔽了,装在镜前灯和门这里。”查侬信誓旦旦的说,“我保证我们以后会加强防范,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这时张卫东从另一侧的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手中抓着好几个针孔摄像头,“不止一个,这几间洗手间也都有。” 查侬摊手,一脸我早就料到的表情,“我就说吧!”他说,“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那些警察叫进来,你问他们我是不是报过一次警。” 徐睿仪没理会查侬,瞥了眼张卫东手中的摄像头说道:“都是同一款式的,全是没有存储器的,依靠天线发射信号来传送图像的款,一般来说这种天线能够发射的范围只有方圆几十米到一百米左右,所以接收机肯定就安装在这个范围之内,如果能找到接收机也就能肯定能找到李千语。” 张卫东蹙着眉头说:“方圆一百米之内也不好找啊!”他说,“这一片的人家有点太多了。” 徐睿仪呡着嘴唇看向林怀恩,他则看向普提查问道:“普提查哥哥,能想想办法吗?” 普提查摇着头说道:“不可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说,“更何况如果接收器不在酒店里,而是在外围的话,必须要更多的人来封锁,要不然接收器很容易就能被带出去,甚至被销毁。” 徐睿仪低声叹息,“我知道的,如果真是莲海梵音内部作案,接收器和存储器应该早就带走了,但其他的设备应该还在,显示器什么的,那些东西太多了不太好搬” 李千寻看着徐睿仪,“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再想看看办法啊?”她泪流满面的又走到林怀恩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说,“林怀恩你再想想办法啊?” “查指纹来得及吗?”徐睿仪举起了手,“我戴了手套,如果能查出来摄像头上有夜店员工的指纹,是不是就能说明夜店的嫌疑很大?” 查侬笑着说:“徐小姐真的很专业。”他有恃无恐的说,“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徐小姐查指纹的心愿。” 徐睿仪看都没有看查侬一眼,狠狠咽了口气,继续冥思苦想。 其他人继续在洗手间里拆摄像头,陆陆续续拆了几十条下来,然后那些睡眼惺忪的警察过来了,战战兢兢的说是去年确实收到过“莲海梵音”的报案,有人在洗手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那个人还被抓了,现在还关在监狱里。 快到凌晨五点的时候,黄洋那边也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信号短暂的出现在一家酒店中,酒店前台说是一个男的和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来过,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那边只登记了男方的护照信息,现在正在查。 张近东挂了黄洋的电话,查侬便苦笑着说道:“普提查少爷,这已经折腾了一个晚上了,您还不打算回去吗?”他像是很好心的提醒道,“再不回去,可能就赶不上和令尊一起吃早饭了啊!” 普提查冷笑。 查侬又看向林怀恩,贱兮兮的笑着说:“林少爷等会您的赔款是现金还是刷卡?我们店不仅收泰铢和美金,也收RMB”他从花臂男手中拿过一张A4纸递给林怀恩,“这里是我们店所有损失的清单,包括艺术桌椅、沙发、酒水、灯具、杯具.好像在华文中杯具和悲剧是同一个发音吧?哈哈~~~” 林怀恩不语,其他人的面色惨白越来越焦急,时间在流逝,李千语的生命也在流逝。 查侬抖了抖写满价格的单据,“林少可以仔细检查一下,看在普提查少爷的份上,我们一分钱都没有多报,这些都是按照装修时购买的价格报的,你要是需要我们可以对发票。”他笑容灿烂,“我们做生意可不讹人,保证童叟无欺。” 林怀恩接过那张纸,像是认真的在看,随口问道:“你们这个洗手间造价不低吧?” 查侬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当然,除了大厅的‘慈航倒垂’,就属这卫生间最贵了,花了上”他像是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连忙咳嗽了一声,“反正卫生间和林少爷没什么关系,这些摄像头,我还得感谢林少爷帮我拆了。”他肥手一挥,“为了谢谢林少爷,零头就抹了吧!” “慈航倒垂?”林怀恩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意蕴深邃的名字,他倒是知道菩萨莲花座倒置的意思是感叹那些不误正道的众生不肯回头,那么“慈航倒垂”的意思是不以慈悲心救度众生?慈悲心的反义词是什么?杀戮?欲望? “林少爷,你不会想要反悔吧?”查侬笑呵呵的问道。 林怀恩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零头不用你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他指了指李千语失踪的那间洗手间说,“另外再把洗手间的造价给算上,我现在就要砸了它。” 红色的荧光中查侬的表情变幻了一下,那些刚才还跟着笑在颤抖的肥肉这一瞬,仿佛凝固了似的变得极为僵硬,不过下个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苦笑着说:“林少爷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把墙弄掉,整个结构都会坏掉,这个卫生间就全部得推倒重修,这样弄,我们夜店真就好多天都恢复不了营业,那损失就实在太大了” 林怀恩没有不理会查侬,而是认真的回答道:“查侬,这个你不用担心,多少损失我都赔。”他也没有看查侬阴晴不定的震惊脸,而是对普提查说,“普提查哥哥,能帮我弄来拆房子用的破碎锤、悠锤车和推土机吗?实在不行有石工锤也行” 普提查也很是不解和震撼,“你确定?” 林怀恩点头,严肃的说道:“我确定。” 查侬这下真急了,满头大汗的说道:“林少爷你这真没必要啊!您真是疯了吗?”他又看向普提查,用低声下气的语调发出了警告,“普提查少爷你可不能陪着林少爷疯,这件事真要闹大了,令尊的麻烦也不会小,我真不是在开玩笑。” 林怀恩见普提查的神色有些犹豫,便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意气用事,我刚才也上网查过了许多人对‘莲海梵音’的评价,当初我是想搜搜看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案件,没有找到,但发现很多女生都认为这里卫生间很棒,就是比较难等。”他环顾了一圈,“这么大的面积,修了这么多洗手间依然难等的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卫生间的分区设计不合理。” 查侬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水,强自镇定的说:“这和有人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林怀恩走到了洗手间的门口,“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想要保证私密性,又想要全封闭的化妆间,只要把两环大房间,改成三环小房间就行了。然后把洗手台集中到中间,这样既不影响美观,也不影响私密性。设计这座夜店的设计师功力不低,我能想的到,他肯定也能想的到,既然他想的到,为什么还要这样设计呢?” 第一九四章 慈航倒垂(2) “为什么?”普提查疑惑的问。 林怀恩走进了洗手间,站在化妆台前的那一块空地上,“因为他需要增加宾客在这一块区域的停留时间。”他指了指铺满马赛克瓷砖的地板,“当宾客化妆或者对着镜子整理的时候,在这里停留,就给了这块地板下沉的时间,目标人物就会掉入陷阱.” 查侬瞪着眼睛鼓掌,他摇着大脑袋说:“我很佩服林少爷的想象力,但因为这点原因就要砸了我们店的洗手间,未免也太过分了。” 林怀恩蹲了下来,摸着铺在地面的马赛克墙砖说:“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地面不应该是用马赛克墙砖,我要是设计师会使用大面积的镜面砖这样才能和头顶的电子灯、侧墙的灯箱以及大量的金属门相呼应,这样才更能加强赛博朋克氛围。为什么要使用马赛克墙砖?尤其是等级最高的耐热瓷砖?如此大幅度的提高造价,却不提升美观度,也没有提高实用度?” 徐睿仪点头,“我也觉得地面实在太花哨了,和整体这种阴森冷峻的基调不太符合,但是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你这样一说,我觉得实在太对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那为什么要使用马赛克墙砖呢?”普提查好奇的问。 林怀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镜面瓷砖稍微有一点凹凸不平就会非常难看,人的眼睛会很容易观察到。而马赛克瓷砖就不会这样,它本身存在大量的缝隙,些许的不平整根本就不容易看出来。而使用高等级的耐热材料,就是因为这里有机关,为了让人看不出来,就必须使用这样不容易变形的材料。并且因为机械带来的震动和扭曲不可避免,为了让整个看起来严丝合缝,那么这里就不可能建成那种空气流通的公用卫生间,而是必须建厚厚的墙,既方便安装机关,把空间隔开,在视觉上就不会有觉察.”他趴在了地面,指了指墙角,“这里使用的是金属踢脚线,是压在瓷砖上面的如果墙体太薄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每间卫生间的平面应该都有细微的差别,它们.”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低声说,“并不在一个平面之上.” 其他人还没有说话,查侬就立即说道:“林少爷真是懂的足够多,但这一切都是臆想。”他看向了普查提说,“普查提少爷,你应该看看手机,想必令尊马上就会给你打电话过来,叫你结束这场闹剧了。” 普提查抬手,身后的士兵就把手机递给了他,果然屏幕上有个电话正在跳动,泰语摇滚的铃声在洗手间里回荡着,即便这里拥挤着许多人,却依然如同某种孤寂的声嘶力竭的呐喊,他盯着屏幕却没有立即按接听。 查侬也抬手,花臂男也提过一个箱子递给他,他又将箱子直接递给了普提查,微笑着说:“这是小小的茶水钱,不成敬意。” 普提查也没有立即去接。 林怀恩心中叹息,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了,可他的力量有限,即便已经接近了真相,却仍还需寄希望于他人,他低下头,没有看普提查,只是说道:“普提查哥哥,我没办法给你钱,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友谊。”他轻声说,“不过你要是选择钱,我也觉得没什么,也许在泰兰德就是这样的,交易就是如此纯粹。” 普提查没有回应林怀恩,将手机装进口袋,从查侬手中接过了箱子。 查侬松了口气,满面油光的胖脸绽放出极为真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笑容丑陋的就像是被淤泥包裹的油叽叽的烂抹布。 黑色贝雷帽和花臂男也在笑,注视着林怀恩,嘲讽的笑。 徐睿仪则咬紧了牙关,义愤填膺极了。 其他人都哭丧着脸,李千寻蹲了下来,抱着头哭,越哭越大声。 混乱中,普提查打开了箱子,里面塞满了一沓一沓的绿纸,全是面额一百的美金,他抬起箱子亮给林怀恩看,“林少,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值多少钱?” 林怀恩没有去看那箱子钱,而是注视着普提查的眼睛,“我觉得我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普提查哥哥觉得值多少钱,你要是觉得只值得这么多,那确实只值得这么多,如果你觉得不止这么多,那么它就有无限可能。” 普提查把箱子合上,“我很好奇,你和卫生间下面的这个女生认识多久了?” “五天。”林怀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原来才五天啊。”普提查点着头说,“我还以为很久了呢!” 林怀恩摇头,“这和认识的时间长短没关系,即便刚认识一天,我也会想办法救她。” “如果我不帮你呢?”普提查好整以暇的问,“你打算怎么办?” “给我妈妈打电话,让她给大使馆施压,或者让我妈妈给谢伯伯家打电话.”林怀恩坚决的说,“我会守在这里,直到有人能帮我砸烂这堵墙。” 那声嘶力竭的摇滚乐又冲出了屏幕,响彻整个洗手间,普提查微笑,他把箱子扔给查侬,掏出手机挂掉了沸腾的手机,淡然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砸。”他看向身后的士兵,“马上打电话叫工程队的人把挖机和”他又看向林怀恩,“还有什么?” “破碎锤和悠锤车”林怀恩暗中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沉声回答道,可他还不敢庆幸,在李千语被救出来之前,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毕竟这不是华国,是泰兰德。 “破碎锤和悠锤车”普提查重复了一遍,随后又说,“开这些车太慢的话,就让人直接拿锤子锤.现在马上!” 查侬那张脸上终于失去了笑容,他像是力气被抽空了一样的说道:“普提查少爷,你真不该这样做,你真不该这样做”他惨笑着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不应该得罪我背后的大人物,就算你爸爸也不行” “你倒是说看看你背后的大人物是谁?”普提查好整以暇的问。 查侬沉默了须臾,摇了摇头。 没多久提着石匠锤的士兵就进入了洗手间,六、七个人飞快的砸烂了洗手台和化妆台,接着开始砸墙,随着“砰”、“砰”、“砰”的一声一声闷响,空心砖砌成的墙壁被砸穿了。 目前来说还没有露出任何端倪,而普提查的手机一直在敲墙声中不厌其烦的响着,但他始终没有掏出来过。 随着墙壁一截一截的被敲掉,所有人的心脏都高悬着,不止是林怀恩、徐睿仪、黄呈景、李俊佑、李千寻,一直没接电话的普提查同样紧握着拳头。而查侬更是快要崩溃似的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在他身边的花臂男几次三番的滚动喉头,跟查侬忧心忡忡的说了些什么,查侬则一直在摇头。 当整个墙壁砸到底边时,果然露出了金属卡槽 砸墙的士兵们停了下来,问:“该怎么办?” 普提查兴奋的大喊道:“真有机关!” 一直把心悬着的林怀恩终于松了大半口气,闭了下眼睛,捂住了心脏的位置,似乎想把快要突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 普提查转头看向查侬,冷笑着说:“查侬不管你背后是谁,你都完蛋了!” 查侬面如死灰如丧考妣,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林怀恩听不懂的泰语. 这时突兀的,洗手间里响起了一声“砰”的沉闷巨响。 “少爷!小心!” 林怀恩猛然间就被张卫东给扑倒在地。 “砰!” 又是一声响。 被张卫东给压在身下的林怀恩这下听出来了是枪声。他侧头从张卫东的手臂缝隙中望去,只见胖子查侬正捂着胸口,嘴角喷着血,发出“呵呵”的干嚎。 “扑腾”一声,胖子查侬没有倒,在他身边提着箱子的花臂男先倒下来了。没有扣紧的箱子坠地砸开,花花绿绿的美金撒了一地,花臂男就沉沉的压在那些钞票上,猩红的血在钱币上绽开,荧光红的灯光照射中鲜艳的如同地狱之花. “砰!” 枪声再次响起,查侬指着黑色贝雷帽,发出“呵呵”的怪笑,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倒在了还在缓缓转动的“胜乐佛”身上,猩红的血涂满了金色的佛身。 躲在佛像身后的普提查抱着脑袋看着睁大眼珠就倒在他面前的查侬,一脚将胖子抖开,又惊慌失措的连忙把查侬扶了起来,挡在他前面,冲着正举着枪的黑色贝雷帽大喊道:“英迪帕?你TM的想要干嘛?你是不是疯了!?” 黑色贝雷帽没有回答普提查,他颤抖着将手枪顶进了自己嘴巴,猛的一下扣动扳机,子弹从他的天灵盖冲了出来,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如同喷泉般飞溅上了天花板。浑浊的液体就像是浆糊般黏了满了头顶一大片微微发着红光的亚克力灯。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血红。 林怀恩只觉得世界陡然间变得完全不认识了,有种地狱般的幽僻。 第一九五章 慈航倒垂(3) 人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熟悉这世界的一点点。——《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雨。 细细密密的雨点拍打着泳池里清透的池水,一圈又一圈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泛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同许多人短暂的人生。 林怀恩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只吐出来几丝酸水,丝线般的酸水落入流淌着雨水的排水渠,眨眼就淹没于无形,他大口的呼吸,却只能闻到腐败臭味和浓重的酒味,以及血的味道,这些味道似乎再大的雨也清洗不干净。 他撇头,旁边扶着廊柱的黄呈景、李俊佑已经吐了一大堆的东西,几乎把排水渠盖板的缝隙给堵塞住了。 这个时候林怀恩才想起昨天和徐睿仪跑了大半夜,几乎什么都没有吃,可他仍不觉得饥饿,反而觉得里面像是充了气似的,饱涨的难受。 感觉到实在没什么可吐了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丝巾擦了擦嘴,才昂起头,雨水已经把头发打湿了,仿佛带着几丝酒气和几分血腥味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令人只觉得潮湿难受。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铅灰色的乌云将天幕压的低沉极了,像是毁天灭地的禁咒魔法。 林怀恩抬起手腕看了下小天才,刚好六点整。 天亮了,但没有完全亮。 “FXXK就不该喝这B酒.”黄呈景直起身子擦了擦唇边的呕吐物,又跑去了泳池边洗了下手,洗了下有些青肿的脸跑了回来,哆嗦着说道,“这鬼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呆了.比美利坚还可怕。” 李俊佑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以前玩游戏,觉得这种生活真TM刺激,还能开坦克感受亚美利加的自由度,艹,刚才那一瞬,我听见枪声还没觉得有什么,咱美区留子啥大场面没见过?然后看到那个油腻胖子和花臂男被嘣了,我TM还觉得这不活该吗?但后来那个黑色贝雷帽把枪顶进自己喉咙.”他吞咽了一口不知道是唾液还是呕吐物的玩意,“血和脑浆飚了一整个天花板.我真TM要被震撼一整年不,是一辈子了.” 黄呈景颤抖着“呵呵”笑,“我当时玩游戏,发现可以贿赂他,可以随便玩。我觉得各种意义上的离谱,这也太小瞧我重案组之虎了吧,现在发现游戏还是保守了。”他苦笑着感叹,“你以为玩的是游戏,实际上是人生。” “不管怎么说,这次真多亏了有林怀恩。”李俊佑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随后把手伸到雨里面洗了一下,“要不然李千语会怎么样.我不敢想哦~” “别说李千语了,我们自己会是什么下场都不敢想。”黄呈景恍惚的说,“我真感觉是做了场噩梦一样。” 林怀恩摇了摇头,甩飞一些雨水,远眺着一望无际的灰色云层,低声说:“都是我应该做的,就像这场雨,迟不下,早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所以一切都是因缘。” 李俊佑干笑,“姻缘?” “因果的因。”林怀恩解释道。 李俊佑还想要说什么,张卫东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喊道:“林少爷,普提查少爷找你。” “你们还进去吗?”林怀恩问。 “不,不” “不了。” 两个人同时摇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心有余悸的神色,最后李俊佑开口说道:“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那我先进去了。”林怀恩转身回到走廊,快步走到了张卫东身边,和他一起进了就在转角另一侧的洗手间。 这时有人搬来了强光灯,将整个洗手间照的明亮异常。他晃眼望去,三具尸体都已经被抬走了,只剩下血迹和一些没有捡干净的钞票。普提查正站在佛像边的箱子边,盯着士兵们把钱放进来,还时不时用泰语说着些什么。在洗手间那边,拿着石匠锤和破碎锤的士兵正孜孜不倦的砸着洗手间的墙壁,正在寻找控制陷阱电机的电路线。 而徐睿仪正抬头仰望着天花板,盯着那团烟花似的血迹仿佛在细心品鉴着什么世界名画,见林怀恩走了进来,她立即喊道:“林怀恩.” 林怀恩走向徐睿仪,瞥眼就看见躺在不远处的李千寻,她刚才直接昏了过去,倒在了那里,一直没人有空管她。 “怎么了?”他转头凝视着徐睿仪问,她的面色除了有些苍白之外,没有太多恐惧的情绪,比他们这些男生实在好太多了,看上去很正常,但这种正常又极为不正常。他抬头看了眼那团正在干涸的脑浆和血,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喷出来这么大一片,仿似巨型烟花,他连忙低下头,“这有什么好看的?” 徐睿仪反而笑了一下,“这是来自死神的创作,就跟建筑一样。”她看向那团血迹说,“我小时候经常看那些案件现场照片,都是那种高清无码的,隔着照片看,已经很有冲击力了,你简直无法想象现场的惨烈。今天是第一次线下真实感受死神带来的震撼,就跟没了美颜滤镜PS,来欣赏真人直出。即使三个人都是枪击死亡,但因为中弹的角度和方式不一样,也因为个体的差异,导致了喷溅的血迹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个黑色贝雷帽,他的死亡方式和由鲜血描绘出来的画面,恰如其分的描绘了他的绝望。这实在太罕见了,尤其在我们那边,就跟稀缺的标志性建筑一样。”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你是会打比喻的。” “帮我问问看普提查少爷,我想拍几张照片,可以作为科研资料交给警署”徐睿仪说,“看行不行?” 林怀恩正想要吐槽徐睿仪这也要当成网红景点打卡拍照,普提查就自己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徐小姐真叫我大吃一惊。”他手中还拿着厚厚一沓没有沾染一点血迹的美钞,随意的塞进了屁股口袋,然后他打量了一下徐睿仪,严肃的说,“要是别人肯定不行,但徐小姐可以,只要记住别发在社交网络上就行。” “当然不会。”徐睿仪回答道,“我就是对破案这些感兴趣。” “破案?”普提查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XXXXXXXXXXXXXXXXXX。” “我懂。”徐睿仪说,“所以我以前,现在.。” “那徐小姐现在想做什么?” “.。”徐睿仪平静的回答道。 普提查“哈哈”大笑:“这下我是真觉得林少有眼光。” 徐睿仪也微微一笑,她转头看了林怀恩一眼,“我觉得我也很有眼光。” “希望能看到你们结婚的那一天,我一定得当个伴郎。”普提查看向林怀恩,眼神认真,“这可先说好啊!” 林怀恩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回应。 徐睿仪则大大方方的拿起手机,说道:“我去拍几张照片,你们聊。”说完她就走到了一旁举起手机对着天花板拍起了照片。 普提查看向林怀恩,低声说道:“刚才检查了一下,整个洗手间大概有二十多个机关,但还没有搞清楚底下有多少人,但不管有多少人,这件事肯定会冷处理,你记得叫你的朋友们回去了不要把事情发到社交网络上,能忘记这件事最好。” 林怀恩点头回答道:“那是当然。” “而且这件事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以查侬和英迪帕为首的犯罪团伙畏罪自杀,而我们红色贝雷帽四十四特遣队在友好人士的帮助下,破获了一起大案要案,拯救了数名国际友人.”普提查耸了耸肩膀,“完美的结局不是吗?” “虽然不够完美,但也还能接受。”林怀恩叹息了一声,“反正我没有追究下去的想法,只要能救出我的朋友我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正义的伙伴,光明的使者呢?” 林怀恩苦笑,“我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个能力,我只是碰到了,不得不管罢了。”他说,“求的也不过是个尽力而为至于最终结果顺其自然就好。” “挺好的。”普提查的面色转为凝重,他压低声音,“跟你说句实话,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他又摇了摇头说,“不,是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所以忘掉最好。” 林怀恩点头。 普提查拍了拍林怀恩的肩膀,“不要因为这件事对青迈有什么不好的印象,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顿了下他解释,“我是指像这种刑事案件,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有点反常。” 林怀恩忍不住瞥了眼染血的“胜乐佛”像,有点不寒而栗。 “人应该马上就能弄出来,到时候你们先回酒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林怀恩深深的吐了口浊气说:“普提查哥哥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普提查笑,“将来你肯定也有能帮助的到我的地方,咱们互相帮助,到时候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林怀恩郑重的点头,“没问题。” 普提查指了指李千语失踪的那个卫生间,“我们过去看看怎么样了。” 林怀恩点头,跟着普提查走到了卫生间的旁边,此时天花板全都被拆掉了,两侧的墙壁也都被敲掉了,在墙根处露出了预埋的管线。士兵们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敲击,直到找到这些管线单独通向了胜乐佛”像。 但没人知道这下面的机关怎么打开的,只能上机器暴力破解,拆掉了佛像,剥掉了黑色金属底座的外壳,露出了一个屏幕和控制箱,对应着洗手间上的号码按了屏幕上的数字,于是卫生间那厚重的地板就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 卫生间那边的人高喊了一句什么,普提查就对林怀恩说道:“找到了。” 林怀恩连忙喊了徐睿仪,两人一起快速走到洗手间的门边,其他人让开,就看见一个正方形的金属框下面吊着一个网兜,网兜的底部是一张气垫床,李千语仍在昏睡中,蜷缩在气垫床上。 普提查喊了人把网兜拉了上来,李千语就跟着气垫床浮出了洗手间,几个士兵直接把气垫床抬了出来。 林怀恩研究了一下说:“这就是一个类似于地下停车系统的装置,但造价也许会更贵。” “拐卖人口可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玩意。”徐睿仪轻声说,“从收益上来说完全没必要这样做,还不如.,所以它肯定需要高价值的目标,或者说什么特定的目标” 普提查摇了摇头,“人没事就行,别继续探究下去了!”他看了看徐睿仪又看了看林怀恩,“你们赶紧带着人走,姐妹团圆,林少爷英雄归来,史诗般的GOOD ENDING。” 第一九六章 慈航倒垂(4) 普提查派车送林怀恩他们回酒店,那四辆军用悍马的到来将酒店的人吓了一跳,当看到林怀恩从车上下来,酒店经理才松了口大气,一些服务员帮着用担架把仍在昏睡中的李千语和李千寻抬下了车,送回了房间。 一路跟随的林怀恩觉得很奇怪,开始两姐妹各自睡着的时候,眼角眉梢全都是紧蹙着的,脸上浮动着陷入噩梦般的痛苦。但将两人用担架抬回了她们的房间,放在同一张床上之后,她们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没了那种痛苦的神色。 刚把双胞胎姐妹放下,等了一夜的孙泽辉、谭诗颖他们也全都赶了过来,在门口低声询问林怀恩和徐睿仪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怀恩把人叫到了隔壁,已经提前回来的罗官泽的房间,简单说了一下经过,略过了那些血腥的事情,却依然让没见识到的人震撼不已。 李俊佑却摇头说道:“林少爷略过太多细节了,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事情比他说的还要夸张一百倍!” “一千倍吧!”黄呈景拍了拍还印着脚印的胸口,“此刻我已经放弃我儿时的重案组之虎的梦了,还放弃了.”他看了徐睿仪一眼,叹了口气说,“还放弃了更重要的梦” 李俊佑拍了下黄呈景的肩膀,“行了,行了。”他笑着说,“捡了条命回来就偷着乐吧!今天要不是林怀恩,我们真不知道回来不回来的了。” 林怀恩连忙摆手,“没这么严重,没这么严重。” 黄呈景长长舒了口气,“我现在只想马上离开青迈,只想回到东官.” 李俊佑跟着说:“亲吻一下祖国母亲的大地?还拥抱一下生我养我的父母?”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我认真的。”黄呈景环顾了一圈说,“如果你们不走的话,我自己马上就订票,如果你们走的话,我就等你们一起。” “怎么也得等李千语和李千寻吧?”罗官泽说。 “那肯定。”黄呈景回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俊佑说,“经过昨天那一夜,我以后再也不敢去国外的夜店了,已老实。” “这么夸张的吗?”孙泽辉忍不住问。 “我不好说,也不敢说。”李俊佑苦笑,“真想知道,你只能问林怀恩了。” “这个事情不要再提了。”徐睿仪插话道,“我也同意马上订票,等李千语和李千寻醒来我们就回东官。” 徐睿仪点头,孙泽辉、谭诗颖他们,也同意了立即订下午的票。 发生了这种事情林怀恩自然不会挽留,开口说道:“那你们现在先稍微休息一下,等下午我就叫车送你们去机场。” 都没有意见,然后一群人打开手机开始翻机票,商量下午什么时候合适。 林怀恩正犹豫要不要回白龙寺洗个澡换身衣服,徐睿仪却说道:“林怀恩,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单独跟你说。” 他“哦”了一声,跟徐睿仪走出了房间。徐睿仪在门口等了他一步,两个人并肩在长长的走廊里行走,松软的地毯吞噬掉了脚步声,却没有让步履显得轻松,仍沉沉的,如同踏在雪原之上。 徐睿仪和他肩膀挨着肩膀,这给了他一些支撑力,可想到马上徐睿仪就要走了,他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这种需要她在身边的感觉会如此强烈,就像是一行句子需要标点,鸽子不能依靠运气才能到达目的地,句子也不能依靠运气才能传递信息。 他觉得自己需要她,仿佛只有她才能引导他走向故事活的更久的方向。 可他不能说。 “去我们房间说。”徐睿仪轻声说道,“我刚才让颖儿和李佳怡、黄芷瑶她们在房间里照顾双胞胎姐妹,她们不会回房间。” “好。”林怀恩沉沉的点头。 “我们的房间在另外一栋楼。”徐睿仪笑了一下说,“托你师兄的福,换了最好的套房。” 不知为何,林怀恩却笑不出来,不仅因为徐睿仪即将离去,还因为“莲海梵音”大厅之内的“慈航倒垂”,此时那巨大的佛头就像是一块巨石,沉重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丝毫没有成功救得李千语的喜悦。 他没有说话,沉默着跟徐睿仪下了楼,又穿过了一条风雨飘摇的长廊,到了另外一栋规模小一点的楼宇,上了三楼。出了电梯没走多远,就到了徐睿仪和谭诗颖的1307房,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房卡刷开房门。 “请进。”徐睿仪拉着门说,“房间稍微有点乱,你别批评。” 林怀恩笑了一下,进入了房间,和大多数奢华酒店的配置差不多,房间很大,一百二十度的落地窗外一侧是郁郁葱葱的酒店园林景致,一侧是细雨中湍急流淌着的湄平河,远处还有青迈城轮廓和一望无垠的灰色云层。 徐睿仪关上门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林怀恩扭头望向就在身侧的浴室,有些犹豫。 徐睿仪像是觉察了他心中所想,说道:“我也不习惯用酒店的毛巾,我自己带了,还有洗面奶、洗发水和护发素。”她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 “如果我用过之后,你就要扔掉的话,还是不要了。”林怀恩回头说,“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没必要浪费,我等会回去洗也行。” 徐睿仪没好气的说道:“我不扔,我拿回去供起来。然后再立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林家少爷林怀恩擦洗过身体的贵重宝物,我徐氏子孙需世世代代供奉” 林怀恩哭笑不得,但莫名的心中的压抑淡了不少,“好了,好了~我洗还不成吗?你别给我立个衣冠冢就行了。” “快去。”徐睿仪把林怀恩推向浴室,“黑白条纹的就是我的浴巾和毛巾。” “可我好像没有换的衣服啊!”他问,“我昨天的衣服也不知道在哪里!” “在我包里。”徐睿仪将背在背上的包卸了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他昨天穿过的T恤和裤子,“跟你用塑料袋装起来的,没和我衣服挨着。” “我的洁癖没那么严重。”他嘟哝道,“况且,我也没有嫌弃你。” “那可真感谢你了。”徐睿仪微笑,“林大少!” 林怀恩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放在浴室外面的置物架上,浴巾挂在隔壁的浴缸上面。他取了徐睿仪的浴巾,下意识的举在唇边闻了闻,上面附着一些难以形容的少女清香,淡淡的,令人心情愉悦,就像是一首青春年少的歌。 他拿着浴巾研究了一下热水和冷水的开关,打开之后,等了几秒,散发着暖暖温度的热水就浇在了身上,他把头低垂到了细细的水花中,闭上眼睛就听见了徐睿仪的声音。 “我在浴缸这边,可不许转头看。” 林怀恩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又马上闭上,他心脏猛跳了几下,才渐渐地降低了一点速度,“昨天你要跟我说的话好像还没有说完.” “我喊你来,不是要说我的事,那件事现在无足轻重。” 徐睿仪的声音隔着玻璃和蒸腾的雾气有点闷闷的,但听的很清楚,而且有种奇异的感觉,如同在颅腔内的对话。 “那你是想说什么事情?”他问。 “林怀恩,你不觉得你学习禅修的寺庙有什么不对?” 林怀恩极速跳跃的心脏猛的一沉,就像开快车掉入了坑中,“有”他睁开眼睛,“有什么不对?” “那天我跟你进去,看到那些高高墙壁,空旷的地形,你知道我第一下就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监狱。”徐睿仪沉声说,“就跟我小时候跟我妈妈去监狱玩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我大概解释过.” “我当时也相信了你的解释,可是你今天在莲海梵音解释你为什么认为洗手间有问题的?纳兰风格、圣地风格和内陆风格,它的融合给白龙寺带来了审美上的提升没有?如果没有的话?那是不是提升了实用性?”徐睿仪低声说,“另外我记得你前天还解释过,四重檐是皇室修建的庙宇专有的,可去白龙寺的那天你说白龙寺也是四重檐,可白龙寺是依靠一个什么富商捐赠建造的,这不是和你说过的话自相矛盾吗?还有那扇门,那可是防爆门,除了监狱和银行很少有民间会用到这种门.” 林怀恩沉默不语,他觉得这些都能解释,毕竟白龙寺它不单单只是白龙寺。它最重要的不是白龙王,而是道镜禅师。 徐睿仪继续说道:“知道不知道,我今天一进莲海梵音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林怀恩苦笑,“我也有”他突然间想起徐睿仪应该是没见过胜乐佛像的,他转头惊讶的问道,“你为什么.有,你应该没见过佛像” 徐睿仪也转头,两人隔着蒙着雾气的玻璃对望,都能看见对方朦胧的影子。徐睿仪坐在一堆泡沫中,看向了前方,另一侧是朦朦雨幕中的泛黄的湄平河,她小声问:“佛像?什么佛像?” 林怀恩也回头看向墙壁,“就是大厅里被冠名为‘慈航倒垂’的那个佛头。”他说,“那才是白龙寺的主佛。” 徐睿仪摇头,“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她说,“我是因为香味,我在大厅和洗手间里都闻到了那股很特别的檀香味道,就是在千手千眼观音大殿中才闻到的那股香味,这种香味太有记忆点了.” 林怀恩心中一惊,这才想起确实有闻到那熟悉的檀香味道,只不过他每天都闻,再加上当时大厅里酒水洒了一地,到处都是刺鼻的酒味,所以他忽略了这一点,这最关键,嘴致命的一点。想到双胞胎对于白龙寺来说难以抗拒的研究价值,他大脑一缩,结结巴巴的说道:“这种香是白龙寺特有的.说是可以提神醒脑,还可以可以安神助眠。” “可以提神醒脑,又可以安神助眠?”徐睿仪说,“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不知道,介绍的人就是这么说的,确实好像.”林怀恩想了想说,“白天闻了会更有精神,晚上睡觉也会睡的更好。我妈还找主管要了一些,带回了东官。主管当时跟我妈说一般人都要不到这种香.” 徐睿仪猛然一下从肥皂泡中站了起来,“走,你叫上黄叔叔。” 林怀恩下意识的扭头,看到了无上盛景,他陡然间忘记了一切,大脑一片空白的问道:“怎么了?” “我们马上回莲海梵音那边再瞧一瞧!” 第一九七章 一莲托生(1) 林怀恩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2020年8月9日。 他不仅第一次看到凶案现场,鲜血绽放如猩红艳丽的曼珠沙华,在金色的佛像,在马赛克斑斓的地板,在闪耀着荧光的天花板上,描画出了燃烧、嶙峋又妖艳、神秘的花纹,就像酒过三巡的癫狂画家,用斟满生命的高脚杯挥毫泼墨,那是死神的笔触。 他还第一次看到了徐睿仪一尘不染的躯体,晶莹的水自洁白的肌肤滚滚而下,流淌过高耸的山峦,淌过冰封的原野,那洁净清透的泉水越过蜿蜒的腰线,将水花堆迭成莲花般的裙摆,这透明的裙摆在健美又冗长的曲调中曼妙摇晃,垂入浴缸中泛着涟漪的水里,丰饶、沉静又克制,那是生命之神的歌声。 也许是死亡带来的冲击,也许是欲念带来的玄想,这一刻恐惧和爱欲交织在了一起,就像那漫过徐睿仪肢体的甘泉。于是隔着夏日淡淡如纱般的雾气,他瞳孔中全是透明和洁白,可他却看到了火,危险的火,无敌的火,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张开双臂,向着落日奔跑的稻草人,徐睿仪就是他的落日,是他的业火红莲,即便奔跑到世界的尽头,他也想要投身这灼热的莲花之中,燃烧自己。 林怀恩看的痴了,直到徐睿仪抬脚,哗哗的水声如波涛的喧嚣,他才惊醒过来,转头看向那深灰色的岩石墙壁,那种醉酒上头的感觉一下涌上了大脑,他又明白了什么叫做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到了吗?”徐睿仪隔着玻璃问。 林怀恩大脑被那完美无瑕的身躯给塞满了,就像是肖邦在亲手给他弹奏《夜曲》,那是如何动人?容不下你思考其他,只有那唯美浪漫的旋律,他心也乱了,便乱七八糟的回答道:“我还没有洗头,也还没有洗脸身上也还没有打泡沫.能不能.”他说,“等我一下?” “那我进来帮你洗?” “不用,不用”林怀恩在水花中摆着手,也不知道他在对着墙壁摆什么,有种手足无措的心慌意乱,“我自己可以。” 徐睿仪却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竟直接拉开了浴室的玻璃门,摧毁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道纱雾似的隔阂,她的声音直勾勾的捅入了他的耳朵,“那你到底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 林怀恩吓到腿都夹紧了,赶紧用双手遮住后面,在瓢泼的水花中盯着前面的岩石墙壁激动的说道:“徐睿仪,你干嘛啊?我在洗澡!!” “我知道你在洗澡!”徐睿仪理直气壮的说,“我现在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我.了.” 十六岁的少女终究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不像喝醉时那般肆无忌惮。 林怀恩却直接进入了醉酒状态,双颊酡红,浑身发烫,别的里都是男主角不经意看到女主角羞羞的画面,哪有女主角强闯男生浴室,还光明正大的视尖男主角洗澡的啊? 他被致力想要成为犯罪分子的徐睿仪正不会了,只能回答道:“看看是看到了一些,但是玻璃上不是有雾气吗?根本看不了那么清楚.” “哦~看到了就好了。”徐睿仪笑嘻嘻的说道,“那现在我也看到你的了,我们扯平了。” “这也能扯平的吗?”林怀恩终于受够了欺负,硬气的说道,“你快出去,我马上就洗完” 徐睿仪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说道:“原来林少爷会生气啊?”她不仅没有出去,还站了进来,关上了门,夹着嗓子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林少爷,要不要奴婢给你洗啊?” 林怀恩慌的不行,铁血硬汉的形象坚持不过三秒,就化身天真、可爱、皮肤好的懵懂正太,他缩在墙边,低声哀求道:“徐睿仪别闹了,你刚才不还急着去莲海梵音吗?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徐睿仪不怀好意的笑,“不急,不急,给少爷洗个舒舒服服的澡更重要”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徐睿仪的手就穿过了夏日午后小雨般花洒水幕,触到了他的背脊,他跟触了电似的颤了几下,整个人被迫着贴在凹凸不平的墙上去了。徐睿仪的手好似火炬,点燃了他,周遭的一切都在蒸发,在潮热的水汽中变得朦胧。 他羞红了脸,闷声闷气的说:“谢谢你,真不用了,你把浴巾给我,就挂在门把手上的.我擦一下就完事,一分钟都不要。” 然而他越慌张,徐睿仪越快乐,她在他的背后笑的花枝乱颤,那开心的颤抖便沿着手臂从她的心房传递到他的大脑,他那些沉重的心事也如积雪一样,在夏日烈阳凶猛的炙烤下开始融化了。 就是明明他才是山大王,徐睿仪才应该是抢来的压寨夫人才对,怎么弄的山大王反而在被压寨夫人调戏啊!真是倒反天罡了. 林怀恩羞怯难当,鼓起勇气,想把徐睿仪吓出去,于是咬了咬牙,大声的恐吓道:“徐睿仪,你再不出去,我可要转身了哦~” 徐睿仪在纷飞的水雾中娇笑着叫嚣,“来鸭~来鸭~~你有本事就转身啊!” 林怀恩脑子被徐睿仪激的一炸,差点就准备双手遮挡住和谐圣光最经常出现的地方,转过身来和徐睿仪坦诚相对,以振山大王的刚强风采,结果瞥眼看到玻璃的倒影上,徐睿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泳衣,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泳衣。 它不是传统的连体式,也不属于那种比基尼那种性感型,上半身是印着英文的蓝色背心,下面是蓝色白边的短裤,即便是阴雨天气,她穿着站在灰色的浴室里,也阳光极了,让人的瞳孔里一下就跳出了金色的海滩、蓝色的海浪和彩色的阳伞。 真是甜美的让人晕眩,但他这模样可不敢面对,把腰一扭,强行把身体转了回来,暗道:差点上当. 被戏弄的恼羞成怒的林怀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快取下莲蓬头,也不转头,稍稍举高一点,让那些细细密密的水柱劈头盖脸的洒向徐睿仪的脸。猝不及防的徐睿仪“啊”的叫了一声,抬起双手遮住了脸。 林怀恩趁机转身,向前跨步,弯腰,一把扯掉了挂在把手上的黑白条纹浴巾,双手并用,堪堪的围在了腰间。 他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抬头看,莲蓬头跟着他的手如乌云坠落,徐睿仪也放下了手,那张太阳般耀眼的脸孔也姗姗而来,她的发线,她的脸孔,她的手臂,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点缀着一颗颗晨露般的晶莹剔透的水珠,就像令人心醉的酒,斟满了他的心脏。 温热雾气萦绕着他们,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浴室里响着稀里哗啦的水声,屋子外面响着稀里哗啦的水声,都是雨水,各自浇灌着各自冗长的岁月,等候着各自短促的青春。 林怀恩在这一瞬觉得他的青春真的要来了,他稍稍抬头凝视着徐睿仪那张寂静的明月般的面容,嘴唇颤抖,他想到了昨天,昨天他们在教室里牵手,在大学校园里的草坪上躺着牵手,在舞池的中央在聚光灯的下面,在那么多围观的人的眼前牵手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畅想接下来的甜美的恋爱生活了,只要,只要,他此刻必须得有勇气说出告白的话语。 然而就在他挣扎之时,徐睿仪先开了口,“我说认真的你要不要我帮你洗。”她抬手抹了把脸上挂着水珠笑着问,“奖励你昨天的优异表现,认真的说,我昨天觉得你挺酷的。” “酷吗?”林怀恩那一瞬的念想稍纵即逝,他苦笑着说,“可我当时心里其实挺害怕的,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很害怕。我之所以能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不是我比其他人更有勇气,不过是我不害怕赔偿,知道我妈妈能给我兜底,所以它并不真的属于我。” “不,不,不,林怀恩.”徐睿仪稍稍俯身,抓住了林怀恩握着花洒的手,将那些细密的水花浇在了他的身上,“我觉得你酷,不是在你说让奔驰冲进去的时候,也不是在你说你要砸掉那些墙的时候,虽然这些高光时刻也很酷,但我更喜欢的是你站在那些防暴警察面前,说着那些话语时的天真,是你站在洗手间里,通过你的知识来下结论时的坚定,是你跟提着一箱子美金的普提查说友谊时的真诚.这些时候的你.更酷。” “是吗?”林怀恩不那么自信,他低下头,不敢和徐睿仪对视,“可我觉得你更酷。当时我站在舞池的中央,被大灯照射着,明明四周很亮,很灼热,但那一瞬,我却觉得好冷,好孤独,直到你从车上下来,你牵住了我的手,我的身体一下就暖和了,甚至感觉到了力量。还有你在洗手间里找到摄像头,如果不是你找到了摄像头,我也不会去思考那些不合理之处有什么不对,是你给了我坚定的信心所以我觉得你比我酷多了真的” 徐睿仪笑,“好啦~好啦~我们两个就不要再互相夸奖了,像进了夸夸群似的。”她推了他一下说,“你转个身.“ “嗯。” 林怀恩放下了林林总总的心事,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墙壁。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徐睿仪拿了洗发水,按了一点在手心,然后涂抹在他的头上,又按又揉又搓。 “舒服不舒服?” “舒服。”林怀恩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声由衷的说,“真舒服” “你别缩啊~往后面站一点,别这么拘谨啊!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林怀恩“哦”了一声,挺直身子,用力抓着浴巾,向后靠了靠,因为误判的了距离,头一下就撞在了软糯q弹的乳胶海绵垫上一样,他心中一惊,刚想离开,徐睿仪却用大拇指按住了他的太阳穴,其他手指穿过了他的发,按压着他的头皮,放松舒适的感觉直抵颅腔,让他忘记了一切。 时间就如同这莲蓬头喷出来的水花般飞洒,转瞬,徐睿仪就放下了手,用莲蓬头冲干净了头发上的泡沫,她将花洒送到林怀恩的手里,头稍稍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好了,勇敢少年关爱行动结束,林同学,你的男朋友体验卡也结束了哦~” 说完徐睿仪就消失在了浴室,就像是那些蒙在玻璃上的朦胧雾气。 林怀恩心中怅然若失,他回头朝着玻璃门望去。 恰好,也许不是恰好,她也在回头看他,隔着玻璃冲他做了个轻蔑的鬼脸,仿似在嘲笑他又被狠狠拿捏了。 第一九八章 一莲托生(2) 林怀恩换好了昨天穿的衣服,徐睿仪则换了件朋克风的奶白色吊带背心超短裙,裙子下面又迭加了一条如墨般漆黑的过膝长裙,柔美中又带着叛逆的炫酷。 “走吗?” “等一下。”徐睿仪走到了她的黑色RIMOWA铝合金箱子边,先是挑了顶灰色的棒球帽扣在林怀恩的头上,随后又蹲下来翻了好一会,找出来一顶黑色的帆布贝雷帽,戴在了脑袋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才转身对林怀恩笑盈盈说道:“致敬牢英~~伟大的死亡战士!” “你是可以的。”林怀恩哭笑不得,“还有力气开玩笑。” “那必须的。”徐睿仪推了林怀恩一下说,“走,出发,让我们看看犯罪凶手会不会重返犯罪现场。” “你这是侦破看多了。”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徐睿仪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说不定会碰到你的熟人呢?” 林怀恩沉默,脑海里闪过一张微笑的人畜无害似的面容。 两个人下了楼,直奔大门口,黄洋去休息了,换了方宗逸开了辆宝马X5M在酒店门口等他们。他们上了车,宝马X5M便直奔“莲海梵音”,刚从湄平河边的沿江路转到主街,他们就透过车窗看到一股浓浓的黑烟,在斜风细雨中直冲灰色的云层。 徐睿仪虚了下眼睛说道:“应该是莲海梵音那边” “徐小姐的方位感真不错,确实就是莲海梵音。”方宗逸低声说,“那些人还真狠,莲海梵音这样的产业说烧就烧。” 昨天夜里,方宗逸也过来过“莲海梵音”,不过没到洗手间这边来,事情的经过也全部知晓。 “也许钱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徐睿仪低声说。 “可能是吧。”方宗逸说,“听说昨天除了你们的那个朋友,还有两个女性,还是对双胞胎” “双胞胎?”徐睿仪有些惊讶的说,“我朋友也是双胞胎。” “艹~”方宗逸摇了摇头,“现在这些人啊~” 林怀恩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凝重,他知道方宗逸想岔了,“莲海梵音”对双胞胎下手,很可能是交给白龙寺搞研究。此时再怎么找借口,都无法再回避白龙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威严而崇高,它绝对有他不知晓的邪恶一面。其实绝大多数世界顶尖的医疗机构何尝不是如此? 只不过他们把一些危险的临床医疗实验放在了第三世界国家,又或者润来亚美利加没有收入来源的难民身上。 假如说白龙寺是为了富人们服务的医疗机构,和“莲海梵音”,乃至黑道有联系,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人是资源,器官也是资源。 可他很难想象道镜禅师那副慈祥的有道禅师的面孔,会主持如此可怕的研究。他也无法想象和善的阿难塔师兄,顽劣的靡裟亚还有不谙世事的师姐会和这些阴森邪祟的事情扯上关系。 他脑子一片乱麻,心又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直到徐睿仪再次说话,他才回过神来。 “方哥,就把车停在前面,那栋楼边上。” 方宗逸开始缓缓减速,问道:“不去莲海梵音了吗?” “我们先在这里看看。”徐睿仪看着前方街口拥挤的人群说,“直接过去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方宗逸点头说道:“再过去确实不好。”说着他将宝马X5M稳稳的靠在路边,轮胎距离马路牙子只有半厘米左右距离的位置。 林怀恩和徐睿仪都没有等方宗逸开门,主动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刚下车他就闻到了弥漫在潮湿空气中的塑料燃烧味道,很是刺鼻。 徐睿仪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他,等他接了过去,又撑开了从酒店借来的伞,举在两个人的头顶,她便指了指面前很是破旧的楼房说道:“我通过谷歌街景地图看过,这栋楼上面不是屋顶,而是平台,这个位置距离莲海梵音已经很近了,能够俯瞰到莲海梵音周围的情况.” 方宗逸看了徐睿仪一眼,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泛起了几丝意外,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林怀恩身后,和两个人一起进入了楼道。 这栋五层楼的楼房没有电梯,楼梯也很狭窄,两侧布满擦痕的墙壁上满是涂鸦,到了五楼,锈迹斑斑的铁门也没有锁,松松垮垮的靠在墙上。而水泥板铺就的平台上除了几根晾衣杆,就只有边缘的水槽里丢着一些垃圾。 方宗逸留在了门口,林怀恩跨进平台,就能看见淡淡的黑色烟雾在他的眼前弥散,而在不远处那白色的莲台和整栋楼宇都被熊熊火焰给吞没了。 徐睿仪又撑开了伞,和林怀恩一道走到了小楼边缘的水泥栏杆边,向下望去,通向“莲海梵音”的那条狭窄道路挤满了人,一辆消防车已经赶到了,但面对如此大的火势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控制着火势不朝旁边蔓延,也幸亏“莲海梵音”侧面和后方都是泳池,另外一侧是条更为狭窄的单行路,可以说是独门独户,对附近没有太大的威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目视着燃烧物消耗殆尽,更多的消防车在增援,火势渐小,但莲海梵音已经烧的骨架都不剩了,只残留下一些断壁残垣。见已经有消防车和消防员在撤退,林怀恩转头问:“我们在看什么?” 徐睿仪没有解释,只是说道:“再等等。” “哦。” 林怀恩没有询问理由,和徐睿仪站在伞下等候,又过了一会,徐睿仪的手机响了,她从小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谭诗颖,按了接听。 “徐睿仪你又跑哪里去了?李千语和李千寻她们醒来了,抱头痛哭了一会,一秒都不想停留,只想快点回去.你在哪里啊?” 谭诗颖连珠炮似的话语从屏幕里冲了出来,徐睿仪不得不拉远了手机。 “我和林怀恩在外面,还有点事。”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们定的可是两点多的机票,大家都收拾好东西了,就等你回来,就出发去机场了。大家都心急如焚!” “嗯。我知道了。”徐睿仪想了一下说,“你们先去机场吧!” “那你呢?” “你把我的箱子帮我带上就可以了,护照什么的都在我的背包里。我等下直接去机场和你们汇合就行了。” “也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谭诗颖说,“你快点啊!可别迟到了,两点四十五分的飞机,你至少一点四十五得赶到啊!” “放心吧!” “OK。” 林怀恩凝视着徐睿仪挂了电话,心空落落的,他勉强笑了一下说:“也没必要看下去了,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吧?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在机场吃点东西。” 徐睿仪摇头,面容冷峻的说:“你别急,我还想再看看。” 林怀恩无奈,“那把伞给我。”他伸手握住伞把,“我来打。” 徐睿仪把伞递给了他,两个人继续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注视着火焰渐渐在雨中低伏到肉眼难以察觉。 林怀恩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小天才已经到了一点十五,“走吧!徐睿仪,你要赶不上飞机了。” 徐睿仪也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我看过了,这里距离机场不远,再等十分钟,青迈机场不大,两点到机场都来得及。”她说,“就算没赶上也无所谓,六点多还有一趟。” 林怀恩顿时就不想劝了,还想徐睿仪要是没赶上飞机也很好,他可以和她再单独相处几个小时,这时反而他心里隐隐的期待着等下徐睿仪赶不上飞机了。 然而就在这时,徐睿仪扯了下他的胳膊,沉声说道:“来了。” 林怀恩立即向着楼下望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边!” 徐睿仪抬手指向了“莲海梵音”一旁那条狭窄单行道的尽头,林怀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这条单行道与另外一条大道交汇的十字路口,停着那辆他熟悉万分的车,即便它没有开灯,但那二次元光头和那行日文,在灰蒙蒙的雨天也清晰极了。 在那辆醒目极了的皮卡后面停了一辆警车,几秒之后警车上下来一个人,他走到了皮卡的前面,他们的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片刻之后就提了一个箱子回到了车上。 和昨天他们在“莲海梵音”看到那个装满刀乐的箱子一模一样的箱子。 “这辆警车的车牌我记得,刚才出现在火灾现场过。”徐睿仪眺望着已经湮灭的火势,不安的低声说:“故意杀人和纵火案可以说是刑事案件中最重的两条了.”她转头看向林怀恩,“我真无法想象这堆灰烬下面埋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林怀恩注视着掉落在一堆红光闪烁的余烬中的佛头,沉默不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既是这场大火的旁观者,也是这场大火的制造者。而看似是他救了李千语,实际上未免不是自我救赎。 徐睿仪抓住了他的手,严肃的说道:“林怀恩,你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她说,“你等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现在就给你订票.” 第一九九章 一莲托生(3) “不,我不能回去。”林怀恩苦笑着说,“我在这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还有什么你不得不做的事?”徐睿仪满腔狐疑,她轻轻叹气,像是拿调皮孩子没办法的大姐姐,抬手抓住林怀恩没有举伞的手,转身拖着他向楼梯的入口走去,她坚决的说,“不管有什么事,你必须得跟我回去。” 徐睿仪走出了伞的范围,拉着的她的手绷的笔直,纷纷细雨在她纤长白皙的手臂上驻足,如同一颗颗珍珠。而她和他的手指在雨中紧紧缠绕着,就像是无法解开的死结。 这一瞬,林怀恩觉得周遭陷落于秋雨的城市还未曾苏醒过来一般,而那密密层层的乌云似乎要阻止航班离去。而脚下的水泥石板变成了游戏中可供人落脚的平台,四周全是悬崖,他要跟着她跳跃、狂奔,才能在这茫然的不知未来的游戏中找到生路。 也许她就是他在人生这场游戏中的指引,是跟妈妈一样,可以信任的存在,就像是北斗星。 他心中生出了某种明悟,她牵着他的手,就是一个死结,一个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解开的死结。于是他很坦然的说道:“等下上车,我再跟你细说吧!” 徐睿仪没有回头,应了声“好”。 他加快速度,追上了她,将伞举过了她的头顶,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和她走到了门口,才收起伞,跟在方宗逸的身后下了楼。两人从同一侧车门上了后座之后,他说道:“去机场。”他说,“方哥稍微开快点。” 徐睿仪却道:“不用那么急。我已经跟谭诗颖他们发信息了,说要是没等到我,就先上飞机,我可以等下班飞机。”她看向林怀恩,不容置疑的说,“这下时间充分了,你可以跟我坐下班飞机回去,这个禅修班可以不上。” 林怀恩摇了摇头,“还真是非上不可。” 徐睿仪蹙着眉头问:“为什么?” 林怀恩思忖了须臾,觉得只要妈妈没叮嘱他谁也不能说的,那就都是可以告诉徐睿仪的,他斟酌了一下轻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外公身体不好吗?”他说,“不止是不好,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如果你经常关注财经新闻的话,就知道这件事对我们家来说,是多严重的事情了。” “你外公??”徐睿仪很是不解,“你说这件事很严重我能理解,但你别说你在这里祈福就能逆天改命吧?你不会也跟孙泽辉一样吧?封建迷信我重拳出击,财神庙里我长跪不起?” 林怀恩长叹了口气,“应该从哪里说起呢?”他轻声说道:“你不是记得我体育成绩去年期末考试的时候也就一般嘛?” “嗯。” “但是我运动会上的表现却远超考试成绩对不对?”林怀恩笑,“你当时还说我藏的够深的” “什么意思?”徐睿仪满眼疑惑的问,“你的意思是跟禅修有关?” “对。”林怀恩点头,“白龙寺表面是家寺庙,实际上实际上,它应该是家医疗机构。” “啊?” “你别大惊小怪,自古以来寺庙都有自己单独的医疗系统,起源于经蔵医学,叫做佛医。比如说武侠里经常当成绝学的《易筋经》,实际上就是一本医学书。” “虽然.但是你在这里修禅,又和你外公身体不好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修禅还能救你外公?” 林怀恩点头。 徐睿仪做了一个经典的嘲讽动作,她把手抬到林怀恩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没好气的说:“你没发烧啊?” 林怀恩哭笑不得,“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是它真可以。”他说,“具体我很难解释,因为有些事情你不亲眼目睹是很难想象的。刚开始我也不信,我妈妈也不信,可经历了一些事情,比如运动会的事情,还有我跟你说过的我的视力和听力都有增强,还有我的记忆力也变更好了.反正,我身体的变化很明显,就跟磕了药一样.” “你也说你跟磕了药一样,那说不定你是真嗑药了?” “我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直到我发现我每天夜里都会自动起床,梦游似的练习禅功,我真被吓到了”林怀恩说,“这还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也想不到用摄像头录制自己睡觉的视频,你不知道我在屏幕上看到那一幕多震撼!” “有昨天那么震撼吗?” “不开玩笑。”林怀恩严肃的说,“我把视频发给了我妈,我妈就带我去香岛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药物残留,但我的身体的各项数据,主要是一些激素的分泌都跟专业运动员似的,然后我妈妈就又带我来了白龙寺”林怀恩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们来白龙寺主要见的白龙王,而是另外一位非常厉害的禅师,他已经一百多岁了,还健步如飞,你根本看不出来,而且他不止是高僧,还是哈佛医学院的脑科博士!你知道不知道哈佛医学院的含金量啊!” “啊?一个和尚是哈佛医学院的脑科博士?你不是说哈洱滨佛学院吧?” 林怀恩捂脸,“我真的很严肃。” 徐睿仪点头,“好吧!”她耸了下肩膀,“可我还是没懂,你修禅和救你外公有什么关系?” 涉及到具体方式林怀恩不知道能不能讲,林怀恩便沉吟了一声说道:“你应该知道吕鸿胜的事情吧?” “当然知道。一些网络新闻有报道过。” “他当年快死了,就是在白龙寺被救活的。当时他几个儿女到白龙王的寺里为他祈福,她们呆的寺庙,就是我现在呆的寺庙。” “啊?还有这种事?” 林怀恩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你记得我们那天在天之极的树屋里看的恐怖电影吗?那部片子就是青迈拍的,虽然很隐晦,但是是根据他的事情改编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徐睿仪的眉头都拧紧了,她用试图去理解,却仍无法接受的语气问,“你在一个哈佛医学院的脑科医学博士那里修习禅功,为你爷爷虔诚祈福,就能救你爷爷?” 林怀恩缄默了一会说:“哪有这么容易。”他小声说,“需要有人付出代价的,我得付出代价.” “不是,不是”徐睿仪拼命摇了摇头,带着些湿气的长发都甩到了林怀恩的脸上,甩了几下,她转头看向林怀恩,“难道昨天的剧情都是节目组安排的?我们这是在拍什么‘走近灵异’之类的综艺节目吗?又或者是在拍什么伪纪录片形式的恐怖电影?” “这就是现实”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头,“没有摄像头,不信你可以拿出你的摄像头检测仪器来检查一下。” “那林怀恩,你告诉我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大脑紊乱?轻微的癫痫?”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也许是少活几年?还有其他什么都是未知的,毕竟这种手术没几个人做过。” “疯了,疯了。你让我这个扛米力行接班人,怎么能接受这种玄之又玄的封建迷信说法?”徐睿仪抓紧了林怀恩的手,“不行,越说我越觉得你入魔了,必须跟我回去。” “我真没有。如果你和我一样见过禅师,你也会懂的,一切都有科学依据.比如”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比如李千语和李千寻姐妹,你能解释她们为什么能彼此感应吗?” 徐睿仪摇头,“不能.” “但禅师能给你解释。”林怀恩脸上浮现有苦难言的神色,“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有点怀疑昨天夜里莲海梵音是想抓她们两姐妹的,只是出了岔子,没有成功,毕竟双胞胎应该是很好的实验对象吧?”他低下了头,双眼有些茫然的盯着前面的座位,吞吞吐吐的说,“虽然.虽然很糟糕,但.人类人类医学的进步.就是就是建立在大量惨无人道的实验之上的.” 徐睿仪不说话了。 林怀恩也不知道说好了,他为自己仿佛辩解的话语感到惭愧,可他确实不知道,如果能推动世界进步,那么牺牲一小部分人,是否正确? 这似乎还是那个经典的哲学问题——电车难题,反正得撞人,你选择撞几个?这个问题有点无聊,但人类离不开厕所,就像是哲学离不开电车。 他心中没有答案,他也没那么在乎答案,反正他只想过好他自己的生活,至于那些宏大的命题,什么世界,什么人类,什么种族.都不是他该考虑的。 两个人在缄默中抵达了机场,方宗逸将车停在出发层。林怀恩刚下车就看见李千语、李千寻、黄呈景还有谭诗颖、孙泽辉他们一群人在门口等徐睿仪。大概他们全都办好了登记手续,都没有拿行李,只有谭诗颖拖着徐睿仪的黑色的RIMOWA。 一群人看到了他们下车,全都在向他们招手,“快点!” 林怀恩跟在徐睿仪身后走了过去,他刚想开口问候一下李千语,结果对方一下就红了眼眶扑到了他的怀里. 第二零零章 一莲托生(4) “千语姐姐,你不要哭了啊!”面对一个哭花了脸的泪人儿,林怀恩很是手足无措,高举着双手,像是投降般转头无奈看着徐睿仪,以示自己的清白,他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用言语安慰道,“都已经没事了。” 李千语一哭,李千寻也跟着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哭的梨花带雨,又引来了无数关注的视线。林怀恩更尴尬了,可他又不知道能怎么办,只能任由李千语哭湿了他的T恤。 说实话,即便不动却也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属于女生才会有的温软,软软糯糯的就靠在胸口,即便他看不见李千语的脸,但李千寻的面容就摆在面前,虽然她也哭红的眼睛肿的像桃子,长长的头发也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还没有化妆,往日甜美的面孔乱的一塌糊涂,却更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虽然这是李千寻的脸,可两个人不能说大差不差,只能说一模一样,被一个人抱着,就相当于被两个人一起抱着,这感觉着实有点小小的刺激。 特别是李千语挪动了一下,把下巴搁着他的肩膀上的时候,这动作几近于耳鬓摩挲,就跟情侣受不了分离的疼苦,在机场告别似的,就差一首《飞机场的十点半》就能把告别的情绪拉满了。 可这么早就上情绪,等下和徐睿仪说“再见”的时候该怎么办? 林怀恩难为情极了,红着脸颊转头又求助似的看向徐睿仪,他拿双胞胎没什么好办法,但总有人能治她们。 这下徐睿仪也不能忍了,没好气的说道:“好啦~好啦~别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两姐妹刚刚才经历了一些真正生离死别的经历,放软了语气,没说出更凶残的话语,“.你们两个也得顾忌一下人家在这么多人面前尴尬不尴尬。” 徐睿仪说话,李千语才收住了哭声,抬起了一张惹人怜爱的娇俏脸庞,抱着林怀恩说道:“我刚才都已经想好了,就算徐睿仪生气都得抱你一下。虽然我在那底下昏睡着,可我能通过千寻感觉到很多东西,那种感觉好奇妙,好像每次你说话的时候我都能听的到,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即便在梦中也很清楚,你是唯一能救我的绳索” “我没那么小气.呵呵”徐睿仪冷笑,小声嘟哝道,“就是抱一下,一下等于抱住了就不松手是吧?” 其他人都忍不住偷笑,就连李千寻也在笑,残留的愁云惨雾一下被冲淡了不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欢快。 李千语终于微微红着脸,放开了抱着林怀恩的手,在他的胸口和肩头留下了两滩泪痕。她稍微擦了一下脸上的湿哒哒的眼泪,“总之,谢谢你,林怀恩,虽然我还没有想好拿什么感谢你” 林怀恩本就愧疚,李千语这么说,他更惭愧了,连忙摇头,认真的说道:“昨天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在帮忙,一开始是黄哥、李哥他们到处找你,后来罗哥一直在查手机定位,后来一查到你的手机出现的位置,他和王哥立即又赶了过去。”他看向徐睿仪说,“还有徐睿仪,徐睿仪也一直在想办法,要不是徐睿仪找到监控,我也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心能救姐姐出来,是大家一起的努力”他难为情的说,“真要说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李千寻摇头说道:“林怀恩,这种事情你还要谦虚就是虚伪了。”她盯着他肃穆的说,“接受我们姐妹的感谢,对你来说是那么为难的事情么?” 林怀恩苦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情真意切的感谢,他窘迫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徐睿仪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替他解了围。 “你们两姐妹要感谢也不看看时间。”徐睿仪拿起手机点了点时间,“先过安检吧!等他回国了,再找时间好好感谢咱们林大少,请吃饭什么的,到时候也把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叫上,借着林大少的光,蹭一顿饭吃。” “啊~”谭诗颖看了下徐睿仪举起来手机,上面显示已经2:00了,“只有十五分钟就截止办理登机了,真得抓紧时间了,徐睿仪你还没有办登机手续,你赶快去办啊!” “对!对!对!”黄芷瑶也连忙说,“我们先过安检吧!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大家都动了起来,谭诗颖推了下徐睿仪,指了指办理登机的地方,“你快去办登机,就在那边,没多少人,我们一边过安检一边等你。” “那林怀恩,我们就在这里告别了哦。”李佳怡向林怀恩挥了挥手说,“谢谢你这些天作陪~” “再见了~林怀恩。”黄芷瑶也挥手说道。 林怀恩向两人同时挥手说了“再见。” “这次真谢谢你。”罗官泽抓住林怀恩的手,很官方的摇晃了好几下,“等你回东官了,我请你吃大餐,可不许拒绝!” “好的,罗哥。” 罗官泽和王以川也和他挥手后向安检区域慢慢走去。 李俊佑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道:“虽然我知道将来很难有什么能帮上你忙的地方,但万一有的话,我李俊佑一定全力以赴。”说完他抬手用力锤了林怀恩的肩膀一下,郑重的说,“你小子以后不许欺负徐睿仪,你要敢欺负徐睿仪,我不管你是谁一定会揍你!” 说完李俊佑头也不回的走向安检口。 “我想说的话和李俊佑的一样。”黄呈景低声说,“可不许欺负她!” 林怀恩无言以对,心想自己不被徐睿仪欺负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走了~走了~”孙泽辉、胡佳伟、辛应辰他们也跟林怀恩挥手,“林怀恩,那我们就学校见了啊!” 林怀恩同样挥手,所有人都在跟林怀恩告别,只有徐睿仪握着箱子一动也没有动。 谭诗颖发现了异常,停下了脚步喊道:“徐睿仪你快去啊!” 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徐睿仪,都喊她要她快去办理登机手续。 林怀恩也转头看向徐睿仪不解的小声问:“怎么了?” 徐睿仪没有看他,而是呡了下嘴唇,对其他人严肃的说道:“你们先回去,我打算留下来,等到时候和林怀恩一起回东官。” “啊?” 所有人都惊了,他们都知道林怀恩和徐睿仪有暧昧,但没有想到发展如此之快,这近乎于公开表明在一起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可这速度实在有点太快了。 如果换一个人还能理解,但那可是徐睿仪,没有人不知道她的性格,和对恋爱的看法,按照他们的猜测,至少林怀恩还得接受两年的考验,才有可能和徐睿仪在一起。没有人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林怀恩也吓了一跳,但他知道徐睿仪并不是那些人想的那样,得了恋爱脑才想要留下。 谭诗颖跑过来扯了扯徐睿仪的胳膊,低声说:“徐睿仪你疯了吗?你不回去,怎么跟你爸妈说?” “我会跟他们说的。”徐睿仪平静而坚定的说,“他们认识林怀恩,我爸妈还见过他爸妈。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你确定?”谭诗颖又肃穆的问了一遍。 徐睿仪淡然的说道:“颖儿,你了解我,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她将谭诗颖向后推,“你放心啦!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林怀恩注视徐睿仪走回人群中,又和好姐妹们笑闹了几句。他隐约听到她们的调笑。 “都父母见面了,不是吧?你们不会就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吧?” “我说徐睿仪你一个劲的非要来青迈,敢情是来见未来夫君的啊?” “哎呀~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我到时候会在群里跟大家解释的.” “那你可真得好好解释,不解释清楚,大家可不会放过你!” 徐睿仪将她们送到了安检入口拉着的警戒条,才挥了挥手,向林怀恩走了过来,这个时候林怀恩都还没有从巨大的意外之喜中回过神来。 这时李佳怡冲着徐睿仪和他喊道:“我说徐睿仪,虽然林同学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可都还未成年,千万不能犯不能犯的错误!我可不想这么早当阿姨!” “要注意安全啊!”孙泽辉也一语双关的大喊。 众人一阵大笑。 徐睿仪回头瞪了她们一眼,“现在先让你们嘚瑟,别让我抓住机会嘲笑你们!” “哈哈哈~~~” 笑声中徐睿仪走到了林怀恩的身边,他还有点懵,不确定身边的徐睿仪是否是真实的,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为了他留了下来。虽然这是他所向往的发展,可确实,留下来总有些未知的不确定的风险。 尤其是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之后,留下来,更需要勇气。于是他心里除了感激和感动,几乎全是欢喜,还有那么一点点忧虑 他和徐睿仪并肩站在大厅里,注视着同伴们过了安检,走进机场的登机厅,他仍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他有些局促的轻声问道:“你真要留下来吗?” “怎么?”徐睿仪看向他,“你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我回去看着我爸妈那样子我更难受,他们现在也不吵架了,互相看着就像是陌生人”徐睿仪轻叹着说,“也许我爸爸不想着和好,大家还能凑合着过几年。他一想要和好,不仅我妈妈觉得反常,我姐姐也觉得反常,她找我爸说分手可以,要一千万,闹到我妈妈都知道了” 林怀恩也在心中叹息,老丈人.不是徐叔叔实在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了,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徐睿仪看向林怀恩说,更何况我也不放心你,这个白龙寺太奇怪了,我得帮帮你。”她撇着嘴,义正词严的说,“你可别误会啊!如果是谭诗颖的话,我一样会留下来,我朋友不多,可不想你出事” 林怀恩傻笑。 “还傻笑什么。”徐睿仪把箱子递给了他,“帮我提箱子啊!一点绅士精神都没有。” “哦。”林怀恩连忙手忙脚乱的接过箱子,帮徐睿仪拖着朝大门口走。 徐睿仪背着包走在他的身边,笑盈盈的说:“我记得你住的别墅,还有一间空房间吧?你不有时候也会在那边接电话吗?我就住那间空房间好了,没问题吧?” 林怀恩如梦初醒,心中一颤,这才发现自己要完蛋了,完大蛋了! 第二零一章 一莲托生(5) 林怀恩在徐睿仪的指引下,就近找了家位于青迈古城的路边餐厅good kitchen落座,因为不是饭点,又下着雨,人不算特别多,不大的小店里只有几桌外国人正在吃东西。 他看着菜单零零总总的点了好几样菜,徐睿仪连忙说道:“别点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一点也不觉得饿”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大概是昨天的经历实在太刺激了,现在身体都还很兴奋,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 “哦。”林怀恩将菜单递给老板娘,微笑着说了“That''s all”,便回应徐睿仪说,“我也是。” “不过我倒是蛮想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徐睿仪喝了一口点的泰式柠檬茶,“就是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回过来。” 想到这件事林怀恩就满头汗,徐睿仪入住的事情他已经让黄洋去和白龙寺沟通去了,黄洋的意思是问题不大,实在不行让方宗逸搬出来就是,本来庙里的安保就足够好了,他还和庙里的圣女睡一间房,实在没必要画蛇添足。 但现在是他觉得问题很大,这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于他和师姐睡一间房 “应该很快吧!”他期期艾艾的回答道。 “你怎么表情不对?”徐睿仪蹙着眉头说,“难不成庙里还不准女性宾客入住?不对啊!你不是说你还和你师姐住一起吗?” 林怀恩汗毛倒竖,连忙说道:“肯定是准女孩子住的。” “那是没房间吗?”徐睿仪笑盈盈的说,“实在没有房间,我和你睡一间房也行啊!” “应该是有房间,应该是有房间的。”林怀恩正襟危坐,头都不敢乱动一下。 “喂!你可不许玩什么花样,说什么没房间了,你只有和我睡一间房了啊!?” 林怀恩苦笑:我哪敢啊?这要睡一间房怎么睡得下? 徐睿仪继续说:“真要睡一间房也不是不行。”她瞪着林怀恩凶巴巴的说,“到时候我们就在床的中间放一碗水,你要是碰倒了,就得挨揍哦~” 林怀恩已经哭笑不得了,真要有床cosplay一下梁山伯与祝英台也不是不行,挨揍都甜蜜,问题是床它已经没有了啊!不是没有了,是被师姐霸占了啊!!!! “你要是怕挨揍,睡沙发也是可以的哦!” 林怀恩头皮发麻,心想:我现在就是睡的沙发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忙不迭的点头,语气沉重的说:“肯定有房间,肯定是有房间的!” “笨蛋。”徐睿仪单手撑着下巴,拿塑料搅拌棍搅动着柯林杯里的冰块,凝视着林怀恩微笑,“你怎么不说没房间了,你只有和我睡一间房了啊!?” 门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这笑容也如雨一样滋润着林怀恩的心房,他回看着徐睿仪那如雨点般轻盈又沉重的笑颜,觉得她真是美好极了,坐在简陋的木头桌子边都跟精灵似的,完全不需要什么高雅的环境衬托,也不需要戴什么梵克雅宝又或者宝格丽来点缀,更不需要装模作样的端着一本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然后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定位在青迈,无病呻吟的附上文案:满地都是六便士,我却抬头看见月亮。她真的太美好了,除了雪之外,一尘不染,气质高贵又美的无暇。 他又想起了昨天在舞池的中央,在那么多防暴警察的包围中,她居然敢下车,还走到了聚光灯的中央和他这个傻瓜牵手。而自己怎么能够向徐睿仪隐瞒那么重要的事情呢? 真是罪该万死啊!林怀恩!你真是辜负了徐睿仪的一片冰心。 于是林怀恩闭了下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脑袋差点低到桌子上,满腔沉痛,又懊悔万分的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徐睿仪收起了笑容,莫名其妙的问,“什么对不起?” “那个.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他抬起头庄严肃穆的凝视着徐睿仪,面容沉重的就像是在参加葬礼,他自己的葬礼。 徐睿仪也严肃了起来,“说。” “其实我一直.”林怀恩看见徐睿仪的眼神闪烁了像是喜悦,又像是紧张,还有一点不知所措,他知道她想错方向了,自己也差点脑子没转过弯来说出那三个字“都是.都是和师姐住一间房的.” 徐睿仪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绷直的身体放松了一点,“这个你不是说过吗?” 林怀恩吞咽了一口唾液,“我的意思不是同一屋檐下的住一间房,是指睡” 徐睿仪的背脊一下又挺的笔直,面容也转瞬由甜美变得冰冷,如同锐利的冰棱,“一张床?” “没有!没有!”林怀恩连忙摆手,“没有睡一张床,我睡的沙发,她睡的床!” 徐睿仪没有生气,却蹙着眉头问:“我记得你说过她是白龙王的孙女?你的师姐?和你住一起是为了教你禅功?” 林怀恩心想徐睿仪听的时候好像挺不经意的,没想到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他点头说:“是。” “明明还有房间,为什么要和你住一间房间?”徐睿仪表情认真,没有愠怒,也没有嫉妒。 林怀恩也静下心来,心想这事情确实透着一股不可思议,他便思忖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怎么讲呢?”他说,“白龙女师姐虽然是白龙王的孙女,但她却是跟着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非常厉害的老禅师学习修禅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次禅师考核我的修禅进度之后,就说我和师姐有缘分,让她和我.和我”他先举起双手,解释道,“我先说清楚,我和师姐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是真把她当姐姐的” “你就说和你做什么吧!”徐睿仪没好气的说。 “双修。” “什么?”徐睿仪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林怀恩小声说道:“双修。”他又放大音量,“但是你可别误会,我们这个双修和那些里的双修不一样,我们这个很纯洁的!” “都双修了,还死皮赖脸的和你住一间屋子,还很纯洁?”徐睿仪冷笑了一声,“难怪那天死活都不带我们参观你的房间,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林怀恩苦笑,“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不想你知道,但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因为这件事着实不好解释,因为我要跟你解释这件事,就必须先解释我为什么来白龙寺,又为什么学习禅功,你昨天也经历过了,应该知道白龙寺是怎么样的存在了吧?我是真不方便说,而不是故意想要向你隐瞒。”他举起手,像是发誓般说,“我敢向你保证我和师姐百分百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一丝一毫那种关系!” 徐睿仪扭过头撇了下嘴,“你跟我发誓干嘛?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想要和谁双修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怀恩放下手,窘迫的小声说道:“你不要误会就好。” “我没什么可误会的。”徐睿仪冷哼一声说,“就是你未免也太单纯了吧?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说不定人家和你住一间房是另有所图呢?” 林怀恩连忙摇头,“不可能。”他诚恳的说,“我觉得师姐不是那种人,她真的很单纯。” 徐睿仪冷笑,“确实单纯,都睡你床上去了,只差和你滚床单了,可真是太单纯了。” 林怀恩反而笑了笑说:“我又不是傻瓜,真单纯还是假单纯还分辨不出来吗?”他笃定的说,“你等下看到她就知道了,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师姐的。” 徐睿仪神色冰冷的点头,“行,就让我这个鉴婊专家来帮你这个笨蛋鉴定一下,看究竟是绿茶婊、奶茶婊、红茶婊还是咖啡婊.” 林怀恩的脸都皱成了苦瓜,“可不可以别太过分了。” 徐睿仪冲着他妩媚的一笑,“你觉得我是那种特别过分的人吗?”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到他碗里,“他们家的空心菜特别好吃,你多吃点。有些男生心眼子太多了,不太好,像你这样一点心眼也没有,那也不行。” 林怀恩看到徐睿仪笑,感觉门外的雨都要停了,就是停了不代表放晴,似乎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他噤若寒蝉,低头吃饭. ——————————————————————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多,再磨蹭终究还是要面对。林怀恩拖着徐睿仪的箱子,在房间门口输入密码,拉开了别墅的房门。 “进来吧。”他将箱子拉进了房间,等徐睿仪进来,便轻轻关上了门。 别墅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有人在的痕迹,站在客厅里能清楚的听见雨点敲打着玻璃,敲打着叶片,敲打着地面的声响,如一曲连绵不绝的小调。 徐睿仪四下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人,抬手捅了捅林怀恩,用嘴型问道:“人呢?”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小声回答道:“也许在禅房,也许在房间。”他看了下表,“这个时间点,师姐在房间的可能性.” 徐睿仪突然的抓紧了林怀恩的胳膊,瞪大了眼睛看着禅房那边,“那是什么?” 林怀恩看向穿着一袭白衣,鬼魂一般悄无声息向着楼梯挪动的白龙女,连忙说道:“师姐!” 白龙女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回来了。” 林怀恩点头,“回来了。” 徐睿仪盯着白龙女那张脸很是意外,大概是很少能见到长相上能和她不相上下的女性,她的呼吸陡然间都变得急促了不少,双眼聚焦在白龙女的身上,观察的极为仔细。 白龙女也点了下头,仿佛没有看见徐睿仪一般,继续向楼梯走了过去,不紧不慢的如同在飘。 徐睿仪如临大敌般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微笑了一下,尽量温婉的说道:“师姐,你好,我是林怀恩的同学,徐” “我不是你的师姐。”白龙女头也不回说道。 徐睿仪被堵的气息一梗,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看着正在上楼梯的白龙女的背影,笑着说道:“那白小姐,我是林怀恩的同学,从今天开始也要住在这里,请多多关照。” “我关照不了你。”白龙女仍没有回头,冷淡的说道,“我只能关照林怀恩。” 徐睿仪这下是气极了,面容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就有点咬牙切齿,又得绷住的那种表情,她连连点头,抓着林怀恩胳膊的手都把他掐的快忍不住叫出声了。 林怀恩也是胆颤心惊,抱着自己被徐睿仪蹂躏的胳膊,有苦说不出,心想仪皇啊仪皇,你真是挑错对手了,师姐可是连我妈都敢怼的猛人,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见白龙女已经上了楼,徐睿仪瞪了林怀恩一眼,“呵呵”冷笑,“你们男生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白莲花?看上去冷冰冰的,对你又好似一团火焰,烧的你不要不要的” “哪有?”林怀恩情真意切的说,“徐睿仪,你别见怪,师姐说话就是直接,但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这个性格。” “她就是这个性格,那她干嘛要说.”徐睿仪把脸一板,冷冷的说道,“我只能关照林怀恩。” 尽管只和白龙女交谈了几句,徐睿仪已经将白龙女说话的口气和语调模仿的惟妙惟肖,不看脸的话,乍一听真听不出来区别。 徐睿仪又掐了他的胳膊一下,用白龙女的音调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是吧,小师弟,师姐是不是特别疼你啊?” 林怀恩只觉得后背发凉,把头摇的飞起,苦笑着说道:“这也都是因为禅师的原因,她小时候就是禅师带到寺庙里来的,对她来说禅师亦师亦父,她一向将禅师的话奉为圭臬,所以才会对我不一样。”他顿了一下说,“她连我妈都敢怼,之前也是把我折磨的欲仙欲死,你会觉得她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为什么不会?”徐睿仪抚了一下林怀恩的通红的脸颊,“多可爱的小正太啊~这不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啊~林怀恩你不会所有人对你好,都是因为你的身份吧?就不能真喜欢你这个人啊?” “我这个人除了身份还有什么呢?”林怀恩低声嘟哝道,“长相也就还过得去吧!身高也不高,运动也一般,成绩全靠补习,特长好像也没什么,还没什么上进心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徐睿仪手指在林怀恩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好啦,普普通通的林家大少,麻烦你帮我把箱子提上去,我也再和你那个白莲花师姐再大战三百回合!”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不会真打架吧?”他小声说,“你打不过师姐的,她不仅会禅功,还练体术,打架好像很厉害!” “谢谢你,军师!既然这样我就只敢和她打嘴仗了!”徐睿仪冷哼一声,走向楼梯,“我就不信,干不过她!” 林怀恩脑仁生疼,提着箱子跟着徐睿仪上了楼,她像是认识他的房间一样,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走进去之后,看到白龙女正盘腿坐在床上,故作惊讶的说道:“林怀恩,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是你的房间吗?怎么白小姐也住在这里?” 今天有事去了,更一个四千五百字的大章,欠下的字数这两日补齐。 第二零二 一莲托生(6) 林怀恩没想到刚进门徐睿仪就重拳出击,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记得.我记得我” 徐睿仪打断了林怀恩,凝视着穿着白色练功服在灯光下恍若谪仙的白龙女,笑着说道:“白小姐,隔壁不是有房间吗?白小姐干嘛要逼得林怀恩睡沙发呢?” 白龙女没有征兆的转头看向徐睿仪,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没有逼空蝉睡沙发”她看向身侧留下的那一半整洁雪白的床铺,淡淡的说,“他可以和我睡一张床。” 林怀恩明白师姐不过是平铺直述,但听上去实在是太像挑衅了,那淡然的姿态就像是在说你的男人我已经睡过了,你睡过了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回答简直就是无敌直球,怕不是手握餐刀的徐睿仪会被塞的嗓子冒火星哦! 果然,徐睿仪心率失衡了一下,呼吸都不顺畅了,她暗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了心神,微笑着说道:“我们家林怀恩可不是谁的床都会上。”她微微的笑,“白大姐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未成年人,这可是要犯法的哦!” 白龙女像是听不懂徐睿仪的讽刺,她应该是真不懂什么什么保护法,她回过头继续闭目养神,她轻声说道:“我和空蝉是双修道侣,迟早要走到那一步的,迟一点,晚一点而已。这位小姐不需你操心。” 林怀恩张了张嘴巴,他根本就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现在师姐就说会走到那一步的,他也太冤枉了吧? 徐睿仪又抬手掐了下他的胳膊,靠向他耳边,从齿缝里蹦出一行轻声的字,“这就是你说的纯洁的双修吧?” “我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啊?”林怀恩满脸委屈,“我是真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 徐睿仪点了点头,她继续微笑着,盯着盘坐着纹丝不动的白龙女,一把抓住林怀恩的手说道:“林怀恩,从今天开始你跟我睡,不许跟这个白”她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把“莲花”两个字说出口,“.姐姐睡.” 林怀恩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睿仪也没等他回答,便扯着他向对面的房间走,示威般的说:“走,我们过去!” 林怀恩无奈,只能小声说道:“师姐,我过去了。”随后拖着徐睿仪的箱子,跟着她走到了对面的房间。 “果然是个高手。”徐睿仪把门一关,气呼呼的说道,“不怪你上当受骗,这女的白莲花段位至少最强王者,你不是对手。” “我觉得”林怀恩咬了咬牙,还是说道,“你还是不要这样说师姐,她真不是那种人。” “笨蛋,你连双胞胎都玩不过,落在双胞胎手里都会被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要不是我,这个白龙女会把你的魂都勾没了” “男生和女生也会有纯洁的友谊吧?不是都会想什么恋爱什么的吧?” “呵呵~”徐睿仪冷笑,“人家想和你上床,你说这是纯洁的友谊是吧?那可太纯洁了。” 林怀恩被堵的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吞了好几口唾液才说道:“那也是因为禅师的缘故啊!” 徐睿仪没好气的说:“就你最好骗。” “骗我干什么呢?我没什么值得好骗的吧?”林怀恩小声说,“如果是为了钱,我觉得师姐应该多的是那种合适的金龟婿可以选吧?你实在太高看我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为了钱,如果钱能看清楚一个人,不也是挺好的吗?要不然电视剧里哪来那么多给你一张支票,你随便填,只要你能离开我儿子之类的桥段” “是吧?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顶级思维是吧?” 林怀恩摆手,“我可不是这么觉得,我还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真诚最重要。”他耸了耸肩膀,“但按我妈妈的逻辑,人与人之间,骗与被骗都是必然的,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是所有商业逻辑中最重要的一环,因此与人交往,就跟投资一样,不能惧怕风险,而是将风险视为获取更高回报的必要代价,因为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这是铁律。所以被骗不要沮丧,成功也不能庆幸,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因为人和股市一样,都是不可预测的。” 徐睿仪摇了摇头说:“你妈妈太现实了。”她又看向林怀恩,“真奇怪,为什么你会跟你妈妈这么不一样呢?” “可能我性格上更像是我爸?不喜欢强求,喜欢顺其自然。”林怀恩又低声说,“我有时候感觉她是在故意塑造我,可我又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妈妈觉得她自己那样未必真的快乐.” 徐睿仪叹了口气,“还是不聊爸妈的事情了。” “嗯。”林怀恩点头。 徐睿仪从他手中接过箱子,拖到了沙发这边,落地推门外树影在细雨中婆娑,路灯照耀着摇荡着金色腊肠树,别有一番凄冷缠绵的韵味。她扫了一眼落地玻璃外,“这里环境真好,房间也好。” “确实挺不错的。” 徐睿仪将箱子放倒,在地上打开,先把装洗漱用品的塑料包和装毛巾、浴巾的塑料袋拿了出来,“今天晚上我们就早点睡吧!” “好~”林怀恩有些心慌意乱,徐睿仪这口气就跟情侣在外面过夜似的,充满了少儿不宜的暗示。 徐睿仪站起来,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可得老实点,不许乱看,不许乱想,更不许乱动.” 林怀恩连连点头,娇羞的说道:“我睡沙发,睡沙发。” “呵~你不睡沙发还想睡哪里?”徐睿仪冷笑,“隔壁你师姐准你睡床?你要不过去睡?” “没事。”林怀恩立正站好,义正词严的说,“我就睡这边。” 徐睿仪微笑,“这还差不多。”她又弯腰从箱子里把睡衣翻了出来,粉色胡萝卜和小白兔花纹的粉色丝绸睡裙,她展开了亮给林怀恩看,“可爱不可爱?” 看着少女心满满,又带着点小性感的公主睡裙,林怀恩脸红心跳的点头,“可爱。” 徐睿仪朝着已经化身汤姆猫的林怀恩勾着唇角浅笑,“要乖乖的哦~”她走到浴室边海向他抛了个媚眼,“等下穿给你看。” 林怀恩嘴角都翘了起来,乖乖的坐在了沙发上,没有别的事情,就拿出手机开始刷。青迈旅行群里的那些人早就到了,还发了抵达东官机场的合影。大概是顾及UCLA哥俩的心情,没有太多的讨论他和徐睿仪。 他随便的翻了翻,听着洗手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又响起了白天时的场景。心跳便如沉入了水中,在挣扎中疯狂的跳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徐睿仪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她用兔子发带将头发全部束在了脑后,穿着她的兔子和胡萝卜的印花图案公主睡裙倚在门框边,冲着他甜笑。 她的白皙的脸上还有水汽在蒸腾,水润又闪亮。上面的扣子没扣完,荷叶边的领子向着肩膀的一侧斜着,露出了雪嫩圆润的香肩,那真是无与伦比的人类陷阱,任何人都会被捕获的陷阱。 这一瞬,林怀恩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兔子,永远能看见前面的那根胡萝卜,却永远也吃不到。 徐睿仪跳了出来,用可可爱爱的语气说:“你要洗澡换衣服吗?”这可爱里全是残酷的阴谋,“我陪你过去拿睡衣和其他的东西。” 林怀恩心一颤,连忙站了起来,“不用,不用。”他说,“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不行。”徐睿仪坚决的说,“我陪你去拿。” “没必要吧?”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悄无声息的推开了,穿着睡衣的白龙女,抱着林怀恩的睡衣和他跟她买的凶衣就这么走了进来。 林怀恩瞧了眼那跟大碗似的凶衣,人都傻了。 徐睿仪也呆住了,那双本来就大眼睛瞪的更大,差点掉出来,掉进那砂钵大的一对凶托里面。直到白龙女不声不响的走到衣柜门口,打开门把自己的凶衣挂进去,她才吞咽了一口唾液,震惊的说道:“你干什么?” 白龙女头也不回,理所当然的说道:“空蝉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你”徐睿仪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啊?” “为什么需要凭什么?”白龙女不解的反问道。 “你也得顾及一下你自己的身份吧?也得考虑下林怀恩愿意不愿意。” “你没来之前,他一直都是和我睡的。”白龙女蹙紧了眉头,“你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呢?你既不是他妈妈,也不是他的妻子,你又凭什么管他?” “我”徐睿仪有点被问住了,她咬着牙说,“我是他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是他师姐。” “我是他的高中同学,我们两个一个班的!” “我是他的师姐。” “他是英文课代表,我是娱乐委员,我们还一起工作!” “我是他师姐” 林怀恩看见两个人无聊的唇枪舌剑,就像是高手过招全都是浅浅的试探一般,脑仁生疼,举着手说道:“好了,你们别吵了。”他无可奈何的说道,“要不这样,我到楼下和方哥睡一间房。你们两个各自睡一间房。” 第二零三章 一莲托生(7) “可以。”徐睿仪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说,“我没意见。” “可以。”白龙女则面无表情的说,“你睡楼下我和你一起睡楼下。”她转身又打开衣柜,把她那些凶衣和林怀恩的睡衣又取了出来,“要不要换到下面去?” 徐睿仪看到白龙女的凶衣,情不自禁的看了看她自己的,她D罩杯,无论在东官国际,还是在网络上都被称之为人间凶器,但对比白龙女的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真有种小餐刀和大砍刀比力道的美。 于是她又情不自禁的看了看白龙女隐藏在练功服下的滚滚天雷,忍不住抬脚就踩在了林怀恩的脚背上。眼睛却看着白龙女,冷笑着说:“喂!你怎么能不讲国际惯例,江湖规矩!” 尽管徐睿仪穿着一次性拖鞋,踩上来也不疼,也把林怀恩吓的够呛,毕竟被白龙女拿在最上面的,带着浅淡的情趣味道的鱼骨凶衣,就是他跟白龙女选的,不仅是他选的,还是他出的钱. 这要是被师姐说出来,怕不是徐睿仪会立即拖着箱子走?他又觉得走不是徐睿仪的性格,但把他赶出别墅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他心惊胆战的注视着白龙女,手心里全是汗,仿佛师姐的嘴唇如同核按钮,只要一个不对,就会引发世界大战。 白龙女淡漠的说道:“什么规矩不规矩?我反正是得和空蝉住一间房间。” 徐睿仪“呵”了一声,虚着眼睛,盯着白龙女,和她针锋相对,“你要这样,那就都别玩了。”她又踩了他一脚,冷声问道,“林怀恩,你就说你今天晚上跟谁睡吧!” 林怀恩左看看徐睿仪,右看看白龙女,汗流浃背T恤都湿透了,他觉得这一次的凶险尤胜上一次在鬼屋,即便是在哪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子的房间,都没有这一刻如此可怕,他的心脏加速跳跃,就跟蹦极似的,几乎每一下都会怼到嗓子眼,让他快要闭过气。 听到徐睿仪问出“要你命三千”的问题,他又是一个头比两个大,无可奈何,又很是泄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捂着脸说:“要不你们两个睡床,我睡沙发都别吵了,我好累,现在只想睡觉。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睡觉。” 徐睿仪正冷着脸逼迫林怀恩必须选择,白龙女却若无其事的说道:“你不用选,反正你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林怀恩立即说道:“我就睡这里。”他把眼睛一闭,躺在了沙发上装死,“我哪里都不去了。” 徐睿仪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说:“那先将就一晚吧。” 林怀恩立即跳了起来,从白龙女手上拿过自己的睡衣,逃也似的直奔浴室,“我先去洗个澡!” 他把浴室门关上,背靠着门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仿似劫后余生一般。他走到镜子面前,双手合十,他从未曾如此虔诚的祈祷过求胜乐佛祖显灵,让徐睿仪和白龙女打破坚冰,进行一场亲切友好的会谈,增进双方进一步的了解,密切双方友好关系,拓展合作领域,扎实开展交流. 也不知道在浴室里磨蹭了多久,直到实在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林怀恩才穿好睡衣,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他蹑手蹑脚的走到浴室墙壁的边缘,探着脑袋朝里面看,发现徐睿仪和白龙女都躺在了床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个人的被子,都在中间被折的整整齐齐,彷如楚河汉界中间的那道宽缝,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床尾。 他心中叹息,躺在沙发上,有种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明天的焦虑感。 不过当他闭上眼睛,聆听着潇潇雨声,便似乎感觉到了地球的脉搏,徐睿仪和师姐的浅浅的呼吸声,如诗如歌,夜晚就像是被子般包裹着他们,云层从她们的脖颈处掠过,那些凉的风,冷的雨都被隔绝在透明的天幕外面,而他们就像是躺在魔毯上,在云端飘摇。 他又从来没有觉得世界如此美好过,他拥有月光般的欢愉,那月色撒在海上,照亮了他绮丽的夜。 ——————————————————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师姐还闭着眼睛在躺尸,而徐睿仪的睡姿有点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翻过了楚河汉界,越到了白龙女的那一侧,还嚣张的将大长腿搭在了白龙女的大腿上。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连忙起身,走到床边,把徐睿仪那条白皙修长的腿,小心翼翼的给搬了下来。然后趴在床边,一只手伸过了她的脖颈,一只手伸过了她的膝盖,将她托着向一侧挪了挪,再把被子给她盖好。 这时雨早已经停了,晨曦在天际泛着奶白色的光,房间的窗帘没有拉,恍如拥有月光的夜晚还残留在房间之内,他低头凝视着徐睿仪婴儿般的睡眠,浓密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枕头上绽放,皎洁的脸颊枕在一只纤长白嫩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臂则自然的搭在身侧,她的脸庞朝着一侧,长长睫毛微微卷着,就像是合拢的蝶翼,静谧的让人不忍心打扰M型的樱唇微微嘟着,几缕长发就贴在她的脸侧唇边,真是慵懒又妩媚。 尽管白天即将到来,可他仍觉得夜晚美好极了,虽然睡梦中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可似乎在万籁俱寂中他能感知到她的存在,那是一种深邃又恬静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称得上叫做“爱情”,在妈妈的话语中,“爱情”从来就不是甜蜜的东西,而是沉重的、湍急的,又万分危险的河流。他不清楚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形容,可他内心还是升起了想要在这条河上泛舟,与心爱的人儿守候每个夜晚,期待每个黎明,这般的念头。 他垂眸看着徐睿仪这样想着,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玄想。 “起来了。” 听到师姐的声音,林怀恩连忙把手从徐睿仪的脖颈下抽了出来,大概是昨天实在太累的缘故,她睡的很沉,一点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抬头看向师姐,师姐也没有因为他的行为有什么奇怪,自顾自的下了床,说道:“你昨天没有修炼,是今天补上?还是.” “分几天补上吧.”林怀恩挠了下后脑勺,“一天补上,强度有点太大了。” 白龙女点头,“那我们吃过饭就开始?” 林怀恩点头“嗯”了一声,又说,“我先去那边洗脸刷牙。” ———————————————————————— 等他洗完脸刷完牙,徐睿仪还在沉睡,不忍心打扰她,就在床头柜上留了个纸条,上面清楚的写着怎么打电话约早餐,这里的哪些餐点会比较符合她的胃口,还有自己将会禅修多久,洗衣服该怎么办,以及想用电脑的话可以去自己房间,等等一些琐碎的事情才和师姐下了楼。 在餐厅用餐的时候,林怀恩脑子里始终徘徊着“莲海梵音”的诡异经历,他很想询问一下师姐,可又觉得既不应该,也不能问,毕竟这是属于白龙寺的秘密,而且像他这样知道了不该知道秘密的人,是不是也会变的危险? 他不确定。 哪知师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疑问,淡淡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 林怀恩心中一凛,想到自己在阿难塔和禅师面前,是绝对不能乱想的,说不定乱想就会出事,他一边吃着酸辣河粉,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师姐,我们寺庙的研究所会有很多的研究工作吗?” “有。”白龙女丝毫没有防备的回答道,“都是阿难塔管理的。” 林怀恩手僵硬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睛,问道:“阿难塔师兄究竟是什么身份啊?”之前他觉得别人不说,自己去问这些是非常不礼貌的时候,但现在不得不问了,可他还是矜持的摆了下手说,“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阿难塔好像是亲王.”白龙女想了一下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只知道道镜禅师来这边和阿难塔的曾祖父有关,好像.阿难塔的曾祖父被称为泰兰德现代医学之父.” “啊~~亲王啊!” 林怀恩虽然猜测阿难塔肯定是王室,但真确定了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撼感,目前王室明面上有三位亲王都是公主,没想到还有一位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亲王,他有点口干舌燥,觉得不该再问,隐约中他又觉得好像师姐,甚至白龙王和阿难塔的关系并不算密切,也许白龙寺内部也存在他不知道复杂关系,有可能师姐都不知道白龙寺的真面目。 “应该是吧。”白龙女点头道,“我听我爷爷说过。” “那”林怀恩继续吃粉,低着头问,“所以研究所的研究是禅师主导,师兄管理的?那靡裟亚和师姐做什么呢?” “别被靡裟亚误导了,她没来这里多久,大概才三、四年吧!没阿难塔久,阿难塔已经在这里十多年了,也就比我时间短一些,另外两个在亚美利加的师兄就没来过这里。都是和禅师、阿难塔在网络上联系的。他们应该是没办法离开亚美利加。”白龙女顿了一下说,“至于我,除了修炼,偶尔出去做法,什么都不管。靡裟亚我就不清楚了” 第二零四章 一莲托生(8) 林怀恩又旁敲侧击了问了一些白龙女有关白龙寺的事情,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就跟着白龙女去了禅房修炼到了十一点,比平时多修炼了一个小时。 结束了修炼,他上楼去找徐睿仪,却没有看见她的人,不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条被收走了,他的笔记本电脑从对面房间搬了过来,昨天夜里摊在沙发边的箱子也收了起来。 他走到衣柜边,心惊胆战的拉开门,往里面瞅了一眼,只见师姐的衣服全都被挤到了一边,而中间挂着的是徐睿仪自己的外衣,其次才是她的睡衣和一些精彩纷呈的凶衣然后才是他的衣服。 看到自己的T恤和徐睿仪的凶衣挂在了一起,他这都脸红心跳,有种禁忌被突破的刺激感受。觉得这样似乎是在偷窥人家的隐私,他连忙把衣柜门关上。就是脑子里还不听使唤的闪过那些精彩的图片,其实徐睿仪的凶衣既不性感,也不少女,都是偏运动款的,好几件都是黑白灰三色的CK,但只要他脑补出徐睿仪穿着它们的样子,就觉得天气如夏日般炎热,空气中充斥着海浪的味道,她站在无边泳池边笑着踢打着水花。 他又想起了早晨徐睿仪和师姐躺在一起的画面,当时光顾着傻呵呵的看徐睿仪去了,现在回忆起来那才是真正的世界名画。两个人的嘴唇都很柔软,漆黑的发如同夜的流苏,被子底下的身线也软绵绵的,暖洋洋的,让人好想躺在中间,左抱一抱,右亲一亲,就算被夹死也会无所谓的吧? 就在他美梦正浓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手忙脚乱的走向电脑,不让人察觉他刚才居然有如此离谱的想象。 “那个.奶牛师姐在不在?” 林怀恩回头就看见徐睿仪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他想:“奶牛?”心中一惊,怎么徐睿仪也会读心术了,把他的词给偷了,他咳嗽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不在,我说了可能要晚点吃饭,所以师姐还在禅房练体术。” “哦。”徐睿仪走了进来,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轻声问:“这里不会有监控什么的吧?” “没有。”林怀恩说,“我妈来的时候检查过。再说了监听我们这些小鬼干嘛?” 徐睿仪点头,“也是。” “你上午去哪里了?” “我在寺庙里随便转了转.” “没去湖边的那栋楼,和藏在树一样高的水草后面的那栋楼吧?” “那是芦竹。”徐睿仪说,“你不是告诉过我不能去吗?我当然没去,就是在远处看了看。” “你怎么知道那是芦竹的?” “我拿手机拍了下照,然后在网上检索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 徐睿仪摇头,“这能有什么发现,我就是看见了不认识所以查了一下而已。不过.”顿了一下她说,“我还是验证了我上次来就觉得有些奇怪的事情。” 林怀恩自觉自己观察的已经很仔细了,结果还是没有徐睿仪那么厉害,他好奇的问:“又有什么事情?” “这座寺庙里没有老人。”徐睿仪神秘兮兮的说。 “没有老人?”林怀恩悚然一惊,觉得这个角度寻常人真不会注意,也就徐睿仪这种侦探剧和《天网》爱好者能找到如此另辟蹊径的奇怪特点。 徐睿仪点头,“对。”她说,“我先是到处逛了逛,然后又去看了那群和尚转经,就我的经验看上去,年纪最大也就四十来岁,就没有一个年纪特别大的和尚。” 林怀恩仔细回忆,好像寺庙里除了白龙王和道镜禅师,真没有什么年纪特别大的人,窗外阳光明媚,接近正午阳光也显得灼热,他的背脊有些发凉,“不会,不会”他滚动喉头,轻声说,“那些和尚稍微修行出一点结果,就被拿去做研究了?” 徐睿仪倒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兴奋的小声说:“会有这么黑暗吗?” 林怀恩苦笑,“不知道。” “你不是挺喜欢替你的白龙寺辩解的吗?”徐睿仪笑盈盈的问,“怎么不辩了?” “因为我是真不知道啊。而且”林怀恩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亚美利加只宣传他们的IT和人工智能这些产业,但是从来不宣传他们的生物科学吗?” “生物科学?” 林怀恩点头,“全世界都知道排名前几的那些IT巨头,但很少人知道在亚美利加除了这些IT巨头,就要数生物科学相关的公司市值最高,像是强生、礼来、辉睿等等,它们都属于是超级巨头,单论盈利能力比那些IT巨头不仅稳定,还要强” “那它们的市值为什么没有IT巨头高?”徐睿仪惊讶的问。 “因为它们不能炒作,而股市本身就是炒作游戏。” “为什么不能炒作?” “一是他们与医疗相关,对于大众来说神经比较敏感,实际上亚美利加人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医疗巨头,因此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新闻就是好新闻。二是他们都有原罪。”林怀恩沉声说,“亚美利加的生物科学技术,除了源自普朗克俱乐部,就是源自七XX” “后面的我知道,普朗克俱乐部又是什么?”徐睿仪忍不住问。 “普朗克俱乐部就是德意志科学精英所组成的俱乐部,著名的杀人医生约瑟夫·门格尔就是其中的一员。”林怀恩苦笑,“就是这个门格尔医生(Josef Mengele)在集中营主持了一系列对双胞胎的实验,试图找到人为控制人体的可能性和途径。1943年到1944年,短短一年时间就有1000名双胞胎被迫接受实验,而最终活下来的不到200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作为一个在亚美利加生活过的留子,学习尤太人的苦难历史,和纳岁的邪恶是必修课。” “你这么说,好像越来越吓人了。” 说着吓人徐睿仪的那张俏脸上却全是兴奋,甚至她还不经意的舔了舔嘴唇,仿佛眼前有什么饕餮美味。 “真要说的话,亚美利加的医疗资本真是万恶之源,一点也不夸张,曾经许多揭露医疗内幕的记者都死掉了。所以新闻很少看见这批人和公司,而一般人只知道亚美利加有两大势力,军工复合体和华尔街,往往都忽略了同样强大的医疗资本。实际上,亚美利加的医疗资本在国际上,同样是可怕的势力。”林怀恩轻声说,“因为唯一比钱重要的,就是命。”他自我解嘲的笑,“有钱人都惜命,就像我外公,你现在叫他拿一个亿出来,换一年寿命,都不带眨眼的,不要说一亿了,十亿也许都无所谓.” “这个谁都一样。”徐睿仪皱着眉头说,“可是医疗机构就医疗机构呗!干嘛要伪装成寺庙呢?我不明白” “因为白龙寺主打的就是佛医与现代医学的结合?按照我的猜测,白龙寺研究的相关内容都是基于圣地佛学的。”林怀恩说,“我也只是这样猜。” “反正我觉得这里真的奇奇怪怪的。”徐睿仪压低声音有些小激动的说,“今天晚上我们偷偷跑出去看看?”她又说,“就是你师姐是个麻烦。” “没事,她不会管,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林怀恩说,“我今天还问了师姐一些问题,我觉得她都对白龙寺不是特别了解。” “什么?你问她问题?”徐睿仪瞪了他一眼,“那不是打草惊.牛了么?” 林怀恩哭笑不得,“我有分寸,又没有问特别奇怪的问题。” “那你问了些什么?” “我问了下阿难塔师兄的身份。” “皇室?” “你猜到了哦?”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四重檐的寺庙,人人都认识的改装车,还有十多个老婆” 林怀恩有些郁闷的说:“我当时就没想到。” “那是你不在乎。而且被僧侣的身份给欺骗了。”徐睿仪说,“除了这个还问了什么?” “也没能问什么,主要师姐也是一问三不知。” “呵呵~都是水了何必装纯。” 林怀恩认真的说道:“你这就是偏见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喜欢凶大的!” “你这就是冤枉我了!”林怀恩严肃的说,“我其实觉得你的就刚刚好。” “刚刚好个屁~”徐睿仪咬牙切齿的敲了下林怀恩的脑门,“有你这么夸奖人的吗?” 林怀恩捂着脑袋说:“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在没有摸的情况下下结论的。” “你没有摸?” “那次.那次是个意外,而且也没有仔细.” 徐睿仪妩媚的一笑,将凶向前顶了顶,“那你现在想不想仔细品鉴一下,看看是我的好,还是你师姐的好?” “想当然是想” 徐睿仪又是一脚踩在林怀恩的脚背上,冷声说:“是吧?你还真想仔细品鉴一下是吧?” 林怀恩倒吸一口冷气,无可奈何的笑着说:“这是个男生就没办法拒绝吧?”他说,“更何况是别人的话我才不会产生这种想法,那是因为” 徐睿仪打断了林怀恩继续说下去,“不说这个了。我上午还用电脑检索了一下白龙寺的相关资料,真奇怪,这么大一座寺庙网络上的信息少的可怜!”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哦!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我们在天之极看过的那部泰兰德恐怖片,应该是根据吕鸿胜的事情改编的吗?” “应该是,我当初没在意,但后来一想觉得电影里的那座寺庙和白龙寺实在太像了,还有里面饰演主持的那个老和尚,他一点也不像白龙王,反而像是这座庙里那个很厉害的禅师,而且那个延命的主题也很相似.”他问,“怎么了?” “我刚才上网找了一下,无论是外网还是内网,都没怎么找到这部电影的信息,只有国内的几个盗版网站上有图片,图片也特别糊,还都是泰文的,看都看不懂。”徐睿仪肃穆的说,“而且点进去还是失效链接。” “外网内网都没有嘛?” 徐睿仪摇头,“没有。”她又问,“为什么天之极有?” “天之极的电影点播系统是内网,没有和互联网连接的,影片的来源当时找的网络公司说过肯定是全球最全的高清资源。”林怀恩解释道。 “那能叫人传过来嘛?” 林怀恩点头,“可以。“ “嗯。”徐睿仪说,“那我们就先从这部电影下手调查起,一定要弄清楚一些有关白龙寺,还有你和外公手术的情况” 第二零五章 一莲托生(9) “传过来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凭我们两个能查出来什么嘛?”林怀恩狐疑的说,“我妈也调查过,都没有调查出什么名堂。” “你妈妈也不可能亲自去查,要么就是问一些知情人,要么就是请的私家侦探。那些知情人未必会说真话,说真话也未必会什么都说,尤其是吕鸿胜那边,吕家人分财产闹的那么厉害,你觉得会把如此重要和关键的信息跟别人说?” 林怀恩摇头,“那肯定不会。” 徐睿仪嗤之以鼻的说:“如果是找私家侦探,这些人我清楚,我们不是国外,调查能力特别强的就不可能出来干私家侦探。”她打量了一下林怀恩,“不过这些人查查二奶,抓抓小三还是绰绰有余.”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林怀恩不解,说出了钢铁直男的顶级发言,“我看着应该不像你爸爸那种人吧?” 徐睿仪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小腿侧面,“你要是学我爸,我非拿餐刀把你割了”她冷哼一声,“割以永治!手术钱都省了,刚好你就可以永远留在泰兰德,和你的师姐当好姐妹了!” 林怀恩歪了下身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捂了一下鸟巢,小声说道:“你的餐刀不是用来杀人的吗?还职业杀手,就拿自己吃饭的家伙干这种缺德的事情。” “呵~”徐睿仪气不打一处来,“林怀恩,你现在杰瑞陪汤姆睡觉,胆大包天了” 林怀恩正全力防备徐睿仪又对他动手动脚,这时白龙女悄无声息的推门进来,面无表情的说:“吃饭吗?” 徐睿仪秒变脸,切换出了一副甜笑面孔,很是亲密的挽住林怀恩的胳膊,像是刚才飞扬跋扈,什么杰瑞什么汤姆,根本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一样,用李千语那甜腻温柔声音说道:“走啊,恩恩,我们去吃饭。” 就是林怀恩一点也不觉得甜蜜,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就跟奥特曼跟怪兽打架,遭殃的是东京啊!两个史前巨兽,无敌超人比拼功夫,那倒霉的不是他这个冤大头么?他连忙咳嗽了一声,试图挣脱徐睿仪的手臂,认真的说:“你们先下去,我叫人先把电影传过来。” 徐睿仪却把他箍的更紧了,浅笑着说:“用手机也一样的啊!你不会忘记了吧!” 林怀恩无奈,惨笑着说:“好像真忘记了。” 徐睿仪挑衅似的看向白龙女,“白大姐,走啊?下去吃饭啊!” 白龙女也没理她,视若无睹的转身出了房间,叫徐睿仪的会心一击打在了棉花上,变成了七伤拳。 “走啊~”徐睿仪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还愣着干嘛?” 林怀恩连忙迈步,哭笑不得的被徐睿仪挽着下了楼。等在餐桌旁坐定,阳光撒在摆了零零总总美食的餐桌上,绿树盈盈,泳池碧波荡漾,景色与餐食都美不胜收。端坐在椅子上的两位可人儿,更是秀色可餐,让他食不知味。幸亏师姐根本就不搭理暗搓搓搞事的徐睿仪,这才让他勉强能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吃下一点东西。 中午师姐在房间里冥想,他和徐睿仪戴着蓝牙耳机,在电脑上远程登录了“天之极”的影视系统,好不容易翻到了那部电影,刚准备点进去,徐睿仪就按住了他拿着鼠标的手,说道:“等下。” “哦。” 林怀恩停止了动作,徐睿仪问道:“可以把电影海报放大吗?” “可以。”林怀恩操作了一下,利用管理权限打开了电影详情,放大了海报,整个海报除了那句“邪魔外道鬼魅魍魉缠身,入棺,诸恶鬼皆悉消灭”之外,没有任何中文翻译,至于电影的名字也包含这句话里,就是那个“红色”的流着血的“入馆”两个字。 徐睿仪举起手机把海报拍了下来,随后说道:“可以了。” 林怀恩点击了播放,刚放了几秒,他反复按了好几下暂停,直到画面暂停在了一闪而逝的金色佛像上。 “怎么了。”正拿着手机查资料的徐睿仪抬头看了一眼,问道。 林怀恩将画面截取了下来,放大之后神色严肃的指着说道:“这个佛像和电影后面出现的那些佛像完全不一样。”他轻声说,“这就是我们那天在‘莲海梵音’看到的佛像,也是白龙寺主供佛——胜乐佛。” “胜乐佛?”徐睿仪蹙了下眉头,“我好像好像听谁说过这个名字。” “我吗?” 徐睿仪摇头,“不是你。应该不是跟我说的,我就是不经意听谁谈话的时候提起过,如果是谁跟我说的,我一定记得。”她看向屏幕,“先不管这么多,所以这几乎可以实锤是隐射的吕鸿胜的事情咯?” “这还不算实锤。” 林怀恩又把画面倒回去了几秒,然后反复按的下暂停,终于截取到了字幕滑完后的第一帧黑白画面,那是斜着拼接的报纸、杂志和新闻画面,并且不是泰文的,全是中文的。 他将画面一点一点的放大,上面正是报道了吕鸿胜病危,派遣儿女前往白龙寺祈福的新闻,其中还有吕鸿胜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以及偷拍到的吕鸿胜子女在机场的照片。 当把最后一张狗仔偷拍的吕鸿胜子女的照片放大时,他竟发现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子的背影像极了靡裟亚。他手指点了点那略微有些模糊的背影,轻声说:“这个背影有点像我另外一个小孩师姐.” “确定吗?” 他摸了摸下巴,“不过不应该啊~这部电影出来好几年了,不可能靡裟亚一点个子都没有长啊?” “反正这部电影百分百隐射吕鸿胜就是了。” 林怀恩点头。 “你继续看。”徐睿仪说,“仔细点看,我在网上找看看导演、演员和寺庙的信息。” “好。” 林怀恩重新点了播放,一帧一帧的细细看完,这个时候已经到下午三点了。师姐不知道什么不在了,按照往常的规律是去禅房禅修去了。 徐睿仪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去泡两杯咖啡,我们去外面聊。” 林怀恩点头“嗯”了一声,也没有合上电脑,直接去了阳台上坐在了沙发上。 徐睿仪去边柜那边泡了两杯咖啡,片刻之后,就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了茶几上。两个人并肩而坐,眺望着不远处的金色佛塔,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在蜿蜒的山的轮廓上面缓缓的飘浮着,让人心情得到了一点放松。 “有什么发现没有?”徐睿仪一边放糖一边问。 林怀恩皱着眉头说,“后面的剧情很玄幻,就没有提手术的事,而且无论是第一对出现的情侣,都没有结局。第一对情侣先是男人逃过了一劫,他的肺癌好了,但他的妻子却出车祸死了,但没有说男的后来怎么样了。而后面的那个富翁,他活了几年,他的孙子就像是脑死亡一样昏睡了几年,但也没有说富翁死了没有,更没有说他孙子醒来没有主打的就是一个等价交换。”他说,“我着重看了后面的富翁的故事,除了隐射之外,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记得吕鸿胜应该是今年五月份死的吧?” 林怀恩心中一凛,点头说道:“是的。” 徐睿仪轻声说:“如果说你的那个小孩师姐就是电影里的孙子的话,会不会是她五月份才醒?” 林怀恩苦笑,“这个我不敢猜。” “你知道我查的这部电影的导演怎么样了吗?”徐睿仪低声问。 “不会已经挂了吧?” “Bingo!不止是这个导演,编剧也挂了,拍完电影没多久人就没了。”徐睿仪喝了口咖啡,“而且这部电影的投资方还有香岛那边,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拍完电影公司也跨了” 林怀恩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叹息道:“还真是惨。” 两个人缄默无言的眺望着蔚蓝的晴空和青色的山峰,明媚的阳光却散发着冷意。 “让你躺几年你能接受吗?”徐睿仪突然的问。 林怀恩毫不犹豫的点头,“能接受。” “我很好奇,如果你不这么干的话,你们家会发生什么情况?”她问,“破产?” “破产可能不至于,我妈说我们家属于大而不能倒。”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但也会有大麻烦。” “好吧~”徐睿仪长长的吐了口浊气,“要不我们先去找看看电影里的这座寺庙,也许还有什么别的有用的信息。” 林怀恩转头看向徐睿仪,“不应该是先去问问我的小孩师姐?” “沉住气,先别急。”徐睿仪沉声说,“最关键的人物,最关键的信息,我们放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再处理。” 林怀恩点头,“好。” 徐睿仪将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干净,站了起来说:“我去把青迈所有的寺庙盘一下,做一个查探的地图。” 林怀恩也站了起来,把咖啡端了起来,一口气喝干净,“那我把电影里寺庙的图全部截取下来,再尝试勾勒个大概的建筑图来。” “OK!”徐睿仪抬起右手,放在了林怀恩的前面,微笑,“来” 林怀恩笑了一下,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同时向上扬起,轻声喊道:“加油!” “有感觉了~”徐睿仪笑盈盈的说。 “什么感觉?” 徐睿仪抬手指向林怀恩,“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 第二零六章 一莲托生(10) 林怀恩剪辑完图片,又画完了建筑草图,暮色已斜。夕阳照在房间内,给跪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徐睿仪镶嵌了一层橙红的光,她扎着马尾,左手拿着手机,嘴里咬着一支红色的油性笔,右手还拿着黄色和蓝色的油性笔,那光在她轮廓的边缘有些模糊,彷如光晕,就像是丁达尔效应一般,那认真的姿态几近虔诚,真是有种令人心颤的感动。 他瞥了一眼平铺在地板上的地图,上面用“红、黄、蓝”三色,密密麻麻圈出来了上百座寺庙,数量多到令人头晕脑胀。 “这么多么?” 徐睿仪取了口中的笔,“这已经是我淘汰了很多,初步审查下来的数量。”她回头看了林怀恩一眼,“我根据你给我的图片,通过谷歌地图大致查了一下,青迈大大小小有三百七十多家寺庙,这里面红圈的是重点,这些都是位置和外形都比较符合。黄圈则是位置和外形其中有一样符合的。而黑圈的则是两者都不符合,但存在一丝丝可能性的” “那现在筛选完了吗?” “还没有。”徐睿仪说,“还有一百多家我还没看,争取今天晚上弄完。” 林怀恩犹豫了一下问:“这么多我们排查的完吗?” “这个就得看你这个建筑大师的鉴别能力咯。”徐睿仪站了起来,“青迈又不大,一天转几十家寺庙不是问题。如果你鉴别的慢,那就不好说了.”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不那么确定的说道:“这个得试过了才知道,我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OK。”徐睿仪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明天开始。” 林怀恩点头。 徐睿仪又瞥了他一眼,笑着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事事的?” “没有啊!我觉得你这一点倒是跟我妈挺像的。总是对周围的人和事都充满了不信任感,不过你不一样的是,你会伪装一下,装作对大家都很相信的模样。我妈就不装,她对任何人,不管共事过多久,都是差不多的公事公办的淡漠态度。但奇怪的是,大家都没有觉得我妈妈有什么不对,反而是他们只要赢得了我妈妈一点点认可,就都会很高兴。” 徐睿仪眨了眨眼睛,“你妈妈是懂PUA的。”随后她又说,“但她对白龙寺的调查还是差了一点点!” 林怀恩心里有些不开心了,不满的说道:“这种如此隐秘的违法犯罪的事情,她怎么能查的到?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碰到的,要不是千语姐姐和千寻姐姐,我们也不可能知道白龙寺还和黑产相关。” “好啦~好啦~知道你妈妈最厉害了,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诸葛在世.”徐睿仪说,“对了,我昨天怎么没见你跟你妈妈说这边的事情?” “我要黄哥帮我汇报了。” “行吧!我都忘了你妈妈还给你迭了这么多保护甲。” “我之前还觉得我妈小题大做,昨天觉得幸亏我妈小题大做,要不然昨天的事情就麻烦了。” “我其实觉得你妈妈是对的。”徐睿仪说,“倒是你,实在有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我可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林怀恩抬起手腕看了眼小天才上的时间,“先别说这么多了,马上六点半了,我们下去叫师姐一起吃饭吧。” 徐睿仪没有应话,就是默不作声的跟着林怀恩下了楼。等到六点半,三个人准时用餐,吃过饭,白龙女在房间里冥想。徐睿仪继续下午的工作,他则有点无所事事,正想要要不要帮一下徐睿仪,就接到了林若卿打来的电话。 他带好蓝牙耳机,走到了阳台上,接通了电话,“妈妈。” “嗯。”林若卿说,“你现在和那两个姑娘住一起?” 林怀恩恭恭敬敬的说道:“她们睡的床,我一个人睡的沙发。” “自己注意点边界感就行。”电话那头的林若卿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的妈妈。”林怀恩小声说。 “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倒不是说这个事情。”电话那头的母亲稍稍压低了声音,“主要是莲海梵音的事情。” “我今天问了师姐,说阿难塔师兄是亲王。” “不奇怪。阿难塔的曾祖父,就是被誉为泰兰德医学之父的玛希敦亲王,在他当王子的时期,就是在哈佛医学院读的书,但他死的比较早,不过他用自己的人脉给他的兄弟猜纳亲王,创建皇家医学院提供了人脉和金钱。虽然玛希敦亲王和道镜不认识,却先后师从同一个人,那就罗伯特·艾伦·门罗的母亲。罗伯特·艾伦·门罗的母亲是安德里亚·门罗,她是哈佛大学的脑科教授。而这个罗伯特·艾伦·门罗,专门研究人类意识,写了《出体旅程》、《灵魂出体》和《终极旅程》三本书。他最早就是研究睡眠中如何进行学习的,还有‘双脑同步’也是他的理论.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和白龙寺又有什么关系?”林怀恩忍不住问。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CIA对人类大脑进行了深入研究,特意请了意识领域的专家罗伯特·艾伦·门罗成立了一个部门,这个部门叫做‘门罗计划’,这个部门中有两个很重要的人物,一个是叫做伊扎克·本托夫,还有一个我猜就是道镜禅师.”林若卿低声说,“这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主要还是那个年代能进哈佛医学院,又能在CIA工作的东亚人实在太少了。” 林怀恩倒抽一口凉气,“门罗计划是干什么?” “主要是研究大脑的训练方法,他们的目标是通过调整大脑左右半球的脑电波输出频率,来改变人的意识状态,甚至超越物理形态,最终摆脱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就和我们在白龙寺看到的一样。” “哦。”林怀恩迟疑了一下,小声问,“妈妈,那你怎么看莲海梵音的事?” “这是个新线索,我还在委托人查。” “不是。”林怀恩停顿了一下,急切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这样不应该吗?” “不应该当然是不应该。”电话那头的母亲缄默了一会,“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对于位于金字塔顶层的人来说,人这种生物,从远古走来,就是一个只具备生理性的产品。所以不管应该不应该,现实就是食利者将什么都当做一桩生意,包括人在内。宗教典籍都喜欢把人比作羔羊,这人跟人,就跟羊跟羊一样,有些人生来就是苏尼特,有些人是乌珠穆沁,还有人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小黑羊。小黑羊没有别的本事,它不会干别的,就只会吃草下崽,它生来就不值钱。这就跟人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有管理能力,有人天生有研发能力,而有些人什么没有特长,就只想找个班上,然后谈一个恋爱,生娃躺平,这样的人就叫数字人,就纯生理结构的生活上的人。他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也看不到,他也没兴趣看到,这就叫数字人。他是生理凑成的,他跟随大流,不带有自己的脑回路,只会跟着牧羊犬跑。所以说,才会出现二八法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思考,而这绝大多数百分之八十的人,却受着百分之二十的控制着前进,说好话叫做前进,说难听点,这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是被这百分之二十的人利用,以创造科技进化” 林怀恩听的瞠目结舌,可他想电影里不也这样吗?有些人注定就是超级英雄,有些人注定是邪恶的反派,还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配角,成为超级英雄被拯救的群体,就像是被牧羊人和牧羊犬拯救的羔羊。 “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了,这些暂时不是你该去思考的问题,妈妈也不觉得你应该如此认为。” 林怀恩轻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总之在那边万事小心,你要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跟妈妈说,或者跟黄叔叔说,让他带你走,去纽约。” “去纽约?为什么去纽约?”林怀恩一惊,“妈妈,你的意思是回国都会有危险吗?” “现在这件事谁也说不准。”林若卿轻声说,“毕竟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危险了,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我不明白有什么危险的?” “妈妈不是推荐你看《大明王朝1566》吗?” “我看了啊。” “记得里面有个大商人叫沈一石吗?” “当然记得,沈一石是茳湳首富,当着织造局的差事的一个商人,改稻为桑的计划失败,于是朝廷就盯上了茳湳首富的家产,指望着能抄了首富的家来抵军费,没想到却没有抄出什么钱来。他自己点火烧家的时候写了首诗.”林怀恩一边回忆一边背诵,“‘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北邙。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后,君复伤,一曲《广陵散》,再奏待芸娘.” “所以沈一石他为什么要死呢?改稻为桑为什么会发生呢?”林若卿低声说,“你要是能想明白这一点,就能明白为什么我们家如今风雨飘摇了。” 第二零七章 一莲托生(11) 妈妈挂了电话,林怀恩还在想《大明王朝1566》里的沈一石和“改稻为桑”的事情。对他来说妈妈说的话实在太玄奥了,他实在不清楚沈一石为什么要死,按照电视剧里的原因,当然是贿赂严党官员?至于“改稻为桑”,那不是为了赚钱吗? 他不太能理解妈妈话里的深意,但凝望着黑色夜幕笼罩下的佛塔,树影和那些嶙峋如岩石的尖顶,却突然间有种感觉,似乎自己也变成了一枚小小的棋子,一枚无关紧要的却又关乎局势走向的棋子 “啊~?” 林怀恩还没有思考完,就听到屋里发出了一声惊叫,他连忙转身回了房间,就看见师姐正当着徐睿仪的面脱衣服,而徐睿仪一边捂着眼睛,一边从指缝里偷看师姐掀起的轩然大波。 “你怎么能这样!”徐睿仪不解的质问,听到关门声,她转头看见了林怀恩,立即冲了过来,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许看!” 然而徐睿仪没能遮的严实,林怀恩还是看到了乍泄的秋光,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沉甸甸的季节虽说被遮住了一些,没能看到秋日的全貌,但徐睿仪有些顾此失彼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带球撞人,真是让他差点原地起飞,来个帅气逼人的扎克·拉文大风车和跨越换手超级暴扣! 眼前的秋日丰收景象和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感觉让一股激情在心脏升起,差点升入鼻腔,化作鼻血! 还好他老实的自己闭上了眼睛,屏蔽了百分之九十的感官刺激,这才勉强没有丢脸。 “我没看,我没看。” 徐睿仪没有理会林怀恩,扭头对盘坐在床上的白龙女,气愤的说:“大姐,你怎么能这样?可以不可以照顾一下我的感受?不要把人家往犯罪的道路上逼!” 眼前一片漆黑的林怀恩,心中颤抖,“这就到了犯罪的地步吗?不至于吧?” 白龙女像是完全不理解徐睿仪的夸张,淡漠的问道:“我怎么了?” “你”徐睿仪不悦的说道,“现在是我们三个住一间房,房间里有两个未成年人,还有一个是男生,你怎么能在房间里就直接换衣服呢?” “林怀恩没有说过不能啊。” “呵~~” 徐睿仪冷笑,猛跺了下脚,狠狠踩在了林怀恩的脚上,他也不知道徐睿仪是不是故意的,吃疼的倒抽凉气,但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出声辩解,真要辩解了,师姐说出凶衣还是他买的,那可咋办哦? 东官暴龙大战青迈奶牛? 他都不敢想。 “你的意思你一直都这样?” “是。” “你也.”徐睿仪气鼓鼓的说,“你也太太太过分了吧!真是.不要脸了!”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稍稍睁了下眼睛,扯了扯徐睿仪的衣服,轻声说道:“好了啦!好了!” 但师姐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面无表情的问道:“我不知道我哪里过分?又哪里不要脸了?” 徐睿仪反倒有点气急败坏,抓着林怀恩说:“林怀恩是男生!是男生!” 这下忘记遮林怀恩的眼睛了,反倒让林怀恩看擦边视频看了个够。 “我知道他是男生,可禅师叫我和他同居同食,阿难塔和网络上都说同居就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夫妻生活,既然是夫妻,干嘛要躲着?” “笨蛋!既然是同居干嘛还给你加一个同食?所以这个同居不是同居的同居,而是而是”徐睿仪快要把自己给绕晕了,“而是住在一起就可以了!都不用住一个房间!” 白龙女冷淡的说:“我不信你的解释。” 徐睿仪气结,就像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大概这种状况就是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绝,人家也不和你撕逼,也不和你生气,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果真是自古天热克腹黑。 林怀恩不得不开口说道:“师姐,这样确实不合适,毕竟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同居” “呵~三个人同居是吧?”徐睿仪总算是找到可以欺负的人了,浅笑着,又是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你倒是想的美!” 林怀恩连忙窘迫的摆手,“不是,不是,我这不是被你绕晕了吗?”他滚动了一下喉咙,把妈妈的话搬了出来,“我们现在是三个人住在一起,所以得有点边界感.” “哦。”白龙女点头,“我明白了。” 他尬笑着说,“那就好。” “那我怎么换衣服?”白龙女又直愣愣的问道。 “去浴室换。”林怀恩飞快的回答道,生怕白龙女说到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行。”白龙女回答了一声,便跳下了床,上半身没了上衣的遮挡,那叫一个波涛荡漾,这还是有凶衣束缚的情况下,要真没了底线,那就真是巨浪滔天了。 林怀恩都忘了闭眼,看着白龙女拿着她的练功服,就穿着凶衣和裤子走到了衣柜边。师姐的身材真是漫画身材,细肢结硕果不说,腿长的逆天,腰臀比就真跟斐波那契螺旋线似的,好看的就不现实。 就连徐睿仪也盯着看的津津有味,直到白龙女抬手在衣柜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她的睡衣。 这时林怀恩忍不住说道:“师姐你的睡衣在另一边的。” “还看!”徐睿仪又马上遮住了林怀恩的眼睛,随后假惺惺的看向白龙女说,“我的衣服比较多,所以就给你的衣服挪了下位置,别见怪。” 白龙女没理会徐睿仪,打开了另一侧的衣柜门,取了睡衣就向浴室款款走去,那圆润挺翘之处摇摇摆摆QQ弹弹的煞是好看。 徐睿仪气不打一处来,去掐林怀恩的胳膊,“我说林怀恩你怎么每次接电话不是在外面就是在阳台,原来你真金屋藏娇啊?你怎么能忍住不跟我炫耀?你要跟我炫耀,我就不来找你了,让你一个人”她眼眶有点红,咬牙切齿的说,“.让你和你师姐过你的小日子去。” 林怀恩苦笑,“我除了第一天意外不小心看到了一点.后面都有故意避开好不好?”他万般诚恳的说,“我和师姐真没有什么,师姐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一点?”徐睿仪没好气的说,“到底是一点还是两点?” 林怀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徐睿仪瞪着他,先是左手点在了自己的凶前,“一点!”接着右手点了上去,“还是两点?” 林怀恩哑口无言了几秒,结结巴巴的说道:“应该.应该是.是.两.” “林怀恩!”徐睿仪再次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冷笑着说道,“你罪该万死!” “哎呦~”林怀恩这下没能忍住,叫出了声,他抱着脚跳了几下,无奈的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该死!”徐睿仪瞪了林怀恩一眼,“赶紧上你的沙发睡觉。等下不准你再多看一眼!要被我发现了,我就.”她做了个拿刀切的动作,“我就拿把狗头铡把你铡了~” “你都不许看吗?” “不许!” “行吧!”林怀恩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直挺挺的倒下,侧身对着灰色的沙发靠背把眼睛闭上,一动都不动。 又过了一会,大概是徐睿仪觉得他生气了,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将放在沙发尾端的薄被拿了起来,盖在了他的身上,俯身的时候,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好好表现,表现的好的话,有奖励给你哦~” 说完她也没等他出声,便轻盈的离开,只留下一缕香风,就坐回去了床上. ———————————————————————— 第二天起来,林怀恩还是先跟着白龙女在禅房修炼,中午三个人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徐睿仪故意说下午让林怀恩带她去玩,就他们两个人单独参观一下青迈,看看其他的寺庙。 白龙女也没有什么反应。 等到下午,徐睿仪背着她的包,带了昨天画了圈的地图,拉着林怀恩一起出了寺,午后的阳光热烈,习习的微风中,长街寂静,知了叫的特别响。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车来车往,道路显得有些空寂,徐睿仪先是自己戴了墨镜,随后递给林怀恩一副墨镜,“跟我来。” “不坐车吗?”林怀恩问。 “不坐。”徐睿仪说,“坐车太慢了。”她指了指寺庙正门停车场那边的那条街说,“我昨天看了,那边有租摩托车的,我们租一辆摩托车效率会更高。” “好。” 林怀恩戴上墨镜和徐睿仪并肩向停车场的方向走,阳光一下就没那么晃眼了,树影的摇晃也没那么明显了。两个人走在树下,靠的很近,她神秘兮兮的小声问:“你觉得这部说吕鸿胜的电影被下架,导演和编辑莫名其妙的挂了,是谁下的手?” “当然是……”林怀恩停止了理所当然的回答,惊愕的问道,“难道你认为是白龙寺下的手?” 徐睿仪点头,“对。”她说,“吕鸿胜缺乏足够的动机去这么做,完全没必要。虽然这部电影有香岛投资,但还是白龙寺的动机比较大,毕竟吕鸿胜本来就是名人,而按照你昨天所描叙的亚美利加医疗集团对待新闻传播的态度,那肯定白龙寺是不希望自己曝光在世人面前的,所以白龙寺的嫌疑比较大。” 第二零八章 一莲托生(12) “不愧是名侦探仪皇~”林怀恩向徐睿仪亮出了大拇指,笑着夸奖,“果然智勇双全!” “哇~”徐睿仪没好气的说,“林怀恩你还真是心大,我都担心的要死,你还能开玩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大不了睡个几年咯~” 徐睿仪摇头,“知道我为什么要查这么多吗?” 林怀恩也摇头,“不知道。” 徐睿仪竖起了一根手指,“因为所有的刑事案件中诈骗是比例最高的!”她认真的说,“我不是怀疑你和你妈妈的判断能力,但是我看过那么多诈骗案的卷宗,虽然很多都是那种一眼骗局的局,像是那种电话诈骗,专门骗那种不怎么聪明的人的。但是也有不少是针对高智商高学历高收入人群的骗局,像是数字货币骗局,像是最出名的播场币,就专骗聪明人。看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些骗子的骗术五花八门,针对不同人群的心里漏洞,有一套专门骗术体系。很多人没有被骗,只是因为没有遇到针对‘你’的骗局罢了,跟聪不聪明无关,只是你还没遇到一个“量身定做”的剧本。尤其是你们的需求那么明显,就是想帮你外公活下去,又不缺钱的情况下是最容易上当受骗的。”她笑了一下说,“其实也不算是上当受骗,就是对钱无所谓,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看看” “其实一开始我和我妈妈也觉得是骗局。”林怀恩斟酌了一下说道,“除了我会梦游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我没办法跟你细说。除此之外我妈妈也调查了很多,比如我说的这个禅师,他真不是普通人,他不仅是哈佛脑科博士,还曾经被CIA聘请加入了一个专门研究大脑和意识的部门,反正应该应该不会是骗局。” 说到后面他也没有那么肯定,毕竟手术这种事,最后真要失败了,只要当时没有死,那也不是一时间能看出来的。万一外公运气好多活了些时日,那不也得算是道镜的功劳?这钱肯定不会少给。 就算最后还是没能多活一段时间,人家来一句手术不是很成功,你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东西妈妈都考虑过,也确实如徐睿仪所说,他们是别无选择,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钱什么的,倒还真是无所谓。 徐睿仪严肃的说:“这些真不能全信!我跟你说很多人就是费尽心思弄个编制的名头,专门去行骗的,利用公权力部门为自己背书,这种事情可多了。”她说,“更何况,现在我们确定白龙寺和灰产有关,那么它骗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不是?” 林怀恩点头,“那倒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徐睿仪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说,“我们就查着玩呗,万一破了个大案,那不帮你们家省了一大笔钱?” “你就不怕出什么事,我们两个被杀人灭口。你也看到了,白龙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那天那个英迪帕掏枪的时候可没有一秒犹豫,‘砰、砰、砰’三枪也准的要命,黄哥说那水平真不是一般职业枪手。”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头,说实话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担心的,“我们两个这怕不是去捅马蜂窝,而是去捅杀手窝哦~” “正是这样才越要去查啊~万一人家惦记的更不不是骗你们治病的钱,而是等你们家确定了要治病,等你外公来了,你就说你们一家是不是得乖乖就范吧?” “啊?那怕是会酿成外交事件哦~~” “那就更不用担心啦!有你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的三好少年接班人,我们怕什么?”徐睿仪老神在在的说,“再说了自古邪不胜正,我们阳气逼人、正气凛然,应该是他们怕我们才对。” “可我妈妈说自古邪不胜正,那是因为赢了才是正” “啊~?”徐睿仪瞪大一下眼睛,惊喜的说,“你妈妈是会解释成语的。” “你干嘛大惊小怪?” “就是觉得出人意料,又特别有哲理。”徐睿仪笑嘻嘻的说,“学会学会了,下次我当反派的时候,也找个机会用这句话装逼~” 林怀恩无语。 徐睿仪指了指前面挂着红色英文和中文招牌的摩托车店铺说道:“就在那里!” 林怀恩顺着徐睿仪手指的方向望去,黄底红字上是大大的“FUNK摩托车租赁”,店铺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装修也挺新的,既有新的摩托车卖,也有旧摩托车租赁。 走近了看里面干净敞亮,易拉宝和摩托车上竖着的广告牌也都是中文和泰语的,大概不怎么做白皮的生意,除了招牌上的“funk”,没有什么英文。 中午时分,店铺里没什么人,只有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摩托车排在店里,头顶的绿色吊扇呼呼的转着,还有两个女店员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林怀恩上前喊了声,“Excuse me”,两个女店员立即站了起来,像是没有睡醒一样,打量了两人很久,才清醒过来,问道:“Korean?” “no,We are Chinese。”徐睿仪的这句英文说了太多次了,真是说的地地道道,就像是个老亚美利加正蓝旗。 “中国人啊~”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店员笑着,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美女实在太漂亮了,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遇到了什么韩国电视台在拍偶像剧.” 徐睿仪礼节性的笑了笑,这样的话她实在是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马尾辫看向林怀恩说:“小哥哥也挺帅的。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养眼的帅哥美女了,不知道等下能不能和你们拍张照片,我发个朋友圈。” 徐睿仪这下笑的真诚极了,点头说道:“好啊~不过租车要给我们优惠哦~” “这肯定没问题。”马尾辫指了指租车区的摩托车热情的说,“嗯~你们自己看想租哪一款~这边的两百泰铢一天,中间的三百,那边的五百.” 另外一个短头发的泰兰德女店员则给两人端来了水。 徐睿仪接过杯子,拉着林怀恩围着租车区转圈。 跟在一旁的马尾辫见徐睿仪似乎不是那么满意便说道:“那边还有重型机车,不过租金更贵,也有更便宜一些的,就是没这么新.” 徐睿仪转头看向林怀恩问:“重型机车你会骑吗?” “不会。”林怀恩小声说,“我妈最反感我骑摩托车,特别是重型机车。” “啊?你不早说。” “小踏板无所谓。”林怀恩苦笑,“主要是重型机车死亡率太容易出事了。” 徐睿仪拍了拍胸脯,“那就好。”她转身对着马尾辫指了指另外一侧的新车区域,那边除了一些全新的重型机车还有不少踏板车,踏板车里最亮眼的就属前面的几辆红色、黄色和蓝色的复古本田踏板车,前面是一个圆圆大灯,还有半椭圆的透明挡风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光,很是绚丽,又奶呼呼的点可爱,“那种车能租吗?” “那边都是新的本田F125,是卖的。”马尾辫微笑着解释道。 徐睿仪这种颜控遇到真喜欢的东西,那就一点也不讲策略,立即财大气粗的说道:“我们就想租那边的车,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马尾辫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都是新车,我们都是拿来卖的。” 徐睿仪走了过去,打量着亮闪闪的小摩托,眼睛里跳动着喜欢,诚恳的说:“我们真心想租这个车,你就说能不能租?” “你们真要租的话,可能有点贵。” “你就说能不能租吗?” “那至少得三千泰铢一天。” 林怀恩见徐睿仪喜欢,刚想开口说:“没”就被徐睿仪一把扯住,阻止他撒钱装逼。 她看着竖在一旁的易拉宝,大惊小怪的说:“哇~老板你这个车才卖六万泰铢,你租给我们就三千泰铢一天.”她摇着头说,“太贵了!太贵了!” 马尾辫波澜不惊的笑着说:“所以我还是推荐你们租这边的旧车吗~” 徐睿仪看了看租车区那边,“但是那边的车真的不好看啊~还有点旧旧的” “美女,这毕竟是全新的车,你说像你这样的美少女,和我这样的中年妇女能比吗?”马尾辫出口就是杀招,见血封喉。 徐睿仪微笑,口气清甜,“那可不能这么比,人是人,车是车,而且我觉得姐姐也很漂亮啊~泰兰德太阳这么大,姐姐的皮肤都保养的这么好,就跟少女差不多的啦~” 仪皇挥洒起魅力,一般人怎么可能顶得住,就算是泰兰德中年阿姨听到这一声声姐姐都迷失了,忍痛滴血的说道:“2700泰铢一天!真不能再少了!” 徐睿仪乘胜追击,甜甜的说道:“姐姐,就2000泰铢一天,我们多租几天,好不好吗?” 站在摩托车边的马尾辫很是为难的说:“这这可是本田F125,你们应该知道的,车骑过了,它就不值钱了。”她苦笑着说,“说实话三千真不算贵!”她抓了抓龙头,“你们看塑料膜都没有拆,还有这浑圆的大灯都没有开过.”她又拍了拍座椅,“这个可是真皮坐垫,它柔软又弹性,一次都没有人坐过.” 林怀恩心道:大姐你说的这真是车吗? “姐姐~你看我们两个都还是穷学生”徐睿仪转头看了眼林怀恩,还抓起了他的手腕,把那块小天才亮给马尾辫看,“我们才读高中,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出来旅游,就为了拍一些美美的照片,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们帮你拍朋友圈吗?你这不得用你的新车拍点照片啊?” 林怀恩抹了把汗,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天才还能被徐睿仪这样用,反向装穷,他第一次觉得砍价也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真是勾心斗角,唇枪舌剑,还得他配合演戏。要不干脆买了算了,也就一万多块钱,不用浪费这么多口水,徐睿仪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口水多珍贵? 想着林怀恩都有些心痛,实在是太浪费了! “2500吧~真不能再少了。”马尾辫说,“我还免费租你们两个新的头盔,你看怎么样?” “这样,头盔我不租,我买两个全新的!”徐睿仪说,“另外车我租久一点,就两千,你看行不行?“ 马尾辫终于还是妥协了,“你们要租几天?” “至少一个星期。”徐睿仪回答道。 马尾辫犹豫了一会,摇头笑着说道:“美女你真会砍价,但是说实话,要不是看你们长的这么好看,又会说话,我真不会把新车租给你们。”她看向林怀恩,“真是个好姑娘啊,小伙子要珍惜啊~” 第二零九章 一莲托生(13) 两人选好头盔,交了押金,马尾辫给新车挂了车牌,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说是拍照是临时的,但警察看到是他们店里的,就不会管,让他们两个放心大胆的开。随后又帮他们租的新车加满了油,才和他们合拍了几张照片,满意的发了朋友圈。 林怀恩将撕了保护膜的米黄色的摩托车推出了租车店,阳光晃眼,徐睿仪走到了林怀恩的前面,她手里提着两个全新的同款摩托车头盔,一个白色,一个蓝色,一看就是情侣头盔。 “我帮你带上。”她把白色的那个放在了后座,将手中蓝色的长得有点像是棒球帽,但是比棒球帽多了像是滑雪镜的防风镜的头盔,套在了林怀恩的脑袋上,亲昵的帮他系带扣好,接着她满意的打量了一下说道:“帅极了。” 林怀恩转头照了下摩托车的镜子,是真还挺帅气的,尤其是和这辆本田F125真是配极了,有种他喜欢的复古美。 徐睿仪也把她的白色头盔套好,系好扣带,掏出了手机举了起来,扯着林怀恩拍了几张照片,意犹未尽的说,“要是我把我的那些工具带上就好,可以在头盔的两边做两个翅膀,就像是阿拉蕾的头盔那种,属实就完美了!” 林怀恩点头,笑着说:“再在前面用红漆画个圈,我的写0,你的写1” “你干嘛啊?林怀恩,什么0啊1啊~~你真变态.” 林怀恩坐上摩托车莫名其妙的看向徐睿仪,“你想哪儿去了?0不是通‘林’吗?1不是通‘仪’吗?而且计算机编程不是就只有0和1吗?我.我.” 徐睿仪呡嘴一笑,“误会了~误会了~是个好主意!是我变态了!”她撩起大长腿跨坐在了他的身后,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一只手向前一指,快乐的说道,“出发!” 风一下就大了起来,徐睿仪温软的身体也贴了上来,快乐跟随着速度一起向上狂飙。开着摩托车在道路上奔驰,和开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像他骑着扫把带着徐睿仪在半空中飞行。青草和绿植在灰色的水泥城市缝隙中肆意生长,就像是绿色的点缀。街道的两侧是挂满凌乱电线的电线杆,还有乱七八糟的小店和彩色的涂鸦。街道笔直的延伸向前,在风声中汽车和人影影绰绰,偶尔路边还会有泰语歌惊鸿一瞥的从耳边滑过。 林怀恩开着可爱又有点小帅的摩托车顺着徐睿仪的指引一直向前,她就趴在他的肩头,迎着风在他耳边说话,他能透过摩托车的镜子,看到她眼睛虚着,长发飞起,太阳的光在她的脸上如飘舞的金色薄纱,天空蓝的近在眼前,他又想起了,他和徐睿仪牵着手自滑索从天空掠过的场景,他从未如此虔诚的期待世界不是一个圆,而是没有尽头的道路。 “前面右转,就是第一个目的地!罗摩利寺!” 徐睿仪的声音一下就被风吹走了,如同突然醒来的梦境。幸好她软弹的身体和灼热的体温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仍停留在泰兰德的夏天,他真高兴能和徐睿仪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庆幸的了。为了这点庆幸,他大逆不道的想:即便白龙寺罪该万死,它都有那么一点点存在的价值。 “好!” 林怀恩大声的回答,他开始减速,于是声音在风中飞离的速度变得慢了点,等拐了个弯,他就看见了徐睿仪所说的罗摩利寺的围墙,他不用打开手机看照片和自己画的图,就知道这个寺庙大概率不是电影中的寺庙,围墙的高度和制式都不一样。 “到了。”徐睿仪扶了下头盔说。 “我知道。”林怀恩点头,“看围墙不像是。” “那我们还是进去再看一眼,不能出错。”徐睿仪说。 林怀恩“嗯”了一声,将摩托车开到了寺庙的门口,其实不用进去就能大致看到寺庙的全貌了,泰兰德寺庙的特点便是如此,绝大多数没围墙,有围墙的围墙也很矮,即便高一点的围墙,也是那种佛塔栅栏似的围墙,可以看到寺庙内部的那种。 像白龙寺那般高围墙的属实凤毛麟角,但它又不像内陆寺庙里面,到处都种满高大的树木,除了中央的腊肠树林,周围实际很空旷,也难怪徐睿仪有种监狱般的感觉。 林怀恩将车停在路边,取掉了头盔,挂在龙头上。徐睿仪也下车,取了头盔,就提在手中。两个人进了低矮的门,庙里没有什么人,除了一些树,空荡荡的,僧侣也没有看见几个,更没有电影里的寺庙出现过的高大观音像。 稍微转了一下,林怀恩便下了结论,“不是。不仅建筑不一样,那间寺庙的主殿也是四重檐的,年代也有明显的差别,电影里的寺庙和白龙寺一样都比较新,这个寺庙看上去有些时间了。”他指了指那些斑驳的墙皮,“这些痕迹不是十年二十年能风化出来的” “OK!”徐睿仪打了个响指,重新将头盔戴回了头上,“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 林怀恩点头,和徐睿仪出了寺,上了车,打火,摩托车又突突突的响了起来。 徐睿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指挥着林怀恩继续向前走,没多久又到了第二家寺庙,依然是从围墙开始就不对,里面也不是很相似,接着去了第三家,第四家.两个人一下午转了二十多家寺庙,直到天边出现了火烧云,背光的寺庙一片漆黑。 “还要继续吗?”林怀恩问。 徐睿仪抬起林怀恩的手腕,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不过明天就得加快点节奏了。” 林怀恩点头,又问:“我们是回去吃饭,还是就随便吃点?” 徐睿仪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你是想要回去陪你师姐吃,还是在外面和我两个人吃啊?” 林怀恩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即回答道:“和你啊。” “嘻嘻~那我们就回去吃~” 林怀恩无语,戴上了头盔摇着头说道:“也行,那就回去吧!”他将钥匙插进摩托车,“对了,你昨天不是说我表现的好,会有奖励吗?有什么奖励?” “我说过吗?”徐睿仪惊讶的说,“你会不会昨天出现了什么幻觉啊?”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哝道:“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徐睿仪跨坐上摩托车,趴在他的背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吐了吐舌头说:“小气鬼!” “明明是你不讲信用~”林怀恩没好气的说。 “明明就是你笨!”徐睿仪也没好气的说。 “我又怎么笨了!” “笨蛋!笨蛋!”徐睿仪用指节在林怀恩的头盔上“咚、咚、咚”的敲了好几下,“林怀恩是个大笨蛋!” “喂~我在开车啊~这样很危险!”林怀恩大声说,“我倒是无所谓,你万一摔倒了,把脸刮花了怎么办!” “我有戴头盔!”徐睿仪说,“而且你一定会勇敢的当我的肉垫对不对~” “我怕我反应不过来哦!” “笨蛋,你就说愿意不愿意,谁在乎你反应不反应的过来啦?” “愿意当然愿意。” 徐睿仪环住了林怀恩腰,再次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笑盈盈的说:“这还差不多,肉垫先生。” “那你为什么骂我笨蛋啊?我真不懂!” “摩托车是不是我租的?头盔是不是我买的?” “你不是不让我出钱吗?” “笨蛋!”徐睿仪又敲了下林怀恩的头盔,“你真以为我租摩托是因为效率高那么一点点吗?” 林怀恩一下就感觉到徐睿仪的体温沸腾了起来,就像是天边燃烧的晚霞,那温度就像是徐睿仪沐浴后的温度,迷蒙的香味中夹杂着潮热的水汽。明明周遭如此喧闹,车如流水马如龙,灯光也喧闹,他却觉得安静极了,那美妙的暮色,和城市落日的景致,都被徐睿仪喧宾夺主。 “徐睿仪”他下意识在风中喊了她名字,但他没有想好说什么。 “别说话。”徐睿仪小声说,“让我靠在你背上睡一会。”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秒,林怀恩领略了幸福的滋味。 他希望徐睿仪能永恒的栖息在他的背上。 林怀恩仿佛看见徐睿仪取笑道:“是吧~做你的翅膀?”他情不自禁的笑,迎着夕阳,看着镜子中的徐睿仪,傻傻的。 —————————————————— 等回别墅,徐睿仪又生龙活虎的跳下了摩托,打开门念叨着要和白龙女再战三百回合。但因为他们回来的有点晚,白龙女已经吃过了,这叫徐睿仪有些意兴阑珊。 “我还以为她会等你呢!” “为什么要等我?”林怀恩一边吃饭一边说,“我都跟师姐说了啊~别等我们。” “哦~” “不是吧~”林怀恩故作惊愕的说,“徐睿仪,你怎么这么失落?” “哪有?” “你不会” “我怎么了?”徐睿仪瞥了林怀恩一眼,冷淡的说。 “你不会喜欢上师姐了吧?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因恨生爱什么的,刚开始是对头,渐渐的发现了对方的优点” 徐睿仪夹了一大块叉烧放进林怀恩的碗里,瞪了他一眼,“吃饭,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对你师姐有好感!” “哦~” “明天继续。”徐睿仪也夹了片青菜,“这离十五号也没几天了。” 第二一零章 一莲托生(14) “2020年八月十二日,晚上六点,我和林怀恩已经找完了甄选出来的一百七十三家寺庙,仍然没有找到电影中的那家寺庙。特此记录。” 徐睿仪完成语音记录后,还特意备份,才把手机插回口袋,戴上头盔。 林怀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回头看了眼夜幕中的寺庙尖檐,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为了今天结束徐睿仪的筛查任务,他们早上十点多就出门了,直到刚才,才把徐睿仪圈定的所有寺庙走了个遍,却一无所获,仍没有找到电影中的那家寺庙。 对此他并没有那么在乎,这几天和徐睿仪一起走街串巷的排查,与其说是寻求心安,还不如说他是在陪徐睿仪玩。他对破解白龙寺秘密的愿望没有那么强烈,他一向好奇心不是很强,更何况这种事情他觉得,也许不知道,比知道好,毕竟,万一外公能多活几年,他也是受益者。 假如不知道白龙寺的秘密,那么良心上应该会好过一点。 至于是不是骗局?反正很快就会知道结果,是坏还是好,既然他无法控制,只能听天由命。 但徐睿仪却很失落,他坐在摩托车上,单脚撑着地面,凝视着镜子中徐睿仪的脸孔问:“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徐睿仪一边扣系带一边问。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我是问现在回去,还是就在外面随便吃点。” “哦,我还以为你在问没找到怎么办呢!” “没找到就算了呗。”林怀恩安慰道,“实在不行去问问靡裟亚师姐?不管真话假话,总能得到点答案。” “先走。”徐睿仪缄默了一会说,“我们不是要路过曼宁路吗?就在那条街上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 林怀恩点头,拧动把手,发动了小踏板,引擎声破开晚风,奶呼呼的小摩托载着他们,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向着前方驶去。 当开到繁华的曼宁路时,街头逐渐热闹了起来,不仅车辆多了许多,路人和游客也如过江之鲫,在人行道上接踵摩肩。 徐睿仪扶着林怀恩的肩膀,在他耳边说:“还往前面开一点。” “好。” 林怀恩跟随着时停时走的车流前行了好几百米,徐睿仪才抬手指了指前面一家挂着白色灯箱,写着红色泰文的小店说:“就在那家。”她说,“小红书上都说这家店的猪排饭特别好吃。” “嗯。”林怀恩对什么好吃的倒没有特别的兴趣,就像他对白龙寺的秘密没那么关心,不过徐睿仪喜欢,他和她一起也就开心。 他视线寻索,找了个路边的空位将摩托车停好,和徐睿仪下了车。两个人将机车头盔挂在龙头上,便并肩向着小店走去。果然,小红书的推荐没有错,隔着十多米远,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香气。 “好香~”徐睿仪拉着林怀恩加快了脚步,小店的灶台就在门口,点餐的菜单也架在门口,中英泰三语。 两人一人点了个套餐,便去店里面坐了下来,此时里面坐了一半,有人在等,有人在吃,他们就等着餐食上桌。 小店是夫妻档,站在灶台前的老板当厨师,戴着法师厨师帽系着围裙胖胖的很可爱。老板娘倒是很苗条,长相在泰兰德女性中算是很不错的。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生坐在收银台上,正在埋头写作业。 徐睿仪注视着男人炒菜,女人贤惠的端菜收拾桌子,偶尔指导几下写作业的孩子,偶尔跟老板擦擦汗,脸上流露出一丝羡慕的情绪,她有些怅然的问道:“林怀恩,你觉不觉得这样就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林怀恩回头瞥了一眼,低声说道:“当然是很不错的状况。”他说,“可我妈妈说:人都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是自己有可能拥有,但又还无法拥有的渴望之物。”他说,“又或者,曾经拥有,现在失去的那些珍贵之物。” “什么时候出一本你妈妈的语录大全?我好买一本。” “你喜欢我给你抄一本?” “你抄我肯定要,我还会全文背诵,牢记在心~” 林怀恩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那是我妈妈说的话,但我觉得吧~人最好的状态,就是无所求的状态吧。”他认真的说,“但似乎这样很难,毕竟欲望可以克制,但需求却无法减免。就像我,我一直觉得我没有什么太想要得到的东西,可那天在‘莲海梵音’我却格外的渴望力量。” “就那一瞬吗?” “也不是。”林怀恩说,“还有好几次。”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他们两个套餐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放下,徐睿仪说了“thanks”,就中断了刚刚的话题。 “等下回去,我们要不要复下盘,看看有哪些地方可能我们查过,但因为没有仔细看而错过的寺庙?”徐睿仪从一旁的餐具盒里拿了叉子和勺子递给林怀恩,才补充道,“所有的寺庙我都有拍照片。” “我知道你拍了。”他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用,我相信我的眼睛。”顿了一下他又说,“除非有人修改了我视觉信号。” 徐睿仪没在意后面一句话,用叉子叉了块切成块的猪排,“那只有从还剩下的一百八十家寺庙里找咯?” 林怀恩也叉了块焦香十足,没有裹面包糠,浑身都是美德拉反应的猪排送进了嘴里,入口即化,肉和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味道竟出奇的好,他一口将化成汁液的猪排咽了下去,才说道:“能来得及吗?只剩下十三和十四号两天了。” 徐睿仪的眼睛也亮了一下,舀了口饭,边吃边说:“走马观花的话来得及,本来就是可能性不是很大的地方。” “既然这样不是浪费时间?”林怀恩说,“我觉得虽然电影拍的是在青迈,但寺庙不一定在青迈啊?要不我们把截图发在网上问问。” “早就发了,但没人知道。”徐睿仪又补充道,“但外网我不太敢发,怕打草惊蛇。而且我在外网也没有账号,发了估计也没有理我们。” “哦。”林怀恩说,“反正一定要找到寺庙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方式。” “对了,你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寺庙周围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没有。”林怀恩摇头,“都没看到周围。” 徐睿仪冥思苦想,“那还有什么办法?” “尝试找哪些演员?” “我早试过了,截图搜了图片,搜不出来,大概全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吧!”徐睿仪举着叉子蹙眉,“可惜海报上只有导演和编剧的名字,主要还是信息删除的太彻底了,要不是我们偶然看见过这部电影,我想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林怀恩吃了几口饭,冥思苦想了一阵说:“还是只能从电影内容上去找。” “嗯。”徐睿仪问,“电影里你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一幕?” 林怀恩想了想说:“有。”他说,“就是第一个故事里,男主开车带着女主去寺庙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天色阴霾,他们沿着路一直开,开的很慢.这里镜头拉远了一下,我记得很清楚很狭窄的路,两边都种着树,然后树外都是稻田。随着镜头抬高拉远,出现了一间草屋,接着稻田中央立着个带着草帽背着镰刀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肩膀上站着两只乌鸦,然后那两只乌鸦就盯着他们的车前进这个蒙太奇的镜头特别阴郁压抑,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 “公路,稻田、草屋、稻草人、乌鸦.这些元素实在是太普通了,不好找。” “不,不一定.”林怀恩突然睁大了眼睛,放下了即将送进嘴里的叉子,“还能看见山,那山应该就是素贴山,我开车的时候从素贴山脚下走过,有点印象。” “啊~”徐睿仪的动作也凝固了,“我记得你那天开车开了快两个小时吧?所以,所以.那寺庙也许不在青迈,而是在青迈周边?” 林怀恩兴奋的点头,“对!应该就是我们那天去滑索道的那个方向。” 徐睿仪把手中的叉子和勺子都放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我现在就找找。” 林怀恩笑,“也不急于一时,回去等我截图确定了再找,实在不行,还可以让谭诗颖他们找啊,光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徐睿仪抬手用手机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一心只想着自己解决问题,就没想过过找他们~” “这里我又得补充一条我妈妈的语录了。”林怀恩咳嗽了一声,庄严的说道,“一个人建不成巴黎圣母院,它需要整个法兰西。” 第二一一章 一莲托生(15) “快~快~”徐睿仪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去提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背包,“我们现在就回去!” “也不在乎这几分钟啊。”林怀恩坐着没有动,“宁等三分不抢一秒,再怎么说也得吃完饭再说吧~” 徐睿仪翻了白眼坐了下来。 林怀恩笑了笑,将她的叉子和勺子拿了起来,递给她,“好好吃饭。”他说,“你中午也没有吃什么,就吃了块面包,反正这里的饭不吃完不许走。” 徐睿仪不满的面容一下就变得温柔了些许,她却没好气的说:“你当我是饭桶啊~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 “可以的~”林怀恩认真的说,“我知道你的食量。” “还食量~”徐睿仪弹了下林怀恩的脑门,“我又不是你喂的小猪仔~” “小猪仔多可爱啊~就像是《小猪佩奇》,我小时候可喜欢看了。” 徐睿仪突然的挥舞着手中的勺子,模仿佩奇那娇滴滴的可爱声音说:“I''m a tiny little fairy princess!(我是一个小小仙女公主)I''m going to wave my magic wand(我现在要挥动我的魔法棒了)”她冲他眨了眨眼睛,促狭的笑,“你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吗?” 林怀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那没事了~”徐睿仪敲了敲林怀恩的盘子,“乔治,吃饭!” ———————————————— 回到房间,白龙女依旧在冥想,林怀恩跟师姐打了声招呼,就打开了电脑截取了电影中第一个故事中的男主和女主,开车去寺庙路上的画面,然后发在群里面。 徐睿仪立即发动了广大人民群众帮忙寻找,借口是想找这个地方拍照。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么个地方,但徐睿仪的想法向来天马行空,也没人问,一群人不亦乐乎的在谷歌街景上找了起来。 果然人多力量大,还没到十二点,孙泽辉就找到了那条路,和那片田,然后就连那个稻草人和路边的茅草屋都找到了。 徐睿仪激动极了,在谷歌地图上沿着那条路的方向,很快就圈定了几家寺庙,用谷歌街景打开,奇怪的是依旧没找到电影上的那所寺庙。 “怎么会?”徐睿仪蹙着眉头,凝视着电脑上的地图说,“难道路也不是通向寺庙的路?那没必要在这里拍啊?这条路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怀恩苦笑,“也许有另一种可能,这个寺庙的名字都被谷歌地图给屏蔽了?” 徐睿仪吐了口浊气,“应该就是这样。” 林怀恩瞧了眼落地玻璃外的夜色,这个夜晚没有月光和星星,天空暗沉,明天似乎是个雨天,“所以,先睡吧~明天起来再找。” 徐睿仪头也不抬,盯着屏幕说道:“你先睡,你明天要早起,我没关系,我可以睡到吃中饭的时候。” 林怀恩觉得自己说服不了徐睿仪关掉笔记本,也就先去睡了。等第二天醒来,徐睿仪也躺在了床上,他也没问徐睿仪找到了没有,和白龙女下了楼,吃了早饭,开始禅修。 十点半刚一结束修炼,推开禅房的门就看见徐睿仪已经穿戴妥当,焦急的等在门口。 “快。”徐睿仪拉住林怀恩的手就往门口走,“跟我走。” 林怀恩指了指自己的练功服说:“我还没有换衣服。” “还换什么衣服。”徐睿仪打开门说,“回来再换。” 林怀恩无奈的“哦”了一声。 两个人出了别墅,奶黄色的本田F125就停在门口,林怀恩上了车,戴好头盔,瞧了眼阴沉沉的天色说道:“好像会下雨。” 徐睿仪点头,“嗯。”她也将摩托车头盔戴好,“我看了看天气预报,这连续几天都有雨,青迈的雨季八月底到十月,雨都下的比较凶。” “那我们要不要坐车去?” “不要。你这个人就是没良心。”徐睿仪噘嘴,“我才不要最后关头,就要破案了,把吖吖给抛弃了呢~” “吖吖”是徐睿仪给这辆摩托车起的名字,说它像一只小黄鸭,所以叫“吖吖”。被扣了“没良心”帽子的林怀恩,只能说:“好吧~” “没关系啦~”徐睿仪说,“天气预报说是阴转多雨,得晚上才会下雨。” “天气预报能信?”林怀恩扭动龙头,缓缓的将车骑上石板路,在颠簸中将车开向门口。 “大概跟男生差不多吧?有时候能信,有时候不能信。” “天气不是用来形容女生心情的吗?你怎么安在我们广大男同胞身上了。” 徐睿仪冷笑一声,“天气是用来形容女生心情的是没错,又不是天气预报形容女生心情的,用来形容你们这些靠不住的男生不是刚好?” 林怀恩也没有反驳,摇着头说:“我看仪皇你也可以出本语录了,你要出,我也会全文背诵,牢记在心.” “林怀恩,我看你真是欠PUA了~”徐睿仪掐了下林怀恩的腰,“对你稍微好一点,你这个人就原形毕露!” 林怀恩扭了一下车子,笑着把摩托车开出了白龙寺,“我怎么了?” “对本皇不忠诚,不老实,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搞两面派,做两面人。”徐睿仪大义凛然的说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犯,情节轻的,我就会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预备” 徐睿仪突然不说话了,林怀恩反而想笑,好整以暇的问:“撤销预备什么?” “预备什么?”徐睿仪又锤了林怀恩一下,恶狠狠的说,“预备仪皇党成员处分!你要是情节严重,我就开除你的预备仪皇党成员的身份.” “不是,你不是较重就撤销了吗?怎么严重还撤销一次!?” “呵呵~”徐睿仪冷笑一声说,“我还没有说完,还得狗头铡伺候,铡掉你的狗头!” 林怀恩信誓旦旦的说:“苍天可鉴,日月可表,臣心似铁坚如磐,誓为仪皇守江山。风雨无阻忠诚路,一生相随不离散。仪皇,你的未来”他咳嗽了一声,“未来的作业就交给臣来写,这是臣对您最深沉的誓言!” 徐睿仪本来扶在林怀恩腰上的手还有点颤,听林怀恩说到“作业”,一下又笑出了声,她踢了下林怀恩的腿,“你这臣子还满忠心的嘛~知道为本皇分忧。”她也咳嗽了一声,正经八百的说,“那就准奏!林卿,切勿辜负本皇信任。” 林怀恩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OK,no problem!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就从暑假作业开始。” “是哦~”林怀恩说,“我这些天怎么没看见你做暑假作业啊?”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这不等着你来帮我做的吗?” 林怀恩大惊小怪的“啊?”了一声,苦笑着说:“还有十多天就要开学了,要不从下学期开始吧?仪皇!” 徐睿仪冷笑,“呵呵~”她冷声说,“你要不做有的是人做。过了个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以后你想做都做不了了!” 林怀恩叹息了一声说:“那臣就勉为其难的做吧!” “别做,别勉强,你天天这么累,还要跟你的师姐禅修,哪有时间顾得上我啊?” “再忙不能少教育,再累不能累仪皇,这个锅不,这个苦臣就自己吃了吧!” “这还差不多。”徐睿仪笑嘻嘻的说:“林卿有长进,等完成了暑假作业,本皇重重有赏!”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一路朝着素贴山的方向疾驰,沿着山边的水泥路开了一个多小时,渐渐地阴霾的天空压的越来越低,不远处的山野变得暗沉,山巅被云雾所笼罩,细细的雨丝飘落了下来,打在了头盔上,让视野变得不那么清晰。 “下雨了!”林怀恩大喊道。 “你喊这么大声,是想怪我咯~” “臣不敢!” 徐睿仪没好气的轻哼了一声,林怀恩刚准备迎接徐睿仪的手指攻击,就听到她兴奋的大喊:“到了!” 他向前望去,却没有看到有什么建筑,也没有看到人烟,只有一片广袤的水田,飘飞的雨点中,他问:“哪里?” “我是说电影里的场景!”徐睿仪的手越过了林怀恩的肩头,指向了右前方,“我是说电影里的那个稻草人!” 林怀恩顺着徐睿仪手指的方向望去,长着绿秧的水田中,雨滴砸的绿苗摇晃,砸出了密密麻麻的水圈,一串又一串相互交织的涟漪中,一个戴着草帽、背着镰刀的稻草人就屹立在那中间。而在前方,就是那间标志性的茅草屋。 眼见雨越来越大,视野变得越来越不清楚,他大声说:“那我们先在那间茅草屋里躲下雨。” “好!” 林怀恩开始减速,不疾不徐的将摩托车开到了茅草屋边,这个茅草屋就是一个棚子,没有门,里面除了一座佛龛,一张长椅,一些柴火和一处烧水的火盆,便什么都没有了。 徐睿仪先跳下了车,冲进了茅草屋,才转头对林怀恩挥手,“把车也推进来。” 林怀恩点头,将“吖吖”推进了茅草屋停好。这时外面的细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就连连绵的山也几乎都遮蔽了,看不见形状。雨水顺着茅草屋的屋顶流了下来,如珠帘般从边缘倾泻而下。 “我生火。”徐睿仪走到茅草屋的最里面,先将头盔取了放在长椅上,随后又把背包取了下来,扭头对他说,“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烤干,别感冒了。” “哦。”林怀恩也把头盔取了,看向正在背包里翻东西的徐睿仪,“你带了打火机?” 徐睿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拉链塑料袋,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洋洋的说道:“开玩笑,我是什么人?何止是打火机?户外生存的东西我可是全准备的有.”她又拿了两个本子大小的东西亮给他看,“瞧,锡箔毯,保暖用的。” “那你怎么不带雨衣?”林怀恩把他的练功服脱了,拧着下水问道。 “我这不是太相信天气预报了吗?”徐睿仪瞪了林怀恩一眼,“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林怀恩点头,“都怪臣,都是臣的错。” 徐睿仪理所当然的说:“知道就好。”她指了指木柴堆,“帮我把柴火放进来,我要生火了。” 第二一二章 一莲托生(16) 林怀恩捡了些干的柴火整齐的堆在了火盆里,徐睿仪拿着小型手电筒模样的点火器,对着柴火一顿输出,干柴一下就被烈火给点燃了,须臾之后,茅草屋里就燃起了温暖的羞羞的火焰。 徐睿仪将林怀恩湿透了的练功服从长椅上捡了起来,举在身前,抖了两下,很贤惠的试着帮他烤干。 林怀恩有点不相信这是徐睿仪会干的事情,连忙伸手说道:“我自己来吧!” 徐睿仪扭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两下,呡着嘴偷笑。 “你笑什么?”林怀恩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上去很瘦弱”徐睿仪看向他白皙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赞许的说,“没想到还挺有料的嘛!” “挺有料?”林怀恩有些难为情的双手抱胸,摸着自己的臂膀,“肌肉就肌肉,你别说的这么猥琐好不好!” 徐睿仪轻蔑的“呵~”了一声,“怎么?就准你们这些男生议论我们女生,不许我们这些女生稍微轻佻一点啊?” “我可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讨论。”林怀恩义正词严的说道。 “我也不是讨论,我这是点评。” “点评也不礼貌。” 徐睿仪理直气壮,“你要是还嘴硬,我现在就拍视频发在群里,标题是‘顶级烧鸡露胸视频’.” “你是会起标题的~”林怀恩嘟哝道,他怂了,现在的徐睿仪就是暴君独夫,可怕到什么事情都敢干,真是一点也不爱惜千古仪皇的名节了,他摇着脑袋无奈的说:“你是会起标题的!” “嘻嘻~”徐睿仪目光在林怀恩的身体上游弋,就像是在欣赏什么网络上热衷健身的男菩萨,“要不你把裤子也脱了吧!” “不要。” 徐睿仪抬手摸了摸下巴,故意用调戏的眼神打量着林怀恩,“小正太,怕什么啊!这里又没有外人,都是同过居的熟人了。” “熟人?生米煮成熟饭的熟人是吧?!”林怀恩没好气的说。 “我倒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徐睿仪抬手勾起了林怀恩的下巴,垂着眼眸,勾着唇角,用调戏的语气说,“.可本皇给了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徐睿仪的那张脸实在是太优越了,即便表情轻浮油腻,但在她那张面孔上就变成了勾引的性感。就好比一株狗尾巴草插在别人的头上就是傻,插在她的头上就是文艺唯美。况且还有她被雨水打湿的白T恤,有些清透,浸出了天蓝色的运动凶衣的轮廓,饱满丰盈到呼之欲出,没有师姐的镇压,实在是过分嚣张了。 被反复戏弄的林怀恩心脏一荡,是可忍鼠鼠不可忍,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住了徐睿仪抬着他下巴的手腕,盯着她的那水灵灵的双眸,难得硬气了一回,肃穆庄严的说:“徐睿仪,你不要逼我。” 可能是火焰过于炽烈,整个茅草屋里弥漫着白濛濛的水汽,红色的光和灰色的光混成了一种朦胧的暧昧颜色,而屋子外面的雨稀里哗啦的大到没有边际。两个人这一刻谁都不敢动,就像是两个绝世的剑客在大雨瓢泼的原野中决斗,短兵相接,剑刃相向,谁先动,谁就将殒命于对方的剑下一般。 他们就这样凝视着彼此站在彼此的对面,时间变成了底片,雨水变成了保护他们的坚硬的壳。 远处传来了一声汽车碾过积水的声响,就像是青春肆无忌惮的躁动。 和林怀恩直勾勾、坦荡荡,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直球表白的眼睛中门对狙,这一次徐睿仪投降了,她垂下了尖尖的下巴,湿润的刘海挡住了暧昧不清的双瞳,残留的几滴雨水,顺着发梢落入空气,掉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刚刚还轻快的气氛,它变得混沌不清,就像是此刻青迈浓稠的雨。 “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不会停啊。”她轻声的说,抬着的手腕,垂在他的手中,就像是率先放下了兵器的杀手,示意今天就点到为止。 面对挑衅,林怀恩可以强硬面对,面对飘忽又温言软语的求饶,他就有点无所适从了。而且,其实,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做好准备走出防备,实际上,两个人都是杯弓蛇影的胆小鬼。 林怀恩的手心开始冒汗,想到自己还没有穿上上衣,他立即松开了手,遮住了两块薄薄的胸肌,“不会的。”他低下头,“青迈的雨季都是断断续续的,说不定.说不定等下还会出太阳。” “哦~”徐睿仪依旧没有抬头看林怀恩,把另一只手上的练功服递给林怀恩,“已经干了,你快穿上,别感冒了。” 林怀恩接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滚动了一下喉咙说:“那你呢?要不我背过去,你穿我的衣服吧,先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烤干再说。”他说,“你看你的头发都湿了。” 徐睿仪摇头,“没关系。”她自信的说,“我身体一向都很好,十多年都没有感冒发烧过。” “哦。”林怀恩也不好强求,显得他图谋不轨似的,他将练功服穿好,从纤瘦版小狼狗变成了柔弱正太。 “我还带了吃的。”徐睿仪转身,有些手足无措的又从小叮当的四次元口袋似的背包里,拿出两块三明治和酸奶,放在了长椅上,轻轻问:“要烤热一下吗?” “怎么烤?” 徐睿仪又从背包里拿出铁皮餐盒,摇晃了一下,里面的刀叉碰撞出叮叮哐哐的响声,“我还有餐盒。” “你是来露营的吗?”林怀恩笑了一下,试图让氛围重新变得轻快,“带了这么多玩意。” 徐睿仪也笑,那笑有点虚伪,“有备无患嘛~” 于是他的夸奖也变得虚伪,“厉害。”真奇怪,夸奖一个人,他好像没觉得自己是在撒谎。不过他真的觉得徐睿仪很厉害。 徐睿仪眼珠子一转,大概是脑子里又窜出了什么好主意,她将手中的餐盒塞给林怀恩,“你先把三明治烤一下。”说完,她弯下腰,将牛仔裤稍微卷了起来,从包里拿起伞,撑开,踩着Nike的运动凉鞋就冲进了雨幕。 “你干嘛?”他不解的问。 徐睿仪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大声说道:“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林怀恩还没有回过神来,徐睿仪就转身跑进了他的视野盲区,消失不见了。他将三明治的纸包装拆开,又打开餐盒,取出餐刀,将两块三明治切分成四块,装进铁皮餐盒,展开把手,靠近火堆慢慢的加热。 片刻之后,旁边传来了啪啪啪的踩着水的脚步声,打着伞的徐睿仪手上提着两个还沾着泥土的红薯跑了进来,红薯的上面还有没有摘干净的肥大叶子。她将伞搁在摩托车上,走到了火盆边,将红薯小心的放在了火盆的边缘。 “等下还有加餐~” 林怀恩看着徐睿仪一脚的泥巴,哭笑不得,“你这样不合适吧?” “哼~薯薯啊~能被我吃是它的福气~” 徐睿仪娇憨的说了一句,便走到了屋檐边,扯着牛仔裤,将那只沾染着泥巴的玉足伸进了雨中,随着晶莹剔透的雨滴卖力冲刷,冰清玉洁的那只莲足如白嫩嫩的花一样从水中长了出来,当真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美妙极了。 林怀恩不敢多看,生怕心中又生出那不该有的念头,他和徐睿仪都还小,正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最佳时光,毕竟青春伤痛文学早恋的都没有好下场?怀孕堕胎打架坐牢什么的,耸人听闻极了。 他聆听着雨声,直到徐睿仪走了回来,她看了眼餐盒里被切成整齐四块的三明治,“我们先吃三明治。” “嗯。” 两个坐在长椅的边上,将餐盒摆在了中间,他没有先拿三明治,而是拿了杯酸奶插好了吸管递给了徐睿仪,然后才一个叉子,一个用餐刀,插着三明治吃了起来。吃完了三明治,徐睿仪又蹲在火盆边开始拨弄着红薯,林怀恩又加了一次柴火,渐渐的烤红薯的香甜味道穿透了潮湿的雨水味道,在茅草屋里弥漫。 等到红色皮有点像要裂开的痕迹,徐睿仪欢快的喊道:“好了~好了~”她向林怀恩伸手,“快把餐盒和叉子拿过来。” 林怀恩拿着餐盒和叉子走了过来说:“还是我来吧~别烫到你的手了。” “哦~”徐睿仪让开到了一边。看着他蹲了下来,飞快的将两个红薯叉进了餐盒。她立即快乐的喊道,“我来~我来~这是我的薯薯!” 林怀恩笑,将餐盒递给了徐睿仪。 徐睿仪接过餐盒,走到了长椅边,拿起餐刀破开了它们,橙黄色丝丝缕缕的红薯肉露了出来,香气也扑鼻而来。她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薯,吹了吹热腾腾的香气,冲着林怀恩“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嘴,笑盈盈的说:“来自仪皇的投喂~~~” 林怀恩有些脸红,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集市里,曾经和徐睿仪一起吃了同一个汉堡。他张嘴,将粘稠油润的红薯含了进去,清甜的滋味便在心间化开 第二一三章 一莲托生(17)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吃完烤红薯,老天爷也会察言观色,将大雨停了下来,那戛然而止的姿态,就像是把天生的莲蓬头给关掉了似的。不过雨停的快,太阳还是没有出来,四野的乌云沉沉的,压的很低,好似随时会变脸,可雨终究是停了下来。 林怀恩将“吖吖”推了出去,天色仍似傍晚,长长的道路上铺着碎裂的镜子般的积水。他上了车,徐睿仪也跨坐了上来。他发动本田,奶黄色的小摩托载着他们沿着双车道的水泥路继续飞行。然而没走多远,在十字路口出现了一处检查卡,两个身上挂着绿色反光条的泰兰德警察,正站在簇新的塑钢岗亭边的大号阳伞下有说有笑。 想到那天租车行的老板是临时给他们弄的块拍照,林怀恩的心头有些忐忑,小声说道:“不会有问题吧?” “老板不是说警察不会管吗?”徐睿仪回答道。 “但愿吧!” “大不了就是罚款咯。”徐睿仪无所谓的说,“我查过攻略,这种事情也蛮常见的,他们也不一定会开罚单,一般一次就给个500泰铢,多了别给啊~” 林怀恩应了一声,继续往前开,结果天不从人愿,隔着老远,警察就挥舞着一根警用荧光棒,喊着泰语,示意他们靠边停下。他只能减速,缓缓的开了过去,晃晃悠悠的将车停在了阳伞边。 他打开护目镜似的有机玻璃面罩,礼貌的问道:“Officer,What has taken place?” 两个穿着草绿色警服的警察听到他说英文,打量了一下他们,眼神很仔细,其中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警察操着泰式英语说道:“passport~passport~” 徐睿仪立即将背包卸了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人的护照,矮一点的警察将护照递给了岗亭里的人,个子略微高一点的人叫两个人稍等,然后又检查了一下摩托车的车牌,就什么也没有说,站到了岗亭边和另外的人又交谈了起来。 两个人双脚撑地,坐在摩托车上等了快十分钟,都没有等到警察们的反馈。林怀恩便朝着岗亭里面看了过去,只见里面的警察一边翻着护照一边在打电话,快速的用泰语说着什么。他能听到声音,可一句话都听不懂。 “会不会是想要钱?”林怀恩偏着头低声问徐睿仪。 徐睿仪迟疑了一下说道:“有可能。”她说,“再等等看,实在不行你就主动给钱吧。” 林怀恩点头。 又过了一会,岗亭里的警察走了出来,用不怎么灵光的英语说他们的摩托车型号和车牌不能过去。他尝试着交涉了一下,也没说给钱,就是说是交罚款什么的,反正那个警察就摇头说“NO,NO,NO” “不行吗?”坐在后座的徐睿仪问。 “不行。”林怀恩苦笑,“我还说了多交点罚款,他都不同意。” “哦豁~”徐睿仪耸了耸肩膀,“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回头吗?”林怀恩想了想说,“要不我们走过去” “这里距离那间寺庙差不多还有三十公里,走的话实在太远了.”徐睿仪小声说,“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绕过去。” 林怀恩点头,转动龙头,正打算往回走,就在这时后面开过来的一辆车闪了闪炫目的灯光,一个光头从灯光中探出了头,在几近夜色的深沉阴云中就像是探照灯。而那花哨极了的车身,就像是游行的花车。 徐睿仪握着林怀恩腰的手一下就抓紧了,他的身体也随之绷紧,在这里遇到阿难塔肯定不会是巧合。 “糟糕了。”她轻声说。 从车窗里探出头的阿难塔,无视了向他敬礼的警察,微笑着大声说道:“空蝉,你这是要去哪里?”他将车开到了林怀恩的身边,打量了一下戴着头盔的徐睿仪,“和徐小姐一起上车吧!我送你们。” “怎么办?”徐睿仪小声问道。 “没什么好怕的。”林怀恩抬头凝视着微笑着的阿难塔说,“先上车再说。” 徐睿仪毫不犹豫的下了摩托车,林怀恩也下了车,将车推到了路边,取下头盔挂在龙头上,走到皮卡边拉开车门,上了车。徐睿仪也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阿难塔用泰语对警察们说了几句话,三个警察就把摩托车给抬上了皮卡后面的拖箱,还用绳索固定好了,才走到驾驶座的边上跟阿难塔说话。 林怀恩看着阿难塔又从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随手就给了几个警察,在对方千恩万谢中发动了汽车。 熟悉的皮卡载着他们继续向前行进,天愈发的暗了,似乎雨随时又会下下来,两侧的树被冷风吹的哗哗作响,残留在上面的雨水就像是真正的雨一样乱飞,明明是他们计划中的路途,却有种不归路的恐怖感。 “你们是要去松德寺吗?”阿难塔回头看向他们,脸上仍挂着亲切的微笑,人畜无害的模样,丝毫没有幕后大BOSS的那种冷血无情,就像是邻居家的大哥哥。 松德寺就是电影中的那座寺庙,在谷歌上没有标明,但徐睿仪在十年前的青迈地图上找到了。 两个人心中一惊,互相看了一眼,但这些天的动作好像有点明显,对方猜到也没什么奇怪的,林怀恩淡定的说道:“是的,想去看看。”他明知故问,“师兄怎么知道的?” 阿难塔继续开车,直言不讳的说道:“其实这种事你们早点问我就好了啊,实在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寻找。” “有点不敢问。”林怀恩诚实的回答道。 阿难塔愉快的“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说:“这有什么不敢问的?”他语气轻松的说,“我是真不知道我的手下刚好对你的朋友下了手,你那天要是不打电话给普提查,而是打开我,事情也不会闹成那样。”他顿了一下,微笑着继续说道,“不过三条人命,也是给你道歉了。” 林怀恩苦笑,“师兄,三条人命啊~真不至于” “人生无常。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任何人都得接受这种无常对不对?”阿难塔淡淡的说,“更何况他们那样的人,结束生命,早日进入轮回,难道不是好事?” 林怀恩无言以对。 徐睿仪却突然插嘴说道:“你的人死有余辜,但那些被你们祸害的人呢?他们是无辜的。” 阿难塔看着后视镜中徐睿仪,笑着说道:“空蝉你的运气真好.”他叹了口气,“无暇师姐就不说了,这位徐小姐也很火辣啊~该怎么选哦~我现在都替你头疼了!要不,你也学我,多找几个,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全都要,对不对?” 林怀恩尬笑。 徐睿仪却冷冷的道:“你别转移话题啊!” “无量光母!”阿难塔口宣佛号,随即笑道,“徐小姐,容我想想,该编一个什么故事解释.”他沉吟了一声说道,“空蝉,你应该是知道的,师傅在许多年前在亚美利加加入过CIA叫做门罗计划的组织?” 林怀恩点头说道:“知道。” “这个组织至今仍然存在,不过变成了门罗学院。而门罗学院还和亚美利加五角大楼的一个高级研究所有合作。这个名字叫做亚美利加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简称DARPA,有个一个部门专门进行神经网络和意识战斗的研究,从1950年开始,直至今天,他们将神经网络和意识战斗的概念和实践扩展到更为广泛和深入的层面,除了计算机和互联网,这其中发展出来的新技术包括但不限于神经系统干扰、脑机接口技术、以及通过定向能技术影响大脑功能等手段”阿难塔表情变得严肃,“他们制定了一个宏伟的计划,要在2045年左右,实现人类永生,而这个计划叫做‘奇点计划’.” “奇点计划?”林怀恩心中一震,口中喃喃的说。 徐睿仪却问:“这和你做的那些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和空蝉的师傅——道镜禅师也曾加入过这个计划,但后来和他一起的伊扎克·本托夫在开会途中坠机了,我们的师傅也就马上跑路了,离开了亚美利加。”阿难塔低声说,“伊扎克·本托夫和师傅一样不是亚美利加人,为了不让这个计划泄露出去,他们要杀人灭口,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师傅一直藏身在白龙寺的原因。” 徐睿仪皱着眉头说:“所以你们的研究就转到了暗处?还利用酒吧来抓一些受害者作为研究对象?” “徐小姐,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凡人始终生活在危险之中,不公平的事情随处可见,所有人都闻着致癌的空气,享受着辐射和化学物质的侵袭,吃着有毒的食物,当着医疗机构的药物试验品。就连森林里的动物和海里的鱼都不能幸免,我们人类制造垃圾,排放核废料,真不幸,人类本身就是最大的污染源,只要我们活着,就是负罪之人。你我皆罪人,如何死,又有什么重要?”阿难塔宝相庄严,“更何况我们进行的是人类最伟大的事业.” 林怀恩凝视着后视镜中阿难塔沉静肃穆的面容,眼神恍惚。 徐睿仪冷笑,“有罪无罪是你这么判断的吗?”她说,“真是可笑。” 阿难塔丝毫不以为忤,淡然的反问道:“徐小姐,所以你认为人类要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大程度的公平?不仅人类自身获得公平,也对世间万物公平?” “你想说什么?”徐睿仪虚了下眼睛。 “永生?”林怀恩喃喃的说,“永生是公平?” 阿难塔赞许的看了林怀恩一眼,振奋的说道:“是的!永生!只有永生才能尽可能的拉平人与人之间的不公!”他沉声说,“实现人类永生这就是我们师傅的伟愿!” 第二一四章 一莲托生(18)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前方的雨刮开始有节奏的摇晃,就像是两只不停擦着雾气的黑色细手,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心中升起了一丝丝恐惧,倒不是因为什么门罗学院、五角大楼、DARPA之类高大上的词汇,又或者是什么神经系统干扰、脑机接口、定向能之类的科技前沿技术,甚至于“人类永生”这样令人震撼的口号。 而是阿难塔师兄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狂热。他能听出来阿难塔师兄是认真的,有种强烈的要成为救世主的使命感。 他撇头看了眼徐睿仪,徐睿仪的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像是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魔头。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科技传销总教头了,瞳孔里有些轻蔑,但表情很正常,还深刻演绎出了几分单纯和好奇,她像是很天真的说道:“大哥,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我看的那些传销大案里,冲着学员卖力营销的什么区什么区的大总裁,开口就是想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问题多。今天吃萝卜咸菜,明天开奔驰宝马。会吃苦吃一阵子苦,不会吃苦吃一辈子苦。不怕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行业没有失败者,只有放弃者。只要你加入我们,努力工作,奋力拼搏,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阿难塔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你这话打击面有点大,说的就跟亚美利加梦似的,只要加入亚美利加国籍,就有过不完的好日子。”他摸了摸下巴,“还有一句很类似的话,至今仍可以当做经典反复阅读。” 徐睿仪也当起了捧哏,笑盈盈的问道:“什么话?” “.” 徐睿仪“哦”了一声,说道:“那是你理解有错误,人家说的话你没能领悟精神。” 阿难塔回头看向了徐睿仪,还向她伸出了大拇指,“你这是企业级理解!” 林怀恩也很诧异的看向徐睿仪,他觉得这不是徐睿仪会说的话。 果然,徐睿仪面无表情的说:“这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说的。” 阿难塔没再回应,缄默了好一会,直到在纷纷细雨中看到自丛林深处伸出脑袋的观音巨像,那巨大的石像在摇荡的一片郁郁葱葱中低垂着头颅,任由雨水扑面,它只是面带怜悯,垂眸注视着脚下,那宛若被劈开的绿海中蜿蜒通向的它的路。 “我们‘裟椤双树’绝不会让永生成为某一部分人的专利。”他低声说。 林怀恩和徐睿仪都在透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向前看,广袤的浓郁翠绿中,高大的观音像和佛塔就是电影中曾出现过的画面,毫无疑问,这里就是电影中的寺庙。 阿难塔没再说有关长生的事情,将车沿着森林狭窄的道路向前开,“前面就是松德寺,已经被我买下来了,现在只有一些僧人做日常的维护。” “买下来了?”徐睿仪惊讶的说。 阿难塔点头,“买下来了。”他说,“我们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门罗学院和DARPA。”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找实验对象,但正规途径很容易就会被无处不在的密探觉察到,只有用非法的途径。” 徐睿仪笑了一下说:“你用什么途径无所谓,别把我们杀了灭口就行。” “当然不会。空蝉可是我的师弟,还是金主,傻瓜才会得罪金主。”阿难塔笑着说,“毕竟研究永生实在太耗钱了。” “那就好。”徐睿仪庄重的说,“那你放心,我肯定也不会乱说,这种事乱说了也没人会信吧?” 阿难塔微笑了一下,没回应徐睿仪,而是指了指道路尽头的庙门,“就是从这里进去。” 大概是位置偏僻的缘故,松德寺的庙门跟城市中的那些纳兰建筑风格的寺庙完全不一样,更类似内陆风格,有红色的围墙和庙门。 徐睿仪意兴阑珊的说:“你都买下来了,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不看了吗?”阿难塔问。 徐睿仪摇头,“不看了,不看了。这些天寺庙实在看的太多了,我都要看吐了。” 阿难塔又问林怀恩,“不看了吗?”他笑,“这也是座有四五十年历史的古寺了,不是才修的。” 林怀恩扭头看了眼徐睿仪,见她微微摇头,应该是不想进如此荒僻的地方,便也说道:“不看了,本来我们的目的也不是要参观寺庙。” 阿难塔笑,“那我就开车直接回白龙寺了。” 林怀恩点头说:“好。” ———————————————— 阿难塔载着林怀恩和徐睿仪回到白龙寺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天气预报终于还是对了,雨到他们下车的时候都还没有停。阿难塔将车径直停在了别院门口,看着两人进了别院那厚重的防爆门,才大声说道:“赶快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把一切都忘记了吧,明天醒来世界依旧美好!” 撑着伞的林怀恩回头挥手,却发现灰色的金属门已经沉沉的关上,刚才给他们开门的黑衣管家不见了踪影,只有迷蒙的雨点在池塘和叶片上泛滥。 他心脏一紧,莫名的有点忐忑。举着伞和徐睿仪回到了别墅,看到了方宗逸,又在楼上看到了白龙女在床上盘着腿冥想,他才暗中松了口气。 林怀恩打了电话叫餐,刚准备洗澡,徐睿仪就说道:“林怀恩,你去对面房间的浴室洗吧!我也要洗。” “哦。”他拿了要换的睡衣径直去了对面房间的浴室,刚刚推门进来,没料到徐睿仪也紧跟着进来,把他吓了一跳,“干嘛?” 徐睿仪面色凝重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拧开了水龙头,又走到淋浴间将莲蓬头取了下来放进浴缸,打开到了最大,顿时浴室里全是“哗、哗、哗”的水声。她又走出来,拉着林怀恩走进了淋浴间,把玻璃门关上,才小声说道:“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林怀恩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有什么不对的?” “下午在哨卡碰到你师兄,我心里其实挺慌的,我真害怕他把我们拖到什么荒郊野岭,掏出把枪把我们两个ganggang了。” “说实话,我当时也有点担心,不过我直觉他不会。”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他确实也没有。” “所以这才不对。”徐睿仪摸着下巴,蹙紧了眉头,“你想看看那天在‘莲海梵音’,那个英迪帕开枪杀人的时候是多么决绝,并且普提查不也说过,无论是查侬还是英迪帕在青迈都算是一号人物吗?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死了。” “那不是因为案件暴露了,不得已吗?” 徐睿仪摇头,“不对。”她说,“我认为以你师兄的身份,真想要遮掩事情,会遮掩不过去吗?” “那是为什么?” “我刚才回味了一下他跟你说的话。”徐睿仪模仿阿难塔的口气说道,“不过三条人命,也是给你道歉了。” “这么说很奇怪吗?” “有那么一点,这让我觉得,他不管是让那三个人死,还是烧掉莲海梵音,都是不想你知道。”徐睿仪沉声说,“都是怕你知道这件事和白龙寺和他有关。” “应该不至于吧?”林怀恩说,“我们家在泰兰德应该没什么影响力才对。”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徐睿仪冷声说,“还有那些岗亭,和那些警察,真奇怪,我看了那么多小红书,就没有说要查护照的,都是查驾驶证,可他们开口就要我们交护照。还有,他们卡了我们那么久,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想讹钱,这种事挺常见的,但他们没有要钱!” “那不是因为他们通知我师兄过来了吗?”林怀恩说。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徐睿仪竖起了手指,“第一,你师兄为什么来的那么快?第二,那个岗亭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有的。” “来的快可能是他在跟踪我们?” “他的轮胎上有泥巴,而跟踪我们的话一路都没有泥巴路。跟踪人不会开那么醒目的车,太容易被发现了,而且你后面也有保镖的车跟着不是?所以我怀疑他来的快,就是因为距离我们没有很远,他又抄了近路。” “所以呢?” “所以,如果说所有离开青迈的道路都有关卡,那就意味着我们从哪个方向都离不开青迈。”徐睿仪冷冷的说,“而且第一时间你师兄就会知道。” 林怀恩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林怀恩,我怀疑你师兄做这些事情,无论是灭口,还是烧莲海梵音,还是设立岗哨,都是害怕你跑。很可能他下午对我们说的那些话,什么长生,什么门罗学院、什么DARPA,什么神经网络.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全都是误导.” “不。”林怀恩苦笑,“这些都是真的,这些我妈妈都查到过。你可能觉得这些东西就像是给老年人卖什么健康磁疗手环,什么小分子肽,什么磁疗椅这些智商税产品。但我可以跟你说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也不要觉得永生是什么骗局,最典型的例子,我们的师傅——道镜禅师,就一百二十多岁了,身体还很好,看上去也就七、八十岁,就跟甘道夫似的” “你这都信?他说他一百二十多岁,就一百二十多岁?这绝对是个骗局。”徐睿仪抓住了林怀恩的手说,“不对劲,真的,你必须马上通知王哥,带你离开白龙寺,至少我们就得试试,看能不能从机场离开” “有”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咙,“有这么严重吗?” 徐睿仪的面容极为肃穆,“我觉得有。”她焦急的说,“你对犯罪案件不感兴趣,你不知道很多案件只要足够警惕,就可能不会发生。但我们生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生活的太久了,就会对危险失去警惕性。这里是泰兰德,这里是泰兰德,不是国内.” 林怀恩想起了母亲说她不知道为什么道镜会躲在青迈,也许正如阿难塔师兄所说,是为了躲避门罗学院和DARPA的搜查?又或者是因为这里才处在他们百分百的控制之下? 他凝视着徐睿仪严肃的面容,抬起了他的小天才手表,即使洗澡的时候这块放水功能出色的手表也不用脱,一键拨打了黄洋的电话号码,屏幕跳了一下,响起的声音却是嘟嘟嘟的忙音。他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滑出了一条消息,“无法连接到网络”。 这个小天才手表是连卫星电话都能播打的,除非是被恶意干扰。 林怀恩看向右上角显示信号的角落,变成了一个“红叉”,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说道:“出问题了。” “怎么了?” “大概率是信号被屏蔽了。”他把手表亮给徐睿仪看,“按道理来说我的这块表不可能没有信号的。 “马上下去找方哥。” 徐睿仪拉着林怀恩就要往浴室外面走,林怀恩却知道如果阿难塔或者说是白龙寺真要对他们怎么样的话,根本不可能逃的掉,即便方宗逸就在楼下也无济于事。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觉得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毕竟他实在不认为,他有那么大的价值让阿难塔如此费心费力。 “但好像我是什么先天胜乐相?是不是我也挺有研究价值的?” 想到这件事他握紧了拳头,心尖发颤,拉住了徐睿仪,“等等。” “怎么了?”徐睿仪推着淋浴房的门急切的说,“没时间犹豫了。” “我不是犹豫。徐睿仪你听我说”林怀恩再次深深的吐息,“等下出去,你绝对不要松开我的手,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奇怪的画面不要害怕,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徐睿仪一脸莫名其妙。 “你信我。”林怀恩语气沉重,“一定要抓紧我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开。” 今天更一个四千字的大章,欠的字数,下周之内补上。上次欠的一千五百字已补完。 第二一五章 一莲托生(19) 林怀恩紧紧抓着徐睿仪的手,走出了浴室。 冷风的呼啸和雨点敲打窗户的声响猛然就涌进了耳朵,两人同时向阳台望去,指尖窗外树影乱摇,狂躁的雨点,就像是数不清的阴魂附着在玻璃上,它们留着眼泪,敲打着窗户和推拉门,呼号着要他们快把窗门打开。 “怎么突然雨下的这么大了?”徐睿仪惊讶的说。 “也许只是幻觉。”林怀恩凝视着那变得可怖的窗户,低声回答道。 “林怀恩,你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林怀恩回过头,转身看向徐睿仪,郑重的说:“白龙寺有发射脑波段的装置,这种装置能越过你的眼睛、耳朵、鼻子等感官,直接把脑波段信号传递进你的大脑。所以很可能你看到的,并不是眼睛看到景象,而是仪器直接在你的大脑里面制造的幻觉。我这么说你也许很难理解,你可以理解成VR头盔,无线的那种。”他说,“这个我亲身经历过。” “无线VR头盔?整的跟科幻片似的。”徐睿仪仍旧不信,嗤之以鼻的说,“你还说不是高科技骗局。” “马上你就知道了。”林怀恩握住了门把手,表情凝重,“反正你先做好心理建设就行。” 徐睿仪半信半疑的说:“好。” 林怀恩扭动门锁,走了出去,恰好对面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穿着练功服的白龙女站在门口,看到林怀恩和徐睿仪,立即停止了动作,侧着身子半推着门,开口说道:“空蝉,禅师叫你现在过去一下。” 林怀恩瞥了眼半掩的门缝,白色的墙壁倒映着暖色的灯光和门的阴影,还有镶嵌在白色墙壁上的空调开关面板和灯光开关,属于暖光的门廊灯是关着的。 他心中一颤,没有理会白龙女,而是拖着徐睿仪走了过去,然后直接将白龙女宽松的练功服从底下掀了起来。 “林怀恩,你干嘛?”徐睿仪一把按住了林怀恩的手,震惊的说,“你怎么耍流氓?” 林怀恩却已经从练功服的底下看到了泄露出来的信息,仍然是老款的那种凶衣,他转头看向徐睿仪说,“不,这不是师姐。”他看向眼前的白龙女,“得更新一下仪器里的设定了?” “空蝉,我是师姐。”白龙女抓住了林怀恩的另一只胳膊,冷淡的说道,“你现在要跟我去见禅师。” 徐睿仪觉察到了一点点不对,但她还是不敢信,立即又去推白龙女的手,“放开他!” “不用理会她。”他就站在白龙女的面前,将手绕过了她的腰肢,在虚空中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门把手,扭开了一扇看上去并不存在的门。 徐睿仪眼睛都瞪大了,盯着林怀恩动作,要不是他的手是在空气中乱摸,她百分百觉得林怀恩就是在当众猥亵。 “看墙上的影子。”林怀恩低声说。 徐睿仪凝神,向墙壁上看去,明明眼前的门没有动,可墙壁上门的黑色影子却在移动,她头皮发麻,皮肤上起了无数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情不自禁的向林怀恩靠了过去,抓紧了林怀恩的手,“怎么怎么回事?” 林怀恩第一次在徐睿仪的身上感觉到一丝丝惊恐,不知为何他胆战心惊之余,竟还有点小小的得意。真奇怪,都危在旦夕了,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情。 他将门彻底的推开,屋子里的光一下明亮了起来,侧着身子的白龙女就如破碎的气泡般消失在光亮之中。 “我说了,这些都是幻觉。” “真还是无线VR头盔啊?”徐睿仪的心情收束的很快,短暂的惊慌过后,语气又变得更为兴奋,“这个也太厉害了吧!果然这些真正干大事的都是犯罪集团,但没有远大的理想也成不了犯罪集团啊~!” 林怀恩也没想到徐睿仪眨眼就接受了现实,转变之快令人咋舌,他瞥了她一眼,摇头说:“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得调整一下。”他说,“我们很可能要逃命了好不好。” “但这不是很有趣吗?”徐睿仪笑,“跟玩游戏似的。” 林怀恩没有回应,拉着徐睿仪走进了房间里面,左顾右盼,里面看上去没有人,和对面房间里唯一不同的是,风雨声似乎小了不少。 “你在找什么?” “师姐。”林怀恩回答道。 “可看上去好像没有人。”徐睿仪小声说。 “我上次和师姐不是去参加过一次法会吗?”林怀恩说,“就是去抓鬼的。” “抓鬼?” “对。”林怀恩点头,“就像是这样,人为制造的鬼。师姐还告诉我,当人在死的时候,如果长期呆在某一个环境中,而这个环境又恰好能形成适合脑电波存留的腔体,就会形成类似海螺共振那种状况,形成共振的驻波,当满足迭加原理后,就可能会形成人们所谓的‘鬼’。而你想要制造一个‘鬼’,只要反复的折磨一个人,把他怨恨、愤怒的情绪记录一下来,在定向在制造的腔体内播放,就能制造出一个人为的‘鬼’.”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徐睿仪说,“总不会也是在抓鬼吧?” “这个时间点师姐不会出去,她一定还在房间里,我们必须找到幻象的漏洞,才能破解它。”林怀恩低声说,“就跟游戏一样,不论多真实的场景,都有可能出现错误的地方,比如空气墙和穿模。再就是难度更高的,复杂的光照效果、细腻的纹理贴图、以及大规模的环境交互等。找到错误的地方,这样你就能判断自己究竟看到是幻境还是真实。” “一起来找茬是吧?”徐睿仪有点跃跃欲试,她也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索起来,“这个我最擅长了。” “看我们谁先找到?” 徐睿仪点头说:“好。”下一秒,她就得意洋洋的指了指床头柜的下面,“看,那里,平时你师姐都是把鞋子放那里的,但现在没有看到鞋子,却有一点点淡淡的影子在。” “影子?”低着头的林怀恩心中一震,拉着徐睿仪走到了门边,他直接把灯关掉了,然后对徐睿仪说,“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打开手电筒,对着师姐经常坐的地方照一下。” “好。”徐睿仪扭着身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了iPhone11 Pro max屏幕之后,将手机举到了林怀恩的面前。 他立即抬手点了手电筒的标志,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了一道光,光锥向着空荡荡的床上照了过去,立即雪白的墙壁上就出现了白龙女盘坐如佛像般的剪影。 林怀恩拉着徐睿仪又走到了床边,抬着一只手去摸透明的空气,就像是上次在那漆黑恐怖的小屋里去摸出看不见的家具。立即软弹的触感从手传递到了大脑,下一秒,表情诧异的白龙女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师姐。” “怎么了?”白龙女不明所以的问。 “我想看看你的凶衣。”林怀恩用最严肃的口吻说出了相当猥琐的话语。 白龙女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哦”了一声,也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抬手就解开了她的练功服的扣子。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林怀恩就已经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蕾丝边,这是他亲手严选的白龙女限定,准确无误,“可以了。”他还欲盖弥彰的扭头对徐睿仪说,“这个才是真的。” “我告诉你,我也是真的。”徐睿仪一脚踩在了林怀恩的脚背上,咬着牙微笑,“你对你师姐的凶衣还挺熟悉的吗?” 林怀恩心想,能不熟悉吗?都是我认证过好看的。他却装作没有听见,也没有感觉到脚背上的疼痛,急声问道:“师姐,你难道没有感觉到电磁波动吗?” 白龙女点头,面色如常的说道:“感觉到了。” 徐睿仪虚了下眼睛,“好像师姐不觉得奇怪?” “我们白龙寺每个月都会有一天进行考核,既可以用来测试设备的强度,又用来检测我们的修炼成果。”白龙女淡淡的回答道。 “为什么我上个月没遇到?”林怀恩问。 白龙女想了一下说道:“你来的前一天刚好我们考核过了。” “是这样吗?不提前通知?也没有固定日期?”徐睿仪问。 白龙女点头,“嗯。”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问:“那考核怎么样才会结束?” “抵达大殿就会结束。”白龙女回答道。 “是全部考核结束,还是一个人的考核结束?”林怀恩又问。 “一个人。”白龙女说。 “如果我不想参加考核,我现在想要离开白龙寺呢?”徐睿仪问。 白龙女摇头,“恐怕做不到。在测试的时间段不会有人给你开门,更何况你也很难找到门的位置。” 林怀恩恍然大悟,“难怪这里花园修的跟迷宫一样,就是为了增加破解难度吧!?” “是的。”白龙女说。 “电话为什么也打不通?”徐睿仪问。 “因为大型设备的电磁干扰很强,所以手机都不能用。” “反正就是说,不管怎么样都得等到明天才能离开白龙寺?”徐睿仪问。 “对。”白龙女语气肯定。 “师姐,我想问你”徐睿仪停顿了一下,肃穆的问道,“林怀恩是不是某个实验的对象?” 第二一六章 一莲托生(20) “实验对象?”白龙女重新扣好衣服上的扣子,将地动山摇隐藏于衣衫之下,颇有种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淡泊名利,“应该不”然而她没有能把话说完,就面色古怪的收住了声。 徐睿仪立即问:“怎么了?”,她一秒切换表情,眼神锐利,像极了正在审讯犯人的警官,又像是名侦探柯南上身。 不过林怀恩只从徐睿仪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来自叶警官的威仪,就跟血脉觉醒似的。但要破开这别人设定好的局谈何容易,此时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部超大型真人剧本杀,而他需要和徐睿仪逃出这迷雾般的陷阱。 白龙女放下手,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么一副表情?”徐睿仪继续面目庄严的逼问,只差拿盏强光灯照上去,就跟审讯没区别了。 “徐睿仪别这样。”林怀恩忍不住提醒徐睿仪不要太过分,“师姐,你要是不想回答,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没关系。” “林怀恩!都什么时候了!?”徐睿仪呵斥了林怀恩一句,忍不住抓住了白龙女的手腕,她的声音和表情都透着火烧眉毛般的焦虑,这对这个任何时候都要表现的自己很从容的女生来说,极为罕见。 白龙女却只是看了林怀恩一眼,没有在意徐睿仪的态度,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起了我爷爷,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他这个星期没有回去,就叫我去他的房间里看看。” 徐睿仪仍抓着白龙女的手腕,半举着,“可这和林怀恩有什么关系?” “明天我就该去我爷爷房间看看了。”白龙女看向林怀恩,“而后天是林怀恩进行检测的日子。” 林怀恩的脑子里一下就跳出了白龙王慈眉善目的模样,继而想起了那张长满老人斑脸孔上的淡淡愁绪,还有那天专门请他吃饭时,没有说完的话:道镜禅师许你和无暇双修,也是种缘分,但你也不要把这段缘分看的太重,毕竟佛说:万法皆生因缘,缘起缘灭,都是因果。要我说,你与无暇,是不期而遇,不求而来,将来. 当时他听上去只觉的白龙王是不满和提醒,不满道镜禅师让师姐和他双修,也是提醒他不要纠缠师姐可如今听来,“不期而遇,不求而来”,以及“将来”之后没有说完的半句话,似乎还有别的不可言说的味道。 可白龙王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 “检测是做什么?”徐睿仪不依不饶的追问。 白龙女摇头,“我对手术的事情不太清楚,那不是我擅长的。”她说,“我从小到大修炼的只有神识和体术,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很好‘容器’.” “‘容器’?”徐睿仪蹙眉。 “就是和林怀恩这样,容易接收和录入脑波段信号的人。”白龙女说。 这答案属于徐睿仪不能理解的范畴,“不管那么多了。”她拉着林怀恩就向门口走,“我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我们先试看看可不可以逃出去。” 林怀恩却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如此容易,他扯住了徐睿仪,“等等。”随即他看向白龙女,深吸一口气说,“师姐,能不能提前一天,你先去你爷爷房间看看,看看他究竟给你留了什么.” 白龙女稍微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可以。”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林怀恩想了想说,“或者说要不我们干脆一起去?” “我都行。”这次白龙女回答的很快。 “为什么不分头行动?”徐睿仪说,“我们可以先去看看能不能出的去啊!” “出去了不一定能回的来。也不一定还能找得到彼此。”林怀恩低声解释道。 “没关系的。”白龙女走到衣柜边,从她的那个“佛”字黄色布口袋里,掏出了上次给林怀恩用过的那个“不动明王法铃”,“其实不带你们,我一个人去还快一点。”她把法铃递给林怀恩,“你拿着,不管你在哪个位置我都能知道。” 林怀恩接过那根“不动明王法铃”,顶部的黑鱼眼下正在“滴、滴、滴”的旋转,他按了一下手柄底部的开关,先是“20:37的时间显示,接着就是那行熟悉的文字“佛日增辉,法輪常转”自环形屏幕上滑了出来。他握着“不动明王法铃”,抬头看向白龙女,“那师姐你尽快。” “好。” 应了一声白龙女就跳下了床,穿好了她的那双黑色布鞋,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随着门缓缓的沉沉的闭合,关紧,阳台上风雨也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加大了力度,拼命的摇晃着外面的腊肠树林,敲击着阳台的玻璃栏杆和推拉门,鬼哭狼嚎的喧哗声充塞着他们的耳膜。 “你快点收拾东西。” “嗯。”徐睿仪点头,拉着林怀恩先走到沙发边,将她的背包拿了起来,“收拾东西也得牵手吗?” “还不够。”林怀恩左顾右盼,寻找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将他和徐睿仪连接在一起,“我得找个东西把我们两个的手系起来.” “我这里有绳索和安全扣。”徐睿仪又将包放到了沙发上,单手从里面翻出来了登山用的绳索、腰带和彩色的安全扣,“我们可以把它系在皮带上。” “你这都有?”林怀恩惊了,随后一笑,“你还真是小叮当啊~” 徐睿仪也笑,“我可不会只出拳头。” 尽管气氛阴郁,两个人紧张之余都还有心情说笑,他们牵着手,合作系好了腰带,又把绳索扣在了腰带上,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甚至还多系了两条腰带,多扣了两根绳索,将安全指数直接拉满。 直到觉得万无一失了,他们俩才松开一直握着的手。 “这下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徐睿仪咳嗽了一声,换了个词,“断开链接了吧?” 林怀恩故做没有听懂,悄悄咪咪的“嗯”了一声。 徐睿仪又弯腰,赶紧从箱子里取了些东西,再次整理完毕,将手电、电池、医疗包、保温毯、防蚊液林林总总的一些东西全部塞进了背包,最后检查了护照、手机和钱,才穿了件户外防水外套,取了顶棒球帽给林怀恩戴好,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锦囊问道:“这是什么啊?” 林怀恩晃了一眼说:“哦,这是蒋老师送我的锦囊,不知道怎么带过来了,里面装着什么保命护身符,怎么在你哪里?” “我那天收拾衣柜捡到的,见挺漂亮的,准备问你是什么东西。”徐睿仪拿着那个淡青色的三角形锦囊左右看了看,然后装进了林怀恩的口袋,“带上吧,说不定真有用呢?” 林怀恩笑了一下。 徐睿仪又翻了翻箱子,“这下应该没什么东西需要带了。”她最后拿了把手电递给林怀恩说,“这个应该用的上。” 林怀恩摇晃了一下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说,“我这个也可以当手电用,这根你拿着。” 徐睿仪把手电塞回口袋,“我们走。” 林怀恩也加了件衣服,和徐睿仪牵手走出了房间,踏出门口的瞬间,手中握着的“不动明王法铃”上面的黑鱼稍稍加了点速度,旋转的更为厉害了。 “这什么意思?” “电磁信号比较强。” “哦。” “我们下去。”林怀恩牵着徐睿仪沿着楼梯走到一楼,刚刚踩到一楼的地板就好似触发了什么信号,整个屋子的灯光“哔啵哔啵”的闪了两下,电就停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剩下他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发着隐隐的光。 “经典剧情来了。”徐睿仪说,“就不能换点别的吗?” 林怀恩按下了开关,“不动明王法铃”的顶端射出了一道圆形的光锥,光锥的中央还有红色的万字符,仪式感拉满,“也不全是为了制造恐怖效果,这样一来,我们利用灯光来看有没有人,或者说有没有物体的方法就失效了。” “为什么?”徐睿仪说,“按道理来说只要前面有东西,不就一照就会出现?” “不是,你这是逻辑判断,事实是只要你心里没有观察到幻境的漏洞,你的大脑就不会认为前面有东西。而错觉会引导你这绕过这个障碍物,或者说让你踏入危险。就好比刚才,我要是先不观察到差别,那么我直接去摸师姐,就肯定摸不到。也不是摸不到,而是眼睛和手都不会传递给我正确的信号,让我没办法确定前面究竟是不是有人。” “好神奇。” “我们先去方哥的房间看看。” “嗯。” 林怀恩和徐睿仪手拉着手,一人手中举着个手电,走到了方宗逸的门口,他推开了门,他用“不动明王法铃”在黑暗的房间里照了一圈,徐睿仪也用手电筒搜索了一圈。果然,什么都没有能看到。 “我们先出去,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出去。”徐睿仪将手电筒照向了门口。 “嗯。” 两个人出了房间,推开房门,浓稠如墨的夜晚,沉甸甸地压在树梢和屋顶之上。一阵冷风裹挟着豆大雨点,扑面而来。即便是不动明王法铃还是强光手电都照不到两三米之外,世界就如深渊。 林怀恩和徐睿仪向前走了一步,顿时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将天空瞬间点亮。在那短暂而刺眼的光芒中,周遭短暂的明亮了一下,接着是一声闷雷,仿佛在无声地号哭,又像是诅咒般的警告。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我感觉我们跑出去机会不大。”他说,“也许只能靠师姐了。” “万一”徐睿仪轻声说,“我说万一师姐也是试验品呢?” 第二一七章 一莲托生(21) 又是一道闪电。 劈开了黑暗,好似闪亮的利刃划开了墨色的厚重幕布。银色的光自黑暗中乍泄,照亮了纷飞的雨点,摇晃的树荫,还有徐睿仪苍白的脸孔。 “这镜头也跟恐怖片一模一样。”林怀恩心想。 骤然的银光一闪即逝,两人又沉入了深渊般的黑暗。 再次被黑暗笼罩他才回想起徐睿仪刚才说过的话,在密密麻麻的雨点声中回答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他苦笑,“至今为止,师姐都还没有出过青迈,就像是被圈养在这里一样。我之前觉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我也过着类似的生活,要保持纯净的心,不要受到世俗污染是最简单的方式。但现在想,我和师姐的生活状态都不正常,我们两个都像是被塞在模具里的果实,被迫长成了培养者所期待的模样.” “别说的那么抑郁,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小时候被父母规训,长大一点被学校规训,再大一点被社会规训”徐睿仪不屑的说,“反正大家最后都会变成一个光溜溜的球,在社会这个大操场上被踢的滚来滚去的球。那些没变成球的,只有你和李知秋这样的人上.” 她沉默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打着手电,照着前面路,牵着林怀恩往台阶下面走。很快两个人就走进了风雨飘摇的花园,但往昔熟悉的路径在黑幕的笼罩下,却变得不那么熟悉,甚至被黑色渲染的很是阴森,就像是一条通向冥府的路。 林怀恩抬起手电向着记忆中应该是门的方向照了一下,隔着风雨和黑暗看不到围墙,也看不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他们的视野被圈定在了三、四米的范围之内。 两个人在伪纪录片似的恐怖氛围之中快速行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又绕回了别墅门口。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花草,还有熟悉的摩托车轮胎碾压过的草坪。 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是如此的叫人绝望。 这时林怀恩突然凝视着风雨中如冥屋的别墅,开口说道:“不”他摇头,“不一样,你们这叫做生长,你们不能把风霜雨雪炎热寒冷当做规训,那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它并不是模具,就像你看我,你看李知秋.旁观者觉得我和李知秋生在一个金色的模具里就是幸福,可不管多金碧辉煌,模具就是模具,它也许会带来更多的体验,绝大多数都偏正面,但它本身和幸福并不是成正比的关系.又或者说你,长的漂亮肯定会带来更多的体验,同样绝大多数都是偏正面的,可好看的皮囊同幸福也不是成正比的关系,要不然也不会有红颜薄命这样的说法了。” 徐睿仪没好气的瞥了林怀恩一眼,“你是怎么能忍到现在才说话的?就为了让我感受一下时间轮回的可怕氛围吗?” “你觉得我是会故意吓人的人吗?” 徐睿仪点头,“我觉得是。”她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我还想着趁今天的出门密码还没有失效的时候赶紧跑路,看样子未必能走出去。” “所以我开始说了,只能指望师姐了,要是师姐指望不上的话,我看只能指望.”他看向徐睿仪抱歉的说,“指望我们两个是某部恐怖片的男女主人公咯,要不然怕是活不到ED咯~” “你的精神状态真是可嘉,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办法,急也没有用。不如放宽心,等待命运降临。” “你真不害怕吗?”徐睿仪问道,“我看你上次在天之极看恐怖片,好像挺害怕看鬼片的啊?” “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啊,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身边,我既想要表现的不害怕,内心确实也没那么害怕了” 徐睿仪笑了一下,“那小小男子汉,我们继续再努力努力,总不能真什么也不做,就把一切交给命运吧!” 林怀恩点头,“嗯。” 徐睿仪继续拖着他往回走,这一次她看路看的愈发仔细,每走几步就要用手电筒将周围的环境照亮,随后全力记忆,甚至她还拍照和做了记号。然而没有一点作用,他们始终就在花园里打转。 “怎么跟鬼打墙一样。”徐睿仪的语气稍微有点沮丧,“我不怕和人战斗,但和鬼作战,我是真没办法。” “这就是鬼打墙。”林怀恩说,“如果你找不出出破绽的话,就会一直这样。” “一团黑的怎么找破绽吗?太无耻了吧~”徐睿仪仰头冲着下着雨的天空大声骂道,“有种你别下雨了,把路灯给老娘点亮试看看!我保证让你知道什么是找茬小能手~” “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林怀恩小声嘟哝道。 “是吧,因为要拯救我的王子和我在一起?” “不是我妈是大魔王吗?” “大魔王的儿子不就是魔王之子?简称不一样是王子。”徐睿仪说,“你上次说的。”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展现点王子的本事吧!”林怀恩耸了耸肩膀,“虽然我觉得没什么用。” “来~来~来~”徐睿仪不服气的说,“我的王子殿下,让我看看你要展示什么技能,带着你的公主从恶龙的巢穴逃出生天!” “要不我们还是走回别墅试看看?” 徐睿仪想了想点头说:“也行。” 林怀恩拉着徐睿仪往回走,这次顺利异常,没走两分钟就走出了花园,来到别墅门口。依旧是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花草,还有熟悉的摩托车轮胎碾压过的草坪,与之前看到的别无二致。 他们有拍过照片,就像拍摄犯罪分子的鞋印似的。 “别墅的位置是对的,没变。”他说,“所以它这是不让我们去门口,而是让我们往大殿又或者研究所的方向走。” 徐睿仪环顾着四周,心不在焉的说:“这都研究出来了,蛮有智慧的啊~王子殿下。” 林怀恩想自己要是能进入心流状态,一定能带着徐睿仪走到门口,但似乎心流状态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他举着电筒照向防爆门的方向,红色的万字符照入虚空,也就在两三米的地方就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给吃掉了一样。 他脑海中乍然灵光一现,随即他抓着徐睿仪的胳膊兴奋的大喊:“光是直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光是直的?”徐睿仪看向他,“所以呢?” “我对距离极为敏感,我只要努力回忆,就一定记得起怎么才能走出花园”林怀恩回看着徐睿仪,“等下我闭着眼睛在前面走,我会报方向和距离,你把光打在我脚下,保证我不走偏,一直走直线就行。” 徐睿仪将信将疑的点头,应了声“好。” “来!”林怀恩拉着徐睿仪再一次站到了花园的入口,“你站在我后面,把光打在我脚下!”他说。 “嗯。”徐睿仪依眼站到了林怀恩的身后,将光打在了他前面一点点,这时他们看不见周围的灌木花草,也看不见那些椰子树和喷泉,只能看清楚脚下铺着石板的路。 “不要在乎你看见了什么,不管是喷泉还是灌木还是花草,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相信我。”林怀恩有过上次的经验,自信的说,“把握住方向,跟着我走就行。” 徐睿仪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低头只看着脚下的椭圆光锥,“我知道了。” 林怀恩闭上了眼睛,大声说道:“向前走八米五左右,大概二十一步左右.” 徐睿仪低声重复了一遍,数着步子,跟着他向前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二十一步。”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灌木的边缘,只差一点点就要走进道路边沿低矮的灌木丛中,外面就是叶片锐利的蒲葵、散尾葵和仙人掌,在雨中它们长在那里就像是绿色的箭簇。 “向左转九十度.” “好。”徐睿仪将电筒转了九十度,一个直角的方向,然后将林怀恩纠正到了正确的位置,“可以了。” “九米左右的距离,大概二十三步左右。” 徐睿仪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数着步子,跟着他向前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二十三步。” 这一次,他们直接闯过了一行灌木,走到了喷泉的边缘,黑暗中看不到水深,只能看见黝黑的水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向右转三十五度” 徐睿仪将手电筒向右转了三十五度,锥形的灯光完全投射在了喷泉之上,那些尖锐的花洒竖在水中纹丝不动,像是陷阱的标尺。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水花溶解在空中,幻化成一圈荡不开的水纹,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又消失。绿色的浮萍在水面飘荡着,很是沉寂,几只水蜘蛛在水面乱窜,画面鲜活的根本不像是幻觉。 她将林怀恩转到了三十五度,低声说:“好了。” “向前走七米左右,大概十六步。” 说完林怀恩就闭着眼睛走向了喷泉,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幻觉,他的步子刚好跨过了那低矮的台阶,走到了水中,踩起了一大片水花。 徐睿仪看到林怀恩陡然向下一沉,她迟疑了一瞬,咬着牙也跟着走了进去,瞬间就像是落入了水中,浸凉潮湿的感觉从运动鞋内传了过来,裤子也跟着被打湿了,黏在肌肤之上.所有细致入微的感觉都在告诉她的大脑,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想到林怀恩的嘱咐她不说话,缄默着就跟着林怀恩蹚着水走,似乎是在走向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林怀恩觉察到了徐睿仪的异样,开口提醒道:“你忘了重复步数。” “哦!”徐睿仪立刻回过神来,“刚才走了多少步了?” “七步.” “那现在是八?” 林怀恩闭着眼睛,他眼睛在黑暗中,可他的大脑里却有光亮,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在什么地方,周围应该是什么环境,也许他还不能准确的说出所有绿植的种类,但他知晓按照园林设计的规划,什么植物应该出现在什么位置,这一点他是专业的。 “对。”他说,“虽然我觉得我们不一定能跑出去,但是要走出花园找到大门,肯定还是可以的。”他语气坚定的说,“相信我。” “嗯。” 他又小声说:“怎么说也是久居魔王城堡的王子,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公主殿下的。”他轻声说,“你别怕。” 徐睿仪笑,“我不怕。”她笑,“其实我现在心态也挺好的。当杀手嘛,难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状况不是?” 林怀恩也闭着眼睛笑,“那就好。”他说,“现在我们继续向前走九步,然后向右转六十度.” “嗯~” 随着配合越来越好,他们走的也越来越快,又转了十五次方向,走了一共多四百多步,林怀恩停下了脚步,睁开了眼睛说道:“到了,出院子的门应该就在我们不超过一米远的位置。” 徐睿仪将手电筒举了起来,向前方照了过去,他们仍站在花园之中,前面是一片盛开的三角梅,玫红色的花朵在滂沱的大雨中摇荡着,有些楚楚可怜,又凄美异常。 林怀恩却举着手坚定的跨了一大步,他像是盲人摸象般在雨中乱摸,于是奇迹般的那扇刷着深绿油漆的厚重防爆门,就这样一点一点,被他摸了出来,孤零零的长在了郁郁葱葱花团锦簇的那片三角梅之中。 徐睿仪看到果真那门就这样出现了,喜出望外的叫了起来,“快!快!快!输入密码,看看我们能不能出去!” 林怀恩点头,他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弯腰低头,在门锁上方的镶嵌着不锈钢按钮的面板上按下了八位数的密码。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防爆门发出了连续好几声锁舌缩进门的机扩声,直至门微微弹开,露出一道门缝。 徐睿仪尖叫了起来,“太厉害了,王子殿下~”她抓着林怀恩的手转圈,快乐的跳起了雨中曲。 林怀恩也笑,不过他笑的更谨慎。 旋转了几圈,徐睿仪迫不及待伸手去推门,然而就在这时,“吱嘎”的悠长声响在死寂的夜晚自动响了起来。 两个人的心脏悬空,同时盯向了渐渐打开的门,里面的白光逐渐泄露出来,如同一团发光的白色的云,它们逐渐的扩张,直到一个苍老又很是仙风道骨的身影站在了门框之内。他手中拿着一只青绿色的莲蓬,根茎很长,长满饱满莲子的莲蓬,满脸慈祥微笑的注视着林怀恩和徐睿仪。 他向看向了徐睿仪,微微鞠躬,满面笑容的说:“晚上好,徐小姐。” 他又看向了林怀恩,微笑着说:“晚上好,空蝉.” 第二一八章 一莲托生(22) 林怀恩只是愣了一下瞬间就镇定了下来,虽然很意外,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他暗中深呼吸了一下,便主动介绍道:“徐睿仪,这是我修禅的老师,道镜禅师。”然后他又转向道镜禅师,“禅师,这是我的同学,徐睿仪。” 徐睿仪面对道镜禅师没什么畏惧,反而好奇的打量着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因为对方看上去实在没有一丁点威胁,她笑着说道:“晚上好,道镜禅师,谢谢您允许我住在这里。”她意味深长的说,“这里的环境实在太优美了,又如此安全。” 道镜禅师像是没听懂徐睿仪话里的话,笑着说道:“谢谢你夸奖,徐小姐。”他向徐睿仪伸出了手,“很高兴能见到你,我一直都想着说,哦~空蝉,你可不要成天带着漂亮的女孩出门,忘记了你自己修禅的使命.但现在我觉得”他看向林怀恩,撇了下头,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用幽默的语调说道,“你做的对,空蝉,谈恋爱可比修禅重要多了” 林怀恩笑,感觉那阴森可怖的氛围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周围一下就变得温暖,就连雨也没有那么冻了。 徐睿仪也笑了笑,她探着脑袋向门的里面望去,“道镜禅师我们.我们现在想要离开,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道镜禅师稍微让了让身体,令徐睿仪的视线足以投射到门外,他很是遗憾的说:“但你们想要走,恐怕有点难,青迈的排水系统不是很好,一到下大雨的时候,就会涨水,车也没办法走,飞机更不要说了。我要阿难塔投诉了很多次了,但始终没办法改善,毕竟光修我们这里的下水系统没有用,整片区域的都得修,那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徐睿仪注视着门外,寺庙外的道路此时竟已经被雨水淹没了,浑浊的水夹带着垃圾朝着低洼处急速流淌,滂沱的大雨仍在道路中堆积,深的足够没过脚踝。远处的房屋和街道全都沉浸在一片漆黑中,看不到一丝灯光。 “一下暴雨就停电。”道镜禅师叹了口气,“青迈和华国的基础建设差的还是很远啊~” 徐睿仪转头问林怀恩,“能打电话叫黄叔叔来接我们吗?” 林怀恩抬起了手表,“还是没信号。” 道镜禅师笑着说:“应该是‘阿那含’造成的,等几个小时,月度测试完成就好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慈祥的说道,“雨下的这么大,你们不如还是进来躲一会雨,等雨停了,或者测试完成了再走。” “阿那含是什么?”徐睿仪偏了下头轻声问林怀恩。 “一种高功率大频率的幻境制造仪器。”林怀恩也偏着脑袋轻声回答道。 “如果我们坚持要走的话呢?”徐睿仪盯着道镜禅师问。 “你们非要走不是不可以,但我还是劝你们不要这样做,毕竟这不是件很安全的事情。”道镜禅师指了指台阶下方湍急的水流,“雨大起来连汽车都能冲走,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大自然的力量。”他笑,“我敢保证,你们留在寺庙里,会比冒雨离开要安全的多。” 徐睿仪还在思考,这时候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发出了微微的咕咕的声响。 道镜禅师笑着说道:“你看你们,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的湿透了,还又冷又饿的,这样实在太容易生病了,赶紧进来烤下火,把衣服烤干,身体烤暖和,等雨停了,水位下降了些,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他又看向林怀恩,“当然,空蝉,你最好还是跟你妈妈先说一声,可不要说是我把你吓走的啊~哈哈~~” 林怀恩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决定,“禅师,我们还是回寺里。”他看向她,小声说,“回去吧!” “真要回去?”徐睿仪抓紧了他的手,蹙紧了眉头说,“我总觉得不对。” 林怀恩凑到徐睿仪耳边说:“如果禅师不想我们走,不开门不就是了吗?”他说,“他如果真害怕我们逃走,没必要这样做吧?更何况他真要不想我们逃走,出去了就真能逃走吗?” “好吧。”徐睿仪点头说,“那我们就再等几个小时。” 道镜禅师笑着走进了门,他反手将厚重的防爆门又拉上,很奇怪,这一次就没有发出锁舌扣进门框的“啪嗒”声。他笑着说道:“别墅园区都没有电,只有我的禅院和研究所有电,那边单独配了两条线路。你们跟我过去坐坐.”他沿着花园的边缘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林怀恩和徐睿仪说,“我叫厨房跟你们准备披萨和可乐,我年轻的时候在亚美利加,不喜欢吃汉堡,也不喜欢吃意面,但对意大利烙饼情有独钟,你们应该还没有尝过白龙寺的披萨,我保证,它绝对是整个青迈最好吃的披萨。” “谢谢你,禅师。”林怀恩拉着徐睿仪跟上了道镜禅师的脚步,“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道镜禅师头也不回的说:“没关系的空蝉。你外婆,你妈妈,都是与我们寺庙有缘分的人.尤其是你,身具法相,又在我们寺庙里修行,没有照顾好你,还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是我们照顾不周。” “禅师.” 林怀恩有些尴尬,想要说些什么找补的话,却被徐睿仪打断了,“道镜禅师,我觉得你是个很有修为的人,看上去人也很NICE,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研究吗?” “徐睿仪”林怀恩又拉了下徐睿仪,示意她不要冒犯道镜禅师。 道镜禅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道:“没关系的空蝉,我就喜欢徐小姐这样直接的性格。”他继续向前走,“这个等到了禅院我再慢慢说给你们听吧。” 三个人不再交谈,很快就走到了禅院,一向都在院子里扫地的阿难塔不在,只有斜风细雨,道镜禅师带着两人进了那间写着“佛”字的禅室,一侧是枯寂的小院,一侧是开满睡莲的池塘,疾风骤雨中,这静谧的景致给人一种极为安宁祥和之感。 靠近莲池边缘有个电子暖炉,莲花一样的暖炉发着橘红色的光,缓缓旋转着,又美又暖。 道镜指了指暖炉边的蒲团说道:“你们两个先坐一坐,把衣服烤干一下,我去把披萨和可乐端过来。” 说完他也不等林怀恩和徐睿仪说什么,便向着“佛”字对面的门走了过去。林怀恩和徐睿仪的视线同时追随着道镜禅师,只见他很快就走到了门边,推开那道和防爆门一模一样绿色油漆的门,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的确如此,林怀恩只觉得那门内的走廊格外的长,道镜禅师漆黑的背影走了很远,才在走廊的尽头消失。 林怀恩将视线收了回来,扭头对徐睿仪说:“先坐一下吧。” “嗯。” 林怀恩和徐睿仪并肩向着暖炉和蒲团的方向走,两人都在观察着四周。这时林怀恩才发现一些上次来没有注意的细节,禅室的四角挂着的是栩栩如生的莲花壁灯,那壁灯竟然是倒着向下的,和“莲海梵音”的“莲座倒置”一模一样,那倒置着的莲花壁灯似乎也在旋转,投射下倒着的血红色影子。巨大的“佛”字下面摆着一台老式的座钟,钟的面板也是莲花的图案,莲蓬根茎模样的绿色指针也在里面旋转着,仔细看那座钟也是倒放着的,十二点在下面,六点在上面,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五十五分,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 走到禅室的边缘时,两侧的柱子上贴着对联,对联上豁然正写着:“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第二一九章 一莲托生(23) 林怀恩和徐睿仪在徐徐旋转着的莲花暖炉边坐了下来,尽管外面凄风苦雨,两个人身上潮湿,还又饿又冷,但坐在暖炉边感觉一下舒服了起来。 夜间的冷风吹的挂在屋檐下方的铃铛叮当作响,清脆的像是自行车铃铛。他向上看去,只见一串串雨珠,如同晶莹剔透的珠链般在檐下飞舞,河池里的睡莲全都开着,如丝绸般粉嫩又洁白的一朵朵莲花在水晶般的雨中盛开,硕大的叶片铺在水面,上面不停地滚动着雨水。 徐睿仪将背包卸了下来,放在盘腿的膝盖上,然后把手伸进了包里。 坐在一旁的林怀恩,能清楚的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把包里的铁皮餐盒打开,将那把银亮的餐刀藏进了户外防水服的袖口里。 林怀恩心中一惊,下意识出声,“你” 徐睿仪抬手向林怀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在抬起的食指上吹了下气,“嘘~~~” “还不至于吧?”他翕动嘴唇轻声耳语。 “以防万一。”她垂着头轻声回答。 林怀恩又看见她拿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包藏进袖口,他没有问,只是看。 徐睿仪也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了林怀恩一眼,眨了眨眼睛说:“我的表演课可不是白上的,我也会幻术。” 就在这时,佛字对面,刷着绿油漆的门那边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侧耳倾听,“铛~铛~铛~”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也把手伸进了背包里,飞快的从餐盒中掏出了那把叉子藏在了衣袖里。 佛字下面的莲花座钟突然间敲响,时针分钟秒针同时也转到了倒在下方的十二点,座钟颠倒的底座上开了一扇小门,一只金色的小狗从里面倒着冲了出来,站在钟的外面又跑又跳,欢快的仿佛在迎接主人回家。 与此同时,与座钟正对着的那扇刷着绿漆的门,骤然被打开,道镜禅师单手端着一个莲花形状的木托盘,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酝酿情绪般,一两秒后,他才从阴影中踏着十二点最后的钟声,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走了出来。 “热气腾腾的披萨,我保证它刚刚烤好还不超过三分钟!” 林怀恩和徐睿仪都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凝视着道镜禅师姿态矫健的快速穿过了禅房,走到了两个人的身边,那步履完全就不像是个一百二十多岁的老人。 道镜禅师将放着披萨和两杯可乐的餐盘放在了两个人的中间,搓了搓满是皱纹的手说:“趁热吃,经典的意大利腊肠披萨,用上好的西西里西红柿酱配马苏里拉奶酪和意大利腊肠”他抽动鼻子,深吸一口气说,“你们闻闻看,它究竟有多香,要不是我晚上不吃东西,我一定陪你们吃一块披萨,喝一杯啤酒.” 林怀恩抬头注视着道镜禅师,看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话,那没有像极了当年他还和妈妈住在纽约时,隔壁那个一看见他就要跟他打招呼的碎嘴老大爷,亲切感十足。 徐睿仪却很警惕的扫了眼餐盘,滚动喉咙,吞咽了一口唾液没有动。 道镜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先吃,不要客气。”他顿了一下说,“我们边吃边聊。” 林怀恩没有顾忌那么多,先用纸巾擦了擦手,随后撕了一块披萨,感觉有点烫,他在指尖掂了两下,又吹了几口气,才递给徐睿仪,“给”他说,“吃吧,吃吧~” 徐睿仪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缀满奶酪的披萨尖,眼睛顿时一亮,随后小口小口的开始吃了起来。 林怀恩自己也撕了一块,不紧不慢的吃着。 道镜禅师踱步走到了两人的对面,缓缓的坐了下来,“现在我先随便聊一聊.”他坐定之后又稍稍倾着身子问,“你们相信宗教吗?”他挥了一下手,“不论什么宗教都可以。” 林怀恩和徐睿仪互相看了一眼,分别摇了摇头。 “我不信。”徐睿仪毫不犹豫的说。 “我”林怀恩将披萨举在唇边,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信不信宗教,得看什么才能称之为‘信’?我在亚美利加的时候周围有很多同学都是教徒,他们的数理化都很厉害,但他们也很虔诚,吃饭前祷告,每周跟着父母做礼拜,也非常遵守教规。但这些都是他们的生活方式,我觉得并不是代表他们正的相信上帝存在我不知道他们这算信还是不信?” 道镜禅师点着头说:“很棒的问题,也是很棒的回答。这当然算是信,因为宗教的本质就是某种生活方式,而宗教典籍就是对信徒生活方式的指导。”他用手指点了点林怀恩,“空蝉,你真是个善于思考的孩子。” “禅师,你一直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徐睿仪却打了个岔,吃着披萨笑着像是很随意的再次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怀恩敏锐的感觉到了徐睿仪这是在抢夺话语的主导权,他不太在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谁说都是答案,他擅长聆听。 道镜禅师凝望着徐睿仪微笑,“我这就是在回答,徐小姐。”他一下就夺回了话语权,“徐小姐,你的家乡在哪里?” “这和问题没有关系。”徐睿仪严肃的回答道。 “当然有关系。”道镜禅师继续笑着说,“就像我,我从小生在一户农奴家庭,那个时候我为地主家放羊,一天只有一顿饭吃,那一顿还是难吃极了的糌粑,就那种现在猪都不吃的东西,我还吃不饱。我和我哥哥白天出去放羊,天寒地冻,两个人只有一件破皮袄,然后我们两个轮流穿,没穿的那个人,就挤在羊群里取暖。到了晚上寒风刺骨,羊圈里又冷又潮,我和哥哥挤在一起,盖着一张皮袄子,一人抱着一只小羊.对我来说这种日子只有无尽的痛苦,连绵不绝的痛苦,就像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喜马拉雅山脉。绝望的日子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向佛祖祈祷,终于有一天佛祖显灵了。” 徐睿仪冷笑,“佛祖把地主给杀死了吗?” 对徐睿仪的不礼貌道镜禅师不以为意的摇头,“没有。”他说,“有一天我和哥哥放羊,周围都已经没有牧草了,我们必须走到很远的地方去,在寻找牧草的时候,我哥哥走在外围,因为他穿着皮袄,我走在羊群里,走着走着我哥哥看到了一个晕倒的僧人。他立即跑了过去救了那个僧人。他大概是迷失了方向,饿的脱力晕了过去。我和哥哥都有这样经历,用一点雪水和唯一的一点糌粑喂给了他。我知道那是个机会,所以我叫哥哥继续放羊,我跟哥哥说让我来背着他走” “所以你抢走了你哥哥的机会?” 徐睿仪的问话相当不怀好意,但林怀恩觉得对道镜禅师来说这不是个多难的问题。他清楚难不倒道镜禅师,可他猜不透道镜禅师究竟要做什么。就像刚才在门口,他其实宁愿冒险蹚着水离开,不过他清楚道镜禅师不想他离开,他和徐睿仪就没办法离开,不如选择回来,再找机会,不要一下把路走死。 道镜禅师微笑,“是佛祖带来了我的师傅,他说我有慧根,可以跟他去当僧人。”他没有给徐睿仪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当时在圣地,僧人的地位至高无上,我毫不犹豫的跟师傅走了,把皮袄留给了我哥哥一个人。然后我过上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不仅每天有糌粑、酥油和茶,偶尔还有风干牛肉吃,尽管睡的是大通铺,僧侣的衣服也没那么御寒,但毕竟在大雪来临的时候,我有了一座有四面墙的屋子可以躲避。为此我非常的相信佛祖,我每天都无比虔诚的祈祷,认真的背诵经文,就怕佛祖剥夺我为他诵经的权力。很长一段时间我加倍努力,不需要主人的皮鞭我就没日没夜的研习经文,就为了成为更高等级的僧人,好让自己忘记一点点怕被遗弃的恐惧。” 即便道镜禅师说的很平铺直叙,没有添加一丝形容和修辞,但林怀恩却听到了彻骨的寒意,那寒意就像是圣地冬天凌冽的冻风。 徐睿仪也默不作声的在听,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只是在听,根本没有认真去思考,道镜禅师究竟想要说什么,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勤奋好学,脑子又特别聪明,很快就当上看布。然后我回到了地主那里,带着僧兵,我不仅把我哥哥救了出来,还把地主的一切都剥夺了,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那个残忍无德的地主。我一刀杀死了地主,然后问我哥哥是想和我一样做僧侣,还是想做一个普通人。他要愿意做僧侣,就跟我走,他要愿意做普通人,就可以继承地主的一切,包括地主的牛羊奴隶还有老婆孩子”道镜禅师说,“我哥哥选择了做一个普通人。” “这还真是个棒极了的爽文故事。”徐睿仪笑盈盈的说,“但是和你做的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道镜禅师微笑,“我说过,我是个很聪明的人,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努力的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宗教究竟是什么?”他面色逐渐严肃,语气也变得低沉,像是充满疑惑,“是恐惧?是救赎?是信仰?是善?是恶?还是生活方式?又或者是全部?” 这个瞬间,林怀恩眺望着对面的道镜禅师,仿佛听到了迷茫的人在浓雾深处的低喃。 大概是道镜禅师的表演极具蛊惑,就连徐睿仪都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到道镜说出他的答案。 然而道镜话锋一转,看向徐睿仪说:“话说回来。”他笑了一下说,“所以我为什么要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因为我出生在圣地,所以我信仰什么就几乎没得选。你要出生在我那个年代,你的家乡也一定笼罩在某种宗教之中。而现在,你生活的地方主张无神论,宗教看似远离了你的生活,远离的社会的中心。那么又一个问题出现了,无神论算不算信仰?又或者说,算不算一种宗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徐睿仪皱起了眉头,“你绕来绕去的,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呢?” 道镜禅师看向徐睿仪,表情又变得沉重,他用老师的语气批评道:“徐小姐,你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你的行为让你显得很没有教养,你应该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位一百二十七岁,垂垂老矣又充满智慧的长者,你应该静下心来聆听,因为这是你一辈子难得机会。” 林怀恩又扯了扯徐睿仪的衣袖,却碰到了那把冰凉的餐刀,他心中一颤,放轻了动作,他猜徐睿仪是故意想要激怒道镜禅师。 徐睿仪吃了口披萨,满不在乎的说道:“披萨确实很好吃,但倚老卖老的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道镜禅师凝视着徐睿仪,继续微笑,“徐小姐,你的心思真的很重,完全的以自我为中心,觉得世界应该围绕你一个人转.你很聪明,但你被宠坏了,所以毫无疑问,你有个环境不错但气氛糟糕的家庭。”他笑容像针一样锋利,“因为对孩子过分放纵和宠溺,要么就是家庭关系破裂导致的,要么就会导致家庭关系破裂。我想,你这样任性的孩子,肯定两者都占了。这就是我们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很多时候它不是一根锁链,而是一个互相促进的螺旋。你觉得你父母关系不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但其实,你也有问题。” 徐睿仪的面孔一下就变得僵硬,她像是被道镜的语言刺进了深藏的软肋,她想要说话却没有开口,像是无法呼吸般。 道镜禅师的面容缓了缓,“喝一口可乐吧,缓一缓。”他叹了口气,又笑,“在面对未知的事情时,不要反抗的过于激烈,这会让你在皈依时愈发的疯狂。这是我多年来研究宗教所得出的结论。” 徐睿仪看似听话的举起了杯子,喝了一口可乐。林怀恩却知道,她有演的成分。 道镜继续说:“徐小姐,如果你愿意信我,我可以轻而易举让你破碎的家庭重圆。”他说,“现在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徐睿仪呼吸急促了一下,她冷声说:“你想要做什么?想要我成为你的信徒吗?” 道镜禅师浅笑着摇头,“我从圣地出来,逃到了泰兰德,又从泰兰德辗转去了欧罗巴、亚美利加,后来我又去过非洲,我游览了耶路撒冷,也在菩提伽耶诵经数日,最后我发现所有的宗教都不过是个故事,都是假的” 这句话实在是出人意料,就连林怀恩也惊异于如此诡异的转折。 徐睿仪也缄默了,她和林怀恩一样看不懂道镜禅师究竟想要做什么。 道镜禅师神秘一笑,“但我又发现”他垂下眼帘,仿似诵经般低语,“魂是真的,神.也是真的” 恰在此刻,旋转的电暖炉和倒置的壁灯开始闪烁,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缓慢的停止了旋转,然后熄灭。整个禅室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些些来自天空中密布阴云的微微光。 这点光无济于事,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徐睿仪握住了林怀恩的手,两个人的指尖都有点汗。 “别担心,大概是另外一条线的电路也出问题了。”道镜禅师在黑暗中笑着说,“好消息是所有的幻境都消失了,坏消息是.出去的门,这下也打不开了。” “什么意思?”徐睿仪抓着林怀恩的手沉声问。 “意思就是,你们还是无法离开白龙寺。”道镜禅师站了起来,“还有点时间,不如我们开始下一个阶段。” “下一个阶段?” 徐睿仪绷紧了一下,袖子里的餐刀跟着抖了一下,似乎她在去摸手电。林怀恩心想自己要不要把口袋里的法铃掏出来,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同时他按住了徐睿仪的手,阻止了她把手电掏出来。 “开个玩笑,我就是想要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真正的禅房。”道镜像是根本就不受黑暗的影响,他在漆黑中回头看着徐睿仪笑,“你不是很好奇那些老年僧侣和被买来的人去了哪里吗?来吧~只要你们想看,就能看到你们想看的” 说着道镜走到了禅房的一旁,点亮了搁在烛台上的香薰蜡烛,熟悉的那股檀香香味在屋内开始弥散,微微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板。 道镜将烛台举了起来,这样光圈的范围大了不少,他说:“跟我来。” “如果我们不跟你去呢?”徐睿仪问。 “那也很好。”道镜禅师笑,“不过那就不可能会知道答案了。宗教是什么?”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什么?”又指了指林怀恩和徐睿仪,“你们.是什么.还有那些消失的人又是什么.” 第二二零章 一莲托生(24) (BGM——《三界四洲》黑神话悟空小西天片尾曲【屁】) “如果你们想走,我是不会留你们的。”道镜禅师看向林怀恩,微笑,“但是,空蝉,有一句话我必须得说,你得想清楚,这可是你外婆和你妈妈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他微微垂下头颅,淡淡的说道:“你得珍惜。” 林怀恩迟疑了那么一瞬,还是站了起来。 徐睿仪瞥了林怀恩一眼,见他缓缓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举着烛火的道镜禅师点头微微一笑,单手捏了个须弥印,随即朝着“佛”字对面的那扇门走了过去。那沉郁的草色在高举的血色烛火照耀下,有种脏兮兮的阴森之感,就像是就像是苍老的青苔色。 林怀恩抓紧了徐睿仪的手,在道镜禅师身后跟着向那道门走去,脚步一声一声,哒、哒、哒,火把般的烛火在地板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那黑色的影子摇晃着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徐睿仪的手心在冒汗,看样子她并不像她表演出来的那般淡定。 时间在缓慢的脚步声中极为迅捷,眨眼道镜禅师就走到了门口,他抬起枯瘦的手,握住了镶嵌在绿门上面的古铜色莲花门把手,轻轻扭开,“吱—嘎——”,这声音仿佛生锈的喉咙发出了冗长的叹息。 道镜推开门的同时,向后面的林怀恩和徐睿仪望了过去,“这是条捷径密道,可以直接通向研究所,也可以直接通向千手千眼观音大殿,还可以通向厨房”他径直走了进去头也不回的说,“你们跟着我走就好了。” “等等.”徐睿仪再次开口叫停,她说道,“幻境停了的话,那么手机应该有信号了吧?”她扭头看向林怀恩,“你给黄叔叔打个电话,先告诉他一下,别让他担心。” 举着蜡烛的道镜禅师回了下头,浑不在意的笑着说:“好的,没问题,但就算恢复了信号可能也不太好,毕竟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不知道基站有没有受到影响,你们试看看吧~””他继续往前走,“我先往里面走,要是追不上我的话,你们就一直向右走” “哒—哒——哒——哒——” 道镜禅师放低了高举的蜡烛,宽大的灰色的僧袍在火光中摇摆,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会行走的蝙蝠,他不疾不徐的向着洞穴深处行走,头也不回。 徐睿仪滚动了一下喉咙,推了下林怀恩,“快试看看。“ 林怀恩立即抬起了他的小天才,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之中,手表屏幕发着微光,右上方的信号标志从一把红叉,变成了一格信号。他点开了电话薄,拨打了黄洋的电话,扩音器里响起了接通的“嘟——”的长音。 在幽闭的寂静中,这声长音似乎被干扰了一样断断续续的,就如同这漆黑漫长甬道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那边传来黄洋的声音,“少”,只响了一个字,电话中响起了电波的噪音,仿似传音的电波在狂风暴雨中被吹的快要断线一样。 “喂~黄哥喂~黄哥” “少在.” 两边都好像听不到对面的声音,各自重复着被截取的字样,毫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一会,接着就是断线的忙音,他再次试着打电话,依旧是忙音。 林怀恩抬眼看了眼大门开启的黑暗甬道,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残留着淡淡的脚步声,极为幽远,他选择了放弃继续拨打电话,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如同呼吸般轻声说道:“没关系,其实不用打电话,黄哥那边也应该知道出问题了。” “为什么?”徐睿仪也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她偏着头轻轻的在林怀恩的身旁耳语,吐气如雾,“你不是说对方会制造幻觉吗?万一黄哥他们也中招了呢?” “中招那就没办法。”林怀恩很坦然的轻声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看看我的电话。”徐睿仪小心翼翼的把她的iPhone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上面一格信号都没有,她拨打了一下谭诗颖的,直接就跳出了忙音,“就不该对苹果有期待的,以后还是得换个信号好的手机.”她看向林怀恩,扯住他的手,声音微颤,“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林怀恩从徐睿仪的如丝弦般颤抖的语气中听到了恐惧,他问,“往哪里跑?”他低下头,歉疚的轻声说,“更何况我还是想弄清楚这件事,如果禅师真能救我外公.” 徐睿仪稍稍放大了音量,“你这是在拿命来冒险。” 林怀恩想起了在“天之极”偷听到的妈妈和那个什么人的谈话,他不知道妈妈跟他说的那些隐喻,也不知道嘉靖是谁,沈一石又为什么必须死,他只知道自己不管多想躺平,多不想继承家业,也是林家的一份子,该他出力的时候他不能逃跑,他既然答应了,就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 这也是他没经过太多思考就跟道镜禅师回来的缘故。 静谧的幽暗中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轻声低喃:“不行,我还是得去,我不能错过救我外公的机会。” 徐睿仪压抑着声线,急切的说:“可这太危险了。” 林怀恩点头,“我知道。”他坚决的说,“但这是我的责任,至少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我不能就这样逃跑。” 徐睿仪凝视着林怀恩坚毅的侧脸,眼眸徘徊,隔了须臾她才小声说道:“好吧。” 林怀恩转头,在深渊般的晦暗中看着徐睿仪的眼眸,那对瞳孔就像是在夜晚旋转的星星,实在美极了。他又想起了他开学第一天在讲台上,俯瞰着她的画面,那是下着雪的夏天。 他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别无遗憾,他悠悠的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嗯?我哪里奇怪了?” “这年头不想当偶像,想当杀手的女孩还不奇怪吗?” 她也笑了一下,“那你对奇怪的定义也还蛮奇怪的。” “其实我想说”林怀恩想要告白,可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资格告白了,他觉得有些可惜,但看到徐睿仪眼眸里的期待,他又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惜,毕竟他已经度过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完美夏天。他屏住呼吸,抓紧了她的手,沉沉的,又轻盈的,就像是阳光里的尘埃那般发出了声音,“其实我想说,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天外来物” “哦。”徐睿仪呡了下嘴,她像是有些高兴,又没有那么高兴,“就这啊?” 林怀恩笑了一下,“我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到这里,但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我想你留在这里”他抬起手腕,把自己佩戴了许多年的小天才手表摘了下来,戴在了徐睿仪的手上,“这块表里有定位系统,你先走,只要我留在这里,你就会不会出事” 徐睿仪拍了下额头,“都什么时候了,还上演这种无聊的戏码。”她尝试着要把手表摘下来,却被林怀恩给按住了,她没好气的说,“你不会觉得你死了的话,他们会放过我吧?再说了,他们弄这么多神神叨叨的花样,就没打算让我们死,要不然我们两个小屁孩能干嘛?子弹都不用浪费,两个塑料袋就能把我们送走咯~” “也也不一定吧?主要是我觉得,我还有点实验价值?反正你留下来会好一点?” 林怀恩也没有那么确定,但他不想拖累徐睿仪,他其实有点后悔了,后悔答应当解说员,后悔去窥探徐睿仪的生活,后悔为她拍照,后悔帮她调查她爸爸的事情这林林总总的丝线将他们纠缠在了一起,才发生了此刻追悔莫及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后悔。”徐睿仪笑了笑说,“我觉得刚才道镜那个秃驴”骂道镜禅师的时候,她还刻意朝门里面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她才继续说道,“有一点说的对,大概这就是因果报应,系在我们两个之间不是这几根锁链” 林怀恩低头看了眼他们之间挂着的那三根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就像是难分难解的麻绳,又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而他们两个就如同并蒂的莲花。 “而是互相促进生长的螺旋.”徐睿仪扯了扯那像是打了死结的绳索,“它是解不开的.” “徐睿仪”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走的,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可不想错过.”徐睿仪拉着林怀恩主动朝门内走去,“表我先替你戴着,走,我们去找道镜禅师,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林怀恩拖住了徐睿仪,急切的低声呼唤:“徐睿仪,你” “一个男生别那么墨迹~” 徐睿仪回头看了一眼,抓着门沿,猛的一下强行将林怀恩拉进了门,然后用手将门关上,随着“吱~嘎——”的一声响,接着是“啪嗒”一声,锁扣扣紧,他们完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中。 林怀恩叹息,不知为何,他隐约中又听到了门外的钟声响了起来,仿佛那“佛”字底下的座钟,再一次转到了十二点,那金色的小狗又顽皮的倒着从座钟的上方跑了出来,转了个圈。 “电影里主角团团灭就是喜欢分开行动,我们可不能犯这种错误。”徐睿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电,她打开灯光,向着幽深的甬道深处照去。 锥形的光柱照亮了环形的墙壁,那一张张人脸雕塑像是从水中浮了出来一般,出现在了两个人的眼前,他们同时哆嗦了一下,抓紧了彼此的手。 徐睿仪晃了晃灯光,又看到了无数婴孩般的面孔,它们有哭有笑有怒有喜,虽然不狰狞,但诡谲异常。灯光晃过去,那些面孔像是活物一样在蠕动着,拥挤在一起,在甬道的墙壁上,天花板上,还有他们的脚下,密密麻麻的,仿佛想要从狭窄通道中冲出去的阴魂。 林怀恩倒抽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徐睿仪强行嗤之以鼻,“什么玩意。” 她拉着林怀恩心惊胆战的向前走。林怀恩抬手摸了一下墙壁,堆砌满婴儿面孔的石壁虽然凹凸不平,但岩石格外润滑,还有些潮湿,“好像泰兰德有养小鬼的习俗,就是将XX尸体制作成干尸,然后浸泡在很特别的油脂中,再装在透明的小瓶或者特制的小棺木中。还有就是用金箔包起来,作为金尸,供奉在家里,就可以指示这些凶残的鬼魂做任何阴狠的事情!”他咽了口唾液,“不少香岛明星都喜欢养小鬼.” “说这些吓人的玩意干嘛?既然道镜都说宗教不存在,只是编故事,那么我们还怕什么。”徐睿仪用手电照着前面,加快了脚步,“快走吧!” 通道狭窄,恰好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个并肩而行。两个粗重急促的呼吸周而复始,而那些石雕面孔阴沉诡异,甬道又逼仄压抑,让人想要窒息。 走了一段距离,他们遇到第一扇门,门边有一个佛龛,佛龛里燃着一点烛光,如豆的光晕中端坐着环抱观音的金色胜乐佛。一旁的铁门同样刷着绿漆,锈迹斑斑青苔绿门上写着白色的字,一皈依觉,觉而不迷。这扇门在左边,自然不是他们向右走的途径。 “这个最近,应该是通向厨房那边的?”林怀恩不确定的说。 “反正不是朝这边走。”徐睿仪说,“我们继续。”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就遇到了第二扇门。还是在左边,门边同样有坐着胜乐佛像的佛龛。这是一扇刷着红漆的门,门上用黑色的字写着:二皈依正,正而不邪。 他们继续向前,幽闭的甬道变的弯曲,又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右边的门,这扇同样刷着红漆的门半开着,两人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只能看见蓝色的、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荧光在里面闪烁着,这光很暗,又轻飘飘的,仿佛从烟囱里飘出来的烟雾那般稀薄、缥缈.仿似冰冻的极地才会出现的极光。 “应该就是这里。”徐睿仪低声说。 林怀恩握紧了徐睿仪的手,他们放慢了脚步,如履薄冰般的轻轻走了过去,像是害怕惊动藏在终极之地的最终BOSS。 走到门边时,林怀恩先是看了眼门外,门上用黑字写着:三皈依净,净而不染。他又把门拉开,内里用金漆写着“极乐”两个字,那两个字金光闪闪,在门内泄漏的光晕中十分耀眼。 “进去?”徐睿仪问。 林怀恩点头,“进去。”他将厚重的血红漆门缓缓推开,拉着徐睿仪走了进去,视野一下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大厅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们缓缓步入,这大厅的天花板极为高耸,就像是那些令人心生敬畏的哥特式教堂。荧光飘摇的灯光中,挂着一束巨大的血红色莲花,那莲花就像是旋转木马的顶棚,在浓重油彩般深邃的流光溢彩里缓缓旋转着,而莲花的周围长着无数根同样是倒垂的莲蓬。 莲蓬中没有莲子,只有一根根发着白光和蓝光的电缆,密密麻麻的电缆延伸到了下方,在末端分裂出了无数的细丝没入了一个个赤裸裸的躯干之中,特别是涂了红色莲花的光头,上面贴满了金闪闪的电极片,就如同一点点金色的花蕊。而那些光秃秃的没有一丝毛发的躯干,就在地面朝着一面高耸的墙壁跪拜着,如同一个个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 林怀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他第一次觉得没有一丝血也血腥扑面,那倒置的莲花和那些数不胜数的电缆组成倒垂的树,而那些广袤的布满大厅的赤身果体的人,仿佛挤在一起的丰盛果实,又好似一片花园中簇拥着的恐怖花朵。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里是坟墓,是圣殿,是地狱,又或者是天堂的入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际的感受是震撼,是厌恶,还是恐惧,又或者还有那么一些些死亡般的美。 “这些是什么?”身边的徐睿仪颤声问道,“看上去像是什么邪教的非法集会。” “我以前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现在知道了。” “怎么写?” “不就是心中一片空白吗?”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出什么名言警句。”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大型群体脑机接口?”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咙,“也许道镜禅师正在创造一个世界?就像是《黑客帝国》里演的那样?” “《黑客帝国》?”徐睿仪微微摇了摇头,“没看过,我对科幻片向来不感兴趣,看样子现在要好好恶补一下了。” “就是.”他说,“就是这些人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之中,活在道镜禅师所创造的虚拟世界之中。” “听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坏事?” 林怀恩想了一下,轻声回答道:“确实,这种事很难说的清楚好坏。” “看” 一个苍老的、威严的,如平坦大海中桅杆般升起的太阳一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道镜禅师如驱散了迷雾般站到了那些跪拜着的木偶前方。所有的人似乎都在颤抖,那些贴在他们头颅上、皮肤上的电极线都拉紧了,如同绷紧的神经。 林怀恩和徐睿仪同时向站在高台上的道镜禅师望去,他平举着双手,身后的墙壁上站满了各种神明的彩色玻璃雕塑,这些玻璃雕塑发着微光,脑袋上还顶着金色光圈,赛博朋克如同科幻电影。他晃眼望过去,从基督耶稣到释迦摩尼,从真主到梵天,从元始天尊到雅赫维应有尽有,那些精美的会发光的玻璃雕塑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三面高高的墙壁,似乎此时全世界的神明都济济一堂,在这里机械降神,低头垂眸,怜悯世人。 “这就是宗教”道镜禅师说话,声音巍峨如同直入云端的山岳,叫人忍不住想要下跪,想要顶礼膜拜。 林怀恩却汗出如浆,只觉得自己在冰冷的空气中,灼热的快要燃烧起来一般。他不敢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徐睿仪。 天不怕地不怕的徐睿仪,眼下都面色苍白,额角缀满了细密的汗珠,这些晶莹的汗珠随着灯光的变幻而变化着色彩,就像是炫彩的灯珠,那灯珠中倒映着密密匝匝的赤粿躯干,就像是一颗颗长满傀儡的莲蓬。 “所以宗教是什么呢?” “宗教是控制!” “所以他们是什么呢?” 道镜禅师伸手指向那些跪拜着的活人偶。 “他们是信徒!” “所以你们是什么呢? “你们是异端!”道镜禅师语气低沉,仿似告诫,又如同诅咒。 “那么我是什么呢?” 道镜禅师看向林怀恩,“林怀恩,你来回答!那么我是什么呢?” 道镜禅师的话语震耳欲聋,仿佛整座大殿都为此震颤,扑簌扑簌的荧光如雪点般从上空飘了下来。 林怀恩抬头看着高居台上的道镜禅师,对方正紧盯着他,目光如炬,而那些似乎没有意识的挂壁,也全都转头看向了他和徐睿仪。 那白压压的人群全闭着眼睛,眼皮下像是会放光一样,却更令人觉得可怖。 他喉咙干涩,脑子里出现了那只倒过来的金色小狗,狗的英文是“dog”,那么它倒过来.就是 “god!”林怀恩的大脑里闪过了这个金色的单词,他喃喃的说道:“神” 道镜禅师高举双手,高声疾呼,这声音就宛如刮过大海的狂风。 “既见神明,为何不拜?” 为了不影响阅读,两章合一。 第二二一章 一莲托生(25) 林怀恩抬眼望去,那个穿着灰色僧袍的石雕般高大的道镜,像是恢复了年轻的模样,他身姿挺拔,双手高举,像是托着太阳。 但他表情却如此平静,没有一丝高傲或者蔑视,他垂着双眸,只有淡淡的悲悯,俯瞰着他,俯瞰着徐睿仪,还有那些提线木偶般的人们。 他又向那些跪拜着的人望去,那些四肢、脑袋、躯干,链接着数不清电极线的人正回头凝视着他和徐睿仪。奇异的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微笑,对,是戴着微笑,就像是拥有一张天生就快乐的脸庞一样. 也许是面具.可明明是幸福的笑容,但每个人都这样笑着诡异的令他心底发毛,背脊发凉。 那些赤裸裸的提线木偶们,就这样直勾勾的注视着他们,有种致郁的慈祥之感。他们的嘴唇微微张着,仿佛在对着他们说话,又像是在念诵经文。那些隐约的文字,就像是一群群排着整齐队形的飞虫一样,迅捷的挥舞着透明的翅膀,向着他的耳朵里钻。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如实知一切有为法,虚伪诳诈,假住须臾,诳惑凡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林怀恩感觉就像是被唐僧念着《紧箍咒》的孙悟空,那些絮絮叨叨的佛语叫他头疼欲裂,就像是无数个亲戚在他耳边念叨着: “你得好好学习,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找一个好工作。” “你得努力工作,只有努力工作,才能买得了房子。” “你得买房子,只有买房子,才能结婚,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 “你看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为什么还不找个对象?没有对象,没有孩子,人生怎么能完整?” “你现在不生孩子,将来老了谁来管你?谁来照顾你?” “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都是为你好。” “在你面前的可是个大人物,他是教授、校长,他是CEO、董事长,他是校尉、將军,他是巡抚、国师.” “你为什么不拜呢?” “你为什么不拜呢?” “你快拜啊~” “你快拜啊~” “只要拜了.就能鸡犬升天,就能得偿所愿.” 他大汗淋漓,身灼脑热,只觉得自己在繁琐细碎的念诵中,意识快要粉碎成尘埃,似乎此刻只有睡过去,或者融入他们,就能获得解脱。 林怀恩不知道徐睿仪听到了什么,他只感觉到徐睿仪握着他的手在微微发颤,那个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女孩,此际似乎终于深深的感觉到了恐惧。他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徐睿仪是在演,还是真的害怕,他只是察觉了那深入骨髓的震颤。感觉到了她身体发软,他不知道她是被吓到了,还是想要放弃负隅顽抗离经叛道的意志,和那些赤条条双手合十跪在台下的人一样,朝着道镜禅师跪拜。 “可我不想融入他们!我不想被世俗定义!我只想躺平而已。” 他的大脑之内一个顽固的声音在叫喊,我妈妈都不能改变我,你又凭什么改变我? 林怀恩紧紧握了一下徐睿仪的手,一股热流在胸腔里沸腾,就像那时在莲海梵音一样,他的高二病又犯了。 “因为我们是无神论者.”他冲着道镜禅师大喊道,语气中有种谦和的骄傲,就像是个怒气冲冲又礼貌十足的少年在捂着耳朵大声说:我只是想躺平,你们这些人别TM的逼我没办法躺平。 徐睿仪像是松了口气般,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她的手心潮热,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但站在高台上的道镜禅师丝毫不介意他的冒犯,反而和颜悦色的说道:“神这种东西都是塑造的,故事塑造的,人塑造的,国家塑造的但神是存在的,尽管他只一个概念,但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你求他的时候他就有,你不求他的时候他就没有。”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的,林怀恩,他渗透进了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就像那个时候的我,我不信他,我就得不到温暖的衣裳,饱腹的饭食,得不到杀人的权力,得不到拯救的力量.”他微微一笑,“而现在,你不信我,你活不活的下去变成了一个问号,而你的外公肯定活不下去.” 道镜禅师的语句是如此平和,他的面容又是如此的宁静,可这语句,这面容,又如此恰当的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佛法的深邃,又是如此尖锐的直指问题的核心。 “所以,你信还是不信?”他稍稍垂下了头颅,低着眼帘,心怀怜悯的看着他,就仿佛谆谆善诱的导师。 林怀恩沉默了。 你一个人可以违背神的意志,可你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呢? “真是可笑!”徐睿仪昂起头开口了,尽管她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颤抖着,可她还是努力的发出了微弱无力的嘲讽,“你这就是自欺欺人,你不会以为你绑架了这么些信徒,就成为神明了吧?” “绑架?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就像我一下也不曾阻拦你么。”道镜挥动长袖,“我道镜,也从未阻拦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徐睿仪还想要说话,却被道镜禅师悠悠的叹息打断。 他手捏说法印,指如莲花,轻声说道,“我年少时觉得人生痛苦,风餐露宿只为能挣得那么一点点食物果腹,能获得羔羊围绕在身边的温暖,能赚得终夜无事一觉直到天明的安寝,我当时以为那就是幸福。可我如今观此世界,似乎人人都得以饱食,人人都冬暖夏凉,人人都能得一居所安睡,可为什么这世间的怨念却仍像我童年时那般深重,这众生之苦为何还像我从前那一般苦?你看那些在课堂里头悬梁锥刺股只为考一个好成绩的学生像不像泥猪瓦狗?你看那些朝九晚五在地铁里拥挤的人群像不像是行尸走肉?你看那些开着豪车在酒店夜店醉生梦死的豪客像不像是酒囊饭袋?你瞧瞧这众生,不过是挤上了这艘名为欲望的扁舟,奢求能度过苦海,为了这一夕安寝,却人人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活着,却只活了一具皮囊,灵魂早已经虚假的信仰给凿空了,而填进去的只有无穷无尽对金钱的欲望。我苦心研究佛法,终于发现,人的痛苦从来不是源自身体发肤,也不是源自欲壑难平,而是源于不公大家活的如此痛苦的原因,是因为不公平,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公平!” 道镜禅师的话语在圣殿中回荡,如同暮鼓晨钟,每一个字,每一个句,都雄浑而庄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心灵深处发出,饱含着对佛法的虔诚与敬畏,对众生的痛惜和怜悯。 “林怀恩,就好比你家,因为不公获得富贵加身,此时又因为不公,而恐惧灾难加身,即便如你家这般尊荣,亦难免被这俗世的不公所吞噬,陷入苦海,更何况普通人乎?” 林怀恩和徐睿仪仰头注视着台上宝相庄严的道镜禅师,眼神迷茫,一时间真分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 而那些提线木偶人人皆双手合十,仿似在跪地祈祷。 这时道镜禅师手指那些墙壁上的玻璃塑像,声如冲天而起的龙卷风,“这世界信仰崩塌,窃据其位的满天诸神,皆是伪神,他们麻木不仁、冷漠无情、虚伪暴虐.而我”他手捏无畏印,如佛陀降世,那梵唱声起,又如洪钟大吕,在大殿内悠悠回响,“将以长生之法拯救众生,唯有遁入极乐,方得长生,唯有长生,能抹去这世间百般不平.” 林怀恩仰视着道镜禅师,觉得此刻他便是世间最伟大的学者,全力捕获了那些麻木的心灵,将他们从黑暗中摇醒。 而自己,好像也是被摇醒的一员.尽管他们家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从来没有觉得母亲快乐过了,她总是疲惫又焦虑,而外公似乎意气风发,却也有服用药物才能睡眠的历史外婆更不要说了,每日求经拜佛,只为了保佑一家平安,祈求永享荣华。 可这眨眼间,似乎就要烟消云散了。 林怀恩已经被说服了,徐睿仪却仍然在嘴硬,像是被傲气冲昏了头脑般指责道:“说的冠冕堂皇,还不就是想要说自己才是神!” 道镜禅师“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墙壁上那些发着光的栩栩如生的玻璃塑像,“你可懂何谓神明?是这些圣像否?”他手指那些人人耳熟能详的圣像在台上踱步,“是耶稣基督?是真主按菈?是释迦摩尼?是,但也不是。从远古的萨满教开始,直到现在的科学教,在这世间,神明从来不是一具雕塑,不是一个人,他也不是我”他指了指自己,又张开双手,像是张开了双手,“而是一个系统.”他手指台下那些匍匐的傀儡,“是他们,是元光,是靡裟亚,是白无瑕,是白龙王,是白龙寺,是这名为莲海梵音的服务器.”他又指了指林怀恩和徐睿仪,一片赤诚的说道,“我和你们说这么多,是觉得你们有慧根,有悟性,是想问你们是否愿意和我一道加入这个系统.”他再次施无畏印,垂眸吟诵,“一同成为新的神明.拯救这世间众生.” 林怀恩汗如雨下,这对他来说几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他抬眼望着那身居高台之上的道镜禅师,还有在他身后那密密麻麻发着佛光的众神,眼睛茫然,脑子里一团乱麻。 徐睿仪迟疑了一下,低声问:“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如果你们不愿意,便就此别过。从那里来,回到那里去.”道镜禅师淡淡的回答道。 徐睿仪扭头看了林怀恩一眼,放弃了似的,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只能相信禅师.” 林怀恩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该如何加入?” 道镜禅师摆了摆手,“也无需这么快回答。”他笑着说,“你们两人可以先上来感受何为极乐。”说话间,那在天空中旋转着的莲花又垂下来两根发光的电缆,它们就像是水母的触手般在半空中摇晃着,“链接上‘极乐’,你们就能无需禅修,进入无所有处定,感受到无所不能的禅修威力,你们也将和元光、靡裟亚和白无瑕一样,获得破除幻象,制造幻象的能力”他向两人招了下手,拈花微笑,“来” 于是前面那群跪拜着的提线木偶们全都站了起来,如机械人一般整整齐齐的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条笔直通向前方高台的道路。 一条似乎是通向成神的道路。 林怀恩向前望去,那两侧赤裸裸的人群,就像是摇曳着的白色彼岸花,他们的头颅就是花苞,而那一根根向上飞起的电极线就如同花蕊。他们密密麻麻的站在高台的下方,就像是两方彼岸,而这中间的空出来的道路就是一条河流。 忘川河。 “真是成为神明拯救众生吗?” 林怀恩又抬头看了眼居于高台上的道镜禅师,他站在那里,手捏无畏印,神情肃穆,周身仿似散发着金光,给人一种立地成佛之感。 “也许是?”他不确定,“但至少能拯救妈妈,拯救外公,拯救林家,还有拯救那么多的员工?” 他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向前走了一步。 于是最接近他们的那些面容各异的提线木偶竟变幻了表情,他们浅浅的笑着,双手合十,向他微微鞠躬,像是在行礼,又像是祝福,又彷如是被疾风吹的低头的地狱之花。 徐睿仪也跟着他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她继续向前走,像是着了魔一样牵着他,沿着那冗长的河流向着那高台走去,于是两侧的人群纷纷合十低头,长长的光缆和电极线颤动,就像是无数金色的肥皂泡在滚动荡漾。那场面壮观严谨的令人震撼,就像是2008奥运会上看到了气震山河的团体表演项目。 林怀恩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某个隆重的大型婚礼现场,他和徐睿仪是新郎和新娘,而道镜禅师是证婚人,而这些提线木偶们便是那些观礼群众,就是少了双亲而已。他漫步在血色的忘川河中,抬头向着在半空中旋转着的莲花看去,那些垂下来的半透明的光缆如豪华的珠链,而那倒挂的莲花就像是巨大的灯盏。 这时他突发发现那莲花的底座,竟是个金色法轮,这法轮他似乎有些眼熟,他大脑里闪过一道电光,他明确的记得他一定曾经看到过! “在哪里?” “在哪里?” “在哪里?” 林怀恩思绪如电,脑海中的记忆如同乱翻的书本,他急切的想要找到记载法轮的这一页,然而记忆不是他的课本,他没有笔记,也没有标记. 徐睿仪用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掌,像是在拭去两个人手中潮热的汗水。随后,她翕动嘴唇,如吐息般轻声问:“你觉得我们真能获得那些力量吗?” “应该可以吧”他回答道。 徐睿仪强笑了一下说,“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在参加什么邪恶的祭典,用灵魂向魔王交换力量?” “说实话,看上去是挺像的。”林怀恩苦笑了一下说,“谢谢你打破了我的幻想。” “什么幻想?” 林怀恩摇头,没好意思说出是“婚礼”的幻想。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缄默了几秒,轻声回答道:“婚礼。” 徐睿仪压抑了一下笑脸,随后说道:“那这婚礼也够血腥恐怖的,不过这教堂,还有这莲花灯,还有那些赛博朋克的众神玻璃雕塑,倒是满符合我的胃口的,就是不知道现实”她停顿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地上找不找的到类似的地方,要是有类似的地方,能在这样地方举办婚礼,那实在棒极了.” “现实?” 不对! 不对! 不对! 林怀恩悚然一惊,他再次稍稍仰头盯着那高耸入云的墙壁,还有那吊在顶部的莲花灯,猛然间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建筑力学》,在白龙寺的地表没有空间如此高的建筑,而地下想要修的如此高又如此大,就必须修建立柱,而这四周 一根柱子都没有。 这种一看就是人造的空腔不可能出现在青迈的地貌之中,更何况按道理来说,这上面应该是“莲湖”. 所以,所以,所以这一切都是幻觉。 “是幻觉吗?”他又抬头看了眼那倒挂的莲花,还有那背后巨大的沉重的金色法轮,这一切都违背《建筑力学》。 这一切都是幻觉,所以道镜禅师一直在撒谎,那么风雨是谎言,外面的洪水是谎言,第一次停电是谎言,第二次停电也是谎言他撒那么多谎,就是为了把他和徐睿仪骗上那高台,主动插上链接“极乐”的电缆。 “宗教是控制。他在控制我们。”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外面的风雨雷电皆是幻象,这里如梦似幻的场景也是幻象,一切拯救世间的法同样是幻象。如实知一切有为法,虚伪诳诈,假住须臾,诳惑凡人。他在骗我们,他什么都说了,却让我们甘心受骗。” 林怀恩遍体生寒,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已经近在咫尺的道镜禅师。他汗流浃背,心脏狂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破除幻境,又该如何告诉徐睿仪。他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叉子,但好像这根本没有作用,他无法破除幻境,就做什么都没有用。 “该怎么办?” 他看到那高台前,几个赤裸裸的人已经趴了下来,一级一级向上,他们的四肢堆迭,身躯层积,用血肉之身建筑成了向上攀登的阶梯。 道镜禅师就站在那高处,他低头俯瞰着他和徐睿仪,欣慰的说道:“无论如何我已经老了,你们才是这世界的未来,你们不仅是在拯救自己,也是在拯救未来”他说,“而今天这传道的一幕,将来定会被世人所传颂。” 林怀恩滚动喉咙,和徐睿仪一起踏上了那神圣的阶梯,由人堆迭而成的阶梯,他依然不敢抬头,只觉得头上赖在道镜背后的光格外灼热照人,那光照的他的理智和感性同时在颅腔内翻滚,变成了一片混沌。 当他和徐睿仪登上高台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赤身果体的人们又重新汇聚成了一片,拜服在地,似乎他真成了神明。 他眼眸恍惚,大脑实在想不明白道镜禅师制造如此宏大的幻境,让他们主动插上电缆究竟要干什么。 而他究竟又该如何破除这幻境? “来,戴上这莲花” 林怀恩终于鼓起勇气向道镜禅师看去,只见他双手捧起了电缆那一头如莲花般张开的电极线,那些长着电极片的电极线在空气中微微漂浮着,就像是一只发光的水母。 道镜禅师捧着它向他走来,就如同捧着至高无上的冠冕。 “戴上它,你将获得你想拥有的一切,至高的力量,无穷的知识,无数的金钱,无尽的崇拜.你将能拯救你的外公,拯救你的母亲,拯救林家,还有华隆的员工,和无数受苦受难的众生” 道镜的双眼在放光,他盯着林怀恩的头颅,就像是盯着镜中的.自己 林怀恩意识模糊,他注视着那朵金灿灿的水母莲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像是一个活物一样,挥舞着触手,马上就要寄生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突然间想起了. 想起了“莲花倒置”就是“轮回”。 他睁大眼睛看向道镜禅师的脸,那张微笑喜悦的脸,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那里见过那莲花之上的金色法轮。 就是在那鬼屋。 白龙王让他和师姐去的鬼屋,在那间密闭的病房中,在那杆雪白的床的下面,被那唐卡般的地毯所盖着的地板内,就镶嵌着这法轮! 还有道镜禅师这张脸,豁然正是那张枯槁脸孔 他握紧了拳头,猛然醒悟,原来原来那屋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道镜禅师! 可似乎.发现这一点似乎已经迟了,他的瞳孔已经被那触手遮蔽,他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陷入了恐怖的绝望 “林怀恩!躲开!” 徐睿仪突然暴起,一道银光自他眼前闪过,然后那把一直想要杀人的餐刀,用锋利的锯齿割开了道镜禅师的喉管。 第二二二章 一莲托生(26) 银色的光划开了水母触手般的电极线,划破了道镜禅师的喉管,但那人类最脆弱的位置却没有一丝血溅出,反而道镜禅师像是被干扰的电视机图形一般,出现了闪烁和花屏,他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灰猫,在空气中波动着。跟随着那心电图一般的剧烈波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闪烁摇晃。 跪在地面祈祷着的人如同煮沸的人海,他们嚎叫着向台上涌来,又或者低头虔诚的念诵经文。在他们头顶旋转的莲花灯拉扯着光缆和背后的法轮缓缓的在倾斜,拉扯着即将倒掉的屋顶,发出了诡谲的摩擦轰鸣。而在三面巍峨墙壁上垂眸耸立的威严神明们,全都在闪光,就像是电压不稳的彩灯,忽明忽暗中,他们面色严峻,像是失望,又像是无所谓。 随着屋顶塌陷,那些掉落的构件,天花板、叶片、彩灯、电缆.如雨点飘落,又在半空幻化成一块又一块彩色的像素块,如同《俄罗斯方块》一般在朝下坠跌,速度越来越快,砸在那些赤裸裸的人身上,立即就湮灭成了黑白色的数字,然后拉成一道一道彩色的条纹,就像是屏幕损坏的模样。 林怀恩牵着徐睿仪的手,两个人在高台的正中央仰望,这幻境中的圣殿在快速崩塌,但和现实世界的崩塌完全不一样,就像是电脑显卡被烧坏了似的,图形的瓦解相当随机,而随着崩坏的地方越来越多,在他们周围黑色的面积越来越大,就像是彩色的圣殿被一点一点吞噬,变成了七零八落的虚空的黑。 所有的景物和人都在不断地变花,变成像素块,然后变成烟雾般的数字,最后湮灭成一团漆黑。 除了他们两个。 飞速的坍塌中,林怀恩低头看了眼,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而道镜禅师那波动的三维立体图形还在两人的眼前颤动。 满头大汗的林怀恩这才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来,低声说道:“谢谢。”想到刚才那一幕,他仍有点后怕,滚动了一下喉头颤声问,“你怎么知道一切都是幻觉的?” 徐睿仪握着餐刀的手也在颤,银色的锯齿形利刃晃动的很顺滑,完全不受图像震荡的影响,她的俏脸缀满了晶莹的汗珠,她双眸顽强的盯着道镜禅师,仿似在回答林怀恩,又像是在道镜禅师说:“谁还不是老戏骨?莫信妹妹不穿衣,和你裸聊是陷阱,陌生电话谈财务,务必提高警觉心。美女荷官在线发牌,我拉你一定可以发财,单车变摩托,法拉利说来就来,运气爆棚而你正中我的下怀,你以为是好运,其实是我操纵后台。想要挣钱可以随时加入我,有好吃好喝的一个有爱的团伙,明枪好防但是暗箭你难躲,当你进屋来我就把房门给反锁”她呵呵强笑,“别以为只有你们会念经,老娘的反诈APP可不是白下的!” “厉害,厉害。”林怀恩也跟着强笑了一下,“你这RAP水平真是比孙泽辉高多了!” “开什么玩笑?”徐睿仪双眼眨都不眨,盯着双腿和腰已经消失不见的道镜禅师说,“姐姐好歹是经过培训的专业人士,那能一样吗?” “呵呵~~真是愚蠢!” 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同冲垮了圣殿的洪水,在大殿中回旋震荡。 而眼前的道镜禅师已经只剩下一颗闪烁不定的头颅了,其他的地方全变成了冗长的彩色条纹,一直延伸到了大殿的墙壁上。此时地板、地板上的那些人和墙壁上的那些赛博圣像也全都变成了布满空洞的条纹花屏,而那些空洞正在越扩越大,似乎即将吞掉整个圣殿,彻底的完成黑屏。 恼怒的颤音过后,道镜禅师的话语又变得平静,“我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不珍惜.”他叹息一声说道,“本来我是想在不伤害空蝉的情况下,完成‘智慧贯顶’大法,但你不相信我,如此抗拒,那我也便由不得你们任性,毕竟这是事关人类未来的一次传道,乃是天下大事。” “别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说清楚什么‘智慧贯顶’大法?”林怀恩转头朝着四面望,想要找到道镜究竟在哪里,“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所谓‘智慧贯顶’大法就是把我拥有的知识全部传递给你.”道镜禅师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让你一跃成为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切~”徐睿仪嗤之以鼻的说,“我怕你是什么重生看多了,想夺了林怀恩的舍,直接变成一个有钱又帅气的富二代吧?我跟你说门都没有。” “重生?”道镜禅师疑惑的说,“什么意思?” “上一世我被地主凌虐,被属下背叛,卧病在床变成木乃伊,这一世,我重生归来誓要让那些背叛我的人后悔。上起点APP,读经典重生文。”徐睿仪握着餐刀冷笑,“你这种快要进棺材的老古董还不与时俱进?” “上起点APP,读经典重生文?”道镜大笑道,“待我完成转世,就下载个起点APP,瞧瞧这些重生文是不是抄了本尊的剧本!” 徐睿仪抬起餐刀,指着前方骂道:“我就知道你这秃驴是个大骗子!” 这时整个圣殿都已经变成了一片虚空,就连一点像素点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银河横亘在两人头顶,一轮硕大的银心如月亮般在他们的上空缓缓旋转着,悬臂如光圈,星屑如流云。而他们的四周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两人站在其间,就像是站在宇宙之中。 虽是在行邪恶之事,但却莫名其妙的壮美,令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林怀恩四下张望,心念电转,他知道刚才只是破了一重幻境,当下仍在第二重幻境之中。又或者说道镜禅师又飞快的编织了幻境,再次侵入了他们的脑内? 不管是哪一种,眼下这种幻境就是让你知道是幻境,你不会破除之法,就没办法破除,即便它没办法伤害你,可你被屏蔽了感官,就根本看不到逃生的路径,一样束手无策。 道镜禅师全然不在意徐睿仪的责骂,反倒轻轻一笑,“宗教本来就是骗人的。这世间,骗一人是为罪,能骗万人是为王,骗得成千上万,就能立地成佛!”他轻轻一笑,“谎言本就是构建这世界的一环,就像光明和黑暗一样,人人都骂黑暗,可这个世界没有了黑暗,就会毁灭掉啊!”他又顿了一下淡淡说道,“徐睿仪,你虽然年轻,但该和我一样懂。” 徐睿仪哑口无言。 林怀恩却摇头,严肃的说道:“不一样,以伤害他人为目的谎言,和什么光明黑暗无关,它就是疾病,得治,它就是罪,得罚。” “说的好。”道镜禅师又轻言细语的问,“那我问你,我骗一人,致其受到了伤害,但又救万人,乃至救万万人,你觉得是错还是对?” 林怀恩才不会陷入这种需要自证的话题陷阱,又摇头说:“无聊,你们这些人除了电车难题,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可以。”道镜禅师说道,“那我再告诉你一点,这个世界无所谓骗人或不骗人,赢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什么真话假话,没有什么正义邪恶。所谓邪不胜正,意思就是赢的人就是正.你可懂了?空蝉?” 林怀恩一下就陷入了沉思,因为妈妈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个世界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道镜禅师虽然看不到人,但那声音有时如清溪流泉般悦耳,有时又似洪钟大吕般圣洁,令人不知不觉的就被感染,忘记了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旋涡般的银心居然旋转到了他的附近。他的双脚突然感觉到一股怪异的吸力,就像是自己陷入了流沙之中,想要挪动双脚,已经做不到了。 他如梦初醒,但没有慌乱,他告诉自己一切仍是幻觉,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尝试着让自己心流。 “怎么回事?”徐睿仪喘息了一声说,“我怎么感觉我在下沉?” “先别说话。”林怀恩深吸一口气,抓紧了徐睿仪的手,闭上了眼睛,低声念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继续深呼吸,让心跳渐渐地慢了下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自我屏蔽的黑暗中,一切都静谧极了,他仿佛低声吟诵,忘记了时间的概念,也忘记了空间的概念,让一切变得模糊,只让眼前的乐高变得清晰,就像是他在拼凑一个宏大的场景,他手里有数不清的零件,他得设计它。先从那正中央的佛塔开始,红色的黄色的金色的一块一块零件如积木般搭建成了佛塔,接着是千手千眼观音大殿,然后是莲湖,在然后是研究所,接着是白龙庙。 他速度越来越快,然而下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汗流浃背,也感觉到了徐睿仪的手心全是灼热的汗,冰冷的汗,甚至他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但她始终在轻轻呼吸,一言不发。 林怀恩再次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再次加快速度,积木就像是飞速生长的森林,眨眼就在他的大脑里长到禅院,随着灰色的木质构造零件逐渐搭成了小楼,他隐约听到了风声、雨声.还有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 “就是那莲花铜铃。” “砰”的一声,那灰色的木质禅院瞬间完成,从空中落地,砸进了他的大脑。 原来!原来!原来!他们转了一圈,仍在那禅院的禅房之中。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在风中摇晃的木质门窗,看到了外面在斜风细雨中飘摇的莲花和荷叶,看到了那个“佛”字,还有倒悬的莲花壁灯,它正发着光,照亮了刚才他们坐着的蒲团,还有那黑色案几,上面没有餐盘,没有吃剩的披萨,也没有可乐杯. “一切都是幻觉!” 他转头去看徐睿仪,却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已经被绑在了那轮汽车大小的法轮之上,那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已经从他的脚底,如藤蔓般缠到了腰间。而在他的身边,徐睿仪仍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抓着银色餐刀,急迫的凝视着前方,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一样,她确实什么都看不见,她帮不了他。 “徐睿仪”他滚动了一下喉头,挣脱了徐睿仪抓着他的手,飞快的解开了束在腰间的皮带,他汗如雨下,大声的说道,“你现在听我的,我将你转一个方向,我说跑,你就闭上眼睛往前方跑,不要回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回头,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幻觉!听到没有。” “好。”徐睿仪连忙点了点头,她攥动手指,惶急的问,“可你为什么要松手?” “这样才能跑的快一点。”他像是匆忙的忽略了那个“我们”,快速的解开了徐睿仪腰带上挂扣,迟疑了一下,又将口袋里的“不动明王法铃”塞进了她的手中,轻声说道,“就算听不到我的声音也没有关系,你一直往前跑就行,直到能看见为止!” “好。” 林怀恩闭了下眼睛,暗中深呼吸了一下,转动了徐睿仪的身体,将她对准了禅房那宽大的门,“就像刚才我们去找离开的门一样,大概四米,也就是八步左右会下一级台阶,然后是三级台阶,你跳下去” 他注视着徐睿仪缀满汗珠的脸庞,就像是那天他们在青迈郊外的茅草屋里,她创过了一片细雨,洁净的脸庞上全是细细密密的雨水。尽管她打了伞,仍不可避免,应该是为了去扯那两根红薯的缘故。 屋檐边的暖炉旋转过来的光,微微发红照在了她迷茫的脸上,就像是夏天夕阳的回光返照。他又想起了一些当时的细节,两个人突然的对峙,谁也不敢说一句过分的话,似乎害怕语言稍微锐利一点就会捅破彼此的保护壳。 现在回忆起来,自己真错过了太多太多告诉她一声的机会,他想起她舀了一勺喂给他的红薯,那甜味又让他恢复了理智。人人都说喜欢会让人失去理智,可他觉得喜欢让人充满智慧。 两个人的智慧。 “怎么了?”徐睿仪问。 他这才发现自己停顿的有些久,也许是徐睿仪的容颜,他永远也看不够。他又想起那天在青迈大学,两个人拍照,然后被孙泽辉和谭诗颖她们给抓住了。他们围绕着自己和徐睿仪唱歌,明明尴尬极了,他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也许他其实是害怕孤独的,也害怕寂寞,他也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在乎早恋这回事。 还有在面对UCLA两兄弟的时候,他总表现的没有攻击性,可他还是请他们一群人来了白龙寺,他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淡定,他想要拥有她,虽然他不说谎,却善于伪装,就像在妈妈面前总表现的自己是个乖孩子一样。 好像好像他只有在徐睿仪的面前才会表现出些许的自我,而不是那个自妄与虚伪的林家少爷。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就是就是啊她拉着他在沙发上乱跳,然后问他想不想和她做x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的话语如此震撼过,就连妈妈也没有,可他却被徐睿仪杀到了。 那多不堪。 回忆蓦然间变得冗长,不想结束的冗长,那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已经贴到了他的胸膛上,马上就要到到他手上了,就像是上涨的潮水快要把他淹没了,但他愈发的冷静,淡定的说道:“你继续往前跑,大概十六米,大概三十三步左右,那里你稍微慢一点,偏左二十度,有道门,你冲出去,差不多就能看到东西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林怀恩笑了一下,没有一点点勉强,他觉得徐睿仪一定活下去,一定的,他说,“那做好准备。” “嗯。” “我说——‘跑’!”他微笑着说,“你就跑我会陪着你的,虽然看不到你.但是没关系.” “我会陪着你的”,这不是谎言,是心愿。 “好。”徐睿仪紧张的点头,“那我们出去了在哪里见面?” “就在别墅区!” “嗯。”徐睿仪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跑!”林怀恩没有流眼泪,他不觉得有什么感人的,真要说感人,还不如徐睿仪刚才跳到他面前挥向道镜的那一刀,虽然她一直想要当个杀手,可真的想要成为杀手,就能做一个杀手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当一个杀手更需要勇气的吧? 还是一个有爱的杀手。 真是个浪漫的杀手,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对谁都不屑一顾看上去专治又糟糕的徐睿仪更浪漫的了。 徐睿仪知道吗? 她知道她多浪漫吗? 他真想问问她:徐睿仪,你怎么敢的哦?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你真以为我们在演什么白娘子水漫金山,揍法海这个秃驴,救许仙吗?好像情节有点像,就是倒反天罡了,道镜那个老不死的,用洪水把自己的寺庙给淹了,真是个狠人啊。 好像还有点像是《泰坦尼克号》,刚才她拉着他进入那稀奇古怪吓人的隧道时,把门一关,那姿势帅呆了,就像是在说“you jmup,i jump”,可惜的是杰克和罗斯是情侣,还画了画像,还做了那些羞羞的事情。 好烦啊~他居然真后悔了那次在“天之极”没有答应徐睿仪,真是个笨蛋,确实是个笨蛋,他真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不用等到以后的同学会了。 可惜喽,没有被徐睿仪嘲讽的机会了。 他脑子里就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茂密大树,穿过回忆叶片,全是她的投影。不过瞬息,便是沧海桑田,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徐睿仪再见面,如果有,他一定会告诉她,他确实就是个笨蛋。 笨蛋狠狠推了徐睿仪一把,然后大声喊:“快跑!” 这喊声就像是一把投向未来的标枪,温柔的标枪。 徐睿仪头也不回的向着前方跑去,像一只仓皇的小鹿,她有些跌跌撞撞的,但还算跑的快。林怀恩注视着她跨过了大门,跳下了台阶,然后向着院子外面跑去,渐渐消失在细雨和灌木之中。 她听了他的,没有回头。 林怀恩收敛心神,从立即从袖子里,拿出那叉子,试图把自己束缚在法轮上的电极线给挑开,然而那些透明的线实在太多太密又太紧了,他满手是汗,那叉子变得格外湿滑,就连握都快握不住了。慢慢的,那些电极线攀上了他的手臂,将他的手臂扯到了那法轮之上,一点一点,他手腕青筋暴起,可不管怎么挣扎,就像是无数个壮汉在按着他手,强行将他的双手捆在了法轮之上,就像是被架在十字架上的上帝。 “真是感人啊!” 死亡般的寂静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就像是从岩洞上方滴下来的水,有点幽静,有点空洞,掉落在他的头上。 满脸是汗水的林怀恩抬头,就看到那水母般满是电极片的头盔就在他的头上缓缓的旋转着,而在那头盔的背面,是一张床,那床像是倒置在天花板上一样,而那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那长满老人斑的脸孔就在那有机玻璃罩的下面,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眸微微睁着,正垂着眼皮居高临下缓缓的注视着他。 “道镜.禅师”林怀恩竭尽全力的仰着头,凝视着似乎随时都要死去的老人,对方戴着的面罩上接着一根粗大的电缆,旁边倒竖着一排电脑般的仪器,就和那次在鬼屋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就是完全是倒过来的,仿佛道镜是只穴居的蝙蝠,他挣扎着说,“你就是真正的道镜禅师?” “空蝉,你若是为了未来着想,就不要反抗,你反抗的激烈,脑电波的变化越剧烈,我的智慧贯顶大法就越容易失败,到时候你变成一个白痴,我倒是无所谓,无非是再等看看有没有好的容器。就是我大限将至,如若没有,也便只能找无暇了。像你们这种天生法相的人不容易找,你要愿意合作,对谁都好。” 林怀恩感觉到整个法轮都在转动,而他渐渐的转动了与道镜相对的位置,就像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镜子,只是那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道镜,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沉声问:“你是要将你的意识转移到我的体内吗?” 道镜微微一笑,那枯瘦的脸孔皱成了核桃,“这叫做融合,从此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两个融为一体,你实现你的躺平理念,我来帮你完成拯救外公、母亲还有林家的梦想,岂不是各得其所?”他隔着有机玻璃凝视着他的眼睛,谆谆善诱说,“你想想看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外公,还有林家,甚至徐睿仪,他们需要的究竟是你还是我?更何况你又不是死了,只是与我合二为一了而已,自此以后你既是空蝉,也是道镜.” “空蝉?”林怀恩轻轻笑了一下,叹息道,“原来空蝉是这个意思啊!” “嗯。就是这个意思。”道镜禅师直言不讳的说道。 林怀恩觉的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至少不管怎么说,他的躯壳还活着,这样大家就不会伤心吧?也许就算他活不了了,其实大家也就伤心一阵子,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去了。毕竟他这种想要躺平的人,就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他又想起了小学的时候,因为学业和妈妈给的压力太大,他站在门框下面,幻想自己吊死在上面,然后变成灵魂俯看妈妈究竟会不会伤心.这下真能看到了。 居然还真能得偿所愿,还真是沟槽的人生 不对,我没有死,至少我的躯壳还活着。 心愿没有得偿,还真有点烦,林怀恩苦笑,“禅师,你能不能答应我放过徐睿仪。” “我说了,我们两个是融合,不是我吞噬你,我只是把我的记忆和知识灌注到你的大脑之内” “别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了,我不信。”林怀恩从容的说道,“你答应我就好了。” 道镜禅师笑了笑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他说,“即便是我占据了你躯壳,你的大脑直觉仍会排斥做你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这个你能信吗?” 林怀恩点头,“行。你来吧!”他抬头看了看在他头顶如水母般漂浮着的头罩,那些金色的电极片已经深入了他的头发,贴在了他的头皮上,他感觉有些冰冷,就像是落入了水中,他在慢慢的下沉,慢慢的下沉,逐渐的被淹没。 他闭上眼睛,眼皮上走马灯似的浮现了一个又一个缓钝的轮廓,那些彩色的影子,在探入水下的光锥里变幻,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孙泽辉、谭诗颖、李千语、李千寻,甚至还有邓可泓和李知秋 最后他感觉到那水没过了他的口鼻,应该是面罩罩住了他的脸吧? 应该是。 他看见了阳光,小巷,还有徐睿仪站在那株洁白的鸡蛋花树下,扯了几枚鸡蛋花就朝着他跑了过来。她后面跟着一只白色的小小的哈基汪,她满脸笑容,拉着他的手在晃满阳光的巷子里奔跑。 “快跑啊~” 她欢快的喊着。 那真是一个甜美的梦。 他感觉到冰冷的触觉延伸到了他的大脑皮层,他能感觉到,就像是颅骨被剥开了一般,他能感觉到。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仍出现了电缆通过那倒挂的机器将他和道镜链接到了一起,而原本倒悬在天花板上的道镜正在下沉,快要和他重合为一体了。 道镜那张微笑着的老脸,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终于他们的面孔上下交迭在了一起,他睁开眼睛,看到道镜禅师的面容,隔着有机玻璃面罩宛如枯萎灰败的花朵,但这花朵正在重新焕发荣光,好似饱尝了甘雨,自死亡中苏醒过来一样。 “道镜,一定不能伤害她!”他说冷冷的说,“你要是伤害他,我发誓我一定从脑子里爬出来,杀死你。” 道镜笑容灿烂,肌肤上的老人斑像是在消退一般,整个人都在放光,他轻声说道:“放” “笨蛋……” 轻盈的声音如冰冷的匕首般破开了叫人窒息的水,林怀恩一惊,稍稍偏头,就看见徐睿仪手里握着餐刀,从正门侧面的窗户里鱼跃而入。她跳入了禅室,在木地板上轻盈的翻滚了一下,便直扑位于禅房的中央的大床。 再一次,那熟悉的银光闪过,如矫美的海豚,撞向了道镜禅师的头颅。 7500字大章,把欠下的字数全部补上去了。 第二二三章 一莲托生(27) “笨蛋~” 林怀恩像是从迷梦之中清醒过来,艰难侧着头,凝视着徐睿仪破开门一样的木质日式格纹纸窗,“哗啦”一声,那白色的纸和棕色的木条窗户就像是开了花,她从花蕊中轻盈的钻了过来,像一条跃龙门的鲤鱼。在地板上敏捷的翻滚了一下,再次弹起,握着银亮的餐刀向着沉到了他上方,正倒悬在床上的道镜禅师撞了过去,如同跃出海面的海豚。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如出鞘的剑一般震颤着长吟,面容冷静,有难以置信的沉着。 的确,有人就是天生的不惧怕舞台,没有紧张感,属于古希腊掌管杀手的神。 而就在他眼前的道镜禅师,年轻了一点的脸孔上,竟露出诧异和惶恐。他转头,看到对方拼命的向下,似乎是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又像是想要尽快的投入他的身体。 但不管怎么努力,道镜禅师却只能昂起戴着面罩的头和身子。 这时林怀恩才豁然发现,道镜禅师的两只手腕上除了电极线,还有两根黑漆漆的锁链将他捆在床上,不止是他的手上有,脖子上也有,腰上也有,脚踝也有,他就像是要被车裂的囚犯,呈现“大”字形被捆在床上。 难怪道镜能倒置在床上,这不是幻觉,而是现实。 林怀恩这才想明白,一直以来,道镜禅师都是以幻象出现在他的眼前,应该是任何人的眼前。难怪根本就没有什么披萨和可乐,难怪佛字的对面根本没有门,难怪每次来阿难塔都守在禅院的门口,难怪他从未曾见道镜禅师出过白龙寺。 难怪徐睿仪说这白龙寺看上去像是监狱,原来这监狱和他们这些人无关,而是囚禁道镜的监狱. 难怪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人过来,那些人说不定却沉入了道镜制造的幻境,只有他和徐睿仪被引到了这里。 林怀恩心念电转,脊骨发凉,眼见徐睿仪已经像鱼一般跃到了眼前。可即便很难动弹,道镜禅师那枯瘦的肩膀竟猛然膨胀开来,像是陡然生出了强健的肌肉,如岩石般凸起,刺向侧投而来的徐睿仪。 鲜血四溅,银色的锯齿划破了道镜的灰色的肩膀,那肩膀就像是消气了似的迅速瘪了下去,接着在道镜的有机玻璃面罩上拉下了长长的痕迹。然后,徐睿仪一下就被道镜禅师看似轻巧的力量,给抖的飞了出去,砸在了地板上,翻滚了好几下,直到靠到墙边,嘴角渗出了鲜血,头也向侧面歪了过去。 “徐睿仪”林怀恩挣扎着抬头向徐睿仪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心跳加速,干嚎了一声,身上青筋暴起,拼命的想要起身,束缚在他身上的电极线像是松开了那么一点点,但松动实在有限,他只能把头和脖颈稍微抬起来几厘米高。 “别!别!别!”道镜禅师侧头看了眼一旁疯狂跳动的脑电图仪,惶急的说,“平静下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林怀恩也侧头看了眼,只见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状脑电图就像是一幅抽象画,红色、蓝色、绿色的线就像是飓风中的海潮般在快速变幻起伏。 “我说过不许伤害她!”他咬牙切齿的抬起脑袋,从未有过的愤怒自他心底升了起来,自有机玻璃面罩中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涨的通红的脸颊,和狰狞的表情,他失了智一般将自己挂着黑色血点的有机玻璃面罩,向就在眼前的道镜禅师的有机玻璃面罩撞了上去。 “砰~” 道镜禅师那苍老的像是核桃般的脑袋在面罩里晃了一晃,一侧的仪器顿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屏幕上的线条波动的更剧烈了,就像是掀起了风暴一般,那些红色的线、蓝色的线、绿色的线全都高高的凸了起来,仿佛要冲破荧幕。 林怀恩将头放下,又是猛的抬起,再次撞向道镜禅师带着血点的面罩,“你这个骗子” “砰~” 又是一声闷响,道镜禅师的脑袋又在面罩里左摇右晃了起来,如同玻璃罐里的不倒翁。摇晃中,他翕动干瘪的嘴唇,强自镇定的说道:“空蝉,你疯了吗?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我无所谓,我反正没打算活!”林怀恩冷冷一笑,他又把头放回了背后那冰冷的法轮之上,蓄力,然后猛然抬起脖子,将自己的脑袋当做榔头挥向道镜禅师的面罩。 “砰~” 道镜禅师的脑袋这一下摇动的更厉害了,他那本就纤细枯瘦的脖子,仿似在狂风中快要断掉的枝干,脑袋就如即将坠地的果实。一旁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脑电图仪旁的机械发出了红光,那红光就像是警报一样开始旋转,还发出了人声:“Abnormal EEG waves!warning!Abnormal EEG waves!warning!Abnormal EEG waves!warning” 道镜禅师好不容易将脑袋稳住,却依然像是醉酒般的在摇,果然,老年人的身子骨就是脆,年轻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见他又在蓄力,道镜禅师摇晃着脑袋大喊道:“空蝉,放轻松一点。我现在可以停止实施贯顶,你别撞了!你再撞,我就没办法停下来施法了!” “你别废话。”林怀恩又向后靠了靠,随即用力仰头,势大力沉的一记头槌猛猛的砸在了道镜禅师的面罩之上。 “呲啦”一声,刚刚徐睿仪用餐刀在面罩上拉出的划痕,变成了缝隙,那缝隙横在面罩之上,就像是画下的一根树枝,骨架画好了,只差添加上叶片。 道镜禅师垂着眼帘,注视着那裂纹,原本年轻了一点的面容又迅速的衰老下去,老人斑再次长回了肌肤之上,浑浊的瞳孔里终于生出了惊恐,真正的惊恐。 “空蝉.你.疯.了么?你也.会.死.死.“ 林怀恩看到了道镜禅师眼睛里的恐惧,“呵呵”一笑,抬头连续猛砸了,砸的道镜禅师的脑袋在面罩里球一样乱晃,而那裂纹随着一下又一下“砰、砰、砰”的撞击,一点一点长满了整个有机玻璃面罩,逐渐从龟裂,变成了整片泛白的颜色,直到连道镜禅师的脸都看不太清楚,只剩下一片血红的警告灯不停地旋转。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道镜禅师低声念诵经文,整个世界开始疯狂旋转,林怀恩只觉得灯光变得昏暗,脑子再也无法随意的抬起,像是皮球般在法轮上弹跳。在他眼前的道镜时而上时而下,天花板和地板也时而上时而下,还有那倒装的莲花壁灯,时而颠倒时而摆正.就像他和道镜正躺在一个滚筒洗衣机里,一阵天旋地转。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 繁杂浩瀚的念经声中,周遭的景物在疯狂旋转,颜色逐渐变得模糊,像是变得浑浊的油彩。而束缚在他身上的电极线,却在越收越紧,似乎勒进了他的肌肤。还有脑袋,随着晕眩感一波又一波的袭来,他头疼欲裂,身体逐渐变得麻木,继而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一阵困倦之意袭来,让他想要就此睡过去。他晕晕沉沉的,只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包裹了他的大脑,像是要把他的思绪全部冻结了一样。 “就到这里了吗?” 他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四肢了,像是只剩下一点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一本翻开的书本,那些页面一页一页在快速翻动,在虚空之中燃烧着。那写满文字,印满图片的页面在燃烧中,和那些空白的页面一起翻腾,随着火越来越小,灰烬四散,黑暗在笼罩他,而他的书本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火星,在漆黑中跳跃,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我这是要死了吗?”他平静的想,“可惜没有来得及说再见。” “再见外公、外婆.再见爷爷、奶奶.再见爸爸、妈妈.再见师姐再见徐睿仪.” 他心情出奇的平和,等待着那最后的一点火熄灭,让他永恒的进入黑暗。 就在这时,这漆黑的冷海中,两盏大灯照亮了他,就像是一艘潜入深渊的潜艇。在那灯光的照射中,脑海中快要熄灭的火竟在那光晕中重新燃点了起来,就像是被两个放大镜聚焦的干燥书页。温暖重新包围了他的大脑,暖融融的,像是躺在了夏天的风中,甚至有点燥热。 他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云一样的雪白山峦,这优美的景色他熟悉极了,几度曾浏览过它春山醒时的美丽模样。 这一瞬,他有种错觉,似乎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他仍躺在鬼屋之中,躺在师姐那温软的膝盖上。 第二二四章 一莲托生(28) 然而掐着他仁中的手,刺鼻的塑料烧焦的味道,和周围深海般的晦暗提醒着他,他还在禅房之中。 “徐睿仪!” 他猛然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已经断裂的法轮之上,那些电极线乱七八糟的缠在他身上,就像是木乃伊散落的带子。而白龙女正一只手抱着他,另外一只手从他的脸上收了回去。他立即看向徐睿仪的位置,她靠在墙边,嘴角渗着血,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徐小姐没事。”白龙女在扶他起来的过程中低声说,“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我赶快把她叫醒,你们得马上跑.” 白龙女快步走向了徐睿仪,他摇摇晃晃的站着,砂砾一般的白色有机玻璃碎片,“哗哗啦啦”的从他的身上掉落了一地,在锻炼成了几块的法轮上,在断裂的那杆床上,还有凌乱的地板上。头晕目眩中他缓缓想着徐睿仪走去,沿路就是一半倾覆,一般扭曲半插在地板上的床,很显然那床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上面只剩下空着的锁链,还有白色床单上残留了一些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他有些诧异,立即回头,又向倒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些仪器看过去,那些屏幕全都黑了,有些正在冒着淡淡的烟,有些已经从上面坠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乱七八糟的零件。那个链接着电缆的面罩,还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一根银色教鞭插在面罩头盖的上面,和一些电极线缠绕在一起,而那些本该贴在道镜脑袋上的电极片还闪烁着些电火花,如同刚刚点燃的仙女棒。就是有机玻璃的那个部分几乎没有了,只剩下一点碎玻璃的边缘,镶嵌在面罩壳子中。 “道镜禅师呢?”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走到徐睿仪身边,她就被白龙女三两下的唤醒了,张开嘴角还渗着血的檀口询问道。 “我不知道。”林怀恩迷茫的摇了摇头,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变成了灰烬。我闯进来,看见空蝉和禅师在半空中,头上都插着链接‘僧娑洛’的电缆,我第一时间想要打掉电缆,刚一触碰到,电缆就炸开了,那些仪器也爆炸了,‘阿那含’和‘僧娑洛’全都坏掉了道镜禅师一下就烧没了,变成了灰” 林怀恩和徐睿仪同时松了口气。 “好险。”他看向白龙女,“谢谢你师姐。”他又看向徐睿仪,眼神流转,他喉管里哽咽了一下,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话语,它们凝结成了坚实的块垒,全部堵塞了中间,让他发不出声音,好一会,他才缓了过来,轻声说道,“谢谢你徐睿仪,刚才我几次都以为我要死了” 白龙女打断了林怀恩的感谢,“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面色凝重的说,“你们得赶紧跑,不能让阿难塔抓到了。我拿了我爷爷的钥匙,我先带你们从后门出去.” 说完白龙女就迅速的朝禅室的门口走,速度极快。 林怀恩和徐睿仪相互看了一眼,也快步跟上。 寂静中全是他们踩着塑料、玻璃和不锈钢碎片的响动。出了禅室,外面还下着雨,但是雨不大,只有一点小雨,根本就不是开始那般电闪雷鸣倾盆暴雨的模样。冷雨扑面而来,林怀恩那种三番四次死里逃生的澎湃激情瞬间退却,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而且还是异常的清醒。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上一次修炼禅功,让感官变得灵敏,就如同近视眼戴上了近视眼镜,世界一下从模糊变得清晰了。而此时,世界不仅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叶片随着风和雨的颤动,他一步跨过了0.47米,距离禅院大门还有14.3米,刚才扑在他脸上的雨点一秒钟有13滴.总之一切都变得极为具象,就像他变成了一个观测收集器。 眼见禅院的门就在眼前,他却听到了几百米外凌乱嘈杂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从四面八法包围过来,他脑子里一下就出现整个白龙寺的图景,以及这些人的位置,就跟开了全图挂一样。他闪电般的扫了一眼全图,所有的出路都有人,他停下了脚步,冷静的说道:“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被包围了?”徐睿仪看向他问。 林怀恩点头,“我能听到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的感官比以前更敏锐了。” 白龙女脸色一变,快速的说道:“应该是阿难塔和靡裟亚他们。刚才道镜开启了阿那含的全功率模式,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找不到,也进不来禅院,我要不是把‘不动明王法铃’给了你,加上后面突然的阿那含的功率急剧下降,我也肯定进不来禅院。” “阿难塔和靡裟亚会把我们怎么样?”徐睿仪问,“他们要为道镜禅师报仇吗?” “事情很复杂。一时间我跟本说不清楚。”白龙女说,“你们得马上想办法逃走,或者说找什么地方躲一下。” “刚才不是道镜禅师带着我们走了地道吗?”徐睿仪说,“我们现在可以下地道。” “地道?”白龙女不解的说,“禅院里有地道吗?” “没有吗?”徐睿仪往回走,“去看看。” 林怀恩的脑子里立即出现了禅院的建筑图,那绿色的门是存在的,但不是绿色,而是原木色的推拉木门,是通向另外一间屋子的门,并不是什么通向地道的门。他跟着徐睿仪快速走回了房间,果然佛字的对面有扇原木色的推拉门。 徐睿仪小跑了过去,一把拉开门,对面是另外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全貌,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摆在榻榻米上的矮几。她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 “一切都是幻境。”林怀恩回身四下凝视着房间之内,低声说道:“道镜禅师根本就动不了,他一直都是被锁链捆在床上,倒吊在天花板上面的.也许,白龙寺就是囚禁道镜的监狱.”他回头看了眼白龙女,“师姐,是这样吗?” 白龙女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她说,“我刚才看了我爷爷的信,他告诉我实际这里是针对你外公的一个陷阱。虽然白龙寺是因为道镜禅师和我爷爷修建的,但掌管它的实际上是阿难塔。而阿难塔和你们那边一个大家族的人有关联,想要把你外公骗过来,然后通过道镜禅师读取你外公的大脑,好从中获得某种非常关键的信息。这里是一个陷阱,但并不是针对你的陷阱。但我爷爷发现道镜禅师大概率是看中了你的身体,所以才会让我和你双修.他在白龙寺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所以就借着鬼屋的机会想告诉我让我逃跑但没想到最后的信息却是被你看到了.于是他又给我留了封信” 林怀恩回头看了白龙女一眼,到抽一口凉气,“原来是这样!” 徐睿仪蹙着眉头说:“所以道镜是想要借林怀恩的身体离开白龙寺?顺便带走白龙女?而阿难塔他们并不知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白龙女四下张望,“就是你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找个地方先躲一下?” 林怀恩走到了禅室的中央,又看了一圈说道:“但是白龙寺还是道镜禅师和你爷爷主持修建的吧?” 白龙女点头说:“应该是。” “那就肯定有密道,我们华国大型建筑,都会留有离开的密道。”林怀恩看向禅室外面的莲湖,那片莲湖不是幻境,那些莲花也不是幻觉,只不过没有幻境中那般艳丽美丽而已,他走到了禅室的边缘,又看了看两侧的对联“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这对联便像是一道电光闪过他的脑海,照亮了他的思路。 徐睿仪也跟着走了过来,“那些人到哪里了?” “还有不到两百米。”林怀恩的回头又向着禅房内走,边走边说,“如果莲湖的寓意是‘苦海’,那么这副对联‘叹众生不肯回头’,就是告诉我们一定要回头,回头才能找到出路。那出路在哪里呢?这间禅室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倒装的.“他指了指墙壁上的莲花壁灯和座钟,“壁灯、座钟.”又指了指掉落在地板上的床和那些仪器,“床、仪器.”最后指向那个“佛”字,“唯独这个‘佛’字是正的。” 徐睿仪瞳孔放大了一下,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鼓掌说道:“真是很棒的推理。” 林怀恩笑了一下,快步走到了那个“佛”字下面,沉声说道:“所以得问‘菩萨为何倒坐’.”他先是敲了敲墙壁,随后趴了下来,开始敲地板,“密道肯定是在‘佛’字这里” 徐睿仪也跟着趴了下来,一边敲击,一边在墙壁的边缘摸索。 “我也听到脚步声了。”白龙女瞥了眼门口低声说,“禅院只有一道门,我去外面拦住他们,你们快点找。” 林怀恩立即站了起来,“师姐,你去拦他们?” “我没关系的。”白龙女淡淡的说,“我跟我爷爷在白龙寺这么多年,他们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如今道镜禅师不见了,他们更不会把我怎么样。” “真没关系吗?”林怀恩蹙着眉头说,“你别去,跟着我们一起跑。” 脚步声渐响,盖过了雨声。 白龙女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爷爷还在这里。”说完她向门口走去,中途顺手抽走了那根教鞭,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快点,实在不行先躲进湖里,我拖不了多久。” 林怀恩注视着白龙女走出禅室,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在敲地板,而是不断念诵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和“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然后老僧入定般盯着这个“佛”字冥思苦想。没两分钟,禅院的门口传来了阿难塔的声音。 “师姐,你拦在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 “那麻烦你让开一下,我要进去。”阿难塔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难塔笑了笑说道,“师傅一向都是我看护的,怎么师姐你今天还拦我?” “没有理由。” “那我可要硬闯了。” “你试试” “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徐睿仪站了起来,“要不我们还是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不用。”林怀恩说。 虽然危机已近在咫尺,可莫名其妙的他心里却平静异常,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找到密道进口一样。 徐睿仪朝门那边看了一眼,只能看到纷纷细雨中,穿着白色练功服的白龙女卡在门口,有一女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问菩萨为何倒坐。”林怀恩低头看着那“佛”字底下倒放的座钟,心中灵光闪现,想起了那只倒着冲出来的狗,“dog,god!所以你究竟怎么样才算是倒坐呢?” 他单膝跪地,打开了底座上的木质小窗,把那只金色金属狗给扯了出来,果然座钟里响起了时间转动的发条声,但这声音比普通的座钟要响的多。他将抽出来的金色小狗扭正,座钟就悄无声息的开始向前滑动。他立即让开,当座钟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地板和墙壁的接缝处便露出了一个洞口. 关于为何改名,已发公告。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第二二五章 一莲托生(29) “铛!铛!铛!铛!” 狭窄的浅井里只有林怀恩和徐睿仪爬下悬梯的声音在响。 当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悬梯,上面的机关也重新合拢,来自禅房的最后一丝光线完全消失,整个通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徐睿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电,打开,“啪”的一声,手电照亮了漆黑的圆形通道。 即便林怀恩在黑暗中已经看到了甬道中的景象,却仍被数不清的婴儿石雕面孔吓了一跳,被光照亮,那些人脸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密密麻麻的仿佛就要从墙壁从天花板和脚下冲出来一样,就是奇怪的是.它们的面孔都是朝着他和徐睿仪面向的方向,也就是朝着甬道的深处. 徐睿仪摆动手电筒来回照了一下,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半转了一下身体,拉着林怀恩就快速的向前跑,一时间逼仄的甬道里只有两个人有节奏的脚步声。跑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后面有什么动静,两个人才稍稍放慢了一点脚步。 林怀恩这时才松了口气说道:“几乎跟幻境中一模一样呢。” 徐睿仪的光锥停在墙壁上停留了一会,照着那些斑驳潮湿的人脸雕像,“就是幻境里那种陈腐的细节感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林怀恩有过在心流中制作幻境的经历,回答道:“因为做旧很难,那种岁月带来的腐蚀和磨损想要复现非常。”他思考了一下说道,“但这并不是道镜禅师做不到,而是他更追求美感和那种威严的感觉,所以故意削弱了一些阴森感,因为破败陈旧往往都自带阴森感。” “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太久没有下来过的缘故呢!” 这句直指问题核心的话,聪明到让林怀恩沉默了好一会,才无言以对的说道:“是你说的对。”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也不全是我对,是我们的思考的方向不一样。也许我们两个拼凑出来的答案才是正确答案。”她指了指前面说,“但是结构好像不一样。幻境里第一扇门是在侧面。” 林怀恩向前望去,就在甬道的正前往,横亘着一面红色墙壁和红色的门,门不是全实心的,上面镶嵌着一面颜色稍暗的玻璃,看上去像是单向玻璃,玻璃中透着隐约的惨白的光。 “去看看。” 他和徐睿仪快速的跑了过去,两人屏住呼吸站到了门口,隔着玻璃向里面望去,一片灰暗的白光中,密密麻麻的摆着许多病床,那些稍微有些肮脏的白色病床上,躺着好些穿着像是束缚衣一样外套的人,他们的束缚衣上接着各种颜色的电极线,和道镜禅师同款的面罩上则接着电缆,那些粗大的电缆又升入了天花板,这些人躺在床上就像是死人一样纹丝不动。而天花板上并没有像是超级计算机的莲花。总之感觉上就像是个简陋的神经病院,或者停尸间,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医院。 徐睿仪朝玻璃下方看了一眼,“好像这是个暗门,门已经被病床拦住了。”她又抬眼左右看了看说,“这里应该就是幻境中的极乐大厅吧?” 林怀恩低头观察了一下门,“这门是内开的,拦是没拦住。”他抬眼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低声说,“应该是,这个厅也是三角形的,形状上基本一致。”他又看向了大厅的最底端,那里没有高台,也没有那些赛博朋克的雕像,只有一个供着“胜乐佛”的佛龛、几排仪器,和一个正躺在椅子上睡觉的白大褂。 “这不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么?”如此紧迫的环境下徐睿仪还笑了起来,轻声说道,“道镜那个秃驴当运营是真有一手啊!他制造的幻境可比这强太多了。真是天生的骗子,要不是我一开始就觉察到了不对,差点就翻车。” 林怀恩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浑身冷飕飕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又仔细听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才打了个寒颤问道:“你什么时候觉察到不对的?” “一刚开始他把披萨端上来,说这是经典的义大利腊肠披萨我就开始起疑心了。” “怎么?”林怀恩问,“你吃出来味道不对?” 徐睿仪摇头,“没有,味道正宗的很。”她说,“但是腊肠披萨虽然是用的义大利腊肠,可却是经典的美式披萨,道镜这货要在义大利说义大利腊肠披萨是经典义大利披萨,会被义大利披萨捍卫党的人打死的。”顿了一下,她又说,“而且他是故意在撒谎。” “故意在撒谎?”林怀恩满脸诧异。 徐睿仪转头看了林怀恩一眼,细声说:“你应该没见过牧区的人放羊吧?” 林怀恩摇头。 “羊没有牧羊犬的驱赶是不会走成一团给他取暖的,圣地区牧羊就是看住头羊就行,而且圣地区的羊体格都比较大,像是头羊,都可以骑一个成年人,只要不是特别胖的,他们都是骑着头羊放牧的。那个时候圣地应该没有特别胖的人吧?不说他骑不骑羊,救那个僧人需要他背吗?他一个人可能背那么远吗?明明可以用羊驮回去。所以那个哥哥根本就不存在。他就是刻意的编造了这么一个人物,来增加冲突感,让整个故事更有戏剧性,这样也显得更真实。”徐睿仪冷笑,“还有你的电话根本就没有打通过” “啊?” “我是买的泰兰德的电话卡,因为打算是七天回去,已经过期了,所以打出去应该是欠费的通知,而不是忙音。” 林怀恩恍然大悟,“难怪你故意拿手机出来的,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都是幻觉?” “嗯。而且他特别符合那种高智商犯罪和职业骗子的特征,就是和你说话的时候,绝对不会从正面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喜欢绕一大圈,用各种话术来引导你自己说服自己。就像那些伪装富豪的骗子,都是通过伪造朋友圈,租赁豪车、用名牌包、高消费来包装自己,来引导你相信他是真有钱,而不是给你看他的账户。当然这种其实也不算很高端的,真正高端的应该是马斯克和下周回国,两人的区别也就是一个骗成功了,一个失败了而已。而道镜这种属于离成功还差一点点的那种.” “不愧是反诈APP的忠实用户,演技实在是太好了。”林怀恩心有余悸的感叹,要不是徐睿仪聪明又出身警探世家还和他妈妈一样谨慎,这次他真就毫无生路可言。如果能逃出去,怎么感谢她都不为过,就是他好像没什么徐睿仪需要的,实在不行只能以身相许?就是这么老套的桥段,会不会被嘲笑啊? 一定会被嘲笑的,他沮丧的想,要不然等长的比她高了再说吧? “我可是专业的。无论反诈还是当演员。”徐睿仪撇过脸低声说,“不过在台上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怕,你不知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唱RAP,但是我唱了那么长一段,竟然没有卡壳唱完我手都在抖.” 林怀恩心想:你划道镜禅师喉咙的时候不紧张,唱RAP的时候紧张是吧?他苦笑了一声说,“你那算什么紧张,我当时才是真紧张,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后来和你向上面走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幻觉的,因为道镜为了追求美感、庄严感、仪式感,把教堂的那种结构使用到了地下。” “我一向都是越紧张表现就越好。而且”徐睿仪不屑的说,“他就是把我们当小孩一样在骗。”她又向里面看了一眼,“可现在怎么办?这条路好像走不通啊?” “肯定会有可以出寺的路。”林怀恩笃定的说,“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 “难道要从这里面过去?” 林怀恩蹙着眉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徐睿仪左右看了看说,“这里面看的见的门还有四扇。左右各两扇。摄像头只有一个,主要是对着那些仪器的,没照这边。”她跃跃欲试的看向林怀恩说,“要不我们进去看看?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林怀恩看向徐睿仪说:“我不会觉得我们是在玩什么特工游戏吧?现在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我们这是逃命。” “逃命就要弄的紧张兮兮的么?”徐睿仪义正词严的说,“而且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镇定。”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他又盯着大厅最前面的那个白大褂,“我先进去看看,我现在的感应范围很大,我知道哪里有人,哪里没有人。” 徐睿仪坚决的说:“不。”她摇着头说,“说了别搞那些分头行动的蠢事情。” “门到时候打不开怎么办?” 徐睿仪轻轻扭动了一下门锁,很丝滑,没有一丝声息的锁舌就滑了进去,她稍稍拉了一下门,确定门已经开了,才按下了中间的按钮,将锁舌锁止,又推拉两下,得意洋洋的说道:“这不就行了。” “行吧。”林怀恩无可奈何的说。 “蹲下来,我们进去。”徐睿仪眺望了一下前面,像是作弊的学生正在观察监考老师,她将她的黑色背包取了下来,背到了胸前,不管走到哪里,她都带着她的百宝袋,随后她蹲了下来,缓缓的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爬了进去。 后面的林怀恩看着徐睿仪爬进了病床下方,姿势驾轻就熟,就像是只偷吃鱼的小野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天之极”的经历过于丰富,他们两个滚床单没学会,爬墙角这种事情倒是熟练的叫人心疼。他爬进了床下,随后悄悄的把沉沉的铁门拉紧,直至严丝合缝。 徐睿仪回头朝他勾手,他立即摇了摇头,示意他走前面,徐睿仪点了点头。他爬到了徐睿仪的前面,很快就窜出了床下,脱离了阴影,灯光一下变得明亮了许多。铺着绿色环保塑胶垫的地板泛着白光,稍稍有些晃眼。这一款塑胶地板和研究所地板上铺的一模一样,就像是浅绿色水磨石。 他飞快的爬过走道,钻进了下一张床的阴影之中。这稍微有点弹性的地板极大的掩护了他们的动作,爬起来一点也不硌人,还没有任何声响。就是大厅里的空气稍稍有些沉闷,即使空调一直在工作,都有种不是那么好闻的味道,消毒水和各种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林怀恩带着徐睿仪迅速的移动到了左侧的第一扇门边,正准备探头看一眼坐在前面的人醒来没有,就听到前面一扇门的里面传来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和狗喘息的声音。 他连忙回头,用嘴型对徐睿仪说:“回去!” 徐睿仪灵巧的转了个身,按照原路飞速爬行,身姿矫健的从猫进化成了一只漂亮的豹子,尽管不是时候,林怀恩还是忍不住想徐睿仪的身子的柔韧性属实完美,那腰,那臀,那腿,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他又想,开了全图挂就是好,对方距离多远一清二楚,完全不用过于担心。 看到距离暗门不远了,对方还远没有到门口,他立即小声说道:“等等.” 徐睿仪猛的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他,用嘴型问:“怎么了?” “你带了香水没有?”他微微喘息着问,“或者驱蚊液。” 徐睿仪点头。 “有狗。”他意简言骇的说。 徐睿仪马上取下了背包,从里面翻出了驱蚊液,挥了下手,示意林怀恩向前走。 林怀恩继续朝前爬去,徐睿仪边走边喷,难闻的空气中,又多了一些淡淡的避蚊胺和柠檬胺油的味道。这两种味道都是狗不太喜欢的。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暗门边,他推开门进了密道,等徐睿仪进来,不疾不徐的把门关上,随即把锁舌按开。 他站了起来,从单向玻璃向大厅内望去,没多久就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推开了左侧的第一扇门走了进来,紧接着阿难塔和靡裟亚也走入了大厅。阿难塔手里还牵着一条猎犬黑色的德意志短毛指示犬。坐在椅子上正在打瞌睡的白大褂听到声音一下就从电脑椅上弹了起来,向阿难塔敬了个礼。 白大褂们沿着床铺开始检查,而那条德意志短毛指示犬则钻进了床下。 阿难塔跟那个一直守在大厅的白大褂说了几句泰语,便回头对靡裟亚说:“应该不是从湖里游到研究所这边了。就算到了研究所,也不可能来这里,这里只有一条路走,而且空蝉没来过这里,人一般下意识的都会躲在自己熟悉一点的地方。而不是朝不熟悉的地方钻。”他说,“肯定是有密道能从禅院离开,这个密道只有师傅知道。” “你的意思是师傅已经转世成功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阿难塔点了点头说,“要不然凭空蝉肯定跑不掉。” “我不明白,师傅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啊?你不是答应他处理好林家的事情,就把空蝉的身体交给他吗?” 阿难塔叹了口气说:“自从上次你们家那件事之后,师傅就不怎么相信我了,白龙王也不信我。他试探了我几次,说找不到合适的容器干脆就用无暇师姐。”他说,“我没答应。毕竟无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只不过她不知道我已经转世过一次了” 靡裟亚也叹气,“也许我们不该把他锁起来的。” “不把他锁住他早跑了。”阿难塔说,“我了解他,他这个人生性多疑。不过他要是不多疑,也很难活这么久,当初说不定连亚美利加都没办法离开,和他一起的伊扎克·本托夫就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靡裟亚摊手,“林怀恩跑了?师傅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了?” “还是太大意了,以为他们两个是小孩子,不可能跑的掉。”阿难塔又叹息了一声,无奈的说,“你先要你妈妈跟文太师打个电话吧。”他说,“先给那边打个预防针,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毕竟林建业手中掌握的东西太至关重要了。” 林怀恩悚然一惊,这才发现那只黑色猎犬正呆呆的看着他这个方向,他盯着那只黑色猎犬,只觉那两只漆黑的瞳孔仿似穿过了单向玻璃看见了他。他想起了文太师那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和善亲切的脸孔,觉得汗毛倒竖,背脊全是冷汗,虽然师姐已经提过这件事,但没有提到具体的人,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个陷阱是谁设下的了。 靡裟亚点头,“好。”她又问,“那林怀恩和那个女生怎么办呢?” “如果师傅没有转世成功,他们不可能跑的掉。”阿难塔说,“我已经下令让人看住了所有的交通要道,还有机场、车站、火车站,单凭他们两个不可能跑的掉的。” “要是他们往山里跑呢?” 阿难塔摇头,“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他说,“但是也得稍微防着点,决不能让他们把‘孽镜’带走.” 赶时间,没来得及修改就更了,如果有错乱的地方,刷新一下,就会恢复正常。 第二二六章 一莲托生(30) 林怀恩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阿难塔牵着那只黑不溜秋就像是哮天犬的狗离开,偌大的三角形大厅重新恢复了寂静,宛如神经病院的主治医师们完成了午夜查房。他和徐睿仪凝视着那个看守把灯光调暗,又把臭脚丫子撩到了桌子上,然后脑袋一歪开始打鼾,他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暗门,进入了停尸间般的大厅。 这一次愈发的轻车熟路,加上有近乎开了透视的外挂,就像一下晋级成了小偷小摸专业的研究僧,从高中僧一跃成为研究僧,那自然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林怀恩心想这下不管就业形式多么困难,毕业也都不用怕找不到工作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和徐睿仪组成.黄昏和约尔那种搭档.貌似有点远了,要不组成《城市猎人》那种破案搭档,也不至于让这身偷鸡摸狗的绝学没有用武之地。 就是听徐睿仪说私家侦探在华夏只能抓抓小三,干不了什么大场面,当不了福尔摩斯,又或者007,即使他们现在干的活比福尔摩斯和007刺激多了。他想其实抓小三也满不错的,现在隔壁老王也挺多的,也是很大一块市场,这真是就业蓝海。 到时候和徐睿仪闲暇时海外度假,过于无聊了就接桩案子感受一下惊险刺激的生活,岂不是美滋滋? 遐想之间,两个人迅捷的爬过了棋盘格般布满阴影和白光的地板,再次到了门边。林怀恩刚打算仗着有挂窜出去开门,却被徐睿仪拉住了,她用口型示意他等一等,自己一个人继续向前爬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徐睿仪脑子里又跳出了什么主意,但他知道徐睿仪那种极其独特的来自警官世家的观察力是他所不具备的,便安静的注视着她爬到了最前面的那一排电脑一样的仪器边上。然后猫一样钻进了摆着各种仪器的电脑桌的下面,穿过了一堆悬挂在下面的电线,向着后面一排的桌子移动。 这个时候那个看守就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电脑桌前面,葛优躺的姿势打着有节奏的鼾声。灯光昏暗,空气静谧,这鼾声听起来甜美极了,有种美梦不愿醒的幸福感。 林怀恩自己动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看着徐睿仪在鼾声中钻过了两排桌子,到了第二扇门的墙边直接站了起来,就在守卫的斜背后,在钉在墙上的一排挂衣钩上取了两套白大褂和帽子,又轻手轻脚的在一旁的洗手台柜子里翻找出了口罩,才就此悄无声息的爬了回来。他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心脏加重了负荷,始终有种不敢眨眼的惊心动魄之感在心尖萦绕。 庆幸的是整个过程,那鼾声都没有断过,没有上演情节里什么转个身啊,电话铃响之类的波折,真是令他倍感欣慰。 等徐睿仪把白大褂递给他的时候,他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声“牛逼”,才接了过来,在床下面弓着腰窸窸窣窣的将白大褂套了上去,口号扣子,又戴上帽子和口罩,他跟徐睿仪打了个招呼,先钻出了床底,堂而皇之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拉开了门,闪身进了门另一侧,等徐睿仪跟着进来,他慢慢的把门拉上,等待完全闭合之后,才转身和徐睿仪一前一后沿着走廊的墙边向前走。 看上去这是一条标准的医院通道,颇为宽阔,墙壁雪白,头顶是全发光的亚克力天花板,地板同样是铺着水磨石花纹的绿色塑胶,整个走廊都很透亮,空气也比大厅内好了不少,没有那些人员众多导致的臭味。 随着逐渐向前,林怀恩大脑中空白的地图也逐渐点亮,就像是在玩《暗黑破坏神》探索地图一样。而且还不是二维地图,是三维地图,因为他知道上面是研究所,所以能清晰的知道自己走在研究所的那个部分的下面。 这实在是有点炫酷过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道镜禅师对他干了啥,反正好像用脑袋一顿乱撞,蛮有收获的,就跟马里奥撞墙,撞出了个蘑菇来似的,假如还能再看到道镜禅师,他愿意再和道镜禅师更亲切的交流一下。 就是不知道这个挂有什么用?实在可惜他上课的时候基本不开小差,要不然用来躲邹老师那幽灵步在教室后面抓有没有人干其他的事情倒是非常实用。 给孙泽辉他怕是要喜极而泣吧?他拿着在日常生活里真没什么用。 没走多远,就看到另外一扇绿色的自动门,没看到需要什么验证装置,林怀恩也没有在大脑的地图里“看”到有人,他便带着徐睿仪继续向前走。等他们走近,绿色的自动门静静滑开,里面是一个松果形状的电梯厅。电梯厅里除了两台电梯之外,就只有中央有一尊不大不小的金色胜乐佛像,还有对面还有一扇自动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电梯通向哪里?”徐睿仪四下观察了须臾,撇着脸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的问。 “研究所。”林怀恩很肯定的轻声回答道。 徐睿仪仔细看了看电梯边的按键说道:“这种是要刷卡的。”她问,“我们要不要把房间里的那个人的卡偷过来上去看看?” 林怀恩摇头,“不用。”他说,“上面全是人,都在满寺的翻我们两个跑哪里去了。我们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你不是有挂吗?” “挂比再强,也扛不住那么多人搜查啊!” “那现在回去?”徐睿仪说,“还是继续向前走。” “走,去看看。” “嗯。” 两个人向着对面的门走了过去,穿过了电梯间,进入了另外一条走廊。这条走廊和前面那一段别无二致,就是它是更为明显的弧形的,而且弧度有点大,就像是个发夹弯。 林怀恩一下就回想起了幻境中也走过了这样一段弯曲的路线,然后就到了写着“极乐”的那道门,他隐约感觉到了这个走道的尽头是什么.但还需要看一眼来证明。 走廊灯光明亮极了,将一切照耀的纤毫毕现,但空气却閴寂的有种世界都已经死掉的感觉。他竖着那双灵敏的耳朵走在前面,收集着一切的声音讯号。 地图像是从上至下被点亮了一样,就是所有的建筑都是乐高建筑,那些虚幻的人的立体图形也是乐高小人一样。此时他就能在大脑看见自己的头顶正有一个人在走动,只不过那人不是在走廊,而是在一间房间,随着那个人的走动,房间的大小也在跟着那个人的运动而改变,最后才确定墙壁大致的位置。 即便有开挂全图,他们仍不敢发出太多声音,只敢放轻脚步,沿着墙壁边缘小心翼翼的走着,偷感很重。 提心吊胆的探查中,林怀恩还没有看到门,就听到了那熟悉的鼾声,于是地下层的大半张地图,在他还没有走到那底的时候,就全部点亮了。 正如他所想,这条走廊的确是一个C字型走廊,将电梯厅和那个三角大厅底线与中端连接在一起的C字型走廊。把同一个空间用一个弧形走廊连接起来,这个构造在他看来着实有点脑残,和地面建筑也无法构成高效率的运转,这样设计纯粹的就是浪费钱,要不就是设计者喝多了酒还撞了车,脑子傻了设计出来的鬼畜玩意,要不就是别有深意? “怎么了?” 看到他停下了脚步,徐睿仪在他背后轻声问,吐气如兰。 “前面就是那个三角大厅。”林怀恩回头轻声说。 “啊?”徐睿仪也皱紧了眉头,“所以我们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大厅?我还以为是另外一个地方呢。” “就是大厅。”林怀恩说,“实际上在幻境里我们也走过了同样一段,就是从左边的走廊绕了一圈,走到了‘极乐’,如果按照幻境中的构造,刚才我们进如走廊的那个门就是我们在环境中进入极乐的门。” “是吗?”徐睿仪稍微有些紧张的问,“所以还是没找到出去的路?” 这时有人从他们的头顶偏左走过,看那行进的路线,似乎直指电梯厅,恰在此时大厅里的鼾声停了下来,他感觉到睡在前面的人站了起来,想到现在已经马上六点,他意识到时换班的人来了。 “快!” 即便这扇门近在咫尺,林怀恩依然抓着徐睿仪就往回跑。眼前的这扇门虽然距离电梯厅远一点,但它距离前方的仪器工作区更近,而且工作人员都是在这扇门换衣洗手的,所以虽然这边更远一些,他们却百分百会往这边走。他们必须得赶在对方下到电梯间之前,跑过电梯间,要不然就会被堵在根本没有躲藏地方的通道中间。 尽管徐睿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立即转身跟着他在发夹弯走廊里发足狂奔,争分夺秒。 林怀恩又回到了参加4X4一百接力的状态,就是不是和身边的人赛跑,而是和上面的人赛跑,上面的人虽然走的慢,却是直线,他快如闪电,却有种即将赶不上,变成风箱里的老鼠的恐怖感。杰瑞虽然是老鼠,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杰瑞。 在他转过弯看见前面的自动门时,上面的乐高小人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口,按了下行键,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电梯门开,而在他眼前的自动门也无声滑开了。 刹那间电梯下行的速度,电梯间的大小,还有他们奔跑的速度,所有的数据瞬时汇集在了一起,电梯抵达还有2.3秒。而以他们的速度穿过长7.6米的电梯厅,只需要1.2秒.纯按照计算没有问题。 他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徐睿仪,她的脸上有些苍白,脸上全是晶莹汗水。这时两人已经越过了自动门,他看见了自动门还没有关闭,又看到了电梯已经降到了眼前,他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即便他们能冲过第二扇自动门,那扇门也无法瞬间关闭. 电梯的到达灯亮了,这个过时的自动门闭合中。 “完蛋了吗?” 林怀恩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看向那伫立在中间的金色“胜乐佛”像,只能祈求佛祖保佑。他稍稍转了个方向,在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响时,一把将徐睿仪壁咚在了“胜乐佛”的侧面,和上次在女子更衣室的衣柜里那种错位的拥抱不一样,为了尽可能的将身体缩在出电梯的人的视觉死角,他只能拼命的把徐睿仪压在身下,软糯的触感从心脏的上方传了过来,于此同时传过来的还有徐睿仪“砰、砰、砰”的急促心跳。 在这心跳声中,前面那道自动门还在缓缓的闭合,在三个说着泰语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依旧留着一丝缝隙,幸好这些人没有看见一样,或者说一点都没有在意。他稍稍松了口气,金色的胜乐佛像遮挡住了实现,让他看不见对方,却能从大脑里看见几个人的行走路线,还能大致判断对方的视觉范围。徐睿仪比他高,他鼻尖刚好触碰到她的唇,他盯着她白皙的脖颈,抱着她柔韧的身体在佛像后旋转,闻着她带着一丝橙子味的馨香气息,一点一点,保证自己和她一直处在对方的视野盲区。 不过是几秒十多秒的时间却漫长极了,像是有点海枯石烂。 他在大脑中凝视着三个人通过自动门,等自动门关闭,悬着的心却没有落下去。他认为他们最好在那三个人到达大厅之前进去,要不然三个人在大厅他们还想要无声无息的进去,难度实在大太多了。 他拉着徐睿仪转身又跑,这条路距离进入大厅的门要近,可问题还有个人。 两个人飞速移动到了门口,却没办法立即进去。他拉着徐睿仪等在门口,在脑中凝视着另外三个人的行进和正在仪器前来回走的守卫,他知道自己必须足够耐心。在安装乐高的时候,他早就培养出了足够多的耐心。 “等下我开门你立即过去。”他放开了牵着徐睿仪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徐睿仪无声点头,弓下了身子。 他凝视着乐高建筑里的乐高小人,看着他们向前和徘徊,在走廊里的三个人即将抵达,而大厅里的人转身的一瞬,他按下把手,推开了前面的那扇门。 徐睿仪先像是猫一样窜了进去,他紧跟在徐睿仪身后,在那三个人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松开了抓着门沿的手,让门落了回去。啪的两声响,门关上了,门打开了。两个人默契的趴进了床底下,在一种缓慢的安静中四目相对,两个脸红到不正常的人一边聆听彼此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一边聆听外面的反应。 很平静的泰语对话,对方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阴影中,林怀恩和徐睿仪默契的同时长长的舒了口气,就像是老夫老妻才有的鬼使神差般的同步感。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的脸都更红了,宛若快要滴出水来的水蜜桃。 外面的人在说话,徐睿仪呡了下嘴唇,撇过了头,转了个身,在床下向着暗门的方向爬。 林怀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灵巧的不停的越过光与影,就像是在穿越未为可知的陷阱,两个人对这种事实在是太熟练了,很快就重新爬到了暗门门口。这里距离仪器台的方向足够远,视力不好都看不太清后面有多少张床铺。他们只要等换班完成,那些人坐下来,就能再次回到暗道中。 林怀恩趴在床下没等多久,先是值夜班的人出去了,刚进来的三个人坐了下来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了什么。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示意徐睿仪先进去,等徐睿仪从床下爬进门,他再爬了进去。 两个人才背靠着门,坐了下来大声的呼吸起来。呼吸了几口,徐睿仪拿出了手电打开,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又照亮了他,抬手给他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大概是他脸上蹭了太多灰尘的缘故,一下就被徐睿仪给擦花了,他能看见徐睿仪瞳孔里的自己脸上,已经是灰一块白一块。 徐睿仪看着他“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冗长的甬道中全是她的笑声。 “很好笑吗?”他无语。 徐睿仪摇头说:“不好笑。”她笑着说,“但是刚才好玩极了,就跟躲猫猫似的,我没有玩过如此刺激的躲猫猫。” 林怀恩拍了拍胸脯,“这也有点刺激过头了。”他捏了捏腿,“我的腿现在都是软的。” “我也是。”徐睿仪顿了一下又问,“现在怎么办?难道还要去另外一边的门里面看看?” 林怀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把地图没有点亮了另外一侧,按照对称的原则点亮,在等腰三角形的大厅边又画了一个C,在把密道添加上去,于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层出现在了他的大脑中。这个图形实在有点莫名的神奇感,就像是一个符号。 他睁开眼睛问道:“有笔和纸吗?” 徐睿仪点头,把背在前面的包取了下来,翻出了笔和纸。 林怀恩接了过来,他还没有说话,在他身侧的徐睿仪就拿着电筒照亮了记事本。 “别看我前面写了什么.”她抬手遮了一下说,“你直接翻后面。” “哦。” 林怀恩直接打开了最后一页,徐睿仪挪开了手,空白的低封内页被手电照的如同雪地,他按了一下圆珠笔转笔钮,在空白页面的正中心上画下了一个标准的等腰三角形,还是和大厅等比例的等腰三角形,然后在腰和底线的位置画了两个把手,最后在尖角画了条直线,挪开手给徐睿仪看,“我猜测整个地下层的结构就是这样。我看着像是一个什么符号的样子?” 蹲在旁边的徐睿仪蹙紧了眉头,摇了摇头说道,“符号么?真没见过这种符号,难道是什么神秘教派的符号?是他们莲海梵音的符号?” “莲海梵音没看到这种符号。”林怀恩有些失望的说,他自己盯着那个符号说,“反正.这肯定不是建筑者突发奇想的设计” “我对建筑不怎么懂。” 林怀恩盯着页面,咬了咬笔,忽然间想起好像没有把电梯间画上去,于是犹在C字靠下方一点补画了两个松果型的类椭圆,然后抬头看向徐睿仪问道:“这样呢?” 徐睿仪举着手电照着林怀恩画的图形琢磨了一会,瞳孔陡然间放大了一下,“这这应该不是什么符号吧?” “那是什么?” “好像.好像”徐睿仪呡了下嘴唇,“好像是紫宫的形状.” “啊?”林怀恩先是惊愕,随后他立即扭头看向正向这道门蜂拥而来的婴儿人脸,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知道出口在哪里了。” 徐睿仪顺着林怀恩的视线转移了一下手电筒,光圈中全是触目惊心的或笑或哭或狰狞或平静的婴儿脸孔,它们像是会游动一样,在水一样的光线中朝着他们两个游了过来。 “所以这些婴儿脸象征着” 林怀恩沉默着点头。 “你的意思是出口就在我们进来的下面一点?” 林怀恩不好意思说话,继续点头,也不管徐睿仪看不看得见。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气氛有点尴尬的沉默,徐睿仪轻轻咳嗽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这个道镜还真是个变态,怎么设计出了这么个玩意?实在太不要脸了!” 林怀恩又骤然间感觉到了一阵阴风,刚才进来的时候,徐睿仪骂道镜禅师,好像也产生了这种错觉,他猛的回头看,深怕单向玻璃里面出现一双眼睛。他内心暗忖:不会道镜禅师人没了还阴魂不散的缠着他吧?师姐说人要是怨念很深会形成海螺共振,但那也应该是在禅室之内吧?应该不能跟着我到暗道里来吧? 他盯着单向玻璃里只有一片属于大厅的白光,打了个寒颤。 “我才受害者,我怕什么?”他自我安慰的想。 “怎么不说话?”徐睿仪问。 林怀恩松了松绷紧的神经才开口说道:“这个倒不是什么变态吧?他这样设计是一种隐喻,我们开始在幻境中不是看到门上写着极乐吗?我认为他这样设计表示这里是轮回,是重生,也是极乐。而且在佛教里婴儿象征着天真纯净,也是代表着空,其实是挺棒的设计,如果能像他幻境中的那样,就真厉害了,绝对是人类历史上值得纪念的建筑.” “反正是个大变态。”徐睿仪看了下脚下的婴儿人脸,她也打了个哆嗦,颤了颤身子说道,“赶紧走吧~我现在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呆了。” “嗯。” 林怀恩点头,把本子和笔递给徐睿仪,等她装进背包,两个人脱了白大褂和帽子口罩,全部扔在地上,才一同又向着原路小跑了回去。 等到了禅院的进口,林怀恩果然在悬梯的后面发现了一条密道,两个人进了更为狭窄的密道,走了一千三百多米,又看到了一个浅井和一个向上的锈迹斑斑的悬梯。 林怀恩先爬了上去,打开扣着锁扣的井盖,一阵清新的风和雨扑面而来,他撑着草地爬了上去,身旁是一棵虬枝盘曲老树,前面是翠绿青山,他回头,实现掠过树干,就看见了一公里外的白龙寺的红色高墙。 绵绵细雨中,那金色的佛塔一下变得极为遥远。 他转身弯腰,把徐睿仪从井里拉了出来,笑了一下说道:“终于逃出来了。” 徐睿仪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她眺望着寺庙的方向轻声说,“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第二二七章 一莲托生(31) 林怀恩和徐睿仪站在半山腰一块凸起的岩石向着白龙寺的方向望。天气阴霾,在他们的身后濛濛细雨中全是浮动的白雾,连绵起伏的山峰就藏在那浓稠的云雾中。而山下则清晰许多,大半个青迈城像是还没有苏醒过来一样,还在雨中沉睡,全是沉寂的灰色,唯有他们近处的白龙寺清醒异常,除了那金色的佛塔在小雨中闪闪发亮,还有沿街闪动的警灯,将街道照的像是临近黑夜。 因为只有黑色的夜晚才需要如此多的灯来照亮。 “看到了什么?”徐睿仪低声问,“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没那么夸张。”林怀恩耸了耸肩膀,“但每个交通要道都设置了关卡。” “没想到泰兰德警察也有效率如此高的时候。”徐睿仪说,“我还以为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完成布控呢。” 林怀恩叹了口气,“毕竟青迈不大。要是在曼谷,我们逃走的机会就大多了。” 徐睿仪点头,“可惜不是在曼谷。” “要不我现在跟黄哥打电话?”林怀恩看了看戴着徐睿仪手腕上的小天才,“现在肯定有信号了。” 徐睿仪摇头,“不能打。”她把手表从手腕脱了下来,递给林怀恩说,“黄哥的电话百分百被监听了,现在打只会暴露我们,不如不打。” “那怎么办?”林怀恩接了过来,重新戴好说,“你比我懂,你说。” “我们不能再回到城里去了。”徐睿仪低声说,“青迈本来就不大,我们两个目标实在太大了,进城就是死路一条。” “要不往山里走?” “往山里走更危险。”徐睿仪说,“迷路死、遇到极端天气也会死、碰到凶猛的野生动物也会死.还可能饿死、渴死、被不知名的虫子咬死” “那就是横竖都是死咯?” 徐睿仪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腕问道:“你的手表有没有卫星导航功能?” 林怀恩点头,“当然有。”他说,“不仅有卫星导航,还有全球定位。我妈妈说过,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只要我好好躲起来,她一定会来救我。” 徐睿仪笑了一下说道:“那相信你妈妈。” 林怀恩点头,自信的说:“好。”他说,“最多二十四个小时,我妈妈一定会来救我们。” “那这样就好办多了。”徐睿仪放下了手腕,“我们可以进山和他们继续玩捉迷藏,你的耳朵那么灵,我们有很大的优势。” “我不止是耳朵灵.”林怀恩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一直没时间告诉你,就是禅房醒来之后,我的大脑之内就能自动生产地图,当然前提是我的感官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像是我现在能看到整个青迈城,青迈的地图就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整个青迈?”徐睿仪狐疑的问。 林怀恩眺望着不远处的城市说道:“城区部分吧,再远的地方我也看不太清楚,就像是游戏里的战争迷雾还没有全部打开一样。” 徐睿仪把背上的背包卸了下来,拿到了胸前,拉开拉链,翻出了上次他们为查找寺庙专门买的青迈地图,她把包递给他,自己展开了地图说道:“不许偷看。”她问,“从我们这个位置去莲海梵音最近的路要走过几个十字路口,要走几条街?” 林怀恩闭了下眼睛,大脑中出现三维的乐高青迈街景,闪电般的,路线图就出现在地图中,“要过十三个十字路口,直行七次,右转四次,左转二次。几条街的话我不好说,毕竟我不知道青迈的街是怎么划分的。” “那去我以前住的安纳塔拉酒店呢?” “远一些,得过二十一个十字路口,直行十二次,右转六次,左转四次.” 徐睿仪在地图上看了好一会才算清楚,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这么厉害的吗?” “很厉害吗?”林怀恩挠了挠头,“我还觉得没什么用。不就是相当于多了个导航?说不定还没有导航好用。”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利器啊~”徐睿仪感叹道,“你真是天生的杀手命!” 林怀恩把头摇的飞起,“我可不是你,我杀只鸡都不敢。” 徐睿仪缄默了一瞬,又笑着说:“那做什么特工间谍也可以啊!” 林怀恩依旧摇头,“也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躺平”林怀恩耸了耸肩膀说,“如果真让我从事什么工作,我只想当个建筑设计师,但我不想接那种没意思的单子,得由着我发挥的单子其他的时间就是玩玩乐高,不玩乐高的时候,就可以睡觉、或者玩玩单机游戏、看打发时间这样子反正我不想学习,也不想做事.” 徐睿仪打量了一下林怀恩,很是惊讶,“看不出来啊?”她翻了个白眼说,“那你那么认真学习干什么?” “认真归认真,但我也算不上多努力。”他叹了口气,“而且我认真学习主要是应付我妈,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躺平啊!” “行吧。”徐睿仪点着头说,“为了这个世界平衡一点,你这样的人躺平也挺好的。”她又有些惋惜的说,“就是这个挂有点太浪费了。 “怎么浪费?没有它我们刚才都逃不出白龙寺。” “也是。”徐睿仪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现在很重要的一件事是你看山这边,脑子里的地图也能用吗?” “当然可以。”他说,“还比卫星导航好用,毕竟它是高清三D地图。” “OK。”徐睿仪兴奋的说,“那我们就可以试试看往更深的地方跑了,不用冒险沿着丛林边缘走。 “嗯。” 徐睿仪弯下腰把地图铺在了岩石上,“你看,我们现在大致在这个位置。现在的问题是,山里虽然好躲,但必须得有物资支持。我们必须做好二十四小时之内,你妈妈赶不到的打算,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补充物资。” 林怀恩抱着徐睿仪的包蹲了下来,指着地图说:“要不我们沿着县道往梨罗县走?这个县比较大,还有火车站和汽车站,我们跑到这里说不定就能混上去曼谷的车?到了曼谷应该就安全不少了。” 徐睿仪摇头,“这条路好是好走,但也容易被抓。”她指了指一大片绿色中唯一的一个小点,在地图上那个点甚至都没有名字,“不如去这里。这里叫沙蒙县。我做青迈攻略的时候,有考虑去这里玩,这是泰兰德的草莓之乡,地方虽然很小,但游客却不算少,我们往这里走。距离不远也不近,我记得是六十多公里” “那是公路距离。”林怀恩说,“如果我们从山区穿过去的话,应该是四十七公里,不过山区要难走许多。” “就去这里。”徐睿仪说,“这个方向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个县附近还全是丛林,发现不对我们随时可以利用你的全图优势跑回森林。” “行。” 徐睿仪站了起来,朝林怀恩伸手,“包给我。” 林怀恩把包还给了徐睿仪,她把地图重新装进包里,拉上拉链背好,跳下来饿光秃秃的岩石,踩在了潮湿松软的草地上,回头看着林怀恩说,“那就不多想了,我们现在就往沙蒙县走,你带路。” 他“嗯”了一声,也跳下了岩石,和徐睿仪并肩朝着山的更深处快速的走,有了茂密树林的遮挡,雨一下就小了不少,只是偶尔会有大颗的雨水坠落下来。随着他们距离城市越来越远,植被和森林也在变幻,棕榈树和椰子树都消失不见了,到处都是高耸的松树和阔叶树,茂密的树枝形成了巨大树冠,遮天蔽日,如同巨大的绵延不绝的绿色天幕。 两个人在树下行走,沿途全是越来越高的野草和蕨类植物,藤蔓如同巨蟒般纠缠在那些古老的树干上,时不时还有鲜丽的蘑菇暴露在树干和凸起的狰狞树根上,那些树根就像是从深土中暴出的触手,而那些彩色的菌菇宛如有毒的吸盘。排着队的蚂蚁在树根上,在那些腐久潮湿的叶片上爬行,偶尔还有不知名的昆虫扑腾着翅膀飞过。对于一向生活在城市里的林怀恩来说,这种感觉实在太神奇了,看上去森林和海一样,有种奇异的瑰丽的魔幻感,就像是一个异世界。 随着路变得愈发难行,空气愈发清新,鸟儿的叫声也愈发的欢快,他们也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不停歇的走了三个小时,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咕、咕、咕”的叫了起来,死里逃生的兴奋感逐渐消退,随着安全感降临,饥饿就像是虫子爬进了颅腔,想要进食的渴望痒的叫人难受。 林怀恩抬眼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群山间的云雾散了大半,阳光在阴云中露出了几丝孱弱的光线。但这些光线几乎渗透不进如此茂盛的原始丛林。 “休息一下吧!”他说,“我们两个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 “我差点忘了这茬了。”徐睿仪摸了摸平坦到快要凹进去的小腹,“道镜那个混蛋还骗我们吃了波空气,真是个害人精。” 林怀恩提前回头看了眼,还好这下没有什么阴风吹过来,他又四下望了望,看着随处可见的蘑菇,想起了著名的那首歌,“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即便知道危险,他还是忍不住吞口唾液,“要不我们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子吃?” “我这里还有点吃的。”徐睿仪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那突出的树根盘根错节,就像起伏的波浪,她坐在了长了些青苔的最高处,就像是坐在高脚椅上。随后她把包取了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巧克力饼干、两盒冬阴功方便面、口香糖、巧克力,还有两瓶水和一瓶可乐。 巧克力和一瓶矿泉水是林怀恩在房间里的时候,就看着她装进去的,其他的东西他根本就没看见徐睿仪放。 “哪里来的?”林怀恩走了过去一边吞口水一边问。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不是我在那个紫宫大厅里翻找过口罩吗?在抽屉里还发现了一些吃的,我想不拿白不拿,就一股脑的装了进来。”她叹气,“可惜还是少了。” 林怀恩盯着徐睿仪手中的冬阴功方便面,又狠狠的咽了口唾液,满眼期待的说:“我记得你有带餐盒和引火器,要不我们煮方便面吃吧?” 徐睿仪摇头,“引火肯定不行,会暴露行踪,我们还没有真的安全。”她递了一盒方便面给他说,“干吃吧!别吃多了,会渴,我们水也得节省一点,毕竟也还没有找到补给。” 林怀恩点头,迫不及待的撕开了方便面的包装膜,撕开盒盖,把方便面掰碎了一半,拌了点调味粉,用叉子拨进嘴里,顿时便觉得味蕾炸开了,实在美味极了,比他吃过最昂贵的食物都香。 徐睿仪拍了拍身边的树干,示意他坐下,他便坐了下来。她拧开了矿泉水,触着瓶口先喝了两口,就递给了他。 他将瓶子举到唇边,还能闻到徐睿仪的夏日柑橘味的唇膏香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避讳,让那晶莹的瓶口触到了他的唇,然后饮了几大口香甜的矿泉水。 徐睿仪凝视着他喝水,又打开了一盒饼干,抬手就给他喂了一块,浅笑着说:“来自仪皇的投喂” 林怀恩一手端着方便面的纸碗,一手拿着矿泉水瓶,张口去咬夹着巧克力芯的饼干,还没有咬到就听见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了狗叫声和摩托声,在轻快的鸟鸣声中是如此嘈杂突兀,接着就是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就在远处有一群飞鸟如乌云般从翠绿的树盖中腾空而起。 他汗毛倒竖,却也不忘把矿泉水递给徐睿仪,接着飞快的把方便面盖子盖上,用叉子叉子,塞进了徐睿仪的包,惶急的说道:“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哪里?” “十公里的位置。” “这么快??”徐睿仪把水和饼干又一股脑的塞进包里,麻利的背上包,就和林怀恩就朝着林中更深的地方跑了过去。 两个人脚步匆忙,在斑驳的光点中疯狂逃窜,宛若丧家之犬.不对,丧家之犬可比他们跑的快多了,狗追狗的话胜负难料,还得看品种,狗追人的话,那不是爪到擒来吗? 当然舔狗除外。 林怀恩不跑不觉得,这休息过一会再跑,只觉得很快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速度渐渐慢的下来,然而引擎声和狗叫声就像是舔狗的夺命连环扩,始终阴魂不散,还越来越近 今天有事去了,欠两千字,这周会补上。 第二二八章 一莲托生(32) 林怀恩和徐睿仪在影影绰绰中奔跑,脚下那些暴起的根须就像是从绿海中突兀伸出来的触手,属于克苏鲁怪兽的触手,仿佛要随时把他们缠住拖入黑暗之中。还有那些横在眼前身边的锐利枝叶,它们拍打在身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就像游戏里那些烦人的小怪。就连从细密间隙中穿过来的光,也像是一支支从天而降利箭,仿佛要把他们扎个万箭穿心。 他们就像是突然被投入到冒险游戏里两个小人,四周全是潜伏的陷阱,身后还有BOSS带着一群小怪在追,但他们不是有几条命的主人公,也不是投币就能再来一次的玩家,他们就是两个高中一年级的在校生。 “他们的距离还有多远?”徐睿仪喘息着大声问。 “距离我们最近的那条狗还有2567米.” “很好,今天的微信步数,我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我呢?” “我们俩。” “不错的一语双关。” “这样跑不是办法。”徐睿仪再次放慢了一些速度气喘吁吁的说。 林怀恩回头看了眼徐睿仪,她俏脸涨的通红,额头和脸上全是细密的汗水,头发也全打湿了,扎起来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成了马尾,上面沾着些浑身是刺的苍耳,看样子她的体力快耗尽了,“那怎么办?”他吞咽了口唾液,也放慢了速度,抬眼看了看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等狗追上来还有十多分钟,要不我们躲到树上去吧?还来得及。” “被发现了怎么办?你是人猿泰山吗?”徐睿仪白了他一眼,“能拉着藤蔓带着我飞?” “你怎么不说我直接变成哈利波特,骑着扫帚直接带着你飞?” “因为现在没有扫帚啊!” “逻辑满分。”林怀恩强笑了一下,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要不在树下喷点防蚊液。”他说,“刚才在白龙寺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环境不一样。更何况这次狗好像还挺多的,你骗的了一条,未必能所有的狗。”徐睿仪说,“你看看附近有没有水,只有水能帮助我们摆脱狗了,但水也很危险。” “风险对冲吧?非常棒的投资理念。”他迅速的检索了一下地图,“坚持一下,前面就有条河!” 徐睿仪隔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好~~~” 林怀恩意识到徐睿仪已经跑不动了,他回头看向徐睿仪,她的双眼这时变得没有一丝神采,全然不似往日的灵动,像是体力即将耗尽,油尽灯枯了一般,他停了下脚步,像是交接棒一样,向后伸出了手,“我拉着你跑。” 徐睿仪呡了下起壳的嘴唇,喘着气把手伸了过来。 他抓紧了她满是汗水的手,换了个姿势,和她十指相扣,随后降低了速度,带着她向着大脑中的河水跑了过去,“距离水源还有4.1公里” “他们呢?” “狗还有2139米。摩托车还有2738米。” “不错的报数技巧。” “是吧?”林怀恩在前面,一手拨动着比人还要高的不知名蕨类,还有那些挠人的纤细又柔韧的枝条,他抓着徐睿仪的手,带着她往脚下不太会出现树根的地方钻,“脚下有东西我会提醒你的,你放心跟在我身后就好了。” “嗯。” 但终归人开了全图挂也跑不过狗,狗对人来说,本身就是可耻的挂。在听见轰隆隆的水声时,狗叫声和引擎声也越来越近,顿时整座森林都喧闹了起来,就像是即将召开庆祝舞会。 至于庆祝什么,天知道。 “马上就到了。”林怀恩艰难的沿着一个缓坡向上跋涉,他头也不回的大声说,他手上全是被枝条拉出来的血痕,触目惊心。 “还有多远?”徐睿仪说了一句话,接着快速喘息了好几下,他们的速度已经和走没区别了。 “大约一公里。” “狗呢?” “三百二十五米。”说完他还回头看了一下,后面那些比人高的树枝和叶片全在摇动,狗叫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已经和近在咫尺没有区别了。 这时还有一架无人机飞到了上空,接近两山间的峡谷,高大古树少了许多,全是些小树和各种植物。林怀恩和徐睿仪同时抬头看,午后的阳光中,那架无人机还吊着个喇叭,上面放出了阿难塔的声音:“空蝉,我是你亲爱的元光师兄,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只要你把师傅身上的孽镜舍利子给我,我就送你回华国。”他说,”我不会骗你。“ “每个想要骗人的人,都会说一句我不会骗你。”徐睿仪说。 “我没打算相信他。”林怀恩低头继续前行,“等下要是狗追上来了,你先走,我来把它们引开一下.” 徐睿仪没有说话,只是掏出随身带着的防蚊液向后一直喷。而那架无人机就一直跟在他们头顶盘旋着,时不时就播放着阿难塔说的话。 天空中又开始回荡起空蝉的声音,就像是足球场上那些恼人的摇蚊,它虽然口器已经退化了,不会咬人,但实在烦人极了。“看来你不是很相信我,空蝉,但我觉得你应该试着相信我,毕竟逃跑不是出路。人类有着最强大的大脑,但却有着最孱弱的肉体,毕竟就算是博尔特,他也跑不过狗.” 林怀恩当做没有听见,反而问道:“现在喷这个还有用吗?” “管它有没有用。”徐睿仪说,“试看看呗。” “空蝉,小心啊!”阿难塔忧心忡忡的说,“被狗咬可是很疼的!虽然黑泽尔很通人性,但我也没办法告诉它下嘴不要太猛,你咬的是我的师弟,它毕竟不是人.” 林怀恩已经在大脑中看到了那些狗,就在十米之外,山地就是它们的主场,它们速度奇快,几秒之内就能追上他们,他知道避无可避,猛然回头看,那摇动的枝叶越来越近,就像是鲨鱼在大海里用背鳍拉出了一道象征着危险的水迹。他把徐睿仪往前一拽,随手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把银色叉子,“你先跑!快!” 徐睿仪却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银色餐刀,转身跨步和林怀恩站在了一起,喘着气不耐烦的说道:“林怀恩,要是我还有多余的力气一定狠狠地踹你几脚,别在我面前表演什么英雄救美的剧情,实在是太老套了。这种剧情搁现在都没人看” “好吧。” 林怀恩盯着摇晃的绿色枝条,看着垂着唾液,吐着舌头,亮着闪亮犬齿的大黑狗第一个冲出了草丛,那姿势很帅,就像缩小版的霸王龙。它实在很聪明,看到他和徐睿仪拿着餐具面对着它,一个急刹车,就定住了身形,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发出低声呜咽,死命的盯着他们。 接着又是几条个头稍微小一点的狗,从茂密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在哮天犬身边围了个半圈,朝着他们两个狂吠,那模样就像是古惑仔里的东兴耀扬带着一帮小弟来砸陈浩南的场子。 “这狗的确有点灵性。”林怀恩和一群狗对峙着,苦笑了一下说,“刚才还想着学习武松打虎,等它扑过来的时候,乘机给它来一下,结果它居然停住了。” “也太有灵性了。”徐睿仪轻声说,“我以前喜欢狗,但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喜欢狗了.” “要不继续跑?”林怀恩说。 “空蝉,为了你的小女朋友,都不要再跑了呀,万一这群不通人性的畜生不知轻重,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咬了一口,可就破相了。这么好看的姑娘毁容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徐睿仪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朝着天空飞着的无人机扔了过去,同时还向着无人机竖了个中指,大骂道:“我只听说过狗仗人势的,从来没听说过人仗狗势的,有种你来追,别利用你的亲爹啊!” 阿难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鼓起了掌,那掌声通过喇叭传了出来,就像是风,“实在是太甜了啊!空蝉,你真是幸福到让我都嫉妒了,不仅徐小姐愿意和你同生共死,师姐也为了你背叛师门,还有你那些忠心耿耿的保镖,居然硬闯了几十道关卡,去找普提查了,现在就连普提查为了你,都和他爸爸闹翻了,我真是很奇怪,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他们如此喜欢你啊”阿难塔感叹道,“幸好你魅惑不了我的狗,你要能魅惑我的狗,我真就只能相信你是天降” 林怀恩完全没有心思听阿难塔说了些什么,他只听到摩托车碾着石头、树枝和泥土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心中焦虑,觉得这下估计在劫难逃。他注视着为首的哮天犬,听着阿难塔的话,心想自己要真能给那几条狗施展幻术,让它们自己打起来,那可就太好了! 要哮天犬真愿意这样干,他一定会给它找条全世界最性感的母犬给他配种,一条不够就两条、三条,还得是那种纯血带比赛证书的不仅如此,还让它下半辈子就此躺平,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出来工作,钻神经病院,钻森林,还得和凶残的敌人战斗.他还会给它在郊区修个的上千平的大别野,里面安置各种狗喜欢的玩具. 他就这样想着,结果哮天犬目光一滞,忽然的转头一口就咬住了旁边毫无防备的黄毛,将它甩了出来,其他的狗一脸懵逼,全扭头看向了老大哮天犬。 “我艹~~~”林怀恩第一次说出了这个词,他想自己没这么牛逼吧?不会真对狗施展出了幻术?还是魅魔之术? 徐睿仪大喜过望,喊了一声“快跑!”抓着他转身就朝着山坡下面冲,还不忘记大声的讽刺,“这狗还还真有灵性,关键时刻和白龙女一样,突然的背叛了师门,做出了欺师灭祖的行为,还真是条好狗!我再也不讨厌狗狗了!” 林怀恩心想女人果然善变,喜欢和讨厌不过就在一线之间而已。他看着那条碧绿的河流就在下方的峡谷中奔涌,看样子摩托车已经阻止不了他们跳河了。他心中一宽,回头看到哮天犬还在竭尽全力的为了他战斗,只觉得万分神奇,忍不住喊道:“哮天犬,下来,我答应过你的一定做到!母.” 那只“狗”字还没有喊出来,徐睿仪的身形一滞,向后一倒,差点连他一起拖倒在地,他心中一冷,以为阿难塔又使了什么超自然的法术,回头却看到徐睿仪那从不离身的背包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他立即回身,拉徐睿仪起来,试图扯断那根树枝,然而不管怎么用力,那根树枝坚韧的就跟孙泽辉的道心似的,可以弯,但不能断。 “取下来!”徐睿仪喊道。 林怀恩马上去扯徐睿仪胸边的背带,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那个黑色的包取下来,它一下就被树枝弹了起来,落在了更高的枝丫之上。 “我的背包!” 林怀恩看了眼坡上,哮天犬四爪难敌八脚,已经被想要上位的小弟们咬的仓皇而逃,向着他们的方向逃了过来,这下真是丧家之犬了。而那些穿着摩托车服,戴着头盔骑着越野摩托车的追兵已经抵达了山坡之上,全都扔下了摩托车,准备冲下山坡。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拉着徐睿仪惶急的向着河流冲刺,他们的下方就是一个狭窄的转弯,湍急的河流流经转弯之处还有着一两米的落差,形同小瀑布,但那轰隆隆的水声在山间撞击却比大瀑布声音还响。 两个人冲到了长满长草的岸边停了下脚步,大口喘息着同时看向下方那高高的水花,还有前方奔涌的河水,这河看上去不宽,但稍微有点经验都知道,下雨后的山涧河流有多危险。 林怀恩回头看了眼,那些摩托车骑士已经下了山坡,而穿着僧袍的阿难塔也站在了山坡之上,他大声说道:“空蝉,我真服了,你上来吧!我不仅不会伤害你,我连黑泽尔也不会伤害.” 他低头就看见伤痕累累的黑泽尔垂着舌头已经快要跑到自己身边了,而还剩下的几只狗也穷追不舍的快要赶到了。 “跳吧!”他说。 “跳!”徐睿仪回答道。 “你会游泳吗?”他问。 “我现在可以学。”徐睿仪淡定的回答道。 林怀恩忍不住想笑,“这是你最有幽默感的一次。” “我也觉得。”徐睿仪回头看了一眼,向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的就向着瀑布下方的激流跳了下去。 林怀恩来不及思考,跟着跳了起来,他看着徐睿仪“噗通”一声坠入了泛着白沫的碧绿河水中,自己也跟着掉了进去。“咕嘟咕嘟”的沉闷水响之后,他浮了上来,狂乱的狗吠声中又是“噗通”一声,他被水势带的快速向下途中回头,看到了哮天犬也把那颗大头从水里伸了出来,还甩了几下脑袋。 “沿着河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现在管不了能不能跑掉了,这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 但徐睿仪不会游泳! 他四处张望,试图稳住在乱流中旋转的身子,天旋地转中什么都没有能看见。他立即调出了大脑中的地图,马上就看到了狂乱的流水,还有在水流中浮浮沉沉的的徐睿仪。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救她,要不然不用等阿难塔抓,徐睿仪就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林怀恩朝着徐睿仪的方向游了几下,很快就看到了在波浪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脑袋。 “把头仰起来,闭住呼吸!” 他大喊一声,发疯似的向着徐睿仪游动,但水流实在太激烈,根本容不下他使劲,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够不着看着不远的徐睿仪。她已经尽力在学习游泳了,无奈时间实在太有限。 看到徐睿仪的脸已经沉了下去,慌乱之中,他猛然间想起学潜水时,似乎在水下,受到的激流影响会小很多,他猛的潜进水里,看到了徐睿仪在水下乱踢的双腿,还有完全散开的漆黑长发。清澈的流水中,她的防水裤和防水衣就像是紧身衣一样贴着那玲珑有致的身躯,杂乱无章的扭动中,更显得她的身体柔韧又充满弹性。阳光如水晶般在她的周身闪耀,让她的脸在水中更显得洁白无瑕,搭配上那海藻般铺开的浓密黑发,这场景就是文艺导演和歌曲MV中最爱的画面。 林怀恩看过好些MV都有类似的画面,海内外的导演都钟爱人鱼一样的女性,大概这样的女人能够符合所有男性的想象,就像古早所有人都喜爱的美人鱼题材,大家都会幻想着一个美丽清纯又像是大海般神秘的女子,从浪花中走出来,走到你的身边,当她碰到水的时候,双腿就会变成鱼的尾巴 要是这要是在泳池,徐睿仪穿着泳装,他不敢想自己此刻有多快乐。可现在他是在一条随时可以叫徐睿仪香消玉殒的急流之中! 人鱼公主可不会被水淹死! 有的时候人就不能太努力,越努力沉的越快。 林怀恩猛的窜了好几米远,一下就够着了徐睿仪,然而她却一脚把他的手给蹬开了。他立即从水里浮了起来,大声喊道:“徐睿仪,别蹬了,脸朝上,闭住呼吸,什么也别做,躺平!” 徐睿仪没有回答。 林怀恩再次把头埋进水里,摆动双腿的同时双手用力,鱼雷一样的冲到了徐睿仪身边,然后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 “别用力,相信我。”林怀恩喘息着说,“我知道怎么救你。” 徐睿仪点头,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完全放松了身体,任由他从背后拖着她跟着水流飞快的下行。 林怀恩全神贯注,通过水流的变化,不断更新脑中的地图,来预知前方有没有岩石,在如此快速的水流中,最怕的就是撞到石头晕厥过去。他全心全意的躲避着岩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那些狗和阿难塔都远到听不见一丝声响,水面渐宽,水流也渐渐缓慢了下来。 他立即拖着徐睿仪游到了另一侧的岸边,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他从浅水中端着她的背和双腿的膝盖弯,将她抱了起来,哗啦哗啦的水响中,他踩着湿滑的鹅卵石,喘着气,抱着她走到了岸边的草地边缘。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哮天犬也跟着他的走上了岸,等他停了下来,哮天犬也乖乖的停了下来,摆动脑袋和身体,甩出了无数雨点般的水珠。 这时林怀恩刚刚把徐睿仪放下,刚刚跪下,还没有来得及做急救措施,结果徐睿仪就被溅在脸上的水滴给唤醒了过来,悠悠的睁开了那双玻璃珠似的漂亮眼睛,和跪在一旁的林怀恩无声对视。 河流声潺潺,大雨过后的蓝天白天清澈到一尘不染,河道边的碧绿树枝在微风中摇晃,几只黑白色的小鸟在枝头乱跳,还叽叽喳喳的叫着,像是看甜剧上瘾的吃瓜观众,那聒噪的叫声,仿似是在喊:“亲啊!亲啊!怎么还不亲上去?” 和徐睿仪对视的林怀恩却觉得空气有些窒息,他的心跳动的比刚才逃命时还剧烈的多,眼眸里凝视着她潮湿又苍白的唇,似乎完全失控了般。 “做过人工呼吸了没有?” 林怀恩僵硬着还缀满水珠的脸庞摇了摇头,水珠也雨点似的从他的脑袋上落了下来。 哮天犬嫌弃的走到了一旁。 “那要不”躺在草地上的徐睿仪没有嫌弃,她只是眨了眨眼,呡了下嘴唇,润了润果冻般的M唇,才闭上眼睛,轻声说,“要不,我再晕过去几分钟?” 林怀恩滚动了一下喉咙,“也不是不行。” “汪~汪~汪~!”蹲在一旁的哮天犬不满的叫了起来。 林怀恩回过神来,仔细的聆听了一下风声,小声说道:“好像他们还在追。” 徐睿仪勉强笑了一下,“笨蛋。”她强撑着坐了起来,抓住他的手,“我们得快点走,别又被追上了。” 林怀恩点头,将徐睿仪拉了起来。 徐睿仪低头看到哮天犬也跟着站了起来,“这狗怎么回事?真和你师姐一样叛出师门了吗?”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道。”他说,“但至少它救了我们。” 徐睿仪看向林怀恩,蹙着眉头说:“难不成你真是天降魅魔?连狗都能魅惑?” “怎么可能?”林怀恩没好气的说,“可能是我当时盯着它的时候,给它许了愿吧?也许它听懂了,也许我的脑电波形成了幻术?让它以为我是阿难塔师兄” “你许的什么愿?” “哦。”林怀恩说,“我答应它给它找几只纯血的有血统证书和比赛奖状的母哈基汪给它做媳妇” “嗯~~~~~~~”哮天犬龇着牙齿向林怀恩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就像是听的懂他的发言似的。 徐睿仪一脚就踢在了哮天犬的身侧,“你这个叛徒,已经无处可去了,还对新主人如此放肆,还懂不懂规矩了?”她挥舞了一下银亮餐刀,恐吓道。“以后可得听话,要是还敢做背叛主人的事情,我就把你炖了,做红烧狗肉.” 哮天犬像是有点畏惧徐睿仪,盯着那把反照着阳光的餐刀,立即夹紧了尾巴,低下脑袋乖乖的跟在两个人身旁慢慢走着。 “我们得快点找到补给的物资。”徐睿仪说,“要不然真只能把它给烤了” 哮天犬又不满的抬头,轻轻叫了几声。看见徐睿仪瞪它,立刻走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别这样说,好歹也是条有功的狗。”林怀恩有些心疼的说,说话的时候他心中奇怪,觉得这哮天犬未免通人性的过了头。 “我们距离沙蒙县还有多远?” 他回过神来,检视了一下大脑中的地图说:“现在更远了,还有六十多公里” “快点走吧!”徐睿仪咳嗽了几声说,“争取晚上走到沙蒙县。” 推本书:《只想躺尸的我被迫修仙》 那五花马本是白骨泥塑,这千金裘不过二两黄纸。若要回首望人间,须得是奈何桥上把魂拘。 尸工磨坊,徐青霍然醒来,却发现自己成了一头僵尸. 第二二九章 一莲托生(33) 晚上有多远? 林怀恩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几个小时走走停停只走了不到七公里,距离沙蒙县还有五十九公里远,但是太阳已经落到了森林中看不到的地方,只有丝丝缕缕的残照穿过偶尔缺了一块的树荫,在林间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空气越来越冷,那莽莽绿海仍像是无穷无尽,永远不可能走的到头。 “看样子今天是走不到沙蒙县了。”徐睿仪抬手擦了擦汗水,又坐在了凸起的树根上,天上一群飞鸟长鸣着飞远,她轻声说道,“我还是太自信了。” 林怀恩感觉到了徐睿仪的疲惫和虚弱,甚至向来倔强的她还说出了类似于认错的话语。他笑了一下,安慰道:“要不是上午走了一上午,后来又被追,高强度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再接着又在河里游了几十分钟,别说人了.” 他低头看了眼蹲在一旁抓耳挠腮的哮天犬,跟没事的狗一样,他心想不该拿人和狗比的,果然人是只适合躺平的动物。 见徐睿仪也在瞧哮天犬,他立即说道:“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他说,“我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应该是找不到我们了。” 徐睿仪点头,“嗯。”她又叹了口气说,“要是我的包最后没掉就好了,这样我们还有点吃的。” 林怀恩笑,撇头看了眼哮天犬,“只能让黑泽尔帮我们再找点野果了。今天还真多亏了它,要不是它”他俯身想去摸哮天犬的头,没料到哮天犬像是看出了他想要使用摸头杀,连忙起身,把脑袋一撇,走到了树干上,丝毫不给他机会。 他望着哮天犬,无语了一下,恼羞成怒气极反笑的说,“.行、行、行,本来还想说以后不仅狗粮管够,还每天大鱼大肉的伺候你,你这么傲娇是吧” 他话还没有说完,徐睿仪就一脚踢在了哮天犬的屁股上,猝不及防的哮天犬滚下了树,扭头冲着徐睿仪龇牙。 徐睿仪俯瞰着哮天犬理所当然的说:“虽然你立了些微末功劳,但也不能骄傲成这样,今天和主人坐一桌,明天是不是就想上桌吃饭?后天就准备再次叛出师门?”她双手抱胸,看向林怀恩说,“对这种有过前科的狗就不能太好了,你要对它太好,它就觉得犯了错也不会怎么样,它就容易不知悔改,就会二进宫!你得狠狠地教育它,让它知道抗拒从严不是,是犯错要挨打,挨打得立正,它才会学好,走正道,不至于走些歪门邪道.” “你这教人还是教狗?” “我知道的,狗和人差不多。”徐睿仪笃定的说,她瞪了黑泽尔一眼,恐吓道,“黑泽明,快去,找点野果子来,要不然,我晚上就把你扔在森林里。我告诉你这森林里有什么老虎、狮子、狼啊~可多了,它们晚上就会出来觅食,看到你一条单身狗,孤苦伶仃的,就会把吃了你就再也别想找什么纯血带血统证书,还参加过模特大赛的漂亮小哈基汪做媳妇了!” 哮天犬黑黢黢的小眼睛瞟向了林怀恩,一脸委屈的模样,他咳嗽了一声,义正词严的小声嘟哝道:“你这是什么PUA似教育?” 徐睿仪又瞪了林怀恩一眼,“我教它,你别管。” 林怀恩头皮发麻,觉得徐睿仪威严起来有点自己老妈的影子,连忙装作没有看见黑泽尔可怜巴巴的眼神,叹了口气,小声念叨道:“黑泽尔你也是工作过好几年的狗了,又不是刚出社会的狗,应该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你听话一点,你师母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他说师母的时候格外小声,没想到徐睿仪却听见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黑泽明,快去。别跑太远了,我和你师父就在这里等你。” 哮天犬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转身向着森林里跑了过去,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林怀恩心里甜丝丝的,有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但他不敢提,却语重心长的说道:“人家叫黑泽尔,好好的一英文名,被你整成脚盆名了。” “它就像只脚盆狗,大大的狡猾,喜欢背叛主人。”徐睿仪理直气壮的说。 “它不会跑丢吧?”林怀恩有些担心的说。 “它真要想跑丢,你能管的了吗?”徐睿仪说,“它是条大狗了,已经懂事了。” 林怀恩点头,“也是。”他坐在了徐睿仪的旁边,“就是这样PUA一条狗,有点良心不安。” 徐睿仪瞥了林怀恩一眼,“你怎么不想看看要不是它,我们根本就不会这么窘迫?说不定已经生了火,围坐在火堆边一边吃方便面一边喝咖啡了.”她翻了个白眼,“这是给它机会戴罪立功,弃暗投明,重新做狗.你瞧它宁死都要叛出白龙寺,就知道以前过的什么非狗的生活了,说不定吃不饱穿不暖,还全是和尚狗,要不怎么你一跟它传达帮它配种的意念,它立即就叛逃了,说明不仅和尚当不得,就连和尚狗都不能当” 林怀恩对徐睿仪的PUA功夫叹为观止,论讲道理,除了他妈,现在他就佩服徐睿仪,不过他妈妈走的是堂堂正正的技术路线,而徐睿仪的道理则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全都是出人意料的奇兵。 “不愧是警务系统出来的人,果然高屋建瓴、思想深邃、内涵丰富,我一定认真学习领会、深入贯彻落实,紧紧围绕立德树狗根本任务,坚定理想信念,大力弘扬仪皇精神” 林怀恩还没有拍完马屁就听见了哮天犬的叫声,他站了起来,立即警惕的搜索了一遍地图,没有发现人,才松了口气,瞧向狂奔而来停在不远处的哮天犬,问道:“怎么了?” 哮天犬又冲他叫了几声,然后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们两个。 “它是不是喊我们跟它走?”徐睿仪说。 林怀恩点头说,“应该是。” 徐睿仪向他伸出了手,“拉我一把,我感觉自己腿完全没有知觉了,腰都要断了。” 林怀恩笑,“要不我背你?” 徐睿仪冷哼了一声,不服气的说:“我还没有那么废柴。” 林怀恩笑,牵着徐睿仪慢慢的向着哮天犬走了过去。两人一狗还没有走多远,森林里就彻底的黑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不动明王法铃”,点亮了灯光,明亮的光圈中红色的“万字符”投射在了黑森森的林间。他点了取消符号投影,却看到“不动明王法铃”上方的黑鱼在不停的摆动,不过摆动的幅度不是很大,他蹙了蹙眉,“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徐睿仪看向了他问。 “按道理来说,应该有异常的脑电波波动,或者说有强力的电磁波干扰,不动明王法铃才会有反应.”林怀恩耸了耸肩膀,“可能是森林里的电磁环境比较复杂?” “这个我就完全不懂。” 林怀恩笑了笑说,“反正波动也不大,不管它了,说不定是什么死在森林里的怨灵” “你不是说要在封闭的环境中,才会产生怨灵吗?” “还真是一点也吓不到你啊!”林怀恩装模作样的感慨道。 “要不我装一下?”徐睿仪向他的身边靠了靠,假做惊恐的样子说,“公子,这里好黑啊~我好怕啊~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这是什么剧情?”林怀恩瞧着周围鬼气森森的高大树木说,“《倩女幽魂》吗?” “《倩女幽魂》?没看过欸~” “就是说一个书生路经兰若寺,遇到了一个叫做聂小倩的女鬼在里面弹琴,实际上聂小倩是在树精姥姥手下工作,反正就是苦哈哈惨兮兮的女工,专门吸引男人进兰若寺,就类似现在的那种酒托,不过她们骗的不是钱,是命。但是这次呢聂小倩被帅气英俊又善良单纯的宁采臣所吸引,决定背叛师门.” “又背叛师门是吧?”徐睿仪冷笑,“你说的这女鬼怕不是你那师姐哦?” 林怀恩苦笑,“你这都能联想到一起啊?” “一个白龙寺,一个兰若寺。一个骗人双修,一个骗人听琴。一个在禅师手下工作,一个在姥姥手下工作。禅师要你的身体,姥姥要宁采臣的命.” 林怀恩哑口无言,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他正想着该说什么,前面的哮天犬又恰到好处的叫了起来。他将手电照向哮天犬,只见它站在不远处一片幽碧的潭水边,潭水的尽头有一泓几米高的小瀑布,正流淌着涓细的泉水,“哗啦啦”落入潭中,砸起泛白的涟漪。他又把手电转了一圈,只见潭的外围古木苍天,靠近潭边则全是结着黑色和黄色果实的树,其间还长着几株椰子树。 就是随着他手电的灯光晃动,周围浓密的树荫也跟着摇晃,几只猴子探出了脸来龇牙咧嘴的朝着他们看。 哮天犬立即抬起头凶恶的咆哮了几声,那些猴子立即就转身向着更深的林中逃窜,转瞬就不见了踪迹。 林怀恩拉着徐睿仪走到了水潭边,潭边的古树长满了青苔绿意森森,那结着果实的树则低矮纤细,抬手就能把那黑果子摘下来。他拿灯光照了半圈,那绿色、黄色、黑色的果子有些像是李子,就是没有那么透亮。 徐睿仪松开了和他牵着的手,扭身直接从树上摘了一个下来,掰开看,“好像是黑柿,这个还挺贵的。”她闻了闻,“就是黑柿。” “可以吃吗?” 徐睿仪已经吃了一口,闭上眼睛,满足的呻吟出了声,“啊~第一次觉得有水果吃居然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林怀恩将“不动明王法铃”夹在腋下,也掰开了一个,只见中间的果肉说的好听跟咖啡布丁似的,说的不好听那就跟柿子似的,他见徐睿仪吃的开心,也没有犹豫一下,避开了中间的核桃一样的种子,啃了一大口,入口就有点想yue但是吐已经来不及了,这果肉入口即化,顿时便化作了汁液,从口腔滑进了肚子。 徐睿仪看见林怀恩那僵硬的苦瓜脸,掩着唇“哈哈”大笑,“是不是很好吃?” “你”林怀恩有苦说不出,这黑柿吧,也说不上特别难吃,但就和好吃没有一毛钱关系,整个就带着苦味的奶油,“.我没有被禅师和阿难塔送走,差点被你送走了.” 徐睿仪又吃了一口说道:“凑合吃吧,至少营养丰富。” 林怀恩也不说话,等徐睿仪吃完了一整个,才笑呵呵的指了指那边说道:“可那边还有椰子。” “不早说。”徐睿仪把手中的黑柿一扔,瞪大了眼睛没好气的说道。 “你又没问。” “哼~”徐睿仪白了林怀恩一眼,“给我记着。” 林怀恩“嘿嘿”一笑,走向椰子树,随便扫了一眼就看见树下掉了一些熟透了青色椰子,他一口气捡了几个,摇晃了一下都听的到水响,便找到一个平坦的地方,立即向徐睿仪伸手,“刀给我。” 徐睿仪把餐刀递给了他,他将不动明王法铃给了徐睿仪,自己蹲了下来开始尝试着切椰子,切的满头大汗,都还只是划开了表面的小半层纤维层。又耐心割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椰子壳,他费力的开始撕扯,扯的筋疲力尽,也就把椰子外面的那层纤维层扯脱了一半。 他拿餐刀去戳那露出来的椰子壳,却根本使不上劲,他无可奈何,只能一点一点用餐刀锯齿去锯。 “算了吧,你这样不得锯到猴年马月。”徐睿仪叹息着说。 “不行。”林怀恩说,“我今天非得把它弄开不可。” 徐睿仪笑盈盈的说,“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先去吃个黑柿子补充一下体力。” 说着徐睿仪就递了个黄色的黑柿子给他,“哦。”他接了过来,掰开,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又苦又涩,比黑色的更难吃,他愁眉苦脸的吃完了一整个黑柿果,“早知道应该多看点贝爷的综艺节目的,至少学会荒岛求生的技能.也不至于有椰子也打不开,还得吃这玩意.” 徐睿仪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林怀恩拿着餐刀,坐在地上,把椰子放在腿中间继续卖力的锯。 徐睿仪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半个椰子,仰头喝了一口椰子水,长长的舒了口气,“好爽.” 他低头一看,就连蹲在一旁的哮天犬也有半个椰子,正用舌头愉快的舔着那清澈的汁液,表情十分愉悦,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大呼小叫的说道:“过分了啊!过分了啊!我还一心想着帮你开椰子吃呢!” 徐睿仪扬着那张略有些苍白的俏脸妩媚的一笑,“笨蛋。”又从身后端了半个椰子递给他说,“这玩意没有工具得用石头开。”她又说,“等下我教你。” “懂了懂了。”林怀恩接过椰子,“咕嘟咕嘟”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甘甜清爽的椰子水,接着满足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叉子,挑起了里面白嫩的椰子肉。 “给我用一下。” 林怀恩把叉子递给了徐睿仪,又把餐刀从腿上捡了起来,在裤子上稍微擦了一下,便拿着餐刀沿着椰子壳的边缘切起了椰子肉。 两个人大快朵颐了一阵,发现月亮不知道什么出来了,在潭中投下了金色的半圆,那白色的流泉从山崖般的陡坡上落下来,掉入潭中,摇晃着金色的月光。几只胆大包天的猴子蹲在他们的对面,一边吃黑柿果,一边喝水。而在山坡之上的林间,漂浮着数不清的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它们在稠密的叶片和黑黝黝的树干间穿梭,就像是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的未来航空器。 世界唯美静谧。 而他和徐睿仪,就坐在那小小的湖边,眺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呼吸着草的芬芳,感受着微风吹拂树影飘摇,萤火虫在林间浮浮沉沉如繁星般闪烁,聆听着鸟儿站在枝头仿似大合唱般的鸣啭。 这是二零二零年的夏末秋初。 在泰兰德的渺无人迹的原始森林中,他们坐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林怀恩感受到了一些爱的形状,但他还不那么确定,这能不能称之为“爱”. ———————————————————— 夜晚渐凉,林怀恩和徐睿仪在山坡找了个岩洞,两个人转移到了一人多高的岩洞中,捡了些草铺在地上,靠着一块刀削般的整齐岩石坐着,眺望着山坡下面一点的潭水,还有荡漾的森林绿波,这景色奇异极了,森林似海,而这潭水就像是海中之湖。悬挂在天空的月亮,照耀着绿海,偏偏又倒映在那小小的湖中。 一切都明媚极了。 “你说你妈妈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应该快了。”林怀恩说,“毕竟这是泰兰德,不是华国。” “哎~”徐睿仪说,“这个时候又不能打电话,要是能打电话,我一定给谭诗颖她们打个电话说说我们今天的经历,说我们现在正在逃命,但我们还有闲暇看月亮。” “别的不说,这里的风景是真美啊~”林怀恩叹息着说,“要是能在这里修一个酒店就好了。” “那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修一座酒店,名字叫做绿野仙踪~” “干嘛不叫林野仪踪?” “俗~”徐睿仪抽了抽鼻子说,“俗不可耐~” 林怀恩的老脸一红,“那就叫绿野仙踪好了。” “要不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名字?” “清潭林上?” “为什么只有林啊?徐呢?” “清风徐来,林籁泉韵?” “太长了,谁起名起八个字的啊?”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睿仪靠着他的肩头睡着了,他转头看见徐睿仪那张在月光下无暇的面容,这个时候他才回想起来他们是度过了如何惊心动魄的二十四个小时,想到应该是死掉的道镜禅师,追逐他的阿难塔,还有帮他挡住阿难塔的师姐.他又看了一眼睡在他脚边的哮天犬,心中无限感慨,没什么比活在当下更重要的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一阵倦意袭来,他也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橘红的朝阳在林海的另外一侧露出火一样的颜色,几座隆起的山峰还萦绕着流云般的雾气,放眼望去山野如同仙境。 他扭头看向徐睿仪,正想把她叫醒,却感觉到她面容白的可怕,额头上缀满了汗珠,连发须都浸湿了,唇也没有什么颜色,整个人都在颤。他立即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吓人,很明显的发了高烧。 林怀恩心急如焚,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他除了把徐睿仪抱入了怀中,试图给她一些温暖之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阳光升上了树梢,天光大亮,看到哮天犬站了起来,他鬼使神差的说道:“黑泽尔快去湖边找几个椰子过来。” 哮天犬还真像是听懂了似的,看了眼他怀中的徐睿仪,跑下了山坡,来来回回叼了几个椰子过来。 他将徐睿仪小心翼翼的放下,让她靠在岩石上,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徐睿仪的身上,才在洞口找了石块按照徐睿仪昨天教他的方法开了几个椰子,给了哮天犬一个,自己端着椰子递到了昏昏沉沉的徐睿仪嘴边,小声说道:“徐睿仪,喝点椰子水吧!” 徐睿仪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勉强抬起身子,喝了几口椰子水,有气无力的轻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发烧过” 林怀恩想起徐睿仪那天在茅草屋里说过这句话,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预兆,他勉强笑了一下说:“没关系的,发点小烧而已。”他说,“我们就躲在这里等我妈妈来救我们就行。” 徐睿仪摇了摇头,“这样也不是办法。”她撑着铺着绿草的地面顽强的站了起来,结果身体晃了一晃,又无力的靠在了岩石上。 “先休息。”林怀恩扶住了徐睿仪,“发烧了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还好你没说多喝热水。”徐睿仪强笑了一下,推开林怀恩虚弱无力的走了几步,她还是轻声说:“那就休息一会。”她倔强的说道,“我身体很好,休息一会烧就能退,等烧退了我们就能走了。” 林怀恩笑,扶着她坐下,凝视着她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他又摸了下一直昏睡着的徐睿仪的额头,比早上的时候更烫了,简直要烧起来一般,他摸她的手却冰冷异常,甚至还僵硬中还有点发颤。 野外最害怕的就是失温,发烧会不会导致失温,他不确定,他只知道手边没有水,没有药,没有盐,没有保温的毯子,这样下去出事的概率很大。 广袤荒野和原始森林之中,死亡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很有可能你一件事情没做对,下一步你就会走向死亡,这里固然很美,但城市之外,危险无处不在,还无法预测。 他心念电转,回忆起当时徐睿仪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放了药盒在背包里,他轻轻摇醒了徐睿仪,看着她朦胧无力的双眸说道:“我记得你背包里是不是放了药。”他问,“有感冒药和退烧药吗?” 徐睿仪艰难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在这里等我。”林怀恩思考了须臾,觉得不能听天由命,森林中任何小病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他站了起来,坚决的说,“我回去拿药。” 第二三零章 一莲托生(34) 徐睿仪没有说话,只是萎靡不振的凝望着他,就像是一支快要枯萎的花。 林怀恩勉强笑了一下,“这里距离我们跳下河的地方没有多远,只有二十多公里。我跑快点,最多半天就能回来。” “二十几公里?”徐睿仪轻声问。 他缄默了几秒,低声回答道:“二十八公里。”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指了指整齐摆在岩洞边缘的椰子,“这里我给你砸开了好几个椰子,你要是渴了就喝点椰子水。”他还是不放心的走了回来,又弯腰将放在最边缘的那半个椰子壳端了起来,送到徐睿仪身边,指了指里面装满了削好的白生生的椰子肉,“你饿了就吃这个,我都给你削好了。” 徐睿仪点了点头,伸手从半个椰子壳里有气无力的捡了一片削的薄薄的椰子肉放进了嘴里。 “你就在这里等我。”林怀恩又一次把手腕上的小天才脱了下来,抬起徐睿仪的皓白的手,套了进去,然后扣好,“这个我戴着没用,万一的话,我是说万一,你在这里就算等不到我,也能等到我妈妈.我有预感,他们应该快到了。” 徐睿仪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这是干嘛?搞的好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她说,“要不就不要去了吧?我们就在这里等。” 林怀恩面色严肃,“万一他们还没有到,又下雨了怎么办?”他觉得是不是他声音过于沉重了,又放松了语气,“山林里的气温变化太快了,虽然现在有太阳,但随时都有可能下雨,你又感冒了,我们连个盖的都没有,也没办法生火,难道真学电影里的,天寒地冻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不得脱了衣服,和她抱在一起啊?” 徐睿仪苍白如纸的容颜绽开了一朵白花,她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她说,“你小心别被抓住了就行。” “就算被抓住了,我也会回来找你的。”林怀恩坚决的说,“你放心,没人能阻止我。” 徐睿仪微笑,“我相信你。” 林怀恩起身,对站在洞口的哮天犬说道:“黑泽尔,你就在这里”他难为情的小声说,“在这里看好师母” 徐睿仪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埋着发红的脸颊像是一只鸵鸟。 林怀恩走出了岩洞,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岩石上的徐睿仪,“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嗯。” 徐睿仪面容难得温柔,大概是生病的缘故,那声音语调也轻柔,完全不似平时那般强势凌厉,像是寒冷的冰刃。 这种似乎即将凋零的柔弱即便是在她伤心的时候,林怀恩也未曾目睹过,此时凝视着她,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会不会几千年前他们就是生活在同一个洞窟里的原始人,她在家负责整理家务,照顾几个小野人,而他负责外出打猎,为这个家庭找食物,然后一到夜里就过着没羞没燥的幸福生活. 他想了想,这样的话,好像原始人和现代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 好像做一对快乐的原始人也挺不错的。 “怎么了?” 大概是看见他还没有走,徐睿仪眨了眨那对水润的大眼睛轻声问。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没好意思说刚才带点颜色的遐想,只是又坚毅的说了句“等我回来”,便不再耽误时间,向着山坡下方走去。 下午的阳光炙热,这个大多是岩石的山坡上植被稀少,在阳光下暖洋洋的,令他真有种走出家门的温暖感。听到哮天犬还在背后,他停下脚步,扭头对哮天犬说:“黑泽尔,不是要你看着师母吗?你跟着我干嘛?” 黑泽尔就垂着舌头看着他,也不叫,也不回头。 林怀恩继续向下走,黑泽尔又跟了上来,他不得不又停下脚步,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能玩忽职守呢?” 黑泽尔把头一撇,像是没听见他说话。 林怀恩走了回去,抱着它的脑袋,扭向后方,“你得在那个洞口呆着。”他拍了拍它的背,“快去,和师母一起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了,我给你煮方便面吃!我告诉你方便面可是这个世界最好吃的食物,比牛排还好吃” 黑泽尔听懂了一样,挣脱了他的怀抱,向山坡上的岩洞跑了过去。 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了山坡下方的水潭边,摘了些难吃的黑柿,装在口袋里,便朝着昨天跳河的地方走。一个人的丛林格外的幽寂,没了徐睿仪在身边那些浓密的树荫就像是森然的大口,那些防不胜防的尖利根茎就像是口器重的利齿,还有那些彩色的虫和突然探出脑袋的蛇都变得密集起来,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得可怖。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没走多远,他感觉到了黑泽尔还是在他的后面,他转头就看见黑泽尔就在一颗榕树的下面,见他停下了脚步,它也就停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变笨了呢?”他放弃了再教育教育黑泽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打算,快速的向前移动,黑泽尔也在后面跟着如影随形,不离不弃的亚子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演这种无聊的戏码.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系在我们之间的不是这几根锁链,而是互相促进生长的螺旋,它是解不开的.”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走的,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可不想错过。” “电影里的主角团团灭就是喜欢分开行动,我们可不能犯这种错误。” “说了别搞分头行动的蠢事情.” 徐睿仪说过的那些话就像是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猛的停住了脚步,突然间想起来自己答应过徐睿仪再也不会干什么分头行动的破事了,他额头直冒冷汗,立即往回跑,清新的风声中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笨。 “我怎么能抛下她一个女孩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不管她再聪明,再坚韧,再无所不能,她也是个病人啊~~” 林怀恩埋怨自己怎么能干这种蠢事,刚才她在他要走的时候问他“怎么了”,眼睛里还闪过了一丝期待,可为什么他明明感觉到了,却还是没有意识到呢? “你还真是个笨蛋” 他风一样的跑到了潭边,一群正在喝下午茶的贵妇猴们吓的鸡飞狗跳,爆炸的公猴子们看见母猴受到了惊吓,捡起了黑柿就想要扔他,但一看到后面跟着的黑泽尔一下又老实了,噌的一下爬上了树,跳上了山崖。 绕过了镜子般的深潭,刚刚跑到了山坡下面,林怀恩就在和煦的风中听到了徐睿仪的碎碎念,“林怀恩,你这个笨蛋,明明答应过我的,不会和我分头行动,还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长的这么危险,你也能放的下心啊?你心也未免太大了吧?” “早知道就不该长这么满分了,稍微有点姿色就够了.” “就算我没有遇到坏人,我一个人生着病,万一遇到了狼啊~蛇啊~蜘蛛啊~哎呀~~~~~想到都恶心.” “我死了你就后悔去吧!看你去哪里给黑泽明找这么漂亮的师娘!” “不行,我不能死,我死了不是便宜白龙女那个坏女人了吗?哼~我得好好活着,等病好了,狠狠的跟你算账.美女报仇,十年不晚~~~~” 这些病恹恹的自言自语自暖风中吹到他耳朵里,让他觉得耳朵痒痒的,莫名的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酸。他快到岩洞口的时候故意喊了声“黑泽尔”,果然徐睿仪一下就不再碎碎念了,山风一下就安静下了,像是装睡的可人儿。 他走到岩洞口,人还没有进去,影子也投在了嶙峋的金色岩壁上。徐睿仪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她的演技精湛极了,他的影子遮蔽住了光线,她的眼珠子都没有在那纤薄白皙的眼皮底下转动,只有那长长的弯曲的睫毛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微微颤动了两下。 “徐睿仪”他喊了她的名字。 徐睿仪立即装作刚刚醒过来,微微张着嘴,一脸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怀恩心中暗笑:不愧是专业的,这演技简直就是多年活跃在大荧幕上的老戏骨,奥斯卡不选你,真是奥斯卡的损失。但他脸上不敢笑,认真的说道:“我背你一起去。” 徐睿仪双眼放光,嘴上却没好气的说:“疯了么?那么远!” “我背你。”他向着她走了过去,转身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背交给了她,对着远处高悬的太阳轻声说道:“不管多远,我都不会扔下你的,哪怕就半天。” 徐睿仪白纸一样的面容一下就被染红了,宛如黎明中的海,她小声说:“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反正怎么做都危险”林怀恩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早就该说的,在青迈大学的时候可以说,在徐睿仪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可以说,在茅草屋的两个人一起吃红薯的时候可以说,在白龙寺等待道镜禅师端披萨的时候可以说,后来在道镜禅师编织的幻境中,在逃亡的密道里也可以说他不该犹犹豫豫的拖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确实如徐睿仪所说是个笨蛋。 “那就让我们做一对同命鸳鸯呗也许”他头一次大大方方的坦露心迹,即便没有勇气看对方的眼睛,对方的脸,只敢看着海一样碧蓝的天空,一架飞机从远空划过,留下长长的航迹线,他闭了下眼睛,让世界进入黑暗,于是他便能在寂静中说话,像是许下诺言,“我们就应该死在一起,共用同一块墓碑。” 第二三一章 一莲托生(35) “哇~林怀恩你在说些什么啊?” 林怀恩回头,就看见徐睿仪低垂着眼帘,撇着嘴,嫌弃的看着他。但她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发烧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红的像火一样,水中的火焰,缥缈的、湿润的、难以捉摸的,就像是爵士乐那飞速变幻的音调。 她咬着嘴唇继续说道:“我看你就是老惦记着天之极错过的那点事,就老拿什么死啊,墓碑啊,来说事.是不是就想.” 林怀恩回过头嘟哝道:“你不提这事,我忘都忘记了。” 徐睿仪嘴上嫌弃,动作却不含糊,软软柔柔的趴在了他的背上,将尖尖的下巴也磕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也轻快了起来,不像开始那般死气沉沉,“我身上还有腰带和绳索,你可以把我捆在你身上。” “怎么捆?” “你先把两根绳子用锁扣连在一起,然后这样在胸前拧一个麻花结,再绕过我的双腿,最后在中间打结扣起来.” 林怀恩按照徐睿仪的嘱咐,将绳子在两个人身上缠绕了几下,竟真能把徐睿仪绑的牢牢的,他站了起来,不用手托,徐睿仪都在他背上纹丝不动,省力不少。他背着她朝岩洞外走,“你有这种办法刚才就该说啊?” “呵?这种事情还要我说啊?”徐睿仪没好气的说,“你自己应该自觉啊。”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怎么想的”他缓缓的走下山坡,尽管比一个人走要艰难太多,可他的心中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轻快感,好像徐睿仪是他的某种支柱,他看着那莽莽丛林,看着那处处荆棘,看着那斑斓颜色,仿佛有她在,一切都不再那么危险荒芜。 “所以你笨,还怪我咯?”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坦诚一点。” “为什么我们之间要坦诚一点?”徐睿仪莫名其妙的说,“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就是喜欢你猜.” 林怀恩语塞了一下,随后诚恳的承认了错误,“好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要求你改变的。”他笑了笑说,“你就是你,你是徐睿仪,是仪皇,也是暖暖” 徐睿仪也笑,“反省的挺快的嘛~”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的问,“那你是什么?” “我是林怀恩啊。” “还有呢?” “没有了啊。” 徐睿仪指了指身旁的潭水,“你看看,你像什么?” 林怀恩撇头看向明镜般的潭水,阳光明媚,上面倒映着参天树荫,倒映着笔直的椰子树,倒映着芳草盈盈,还倒映着他们的影子,他沿着潭水向前走,影子也在湖水中行走,“像什么?”他不解的问。 徐睿仪抬起两只手,扯着他的耳朵说道:“猪八戒啊~” 这下轮到林怀恩脸红了,滚烫滚烫的,高老庄有多远他不知道,反正林家府邸是有够远的,比西天取经路还远,真要把徐睿仪背回去,怕是猪八戒就减肥成功,成为健身达人咯~ 他又想起家里还有个观音大士般的老妈,真把这妖精一样可爱又迷人徐睿仪背回去,家里又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怕是真要上演一出可怕的婆媳伦理剧。现在的徐睿仪还不是老妈的对手,还得修炼几年,至少有白娘子那种道行,怕才有资格和老妈打一轮PK,中门对狙。 林怀恩乱七八糟的想着,徐睿仪又睡着了,睡的很安稳。他听着徐睿仪悦耳的鼻息像是歌,在歌声中,他背着她一脚深一脚浅的在丛林行进,在一束一束微凉的阳光中穿梭,迈过一道道关卡,就像是为了碧姬公主在蘑菇王国里奋战的马里奥。 尽管走的很艰辛,但他却觉得很快乐,至于前面不可预知的危险,他不想想那么多,人生不是你思考就不会出现风险,当你周围全是险境时,不如放宽心,只管向前走,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你顺利过关,那固然不错。也许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你遇到了挫折,也没必要灰心丧气,那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即便真到了迈不过去的关卡,大不了人生这场游戏不玩了就是。 林怀恩刚开始很豁达乐观,直到天气变阴,又下起了雨。山林间的天气在雨季就是如此善变,比徐睿仪的面孔还善变,刚刚还风和日丽,转眼隆起的群山被云雾环绕,低沉的乌云压到了摇晃的树尖,似乎爬到那层层迭迭的枝叶上就能扯下一片棉絮般的云朵。 冰冷的雨点一颗一颗,穿过叶片打了下来,落在他和徐睿仪的发上,落在他和她的肩膀上,落在他脚下的那些腐烂的叶片枯枝,还有那些盘虬如巨蟒的树根上。冷雨中山林中浮起了白雾,像是游戏中才会出现的亡灵森林,垂下来的枝条就像是超度的经幡,雨声就是叫灵魂得以安息的经文。 徐睿仪颤抖着醒了过来,在他的肩头,仿似一只被冰雨浇醒的鸟,她打着颤,轻轻问道:“还有多远?” 林怀恩没办法说出那个残忍的数字,他加快了脚步,低声回应道:“快了,再坚持一下。” “嗯。” 徐睿仪将脑袋垂在他的肩头,有气无力的,仿佛垂死了一般。 林怀恩喘息着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徐睿仪的额头,那湿润的额头更烫了,烫到他觉得雨水滴在上面就会要蒸发似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徐睿仪发烧绝对到了四十度以上,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毕竟低温比高温更可怕。转念他又有些后悔把徐睿仪从岩洞中背了出来,可似乎将她留在那里同样危险。 好像怎么都不是好的选择,反而背着她出来更好一些。 归根结底当初就不该让她留在青迈,如果她不留在青迈,那他是不是现在已经变成道镜了呢?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让自己跑起来,他不能让徐睿仪出事,他欠她的太多了。 徐睿仪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焦急,反而轻轻的安慰道:“林怀恩别急啊,欲速则不达,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慢点,慢点,我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但是也得尽快把包找回来,我们需要药,需要火,需要保温的毯子”他喘息着低声说,声音比变冷的天气还低沉。 徐睿仪却搂着他的脖子浅笑,她在他耳边问:“林怀恩,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真陪我一起死啊?”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吐息,像一只柔媚温婉的女鬼,“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埋在一起,共用一块墓碑。” 林怀恩缄默了一会,回答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哼?”徐睿仪冷冷的哼了一声,这个轻哼真的很冷,“我是问你如果,你说话不算话是吧?你要是不陪我死的话,我就变成一只厉鬼,一辈子缠着你,压在你背上,让你找不了别的女人!” 林怀恩笑,“可以啊~”他极速喘息了两声说,“要不我出家吧?天天念经念佛陪着你?” “呵呵~你不会是想超度我,顺便和你的师姐过亲亲我我的日子?你这个人怎么不怀一点好心思呢?” “认真的说.”他绕过了一根高高隆起的树根,小心翼翼的沿着山坡上向下走,“如果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想我会一辈子都活在回忆中吧!但让我自杀什么的,我又不敢,我还有爸爸妈妈,我不想让他们伤心更何况你也有爸爸妈妈啊,我还得帮你照顾好他们” “别找理由了!”徐睿仪不满的说,“反正你就是个笨蛋,说点哄女孩子的话都不会。” “我不会说谎的,更何况是对你。”林怀恩扭头看了徐睿仪一眼,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丝丝缕缕的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彷如刚从水里钻出来一样,眼睛闭着,有种女鬼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妩媚与哀愁。还说师姐是女鬼,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女鬼吧?真是一遇仪皇误终身啊~!好像躺平变得愈发艰难了,他心中叹息,“但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假如救不了你,我就出家,做一辈子和尚,从此不看任何女人一眼,死后也会和你埋在一起,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弄一块墓地?这里风水应该还不错.”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没死,你就可以看其他的女人,还光明正大的看擦边视频是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林怀恩小声说,“我很严肃认真的,这是承诺。” “暂且信你吧!”徐睿仪搂紧了他的脖子,又把脸朝他的脖弯埋了埋,用牙齿咬了咬他,像只在背后偷袭他的女吸血鬼,她小声说,“先留个标记,别我变成女鬼了找不到你还有当道士吧!别当和尚,和你师姐得划清界限.” 林怀恩笑,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徐睿仪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进入了冬眠一样,脑袋无力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睿仪?” “徐睿仪?” (BGM——《这么久没见》荀博小提琴版网易云) 他喊了她两声,背上的她没有反应,他停下脚步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像是炭火一样灼人,他又摸了摸她的手,如冰块一样。他心中发紧,试图再次加快脚步,然而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沉重极了,别说加快速度,就连保持速度都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对自己说,吐出嘴唇的话语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他俯瞰了一下大脑,直线距离还有十七公里,但远远不止是十七公里,因为前面没有路,雨与雾中的山林中没有路,沿途全是荒草与荆棘,它们阻碍着他,拉扯着他,像是无数只从忘川河中伸出来的手。 还有背上的徐睿仪,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明明刚刚从岩洞中下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她不算重,背着她很轻盈,可不过十多公里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让他无法喘息,无法行走。就连帮助他的绳索也成为了一种伤害,它们早就磨穿了他的T恤,拉扯着他的血肉,在他稚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殷红的伤口,他越是想要走的快点,这痛就强烈,锥心刺骨。 雨还在下。 前面没有路。 林怀恩从来没有想过这条没有路的路会如此之远,像是比他和徐睿仪的人生还要漫长。 他在快速的行走中,感到到了比前天更深重的精疲力竭,他的脚磨破了,双腿开始打颤,每走一步,身体都在痉挛,疼痛和无力感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肌肤,接着刺进了他大脑,他咬紧了牙关,剧烈的痛感快要让他的身体陷入崩溃,可他不能停下来,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也许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徐睿仪一眼,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昏迷了,脸色雪白,漆黑的发凌乱的贴在他的肩膀上。 忽然间,他想起了他开学第一天在讲台上看见她,感觉她就像是极地的夏天,那种直觉好像还满准确的。尽管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没有她没有交集,但短短的两个月里就发生了好多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快乐。他为她拍照,和她一起坐在台上做解说,他们躲在柜子里偷听李知秋和郑妍可的对话,又干了些离经叛道的事情,装窃听器装摄像头,后来在天之极她还对他说了些骇人听闻的词句,做了些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情。 他现在都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她在沙发上跳动,挥洒着夏日柑橘般气味的鸡尾酒。他们沉醉在其中,差点就没能克制住做少年不该做的事情。幸好他是个聪明人,他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他带着她去了自己最爱的银河漫游,听他热爱的city pop。 他闭了下眼睛,似乎看到了那漫天的星光,听到了那轻快愉悦的歌声。他还看见了他们在校园的树下牵着手奔跑,徐睿仪拉着他冲过了保安的围堵,还回头肆无忌惮比出中指,大声告诉对方他们是李知秋和郑妍可。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干如此荒谬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会有勇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居然和她逃课了,冲出了校园,躲过了保镖,直到妈妈找了过来。 但他真的很快乐啊。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无论是运动会,还是在天之极,在学校,还是在青迈,他都开心极了。 开心极了。 林怀恩又看了看地图上的距离,忍不住想哭,他很少哭,他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得过且过的,有一天混一天。 好也可以,不好也可以。反正他的情绪向来没有太大的起伏和波澜,日子也如同流水,可自从遇见了她,一切都不一样了。 酸甜苦辣,所有的滋味都泛滥了起来。 真是疼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没有穿袜子的脚已经被朔溪鞋给磨破了好些地方,流着血。血不多,但疼却深入骨髓,每走一步身体就会扎进无数根刺。他气喘如牛,心脏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耳膜里能听见全身血液在快速的刷刷地流动。他感觉到鼻腔暖暖的,抬手抹了一下全是血。周围的视线也变的模糊,他不知道是意识在模糊,还是雨下的更大了,又或者说身体本能在拒绝大脑下达的指令。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妈妈说爱是件特别沉重的东西 所以,林怀恩你知道什么是爱了吗? 爱不止是那些甜蜜醉人的时光,它不只是双眸的对视,它不只是照片里的笑容,它不只是耳畔回响的甜言蜜语,它不只是温暖的拥抱,也不只是牵着的双手。 有些时候它就像是包裹了糖衣的药丸,但我们不确定它是治愈还是摧毁。有些时候它就像是捆绑在彼此身上的绳索,但我们不能确定它是牢固的关系,还是彼此消耗的刀锯。 所以你看那些美好的爱情电影,总是演到开头就到了剧终,那响起的Ending Song就是最美的happy ending。而那些悲伤的爱情电影,大部分都会以死亡作为结束。就像是《泰坦尼克号》里的那块只能承载一个人的浮板,就像是蜘蛛侠救不到格温的那根蛛丝,就像是《边缘行者》里大卫不得不装上的义体金刚和永远也到不了的月球。 林怀恩,你可知爱情里面为什么有如此多的遗憾呢? 因为 爱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爱是如此沉重的背负。 因为 在你肩膀上的,是两个人的人生啊. 所以,林怀恩,你知道. 爱是什么了吗? 五千字大章更新,欠下字数补齐了。 第二三二章 一莲托生(36) “砰” 恍惚的疾风骤雨中,林怀恩也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也许是那暴出地面的虬结根须,也许是突出泥土的峥嵘磐石,他陡然间失去了控制般,踉踉跄跄的朝着地面摔了过去。明明过程很慢,他向前冲了好几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和身体就是做不出反应,大脑维持不了平衡,手也不知道去撑住地面,什么思想和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就这样脑海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脸砸向层层迭迭的枯黄和腐烂的叶片。 模糊的视野中叶片和泥土在他眼前飞溅了起来,夹杂着潮湿的腥味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脸上。世界一下从三维变成了平面,背上的徐睿仪压着就像是山。 他先是没有感觉,随后觉得自己散架了一般,疼感和疲惫如海浪般的席卷而来,身体完全不听大脑指挥了,只能趴在地上,仿佛徐睿仪是他的五指山,而他是那只自以为厉害的孙猴子。 他闭上了眼睛,周围只剩下滴滴答答的雨声和自己的粗重呼吸,他觉得自己要就此死掉了。 如果不是徐睿仪,他真想自己就这样躺在地上,当做自己死掉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是会不会躺下了再也起不来?电影里他有看过类似的剧情,他怀疑在野外失温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应该就是,意识模糊,视觉受损,肌肉僵硬,运动失调.不过也可能只是他太累了,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会。 “只休息一会。”他放缓了呼吸,重新睁大了眼睛,他盯着前面无穷无尽的丛林,心想,“我不闭上眼睛,只休息一会,我就背着徐睿仪继续向前走,还有八公里的路程,我可以的。” 林怀恩就这样想着,打算就这样在地上趴一会,反正他也起不来,不知不觉中他竟睁着眼睛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疲惫到对时间完全失去了感知,也许是很久,也许不过是一眨眼,他听到了有人叫他。 “空蝉.“ 这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电流窜进了身体,他脑仁一炸,汗毛倒竖,猛的睁开眼睛,一行蚂蚁在他的手背上爬行,它们还搬运着被压碎的黑柿果肉,再前面一点,纷飞的雨点中有一双黑色爪子按在层层迭迭的叶片上,他稍稍抬头就看见了黑泽尔那双漆黑如墨瞳孔,黑洞般的瞳孔。 它在俯瞰他,神情威严,就是浑身湿透了,像是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 “道镜.禅师?”他凝视着蹲在旁边的黑泽尔疑惑的开了口,但他没有太惊讶,想到“不动明王法铃”异常的波动,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他表情平静的双手撑着地面,顶着徐睿仪艰难的爬了起来。站直了身体之后,他摸了下她的额头,没有多看不知道是黑泽尔还是道镜的哮天犬一眼,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走。 丛林深深,细雨纷纷,路没有尽头。 “你这样下去会死的.”道镜禅师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很慈祥,像是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刚才要不是我,你就死了。” “哦。”林怀恩双手托了下徐睿仪,将她的身体挪了挪,还是非常诚恳礼貌的说道:“谢谢你禅师。” 对他来说一件事归一件事,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昨天和刚才确实是道镜禅师救了他和徐睿仪。而整个事件就更为错综复杂,严格的说道镜禅师属于是坏心办了好事,论迹不论心的评判功过七三开,目前功已经大于过了。因此他对道镜禅师也没有太深刻的恨意,毕竟人家身体都烧没了,现在只能附身在一只狗上。 你和一只狗还谈什么恩怨情仇呢?就像是一个满级的人,还要虐村口的史莱姆,那是一种什么精神状态?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按照徐睿仪的炖红烧狗肉了。 道镜禅师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这样一副态度,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更没有寻求帮助,而是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继续跋山涉水,就跟又被上紧的发条人似的。 林怀恩讨厌做发条人,被人拧多紧,才能走多远。可他偏偏就是个发条人,平时被妈妈拧一下动一会,最大的希望就是没有人拧紧他发条的发条人,想要在玩具柜里呆到生锈的发条人。 道镜禅师叹息了一声,“你不能再往前走了,以你目前的状况,背个人这么持续消耗身体,就是在送死。” 林怀恩呼吸着带着湿气的空气,从口袋里掏了一个被压的裂开的黑柿,举到嘴边,“呼、呼”吹掉上面爬着的蚂蚁,一口咬了大半,也许是太饿了,这难吃极了的玩意,竟真吃出了点巧克力布丁的味道。他吭哧吭哧把整个黑柿啃完,竟从苦涩中品尝出淡淡的回甘。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他扔了手中还剩的果核,在口袋里抽出一直随身都有带着的丝巾擦了擦,很优雅,纯纯的贵公子气质,哪怕是在荒郊野岭,“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想和你说话。” 道镜缄默了一下,才又问:“那你还往前走?” “因为我不往前走会死。”他喘息着跨过了一团树根,体力便如瓶子里还剩下的一点矿泉水,顷刻就被倒空了。 “你现在这个状态,背着个人往哪里走都是死,你以为你现在在城市里?随时都有温暖的场所给你取暖?随时都有医生和救护车?现在你和那个女孩都快要进入失温状态了,你不会以为夏季就不会失温了吧?你摸下她的额头是不是不烧了?她的意识正在丧失,她的心跳正在减缓,然后她会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等她变冷了,你也会跟着变冷,你看你的脚还在流血,你的腿在发抖,你身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脂肪,还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了,雨水会快速的带走你的体温。”道镜禅师遗憾的说,“你不仅救不了她,你自己也会死啊” “哦。” “反正她已经死定了,你应该放下她,然后自己走,你自己一个人还有机会。你背着她走,只有两个人一起死。” 林怀恩知道道镜禅师是在阐述很可能发生的事实,仍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就一起死好了。” 道镜禅师像是被整不会了,一直跟在他脚边的黑泽尔停了下来,在雨中呆立不动,盯着他缓慢的步履像是失去了魂魄。 他没有理会,保持着节奏和呼吸,凭着仅存的那点意志力,依靠着惯性向前走着,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会,黑泽尔才垂着脑袋,扬着四只爪子跑到了他的前面。 林怀恩没看见黑泽尔回头,但在朦胧细雨中仿佛看到一团波动的白光,如同鬼火般的白光,它在雨中闪动的着,像是有两只眼睛在端详着他。 道镜禅师的声音又在耳畔响了起来,宛如催眠曲般轻声,“我很感动,我想徐小姐知道会更感动,可你这样做毫无意义啊,你救不了她。”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不都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啊?就像你,不也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再说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活着就是人类的意义。” “所以你那么怕死?” “所以你就不怕死吗?”道镜禅师饶有兴致的说,“你还没有满十六岁,你有太多美好的事情没有体验过,你在纽约的乐高纽约城还没有完成,你在东官的乐高东官城也才刚刚开始搭建。你不是想要开一辆老爷车从东官开到纽约?然后穿越亚美利加西部,去到塞多纳圣十字教堂,拍几张日落时的照片,在加油站的汉堡店买一份汉堡王,直到星光遍布棕色的戈壁” “别废话了。”林怀恩有些恼火的说,他恼火是道镜禅师窥探他的大脑,这实在是件很失礼的事情,就跟没有经过允许进其他人的屋子,要在亚美利加,他可以开枪打死对方。而现在,如果他能抬脚,他也会像徐睿仪一样踢黑泽尔一脚,他终于认同了徐睿仪的理念,这家伙就是欠教育,“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 那团白光像是消失了一样,空气也沉寂了下去,冷冷的。 过了好一会,道镜禅师的声音才重新出现,“你想不想和她一起完成你的这些梦想?” “和她.”林怀恩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差点又脚步失衡摔倒在地,“.一起?” 其实他幻想过开着老爷车和徐睿仪驰骋在荒原上,浏览草原,穿过沙漠,他们听着音乐一直向西,直到大海的边缘,坐在沙滩上喝着鸡尾酒,看太阳坠入从蔚蓝坠入蔚蓝 这个梦实在太美,他实在只是敢想想,但敢想好想也是一种进步? “你要想的话就和我签订契约,只要和我签订契约,你就能拥有无上的智慧和无穷的力量。你不仅能救自己,还能救徐小姐,还可以救你的妈妈、外公,还有林家” 道镜禅师的说话声就像是在林间回荡的幽魂之声,有着魔鬼般的诱惑力。像是他只要在什么羊皮纸契约上按下手印,就能立刻变成钢铁侠、蜘蛛侠、蝙蝠侠,就能给徐睿仪温暖,带着她飞出这片茫茫无际的丛林一样。 第二三三章 一莲托生(37) “又来.”林怀恩才不信有这样的好事,没好气的说,“你要真这么厉害就不会被人锁在天花板上面了。” “那也是一种修行。” 道镜禅师笑着回答他,没有一丝不悦,尽管他没有看见道镜禅师脸,但从脑电波的阅读中,他感觉到了道镜禅师挂在脸庞上那抹神秘浅笑。 “更何况如果不是有这段长期的意识离体经验,我现在早就湮灭于无形了。” “厉害,厉害,不愧是装神弄鬼的专家。”林怀恩冷笑,不屑的说道,“就是你连我和徐睿仪都没能骗的了,现在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怎么你们一群年轻人赢了我这个一百二十七岁的老头子很骄傲似的?”道镜禅师淡淡的说,“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捆在床上倒吊在天花板上动都动不了一下的老头子.” 林怀恩缄默。 好像是没什么好骄傲的,就像是十六岁的少年拔了一百二十七岁老头子的氧气管似的,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更何况你是不可多得的先天胜乐相。先天胜乐相的属性是空,因此能坠入幻境而不迷失,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幻境中进入心流的,白龙女不可以,元光不可以,靡裟亚也不可以。而且先天圣乐相,这种属性让你即便身陷幻境,也很能承受精神冲击,不像一般人精神早就崩溃了,那还有余力观察建筑到底有什么问题。”道镜禅师叹了口气,“而你的那个小女朋友,则是更是稀有的先天孔雀明王相。” “先天孔雀明王相?” “先天孔雀明王相,一般是左脑比右脑发达的多高智商者,面对这种人,脑波段很难绕过负责逻辑管理的左脑,直接传递给负责抽象思维的右脑,所以先天孔雀明王相基本对幻境免疫。当然,纯粹的理性者并不能准确的描叙先天孔雀明王相,具有先天孔雀明王相的人往往还有决绝冷酷的特征,用心理学的名词来描叙就是——反社会人格” 林怀恩心颤了一下,想起徐睿仪说过的那些话,觉得徐睿仪的确有点像是“反社会人格“,就是不是很明显,但有点那种倾向,好像漫画里管这种人格叫做“病娇”? 厉害得嘞! 但再牛逼也没有一个能到处飘,还能附在狗身上的鬼魂牛逼吧?而且他们两个都快不行了,管他先天什么相那又有什么作用? 他气喘吁吁的翻了个白眼,“解释那么多干嘛?反正那还不是你能力不行?” 道镜禅师听到他的冷嘲热讽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有没有能力,你试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说,“你真不急吗?你看你的小女朋友已经进入失温状态了。你还不做点什么,她就要死了!” 林怀恩有点不值得该如何是好,他的大脑运转的很慢,也许是缺乏葡萄糖的缘故。 丛林中回复了宁静,只剩下噼里啪啦雨点打着叶片的声响,还有他踩着树叶和枯枝的声响。他背着昏迷中的徐睿仪继续向前走,还有六公里,他还有和道镜禅师周旋的空间,他不蠢,妈妈告诉过他谈判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可能的摸清楚对方的底线,所有谈话的技巧都服从这一目的。 他有一种直觉,道镜禅师不想他死。 也许这是关键。 “别骗我。”他摇了摇头说,“我一直数着她的心跳,还没有减缓。” “可她已经进入第一阶段,开始发抖了。真要进入第二阶段,救都不好救了。”道镜禅师浅笑着说,“不如听听我的条件?” 林怀恩确实感觉到了徐睿仪身上的震颤,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道镜禅师制造的幻觉,他不敢赌,于是心中叹息,“你说吧!”他说,“可别问我看过什么《浮士德》没有,我没有看过。但我看过一本烂尾了的言情《龙族》,里面的废柴男主就为了救他喜欢的人,签订了什么‘恶魔契约’,每次帮他实现愿望就会取走四分之一的生命,你玩别的花样可以,千万可别整这么一出。你真要整这么一出我保证你亏到姥姥家,我反正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理想,我只想躺平。我现在只要能救得了徐睿仪,但你别什么狮子大开口,你要这样我就宁愿拼死试看看能不能找回背包,或者说我干脆向元光师兄投降好了,他反正不会要我的命吧?他说了他只要那个叫孽镜的舍利子,我是不知道孽镜的舍利子在哪里,但我现在知道你在哪里啊!?把你交给元光师兄,说不定我就能自救了,也没你什么事了。当然,你要愿意救,我也不是不可以,但别指望我什么出卖灵魂,换取什么统治世界的力量,我跟你说,我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不出华国了,我就老老实实的在家混吃等死,当然啦,我也会给你养老送终” 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堆,道镜禅师也没有回应他的讨价还价,只是叹了口气说:“真要有这么好的事情,别说你了,我都想签一个。” “不会吧?”林怀恩瞪了下眼睛,“连四个愿望都实现不了,你还签什么恶魔契约啊?我刚才还想跟你谈至少得七个呢!”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干嘛不说八个? “你在想什么?”道镜禅师没好气的说,“真以为我是需要你的灵魂,想要和你签订恶魔契约啊?” “难道不是吗?” “我现在这种状态更好,还需要束缚自己的肉体作何用?” 林怀恩心中松了口气,又好奇的问:“那你要什么?” “当时你妈妈来,我其实也有说过。让你想办法进入申海神经所帮我弄几份资料吗?”道镜禅师说,“其实我需要的不是资料,而是一枚名为‘太虚”的舍利子.” “太虚?舍利子?和孽镜又有什么关系?” “说它们是舍利子,实际上它们是一种晶体。这种晶体一共有九块,四块在亚美利加,两块在华国,还有一块在法兰西,一块在恩诺斯,还有一块在我的手上。” “这个晶体是干什么用的?”林怀恩好奇的问,“凑齐九块可以召唤神龙么?” “干什么用的你别管,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在申海神经所的那块名叫‘太虚’的舍利子偷出来。” “啊?”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帮你救你的小女朋友,当然为了让你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我还会把孽镜借与你用,你获得它,就你将拥有无与伦比的精神力量。”道镜禅师说,“实际上你已经感受到一部分了,比如全图功能” 第二三四章 一莲托生(38) 雨还在下。 一阵冷风摇动森林,从繁茂叶片上滚下来的雨水打在脸上冷冷的,接着是冷风嗖嗖的刮过他的身体,一阵寒意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像是冬眠刚刚醒来的蛇,他的牙关情不自禁的颤了几下。 失温的确是迫在眉睫了。 可越是如此就越应该淡定,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梭哈,别人梭哈我上杠杆然后就准备看看那栋大楼的风水比较好了。 林怀恩不敢拿徐睿仪去赌,但问题在于道镜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如此慷慨又是给这又是给那,需要付出的代价还不是当下需要付出的,这简直就跟天使投资人似的对了,天使投资人可不是什么好角色,说是天使,不过是群顶着光圈的吸血鬼而已,等你稍微养胖了一点,就会把你摆上案板敲骨吸髓。 假如现在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拿到大把好处,那么将来付出的代价就会不可想象的大。 林怀恩清楚。 他忽然间想起了在三一上过的商业课,他们的老师是个穿西装从来不打领带的高个子老头,有些时候还会提着一袋国产辣条,一边吃辣条一边给他们上课说些天马行空的商业案例。 林怀恩对老头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一个外国人热爱华夏爱的深沉,连辣条都爱,而是他第一次上课时所说的开篇语。 “商业斗争的本质是人的斗争,而人的斗争无穷无尽。没有人能一直赢,但有人能赢的多,有人能赢的大。商业游戏中什么人能赢的多,赢的大?意志力极为强大的玩家才能赢的多,赢的大。 不过大家得注意,意志力从来不是指坚持某种理念或者持续的做某一件事情。 意志力是坚持与人斗争的能力。商业斗争是拳击不是长跑,不是比谁能坚持跑到终点,而是比谁能把竞争对手击倒,形成垄断,成为唯一的赢家。 你要反复的被人击打跌倒,然后反复的还能爬起来还击,这——才是意志力。” 听完这段话,他当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仿佛接触到了真实商战。而不是那种今天我把你家的发财树给淹死,后天去办公室把你公章给偷了的那种儿戏。 这更坚定了他想要躺平的想法,他不喜欢勾心斗角,也不喜欢拳拳到肉的拳击。瞧,击剑多优雅,大家穿好护具,点到为止 道镜禅师想要和自己建立契约,听上去好像是没有约束力,但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再说道镜禅师也不会是那种缺乏约束手段的人。 契约——这个词最早源于拉丁语“contractus”,就是为了保证生意所诞生的词语。 总之,这是一桩生意。 更是一场斗争。 林怀恩强迫自己不去想死亡的恐惧,这是这么多年来真真考验他学习成果的考试,生死攸关的考试,而不是一张张试卷,上面画勾画叉,老师打分。 能当评判的只有命运女神。 他竭尽全力的驱动脑子运转,开始复盘整个过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比平常还要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思考,一些慌乱中没来得及想的事全浮现在脑海。 首先“白龙寺”是文太师针对他外公设置的一个陷阱,为了是让道镜禅师从外公的大脑里找出“某个很重要的秘密”,而他本来是作为“容器”来到白龙寺的? 这里有个疑点,自己的作用是不是无可取代,衍生出来的问题就是自己是不是“那些人”许诺给道镜禅师的报酬之一? 就他目前观察到的,道镜禅师和文太师和阿难塔乃至和师姐、靡裟亚都不能算是一个团体,又或者他们是一个大的团体,彼此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道镜禅师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换壳,并获得自由。文太师的目标是找到“外公那里很重要的秘密”。至于阿难塔,他才是真正的白龙寺的主导者,他是为上位者服务的。而道镜禅师很可能曾经是白龙寺的主导之一,因为某些原因被限制了人生自由,毫无疑问这个“原因”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孽镜”,这个功能强大的舍利子。 也许道镜禅师的研究能力也是被限制自由的原因之一? 总之阿难塔和道镜禅师是有很大的矛盾,这是自己和道镜禅师讨价还价的重点。 另外还存在一个疑问,为什么道镜禅师想要占据自己身体的计划没有成功,他又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而不是跟着师姐,又或者其他什么人? “并且道镜禅师还附到黑泽尔身上,三番两次的救了我,这点已经很明显了,道镜不想我死。” “会不会在灵魂转移的过程中出现了某种错误,导致道镜禅师的灵魂脱离了身体,又不得不依附我存在?” “他说的要我去偷什么‘太虚’舍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或者他的最终目的还是占据我的身体?” 林怀恩的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的念头,他又想起老师说过的话,谈判中先开价的一方就是需求方。不要留情,一定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要砍价砍到对方骨折,要不然对方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认为你是个sucker。 “不要把谈判的对象当合作方,他也是你的敌人,要像拳击手一样,把他揍趴下,臣服于你,彻底的成为你的附庸。世界上没有商业道德这一回事,因为商业就TM的是场战争,讲道德的唯一原因就是你TM的干不过对方” 老师的话言犹在耳,他不知道三一为什么会请一个满嘴脏话的商业课老师,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荷兰人?是最早成为商业霸主的国家,有悠久的重商主义传统? 总之这个老师很牛逼,妈妈也说过谈判就像是击剑,是一个漫长的拉扯过程。 道镜禅师知道他的底线,这没关系,这个时候懦弱的人先认输。他不能让道镜主宰他和徐睿仪的命运,他和徐睿仪是一体的,他坚信如此。 徐睿仪在他的背上,心跳还维持着一贯的缓慢频率,他还可以再尝试一下,而不是迫不及待的投降。实在不行的话,马上跟哮天犬跪地求饶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跟一条狗磕头怎么了?这条狗它是普通的狗吗?它是能救人的dog!那就是dog god 真要道镜说什么就是什么,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已经上过当了,圣斗士可不能两次输给同一招,被骗一次是警惕性不够,被骗两次那就是智商问题了。他知道自己不算高智商,但他的智商没问题。 “你还有三分钟。”道镜禅师说,“三分钟之后你的女朋友进入失温的第三阶段,那就很难救回来了,即便救回来,很可能也会变成残疾,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她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忍心吗?” 林怀恩想起妈妈的做派,轻轻的摇了摇头,也许道镜禅师真在他面前,那说服力会成倍的增加,可在他面前的是条大黑狗,“你们这些人就喜欢玩倒数计时的恐吓套路。”他又喘息了几下说,“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能干违反乱纪的事情。” “违法乱纪?”道镜禅师轻笑,“空蝉啊,你对这个世界还是所知的太少。你知道不知道,等把你外公脑子里的秘密找出来以后,你们家将面临什么状况?你爸妈会失踪,被寄生的你得到剩下的全部资产.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外公已经死掉了。你生活在羊的世界能感觉到皮鞭和牧羊犬带来的秩序,但在人的世界,只有猎枪。想活下去,就得先开枪啊” 这说的是什么?这不是剽窃的大刘的黑暗森林法则?哦,好像这条法则就是真实的历史写照。 林怀恩心脏发紧,可回想起外公那严格的安保措施,他觉得不太可能,于是说道:“你就瞎扯吧,我外公虽然病入膏肓了,但医生说他现在状况比较稳定,至少还有八九个月可以活.” “人不是生病了才会死。” 林怀恩缄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就算外公死了,那把年纪了也算是正常。”他瞥了眼在雨中昂首阔步的黑泽尔,“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是个死不掉的老妖怪。”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林家完蛋吗?” “完蛋就完蛋了啊,反正都是些蛀虫。我爸爸妈妈靠自己又不是吃不了饭。”他说,“说不定我爸爸妈妈还过的能更开心一些,毕竟什么林家,什么华隆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 “你以为事情能这么轻易的结束吗?没有人会放过你们家的,那些华隆的员工,上下游的关联企业,买了华隆房子的客户.你们家将会成为众矢之的。”道镜禅师沉沉的说,“你也不了解文家,不知道你们将面对怎么样可怕的怪物,他们家是存在了超过五百年的超级家族,在华夏堪比罗桐柴尔德家族,你也看到了,白龙寺在进行多可怕的实验。申海神经所就是文家所控制的,你不是在做坏事,你是在拯救世界.” 林怀恩心想这阴谋论怎么一股子地摊文学味,怎么一下又从拯救林家拔高到了拯救世界上去了?还罗桐柴尔德和五百年世家?他无奈的说:“那又怎么样?我十六岁都没有满,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拯救不了世界,我就想做个废柴,你干嘛非要我当一个救世主?我看你就不安好心,要不你换个人蛊惑吧,我就不是那块料。”他说,“要不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救了我和徐睿仪,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然后每天陪你在.星海城开个摊位,说是算命也好,说是出售绝学也好,咱们一个一个忽悠,总能找到愿意帮你拯救世界的傻好汉” 道镜禅师悠悠的叹了口气,“我看你是到叛逆期了吧?” “叛逆期?”林怀恩点头说,“对、对、对!你说的对!” “那你到底救不救你女朋友的?” 林怀恩也急了冷笑着说,“你别说这么多废话,你赶紧救人,你要是不救徐睿仪,我现在就给元光师兄打电话,说你还没有死,就在我这里活的好好的!看元光师兄把你抓起来,怎么折磨你.” “空蝉.” 林怀恩放下了托着徐睿仪大腿的手,抓起了她的手腕,亮出了那块“小天才”,“你救还是不救.” 黑泽尔却猛的停下了脚步,随后警惕的望向了右前方,“元光.来了!” 第二三五章 一莲托生(39) “师兄来了??”林怀恩也停下了脚步,长长的喘息了一下,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刚好我可以跟元光师兄投降,让他救救徐睿仪。我想元光师兄一定比禅师好说话多了.”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心中确实在想:元光师兄来的好啊!谈什么判啊~强势的企业都玩竞标,赶紧出价吧!还不出价我就要投降咯! “你不会以为你落在元光手里会有什么好下场吧?”道镜禅师淡淡的说。 林怀恩“呵呵”一笑,很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难道被你控制了就有好下场?” 道镜禅师缄默了一会,才叹息着说:“真是个倔强的小孩子。” 林怀恩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倔强,真要说倔强还得是徐睿仪,但似乎她的倔强是有点病态,应该归属到偏执的行列。他只是有辨别真话和谎话的能力而已,他要是真对失温状态一点都不懂,也许就迫不及待的跟道镜禅师跪下,死乞白赖的恳求他快点救救徐睿仪。 幸好他懂一些,还谨慎。想起来他这部分的性格应该是源自母亲,外公病成那样,华隆危在旦夕,她也是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勘察白龙寺,做好一切的防范措施,虽然最终还是上了当,但这恰恰说明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结果如此,是因为信息的极度不对称造成的。踩进“白龙寺”的陷阱,几乎无法避免。正如徐睿仪所说,你没有上当受骗,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针对你的陷阱,而不是因为你多聪明。智商再高也有避不了的坑啊! 这样一想,这个世界还真糟糕,四处都是谎言和陷阱,广告是谎言、书本是谎言、新闻是谎言购物是陷阱、学习是陷阱,认知也是陷阱.所有人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愚笨的人浑然不知,麻木的人视若无睹,聪明的人小心翼翼。 真是个糟糕的世界。 人们在谎言中生长,就像是在化肥农药中生长,最后都变成了奇怪的模样,互相之间越来越猜疑,越来越敌视,富人和穷人,男人和女人,信仰这个和信仰那个,这个种族和那个种族大家都越来越暴躁,像是一点就炸的气球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世界。 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孤岛上,累觉不爱,甄别不了谎言,不如干脆生活在茧房里。 “我不骗人。”林怀恩低声说,“也不想被骗。” 道镜禅师微笑了一下说,“是我着相了。”他从容不迫的说,“那让我们重新来建立基本的互信,你会慢慢知道一切的真相。” “不要,我对什么真相没有兴趣。”林怀恩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管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先救人,救了徐睿仪再说。” “她暂时不会有事。”道镜禅师说,“你先放下她。” 林怀恩再次摇头,“不。”他说,“放下她,她会失温的更快。” 黑泽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也行。”他看向右前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听好了,‘觉醒者’之间的战斗,是搜索与反搜索、隐身与反隐身之间的战斗,所有的幻境和幻象都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更快的发现敌人。这就类似现代的电子战.” “觉醒者?电子战?” “对。”道镜禅师说,“我们称呼为能运用脑波段的人为‘觉醒者’。无暇、元光和靡裟亚都是觉醒者。元光应该不会对你有太多防备,因为你逃走的时候并没有制造任何幻境和幻觉。等下你看到他,先观察他的身体特征,记住他的脑波段的特征,然后开始制造幻境.” “我不会。”林怀恩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你只管用大脑想象,最好是熟悉的场景,越具体越好,我来负责帮你具现化。” “哦。”林怀恩也听到了摩托引擎声和狗叫声,体力消耗让他大脑中的地图侦测范围变得很狭窄,他紧张兮兮的说,“可我该如何记录阿难塔师兄的身体特征和脑波段特征呢?” “身体特征的记录就像你那天在水里利用水波来预测岩石的位置一样,空气和水没什么两样。”道镜禅师说,“至于脑波段特征更复杂一些,在他攻击你或者制造幻境的时候,记录脑波段的振幅、频率、波长和相位。尼古拉·特斯拉曾说过:如果你想了解这个宇宙的奥秘。那就从能量、频率、震动来思考!这也是我们‘觉醒者’需要牢记的原则。” 林怀恩一点就通,点了点头说道:“我大致明白了。”他又舔了舔嘴唇问,“没有什么仪式或者口诀吗?不该向师姐一样,施展什么法术之前,还摆出一个造型,念句炫酷的佛偈?” “无论是握手印,还是念咒,都是为了强化记忆,让身体和大脑形成直觉反应,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得依赖我做编译器,握不握手印,念不念咒对你来说没区别。” “行吧~”林怀恩听到已经有一辆摩托车近在咫尺了,他心跳开始“砰、砰、砰”的加速,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走上击剑台,紧张万分的面对人生中第一个对手。 “你把不动明王法铃拿出来,长按按钮。” 林怀恩手忙脚乱的把法铃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按住了底部的按钮不放,不动明王法铃的顶部先是弹出了中央是红色万字的灯光,强光照耀中,全是纷飞的雨丝和苍老的树干,随着他按住不动,红色万字开始在锥形灯光中旋转,并且越来越细,越来越短,随着锥形光束收拢直至完全消失不见,缓缓的凝聚成了一道长剑般粗细长短的万字符光柱,就像是一把红色的激光剑,帅气极了。 道镜禅师轻叹了一口气,“无暇也太愚痴了,如此重要的东西,说给你就给你.” 林怀恩脑子里浮现了师姐那冰冷的脸庞,他结巴了一下说,“这个.这个很厉害吗?” “这是白龙寺除了孽镜舍利子之外,最强大的东西。”道镜禅师说,“是我当年从申海神经所拿走的堪称镇所之宝的东西。”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你偷的,是你捡的是吧? 林怀恩沉默。 “无暇也来了。”道镜禅师又叹息着说,“你欠的孽债可不少啊,空蝉。” 林怀恩心弦颤动,向着摩托车那暴躁引擎的来源处望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两束光,一辆白色的双大灯越野摩托车就像是一匹矫健的白马在林间飞驰,穿着白色摩托服的白龙女长发在雨幕中飘飞,他能清楚的看见师姐在细细密密雨点中浮浮沉沉的白皙脸孔,冷峻如在风暴中浮浮沉沉的冰山。 他凝视着她骑着摩托车快速移动,越来越近,仿佛看到了绫波丽的影子,师姐除了不是短发,和绫波丽还真有些相似 “空蝉,你快走,阿难塔追过来了。” “别说我在。”道镜禅师说道。 林怀恩听到了师姐的声音冲破了层层雨雾,又听到道镜禅师的嘱咐,回过神来,看向快速接近的白龙女,回应道:“师姐.” 白色的杜卡迪越野摩托从一个土坑中弹起,又歪歪扭扭的飞窜了几下,白龙女才捏刹车,甩动把手,前轮偏转,后轮在地面摩擦出深痕,扬起大片的尘土和叶片,急停在了林怀恩的面前。 白龙女瞥了眼林怀恩手中的光剑,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徐睿仪,面无表情的急声说:“快,上车,我带你走。” 林怀恩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师姐.” “快上来!”白龙女抓住了林怀恩的胳膊,将他扯向了后座。 他硬挺着没有动,“走也走不掉,我们有三个人.”他指了指蹲在一旁的黑泽尔说,“还有条狗。” 白龙女蹙着眉头看了眼黑泽尔,“狗还管他干什么?先跑了再说。” “我准备先和元光师兄讲讲道理。” 白龙女凝视着林怀恩,“你确定?” 林怀恩点头。 “讲道理没用的。”白龙女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将龙头递给他,“你会骑摩托车吗?要不你骑上带着徐小姐走“ 听到白龙女喊她,徐睿仪像是动了一下。林怀恩托了下徐睿仪的身体,淡定的说道:“不用,相信我,师姐。” 这时摩托车和狗已经窜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方,特别是为首的阿难塔,他骑着个黑色摩托车,亮锃锃的光头比摩托车的大灯还亮,宽大的橙色僧袍在冷风中鼓荡,如同披风。十多个骑手跟在他身后在森林奔驰跳跃,摩托车的轰鸣震耳欲聋,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眨眼间,阿难塔就如降世佛陀般穿过风雨,停在了一个不高的土坡上,他将车灯对准林怀恩,一束强光顿时穿过迷蒙雨幕笼罩了他。 他握紧了“不动明王法铃”,虚了下眼睛。 阿难塔一只脚撑着地面,居高临下俯瞰着他微笑,从身后提起了徐睿仪的那个黑色背包,举了起来,“空蝉,你是回来拿这个的吗?” 第二三六章 一莲托生(40) 林怀恩眺望着阿难塔手里的包,感觉雨点渐小.他稍稍抬眼就看见泛滥的绿海之上盘旋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就像是在海上觅食的海鸟。而隆隆的摩托车引擎声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似乎他就是投入大海的陨石,瞬间吸引来了浩荡的海潮。 他从大脑内的地图俯瞰,左右前后,已经被骑着摩托车的人围的没有一丝缝隙,就跟一个大号甜甜圈似的。而他就是被甜甜圈框在正中央的蚂蚁。 一脚就会被踩死的蚂蚁。 “这人好像有点多,禅师你能应付的来吗?” 林怀恩翕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很快就收到了道镜禅师的回应,和刚才近似说话的交流完全不一样。这一次就像是脑袋里突然多了一行文字,需要他用心阅读的文字,以及道镜禅师那淡然的笑脸。 那笑脸和以前的道镜禅师那高深莫测的笑脸没什么两样,但现在他看就觉得道镜禅师着实有点欠揍,大概是看惯了徐睿仪脚踢黑泽尔的模样,所以已经对道镜禅师祛魅了? 再厉害还不是随时都可能变成红烧狗肉。 “觉醒者,也称为觉者,最初级的为定风境,像是靡裟亚就属于定风境,她没有能力制造幻境,只能本人伪装成其他人。第二层级的叫做移山境,不仅本人能伪装成其他人,还能破除幻境。第三层级的叫做平波境,能借助仪器制造小型幻境。像是无暇就在平波境。第四层级能借助仪器创造大型幻境,名为焚天境,元光就在焚天境。第五层级能不借助仪器制造小型幻境,借助仪器创造超大型幻境,名为明光境。不管不同的国家有什么不同的叫法,划分实力的方法都是一样的,不同层级对下一层级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禅师是最高的明光境吗?”林怀恩随意的问。 “不是。” “那你和阿难塔师兄一个层级,能打的过他.还有这么多人吗?” “因为我在这五个层级之外。” 道镜禅师那淡漠的超然物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你问啊!你快问啊!你问我就告诉你我有多牛逼。” 林怀恩却无所谓的“哦”了一声,“能应付的了就行,别像之前对付我和徐睿仪,连高中生都没能糊弄赢,那就丢脸丢大了.” 大概这句真诚的话语过于无心,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道镜禅师如此云淡风轻的人都被嘲讽到了,沉默了一瞬,冷声说道:“你摸下你的口袋如果不是你有申海神经所出的神符阻隔了电磁讯号,无暇又及时赶到,你现在怕是已经魂飞魄散了。”他说,“你可知,当世有只有九人位列‘真神’,而我是其中之一。” 林怀恩摸了下口袋,没摸到,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给徐睿仪穿了,他反手摸了一下,摸到了那个三角形的锦囊,立刻他就想起了这是蒋老师送给他的一个道教护身符,里面有一片铜钱,铜钱正反面刻着:“奉圣人敕令,保命护身符。” 他手指挪动,摸了摸锦囊,发现里面的铜钱竟碎成了好几块。他心中倒没有什么后怕的情绪,只是惊讶蒋老师怎么也能救他一命,仿佛未卜先知似的会不会是因为他修梦禅被蒋老师觉察到了?难道蒋老师和申海神经所有关系? 眼下也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他收敛心神,波澜不惊的说道:“懂了世界前九。”他说,“听上去很拉风,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炫彩皮肤,或者什么龙形坐骑,闪电翅膀,一登场就电闪雷鸣,全服呐喊恭喜龙王归来!” “.”道镜禅师在他脑海中的面孔一脸无语,还有点鄙视,像是在说你还有没有一点格调? “那有没有什么知名大学的博士学位证书?或者盖着红戳的诺贝尔奖状?又或者什么IS9000国际认证?” “.”道镜禅师捂脸。 “那有没有什么天梯排名?最强王者框?传奇王者徽章?” “这个还真有,恰好也叫做‘天梯’.” “还真有啊?” “这些等你先过了阿难塔这关再说吧。” “哦。” 林怀恩将注意力从脑海之内转移到面前的阿难塔身上,虽然他刚才和道镜禅师聊了不少,但大脑中的讯息交换就是眨眼间的事情,现实时间才过了几秒而已。 阿难塔还举着徐睿仪黑色背包在打量着他,表情还有些怜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 他扫了眼师姐摩托车的后视镜,他的状况看上去着实有点惨,头发早就湿透了乱糟糟的贴在头上脸上,脸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白嫩手臂上全是荆棘拉出来的红痕。身上看起来更糟,绳索已经把胸腹处的T恤给磨穿了,皮肤都翻了起来,渗着血珠,殷红的血染红了大半T恤,白T几乎整个变成了红T。 不看林怀恩还不觉得,这一看到,立刻觉得浑身都在疼。痛入骨髓,后悔做人的那种痛。 救一个人都如此疼,拯救世界那得多疼?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绝对不是在玩梗,查良镛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肯定深有感触。你想要掌握拯救世界的力量,必定得损失极为贵重的东西,这样说起来,那玩意算是男人最贵重的玩意之一了吧?反正脑抽了才去拯救世界,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躺平的绝对最后才死。 阿难塔叹息了一声说:“给你,下次逃命的时候背好了。”他笑了一下,“说不定你们就跑掉了。” 林怀恩心想我可不想有下一次,他抬眼,注视着徐睿仪的包被阿难塔扔了过来,黑色的包在丝丝点点的雨中画了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的落向林怀恩。他伸手将包接住,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点,“谢谢阿难塔师兄。” 阿难塔摇了摇头,又略微笑了笑,“我其实很喜欢你,空蝉,我一直都喜欢纯真的人,不论是你还是无暇。看到你们我的内心会获得一丝宁静。”他又看了看白龙女,“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是无数意外造成的,并非我的本意。徐小姐情况不佳,需要赶快进医院。你把孽镜舍利子还给我,你现在就可以跟无暇走,去医院也好,去机场也好,不会有人拦你。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拿着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灾难,师傅.”他那张英俊极了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血腥气息的微笑,“.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怀恩凝视着阿难塔那残酷的微笑,却觉得对方不像是在骗人,可惜他根本没有拿什么“孽镜舍利子”,只能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没拿什么孽镜舍利子,我只听说过这个名字,连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阿难塔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林怀恩,他在风雨中背着手,隔了好一会才笑道:“我相信你。”他温文尔雅的说,“但这个事情不是我说我相信你就能解决的,你跟我走,回寺,徐小姐让无暇送去医院吧!” 林怀恩摇头,“我不去白龙寺,我得回家。”他说,“我这么久没回家,也没有跟他们打电话,我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阿难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可思议的叹了口气,“无暇,别帮他了,你也帮不了。他应该是脑子出问题了,让他回白龙寺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阿难塔挥了下宽大的袖袍,转身走下了土坡,没有再看他一眼,就仿佛不想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的失望透顶的老师。又像是人力资源部部长把年过三十五上有老下有小养了条狗背着房贷的你叫到办公室,满眼怜悯的通知你,你被优化了,也许他会说的动听一点,你已经从我们公司毕业了,公司祝福你即将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在阿难塔身后,十多个穿着丛林迷彩的防暴特战警察跳下了越野摩托车,并排举着枪向他慢慢的走了过来。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无数个黑洞。 “空蝉,还是回寺里去吧。”师姐扭头注视着他忧心忡忡的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林怀恩看到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有点懵,对付两个高中生搞这么多人都算了,还都是全副武装的特警,未免也太超纲了吧?这不是重生成乔治·弗洛伊德,刚睁开眼睛就躺在警察的膝盖下面哪种帮家人赚赔款,自己下地狱的完美开局吗? 真要去了白龙寺怕不是会被严刑拷打哦?谍战剧他没看过,但历史课里还是学过什么老虎凳、拔指甲什么的想想都疼说不定还会被戴上面罩,入侵大脑查看秘密? 能不去还是不要去。 他滚动了下喉头先对师姐小声说了句“等等”,随后在脑海里说道,“禅师?我该怎么办?他们上来了,拿出你世界前九的真神实力来瞧瞧啊!”他说,“实在不行我就投降了啊!” “你真能投降吗?”道镜禅师在他的大脑中化作了一尊佛像,他宝相庄严,神情淡漠,垂着眼帘,就像是高大庙宇里的神祇一样俯瞰着他,“你能无视自己的痛苦,可你能无视你所爱的人的痛苦吗?你真喜欢这种把命运交给他人决定的生活吗?” 林怀恩目光呆滞了一下,没有回应,他抬手摸了摸徐睿仪的额头,一片冰凉,道镜禅师说她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吗? 他不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在掌控之外是多么的无奈,上一次是在天之极,他告诉自己确实无能为力,想也白想。可眼下似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路他并不是渴望力量的人,但似乎一个人真想要躺平享受人生,就得有能够躺平的实力。就像你没有获得财富自由,那你不管再怎么想,你都没办法躺平。 周围的人和事,会逼迫着你向前走。 没人帮的了你。 你得自己走。 林怀恩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力量的重要性,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没办法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对他残酷的不是道镜禅师,不是阿难塔师兄,也不是文家,不是外公,不是妈妈,也不是徐睿仪,而是命运本身。 他们就是他的命运。 他就是被拴在命运绳索上的小毛驴,不管是为了求生,还是为了救赎,他都必须挣扎着往前跑。 他没有选择。 林怀恩回头看了看徐睿仪紧闭着眼睛的面容,又看了看师姐心事重重的双眸。他有想要保护的人,这些人比他本身更为重要。为什么要让自己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子呢?长得漂亮又聪明,还对自己这么好。他想起她勇敢挥动餐刀的模样真是帅呆了。如果不是遇到了她,其实自己被禅师完全控制了,甚至被占据了躯壳也没什么所谓. 可现在真的好舍不得。 那些举着枪的特警已经越来越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也越来越近。有人爬上了树,手中还拿着狙击枪,在他身后的人也慢慢的围了过来,而他手中只有一根烧火棍。 “还在犹豫什么呢?”道镜禅师拈花微笑,“既然你坚持到了这里,要不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林怀恩却问:“阿难塔师兄是你引来的吧?” “不管我引不引元光来,你们迟早都会遇到,迟一点,早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怀恩心中叹息,他觉得之前的讨价还价是多么幼稚可笑,没有力量的人再怎么左右横跳都像是小丑。他清楚自己一旦使用了来自道镜禅师的力量,就肯定会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可他没有选择。 “怎么选都无关紧要。”他闭上了眼睛,“我想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成为神的代价。” 一个威严辽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就像是历史的长音穿过旷古的荒原和晦暗的星空。 在他的脑海中闭着眼睛的巍峨佛像,睁开了那双光明如镜的眸子,那镜子变幻,先是无数的星云在其中旋转,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流星划过如血的暮色,最后是漂浮在黑暗中的黑洞坍缩、爆炸,化作亘古的光芒。这洁白无暇的光芒笼罩了他。飞溅的光线中,他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孤单的自己。 第二三七章 一莲托生(41) 林怀恩大脑一阵颤抖,继而灼热的力量从脑髓深处快速的向全身蔓延,瞬间冰凉的身体就变得滚烫,就如同机器超载了一样。而在他的眼前,整个森林消失了,变成一片空虚的黑色,只有那些拿着枪移动的人如同热成像的虚线在黑暗中移动。 这场景让他一下就想起了在鬼屋的“心流”状态,他心念一动,先是在黑色中画下了红色的轴线,接着围绕着轴线,用白线勾勒出位于中间的主建筑,就像是在CAD软件上绘制三维建筑图纸。当画好作为中心建筑的钟塔时,教学楼、花园、体育场、游泳馆便像是AI作画那样,开始自动生长,飞快的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长出了整座学校的三维立体图纸,接着数不清的颜色像光一样在建筑上浇灌,再接着变成栩栩如生的建筑模型,随即在他的眼前开始飞速旋转,膨胀。 然后这些庞大的建筑如同倒飞的水泥火箭一般,一座一座从天而降,完全取代了黑暗,也掩盖了他眼前的森林。 东官国际中学整座校园就这样神奇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他一个人站在学校钟塔的顶端,如同神祇般俯瞰着整座校园。 “现在在这片建筑群里你就是真神!” 林怀恩也不知道是风,还是自己在颤。总之,他站在那尖顶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瞬,他看着自己熟悉极了的学校就这样出现在眼前,的确有种自己成为了神的错觉。他在晦暗的风雨中低头向下看,一只金蝉趴在了他脚下的巨大时钟的正中央,那黑色的秒针滴滴答答的一步一跳的向前走动。高高的钟塔脚下,师姐面无表情的站立着,她没有乱动,只是警惕的四下观察着。 他又向四周扫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贝雷帽们全都在不知所措的茫然四顾,有些在教学楼的里面,有些在花园里,有些在体育馆里,还有些在青渊湖边他们面色惊慌的转着圈,似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想要找到一个走出学校的出口,但学校的高墙如天谴一般。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阿难塔的身上,阿难塔站在琴房的边上,他宽大的僧袍如同被狂风吹拂澎湃了几下,周身一阵金光闪烁,瞬间化身出了八个阿难塔,健步如飞的四散而去。 “在他没有锁定你的位置之前,先不要管他。”道镜禅师的声音在他的大脑中在响,“现在你先把周围的这些人处理掉?” “处理掉?”林怀恩打了个寒颤,“禅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你怎么理解。” “我不想杀人。”林怀恩连忙说,“你别说的像是让我处理一只鸡一样。况且我连鸡都没有杀过。” “那你至少也得解除他们的武装,让他们不存在威胁。” “我可以趁他们找不到我赶紧跑吗?” “可以,只要你能跑的掉。”道镜禅师说,“这种大型幻境我没有仪器支持也只能维持一小会。” 林怀恩缄默了一下,转身似乎就准备跑路。 道镜禅师叹息了一声说道:“你先别急,我先教你一道法咒——妙音咒。” “哦。”他停住了转身的动作,继续居高临下看向校园之中,八个阿难塔在场中飞奔,但校园实在太大了,八个也显得很少。 “你得观察这些人的大脑脑波波动,记录之后,对他释放出同样波段的脑波段,这个原理就跟音叉共振一样,引发他的大脑共振,时间长一点,人就会晕眩。再长一点,人就会晕厥。更长一点,颅腔内的大脑就会爆炸” “大脑爆炸?” “对,炸成烟花一样。” 林怀恩打了个冷颤,嘟哝道:“这么残忍的事,别用烟花这么唯美的形容词啊!”他说,“搞的跟拍电影一样。” “妙音咒已经是对人体伤害最低的法咒了。快点吧,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种大型幻境没有持续的能量支持我也维持不了多久。”道镜禅师说,“你注意这个钟的时间,你有十分钟。” “还有时间限制啊?那你刚才把自己说的那么牛逼哄哄的,还什么世界排名前九,什么‘真神境’.” “问题是现在是你在和元光战斗啊,又不是我。”道镜禅师好整以暇说,“如果你这都做不到,我真就只能摆摊去找下一个人拯救世界去了,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呵呵~”林怀恩冷笑,“你要能找怕是早就找到了。” “你抓紧时间吧,即便不是为了自己考虑,你也得为了你的小女朋友考虑,她的时间未必还有十分钟。”道镜禅师淡淡的说,“你想清楚。” 说完道镜禅师宛如消失一般无影无踪了,一切归于寂静。 “喂~你说的妙音法咒呢?”林怀恩在脑海中大喊,道镜禅师没有回应他,于是他攥动满是汗水的手心,先找了个距离他最近的人。真奇妙,当他聚焦在那个人身上,大脑中自然而然的出现了那个人身体各项数据和脑波图。他还在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制造脑波共振,释放妙音法咒,蓦然的,这些不断波动的脑波图就变幻成了一串一串音符,那些黑色音符如同黑鸦一样,朝着那个人狂飙着飞了过去,没入了大脑。 他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就扔下了枪,抱着脑袋倒在地上尖叫了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终止了看那个人,持续的黑鸦陡然间消失不见。而那个人抱着脑袋坐在地上开始喘息,至于其他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到处乱转。只有师姐和八个阿难塔停下了脚步,敏锐的向着抱着脑袋的那个士兵看了过去。 林怀恩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自言自语的轻声说:“还好没有炸” “无意义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施加的刀剑啊~” “你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是个有道高僧。” “我说了,我是神。”道镜禅师说,“神是没有怜悯之心的。” 林怀恩沉默。 “你还有七分钟。” 林怀恩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大钟,滚动了一下喉咙,闭了下眼睛,轻声说道:“对不起。” 这一次他再次集中心念看向那人,一切数据再次出现在大脑内,他翕动嘴唇,“法咒:往生净土,清净业障,消除违缘,破!” 再次,波动的脑电波图上的线条飞了起来,化作数不清的黑鸦向着那人冲了过去,转眼没入那人的大脑,将那人击倒在地。他冷汗直冒,连忙收敛心神,那些黑鸦立即烟消云散。他又仔细听了听那人的心跳,判断对方没有死,才松了口气。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即转移到下一个目标,照着刚才的方式,又来了一遍,这次顺利了很多。 几次过后,他越来越娴熟,很快就发现普通人承受到三十只乌鸦引发的共振时就会晕厥过去。他开始尝试着同时锁定多个目标,同时向着多个人释放黑鸦,难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可他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每次还得确认一下有没有人真脑子炸掉了。但速度依旧很快,转眼校园里的人就倒了一大片,只剩下二三十个人还在仓皇的乱转。 就在他即将把所有人都弄晕时,道镜禅师说道:“你的位置被发现了,快点转移位置吧!” 林怀恩扭头,就看见几个阿难塔飞快的向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橙色的僧袍鼓荡,就像是几只黄皮犀牛朝着钟塔的方向狂奔. 第二三八章 一莲托生(42) 林怀恩先是“哦”了一声,低头俯瞰,脚下就是平时升旗的广场,就在他的对面旗杆还在风中微微摇晃着,他脚有点颤,脑子有点晕,在脑海中喃喃的说:“这么高”他抬起头,在脑海中喊道,“不是,我这能往哪里转移?” “我说了在这里你就是神~”道镜禅师淡淡的说,“仔细回忆一下你在幻境中的经历。” “哪有你这么当老师,难道你上课的时候会对你的学生说,仔细回忆一下你昨天看的教材?自己学习?你得掰开了,揉碎了,再好好传道受业解惑,要不然我们学费不是白交了么?啊~喂~” 道镜禅师没有理他,像是不存在一样。 “就会冷暴力!” 林怀恩嘟哝了一句,他不是那种喜欢追问的人,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收敛心神,凝视着阿难塔像牛一样正踏过校道,向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脑子里迅速复盘了一下幻境中的经历,想到迷宫和会变化的建筑,他心念一转,原本在后面的教学楼就像是棋子般挪动了位置,围在了他的周围,将从八个方向跑过来的阿难塔阻挡在了外面,就像是五角大楼一样。 果然有用,阿难塔们分别穿进了教室,击碎了窗户,迅猛的跳出了教室。 他头皮发麻,手忙脚乱的在虚空之处制作了一间又一间教室,堵抢眼似的一间一间放置在八个阿难塔前面,就像是在布置一个连绵不绝的迷宫。然而随着阿难塔的速度越来越快,八个身形不断地换着方向突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以最高速度玩俄罗斯方块,前面的还没有来得及消除,后面的就必须填上将阿难塔堵住,要不然随时阿难塔就会漏过来,然而空间始终是有限的,留给他操作的空间越来越小。 眼见教室都快已经堆到钟塔下面了,林怀恩满头大汗的想,“这样也不是办法。” 林怀恩这样想着的时候,位于十点钟方向的阿难塔也突兀的停住了脚步,那模样就像是确定自己将夺冠,十分装逼的在终点线前停住了脚步一样。这非同寻常的举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个是真身?”他下意识的在大脑中注视着教室中的阿难塔心想。 阿难塔站在讲台边环顾了教室一圈大声说道:“空蝉,这是你读书的学校吧?”他那温和的声音就像是通过校园广播在播放一样,在空气中回荡。 林怀恩下意识的想要回答,就听到师姐如剑一样的声音穿透了网一样的蔓延的声波,“空蝉不要回答,他在试图锁定你的位置。” “差点上当.”他滚动了一下喉咙,额头直冒冷汗,看向站在游泳馆边的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姐已经把剩下的三十多个贝雷帽给收拾了,偌大的校园只剩下他们三个还站着。 阿难塔哂然一笑,“空蝉,就算你能借助‘孽镜’制造大型幻境,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虽然我知道拖下去你必输无疑,但我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他挥动袖袍,“就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告诉你真正的觉醒者是怎么战斗的.” 林怀恩还在想会发生什么,就听见师姐喊道:“快跑!” “不动明王大摧障咒言:净除一切业障,消除万法”阿难塔的僧袍鼓动,周身闪烁着金光,就像换上了炫彩皮肤似的,他高举捏着不动明王印的双手,声如滚滚雷鸣,“.不坠恶幻——破! 林怀恩只觉得空气都在颤动,他抬眼,便看到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杆巨大的降魔杵就像是导弹一样从天而降,直直的插在了四周层层迭迭的教室中间,剧烈的光芒爆炸开来,那些堆迭的就像是五角大楼的教学楼在光芒中被摧残成了一整片断壁残垣,只剩下钟楼孤零零的伫立在废墟之中。 他嘴巴张成了“O”型,“师兄.有点太帅了吧啊喂!直接把我的幻境给炸了?还能这么玩么?” “快跑!” 师姐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他低头看向已经炸开的教室,玻璃窗全都震碎了,课桌椅凌乱的埋在水泥堆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色横幅还在灰尘中飘荡,缓缓的落在炸开的钢筋之上。阿难塔师兄如大鹏鸟一样越了废墟,跳到了旗杆边,抬头看着他,露齿一笑,手捏法印,身后腾起茫茫黑雾。 “夜摩天法咒:所有夜摩天毘那夜迦于世间作障者,听我号令——夺!” 林怀恩看到阿难塔师兄背后的黑雾幻化成巨大的黑色的带筋膜的翅膀,随即一只比教室还要大的双头蝙蝠从师兄的背后站立了起来,振动羽翼直冲天空。 他顿感四周的风在朝着他涌动,天空中那阴云般的蝙蝠散开成数不清的小蝙蝠在空中乱舞,它们发射着奇怪的声音向着他飞了过来,如同狂风席卷,像是他是什么喂养给它们的食物。 “师兄也太猛了吧!这就是斗之力九不是,这就是焚天境的实力吗?妈呀,也太厉害了点吧!” 林怀恩大脑抽搐,他打了个哆嗦,脑子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情不自禁的就在脑海中移动了一下场景,周围的景物瞬时变幻,变成了食堂。他稍稍松了口气,滚动了一下喉头,举目四看,卖牛排的西餐厅的招牌灯光还亮着,上面写着西冷、T骨、眼肉、菲力,今日特惠一律39元,他记得好像放假前的几天食堂的牛排才开始打折.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空荡荡的,所有的桌椅都整齐的放着,就跟放假了一样,应该就是放假了。 窗外响起了刺耳的啸叫,他迅速的向窗边走去,真奇怪,身上竟一点也不痛了,脚也不痛了,徐睿仪也轻的可怕,似乎不存在一样。他立即回头看,看到了她安静的脸庞,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色红润了一些,不像开始那般苍白。 他回过头,心想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像是比特犬一样,疼觉神经已经被屏蔽了? 还没有琢磨清楚这件事,就隔着窗户看见天空之中那群黑色蝙蝠如龙卷风一样在到处肆虐。他屏息凝神看了眼大脑之内的三维立体图,那彩色的图形正在波动,就像是被杂乱信号干扰的电视机图像。尤其是那群蝙蝠经过的地方,图形波动的最厉害,宛如马上就要崩溃成马赛克一样。 “打码软件是吧?可惜我没有去码软件.” 看到那群蝙蝠就像是风卷残云般的穿透了虚拟的建筑群,掠过青渊湖,向着食堂飞了过来,他连忙转身,一手提着徐睿仪的包,一手抓着不动明王法铃就朝着二楼的楼梯口跑。背后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已经有蝙蝠冲进了食堂。 “禅师你还说我是神,神个屁啊!你倒是教我几招跟师兄一样厉害招式啊!” 道镜禅师依然没有理他。 林怀恩也没有时间和道镜禅师好好唠唠,他飞快的下了楼梯,跑出了食堂,转头看了眼已经从食堂里跟着飞出来,正卷过湖边的梧桐树的蝙蝠群,那些翠绿的梧桐色彩一下就花了,变得五颜六色就像是圣诞树似的像素块。他沿着路逃也似的向体育场的方向跑,周围的场景始终在剧烈的波动着,时而变成学校,时而变成丛林。 “我还是个新手啊!怎么打高端局?” 耳后响起了轻微的“吱~吱~吱~”的声响,还有破空之声,他回头就看见几只飞的快的黑色蝙蝠正张着獠牙,向他俯冲,跟脚盆鸡的樱花战斗机似的对他实施自杀式袭击。他吓了一跳,转身挥动不动明王法铃,也不知道是他的速度够快,还是那些蝙蝠太傻,每一次挥动“不动明王法铃”,红光都能精准击中一只蝙蝠,就跟电蚊拍拍蚊子一样,那些蝙蝠一下就燃烧成了青烟。 “空蝉,逃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可惜了如此强大的幻境,你有建筑的天赋,但是没有战斗的天赋啊,着实浪费。” 阿难塔师兄的声音又像是广播一样在校园里荡漾了起来,林怀恩看到三维立体全图中阿难塔就幻化成了八个人,闲庭信步似的包了过来,他心脏一抖,继续向体育场的方向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竟然又出来了,穿过了潮湿的空气,照在他和徐睿仪的身上。他感觉到徐睿仪动了一下,跑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见她长长的睫毛翕动了几下,好似要醒来了一样。 “还有五分钟。” 道镜禅师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你倒是教我两招啊!”他不满的大喊。 “空蝉你有如此巨大的主场优势,手握不动明王法铃,还有瞬发的几乎无限制的妙音法咒,你不要老想着跑,你得思考你怎么赢,你是能赢的。你别怕啊,就当你在玩一个游戏,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觉醒者之间的战斗就是——搜索与反搜索,隐身与反隐身之间的战斗.” 这时铺天盖地的蝙蝠群已经飞到了他的身后,这么跑根本跑不过那群蝙蝠。林怀恩把心一横,索性停下脚步,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转身看向那些追踪而来的蝙蝠,他收起了不动明王法铃,闭上了眼睛,检视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蝙蝠。正如他的猜测,这些蝙蝠就是一段一段的杂乱无章的脑波段,他瞬间锁定它们,口中念诵妙音法咒,,将同频率的脑波段准确的粘贴上去,就像是玩节奏机一样,双手虚空点击。无数的黑鸦从他的身后飞起,如狂风暴雨般的向着天空席卷,一只对撞一只,转瞬就将天空中的蝙蝠扫荡一空。 “原来这么简单的吗?” 林怀恩大喊一声,心中狂喜,见前面有阿难塔在堵截,他立即打算朝有空隙的地方穿插过去。 “可没有这么简单!” 还没有来得及转身,青渊湖陡然间腾起了巨浪,浪花如喷泉般翻涌,阿难塔宛若出笼的猛虎般从湖中窜了出来,他手持降魔杵凌空向着林怀恩当头劈下,跟在他身后的巨浪也如同猛虎下山向林怀恩扑了过来。 林怀恩完全没在三维地图中看到阿难塔到了身边,他心脏狂跳,大脑宕机一下懵住了,像是失去了力气般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又是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幻化成了白色蛟龙,迅捷的向着阿难塔冲了过去,银光划过半空,水柱击中巨浪,无数的水花四溅,白龙女出现在散开的水花中,手持教鞭把阿难塔强行从空中劈了下来。 白龙女落地向后一闪,将教鞭横在胸前,挡在了林怀恩的身前。 阿难塔一个翻滚落在了湖边的木板栈道上,他手持降魔杵,指着白龙女有些愠怒的说道:“无暇,你究竟为了什么阻扰我?你不过才认识空蝉几个月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坏就一定和时间长短有关吗?” “所以你一定帮空蝉?” “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空蝉。”白龙女认真的说,“他是我的双修对象,你说过我对待他应该像对待情侣一样。。” 阿难塔语塞了一下,“可以。”他向林怀恩伸出了手,“把孽镜交出来。”他冷笑道,“你不借助仪器都能制造如此强大的幻境了,别说孽镜不在你手里。” 林怀恩苦笑着说:“师兄我没骗你,这和我没关系啊!” “禅师?” “禅师?” 白龙女和阿难塔同时看向了林怀恩的眼睛。 林怀恩不说话,眼睛里全是冤枉。 阿难塔虚了下眼睛,淡淡的说道:“那你就更不能走了。” 白龙女却说:“空蝉你快走,释放群体技能的时候脑波的波动会比较剧烈,容易被找到,也容易被锁定。想要隐匿行踪就得尽量.” 林怀恩恍然,难怪每次都是图省事搞群攻的时候被找到的,他正要聆听师姐说该如何隐匿行踪,阿难塔却没有给他机会。 阿难塔握着降魔杵的手刹那间膨胀的比那些古榕树还要粗大,仿似挖机似的挥动一团金光向着白龙女砸了过来,速度奇快。就跟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似的,他心想阿难塔师兄不会就是借鉴的大力水手吧? 白龙女挥动教鞭点在了降魔杵上,那银色教鞭瞬间弯折,她立即双手护在胸口,却整个人都被金光掀的飞了起来。 林怀恩这下反应过来了,张开双手就搂住了白龙女的柔软的腰肢,后有徐睿仪,前有白龙女,他被夹在中间像是夹心饼干一样连连后退。 “投降吧,省的吃太多苦。”阿难塔再次跃起,强壮到不成比例的拳头握着降魔杵再次砸了过来,如同魔神降世,亦如流星。 白龙女挣扎着要上前和阿难塔对轰,林怀恩却死死的抱住他,猛的在大脑中挪动三维立体地图,眨眼间周围的景物变化,他们就站在了他在三楼的琴房之中。 “在我的幻境中怎么样才能赢师兄?”林怀恩喘息着问。 “在你的幻境中,只要能锁定他的真身,你用任何法咒攻击他都能赢。”白龙女飞快的回答道。 “该怎么锁定?” “先得找到他的真身.” “师姐你说的这是废话啊!” “砰~” 白龙女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教导他,琴房的墙壁被砸穿了一个大洞,阿难塔举着那只怪手,跨过破了个大洞的墙壁走了进来,与此同时阳台上也有两个阿难塔师兄一拳打破了玻璃跳了进来。 林怀恩刚想拉着白龙女逃向门口,那上百斤的防盗门就被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倒在了地板上,扑腾起一阵灰尘,又一个阿难塔站在了门口。他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在大脑中移动地图,然而那地图却像是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拖不动了。在他眼前那些墙壁和家具跟着他拖动地图的动作,移动了一下,拉出了彩色像素般的残影,随后又回归到了原位。 “你被锁定了。”白龙女轻声说。 林怀恩苦笑。 “还要继续吗?”从门口走进来的阿难塔微笑着问,“觉醒者的战斗中,被先锁定的一方基本就算是输了哦.” “还有两分钟。”道镜禅师的声音也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林怀恩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撤销了全部的地图,四周的建筑与墙壁先是变成了花屏的模样,不管朝哪个方向看全是红色绿色蓝色的色块,接着变得一片漆黑,下一秒丛林再次出现。 他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八个阿难塔,有五个脚踩在实地上,其他三个为了跟幻境保持同一水平线,要不就是略高,站在了凹凸不平的悬空处,要不就是略低脚都埋在了土里。而这五个,有四个穿模的行为,要不是手卡在树里,要不就是草穿过了腿或者脚。 师姐放下了手中的教鞭,长叹了口气。 “放弃了吗?”阿难塔轻笑道。 “放弃了吗?”道镜禅师也在他的大脑中叹息。 第二三九章 一莲托生(43) “空蝉你想要赢吗?” 道镜禅师的声音就像.就像他站在这里,天使俯身在他耳边的轻语,就是他低下头,仿佛能看见地板上倒映着黑色的蝙蝠翅膀模样的庞大影子,恐怖的影子。 他有些害怕,也有些生气,“赢!赢!赢!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赢,考试是为了赢,打球是为了赢,玩游戏也是为了赢,这还不算完,上班要比KPI,结婚要比车和房,就连擦边也得比谁点赞多难道成长不比输赢更重要?难道体验不比胜负重要?难道苦与甜之间就没有了其他的味道了吗?” “可这就是一个以输赢定结局的世界啊,空蝉。佛教你放下我执,不要有胜负心,是教你胜不骄败不馁,努力赢得好的结局。bad ending?good ending?你想要哪一个?”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输和赢,什么bad ending和good ending我现在.只想要.” 林怀恩摸了下“不动明王法铃”的位置,回忆起了那次在“天之极”把窃听器放进李知秋口袋里的经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学到那点粗浅橄榄球技巧,全都用在了偷鸡摸狗上面,不知道是不是给三一丢人了。 反正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猛的一蹬腿,降低重心,叫喊着向着距离他最近的阿难塔扑了过去,他背着徐睿仪跌跌撞撞的,动作实在是算不上快,但是那“啊啊啊~~”的叫声有种视死如归的勇猛,然后飞扑在了阿难塔的脚下,那姿势像极了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狗吃屎。 阿难塔低头看向林怀恩,哭笑不得的说道:“空蝉,你这是在干什么?” “.师兄,你有.”林怀恩背着徐睿仪,像是蜗牛背着重重的壳,他向前爬了一点,抱住了阿难塔的腿,“你有家吗?” 以前他不太懂得“家”这个字含义,他一度很讨厌那个围困自己的居所,他觉得那只是一个豪华的囚笼。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无比的想要回到那个地方,想大口大口吃那平时觉得难吃的营养餐,想做自己厌烦的家庭作业和弹练不完的钢琴谱,想早上被吵闹的闹钟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想妈妈表情严肃的站在自己身边说教,爸爸站在一旁无聊的赔笑即便是曾经觉得折磨的事情,眼下回忆起来都觉得无比幸福。 这还真是可笑,果然,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东西是真的珍贵,真的重要。 林怀恩想起了“天之极”自己设计的那个月球上的电话亭,那也是他的桌面,他在设计他的时候,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觉得自己即便在无比奢华的寓所中,仍有种距离人间几百万公里的感觉,似乎就是那种你看起来什么都拥有,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的孤独感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以前多么可笑。 阿难塔听到“你有家吗?”这样的问题,像是思考了好一会,才缄默着摇头。 林怀恩抓着阿难塔的右腿,慢慢的想要爬起来,冲着阿难塔愤怒的大声喊道,“我想要回家!”他的愤怒是真实的,没有演,接着这声怒吼,他飞快的将握在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塞进了阿难塔的裤子口袋,同时声嘶力竭的继续喊道,“让我回家.” 阿难塔皱了皱眉头,一脚把林怀恩抖开,淡淡的说道:“空蝉,你这样就不礼貌了。” 林怀恩向后踉踉跄跄的退了好几步,差点失去重心再次摔倒在地,他稍稍站稳便转身就跑,跑的也跟蜗牛似的。 阿难塔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你跑不掉的” “还有一分钟。”道镜禅师的警告同时在他的大脑中响起。 他没有回答,一边跑,一边在大脑里飞快构建完成了学校,这一次的速度快到以毫秒计算,从纯黑的空间到完成全部的建筑,几乎是以十倍速在进行。还没有跑到二十步,那些庞大的建筑便从天而降,再次将丛林覆盖。 “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阿难塔手捏佛印,僧袍鼓荡,再次幻化出了八个分身,“我已经锁定了你,这些幻境再也不能成为障碍了” 也不知道是过于快速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林怀恩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森林和学校,在他的周围只有波动,树叶和枝条震颤的波动,那些躺倒在地上的人的呼吸和心脏波动,以及他们的大脑处于某种停滞状态,简单重复着规律的波动,还有师姐和徐睿仪更为剧烈的波动,极速的心跳快速的呼吸还有跌宕起伏的脑波. 当然这都不如口袋里揣着“不动明王法铃”的阿难塔的波动来的明显就像是黑夜里的强光灯那么明显。 他抬头向前看,前面伫立着的钟楼在漆黑中就是简单的虚线,只有那顶部滴滴答答转动的巨大座钟有完整的白色。他抬头看了眼那还在转动的秒针,转过身,那架黑色的斯坦威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深吸了口气,掀开琴盖,手指轻触琴键,低声吟诵:“无上妙音法咒:往生净土,清净业障,消除违缘——破!” 【bgm——《Swan Lake》, Op.20 - Act 2 - No.10 Scène (Moderato)柴可夫斯基】 琴声响起,那一个个音符从黑白琴键里跳了出来,就像是乌鸦般环绕着他和斯坦威在飞舞。随着音符越来越多,渐渐向上形成了群鸦风暴,如同黑色龙卷风一样围绕着他在旋转,将他和钟楼全部包裹在了一起。 音乐逐渐变得压抑低沉,狂躁,就像是女主人公被恶魔变成了黑天鹅,“还有三十秒!”恶魔开口了,对他说。 林怀恩加快了弹奏,汗如雨下,十指也如暴风骤雨般降落在琴键上,他心无旁骛,将阿难塔的分身和他本体的脑波段一一对比,拆解,然后复制 “《天鹅湖》?”八个阿难塔同时停下了脚步,自八个方向瞩目凝望着中间的黑色龙卷风,“有品味,但是,空蝉,你在我面前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没有用!”他将降魔杵架在手腕上,双手结印,喝如闷雷,“不动明王大摧障咒言:净除一切业障,消除万法,不坠恶幻——破!” 八个阿难塔同时闪烁着金光,晴空之下竟召唤出了电闪雷鸣,八杆金色的降魔杵在天空出现,彷如八道闪电,向着正全心全意弹奏钢琴的林怀恩劈了下来。 “还有十秒。” 这时《天鹅湖》也到了最高潮,温柔中略带忧伤的独奏过后,雄壮的圆号和激昂的小提琴如风暴般卷了起来,以恐怖的强劲力度接管了旋律,迸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而在黑鸦风暴的中心,林怀恩手中的那架斯坦威竟幻化成了展翅欲飞的黑天鹅,它直冲天际,迎着八道闪电,只是稍稍挥动如云的黑色羽翼,那金色的闪电就变成了它头顶的金冠。 当它飞到最高处,璀璨的太阳蒙上了黑纱,就像是无边无际的乌云,整个世界陡然间像是被阴影给包裹了。随即向下俯冲,它在燃烧,仿佛拖拽着太阳。 阿难塔抬起头来,先是轻蔑,接着震惊,凝视着精准朝着他坠落的黑天鹅,就像是看到了一架波音七六七正不偏不倚的向着他撞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喃喃的说:“不可能” 直到火焰点燃了他的瞳孔。 —————————————————— 林怀恩注视着阿难塔失去了意识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瘫坐在树根上,一边快速喘息一边注视着眼前的画面崩解,彩色的像素块像是肥皂泡一样在阳光下消失,变成了丛林,他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阿难塔,大喊道:“师姐,快带着我跑!” 白龙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到了他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架着他向她那辆白色的摩托车走了过去,她没有问他怎么赢的,只是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阿难塔,急切的说道:“不行,得把他们全都绑起来才行,要不然还是很快就能追到你。” “哦。”林怀恩有气无力的说,“那怎么办?把他们绑起来?” 白龙女点头,“还得把他们的摩托车钥匙抽走。” “好。”林怀恩吞咽了口唾液,从徐睿仪的背包里掏出水和巧克力说道,“我喝口水吃点东西就帮你。” 白龙女走向那些瘫倒在地的贝雷帽,将他们的皮带抽了出来,然后像是翻鱼一样把人翻了过来,快速的把双手反绑了起来,又把鞋子的鞋带捆在了一起。 林怀恩一口就吃掉了半块巧克力,给徐睿仪留了半块,就把水和巧克力放回了背包。补充了一点能量和水,他顿觉力气恢复了大半。他走到阿难塔身边把阿难塔的僧袍脱了下来,罩在自己和徐睿仪身上,随后学着白龙女的模样,坐在阿难塔的屁股上,用皮带将阿难塔的手反绑了起来,再打算把作战靴的鞋带系的牢牢的。 “师兄,对不起了,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没办法,我真的必须得回家了.”想到阿难塔的可怕,他又把皮带捆紧了一些,碎碎念道,“我离开家快两个月了,好久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了何况我真没有拿什么孽镜,也许孽镜还在师傅那里,反正不在我这里” “那师傅在哪里?” 杂草堆里突然的冒出了阿难塔悠悠的声音,像是诈尸的声响,林怀恩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阿难塔正梗着脖子回头看着他,吐着嘴里的残破的叶片。 想到自己正骑在阿难塔身上他连忙站了起来,才尴尬的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那你怎么锁定我的?” “对了.”林怀恩又弯腰从阿难塔的裤袋子里把“不动明王法铃”掏了出来,在阿难塔的眼前摇晃了一下,“是师姐的不动明王法铃.” 阿难塔盯着他手中的“不动明王法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赢了。”他笑过之后,“让我收回你没有战斗天赋的话。” 他又摇了摇头说:“我赢了什么?”他诚恳的说道,“幻境是禅师制造的,法咒我也只是复制而已,就像是一个小孩拿着枪扣动了扳机不小心打死了一个人,厉害的是枪,不是小孩.” 阿难塔笑,“可不是每个小孩都能射那么准。”他又开玩笑般的说,“你说这些干嘛?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吧?” “不管你放不放过我,我都还是要谢谢你把包给我送过来。”林怀恩又微微鞠躬说,“对不起阿难塔师兄,我得赶紧走了。” “喂!”阿难塔趴在地上喊道,“你要走可以,至少给我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啊!” “空蝉.” 听到白龙女喊他,正在犹豫的林怀恩回头,看向白龙女问:“怎么了?” 白龙女正仰头看着天空,她指了指远处的滚滚的黑烟,“起火了,白龙寺起火了。” “又起火了吗?”林怀恩先是看了看滚滚黑烟,又迅速的看了下大脑里的全图,惊讶的说道,“还真是白龙寺。” “什么?”阿难塔就像是咸鱼一样在地上扑腾了几下,急声喊道,“白龙寺还有非常多重要的资料,还有那么多实验者.”他仰着脑袋回头,神色凝重,“无暇,你确定是白龙寺吗?” 白龙女点了点头,“我已经爬到树上确认过了。”她的表情也很是焦急,轻声问,“怎么办?” 林怀恩看出来了白龙女很想回寺,毕竟那才是她的家,迟疑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说道:“师姐,你留下来吧。”他伸手说道,“把车钥匙给我,等我离开十分钟,你就给师兄松绑,让他们回去救火吧!” 白龙女似乎毫不意外他的决定,立即说道,“我的车钥匙没拔下来。” 林怀恩低头看向地面的阿难塔,苦笑着说,“师兄,真要抓我,救完火再来吧.” 阿难塔扬着脑袋盯着林怀恩看了好一会,才平静的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空蝉。”说完他看向地面层层迭迭的枯黄树叶,“希望到时候你已经能泡妞喝酒了!” 林怀恩勉强笑了一下说,“泡妞就算了。喝酒再说吧,我现在还没有发现喝酒有什么乐趣。” 阿难塔“哈哈”一笑,“你会发现的。”他又面色一变,低声说道,“不要让道镜接管你的意识。” 他挥了下手转身,走向白龙女停在古榕树下的白色摩托车,白龙女也跟了过来。他背着徐睿仪行动不便,在白龙女的帮助下,才艰难的背着绑在他身上的徐睿仪跨上了摩托车,他扭动了一下油门,摩托车发出了怒吼,喷出了白烟。 “师姐.”他从口袋里把“不动明王法铃”掏了出来,递给了白龙女,“.谢谢” 白龙女从他手中接过“不动明王法铃”,轻轻的摇了摇头,接着低下了头,像是在说“不用谢”,又像是在说不想告别。 林怀恩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即便心中有百般不舍,却还是得挥手告别,他笑了笑说道:“师姐,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白龙女没有抬头,只是如微风淡淡的“嗯”了一声。 四面郁郁葱葱的森林就像是奢华的天鹅绒帷幔,那些穿过雨后叶片的光柱中闪着珍珠般的水滴,就如一串串珠链,而那些光柱仿似高高的金烛台,照亮了静谧的森之大殿的最深处。 林怀恩凝睇着白龙女低垂的脸颊,静悄悄的,就像是远远映照着心上人的月光。 “快走吧!要小心。” 她说,那轻盈如羽毛的声音抚动他的耳膜,像是在召唤他醒来。 “再见,师姐。”他看向前方的风,抬脚挂档,扭动油门,摩托车在颠簸中移动了起来,黑泽尔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跟在摩托车边飞奔。他忍不住回了下头,冲站在榕树下的白龙女挥了下手,大喊道:“师姐,你没事也可以去华夏找我.” “好~” 林怀恩骑着摩托车继续在森林中驰骋,迎着阳光和风,背后传来了悠远的回声。 —————————————————— “前面就是沙蒙县了。”林怀恩骑着摩托车,回了下头对徐睿仪兴奋的大声说,“你爸爸妈妈就在前面等我们.” “嗯。” 可能是休息了一晚上,徐睿仪依旧没有恢复元气,回起话来无精打采的。他感觉到徐睿仪把脸靠在了他的背脊上,如同暖炉般温暖。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的经历恍如一场大梦,他带着徐睿仪离开了师姐和阿难塔师兄,又回到了潭边和岩洞,这时屠冠军终于带着人找到了他们,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在岩洞中过一夜,等徐睿仪恢复点精神再走,她当时已经冷到动弹不得了。他在岩洞里生了火,给徐睿仪喂了药和吃的,给她包上保温毯,让她睡了一个舒服的觉。他有人保护,也终于睡了个好觉。等早上徐睿仪醒来,林怀恩便带着她往约定的沙蒙县赶。 屠冠军和一群特种兵没有带交通工具,林怀恩仗着有全图,便开着摩托车一个人提前赶往沙蒙县。在沙蒙县也有人接应他们。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此时距离沙蒙县只有四五公里远了,参天的古树越来越少,全是些小树和高高的蕨类植物。见油所剩无几,他稍稍放慢了摩托车的速度,延长了一些些抵达目的地的进度,但几公里的距离对摩托车来说,实在不算远。在崎岖中不疾不徐的行驶了一会,很快他就看到被开垦过的田野,还有有节制的行道树,五辆越野车停在路边,几个人正焦急的站在路边等候。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徐嘉良和叶疏桐,他说:“你爸爸妈妈就在前面。” 徐睿仪立即像是被注入了一些精神,开心的说道:“要到了吗?” “到了。”林怀恩点头,他低头看了眼油表,“就是我们的车没有油了。” 他的话还没有落音,杜卡迪的速度就渐渐的慢了下来,不管他怎么拧油门都不再提速,然后发动机的暴躁声响也停了下来,在丛林中的简短惯性过后,他不得不用腿撑住地面,下了车。 这时越野车边的人也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张望,看到他们从草里冒了出来,一群人立即迎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徐睿仪的爸爸和妈妈。徐睿仪跳下了车,她也看见了父母,强撑着力气冲出了丛林,沿着马路向着徐嘉良和叶疏桐飞奔了过去。 “爸爸!妈妈!” 说的时候还没什么,真要看到了徐睿仪又欢快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样。 林怀恩扔下摩托车,跟着徐睿仪小跑出了丛林,但他没有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只看见了廖震,廖震是妈妈最信任的保镖。他停止了小跑,慢慢走着,在公路上注视着徐睿仪飞扑进叶疏桐的怀里,他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西装革履的廖叔叔走了过来,表情严肃的把一部跟大哥大似的卫星电话递给了他说道:“少爷,老板的电话。” “哦。”林怀恩收敛了一下心神,接过电话,放在了耳边,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妈妈”,就听到了母亲冷寂的声音。 “怀恩,你别说话,听我说,外公突然去世了,爸爸妈妈和外婆都被边控了。现在全家只有你在外面,你可以跟廖叔叔去亚美利加,我都跟你安排好了,海外我们还有不少钱,但是” “不。”林怀恩心乱如麻,听到外公果然如道镜禅师所说去世了,他有些意外,但又没有那么意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妈妈让他去亚美利加,他完全无法接受,于是他没有听那个“但是”,他不想听,他第一次打断了母亲说话,坚定的说道,“妈妈,我要回家,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回家,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 “妈妈,我确定。” “那就回来吧。爸爸妈妈在家里等你。”妈妈在电话里笑了笑,“有什么事回来说,妈妈给你准备汉堡和炸鸡.” 林怀恩也在阳光笑,“还有可乐.要可口不要百事.” 尾声(1) 孽镜 “这只可以吗?” 林怀恩指了指笼子里的长着金灿灿的可爱憨憨的金渐层问。 “太可爱了,不适合我的威严形象!”道镜禅师在他的大脑中不满的回答道。 “威严?我就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猫长得威严的。” “别急,再找找看看。” “哦。”林怀恩继续沿着龙山公园路向前走,这条长街浓荫蔽日,除了榕树、扁桃还有小叶榄仁,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树,算是东官这座新城比较老的街区。街道两侧全是卖花鸟宠物的店铺,偶尔还有一些卖咖啡和书画用品的店铺。他走在狭窄的人行道上,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穿过来,带着一点灼热感,总有种仍在梦境中的森林里的感受。 一路上除了关在笼子里的猫猫狗狗,还有金鱼、乌龟、兔子、蜥蜴等等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林怀恩从来没有逛过宠物市场,倒也看的津津有味。看到卖相不错的猫他就会指着询问,“波斯猫怎么样?够威严了吧?” “波斯猫太娘了。不行,不行” “那你看这只布偶猫?怎么样?” “这个也太小仙女了吧?” “小仙女?你昨天晚上让我打开电脑看了些什么哦?一把年纪了这么高强度上网受不受得了哦?” “我已经十九年零七个月没有和这个世界接触过了,肯定得多看点现在的资讯啊?” “行吧~”林怀恩点头,这时路过一间猫舍,猫舍的外墙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外侧的落地玻璃和里面的落地玻璃组成了一个大大的透明隔间,隔间里放置着一个高高的猫爬架,十多只猫在里面玩着毛线团、自动逗猫棒、铃铛和木屋子,玩的不亦乐乎。唯独有一只体型比较大的猫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就像是蹲在山崖上的狮子王。 “这个可以吗?就像狮子一样!”林怀恩抬头指了指那只蹲在最高处,一脸不屑俯瞰众生的猫咪,那只猫毛发茂盛的就像是一只黑色狮子,脑袋也像只小狮子,高傲极了,有着浅绿色如同海藻色的眼珠子,那两道黑色的瞳孔就像是海底的缝隙,有种时空自这里流泻出来的美。 “这个还行吧~~~”道镜禅师勉为其难的说道。 林怀恩懒得再继续看了,而且这条街也快走完了,立即说道:“那就这只了。”他走到了玻璃隔间的旁边,推开了玻璃门,进了猫舍,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电脑前面玩游戏,好像还是日文的? “老板,这只猫怎么卖?”林怀恩指了指那只蹲在最上面的猫。 老板抬头看了眼,“这只啊?不卖。” “为什么?” “这只是有血统证书的缅因猫,它是种猫,不卖,租去配种可以。” “啊?猫还可以租出去配种?那不是” “小同学,话可不能乱说。”老板的弦绷的很紧,即便在玩黄油,还大义凛然,“我们这可是合法合规的,和人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是说‘重金求子’.”林怀恩不太敢看屏幕上提着柴刀的血腥画面,这老板实在不正经,玩的都是什么黄油啊?还砍头。他撇开头说,“反正你开个价吧!” “我说小同学,这个猫不好养,又费猫粮,又掉毛,活动量还不小,你还是换一只吧?要不养养鱼和乌龟比较好,又不耽误学习” “没关系的,我养猫是打算让它自己养自己.” “啊?”老板终于回头了,瞥了他一眼,“满脸诧异。” “行吧,要不金鱼乌龟你考虑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考虑一下买金鱼乌龟。”老板有些莫名其妙的说。 “不,不是我不是在和你说话。”林怀恩回答道。 “那你在和谁说话。” “幽灵.”林怀恩说,“你看不见他,他现在已经跑到你的猫身上去了.” “你是脑子有问题吧.” 老板气势汹汹的回头,却看见那只帅气非常的缅因猫跳下了猫爬架,本来正在玩的那些猫全都整整齐齐的蹲在了玻璃边,像是接受检阅一样。那只缅因猫趾高气昂的走到铁栅栏门的旁边,站了起来,直接把爪子伸了出去,像人似的拨开了插销,然后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又飞了起来似的跳上了柜台,迈着猫步走到老板的身边,在他身边的计算机上按了个“50”,于是计算机发出了机械的女声:“五十。” 接着缅因猫把计算机推到了老板的面前,用爪子点了点计算机屏幕上的“50”,老板瞪的大大的两只眼睛,像是鱼一样翻起了白眼,一下就晕了过去 ————————————— “说了五十,你还给五百.” “五十还是太少了吧?” “他已经在这只猫身上赚了好几万了,每次出去配种就是一千五,它才一岁而已,这不是虐待未成年猫吗?像这种残忍剥削一只猫的无良资本家,你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 林怀恩无语,他抱着缅因从保姆车上跳了下来,刚进电梯间就看见廖震在拿打扫汽车的吸尘器,看样子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廖叔叔,我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廖叔叔点头,“刚刚才到。” 林怀恩点头,连忙进了电梯。昨天他还没有到家,爸妈就被叫去协助调查了,一直没回来。汉堡、炸鸡、可乐的确有,就是他一个人坐在大大的餐厅里吃的,实在是孤独极了。道镜倒是在,但他不算人。黑泽尔因为还要检疫的关系,扣在了海关,他今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帮道镜找个新的宿主。 抱着缅因猫进了电梯,它自己抬起爪子就按了顶层。电梯刚刚向上升,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妈。” “怎么不在家?” “出去办了点事情。”林怀恩说,“已经在电梯里了。” “嗯。我和爸爸在你的密室等你。” “我的密室?” “对。” “妈妈.怎么知道我的密码的?” “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好吧。”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走出了电梯。随后直奔二楼的书房,他的密室就属于很传统的设计,就在书架的背面,只要启动摆在书架第二层的乐高霍格沃茨特快火车,等它开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按停,隐藏书架门就会打开。他进了书房的时候,那扇书柜门是开着的,他抱着缅因猫径直走了进去,门自动关上了。 密室落地窗外的东官湾阳光明媚,粼粼波光中一艘白色的远洋轮船发出了悠长汽笛声,不远处的东官公园绿草如茵,春笋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是一尊玻璃火箭。一群海鸥掠过沿海的木质栈道,叼走了一根路人举在手上的金色薯条。 妈妈正坐在他平时安装乐高的桌子前,而就在那张小桌子的旁边,专门用来摆大型乐高的那个方桌上,豁然正放着等比例的白龙寺的建筑沙盘。他视线一扫就知道是标准的1:100,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个模型连那个紫宫型的地下研究所都有,就只剩下那条逃出去的暗道没有了,整个模型准确的惊人。 林怀恩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个模型,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意识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他不知道会复杂到什么程度。 “怀恩,你先坐。”妈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淡淡的说,“爸爸去泡咖啡去了。” 林怀恩“哦”了一声,抱着缅因坐在了沙发上,沙发就在书桌和摆大型乐高的方桌的旁边,这个位置同样能看见东官湾,他如今视力惊人,能清楚的看见路人手里拿着红色的“M”标志薯条盒,他在心中低声念诵了一声“麦门”。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详细的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爸妈会不会相信,这只猫就是道镜。 “我”林怀恩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咖啡好了。”爸爸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了妈妈的面前,另外一杯放在了妈妈对面,这里摆了张椅子,空椅子,他把勺子和杯子摆正,扭头看着林怀恩笑,“正宗的苏门答腊印尼麝香猫猫屎咖啡.” 林怀恩还在思考爸爸是不是叫他坐到那边去,怀抱里的缅因猫就跳了下去,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哒”昂着脑袋骄傲的走了几步,跳上了那张空椅子。 “早知道禅师附身在猫身上,我就不准备猫屎咖啡了。”爸爸微笑着说。 林怀恩眼睛瞪的溜圆,他没有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爸爸妈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没关系。”道镜禅师的声音出现在了空气中,“白猫非猫。”说完缅因猫就支起了身子,趴在了桌子的边缘,用舌头舔了舔印着太极标志的咖啡杯子。 林怀恩诧异极了,按道理来说,道镜禅师说话只有他能够听见,可现在好像爸爸妈妈都能听的见?而且爸爸妈妈似乎知道道镜禅师会跟着他出来一样? “白猫非猫?”张齐点了点头,“禅师这句话真是说透了《心经》,我当年第一次读《心经》,便觉得《心经》就是普朗克和薛定谔想要表达的有关量子力学的观点。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普朗克曾经说过意识就是物质的根本,所有的物体都是原子,原子里面是电子和原子核,我们用大型粒子对撞机发现原子核里面也是空的,这些最小的粒子根据波函数形态完全随机,所以我们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不是因为这些物体真实存在,而是因为电磁场。”他笑了一下说,“舍利子,很多人都会误以为是佛陀或者一些有修为的人死后遗体烧出来的颗粒状晶体或者遗骨。实际上那是舍利,舍利子是释迦摩尼的亲传弟子,您说的孽镜舍利子,应该临时编的名字?我猜应该是某种可以改变电磁场的东西,它不仅能影响到脑电波,还能影响现实?” 那只缅因猫的爪子凝固在了半空,神色也仿佛变得凝重。 “什么孽镜舍利子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若卿冷冷的说,“禅师,我父亲死了。” “这也不能怪我啊!”道镜禅师蹲坐回了椅子上,“主要是你儿子的小女朋友发现了端倪,这让元光也察觉了问题,我不得不提前发动了,要不然怎么能逃的过老奸巨猾的元光监管啊~” 林怀恩的背都挺直了,怎么听上去像是妈妈和道镜禅师有商量过一样?难道自己就是被送去救道镜禅师的?他怎么越听越迷糊? 林若卿气势逼人,“不管怎么说,这笔债都得记在你的账上。” “你爸爸本来就寿限已到,活不了多久了。更何况还是文太师收到我跑掉的信号,才立即下令向你父亲下的手,你把这些全都算在我头上未免也太不公平了。”道镜禅师舔了下爪子说道,“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应该精诚合作才是。” 林若卿冷笑,“之前我是打算让怀恩去门罗学院的,但现在他不愿意去”她虚着眼睛凝视着道镜禅师说,“那我们之间就得另说了。如果你不想我把你交给申海神经所的话,就开价吧!” 道镜禅师叹了口气,“怎么你们母子都这么喜欢讨价还价?还都喜欢左右横跳,难道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举动吗?” “反正我们一家人现在已经很危险了。本来想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让怀恩去门罗学院的。但他现在不愿意去.”张齐微笑着开口说,“那就只能走钢丝了。” 道镜禅师扭转猫头看向了张齐,“你就是陈舜的徒弟?” “在下正是陈仙师的关门弟子。” 道镜禅师恍然,“难怪会有申海神经所的保命灵符。” 张齐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给的。”他说,“但是是我扔我儿子箱子里的。我们上清派向来都是闲云野鹤,和把持申海神经所的全真教合不来。” 林怀恩又是瞳孔地震,什么“全真教”,什么“上清派”,他怎么听都没有听说过?以前就觉得爸爸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除了看书不知道在干嘛,难道他还真是修真的?不过狗血剧情照进现实了吧? 什么龙王赘婿仙王归来剧情啊?就是主角不是他,是他爹?难不成爸爸不是靠那张脸吃软饭的?还真有两把刷子。 道镜禅师叹了口气,“我已经很多年接触不到尘世了,更何况还是你们道门的事情。” “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张齐顿了下说道,“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家现在麻烦很大,我们为了在白龙寺救你,文家对我们不信任到了极点” 尾声(2) 孽镜 “你们可知文家是出自陕希文氏,是周文王支庶子孙中以周文王的谥号‘文’为姓氏的,是为陕希文氏。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北方士族高门大量南迁,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吴中顾陆朱张四姓,文家就是在这一时期,跟随河内司马家一起下的江左。不过这一时期也是关陇集团和茳南集团矛盾最为突出的时期,彼时文家还默默无闻,直到北宋时期,关陇集团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天下文脉以由北迁至南方。而这时迁至平江府(苏洲)的十四代文家先祖文和宇开医馆,到十五代文先启做药材生意,已逐渐起家,直到出了出了文彦博这个出将入相五十年,官至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四朝丞相,文家一飞冲天,出了两百多位进士,和临安钱家并称为文钱二族。” 张齐恍然大悟,“原来文太师的外号是这样来的” “这些事情不进文氏祠堂可是不知道的,我想近百年来外姓能进文氏祠堂,只我一人。想当年文太师为了劝我离开DARPA(亚美利加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与我秉烛夜话,泛舟查尔斯河,当时他风流英俊、意气风发,改名换姓在哈佛大学读书,轻易就成为哈佛的天之骄子,因为他,哈佛那些年招收华国人的比例都提高了一些.”道镜禅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华国历史是门阀的兴衰史,我们常说华国无贵族,朝代的更替,当权者的更替,都会左右一个超级家族的兴衰,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乱世时扶持各势力的大家族,最有名的莫过于河内司马家、颍川陈、荀二家,最后失败被清算。故华国能够以完整的家族为单位传承下来的,太少太少了。但少,不等于不存在。以前有句话说:天下贵族三个半,南张北孔算两个,文家和钱家凑起来算一个,皇帝佬儿算半个.我说他们家是五百年家族,那是替他们谦虚,真要算起来,自周朝算起,那得上千年,不过那些做不得数。但自北宋起,他们文家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权力更替,仍能屹立不倒,无非就八个字,把他们祖训倒过来看,‘无信无义,以利为先’.就他们文家不可能信任任何人,任何人在他们手中都是实现终极目标的工具而已,我道镜如此,你们林家又怎么可能例外?” 林怀恩心想:原来文家这么牛逼,还真是传承五百年大家族,就是这南张北孔.北孔应该是孔子的孔家?这个他倒有听说过,原来在三一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里就有人自称孔子的后人,他还以为吹牛的呢,就是这南张是什么?不会和老爹有什么关系吧?应该没什么关系,爷爷奶奶都是普通人。 林若卿淡淡的说道:“禅师,不用你渲染我也知道文家多厉害,抛开那些历史我甚至比你更懂。现在我们要谈的不是如何对付文家,而是你.”她冷冷的说,“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我儿子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了出来,你拿什么来回馈我们?” 道镜禅师笑着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们全家离开,你们可以去亚美利加重新开始生活,反正你们对那边也很熟悉.”他语气严肃,“我保证,你们在亚美利加能过上更加荣华富贵的生活。” 林若卿皱了皱眉头,“如果我们真想要选择这条路,就不会让我儿子回来了。”她说,“没错,目前来说国内的状况对我们很不利,但也不是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文家再厉害,也有能和他匹敌的关家、陆家。你得想清楚,你现在是我手中的牌,不管你是二还是王,都是我能打的牌。” “禅师,让我来猜猜DARPA为什么下血本要联系我们救你出来?”张齐微微一笑,“我记得禅修突飞猛进的发展是在1983年,恰好就是你来到申海神经所的时候。而在这之前你一直在为DARPA工作,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从DARPA逃走呢?让我来猜一猜,当年你和伊扎克·本托夫无意间发现了自己从托灵寺带出来的号称是‘观音舍利’的晶体有放大‘脑波段’的功能,也就是借助这种晶体和脑波段的共振,足以影响现实世界。因此逆向推导出了如何利用禅修来干涉其他人的脑电波。然而罗伯特·艾伦·门罗却想要把这个研究成果甚至‘孽镜’据为己有。这就是这枚本来并不叫‘孽镜’的舍利被你命名为‘孽镜’的原因,因为它能照亮人心。” 道镜禅师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我自己来说吧。”他又缄默了一会,低声说道,“那还是1979年5月1日,五一劳动节,我和伊扎克实验成功第一次建造了大型幻境,并以催眠实验的名义成功让一百个人进入了幻境,这在人类历史上还是首次,我们连夜撰写了论文,觉得将由我们开启一个人类全新的时代,然而门罗却要我们先不要急着发表论文,让我们再好好完善完善,他说他在加州准备了一场隆重的全球脑科学大会,让我们在5月25日这天现场向全球科学家和政要发表这一历史性的发现。门罗计划是由他牵头我们三个一起成立的部门,虽然说门罗在研究方面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但我和伊扎克都认为他至关重要,因为没有他和他的母亲,这个部门根本不可能成立。因此我们在论文上将他列为了第三作者。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CIA本就不信任我们,那些天我明显觉察到了安保的异常,还有频繁被检查的电脑和文件,我起了疑心,便假意找负责我们部门的韦恩·麦克唐纳喝酒,麦克唐纳是个酒鬼,我叫了技女陪他,很快就把他灌醉了,然后我利用幻境将自己变成了门罗,从他嘴里套出了门罗并没有准备什么脑科学大会,而是打算在25号直接把我们送到五十一区,进入‘死神研究小组’.” “死神研究小组?” “对,这里的死神不是Death God又或者Hades,而是The Dead God,传说中这个小组的人都是研究的最机密的前沿科技,一辈子都不能从五十一区出来.所以他们内部的代号叫做死神研究小组。” “还有这种地方?” “华国不是一样也有吗?”道镜禅师淡淡的说,“在罗布泊,名叫楼兰基地。” 张齐点了点头,“有听说过那里是核试验基地,确实很多人在那里一工作就是十年、二十年。” “不止是核试验基地,很多最前沿的机密科技都在那里进行实验和研究。”道镜禅师低声说,“说回1979年,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但一时间没办法跑掉,我知道我不可能带着孽镜过海关,唯一的机会就是25日去机场的时候。我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伊扎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坐着准备,在25号那天登机的时候,我利用孽镜让他们误以为我也上了飞机,然后我带着孽镜偷偷上了直飞新佳坡的飞机。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了伊扎克的那架飞机被失踪了,当时我只有两个选择,去苏联或者去华国,因为文太师的关系,我最终选择了经由香岛进入华国。在我的帮助下文太师先在申海成立了一个人体科学研究所,这就是申海研究所的前身。后来因为苏联解体,华国的压力空前的大,而我一直又在亚美利加的追捕名单上,于是文太师又利用关系,让我来到了泰兰德.”道镜禅师叹息道,“至于后来的事情,不过是之前的事情重演而已,但这一次我放松了警惕,没能侥幸再次逃脱。” “所以禅师,您不一样和我们进退皆难吗?”林若卿说,“要我看您比我们的处境更难,我们不管往左还是往右,再怎么难也不是绝路,禅师,您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为什么空蝉说回家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做的缘故,他真要去亚美利加,我是万万不可能去的。” “禅师真能左右怀恩的行为?又或者说离开怀恩?”张齐好奇的问。 “当时他和阿难塔战斗,我三番两次的告诉他让我来帮助他,但空蝉实在太倔强,拼了命都要自己上。我本以为他赢不了,但没有想到他竟然赢了阿难塔。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张齐摇了摇头,“禅师不要说这些是似而非的话来叫我们误解。”他说,“要我推测,禅师怕是只能在怀恩的脑波范围内活动。也就是怀恩的全图开的多大,您的活动范围就有多大,并且您并没有办法控制他,您要能控制他,也就不会借他的手来恐吓阿难塔退让,更加不会附在一只狗身上了.” 道镜禅师缄默不语。 “禅师.”林若卿突然撑着桌子,伸手一把抓住缅因的脖子,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她转身把它举在了玻璃边,外面就是碧波荡漾的东官湾,而脚下.是人造的悬崖峭壁 林怀恩都被妈妈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站了起来,惊愕的望着妈妈,落地窗外的太阳恰好落在了她肩膀的位置,仿佛金灿灿的琉璃玫瑰,在她海一样的肩膀上绽放,美的有些炫目。见妈妈在恐吓道镜禅师,他还是有些担心的喊了出来,“妈妈!” 虽说整个过程他差点人就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很难憎恨道镜禅师,也许因为师姐的缘故,也许因为道镜禅师坏心办了好事的缘故,也许是因为道镜禅师在他心里植入了聪明又威严的影子总之,他没有多憎恨道镜禅师。 但妈妈不一样,她咬牙切齿的说,“这里的高度有333米,为了救你,我甚至搭上了我儿子的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让你理解作为一个母亲是如何度过我儿子失踪的十多个小时的,也许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会懂得那么一点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就这样企图蒙混,我一定会把你交给其他人,文家还是DARPA,都可以,我没所谓。哪怕你只是一张小二,它也值得一张二的价钱。我之所以还愿意耐着性子在这里和你说话,是因为我还想收拾林家的烂摊子,我但凡不想,立马就可以给DARPA的人打电话,要求他们帮助我们潜逃,此刻他们的人已经到了东官,就在不知道哪一家豪华酒店。但我清楚那不是一条好的道路,但去澳大利亚或者新西蓝享受生活,对我们而言还是不难的。可是,这里再怎么可怕,再怎么未知,再怎么黑暗,也是我的家,是我的祖国,也是世界的未来,是我儿子的未来。我相信你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清楚,清楚,我当然清楚这一点。”道镜禅师声音苦涩,“所以,林女士,你放轻松,放轻松,让我们好好聊一聊。” 林若卿提着缅因转身走了回来,将它放回了椅子上,她冰冷的说道:“真抱歉,我放松不下来,我的父亲刚刚去世,我的儿子差点就死在青迈,我的家庭现在风雨飘摇。现在.我需要知道我费尽力气救你出来,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策,我非常需要你向我证明这一点,而不是你顾左右而言他的告诉我,文家多牛逼,是个五百年仍屹立不倒的大家族。DARPA多可怕,是一个连一架飞机都能牺牲掉的组织,我不在乎,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你能够给我提供什么样的价值,你是想成为我的生意伙伴,还是想成为我的筹码.”她喘息了一下,“说实话,我很讨厌和你这样的人成为生意伙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企图占据我儿子的身体,但现在,既然你没有成功,还在后来帮助过他,那我不介意给你一个机会,成为合作伙伴,而不是成为筹码的机会,我向来对合作伙伴都很宽容,所以,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我最烦的就是倚老卖老的老壁灯,在华隆我已经受够了这些人,包括我的父亲。” “好吧!好吧!”道镜禅师说,“我得先解释一下,从技术上来说占据他人的身体是需要对方配合的,所以在你儿子不同意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做的到。这点我相信空蝉也跟你们说过。其次就算他同意,他的意识也不会消失,实际上我向他的大脑中迁移的只是我的知识和记忆,就连我也不清楚最终结果是怎么样的。反而说,现在这种状况,大家各自独立的状况我很满意。并且正如张道长所说,我只能在空蝉的脑波范围内活动,因此,我是最不希望空蝉出事的,比你们还不希望。” “难怪当时我让你看着徐睿仪,你装听不懂,一直跟着我走啊.”林怀恩喃喃的说道。 缅因猫看了林怀恩一眼,点头说道:“是的,就连后面我跟你说什么救徐睿仪,签订契约,也不过是在吓唬你,让你觉得我很厉害,还能够控制你,又或者很轻易的帮你赢元光,实际上我作为一个只剩下意识的灵体远没那么厉害。帮助你完成大型幻境,基本上我就到了极限,只是留一点点余地,在万一你不行的时候,再帮帮你”他说,“幸好,你表现的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而元光,也确实上当了,要不然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的。” “过去的事情暂且不要说。”林若卿摇了摇手机说道,“刚才DARPA的人发邮件来了,问我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道镜禅师问道:“你们是怎么和DARPA的人联络上的?具体又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在我委托人追查你在亚美利加的事情的时候,那边的人就找到了我,问我有没有有关你的消息,说只要找到你,会满足我任何合理的要求。”林若卿说道,“那时候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林家,还是华隆都快要到了穷途末路,我想也许这是一线生机,所以我就把你的情况大致跟DARPA的人说了一下,但没有告诉他们任何有关地点的讯息,并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你在国内。” 道镜禅师叹息了一声,“林女士真是嗅觉敏锐,还敢做敢为的女超人。” 林若卿摇了摇头,“还是太仓促了。”她说,“我本来是打算十五号之前,向DARPA的人多学习一些相关知识,多做点准备,然后十五号就去白龙寺亲自坐镇,没料到还没有到十五号就出了事。” 道镜禅师又叹息了一声说:“有的时候计划再周密,总有出错的时候,不过您已经设计了足够多的安全冗余,我想白龙寺的火一定是你放的,即便空蝉被元光带回去,你也能把他救出来。” 林若卿冷笑,“才一把火而已,便宜你们了。” 道镜禅师咳嗽了一声说:“不是你们,是他们。”他说,“我也是受害者啊,我真是怕了。” “禅师也会怕?”张齐笑着问。 “你要是被倒吊在天花板上整整十九年零七个月,你也会害怕。” 林若卿蹙眉,“别打岔。” 张齐立即闭上了嘴巴。 道镜禅师又轻咳了一声说:“我想问一下令尊是怎么死的,林女士知道吗?” 林若卿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我接到我妈妈电话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想要赶去香岛,海关不准我们过去,虽然没有明说是边控,但提醒了我们暂时哪里都不能去,哪怕是去香岛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林怀恩感觉到母亲平静的话语中蕴藏着无尽的愤怒,就跟刚才把道镜禅师从座位上提起来的那种感觉一样。他打了个寒颤,觉得母亲一定要复仇。 “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父亲医疗团体的人全是文太师的人,虽然没有我,他们做不到搜索记忆,但强行把你父亲的大脑数据载入倚靠‘太虚’运转的计算机还是可以的。”道镜禅师说,“我想问一下,令尊究竟有没有把有关文家的秘密告诉你?” “没有。”林若卿回答道。 道镜禅师叹了口气,遗憾的说道:“那我们就少了很重要的一个筹码。”他想了想说道,“目前来说和DARPA那边的联络不要断,你就告诉他们计划失败了,必须另外想办法,能从那边骗多少资源就骗多少资源。另外也能以此和文家或者其他家族谈条件。” 林若卿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再就是即便你不知道令尊掌握了文家什么秘密,你也得装作知道的样子。按照我的估计,文家这些年为了寻找其他的舍利晶体,和进行意识永生研究投了大笔的钱,这笔钱至少有大半是从你们家的香岛分公司走的,因此这绝对是令尊掌握的秘密之一。”道镜禅师低声说,“要么找到令尊留下来的秘密,要么就看能不能去申海神经所,偷到‘太虚’里面的数据,只要能偷到数据,我就能解读,甚至我能想办法在电脑里将令尊复活,总之,得掌握了筹码才能谈条件。” 林怀恩心道:“还能这样?” “能复活我爸爸?”林若卿也满脸意外的问。 缅因猫骄傲的点了点头,“可以的。”他说,“但必须凑齐五枚以上的晶体为计算机提供算力支撑。” “你不是跟怀恩说全世界一共才九枚吗?五枚?”林若卿皱着眉头说,“那难度也太高了。” “我也不确定,可能得量子计算机真正问世,就不需要五枚了。”道镜禅师说,“科技的发展谁也说不准。但毫无疑问,方向是确定的,那就是脑机接口,这方面我是专家。至于对付文家,一切还得从令尊手上着手,得尽快找到文家究竟为了什么,一听说白龙寺的计划失败了,就迫不及待的灭口。” “那我先拖着,我把海外的资产慢慢卖掉,来拖住时间,看有没有办法收拾好烂摊子。”林若卿沉声说,“至于我父亲留下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们想办法查。” “得有人能进申海神经所。”缅因猫看向了林怀恩,“最合适的就是” “我去吧。”张齐笑了笑说,“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能老让儿子去。我去,好歹也是道门一派,我又擅长理论研究,应该能进去。” 林若卿点了点头,然后盯着缅因猫说道:“禅师,我儿子不敢和你签订契约,但我敢.”她从张齐手中接过了厚厚一摞手写的文件,“从签下这份文件开始,您就是我们林家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怀恩,我们就放心交给你教导。终有一日,我们必让文家付出代价。” 林怀恩注视着妈妈咬破了拇指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按上了指纹,心里发疼。 缅因猫还在发愣,张齐就把文件拿了过来,移开咖啡杯,摆在了缅因猫的面前,又把猩红的印泥摆在了一旁,抓起了缅因猫的猫爪,在最后面按下了一个萌萌哒的猫手印 尾声(3) 夏天、烟花和我们的葬礼 “最近,华隆集团接连遭遇了董事长去世、债务危机和被举报违规经营的困境,其境内外债券大幅下跌,引发了市场的广泛关注。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债务问题,华隆集团表示将通过销售回款、大宗交易及筹集融资资源等多种方式来筹措资金。市场数据显示,华隆集团多只美元债券价格下跌显著,与此同时,境内债券“18华隆20华隆”也出现大幅下跌” “.随着创始人林建业的离世,以及资金链的紧张加剧,华隆的各项业务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项目开发进度受阻,合作伙伴纷纷撤离,市场份额逐渐萎缩。这一切都让人不禁要问,曾经以稳健经营著称的华隆究竟何去何从.” 张齐更换了电台频道,瞥了眼林怀恩说道:“这些新闻都属于是敲边鼓,属于提醒,也属于警告.实际情况没那么严重,你别担心妈妈能处理好的。” 正在眺望窗外流动街景的林怀恩,回过头来,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每天花销不到一百块,倒是你哦~你老婆那么能花钱,每年订鲜花、香氛都是从巴黎Christian Tortu订的,每年得小一百万,你不感觉压力山大吗?老爸,我可是指望着你成为什么龙王赘婿,在林家那群人面前威风凛凛的说我就是上清派陈天师的关门弟子,然后上演一出兵王归来的戏码” 张齐“哈哈”大笑,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么一想确实挺爽的,果然爽文有存在的价值。”他叹了口气,“就是我们上清派狗屁不是,我师兄至今还在茅山上装神弄鬼,卖卖纸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看你连一天都禅都没有修,就窜到了什么.明光境,你老爸一辈子研究儒、释、道,都没能成为觉醒者,还龙王赘婿?龙龟赘婿还差不多。” “禅师说了,爸爸你就是太聪明了,理论知识研究的很透。但问题是太聪明的人是不可能静下心来的,静不下心来就进不如心流,进入不了心流就没办法成为觉醒者。” “静心?”张齐开始减速,准备靠边,“禅师还说了些什么?” “他还说虽然现在物质世界的科技进步的确很快,但是精神世界的修炼却是在倒退,因为现在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不止是电影游戏这些娱乐,那些高深的数理化也是对人的强大吸引。精神世界的修炼不像物质世界的数理化这样看得见摸得着,还有各种各样比赛和奖项,这就让聪明人没有兴趣投入到精神世界的修炼。”林怀恩顿了一下,“还有,禅师说当物质世界发展到了极致,终归还是得回到精神世界去,比如脑机接口进入虚拟世界,实际上就是通过物理链接数字世界达到精神降维的目的,当人类做到在降维中永生的时候,精神修炼就会非常重要” 说话间,张齐慢慢把车靠到了路边,东官国际中学那巍峨的校门就在前面不远处,清晨的阳光穿透雾霭,让光线朦朦胧胧的。校门前,穿着校服的东官国际学生川流不息,豪车扎堆,特别是开学这天,全是什么宝保奔,反倒是张齐这辆国产车变得很是扎眼。 在签订了契约的两个星期之后,九月一日,又到了开学的日子,对于高中生来说,是个痛苦又甜蜜,承前又启后的大日子。 林怀恩坐着老爸的领克03到了学校门口,为了偿还天量债务,不仅家里的海外产业全都要出售,家里的开支也得大幅度削减。在他的据理力争之下,加之他如今道镜护体,一般人根本威胁不了他,所以,妈妈终于同意了他自己上学。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摆脱监控,自由自在的去学校。虽说林家眼下的问题重重,可妈妈爸爸都斗志昂扬,包括那只被命名为黑泽明的缅因猫。所以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忧虑的,反而有点小开心,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这自由的味道,还是因为即将见到. “可以下车了。” “哦。”林怀恩打开车门,抱着空书包下了车,扶着车门弓着身子说道:“爸爸,放学不用来接我了,今天应该领了教材,搞了大扫除,就可以回去了,我自己打个车就行。” “好。”张齐先是点头,随后又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迟点回来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没有人管我们父子俩了。”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妈妈以前管过你似的” “我这么自觉,不需要你妈妈管。”张齐笑道,“快去吧!” “bye~”林怀恩关上了车门,向着校门走去,那鎏金的“东官国际学校”大字金灿灿的,高高的校门下面人流如织,每个人都扬着一张没有被欺负过的脸庞,这叫他由衷的感觉到了俗世的宁静与平和。 “林少~” 听到孙泽辉叫他的名字,林怀恩的大脑自动调取了一下视角,就在他后面,孙泽辉刚从一辆黑银相间的迈巴赫上面下来,此时孙泽辉手上的华为折迭机的屏幕还没有熄灭,豁然正是“华隆创始人林建业逝世,集团深陷债务危机”的新闻页面。他立即关闭了大脑自动调取视角的功能,回过了头,毕竟大脑可以调取视角,却还是必须回头,总不能用后脑勺对着人家挥手打招呼。 “别叫林少啊,跟什么旧社会似的。”他微笑着说。 孙泽辉把手机折迭好,有些慌乱的塞进了包里,像是害怕他看见一样,尬笑了一下说道:“那叫你什么?同志?” 林怀恩当做什么都没有觉察,笑着说道:“同志这个词就是典型的解构,本来是多么充满理想主义气息的词啊~” “I don''t understand~”孙泽辉摇头,“bro~就是怎么你和徐睿仪从青迈回来都跟失踪了似的,也不在群里冒泡。” 说完孙泽辉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浮现起了一丝后悔,林怀恩猜孙泽辉可能觉得他会因为华隆的事情心情不好?所以这些天没有上网?但实际他心情还挺好的,于是他笑着说:“回来就忙着赶暑假作业啊~还有好多课要补.”说到补课他有些无奈,虽然家里大砍开支,但他的补课费用却一分都没有砍,什么钢琴、艺术鉴赏、击剑都还是得上。大概这就是华夏人的传统美德: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他简直泪目。 孙泽辉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嘿嘿~”一笑,靠近了他,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你忙着和徐睿仪谈恋爱去了呢!”他把胳膊邀上了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老实交代,你和徐睿仪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林怀恩摇头。 “艹~”孙泽辉猛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义父,我们什么关系,那可是铁汁bro啊~你不会连我也瞒吧?”他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林怀恩心想我信你个鬼哦~,什么秘密在你这里.?他又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孙泽辉还真不是那种大喇叭营销号,孙泽辉只是自己的心思藏不住而已,喜欢开抽象玩笑而已,他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说,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关于他和徐睿仪的感情方面,他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大概是朋友以上,恋人快满?他不知道,反正从十六号他们一起回了东官,徐睿仪确实就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飘着飘着就消失了。不过徐睿仪也不是故意玩消失,前些天他给她发过消息,她回答在处理爸妈的事情,爸妈在分割财产,准备签离婚协议. 这种事情徐睿仪不主动说,他肯定不会多问,更何况他还知道徐睿仪家的狗血戏码,想到徐睿仪的表姐有可能闹上门,他也就没想去打扰徐睿仪,让她安安静静的处理家事。 “bro~你这就不厚道了M3,徐睿仪都为了你一个人留在青迈了,你还说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我警告你啊~林怀恩,可不许对不起我们仪皇,你要真对不起我们仪皇,咱们肯定朋友都没得做,而且你,绝对会成为全校.不对,是东官公敌!” 孙泽辉义正言辞大义凛然,那模样就像是他万一出轨,就立即要举起大旗清君侧尊王攘夷一样。 “你在说些神马啊?”他哭笑不得,“我和徐睿仪目前就还是同学关系啊。”他顿了一下,小声说,“也许以后会发生一些什么,但现在还没有,毕竟我们年纪还小,才高一不对,是高二了.谈恋爱这种事情,至少得等高中毕业吧?” “我艹~~~还等高中毕业?”孙泽辉猛的一拍林怀恩的肩膀,“高二不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吗?大家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恰同学少年正是春心萌动的恋爱的时节啊,bro,你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对仪皇虎视眈眈啊,先下手为强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甜甜的恋爱就要从青梅竹马的高中时间开始谈起.”他苦口婆心的说道,“你不急吗?我都替你急!还等什么啊~告白啊!” “你不是戒色帮帮主吗?怎么还鼓动帮众破戒啊?” 孙泽辉理直气壮的说:“戒色那是戒的庸脂俗粉~仪皇这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不在戒除行列,毕竟这种就跟彩票一样,那不是你戒不戒,而是能不能中奖的问题。能中大奖你不买,你不是傻吗?” 林怀恩笑,“我觉得这种事情吧,是你的就是你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不是你的急也没有用。” 孙泽辉叹了口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是,真是义父不急,儿臣急.” 林怀恩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个人一起进了教学楼。楼道里空间狭窄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 孙泽辉不再聊徐睿仪,放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有莲海梵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看几个老哥和双胞胎都三缄其口,也就说了你开车闯酒吧,后面的事情就跟失忆了一样.会不会是李千语姐姐被绑架了?”他心有余悸的说,“我听说青迈距离妙瓦底就隔着一条河,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带着那么贵的表没被绑” 林怀恩也没有具体解释就说了句,“差不多吧,反正情况挺危险的,具体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反过来拍了拍孙泽辉的肩膀,“所以现在知道低调了吧?” “别提了,我回家被我爸拿着皮带抽了一顿狠的,说我现在就敢偷表带,长大就敢偷房产证拿出去抵押.艹~我怎么可能那么傻.” 两个人聊着天走到了教室,班级里热闹非凡,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的聊的正hight,今天只交费报名领教材,不上课。大家都一个暑假没见了,所有人都很兴奋。 林怀恩和孙泽辉一起进了门,他下意识的向着徐睿仪的座位看去,只看见了谭诗颖、黄芷瑶、李佳怡正聚在后面聊天,胡佳伟、鲍钟麟,辛应辰他们也在,一群人聊泰兰德旅行的事情聊的眉飞色舞,班级里不少人都在听,就是徐睿仪并不在其中。 “.那天下午我们制定了抓不是锄奸计划,刚开始我们几个人先去足疗店养精蓄锐,还专门搞了什么鱼疗,就是在洗脚盆里放一堆小鱼帮你啃脚皮,刚开始我们还觉得好玩,后来出来,转身进了旁边的7-11,就想着买点吃的,结果孙泽辉那个货,买了一堆香辣小鱼干,然后我们吃着吃着就想起了刚才洗脚时的那些小鱼我艹,我们当时所有人都心生不祥的预感,想到会不会吃了我们脚皮的小鱼,现在就变成了香辣小鱼,登时眼前一黑.” “后来我们跑到青迈大学的教室一间一间的找,谭诗颖不愧是仪皇肚子里的蛔虫,就猜到她会来教室拍学生照,果然,仪皇就在二楼和林怀恩穿着泰兰德学生装,搁那里演情景剧~当时谭诗颖在给仪皇打电话,仪皇还嘴硬,说在什么咖啡厅,结果我们三个头一冒出来,仪皇和林怀恩两个人,人都傻了!” “不对,不对,当时我和胡佳伟还学了仪皇和林怀恩讲话,讲话的时候他们两个才惊呆了.” “讲的什么?讲的什么?” 胡佳伟转身蒙住了辛应辰的眼睛,模仿徐睿仪的语气说道:“林怀恩同学,猜猜我是谁?” “完蛋了,完蛋了,仪皇跌下神坛了啊!” “林怀恩这不得被保皇党给清算啊?” “这还不是最搞笑的,最搞笑的是徐睿仪和林怀恩两个人跑到青迈大学后面吃打抛饭,两个人刚刚背对着我们坐下,就被我们包围了” “啊~啊~啊~难道仪皇真和林怀恩谈恋爱了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会李知秋和郑妍可刚一走,我们学校又要诞生一对明星情侣吧?这让我们这群单身狗还怎么过啊?” “学校是神圣的学习圣地!这种破坏学校学习氛围的情侣就应该拖出去烧死!!以正校规!” “喂!喂!喂!~林怀恩来了!林怀恩来了!” 整个班级的人一下都看向了刚刚走到座位边的林怀恩,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糟糕,怎么徐睿仪没在群里统一口径?就算她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也不应该忘记了吧?又或者. 林怀恩脸红心跳,可这种没有确定的事情,怎么能瞎说?他又想起了三一读书时的情圣学长,那头流苏一样的金色长发真是亮眼极了。秋日时节,情圣学长穿个风衣,手里夹着画板,嘴里叼着画笔,身边跟着的女孩也漂亮极了,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无论是学生和老师,都管不住眼睛往他们的身上飞,总之。所有人都觉得帅哥靓女走在一起就是养眼,哪怕只是看着,心里都会情不自禁的滋生甜甜的感觉。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心里有了那么一点想要恋爱的想法?实际上,哪个少男少女在青春懵懂时不渴望那种清甜到心里的滋味呢?可惜的是,恋爱这种事情,只和帅气的男生和好看的女生有关吧? 在华夏他不知道,反正在亚美利加他这种肯定算不上帅。 此时此刻一下成为众人的焦点,林怀恩相当的不习惯,有点坐如针毡,他其实只想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而不是成为众矢之的。 幸好大家没来得及对他展开盘问,邹老师就进了教室,喧闹异常的教室一下就安静了。林怀恩松了口气,然后彭冉安就组织各个小组收暑假作业。他回头看了一眼,徐睿仪还没有来,心中略有些奇怪,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发个信息问一下,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徐睿仪出现在了教室的前门喊了声“报告!” 林怀恩立即回头向着门口望去,她就亭亭玉立的站在门框的中间,开学她换了个齐刘海的发型,绸缎般丝滑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就这样从两侧流淌到了胸前,如瀑布般泛着阳光。她身上穿的依旧是蓝色小西装白衬衣配苏格兰格纹群的校服,和往常不一样的就是配了黑色的既膝袜。也不知道是她腿太长,还是大号的裙子太短,那双腿就跟漫画里走出的少女一样,实在是好看的有点超纲了。就连太阳都变成了舔狗,在她的身侧,不知羞耻的舔着她的长发,她的眼睛,她的肌肤,还把全身的闪光全都赠予给了她。 这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班级和走廊都极为寂静,有一种一切都消失了的错觉。 真奇怪,他看向她,居然觉得一眼千年,像是他和徐睿仪不是十多天没有见,而是间隔了好多好多个秋天。 总之,此时此刻,时间之神打了一个长长的盹,就连邹老师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徐睿仪说道:“进来。” 徐睿仪却看向邹老师笑了一下说道:“就不进来了。”她又看向了林怀恩,刘海下那双美丽的瞳孔里似有蝴蝶在飞舞,她一手勾着她那个黑色背包的带子,另外一只手伸向了他,微笑着说道:“林怀恩,再跟我逃一次课吧~” 这匪夷所思的句子在爱情的河流上浮动,就如降临人间的神祇低语,也如穿过古老森林的时光之风 尾声(4) 夏天、烟花和我们的葬礼 徐睿仪牵着他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奔跑,长长的屋檐外面白色的鸽子掠过云淡风轻的天空,就像是一页一页写满诗句的稿纸在风中飘飞。世界极为寂静,仿佛是空荡荡的白色宇宙,他们的脚步声如同星星闪动的声响,自亘古的深处传来。林怀恩看见她的头发在他的眼前飘荡,好似夏日微风的投影。 这宛若私奔一样的情侣惊起了片片惊讶的鸥鹭,背后传来了孙泽辉、谭诗颖他们震惊又兴奋的喊叫,“不会吧!他们真就这么跑了?” “有没有人说一下剧情?这是私奔还是抢婚!” “妈呀~开学第一天就能看到这种浪漫剧情啊?这开学了怎么得了?” “这不结婚怎么收的了场?” 喧闹声中,林怀恩回了一下头,教室的窗户被打开了,好多同学的脑袋都探了出来,就连邹老师也扬着不可思议的脸孔,站在门边,就像是个大号的问号。接着吵闹和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喊的“结婚”,整个走廊里都是“结婚”的喊声。 这时隔壁班的人也把脑袋伸了出来,徐睿仪实在太好认了,那侧脸,那腰身,那大长腿,全校没有第二个人能有,全国怕都凤毛麟角。一时间又全是人在说:“那不是徐睿仪吗?” “是啊!徐睿仪带着林怀恩逃婚不是,是逃课了.” “我艹~尊嘟假嘟?” “不可能吧?” “真的!” “林怀恩是谁啊?有没有谁科普一下!?” “上学期的年纪第一!” “啊?这是什么剧情啊?” “哇!哇!哇~也太刺激了吧?我是在片场看偶像剧拍摄,还是真在学校啊!?” 背后的声音喧嚣极了,彷如是无数的鸽子从鸽子窝里探出了脑袋,“咕、咕、咕”的乱叫着。接着有人拿着手机冲出了教室,叫喊着开始录影。 每当他们从一个教室经过,就会引起轰动,导致更多的人冲出来,一时间整条走廊都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彻底的乱了套。 林怀恩的心脏砰砰乱跳,感觉他和徐睿仪就像是在玩丧尸游戏一样,两个人一发出声音就引得数不清的丧尸跑了出来,要啃他们的脑子。 徐睿仪牵着他飞快的转下了楼梯,他回过头,光线从高高窗户里落了下来,照耀着空寂楼梯中渐次向下的阶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阶梯。她扶着栏杆带着他向下跑,脚步“噔、噔、噔”,他的心跳在坠落中加速,这感觉就如同小时候他从高高的滑梯中向下滑,风扬起了他的发和他的心。 真快乐。 冲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大声问:“我们去哪里?” 徐睿仪回头看了眼他说,“你跟我走就知道啦!”说完她在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稍微停了下脚步,向着后面挥手,还拼尽全力的大声喊道,“大家再见!” 林怀恩也跟着她回头看,这时每间教室的窗户都挤满了人头和手机,就连高一教室的新生们也在拿着手机录影。学校里的惊叫和尖叫声震耳欲聋,让他想起了那天参加接力跑时的场景,好似他和徐睿仪是舞台中央表演节目的明星,而他们是前来看戏的观众,此时此刻终于到了冲线的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就是剧情是另外一个维度,从王道热血电影一下跳到了狗血偶像剧。大概少年的心中都会幻想着有这样一个人,她(他)身高腿长肤白貌美,就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就这样一个大家都喜欢爱慕的角色,冲破重重阻碍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公众面前勇敢的向全世界宣布——你就是她(他)的恋人。 这样的桥段在数不清的偶像剧里出现过,都快要被用烂了,可还是有人喜欢。但电影终究只是电影,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偶像一门心思的赚钱,只有等钱赚够了,割不动韭菜的时候才会在网络上宣布恋人是谁,最后再收割一波流量。现实就是这样,大家都清楚,却仍忍不住幻想着迪丽热巴、古力娜扎、蒙娜丽莎有一天得了失心疯一样,冲到学校对你说,亲,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然而,当真有一天这样的狗血桥段就眼睁睁的在所有人的面前发生的时候,都会觉得不真实,就跟诈骗电话里的索命甜心突然变成真事一样不可思议。 确实不真实,这个学校换成谁会谈恋爱都不会如此轰动,唯有徐睿仪有这样的影响力,毕竟时下最流行的就是网红经济,而徐睿仪是TK舞蹈达人榜常年前十的存在,属于是全国都小有名气的网红,比绝大多数娱乐糊咖还有牌面的多。更何况人人都趋之若鹜的娱乐圈,徐睿仪不是进不去,只是不想进去罢了。要不然怎么可能SM那种全球知名的造星工厂,她能说放鸽子就放鸽子? 反正林怀恩一瞬晋级为了东官国际中学的公敌,他就这样被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在禁止早恋的东官国际中学全体学生和老师的面前牵着,光明正大的向校门口跑去,这何止是背叛师门啊?简直就是背叛了天下正道,背叛了正义人心,公然投入魔道。 林怀恩没想到徐睿仪一把玩这么大,他已经有点呼吸不能了,这不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他真不敢想徐睿仪的那些粉丝们要怎么对他口诛笔伐了. 而且他实在不知道徐睿仪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仪皇的性格不该是接下来的高中两年,她继续把他这只小青蛙玩弄于鼓掌之上吗?一边和自己暧昧拉扯,一边让两个人的情感逐渐升温,然后等到高中毕业,刚好从友谊升华成爱情?最后拍摄毕业照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学校的老榕树下,亲第一个嘴 前天做梦他就这样梦到过。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徐睿仪突然转换思路,也许是因为青迈的经历?也确实,两个人度过了那么多危机,死里逃生了好几次在艰难险阻中建立了深刻的革命情谊现在这么干是要警告他别和师姐拉扯了吗?可他也没有和师姐怎么样啊?再说师姐也不在这里。 他连师姐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不是他没有师姐的电话号码,而是师姐根本没有电话这种东西。 校园里的轰鸣声都快要震破耳膜,也不知道他和徐睿仪会不会成为TK趋势,大概率是会的,但学校应该不能允许,要是这段视频在TK引起轰动,那学校怕是雷霆一怒,以后会展开血雨腥风的严打,不仅全校的小情侣要遭殃,他和徐睿仪怕是绝不可能还在一个班级了。 那不是棒打鸳鸯,那是三米长的大砍刀都要把他们拆散,要不然东官国际中学的声誉何在啊?林怀恩已经开始替朱校长和邹老师头疼了。 震动整座校园的呐喊声中,徐睿仪牵着他冲出了学校大门,因为第一天只是报名的缘故,学校大门并没有关闭,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跑了出来,一辆银色的古董敞篷莱斯劳斯幻影就等在门口,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带着黑色礼帽和白手套的司机打开了车门,礼貌十足的挥了下手,说道:“两位请上车。” 林怀恩瞧了下这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古董劳斯莱斯,前方银色的天使展翅欲飞,黑色的菱形引擎盖上还贴着裙摆一样的鲜花,真是有点狂拽酷炫吊炸天 “1952年款的‘银色黎明’?”他嘴巴都张大了,这辆车稀少极了,一般只存在博物馆。 “香岛租过来的!为了它我可是下了血本!”徐睿仪得意洋洋的说,她牵着他的手,先踩着踏板上了后座,橘色的真皮座椅、银色的镀铬条还有那些古老的板材真是散发着奢华的老钱风。 他跟着坐上了劳斯莱斯,司机关上了门,随后上了驾驶座,白手套握住了老式的金属大圈辐方向盘。 “东湖公园。” 引擎在震动,风鼓荡了起来,他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眼睛还能看见,隔着学校的大门,他能看到远处站在窗户里的学生们,他们依旧像是一群信鸽一样,在鸽子笼里探着脑袋,但他已经起飞了,还偏离了航行,飞向了未知的天空。 他狠命的摇晃了一下脑袋,确定这不是梦,“东湖公园?”他知道这个名字,前些天他把东官地图记在脑子里的时候看见过,但他并不知道东湖公园有什么特别之处,让徐睿仪为之大动干戈,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徐睿仪点了下头,“嗯。”她转头看向他说,“我记得你说过现在你的保镖不会再跟着你上学了。” “是啊。” “那现在我们去哪里都是可以的吧?” “当然。”林怀恩笑,“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跟着了。” “嘻嘻~”徐睿仪冲着他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为了增加邪恶效果,她还伸出了小巧的舌尖舔了下嘴角,就像是漂亮诱人的小恶魔,“小朋友你完蛋了,落在我手里啦~” 林怀恩面对徐睿仪突然凑过来的脸孔,觉得惊心动魄,比面对道镜禅师那个老和尚还要惊心动魄,毕竟127岁的老和尚嘴皮子再能说,也比不上这么魅力惊人的小魔鬼一根毛啊!他在吹过来的阳光中,脸红了,心脏突突突的跳着小声说道:“这是干嘛?怎么把我扯到一辆婚车上来了?去参加你什么亲戚的婚礼吗?” “笨蛋~”徐睿仪扬起指节敲了下他的脑袋,“这辆车是我租的。” “租辆婚车干嘛啊?还是去东湖公园?”林怀恩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雾水,他根本猜不透徐睿仪在想什么。 “现在男生骗女生不都是租辆豪车让她看看自己的实力,然后再准备烛光晚餐,加上夜店酒吧一条龙么?”她笑盈盈的说,“我这不是也下了血本在骗你上套吗?嘻嘻~我教了你,你可不许学!” 林怀恩哭笑不得,“我学这个干嘛?我不会租车骗女孩子,更不会去夜店” “所以烛光晚餐你就要去咯?” “和谁去啊?和你么?和你去我就去。” “还真是妈妈的乖宝宝啊~~” “喂~不许开这种烂玩笑.” “哈哈~” 徐睿仪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在风中回荡,敞篷劳斯莱斯带着他们上了高架,温热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了起来,迎着阳光一路向着植物园的方向疾驰,两侧现代的建筑在变幻,阳光充沛极了,到处都是闪光,就像是八匹带着翅膀的汗血宝马拉着一辆敞篷豪华马车,载着他们从天空飞过,去赶赴神秘庄园的午宴,就跟童话故事一样。 徐睿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开始抓着他拍照,“哐、哐、哐”的一顿乱拍。车速迅疾,时间也迅疾,很快改装过的古董劳斯莱斯就驶下了高架匝道,进入了东湖公园的绿叶扶疏浓荫蔽日的林荫道,沿着主干道行进了一会,又拐进了一条小路,过了美术馆,道路便荒芜了起来,一侧的栏杆锈迹斑驳,还有不少大树倾倒在了里面,就像这里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当看到苍翠枝丫间停着一架老式的银色歼-5时,徐睿仪说道:“到了。” 司机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下车走到后面拉开车门说道:“两位下车小心。”等他和徐睿仪下车,司机又说道,“我就在门口等。” 徐睿仪推开车门拉着林怀恩朝着那荒芜阴郁的大门口走去,白色的铁皮售票厅完全是那种古早的造型,透着浓浓的年代感,玻璃窗户没有坏,上面贴着“售票厅”的红纸,铁皮售票厅的顶上就放着那架可以当做文物的银色歼-5。拦在售票厅前面的铁栅栏早就坏了,卷曲成了筒状。 他跟着徐睿仪走了进去,虽然这里很旧很颓,但意外的没有什么陈腐的气味,大概是身处森林之中的缘故,反而有种清新感,就是周围那种过时的儿童游乐设施,完完全全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玩意,倾倒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中,满溢着邪典电影的韵味。 林怀恩感觉到阴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睿仪对这里熟悉极了,牵着他沿着满是落叶、树枝和垃圾的道路上漫步,“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最喜欢的地方吗?”她说,“就是这里。” “原来是这里啊?”他张望着说,“好像也没有废弃多久。” 徐睿仪点头,“嗯,就是在山竹台风以后废弃的,确实没多久,不过它的历史就有点久了。”她看向林怀恩笑了一下说,“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东官的第一座公园!” “啊~?” “东湖公园不知道是多少我这样东官二代的回忆.”徐睿仪松开了他的手,面朝着他背着手后退着说,“我小时候最爱来这里玩了,即使后来开了世界之窗,玩的东西比这里多,我还是喜欢这里。无论是周末还是放假,我都经常吵着让爸爸妈妈带我来这里玩,那个时候我们家车都还没有,我爸妈就坐公交车带我来这里,开碰碰车,划船,跳蹦床那个时候我觉得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 林怀恩笑,“直到后来去了迪士尼是吧?” 徐睿仪也笑,“后来去香岛越来越方便,我爸妈也带我去了香岛,不过我最先去的还不是迪士尼,是香岛海洋公园,哇~我一下感觉新世界的大门都打开了,香岛的什么都好,特别是海洋公园,那里的云霄飞车是那么高那么长,那里的跳楼机高的吓人,那里的缆车可以看到大海和维多利亚湾,真是美极了,也好玩极了~” 尾声(5)夏天、烟花和我们的葬礼 “再后来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爸爸妈妈带我去了心心念念的迪士尼,我在那里看到了米奇、唐纳德、米妮、黛丝、高飞,第一次看了五D电影,第一次看了狮子王的舞台剧,第一次去了西部电影里才有的那种亚美利加小镇和反斗奇兵小镇,还第一次住了城堡一样的酒店晚上的时候爸爸妈妈还带着我去看了动画片开头的烟花,真是好美啊!回到酒店,米妮还穿着睡衣和我合了影,真的就跟童话一样.” 徐睿仪停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了驱蚊液,先给他喷了一些,再给自己喷了一些,才把驱蚊液收了起来,又放回包里,带着他继续在阴森的废弃公园里瞎逛。 “但那个时候爸妈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爸爸总是心不在焉的,不是接电话就是发微信,不管玩什么项目都是叫妈妈带我,两个人还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争执,但我一看向他们,他们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不管是米奇还是米妮,在那个栩栩如生的皮套下面的不过是人,一切都是假的,我这样一想就觉得,其实这些还没有东湖公园这些原始的、粗陋的、纯粹的游乐设施来的有趣。但爸爸妈妈花了那么多钱,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开心的,我也就装作了开心的样子,这样在照片里就会呈现出幸福的一家人,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家人,爸爸年轻有为事业成功,妈妈肤白貌美还是警务署长官,而我呢,不仅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还聪明成绩好,我们这一家简直就是光鲜亮丽的模范家庭”她看向林怀恩,“知道为什么我朋友圈里要发那么多美好的照片吗?” 林怀恩这个时候已经很了解徐睿仪了,他直觉中就有答案,“因为这是你保护家庭的手段吧,你认为你越是表现的幸福,爸爸妈妈就越不会轻易的去拆穿这空中楼阁,如果你表现的沮丧或者悲观,你爸爸妈妈反而会想着既然都这样了,那还不如别维持体面好了” 徐睿仪笑,她指了指一旁的旋转飞椅说道:“我小时候最爱坐这个了,还有蛙跳机,很多男孩子都不敢坐,但我玩的特别起劲。”她拉着他从不锈钢围栏组成的走道里走了进去,踩着满地的枯叶咯吱咯吱作响,这声音在寂静中过于脆亮,惊动了几只野猫,它们惊叫着逃走了,她则松开他的手,笑着跑了进去,坐在了秋千一样的银色座椅上,腿撑着地面晃荡了起来,“我现在回想,才觉得你妈妈是不是故意的。表面上是看是点醒了我爸爸,实际上却加速了我们家的崩坏” 林怀恩坐到了徐睿仪的旁边,周围古树森森,这些垂下来的座椅就像是树上垂下来的枝条系成的椅子,头顶的彩色圆盘就像是个巨大蘑菇,诡异又美丽,他挽着绳索,也晃荡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妈妈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没必要为了维持虚假的幸福感而彼此折磨,早点放手各过的各的不也挺好吗?真要过不下去又不是不能再和好?虽然我们华夏人老说破镜不能重圆,但现在的复婚率也不低吧?说不定兜兜转转,最后发现还是彼此最适合。哦,对了,你看那个什么薛之谦和他老婆,闹成那样,最后不也复婚了吗?所以这事也不是绝对” “真难为你了,还专门在网上找了例子。” 林怀恩挠了挠了头,“我还有更多的例子,你要听吗?” “算咯~”徐睿仪把自己荡的高了一些,头发都飘了起来,“我已经接受现实了。反正人都是这样的,有了这个就想要那个,有了美好的家庭就想要事业,有了美好的家庭和不错的事业,又想着要别人的崇拜,要社会地位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的,永远得不到满足,永远的善变。” “我不是啊~”林怀恩说,“哈哈,我只想躺平.” “你不一样啊~” “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毕竟是圣僧嘛~”徐睿仪瞥眼看向林怀恩,抬手抚了下俏丽的眉眼,轻声唱道,“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他第一次听徐睿仪唱这种缠缠绵绵的华风小情歌,而不是那种动次打次帅气的没边的K-POP舞曲,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就像是一只妖艳的小狐狸,拿着尾巴在挠你的耳朵,搞的人醉醉的。即便公园阴郁,冷气森森,他还是觉得有点燥热,红着脸不敢看徐睿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美~美~美!” “嘻嘻。”徐睿仪笑,“那是我美,还是你师姐美?” 他打了个激灵,立即表情严肃的说道:“你这就像是在问我贝聿铭和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的作品谁更美一样,他们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建筑大师,已经不再需要拿来和谁比较的范畴了,真要拿他们相互比较,那只能说是对美的认知过于狭隘。我恰好不是那种狭隘的人。” “林同学的小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呢~” “我实话实说,可没有要取悦谁的意思。” 徐睿仪没有为难他,跳下了座椅,拉着他的手说:“来,跟我到轨道上走一走!” 林怀恩“哦”了一声,跟着徐睿仪走出了“旋转飞椅”,她带着他继续向前走,没多久就走到了“高架车”的售票岗亭,生锈的铁门歪在一旁,两个人沿着水泥台阶向上,走到了二楼的平台,因为没有人修剪的缘故,树枝已经漫过了轨道,在他们的两侧就像是绿色山崖。 他们走在其间,头顶就是碧蓝的一线天,恍如梦境的裂隙。制服鞋鞋底踢着轨道,发出了叮叮哐哐的声响,碰撞着绿色叶片摇晃,如同日光下涌动的绿海,除了他们的头上,这绿色是如此致密,白光在叶片间涌动,神似泛白的泡沫。这景色像极了青迈那茫无边际的森林,世界真是既大且小。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长大了更喜欢,像是跳楼机、蹦极、过山车什么的,我刚开始都觉得还行,玩多了就觉得实际上这种刺激也不过是虚假的刺激,出事的几率比在街上开车还低,也就渐渐的开始缺乏兴致。”徐睿仪看向林怀恩,“不过,这次在青迈,我又找回了那种感觉,久违的有点害怕,又格外激动人心的感觉。” “我可是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对我这种人来说实在有点刺激过头了,你要让我再经历一次,我是决计不会愿意的.” “和我一起也不愿意吗?” 林怀恩摇头,“太危险了。”他认真的说,“我不愿意你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危险,实际上在白龙寺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后悔答应让你留下来的.” “笨蛋~”徐睿仪皱了下小巧的鼻子,“我要不留下来,你人都没了。” 林怀恩没有说要不是你太聪明了,让世界线发生了变动,那么他妈妈就会来到白龙寺,反而没有她在那么凶险。他不说谎,只是不说。于是他笑。 “我现在回忆起青迈的经历都跟做梦一样。下着暴雨的寺庙,得道高僧一样的老和尚,幽静的禅室,在雨中盛开的睡莲,逼仄的通道还有那邪恶盛大又瑰丽的祭典.我现在回忆起来都会战栗,兴奋的战栗.就是很奇怪,我当时明明都看到了很真实的影像,可我看着他们还是觉得有种抽离感,就像是在迪士尼看着那些皮套人在表演一样.” “你不是说你发现了幻境的漏洞吗?披萨、羊那些。” “那都是我逐渐发现的。这种感觉是一开始看到你师姐的幻象时就有的。” “可能是因为你是天生孔雀明王相。” “天生孔雀明王相?” 林怀恩“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就是十三法相之一,反正很厉害,就是那种特别不容易被幻境迷惑的体质。”他没说什么“反社会人格”,他不傻。 “是吧~”徐睿仪笑了一下,“其实我最快乐的时候是在森林里,我们两个逃跑的时候,真有种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其他人全都变成丧尸的感觉。” “刚才你拉着我从教室里跑出来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像是误入什么丧尸片片场” “不该是什么偶像剧片场吗?” “我这身高就够不上偶像剧啊~” “够了啊,我说够了就是够了,还刚刚好!” 林怀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是吗?” “那天我发烧了在岩洞里,你能回来我真的好开心,后来,你背着我走,一直没有放下我,让我终于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我可以信赖的人”徐睿仪转头凝视着他笑,“我第一次心里还有那么一些些小小的感动.” “我”他迟疑了,还是回看着徐睿仪如夏天般闪烁的眼眸,轻声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值得信赖,我不仅后悔了好多次,我还好多次都想哭,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说起来还真的挺危险的嘞,当时我摔倒在地上,我就想着睡一会就好了,睡一会就好了,结果根本就醒不来,要不是道镜禅师把我叫醒了,也许我们两个就死在森林里面了。” “道镜禅师真变成了狗了吗?” “也不是变成狗了,他现在变成了灵体,就跟个在空中跳动的小火苗似的。只有我能看得见,其他人看不见,不过他可以依附在猫啊狗啊这些动物身上,现在他就是附身在一只叫做黑泽明的猫身上,对了黑泽尔也通过检疫了,现在养在‘天之极’的森林区,黑泽明现在天天骑着黑泽尔在‘天之极’闲逛,都快要成为明星宠物了” “哈哈~~”徐睿仪掩着唇大笑,“你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就抽时间去看看了,顺便踢他两脚。” “多的是机会啊,也不差这几天。” 徐睿仪忽然间低下头缄默了下去。 林怀恩没多想,“这座公园很快就要被拆了吧?” 徐睿仪又抬起头来笑,拉着他沿着轨道小跑了起来,“应该快拆了。”她跳上了停在轨道中间的红色列车,回头对着公园大声的喊,“但回忆不会。” 这声音大的有点吓人,惊起了数不清正在午睡的小鸟,一片一片的朝着天空飞去。 林怀恩跟着徐睿仪跨过一节一节小巧的车厢,再次跳回了轨道上,前面就是站台,旅程的终点。蓝色的塑料顶棚已经破掉了,一根粗大的树枝插了进来,那树枝却没有枯萎,绿色的枝叶铺满一地,有种格林童话般的美。 徐睿仪一边向着终点进发,一边问:“你以后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我?”他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以前就想着开着一辆老爷车,从东官一直开到纽约,最好环游世界一整圈!也就差不多可以找个地方躺着了.” “我以前没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但现在有了。” “什么事情?” 徐睿仪没有回答,她拉着他走到了出口,这里被不锈钢栏杆隔成了两条楼梯,一条写着“出口”,一条写着“进口”,她松开了手,转头注视着他,眼神凝重如沉沉黑夜,“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倒下去的时候我醒来了一会,我有想过要不要叫醒你,但那个时候我犹豫了.因为我好害怕我把你叫醒了之后,你挣扎着爬起来说,徐睿仪你在这里等我,然后一个人跑掉,就像爸爸上次把我和妈妈扔在麦当劳的门口其实我不怕死,你知道的我不怕死,可我真怕你对我这么说。我想过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说什么爸爸妈妈,说什么当和尚,我知道你真心的,可我还是没有出声,我没有叫醒你,因为你的背脊好温暖啊,我好舍不得,我还哭了呢,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应该没有感觉到吧?那天的雨那么大。从小到大除了爸妈惹我哭,你还是第一个呢虽然这也掩盖不了我的自私”她眼眶有点泛红,呡了下嘴唇,才忐忑的轻声问,“你会因为这个事情讨厌我吗?” 他却笑了,笑的很轻松自然,“哈哈,说实话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你放下来,我是觉得没必要找罪受,你也受罪,我也受罪,也许我一个人快点跑去拿背包,我们两个才能活下来。但我想起我妈妈告诉我的话,爱情是件特别辛苦的事情,妈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懂,但背着你走的时候,我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如果你只喜欢她漂亮,喜欢她身材好,喜欢她是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大美人,而你又觉得她脾气不好,她善变,她自私那你是真的喜欢她吗?不是,你只是喜欢她给你带来的虚荣感吧?你喜欢的不过是具华丽的空壳,而不是里面的灵魂。”他凝望着徐睿仪,微笑着说道,“所以没关系的,徐睿仪,你的优点和缺点都和星星一样,是你身上的闪光,而不是什么需要隐藏起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睿仪的视线徘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海上风暴中闪烁的雷电,两个人的呼吸在对望着交织,如同夏季暖风的对流,交汇出了无与伦比的暴雨。 “林怀恩.” 他的嘴唇有点颤抖,差点就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可他还是有点拘谨和矜持,他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你跟我来。” “哦。” 徐睿仪又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过了出口的那条阶梯,下了公园绿意盎然又铺满枯叶的道路,他们在林间奔跑,就像是两只小鹿在溪流上踩着浪花跳跃。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旋转木马前面,徐睿仪才缓缓的停了下来,指了指摆在前面的桌子说道:“我给你准备的烛光午餐~” 林怀恩看向那张铺着经典蓝色DIOR油画风的桌布,桌子的旁边摆着一个水晶玻璃瓶,瓶子里插着血红的蔷薇,蔷薇边是黑色天使雕塑的烛台,上面立着一只粗粗的白色蜡烛。桌子的中间的水晶盖子下面整齐码放着色泽鲜亮的食物,菠萝牛肉粒,柠檬蒜香鸡翅,火腿大虾沙拉,三文鱼寿司.森林、落叶、黑色金属天使烛台、水晶玻璃瓶瓶、DIOR桌布还有那老旧的旋转木马竟然亮起了彩灯,发出了《旋转木马》的八音盒音乐. 这一切搭配在一起有种奇异的美,就像是一场旧日之梦,弥漫着视频里才会出现的属于上个世纪的复古梦核之美。 徐睿仪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然后揭开了水晶盖子,“铛!铛!铛!”她说,“就是为了准备这些东西上午才迟到了。” “miss xu” “不许叫miss xu,叫徐同学,小徐,暖暖都可以” “那我叫你暖暖同学吧。”林怀恩抽开了水晶折迭椅,“暖暖同学请坐。” 徐睿仪笑,坐了下来。 林怀恩走到徐睿仪的对面,也抽开椅子坐了下来,把包在白色餐巾里的刀叉拿了出来,“开个学而已,搞这么隆重干嘛?” 徐睿仪冲他眨了眨眼睛,“先吃饭。”她说,“吃完饭你就知道啦~” “哦。” “全都是我亲手买的,别浪费哦!” “我还以为是你亲手做的呢。” “我可没有那么贤惠。”徐睿仪叉了牛肉丁放在他的盘子里,“再说了我昨天晚上住的酒店,哪里有地方做饭啊!” 林怀恩想问就开始住酒店了吗?但终归还是不好意思在徐睿仪的伤口撒盐,他尬笑了一下说道:“这样很好,做不好硬做的才可怕,我看有些电影啊,就喜欢搞什么女主角做的饭难吃,男主刻意表现出吃的一脸幸福的桥段,哎呀,真是吓人!” “是吧?”徐睿仪冲着林怀恩微笑,“那我以后做的东西不好吃,你吃还是不吃?” “吃归吃,但不好吃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好吃吧?” “那就让你良心被狗吃了啊!不就正好,狗也有吃的,你也有吃的。” “瞧你这说的”他说,“你今天这么一搞,学校里可怎么办哦?” “学校怎么办关我什么事情啊?” “你就不怕被点名批评的啊!” “我无所谓啊,你害怕了啊?” “没有啊!” 两个人聊着聊着吃完了几个餐盒里的食物,各自用湿巾擦了擦嘴之后,徐睿仪扫了眼干干净净的餐盒,满意的说道:“不错。”她冲着他微笑,比花瓶里的蔷薇还妖媚,“现在到最后的环节了。” 林怀恩眼也不眨的凝视着徐睿仪在烛火中跳跃的瞳孔。 徐睿仪抬手指着他说:“你把眼睛闭上,在音乐没有停止之前不许睁开眼睛。” “哦。”林怀恩闭上了眼睛,问道,“什么音乐啊?旋转木马的音乐?” 徐睿仪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一个按键,“咔嚓”一声,他的耳朵里出现了“沙、沙、沙”的摩擦声,应该是磁带转动的声音,须臾之后徐睿仪的脚步声响,接着是熟悉的前奏,钢琴琴键的弹奏和萨克斯管的声音在幽寂的空气中回旋,接着是徐睿仪那甜美中又带着一丝冷清的声线,辨识度极高的声线。 “人们心中时不时会有, 难以置信的种种事情, 大家都自顾自的逃避, 宁愿伤害别人的爱, 总会有一天,不再是一个人。 总会有一天,你会有新的收获。 一个人走在寂寞的街道, 一定会遇到真心理解你悲伤的人.” 正是那天在“天之极”,他开着1995款的红色雷鸟,载着她在银河高速公路上奔驰的时候放的那首——来自山下达郎的《いつか/总有一天》,还是徐睿仪亲自唱的。他听见了徐睿仪的脚步声在离开,但他关闭了大脑里的全图,所以没有看到她的去向,这无关紧要,他猜也许徐睿仪在给他准备更大的惊喜,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惊喜。 歌声中他心跳剧烈,真奇怪,心跳越快时间过的越慢,五分四十九秒的歌曲变得漫长极了,就像是一首得坐在灯光璀璨的大音乐厅里才能欣赏的大编制交响乐。 “难以再现的纯真之爱 不会有人忍心“再见” 所以没必要天天面容阴沉 天天过得都好似步步维艰 SOMEDAY SOMEDAY SOMEDAY会有某人的相陪 SOMEDAY SOMEDAY SOMEDAY会有什么被发现” 他在心中跟着唱到了最后,飞快的睁开了眼皮,眼前空无一人,徐睿仪不在,桌子上的那些餐盒也不见了,只有一个老式的“Sony”磁带机还在旋转着发出了“沙、沙、沙”的像是风吹树叶般的声响,在磁带机的旁边摆着一个系着金色礼物带的红色丝绒布盒子,盒子的下面还压着一个信封。 尾声(6)夏天、烟花和我们的葬礼 血红色的信封,它摆在蓝白相间的桌布上有种血在雪上燃烧的美。 林怀恩左顾右盼了一下,没看见徐睿仪的人,他疑惑的伸手拿起了信封和盒子,他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还以为里面会弹出什么鬼脸之类的,结果里面放着的是一块表。他还算熟悉的表——小天才电话手表,但不是他的那块,他的那块小天才徐睿仪戴着的一直没有还给他。而且这块是一块完全不同的表,除了那块荧幕,它所有的零件都是乐高零件拼接而成的。表带是经典的红黄蓝三色拼接成的表带,而且每一块表带销钉都是由乐高积木形状的金属用螺丝连接在一起,工整严密,美的令人窒息。表盘的边缘镶嵌着他送给她的那盒1969的特许经营麦当劳店铺乐高中的古早麦当劳金色标志,表带上还焊接着汉堡和薯条. 想象力超凡的不可思议,原来电话手表加乐高积木能碰撞出这样的美而且这些结构一看就是手工的,绝对不是工厂货能比的精致。 这的确是惊喜,大大的惊喜,可是徐睿仪为什么不见了呢? 他放下乐高小天才,赶紧把这比婚礼喜帖还要红的信封拿了起来,他揭开那贴在封口的黑色心形贴纸,里面是一页粉色的信纸,他将对折的信纸抽出来,打开,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水笔字迹,是徐睿仪特有的飘逸行楷: dear莱昂纳多·林, 见信好。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写信呢,好珍贵的第一次,就给了你。嘻嘻,不知道我的第一次亲吻有没有给你,如果没有也不要失望哦~因为我在梦里已经给你了啊!之所以现实没有给你.那一定是因为我.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可是仪皇啊!怎么能亲吻一只小青蛙呢? 更何况吧~我这个人比较扭曲,像是小怪兽一样的扭曲。以前不想要谈恋爱,是觉得感情这种事情实在太脆弱了啊,别说什么生老病死这么重大的事情,就连吃什么东西,买什么礼物,一句无心的话语都会引发一段感情里的天崩地裂。我小时候在警务局看到的最多的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刑事案件,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特别是两口子,会为了几十几百块钱,会为了做饭打酱油,会为了岳父婆婆之类无聊的事情闹到警务局里来。 哈哈~没错,警探们天天处理的大案子没几件,一般全都是这些感情纠纷。后来我爸妈又发生了那种离谱的事情,我更加觉得感情这种事,就像是就像是.这座游乐园一样,不过是大家无聊时的消遣。 我今年十六岁,我这十六年是变化剧烈的十六年,从一座小城市,再到一座新城市,再到一座大城市,我虽然不是和东官一起长大的,但我经过的却是东官变化最剧烈的十六年。我能感觉到我的家就在跟随着东官的变化而变化,日新月异的变化中,人的思想也在变化,从一个还有些人情味的城市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毫无人情味只认钱的大都会。我不知道我喜欢不喜欢这样的变化,我必须得接受,接受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逐渐变的冷漠,逐渐变得疲惫,逐渐变得放纵,我看到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真实的面具,大家都对感情逐渐变得麻木,爱、家庭、子女都是可以用金钱来界定和衡量的事物,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交易。特别是我得知我姐姐做的那些事以后,我感到恐惧,好像这世界没有什么是可以肯定的,就连我自以为坚固和幸福的家。 我写信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去律师事务所签字了,他们要离婚,现在这是肯定的。我想等我明天睁开眼睛,这个我一直想要守护的东西,它也就不存在了。我觉得奇怪,明明当时他们感情那么好,可为什么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呢? 可能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明明这个世界这么多人在撒谎,电视台在撒谎,演着天长地久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新闻在撒谎,有人说假话,有人说坏话,有人在吹牛。广告也是撒谎,吹疗效,吹功能,吹名贵。就连老师也在撒谎,说你必须得好好读书,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考到好学校,找到好工作。 明明世界不是这样的,可所有人都在用谎言把这个世界烘托的很美好。我当时真是厌恶透了这一切。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大人们虚伪,小孩们无知 我觉得这样也行,反正我很聪明,我在这样的世界更加游刃有余,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只要我戴上面具,我就可以做到我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哇~我真是好厉害,好伟大,有段时间我就是这么中二的想的。 直到,直到.碰到了比我还中二的你。 “我知道,说谎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就像是人在疼痛的时候服下一片止痛药,然后,痛苦就消失了。可它真的消失了吗?它不会,它只会在你一次又一次服下药片的时候,变得更强大,直到击溃你,或者击溃你的生活.” 当你在邹老师面前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在笑,我也在笑。 我写过一句很中二的话:崩溃到一定程度我就喜欢笑。 那天我笑的不是很厉害,其实我不想笑。我其实想对那些笑的人大喊:“你们笑什么啊?你们有什么资格笑啊?你们为什么不思考呢?我觉得林怀恩说的很对啊!因为名为谎言的药片就正在击溃我的,也正在击溃我的生活” 没错的,你这句话击中了我。 让我忍不住靠近你,所以我找了你拍照,还故意选了李知秋和郑妍可偷偷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哈哈~我是不是很坏,我想看看不会说谎的你,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谎。 哈哈~还真是。 不知道说你笨好呢,还是说你大智若愚的好,有或者是你妈妈教的好? 可能都有,反正我是有点点喜欢你了,但我不喜欢我喜欢你的感觉,我仪皇怎么能谈恋爱呢?我都跟那么多人说过了我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的,刚好SM公司以前带我企划姐姐跟我打了电话,说有个团马上就准备出道了,就差我这样一个唱跳俱佳的门面。又刚好我爸妈准备离婚了,我就想着去青迈找你,再决定究竟该怎么做. 结果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也挺好的,因为我原本以为我将来就这样子的计划被你改变了,我想好好玩,想好好走,和你一起走,虽然被你背着真的真的很有安全感,也很幸福。 嗯~最后,大人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婚礼不就等同于葬礼?那么林怀恩,让我们先提前举办葬礼吧! 就在这里把我们埋葬,埋葬在夏天的末尾。 徐睿仪 和她暖暖的尸体 2020年8月30日 (PS:我没有当落跑新娘,我现在去机场去汉城当练习生去了,那边说我过去,半年以后就能让我出道,我看了下团员档案,听了下公司准备的音乐,觉得应该会红,如果我加入的话,肯定能爆红,嘻嘻,本皇就是这么自信。本来我还有那么一点犹豫,可最近看了那么多新闻,想到我孩子的爹,将来可能是失信人员,我就觉得还是得好好努力。嗯~虽然我相信婆婆很厉害,但是我也得拼命一点,才能不让婆媳关系变得糟糕吧?所以我就打算当大明星,我要成为208W,然后赚很多很多钱帮想要躺平的老公还债,这样应该婆婆不会不喜欢我了吧?嘻嘻.嗯,所以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哦~我以后每天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的哦!) 林怀恩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润润的,“说我傻,你才是傻瓜吧~我们家欠的钱是你日赚208W能还的起吗?”他捏了捏信封,高声喊道,“徐睿仪?徐睿仪?” 没有人回答他,他打开了全图,整个公园除了他没有一个人了。 他飞快的把手表戴在手腕上,松紧恰到好处,刚刚好,一块表带销钉都不需要取。他把盒子和信放进自己的书包,立即朝着公园的门口跑,边跑还掏出了手机叫了个滴滴,但因为地方偏僻的缘故,一直没有人接单。他立即把价格调到了五百,终于有人接了,却距离他还有十多公里,他第一次觉得时刻有保镖在周围等着也是很好的事情。 冲出了白色的售票厅,他焦急的在路边等待,幸好没等太久,蓝白色的比亚迪就停在了路边,他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跳上了车,心急如焚的喊道:“快,快,机场!” “赶飞机啊?” “对,赶飞机。” 司机好整以暇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态度十分淡定的挂挡,调头,淡淡的问道,“几点钟的飞机?” 林怀恩又拿出手机连忙搜了一下保安机场最近一趟去往汉城的飞机,“四点十分起飞.T3航站楼!” 司机瞟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着12:59分,他笑了一下说:“别慌,时间完全够,不用急。” “不,不是,我是想追上去送一个人!我得在她进安检之前感到机场,她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了。”林怀恩急切的说。 司机又回头看了眼他,扫了眼他身上的校服,“怎么?女朋友要出国留学了?” 女朋友?应该算是吧?林怀恩也不知道算不算,他们谁也没有向谁告白,谁也没有说出某个确定的词语和字句,他们只是知道对方的心意而已,他滚动了一下喉咙说:“很重要的朋友。” “本人可是专业送机员,特别喜欢看机场分别.不是,是机场桥段。”老司机手握方向盘挥洒自如,“小同学,你玩过《白色相簿2》吗?机场可是有名场面的啊~~” 老司机有点嘴欠,大概是开车的人很多都有话痨体质,毕竟开车也是件寂寞的事情,你送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几个是你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太多,也是种孤独。林怀恩能够理解,芸芸众生中你不过是一滴水,大海里的一滴水,你很难找到那个愿意和你冲上沙滩,在夏天的阳光中蒸发成水蒸气的那滴水。 他好像找到了。 “司机大哥,我不知道什么‘你怎么这么熟练啊’这种烂梗,我现在很急,你能全神贯注的好好开车,开快点吗?”他说,“我会给你好评和打赏的!” “好嘞!”司机一下就认真了起来,装作在开油车的模样,狠踩油门把车开上了高架,“系好安全带,坐稳了,绝对让你有机会赶上去,挨.和喜欢的女孩告别!” “谢谢!” 比亚迪开始加速,在车流中狂奔。他拨打了徐睿仪的电话,已经停机了。也对哦,她都要去汉城了,华夏的号码没必要保留。她还说她昨天住的酒店,按照她的性格说不定昨天都已经出发一次了,瞒着她爸妈又在东官多呆了一天,等着开学,就是为了见他的。 林怀恩胡思乱想着,时间在疾驰中变得失真,他抱着书包又把那封信拿了出来,在狂飙的光阴中阅读那些字句,他值得铭记一生的字句。 景物在飞驰中变幻,可和来时的从容却一点也不像了,明明刚刚才分开,他却觉得为什么像是隔了那么久?相对论再离谱也该有个限度吧? 远远看到保安机场那白色的魔鬼鱼一样的轮廓,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情绪变得焦灼,还没等比亚迪在T3航站楼停稳,他就慌忙的推开了车门,跳下了车,背着书包向着写着“出发”字样的门口狂奔,那模样像极了飞机只剩下几分钟就要截止登机的乘客。 “小同学,加油!”老司机按下了窗户,向他挥手,“赶上了记得给个好评啊!” 林怀恩没有回头,只是挥了下手,经过了防爆检查后,他跑进了机场,机场里面亮晶晶的,就跟水晶宫殿一样,头顶全是蜂巢般的玻璃孔,脚下是光鉴可人的大理石地板,灯光明亮,人头攒动,冷气在里面鼓荡。 他举目四望到处都是人,就是没有那张熟悉的脸孔。这一瞬,他觉得保安机场T3航站楼是如此之大,人如此之多,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海湾,把想要和他拥抱的水滴都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左顾右盼的向着安检口方向走,抱怨着身为科技中心的东官机场不够智能化,为什么就不能弄一个一键找人APP呢? 好像有吗?真是白痴,弄得好像人一脱离了网络,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到了一样。人不是还长着一张嘴吗?他鼓起了勇气,大声的喊道:“徐睿仪!” 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发出如此大的声音,就像是男高音歌唱家在音乐厅不靠麦克风纯粹的靠共鸣来高歌。 “徐睿仪!” 这呼喊就像是风暴一样在出发层那空阔的天花板下回荡着,所有人都被这声音给惊动了,扭头看向他,就像是他是动物园里跑丢了的猴子。他跑到了安检口,和真正的进口还隔着弯弯绕绕的隔离带,这隔离带组成的走廊似乎比忘川河还要长。 “徐睿仪!”他不顾一切的大喊,好像这样真能有用一样。他向着那意味着离别又或者见面的一道道金属门望去,人们排着队走向离别,很多人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在机场分别的人实在太多了,也许像他这样的人也很多,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有故事的人,不像城市里的那么素。他有些沮丧,又喊了徐睿仪的名字,他想,如果他不是已经被限制出境,他现在就可以买一张机票,陪她飞到汉城,他刚才查了一下,汉城距离东官也不远,只间隔2297公里,用飞行模拟器飞行从保安机场到仁川机场只有2100公里,飞行时间3小时30分。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边控,他到了仁川机场,还可以和徐睿仪吃一顿晚餐再回来。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像是隔着楚河汉界的丞相,只能喊他的女皇的名字。 他张开双手,举在唇边,深深的吸气,气沉丹田,大喊道:“徐睿仪!” 这声音如同平地一声雷,比广播的声量还响,实在是太响了,一旁的保安再也不能忍了,走了过来抬手就拦住了他,严肃的说道:“同学,不要在这里喊,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说。” “打电话?要是有电话我早打了啊!就是没有。”他无奈的说。 “那没办法,你不能在这里鬼喊鬼叫影响别人登机啊!” “那我能不能让广播帮我喊一下?”林怀恩急声问。 “你这种情况,又不是小孩走丢了,也不是急着登机,怕是不行。”保安叹了口气,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你要送机就该早点来啊,你这样在这里喊,就跟猪头追着出租车大喊: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有什么区别呢?别耽误时间了,快点回去吧,好好读书,你这年纪谈情说爱还太早了。” “对啊!看你还是学生吧?”一旁的女保安也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他说,充满诗意的说道,“这次告别也许没来得及,但下次接机不要错过就好了啊~快回去吧!” “我再喊一声好不好?”林怀恩也觉得大概只能等徐睿仪的电话了,可他还想要尝试最后一次,来都来了,不多喊几声,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真别喊了,同学你别为难我们啊?我们就是打工的,再喊领导来了,我又要挨批评.” 林怀恩不是那种会为难别人的人,尽管他有些失望,失望没能好好说一声“再见”,他出不了国,徐睿仪也忙的话,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徐睿仪。” 他小小的喊了一声,随后闭上了嘴巴,一不能开口喊她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机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那么多的人也变得像是没几个人一样,就仿似退潮的海滩,夜幕降临,游人们渐渐散去,遥远的灯光亮起,到了一个该回程的时候。 原来妈妈说的真对,喜欢一个人确实很辛苦,好比现在,不说“再见”又觉得遗憾,那说了“再见”呢?会不会没那么多遗憾?他又想起那么多次的分别和相聚,和这一次又有什么区别呢?大概是因为再也没有每天能见面的早自习,没有能仰望她的课间操,也没有了她的运动会,更没有了她的暑假和寒假?他又变得孤零零的,就是那个无所事事,没有所谓也缺乏存在感,自己也不怎么想存在的烂小孩。 林怀恩回头,他低着头垂着头,看着自己在光洁水磨石上的倒影,周围的人都在为自己努力,爸爸、妈妈,变成黑泽明的道镜,就连徐睿仪也豪气干云的想要帮他赚钱还债,可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躺平,懒懒的模样,有一步走一步. “也许,真该努力了。”他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影子说,“爱情,还真是沉重的” 他猛的回头,又冲到了安检安全区的口子上对着那些亮闪闪的金属门大喊道:“徐睿仪!徐睿仪!徐睿仪!” 一男一女年轻的保安被这震耳欲聋的喊声吓了一跳,赶紧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夹着他说道:“同学,你别扰乱机场秩序啊!” “要么出去,要么我们只能把你送到机场警务室了!” “出去吧!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吗?燕子是你能喊的回来的吗?她铁了心要走啊~~” 像只小鸡仔被夹着推向机场门口的林怀恩心想:一听你就不是二次元,你要是二次元绝对不会举这么糟糕的例子。他又想:要是我学到了道镜的本领,现在也可以施展幻术混进去吧? “别想,用幻境来谈情说爱?你当本禅师那么多年的修行是白修的吗?” 脑海中跳出了道镜的声音。 “原来你一直在啊?” 道镜禅师叹气,“你知道十三法相对应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七情六欲.这是你通向神必经的路途。” “七情六欲,还刚好是十三个。”林怀恩已经像是罪犯一样,在吃瓜群众的围观中快要被推到了门口,就在这时安检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林怀恩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属于徐睿仪的声音。 “让我过去一下,就一下,我马上回来,那是我男朋友。” “这” 一看就是阿sir的女警务打开了徐睿仪的护照,“就是刚才一直在乱喊乱叫的那个男生吗?” “是。”徐睿仪温言软语,那表情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人一样,“阿姨,求求你帮帮忙,我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才能回来。” “你这出去了签证” “让她过去一下吧,谁没有年轻过呢?”阿姨面无表情的说,“你快点,你的飞机也马上就要起飞了,最多五分钟。” “谢谢!” 林怀恩第一次从徐睿仪的嘴巴里听到“谢谢”这两个字,隔着千水万山重重阻隔,隔着大厅里播放着的《你的背包》,陈奕迅那充满故事的歌声在回响,机场里播放这首歌永不过时,他回头看见徐睿仪从安检那银色的窄门中跑了出来,那象征着离别或者相聚的窄门,飞快的,就像是吹动山岚的风。 “林怀恩!” “徐睿仪!” 他回头回答,在挟持中凝视着穿过了蓝色河流般隔离带的那个女孩,在明亮的阳光下,在汹涌的人潮中,就像是白色的飞鸟掠过海潮,掠过了风暴,停在了浪尖。 陈奕迅在唱:“你的背包,让我走的好缓慢,终有一天陪着我腐烂。你的背包,对我沉重的审判,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歌声中两个保安对望了一眼,松开了抓着他的双手。 “你怎么来了?”她气喘吁吁微笑着问。亮晶晶的T3航站楼在她的笑容面前黯然失色。 “想跟你说‘再见’.”他滚动了一下喉咙说,“我还是觉得能正式的告别一下会更好。” “还有别的话吗?”徐睿仪抬起了手腕,是他原来戴的那块小天才,不过也改成了乐高款,表盘的下面一点有个戴着厨师帽的小人,可爱极了,“我还有三分二十秒.” 林怀恩闭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握紧拳头,睁开眼睛凝视着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你瞧,就算是罐头,它也会过期,就算是建筑,都会腐烂,等待飞机起飞的大厅里永远坐满了赶往下一站的人,也许他是孤独的,也许是他是幸福的。也许下一站依旧是孤独的,也许下一站能收获幸福。但他们没有放弃啊,那些远渡重洋的,那些浪迹天涯的,都是在寻找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美满。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真的在面对孤独时束手就擒。那么,我们需要,我们需要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说出最确定的话语.” “笨蛋,别长篇大论,没时间啦!”徐睿仪瞪了他一眼,随后紧紧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林怀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她声音急促,拥抱热烈,像是拥抱着将死之人。 林怀恩感觉徐睿仪的呼吸在他的耳侧聚集,就像是燥热的永恒的夏天,令他的心脏发痒,继而是长久的平静。 “我也喜欢你。”他轻声的回应。 “还有一分钟别耽误时间。” 她抬起了头,凝视着他,低头,用甜蜜的气息覆盖了他的唇。 这气息就像是,星星的墓碑,爬满了青苔。 (《孽镜·一莲托生》卷完) 序章 双城碎片 “现在是2020年9月2日,汉城时间七点半,东官时间六点半,林怀恩同学,你要起床了哦!这是来自暖暖的morning call(清纯女高0.8x降调版)” “收到,林同学已起床” 徐睿仪发来了一张照片,她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扎着马尾戴着棒球帽对着舞蹈室大镜子的自拍,“爱妃,朕美不美?说美再赏赐美照十张,朕赐的美照你必须当桌面哦!” “你不是昨天晚上才到吗?这么快就开始练舞了?” “是啊,我好想睡个懒觉啊,但得赶进度,她们都练了半年了.” “加油,加油。” “加什么油啊?我又不是你的车!” “?” “你今天敢打问号,明天是不是就敢打我?家暴啦~~~” “徐睿仪你怎么玩起了抽象?” “嘻嘻,恋爱的女人脑子被丧尸吃了,没脑子了呗!你喜欢不喜欢没脑子只有胸的女人?” “你想听‘我只喜欢你’,就明说呗?” “好聪明的宝宝啊!”「亲亲」 “我先刷牙!” “好的,快去。刷牙了再亲一个!” —————————————————————— “啊!啊!啊!啊!哥哥,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忍忍!” “忍不住了,全身都.” “不是,徐睿仪你注意一下措辞!我都不敢点开看!太羞耻了!” “那你帮不帮我吗?” “帮!帮!帮!” “我练舞练到全身疼,你帮我捏一捏!” 「捶背」“周末也得这么练吗?也得劳逸结合啊,暖暖同学。” “结合不了一点,时间太紧了。休息一会还得接着练,死了都要练~~~~” 「辛苦」 “你现在干嘛?” “在做题啊。” “试卷发过来我看一下。” “你干嘛?” “和你一起做试卷缓解一下疲劳,我天天练舞练歌要练吐了。” “一样一样,我做卷子也快要做吐了” “是吧,你做卷子做到吐,我练舞练到吐,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那肯定有。” “我陪你做卷子,等你做完卷子,给本皇跳支舞。” “不要。” “那就弹个曲儿吧?” “这可以接受。” “卷子做完了吗?” “早就做完了啊!” “快快快,弹首什么歌?” “你也得等我到琴房啊!”「滴汗」 “先想好弹什么,我室友也在看。” “啊?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一个超火辣的韩国妞,你好好表现,表现的好,我介绍给你认识啊~嘻嘻!”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介绍我的?” “我说这是我弟弟啊。” 「滴汗」“别太荒谬!” “那你希望我怎么介绍呢?” “就正常点,同学就行了啊!” “那我就说你‘只是’我同学咯?” 「微笑」 “快,我等着听你弹琴呢!” “那我弹一个《the way we were》。” “不要,我要听《say you love me》!”「怒火」 “同学之间弹这么暧昧的歌不太好吧?” “宝宝,听话,开视频。”「微笑」 林怀恩坐在了钢琴前面,打开了视频,对准了键盘。他稍微活动了手指,修长的双指便落在了黑白色的琴键上,自如优雅地穿梭,像是技艺高超的舞者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随着指尖的交叉,分离,华彩的乐章在共鸣箱中奏响。这首轻快的爵士乐不像古典音乐那般规整,而是充满了变化与弹性。这曲调快乐中带着一丝忧郁,顽皮又居无定所,就像是骑着自行车,在捕捉着一束一束穿过婆娑叶片的阳光。 弹完之后,手机中响起了掌声,他稍稍鞠躬,便看到屏幕上出现了另外一张精致的脸孔,猫一样漂亮的脸孔,她惊讶的跟徐睿仪说着韩语,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徐睿仪用中文给他介绍了一下说:“这是我舍友,姜卉粼。你叫她Haerin,就可以啦~” 林怀恩露脸,向对方挥了挥手,微笑着说:“hello,Haerin!” “hinihao~” 对方也笑着向他挥了下手,说了句有点口音的中文。 “下次聊,我们得回舞蹈室了。” “嗯。” 林怀恩挂了电话,徐睿仪又发了一句:“豪庭~下次给我专门录一个,发给我啊~” “嗯,你刚才怎么跟你舍友说我是欧巴啊?” “欧巴?你肯定听错了,我说的是欧巴桑!嘻嘻~” ———————————— “少爷下课了吗?有没有需要帮的倒忙?我来来帮你分担一点!今天汉城的天气好好,你看这是一朵云,它像不像是一匹马你说它会不会跑到东官去啊?” 「照片」 中午刚刚放学,林怀恩就看到了徐睿仪发来的云的照片,来自汉城的云的照片,他走到了走廊边,用小天才拍了一张东官晴空万里无云的照片,回了张照片,“今天风速不快,大概就三十五公里每小时,要能飘过来大概需要六十个小时吧.可能大后天能飘到,大后天我看看它到了没.” “嘚儿驾~嘚儿驾~我抽了它两鞭子,它应该能跑快点,估计明天就能到啦~” “那我明天看看。” “要不要打个赌?” “不赌,不赌,我说过我不打赌~” “哼~你上次赢了,就不敢了吗?” “那不是喝醉了么!喝酒误事啊!” “你那是喝的不够多,你真要喝的够多,我们现在差不多可以帮你爸妈抱孙子了!” “.注意形象啊!偶像!” “没关系,她们都看不懂中文。”「生气」“你别打岔!你得说个日子。” “非要我说的话,那就大后天。” “不行,你得说马上!我已经把这匹载着快乐的小马拴在飞机上了,它马上就能到了!” “.” “快!快!快!” “那就也许马上就能到。” “驾~驾~驾~给我冲!” 林怀恩刚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被孙泽辉给拦住了,说找他有事需要他帮忙。他也没有怀疑,跟着孙泽辉就朝着学校里的霍金西餐厅走,刚刚走进门,冲出来的谭诗颖、孙泽辉、胡佳伟、黄芷瑶、李佳怡将他团团围住,他吓了一跳,一群人却围着他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怀恩,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义父生日快乐!” 谭诗颖手里端着个插着“16”蜡烛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是两个牵着手的乐高小人和一辆古董车,她把蛋糕递到了林怀恩的面前,“来来!许个愿!” 他迟疑了一下,闭上眼睛,吹熄了蜡烛,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他快乐的想,就算被蛋糕涂一脸也忍了! 想象中的蛋糕战没有来,睁开眼睛,每个人都在递礼物给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窘迫,因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同学或者朋友的礼物,这是第一次。看到堆了一桌子的礼物,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徐睿仪安排的. 他偷偷看了眼微信,她发了好几个「撒花」的表情,“生日快乐,林同学,只要你敢赌我就不会让你输,谁叫你是我的人呢?” ————————————————————— “今天公司要给我们制作AI形象了,世界观什么的都设计好了,走AI少女风,团体名字叫NEW ACE。” “wow~简单明了朗朗上口,有种次世代电子少女的感觉。” “bingo,主打的就是这种感觉,所以我们还制作了AI形象。你看像不像是我中邪了,意识上传到了电脑里?” “中邪了也这么好看?那怎么得了哦!” “那我把头像换成AI头像?你会不会觉得是和电子女友在谈恋爱?” “那我还是喜欢和真人谈,电子女友的什么还是不要了,让我想起那些躺在白龙寺的人” “那我们换情侣头像?泰兰德拍的那套?” “不太好吧?我不想耽误你的事业。” “宝宝真懂事,你今天把床的位置共享给我,我陪你睡” “.你还真当自己是电子女友是吧?” “嘻嘻~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嗯,下个星期三开始。” “时间过的真快。我这边出道曲和预告都录制完成了。二月份就要正式出道了,还有一个多月。” “是啊,转眼就半年了~” “本来还想过年聚一下的,现在回来不成咯。有点忧伤~” “没事,多的是机会,我们还有七八十年才会埋进土里呢,还早。” 「这B班谁爱上谁上(马喽)我只想躺着入土」 ———————————————— “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 “还行吧。” “好啦,别嘚瑟了,知道你是第一。” “我没有嘚瑟啊!”林怀恩「捂脸」,“我真觉得就和我没什么关系,自从我从青迈回来,脑子记什么都只需要看一遍,跟电脑一样。我不想考第一也有点难度。” 「本伟挂逼身上纹,掌声送给开挂人」 “我也不想啊!”「委屈」 “不想就大方点用!开挂怎么了!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骄傲」 “我没解释啊,别人都不知道,我解释什么?”「捂脸」林怀恩又发道,“我还准备借着挂的优势,下学期转到高三。” “啊?” “我准备今年参加高考,没必要在高中浪费时间了。” “也好~等大学,你就自由了,我们就可以没羞没燥的”「媚眼」 “说的好像我读大学了,你就能自由一样,你八年合约白签的吗?” “只要够红,就有和公司谈条件的余地,慢慢把工作重心转到国内来呗!反正我本来就是想用汉城做一个跳板,毕竟在SM出道镀金的含金量,国内娱乐圈是很认可的,比在国内慢慢混要快的多。哼哼~208W指日可待!” “你的事情你做主,我反正都支持你!是你最坚强的肉垫!”「努力」 “那你准备考什么学校?” “我准备考府旦。” “府旦吗?我还以为你会考青华京大呢。” “主要是得去申海。所以京都的学校都PASS了。” “因为那个申海神经所吗?” “yes~” 「警告」“我不在,你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啊!” “不会的,再说了我现在有道镜帮忙。” “你现在修炼的怎么样了?” “白天上课,晚上修炼,睡觉也自动修炼,挺轻松的。我现在自己可以做些乐高玩具那样的幻象了。” “厉害了~我的宝!你好好学习,我多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女孩子!” “别拿这些来考验干部,我不吃这一套!”「坚毅」 ———————————————————————— “新年快乐,宝,我给你寄的围巾,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我给你寄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呀~~”「照片」“我都已经戴上了呢!我室友都问我在哪里买的,我说欧巴给我做的!”「骄傲」 林怀恩看着徐睿仪耳朵上的乐高米奇和米妮耳钉微笑,那是他自己动手做的,包括挂钩和本体,都是他自己制作的模具,自己浇筑的。 “啊啊啊~好想吃火锅啊!川式火锅也可以,打边炉也可以,朝汕火锅也可以!” “那就偷偷去吃呗?” “现在门都不能出!经纪人二十四小时陪着我们的,抓的很紧,连上厕所都盯着我们,要疯掉了,我体脂现在接近百分之十五了,腹肌快跟「拳头」一样硬了!” “那我不是打不过你了?” “有可能哦~所以你要乖一点!你要是不乖的话.” 「惊吓」“你要干嘛?” “我就把自己养胖,让你娶个胖妞!” “说不定胖胖的更美!” “不要!不要!你过完年给我开个吃播吧!让我过过嘴瘾,宝宝求求了。” “哈哈~好啊,你想吃什么我播给你看。” “记得说铁汁先吃!” 「OK」“外面在放烟花了!” “看看.” 林怀恩打开视频举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边,夜晚如同一块深蓝色的幕布,沉沉的铺在城市和海的上方,月亮就像是香烟烧开的洞口,一束烟花拉着尖锐的呼啸,刺破了夜空,在春笋大楼的玻璃幕墙和泛着月光的海上投下了一道迅捷的亮光,紧接着便在城市的上空炸开,将整个夜幕瞬间点燃 “2021年,祝恩恩同学~天天有鱼摸,岁岁躺平安!” 林怀恩笑,“祝暖暖小朋友,健康茁壮成长,出道既巅峰,红遍全球!” —————————————————— “到时间了!林同学,林家未过门的少奶奶已经发了出道预告了!B站也有,快去发条弹幕,告诉全世界这是你媳妇儿!” “少奶奶,已经在看了!审美很高级啊~这组视频真绝了!又暗黑又仪态端庄妖气侧漏,SM的造型师有两把刷子!” “我也参与了概念设计啊!嘻嘻!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B站弹幕全是你名字!” 林怀恩刷了一下评论,清一色的好评,“仪皇真是太美了,有冲击力的美,是让我放下对徐睿仪厌恶的美貌。” “不知道徐睿仪有什么黑料。” “知道为什么叫徐睿仪仪皇吗?这可是黑称。以前SM有个团都快出道,徐睿仪一个人退出了,导致那个团最终没有出道成功。那是多少个女孩的努力,就因为她是皇族,结果现在她还是出道了,估计是SM主动找回来的,哎,不过看到这张脸真厌恶不起来。” “关键是人家不止脸好看,身材跳舞那一样不绝?真是老天爷真是追着喂饭啊~” “确实,徐睿仪太有特点了,长相好有攻击性,冷艳中又有一点甜美,真长在我的审美上了。” “说徐睿仪皇族的,就这长相不捧徐睿仪捧谁啊?就其余棒子的长相能比的上我们华夏儿女的大气吗?” “徐睿仪的个人预告真的做的太好了,就是感觉仪皇有点太突出了,其他的棒子成员跟丫鬟似的” “其实其他几个成员长得也挺好的,就是和仪皇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姜卉粼搁那个团不是门面啊?” “我话放这,女五一徐睿仪,已经预定了,欢迎回来打卡。” “有徐睿仪NEW ACE大势女团稳了。” “油管那边点击量已经爆了,一出道就要登顶了啊!” “还得看曲子正式出来的打歌成绩。” ———————————————— “我刚一进学校就看见了这个!”林怀恩拍了张教学楼上挂着的巨幅徐睿仪海报照片发给了她。 「照片」 过了一会徐睿仪才回过来,“嘻嘻,刚才谭诗颖已经发给我看了。” “刚才我走到教室,听见所有人都在谈论你,说是校长同意的挂你的海报,挂一个月,学校的TK账号还转了你的出道视频.大发~啊仪皇!” “难道不应该吗?嘻嘻?我这不也是为学校免费做宣传?” “应该,应该。” “哦对了,学妹她们弄的集资应援你可别参加啊!我说了让她们不要弄,但我太远了管不了。我跟谭诗颖说让她帮忙管一下,她不但不管,还怂恿她们真是气死我了。” 林怀恩发了一个「微笑」,“迟了,我都转账了啊。” “你转了多少啊?” “转了十万块啊。” “疯了吧你?” “孙泽辉都集了五万,我集少了不是太没道理了啊?” “你别乱花钱啊!到时候你妈妈知道了又要说你。我等下转你。” “不用了啊。我妈妈从来不管我花了多少钱。再说了这是我油管直播拼乐高发教程还有比赛赚来了,我自己的钱啊,和我们家又没关系。” “那也不行,以后可别搞这种事,我不许你在我身上花一分钱,你要这样我会生气的,你花一百就扣一次morning call!哼~没人叫你起床了!急死你!” “不至于吧?那我岂不是礼物都不能送你?” “像上次那对自己做的手工耳环就很好啊,花钱买的就算了,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大明星!” “我认真的啊~林怀恩,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知道啦!” “记得下午在课间看B站和油管的全球同步线上直播啊~” “据说学校下午的时候会放。” “啊?” “我刚刚听后座的人说的,我们高三的班级都会放!” “哇~朱校长这么给面子的吗?有点小紧张了呢!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化妆了.” “嗯!” —————————————————————————— 下午的时候,林怀恩人坐在课堂里在听物理老师复习光学模块,心却飞到了汉城,幻想着自己能坐在台下观看徐睿仪的出道首播。SM作为国际娱乐巨头,规模弄的很大,不仅全球同步线上直播,还请了各大媒体和幸运粉丝。尽管她们还没有正式出道,但是经过了两个月不断释放成员资料,凭借颜值和表演片段,NWE ACE就聚集了大量人气。 三点钟的时候,学校的广播准时响起,通知各个班级打开投影,统一收看NEW ACE的出道初舞台。这个时候媒体发布会刚刚开始,当徐睿仪接过麦克风报出她的名字和国籍时,整个学校都爆发出了欢呼,毕竟这是东官国际中学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明星,还很可能成为巨星。 介绍过后进入了五位成员的AI形象登场时间,先是韩国籍的姜卉粼,林怀恩还和她视频过,是徐睿仪的室友,接着是日夲籍的胜野茉音,再接着又是两位韩国籍的成员金玟姬和JOY,最后才是门面担当徐睿仪从水纹一般的屏幕中走了出来,转身抬手,昂着那完美无瑕的脸庞,抬手点了一下镜子,于是镜中的她逐渐变成了虚拟形象,也缓缓的也从镜子里走了出来,还神奇极了的并肩走到了舞台的中央,这一幕直接把未来感拉满。 然后是出道曲《manta ray》的表演,配合奢华的海底造型的舞台,穿着AI感流线型服饰的女孩闪亮登场,舞台的金属光泽和镭射元素撒在珊瑚布景上流光溢彩,而她们就像是行走在水下的未来战士。 特别是徐睿仪,穿着贴身的紫色胶衣,举手投足既有力量感,又有柔韧之美,不论是大幅度的身体扭转,还是高难度的抬腿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展现出超越常人的柔韧性与爆发力。同时,她的表情管理也堪称一绝,自信的浅笑、犀利的眼神,将舞台上的魅力值拉满,让学校都燃炸了。 “徐睿仪”的喊声和欢呼声在校园里震耳欲聋。 原来的131班级群也热闹非凡,即便还是上课时间,大家都讨论的热火朝天。 “仪皇这下稳了。NEW ACE必登顶!” “我艹~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能和一个大明星当同学,感觉能进东官国际,能在131班真是太好了!” “大明星?有国内市场支持,徐睿仪百分百国际巨星哦~我已经能看到各大商场都会换上她的海报咯!” “牛逼~牛逼~没什么可说的!仪皇板载!就是不知道以后仪皇会不会参加同学聚会~~” “早知道仪皇那天来学校的时候应该和她合个影的!太可惜了” “上学期开学那天,仪皇是和林怀恩跑了吧?!” 整个群一下就寂静了,林怀恩仔细看,原来是管理员谭诗颖开启了全员禁言。 林怀恩刚打算关掉屏幕,就收到了谭诗颖的微信,“林怀恩,我不管你和徐睿仪怎么样,你可不许乱说啊!” 他想了一下回答道:“我知道。” ———————————————————— 没多久,NEW ACE的出道专辑第一主打歌《manta ray》在韩国K-POP的各大榜单上都登上了第一位。更是横扫华国各大流媒体,并且出道仅仅三个月就登上了亚美利加公告牌“Hot 100”排行榜,被称为怪物级新人。 因为通告繁忙,徐睿仪和他聊天的时间少了些,加上高考临近,林怀恩也全身心的投入了复习中。时间就在两个人无休止的忙碌中飞逝。 终于,6月7日林怀恩也迎来了自己的高考. 感谢“江流儿要喝水”的盟主打赏,这两天就会加更 第一章 暗涌之夕 傍晚时分,夕阳还没有落尽时,飘荡在湾区上空阴翳的一片云,突然的洒下一阵软绵绵的雨。夕照之中,丝丝点点的雨滴打在玻璃上,缓缓的向下流淌,在橘色的阳光中如同一颗一颗水晶。而在落地窗外,你很难分清楚外面究竟是下雨还是没有下雨,只能看到东官湾的波浪比往日躁动,仿佛即将煮开的水。 站在卧室落地窗前的林怀恩很少看到阳光雨,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因为分辨率的缘故,手机完全展示不出此时美妙奇诡的奇观,未免叫他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发了张照片给徐睿仪。 “少爷,还有东西要搬吗?” 他回头就看见戴着白手套的方宗逸站在了门口,他笑了一下说道:“没有了,就剩下一些教科书,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就扔这里吧!” “好的。” 方宗逸转身离去,林怀恩又四下看了看,那杆智能床只剩下了铺着白布的席梦思,包豪斯风格的不锈钢玻璃书桌上除了台灯,已经空无一物。那个徐睿仪送他的高考倒计时台历被他放进了箱子,还能用,准备带去申海。桌子旁边的白色水管落地灯,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自己亲手做的,买水管、灯头和电线一共花了六七百块钱,虽然不值钱,但他挺喜欢的。好像扔在这里有些可惜,但带走意义又不大,毕竟过几天他就得去府旦报名,位于香幂湖的家他接下来几年根本没时间住。搬过去也用不上,但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失去的感觉,哪怕是用不上的东西。 就在他凝视着那盏水管灯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怎么?舍不得?” 林怀恩回头,看向林若卿,摇头说道:“没有。搬家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啊。”他指了指那盏落地灯,“我在想这盏灯要不要带走,毕竟是我亲手做的。” “那那些乐高呢?除了已经搭建好的,还有很多个连盒子都还没有拆开” 林怀恩挠了挠头,“每次搬家我最害怕的就是处理乐高。”他叹气,“你看,纽约那边的也没有弄回来。” 林若卿回身把门关上,才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怀恩,留下或者带走,这实际上是个思维问题,而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所谓决断力,不是考验你的智商,而是在考验你对自己够不够狠,很多人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所以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沉没成本,才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放弃。” 高考这段时间妈妈都没怎么在他耳边念过经了,许久不听,还有点怀念,此时听在耳里竟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错觉。没错,就是这个味道,纯正的来自亲妈的语录式关爱。 “妈,我只是在想这盏落地灯该不该拿而已,你就给我上强度了!” “妈妈说的不止是灯。”林若卿放下了手,走到了落地窗外眺望着正在纷纷细雨中落入海面的夕阳,她从宽松的黑西装口袋里随手掏出一个反窃听器,将那个飞碟状的玩意放在了他的玻璃书桌上,等待蓝光开始闪烁的时候,她才说道,“你现在读大学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知道了。去年妈妈全面接管华隆,首先整顿的就是原来你外公掌握的财务部门,发现窟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不少。去年到今年,我主要做的事情,就是暂停一切投资计划,出售海外资产,华隆在海外一共持有物业八处物业,两栋在洛杉矶,两栋在纽约,温哥华、伦敦,曼谷、新佳坡各一栋,香岛的三栋不包括在内。除此之外还有十八个项目,主要都是在亚美利加、迦拿大和伦敦.随着强势美元到来,房价走强,这些项目的前景都非常可观,但现在必须全部出售”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妈妈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证明妈妈很有决断力。” “那是什么?” “目前来说把这些海外资产卖掉,只能暂时缓解华隆的资金饥渴,依旧是杯水车薪,所以现在我要做的是把国内能卖的资产也逐一卖掉。但其实不管怎么卖,如果得不到外部的输血,华隆依然只有死。房地产的本质是金融游戏,现在到了泡沫破灭的时间点了,加上文家挖了那么大的坑,华隆必死无疑。”妈妈走回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按照进度,时间大概还有个三、四年,但这段时间是我们家最危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搬家的原因,晴空海岸的房子必须得挂出去,显示我们有拯救华隆的决心,这个时间我们也不再适合住在这里了,舆论不好。但按照华隆实际的情况,要么找到外公的记忆威胁文家,要么找到堪比文家的靠山,要不然我们家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林怀恩也情不自禁的压低了声音,“难道外婆就什么也不知道吗?或者外公就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我让廖震去过外婆那边了,外婆什么都不清楚。外婆现在成天就在佛堂里念佛,她哪里也不去,哪里也不能去。我怀疑何夕花园的人除了李管家,其他不少都是文家的人,所以廖震也不敢在何夕花园找线索。况且就算找到了的话肯定也带不走,找不到的话更暴露了我们家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的事实。” “爸爸呢?爸爸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这倒是有点巧,你爸爸不是借着搞调研的名义去了申海研究所吗?竟然碰到了你师兄的女儿,她就在申海研究所工作,不过也是在外围做什么调查员,进不了最核心的‘太乙楼’.” “哦。”林怀恩心情有点奇怪,有种迫切感在心头蔓延,但他又觉得有点小刺激,“那我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吗?” 林若卿摇了摇头,“上次我们去申海,你爸爸私底下带着黑泽明去申海研究所转了一圈,按道镜的说法就是‘太乙楼’有强大的电磁安保系统,可以检测并破坏任何波段,所以想在申海研究所找到突破口非常困难。”她说,“还是得想办法在香岛找线索,可何夕花园文家百分百盯的很紧这个你不用管,妈妈会想办法的。” “嗯。”林怀恩说,“对了,妈妈你不是把纽约的别墅和公寓都转到我名下了吗?拿去卖了吧,多少也得值个一两千万美金?” “那可不行。”林若卿笑,“那可是妈妈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是留给你娶媳妇的!” 林怀恩瞬间石化,他没有想到亲妈也会开这种玩笑,脸一下就红了,“妈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才多大?” “会恋爱那么大了!天天Morning call~照片还是手机屏保~你真当妈妈耳聋眼瞎啊?” 林怀恩脑子一下就懵了,他没想到妈妈没几天在家的,却对这些了若指掌,虽然他也没有刻意的掩饰,但也太尴尬了,他低着脑袋,声音也低了下来,“就算.就算我自己将来要结婚,也会自己赚钱的” “现在聊这些还太早了。”妈妈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总之,你现在长大了,自己得懂尺度和分寸。” 林怀恩松了口气,徐睿仪忙到暑假都没有时间回来,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尺度和分寸啊?虽然隔着没有十万八千里,但两千公里是有的。想起来真是有点难堪,这个家里爸爸忙,妈妈忙,徐睿仪也忙,本来高考之前他还有点小忙,现在每天除了禅修,清闲的不得了。 这种情况让他躺平,他真是良心难安呐! “妈妈,真没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吗?”他喃喃的问。 “现在妈妈跟你说的就是你要做的事情。”妈妈的表情变得严肃,“等下会有一个账号是XYZ321的微信主动加你,你到申海以后,这个微信每天凌晨六点、下午十五点和晚上十二点都会给你发一条报时间的信息,万一哪天没有发的话,你就打这个电话.” 林怀恩接过妈妈递过来的字条,扫了一眼。 “记在心里。” 林怀恩反复看了几遍,点了点头。 妈妈又把纸条给拿了回去,“如果你打这个电话没有人接,你马上就走,让道镜想办法带你去香岛。你在香岛去找廖叔叔,和他一起去亚美利加加入门罗学院,这是我之前给你安排的路径,千万不要冲动,先掌握实力,再想办法拿到筹码,才能帮助我和爸爸” “情况这么糟了吗?” 妈妈笑了一下,“当然不至于。”她说,“这是做最坏情况。目前来说不管是文家还是其他家族都没有对我们出手的意思,大家都还在观望阶段,因为最重要的会议明年才开,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如果要对文家出手,肯定是在更接近会议的时间,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上半年。这段时间看文家的对头们怎么出招吧,估计会继续卡死华隆的流动性。反正你做好准备就是。” “文家真就看着吗?”林怀恩忍不住问。 “你外公去世之后,我托了王叔叔给文家的人打电话,我也不求他们什么,只希望他们能让我过海关,好歹让我去祭拜一下你外公,他们的回答是要我遵守法规。”妈妈面容平静极了,却叫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对他们来说我们是必须牺牲掉的棋子,但问题在于他们自己下手的话,吃相太难看了,况且文家也不知道我们手里有没有证据,所以他们就在等机会,对他们来说,对手的出招也是对我们的试探,如果发现我们没掌握什么重要的东西,文家就会名正言顺的牺牲掉我们。” “要不.要不我要道镜带着你和爸爸我们一起跑?” 妈妈又笑着摇头,“华隆没救归没救,但该做的事情我还是得做,至少我不能辜负那么多相信我的人。妈妈也没有坐以待毙,我也在试图从华隆的投资和债券的渠道来查清楚那些钱去哪里了。如果能够掌握更多的线索,不管怎么说都有了谈判的筹码。” “妈妈你要注意安全啊!”林怀恩有些忧心忡忡了。 “没有人比妈妈更注意安全了。” 林若卿捏了个手印,林怀恩就看到“晴空海岸”的三叉戟模型拔地而起,跟一座100:1沙盘一模一样,如此大的模型,没有道镜的帮助他现在都做不出来。 他张大了嘴巴,差点惊叫出声。 妈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挥手散去了幻境模型,轻声说道:“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那最好不过。但你去了府旦,一切只是开始。你在亚美利加读过书,知道无论耶鲁哈佛都有精英小圈子,这些小圈子最著名的就是骷髅会。实际上我们这边一样有,无论是青京还是府交都存在精英圈子,但我们大学的圈子不像亚美利加那般搞成秘密结社。我们这边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就是学生会。青京府交的学生会就属于红贵二代们的结社。这其中最重要的职位就是学生会主席,在古代学生会主席就相当于翰林,在现在就相当于听级。当然现在这些学生会主席的含金量在降低,因为很多届的主席都不走仕途,而是选择了经商,比如你外公。一般能做到这几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就等于获得了这个圈子集体的认可,像是磨拜创始人能融那么多钱,不是因为他父亲是企业高层,而是因为他是都京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另外还有高考状元萧华,青华大学的学生会主席,鼎鼎大名的添鸣系资本的掌舵人,他就是凭借能力获得了何家的青睐,只不过他跟我们家一样,也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人,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终究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林怀恩沉默。 “所以无论从近还是从远来看,你进了大学必须进学生会,然后努力去争一下学生会主席的位置,这对我们家和你的将来很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说:“我知道了。” “妈妈曾经认为,只有一个人想欺压别人的时候,才会说世界遵从的是丛林法则。想诈骗别人,才说这个世界是尔虞我诈。你对世界这样解读,是因为你想欺骗自己。你为什么欺骗自己呢?因为你想抢劫别人,欺骗别人,可你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你做坏事,良心过不去,怎么办呢?那就欺骗自己,周围的人很坏,这个世界很坏,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干坏事了。所以妈妈一直教育你要诚实,不仅不要骗别人,更不能骗自己。可现实就是,这个世界就是个丛林社会,就是尔虞我诈,好像人人不是骗自己,就是在骗别人”林若卿轻声说,“妈妈如今也不知道曾经对你的教育是错还是对了” “当然是对的。”林怀恩作为亲妈的天字号第一铁粉,坚决的说,“妈妈永远是对的!” 林若卿笑了笑,“好了。”她收起了桌子上的防窃听仪,“今天就说到这里了,你不是还有同学聚会吗?赶快去吧!” 第二章 青云之上(1) 方宗逸还没有把车停稳,孙泽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怀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Samsung Galaxy S21 Ultra,亮屏跳出了他在青迈给徐睿仪拍的照片,他迅速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翻涌出了孙泽辉那心急如焚的咆哮:“义父,你怎么还没有到啊?现在全班就在等你一个人了!” 他把手机拉远了一点,嘴巴凑到了手机的麦克风下面,“马上到。” “你到哪里?” “东业上城的门口了。” “我艹~完蛋了,一般说到目的地门口了,就至少还在五个红绿灯之外!” “我真到门口了。已经下车了。” “我在上面怎么没看到你家的肉丝赖一丝?” “哦~我坐的我爸的吉利。” “义父,这待遇降级的有点厉害啊。” “毕竟高考有特殊待遇啊,平时我妈不喜欢我太张扬。” “OKOK!我们在二楼像素小镇的onon。就在徐”孙泽辉咳嗽了几声,“就在楼上,喷泉的前面,快点!” 林怀恩应了一声,推开他爹的吉利领克03下了车。他的那辆奔驰保姆车已经卖掉了,平时出门家里还留了另外一辆两地牌的丰田埃尔法,但他觉得爸爸这辆国产吉利也挺好,车子灵活,而且“吉利”这名字一听就喜庆。他关好车门,转身就看到了孙泽辉避而不提的东西,那是一幅巨幅海报。 就在东业上城最显眼的位置,新开业的“Balenciaga”的店铺上方,光速换上了全球代言人徐睿仪的巨幅广告画。一排高亮筒状射灯的照耀下,穿着粉色粗布花呢连衣裙和穿着黑色高亮皮质连衣裙的徐睿仪并肩而立,同样是黑色锦缎一般的披肩长发,同样是几乎不施半点粉黛的脸孔,穿着鲜亮粉色套裙的她面容冷峻,而穿着酷飒皮裙的则面带微笑,营造出了天使恶魔的既视感。 他抬眼望去,广告画的下面好多小女生正在排队合影,水晶玻璃窗的里面不少人正在购物。毫无疑问,巴黎世家如此迫不及待的官宣徐睿仪成为全球代言人,还在亚洲区全线换上了最新的广告画,就是看中了内地这片火热滚烫的市场。而徐睿仪因为巨大的话题度,从SM退出,再回国当网红,又被SM三顾茅庐请回去,并且一出道就登顶亚洲区的各大音乐排行榜,还冲上了亚美利加公告牌,在内陆社交媒体只要带上她的名字流量就会暴涨,毫无疑问成为了新一代的华夏国民闺女。 广告的照片他早就看过了,这个双拼笑和不笑的创意还是他提供的,徐睿仪把想法告诉了巴黎世家的总监,最后也被认可了。 不过如此巨大的广告画他还是今天才看到,毕竟今天刚刚完成换装,那种震撼感还是比他想象中的强烈不少——实在有点太酷了。 见自己的女朋友如此受欢迎,林怀恩还是心里美滋滋的,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才继续向着东业上城的商场内部走去。进了商场,大荧幕上也在播放NEW ACE的最新MV,整座商场里都是徐睿仪的声音,有种人虽在千里之外,但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的感觉。 上到二楼时,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到进口大荧幕处确实只有MV没有人,他才出了门,到了二楼露天花园,也就是像素小镇,斜对面就是徐睿仪的广告画,他还没有走几步,就看到了造成像素模样的银色双碗不锈钢喷泉的前面,立着一个老土极了的充气红色拱门,拱门的两侧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充气人在疯狂的舞动。 而红色拱门上面贴着金色红字“恭喜东官国际中学林怀恩同学喜提广南州理科状元”,那字跟学校门口挂的横幅一模一样,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孙泽辉他们从学校门口偷过来的。 “恭喜林怀恩金榜题名,勇夺状元!” 林怀恩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涂着口红,扎着两个小揪揪哪吒头,穿着大红旗袍的孙泽辉,手捧一束足有九十九朵玫瑰的鲜花,一个恶狗抢食,扑到了他的怀里,抱着他还不算,嘴还伸的老长,一副要亲他的模样,那姿态就像是他是朋友圈勇夺销冠喜提玛莎拉蒂的微商。 “哈哈哈哈!!!亲上去!亲上去!” “亲一个!亲一个!” “快亲啊!谁怂谁是狗!!!”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嘶力竭的叫喊,就像是正在闹婚的狐朋狗友。 林怀恩脑子都是麻的,扭头看着孙泽辉那长着青春豆,还涂着口红的红艳大嘴,有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愤!看到孙泽辉猥琐的样子,他决心誓死不从,一巴掌推住了孙泽辉的下巴,“喂!演一下就可以了啊!别来真的啊!” “来真的,就给他来真的!” “上!上!上!按头都得拍下来!” 在女生的怂恿下,胡佳伟、鲍钟麟,辛应辰冲了上来,按着孙泽辉的脑袋,在林怀恩的脸上印了一个口红印! “我艹!!你们这群畜生!这是我的初吻啊!”孙泽辉趴在林怀恩的肩膀上伤心欲绝的大喊,悲痛的就像是刚才被强吻的是他。 林怀恩摸了一下脸上的口红印,看着一群人还在拿着手机录像,哭笑不得。 孙泽辉戏精上身,还拍了他两下,“我不管,林怀恩你得负责.” 林怀恩头皮发麻,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不行啊!我们有个共同的母亲——她的名字叫做华夏!大家都是真兄弟,这样不合适!” “哈哈哈哈~” 一群人全都笑疯了,胡佳伟、鲍钟麟,辛应辰三个人只差躺在地上打滚了。整个二楼全是爆笑如雷的欢快声响。 “我不行了~没想到状元还有幽默细胞,太搞笑了。” “我可不可以把这一段发到TK上,实在是太炸了!” “记得@学校账号!” “还是不要发了吧?真要发了我东官国际说唱新星的名号怎么办哦?”孙泽辉大喊道。 “发!发!发!” 一群人闹成了一团,班长彭冉安跑了过来,红着脸说道:“林怀恩,可不可以和我合个影?” “可以,可以” 他抬手刚打算擦掉脸上的口红,彭冉安连忙说道:“这个.口红可不可以不要不要擦?” “为什么?”他一脸懵逼的问。 “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 “啊?” “就这样”彭冉安举起了手机,在他身边举了个“v”,“啪、啪、啪”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林怀恩微笑着问:“可以了吗?” “等等。”彭冉安把手机放了回去,又从挎包里掏出同学录说道:“同学录你先帮我写了吧~要不然明年就找不到你了呢!” 林怀恩点头,接过“同学录”和笔,打开粉色的印刷着“毕业季”三个字和小女孩的封页。 彭冉安立即指了指第一页说道:“就写第一页好了。” “嗯。”他按下水笔,走到了金属栏杆边,在“同学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怀恩”,生日:10月15日.写完了这些资料,他在最下面写下了祝福语: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等他写完,彭冉安先说了“谢谢”,又红着小脸蛋轻声说道,“林怀恩,你也很优秀的,不会比徐睿仪差,你加油,说不定以后能把她追回来的” 说完彭冉安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跑了。 林怀恩还没有反应过来,黄芷瑶马上又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状元郎,轮到我咯!” 林怀恩笑着配合,等写完了黄芷瑶的同学录,她也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徐睿仪这人确实有点过分,她骗着我们去青迈的时候,我们就觉得她不对了,没想到她玩了个这么大的,我们就连她退学都不知道.”她叹了口气,“林怀恩,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了,徐睿仪这人铁了心干什么事情,一定会做到最好。她这人事业心真的超级重,不可能回头的。你可千万别在她这颗树上吊死了.” 已经吊死了,还是两个人一起上的吊。他心想。可不能说,只能微笑。 黄芷瑶叹了口气说:“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她说,“总之加油吧!” 说完黄芷瑶就转身走开,又是一个同学走了过来要求合影.林怀恩拍了半个多小时,人群中走过来的人把他给惊了一下。 “邓可泓,你怎么来了?” 真要说起来,林怀恩算是邓可泓的生死大敌,当然是邓可泓这样觉得的,他从来没有觉得。反正在运动会上,他算是三番四次坏了邓可泓的伟业。 穿着一身徐睿仪代言的“巴黎世家”的邓可泓,露出标志性的韩国男团微笑,“bro~我怎么不能来啊?”他严肃的说,“毕竟你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强对手,宿命中的绝凶敌人,天与众生都需要仰视的金勺,隐藏在凡人中的低调王者,拥有真正的金钱之力的千亿资产继承人——林家大少.”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台词倒是背的挺溜的。” 邓可泓自来熟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孙泽辉一说要给你办欢庆会,我就报了名。”他贱兮兮的笑着说,“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就算去年看着徐睿仪带你走,伤心到昏天黑地,想到你如今应该更伤心,我就觉得必须来看看热闹.更何况我也是绯闻中的男配角嘛!” “我没伤心啊!”他无奈的说,具体的他也不想解释。 “在我的面前没必要掩饰。”邓可泓满眼同情,他挥舞拳头,眼神坚毅,“只有满腔愤怒和不甘,才会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勇夺状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徐睿仪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但真没必要,徐睿仪已经镜花水月了,忘记她吧!让我们重新开始!” 林怀恩头皮发麻,怎么这邓可泓比孙泽辉还抽象,什么叫让我们重新开始啊?鬼才和你重新开始!他捂了下脸,“你在说些什么啊?” 邓可泓举起了手机,“来合个影,我明年也会继承你的遗愿!争取考个状元!来吧!让我们顶峰相见!” 林怀恩无语。 高考结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却也通过群里知道了自己也成为了学校里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其实还挺惊讶的,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默默无闻,好像没有干过什么事情,但实际上他高一在运动会上的表现,就出了点小名,不过局限在高一年级,当时因为孙泽辉和邓可泓的争执,还又东官国际两大富二代为了他明争暗斗的离谱绯闻.也不知道是不是谭诗颖这个宣传行家在校园论坛上写的耽美小作文闹的。 总之,他从成绩好的一点小名声,扩大到了体育好,拍照强,还和年级两大富二代有纠葛而一举成名。高一期末考试的时候,又是拿了年级第一,更是让他成了东官国际的知名学霸。 这其实还算好,最关键的还是去年开学第一天,林怀恩就被如今已经贵为国际级偶像的徐睿仪给拉走了。这下林怀恩从年级闻名变成了全校闻名。不过所有人都觉得徐睿仪大概率只是和林怀恩有过暧昧拉扯,所有人都不相信他和徐睿仪真在谈恋爱,毕竟谈恋爱怎么可能有成为国际大明星香? 至于开学的那次震惊全校的逃课事件,不过是徐睿仪想和林怀恩,想和学校来一次告别而已。任谁都知道,SM公司的合同出了名的严苛,谈恋爱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允许发生的,尤其还是女团偶像。如今徐睿仪一夜成名,大家对林怀恩倒是充满同情,还揣测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快点离开这个充满了伤心回忆的学校,才从高二直接跳级到了高三,参加了高考。 肯定邓可泓也是这样误会了,但他和徐睿仪也属于地下恋爱,毕竟徐睿仪还是受到合约约束,他不能说,只能一个人独享这份甜甜的私密恋情。 林怀恩一直在合影,背景还是徐睿仪的大幅海报,那场面大家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有种又想把徐睿仪拍进去,又担心他受不了似的扭捏。 他倒是无所谓,一切都顺其自然。 就是和女生合影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拉开一点距离,毕竟女朋友的海报就在后面,就像是她本人在后面盯着一样,有点背脊发凉的惊悚感。 直到双胞胎姐妹很是妖娆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个人手里还一人提着一个“Balenciaga”的经典白色纸袋子,巧笑倩兮的看向他,同时举起了袋子,又异口同声的说道:“林怀恩,祝贺你!” 李千语、李千寻的出现引来了一阵男同学、女同学的关注,毕竟除了徐睿仪这样的妖孽,普通的男高和女高哪能跟修炼了两年的女大比,还是颜值极为出众的双胞胎女大。像素小镇的灯光闪烁,李千语穿着一条灰色的连身短裙,李千寻则穿着露脐短T配牛仔裤,两个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着头发,就像是披着不同皮肤的同一个女生。在一群还没有长那么开的女高中,有点耀眼,仿佛夜店里的舞池Queen。 “千语姐姐,千寻姐姐,你们怎么也来了?”他很是惊讶的问。 “孙泽辉在群里说给状元郎办个出征仪式。”李千寻笑着说,“我们肯定要来。” “先把礼物接过去。”李千语巧笑倩兮的说,“我们也没有来得及选,就在巴黎世家给你随便买了点东西,当礼物。” 就算林怀恩再迟钝也知道两姐妹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是试探呢?还是觉得这样有趣?他刚想要拒绝,李千语、李千寻就一左一右拉起了他的手,把礼物袋的提绳塞到了他的手里。 “上次的事一直都还没有机会感谢你,不许拒绝。”李千语笑着说道。 李千寻则抬手比了一下林怀恩的个子,亲昵的说道:“一年不见小怀恩长高了呢!去年夏天的时候我感觉我们还差不多,今年就比我高了呢。” “我就说了男孩子一个夏天就长起来了吧!”李千语抬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来来~先合个影。” 林怀恩在其他同学“哇”的叫声中不知所措,被李千语和李千寻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她们一人举着一个手机,还刻意对准了徐睿仪的海报,笑容灿烂的拍照。 他汗如雨下,也不知道双胞胎实在是太热情了,还是两个女生夹的太紧,他只能尽量的收缩身体,以示清白,要不然徐睿仪看见了两姐妹的朋友圈,不得背着三十米的大砍刀闪现到现场啊? 僵硬的笑过之后,他问:“可以了吧?” “别急。”李千语好整以暇的说,“别急。”她冲孙泽辉挥了下手,“孙泽辉,来帮我们拍一下。” 换了衣服的孙泽辉立即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任劳任怨的接过手机,帮三个人拍照,他感到两只温热的臂膀和软嫩的手心,觉得自己真就是掉入盘丝洞一样,问题是徐睿仪的海报就在后面盯着,他只觉的背后冷飕飕的,仿佛徐睿仪的视线如银亮的餐刀比在他的后心。 李千语松开挽着他的手,接过孙泽辉递回来的手机,撇头看了林怀恩一眼,“你怎么出汗了啊~” “出汗了吗?”林怀恩连忙抹了抹额头,深怕李千寻的手抬了起来,额头上确实有微微的汗珠,他便说道,“今天天气有点热吧!” 李千寻从裤带子里拿出一把仙女棒模样的掌中电扇,打开举在了他的面前,微笑着说:“是有点热。” “听说你选了府旦啊?”李千语问。 林怀恩点头,“嗯!” “为什么你不去青华或者都京啊?” “我不太喜欢都京,我更喜欢申海。”他当然不会说出更深层次的原因,他需要更靠近申海神经所。 “嘻嘻~”李千寻娇笑着说,“那就欢迎林公子来我们魔都咯!” 林怀恩连忙摆手,“别,别,叫我林怀恩就可以了,什么公子,少爷千万不要”这些词现在几乎成了徐睿仪调戏他的时候专用词,他也不太希望别人使用。 双胞胎一起笑,李千语又问:“那林怀恩,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名?” “我们新生25号就要报道啊,所以我打算后天去。”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李千寻立即点头,“那行。” 李千语随即说道,“我们也后天去。” 李千寻又补充道:“到时候一起,说好了啊!” 第三章 青云之上(2) “今天全场的消费孙公子买单,大家有什么想要吃的尽管点,别跟孙公子客气啊!”辛应辰敲了敲刀叉得意洋洋的大声喊道。 “艹!人家这里是正宗佛朗机套餐,都是一份一份上的,你想点也没得点好吗?” “懂不懂什么是发国餐啊~!土鳖,没吃过发国餐的露馅了吧!” “你们才不懂我的良苦用心,这可是大当家攒的局!我作为二当家怎么也得把气氛烘托起来!”辛应辰立即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是二当家了?你是二当家,那我又是谁!”胡佳伟立即把话头给接了过来,声音还有点小hight,这状态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来了漂亮的小姐姐的缘故,男生们都踊跃极了,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想要逗坐在场中心的李千语和李千寻开心。 男高们虽然见过徐睿仪那种压迫感十足的神人,但双胞胎这种邻家姐姐说话温温柔柔有亲和力,穿着打扮又有点性感的小姐姐还真没怎么接触过。毕竟这种女孩一般只会出现在TK上面,现实中真看到,一个一个完全没什么抵抗力,就跟是闻到蜂蜜味的狗熊似的,一个劲的表演杂技。 双胞胎姐妹果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种小场合她们只是抿着嘴笑,就能恰到好处的压住场子,让气氛不至于冷,也不至于过于喧宾夺主。 就是林怀恩坐在两个女生中间有点尴尬,像是误入红毯的路人,两姐妹在闪光灯下顾盼生辉。他缩在中间就像是背后插着“此獠当诛”牌子的全民公敌,特别是背后的长条形像素荧幕上,还闪动着“恭喜东官国际中学林怀恩喜提广南州状元”,那场面就像是全场被大家杀的鸡飞狗跳白银段位小卡拉米,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最强王者,左一个“ACE”,右一个“五杀”,无论是队友,还是敌方都有点麻了。 要不是人就坐在这里,大家一定怀疑是不是小菜鸟换了通天代,要不然怎么徐睿仪的情伤都还没有能走出去,就又来了这么亮眼的姐妹花,各种羡慕嫉妒的恨的眼神快要插的他万箭穿心。 他们吃饭的地方是在户外的花园,但餐厅写着法文的玻璃门全都开着,里面灯光旖旎,唱盘机了放着浪漫的法文歌,婉转的就像是拉丝糖,弥散着恋爱的酸臭味道。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在灯光和花园间穿梭,先上了餐前小点和餐酒。虽然是为了林怀恩庆贺,但做东的却是孙泽辉,他先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各位集美,各位bro,今天既是庆祝林怀恩喜提我们广南州状元,也是预祝我们高三顺利,大家接下来的一年都能努力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虽说林怀恩是今年参加的高考,但他永远是我们131班的一份子,荣耀永远归于131!” “荣耀归于131班!” “荣耀归于131班!” 大家都在热血沸腾的大喊,只有邓可泓在摸鼻子。 “这个时候不提一嘴徐睿仪吗?” “仪皇不用说了,我们是以131为傲,131以仪皇为傲!” 大家坐下开始聊天吃饭,话题除了即将面对的高三,怎么也避不开徐睿仪。毕竟大家好好学习的目的终究是走上社会接受检验,但徐睿仪已经站到了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这样一比较,林怀恩的状元实际上有些索然无味,就像一个是州冠军,一个是奥运冠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你要拿徐睿仪问女生,想要徐睿仪的名声,还是高考拿个状元,百分百都会选徐睿仪。你问男生是想和徐睿仪谈恋爱,还是要州状元。能百分百都会选和徐睿仪谈恋爱,能和徐睿仪谈恋爱,还要当什么状元啊?知道什么叫做爱江山不爱美人吗? 为此,大家看着林怀恩的眼神多少都有点淡淡的同情,即便此刻他左边右边坐着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还是双胞胎美人。 林怀恩和大家一起喝了餐前酒,李千语立即又找女仆装的服务员要了酒,给林怀恩也倒上了,刚要向他举杯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识的觉得是有人要找他合影,立即站了起来,摆出了微笑,转头看见的却是面色严肃的谭诗颖。 “林怀恩,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一下。” 谭诗颖是唯一知道他和徐睿仪是地下情侣的人,有些东西徐睿仪不想直接寄到他家,就寄给了谭诗颖代为转交。同时呢,谭诗颖还是徐睿仪粉丝群的管理员,俗称粉头,很多活动都是她组织的。甚至为了徐睿仪的偶像事业,谭诗颖还准备考华夏传媒大学的传播学专业。 “哦~”他站了起来,心有点紧绷,暗想不会是双胞胎已经发了朋友圈,徐睿仪找人来兴师问罪的吧?虽然她人不在,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可徐睿仪好像也没有那么小气。 他跟着谭诗颖走到了栏杆这边,谭诗颖压低声音说道:“林怀恩,你注意点,不要被千语千寻给套出话来了啊!” “嗯。” “千万不要乱说话。” 林怀恩点了下头,“嗯。” “现在是徐睿仪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要被爆出什么谈恋爱这种事情,会变成毁灭性的事件,你可千万不要暴露了啊!”谭诗颖苦口婆心的说道。 林怀恩笑了一下说:“我知道的。”他耸了耸肩膀说,“更何况所有都以为徐睿仪那天只是了结心愿而已,不是和我谈什么恋爱,我就算说”见谭诗颖眼镜后面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他顿了一下说道,“.也不会有人信,是不是。” 谭诗颖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你跟仪皇灌了什么迷魂药,那么聪明理智的女孩子,都变成了恋爱脑。明明都要去SM了,明明知道自己的未来没有上限,偏偏要给自己上道枷锁,埋个雷,我真是服了她了。” 他知道谭诗颖对徐睿仪的重要意义,也知道谭诗颖为徐睿仪付出的挺多的,所以他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于是双手合十诚恳的说道:“真是辛苦你了,谭总管,反正你说什么我都全力配合。”他笑,“只要你别对我说什么为了徐睿仪的前途,你主动跟她说分手这种话.” 谭诗颖也笑了起来,“我是憋的难受,我天天做梦都想把你们这对给拆散!天天起床第一眼就要看微博,生怕起床热搜第一就是徐睿仪神秘男友被曝光,原是广南州理科状元!想到我脑子就要爆炸,你说你考那么好干嘛?” “你早告诉我,我就不考状元了啊!”林怀恩苦笑道,“我本来也无所谓。” “你真愿意为了她不考状元吗?” “当然啊,这考了有什么意义?” “哎~”谭诗颖扶额,“谁知道你这么厉害啊,跳级了都还能考状元.” “我以后会尽量低调的!” “行吧!”谭诗颖说,“你进大学了,我也盯不到你了,全靠你自觉啊!” “我什么时候不自觉了?”他认真的说,“你看我什么时候提过一次她的名字?” 谭诗颖点头,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抬手用食指点了点他,“不许喝多了!最多三杯。” “哦。”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徐睿仪说的。” 林怀恩笑。 “哦,对了。”谭诗颖又走了回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她把信封拍在了林怀恩的身上,“来,给你。” “这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谭诗颖又语重心长的说,“你别怪我刚才说那些话啊!我不是觉得你们不合适,相反,我觉得你们实在是过于合适了,唯一不合适的就是时间,你们才多大啊~在最不应该的年纪遇到了最璀璨的人,以后真要分手了,怕都不好过.”她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说多了,别你们两个都嫌我烦!真是见鬼了,看你们两个谈恋爱,比我自己恋爱还累一万倍!” “辛苦总管了!” 谭诗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餐厅。 林怀恩拆开了薄薄的信封,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门票,上半部分的第一行是“presented by SM Entertainment”的字样,中间一行是“2021年NEW ACE LIVE TOUR-SYNK PARALLEL LINE in HONGKONG”,最后一行写着“Hong Kong Coliseum香島體育館(紅館)”。 而下半部分则写着中文繁体和英文的注意事项,以及日期:2021/10/01(Fri) time:06:00 PM,座位信息:特邀貴賓席A-1,本票僅供本人使用,不得轉讓。 他将门票放回信封,折叠了一下装回了口袋,才走回了座位。没有他席间多了许多的欢笑,男生们依然在围绕着李家姐妹打转,女生们则抓住机会举着“漂亮饭”拍照,大家其乐融融。 “聊的挺久的。”李千语若无其事的调笑道,“不会哪个女孩子跟你告白吧?” 林怀恩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他说,“是有点事情要说。” “林怀恩,你在班上挺受欢迎的啊~” “我?受欢迎?”林怀恩有些疑惑的说,“应该没有吧?” 李千寻又冲他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她把纤细的身子向着他靠了靠,一阵琥珀荔枝的香气从她的发间和脖颈弥散过来,雪白的脖颈和肩胛骨在灯光下更是闪闪发亮,她抬手遮住果冻唇,小声说道,“我都看出来至少有三个女生对你有意思,比如你们的班长.” 林怀恩笑了笑说道:“千寻姐姐一定是误会什么了。”他又说,“这种八卦没什么好聊的。” “嗯。”李千寻点了点头,端起了酒杯,“再次祝贺你,状元郎” 李千语也端起了酒杯,笑语盈盈的说道:“这金榜题名是有了,就差一个什么花烛来着?” 林怀恩脸色微红,装作没听见,“两位姐姐,我今天只能喝三杯,这是第二杯了。” “都是大人了,有什么不能喝的?这个餐前酒又没有什么酒精度数。” 林怀恩笑,就是那种很庄重很不容置疑的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有种平静的力量感,“毕竟还没有成年,酒精这种东西还是要节制。我妈妈说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律,只有自律的人才能获得自由。” 李千语和李千寻同时恍惚了一下,李千寻轻声说道:“忽然觉得怀恩弟弟从青迈回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 李千语点头,“我也觉得。” “有什么不一样的?”林怀恩不解。 李千寻想了想说道:“就是在青迈的时候还很青涩很稚嫩,但现在就像是长大了一样,有种成熟但不世故的大男孩的感觉。”她点头说道,“特别好。” “一般来说只有经历失恋的男人才会一夜之间长大。不会怀恩弟弟被甩了之后,发愤图强怒夺状元,就是为了证明某人失去了一个优秀的.”李千语微笑着给林怀恩抛了个柔柔的媚眼,是那种很刻意的勾引,但又很随性,很敷衍,很试探,有种特别的轻熟女的魅力,“姐姐愿意收留为情受伤的心碎男孩哦~” 林怀恩打了个寒颤,有种盘丝洞也不过如此的罪恶感,他盯着刚刚端上来的冰镇大虾和冰镇青口,咳嗽了一声说:“没有,没有,千语姐姐,我心情很好。” “姐姐?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挖墙脚啊?”李千寻没好气的说。 李千语详装不解的问:“挖谁的墙角?某个大牌.” 李千寻打断了李千语,“对了,怀恩弟弟,回去记得试一下我们给你买的衣服,看合身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明天还可以来换。” 李千语接过话,温文软语的说:“你要是觉得这个牌子你不喜欢的话,甚至很反感的话” 林怀恩连忙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不至于不至于.什么礼物我都可以,而且我对衣服什么的,从来不挑,穿着舒服就行。” 两女不约而同的点头笑着说道:“那就好。” —————————————————— 林怀恩战战兢兢的吃完了饭,起身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群人还吵闹着去量贩唱歌,作为主客他又不好扫大家的兴,于是去KTV坐了一会。在十点半之前回了新家,刚刚进别墅的门,徐睿仪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把今天收的一些礼物放在了门厅的桌子上,按了接听,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徐睿仪从屏幕上弹了出来。 徐睿仪把口罩的一侧拉了下来,露出那张精美如艺术品的脸孔,随后有点慵懒的问道:“在干嘛?” “刚刚跟班级里的同学吃完了饭,又去KTV坐了一会,刚刚才到家。” “搬家了?” 林怀恩点头,旋转手机,给徐睿仪看了看以前他外公留下来的别墅,“装修还是十多年前的装修,有点老土。” “从两千多平方的高层豪宅,搬到了一千多平方的别墅蜗居,林少爷可真惨!”徐睿仪抬手握拳做了个哭唧唧的动作,“要不要小婢安慰一下少爷你啊?”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机场吗?” “嗯。”徐睿仪也转了下手机。汉城已是午夜,候机厅没多少人,她们几个女孩东倒西歪的坐在长椅上,一旁堆满了行李。落地窗外天色暗淡,一架涂着“KoreanAir”的空客A350正在廊桥边静静等候,更远处的航标灯的亮光在闪烁,有种幽静的静谧感。她说,“刚刚敢完通告,马上去亚美利加制作新专辑还拍新MV,得赶在下个月出,要不然演唱会的歌会不怎么够。” “这么赶的吗?” “没办法,天不生我奥德彪,天下何人拉香蕉”她又一本正经的说,“这个香蕉啊我不拉,我的下一代就要拉!” 林怀恩捂脸,“不至于啊,你这” “开玩笑的。”徐睿仪笑,“公司眼见热度这么高,各种配置和行程就给我们拉满了,韩团的寿命不会很长,红的时间更短,大家都只想趁着有热度的时候多赚钱,那就只能把工作量堆上去呗。我现在一天都只能睡零散的觉,不是在保姆车里,就是在椅子上,血液里快跟韩国人一样,全是冰美式咯~”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的黑眼圈,不知道扑了多少粉才遮住了,也得亏被姑娘天生丽质抗得住,要换个人真得疲态尽显,颜值下滑咯” “要不要立马看三十秒广告,复活你的美貌容颜?” “哈哈~”徐睿仪被他逗笑了,“我也不是抱怨,我其实挺乐在其中的,最近学了很多东西,音乐制作,编舞等等,还是挺有意思的。”她又笑了一下,隔着屏幕凝视着他,话锋一转说,“听说李千语,李千寻也去了。” 林怀恩点头,“嗯。” “左拥右抱是不是很舒服?” “什么叫是不是很舒服啊?” “物理意义和心理意义的双重舒服!” “没有,绝对没有!”林怀恩义正词严的说,“我当时只觉得有点窘迫!还有,你的海报就在后面,我就觉得你就在我身边一样,那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我的海报好看吗?” “好看。” “那你想不想见海报本报?” “我只想见海报本人。” “嘻嘻~那十月一号的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哦!”徐睿仪神秘兮兮的说,“有惊喜!” 林怀恩苦笑,“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边控的问题吗?要道镜帮忙啊!”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试试吧!” 徐睿仪冷哼了一声,“已经一年没见过面了,反正我等你,你要是错过了,惊喜就没有了哦!” 林怀恩点头,“好吧!”看到徐睿仪打了个哈欠,他便说,“你累了一天了,抓紧时间休息吧!” 徐睿仪撑了撑眼皮,“不要。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登机,你弹钢琴给我听吧!” “嗯~”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去琴房。” —————————————— 转眼到了去报道的时间,林怀恩提着早就收拾好的箱子,就打算出发。他带的东西不多,就是几套衣服而已,还全是夏天的衣服。至于其他的东西,有些随时可以去买,有些妈妈在那边都准备好了,华隆分公司的人会来接他。 除了箱子,还有黑泽明要带,本来他是不想坐私人飞机的,但因为黑泽明的缘故不得不坐了。拖了箱子,他一手抱起了黑泽明,上了吉利领克03。 到了回忆深刻的保安机场,抱着黑泽明刚下车,他就看到李千语、李千寻正和一对时髦男女说着话在边上等着 第四章 青云之上(3) 林怀恩背着宠物包,站上了那脑海中无数次踏过的台阶,三号航站楼的出发层进口。这个地方他感觉自己熟悉到都能建立幻境了。 方宗逸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提到了他的身边,便开口说道:“少爷,真不用我送你去FBO公务机楼登机吗?” “不用,我等下自己过去就行。”T3航站楼从贵宾通道走,一样有车可以去FBO公务机楼,所以他就没打算麻烦方宗逸。 “那我先走了。” 林怀恩点头,方宗逸就转身上了身边的吉利领克03。 这时李千语和李千寻也看到了他,向他挥了一下手,热情的挥了下手喊道:“弟弟~~”然后就朝着他走了过来,全然没有管站在身边的那对穿着一身奢侈品的男女。那一身LVlogo的男人还撇眼看了看从一旁缓速行过的领克03,嘴角露出些微的不屑。 林怀恩拖着箱子,迎着两姐妹走了过去,夏末的天气热烈,双胞胎穿着同款的一黑一白的针织露肩连身裙,蓝天白云之下笑颜如花。即便对她们没有非分之想,他的心头也觉得满愉快的,漂亮的女生就像是美好的风景一样,即便只是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并不一定非要占有。 “千语姐姐,千寻姐姐,下午好。”他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微笑着打了招呼,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李千语就很主动的把他的箱子提了过去,搁在了放着一个日默瓦箱子和一个LV行李袋的手推车上,巧笑倩兮的说道:“我们也刚到。” 李千寻则毫不见外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外面有点热,我们先进去。”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亲昵的就像他真是她们弟弟一样。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一对双胞胎姐姐也挺好的,还是这么懂事的姐姐。他听孙泽辉神神秘秘的说过什么女仆咖啡厅特别nice,有好看的小姐姐陪吃饭陪玩各种游戏,那简直就是戒色帮的一生之敌,要他去了申海这种仅次于东京的二次元圣地,千万要把持好自己,不要在魔都坏了修行 此时这人还没有到魔都,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了。也就是双胞胎姐妹没有穿什么女仆装和兔女郎装,真要穿了,怕是机场都会瘫痪。 林怀恩哪能好意思让李千语推手推车,抬手说道:“千语姐姐,我来吧!” 李千语摇头,“让我推一下,刚好中午吃的有点多.让我浪费点体力。” 人家拒绝的他无话可说,也就只能笑一下,“那就辛苦千语姐姐了。” 这时候,刚才站在李家姐妹身边的那对一身大驴牌logo的男人,和DIOR白T恤配黑色齐臀超短裙的女生也走了过来,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男人上半身还是长袖外套搭LV短裤,鞋子也是LV的板鞋,表情吊吊的,特有玩嘻哈的黑人那种一夜暴富,就想要把bor rich写在脸上的特质。至于女生,除了DIORT恤,看不出来品牌的裙子,脖子还戴着网红最爱的四叶草项链,即便脸上框着大墨镜也能看出来有点姿色,模样乍一看有点冰山,但这种“冰山”挺虚的,双手提着个爱马仕还要把烫金字对着外面,深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爱马仕bokin,总之一眼看过去,就属于那种看不起穷鬼的优越女。 男人隔着墨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林怀恩,才转头看向李千语,“千语,你弟弟也长的挺帅的啊!”接着男人又看向他,很是帅气的一笑,这笑容相当霸气侧漏,属于立体夜用型防侧漏尿不湿都兜不住的王霸之气,“小帅哥,想不想当网红?” 林怀恩一头雾水,“什么?” 男人抬了下墨镜,露出了一张年纪不太明显,张翰模样的油腻脸孔,他微微一笑,仿佛T3航站楼就是他家开的一样,“尘安文化听说过吗?” 林怀恩摇头。 男人有些失望,转瞬又像是原谅了他的无知一样说:“你应该不怎么玩TK吧?” 林怀恩下了TK,但他只看徐睿仪和NEW ACE,从来不看其他人,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怎么玩。” “难怪。”男人看向了李千语,戴着理查德·米勒RM-65的大手一挥,说道,“千语,介绍一下吧!” “这是欧阳彦尘和孟若安.” 林怀恩脑子有点懵,这名字一听就自带主角光环,就跟女频言情的霸总和绿茶小清新女主的名字似的。就这名字都让他忍不住多打量对方两眼,两个人都是一身的名牌,男人脖子上挂着VERSACE的金色美杜莎狗牌,不知道是不是和孙泽辉一样最近“华夏新说唱”看多了,以为拴着金链子就是来自西海岸街头的rapper。 实际上华夏哪来什么街头rapper,大家都是没有接受过社会毒打的温室花朵,谁小时候没戴过红领巾,拿过小红花,但偏偏rapper都喜欢说“我来自街头”,你来自个JB街头,你来自居委会,用弹弓打过邻居家的玻璃还差不多。 但不管人家街头不街头,嘻哈不嘻哈,两个人全身奢侈品,长相也还不错,就是身高差了点,反正的确有种我就是言情男女主的气场。 “尘安文化的创始人,欧阳彦尘。我TK上粉丝有四百多万” 说这句话的时候欧阳彦尘的姿态有点难以掩饰的小骄傲,就是说出口的稍微有些急切一些,没有那种龙王赘婿,最后才表白身份,装逼打脸的效果。” 徐睿仪TK粉丝也才一千五百多万,说实话,如果这个粉丝数没有买的话,确实不算少。就是跟他说这话实在有点不明所以,于是林怀恩看了看李千语和李千寻。 李千语立即小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去年玩TK,签了欧阳彦尘的公司,但下半年,你也知道,出了那事,心情有点受到了影响,就没有运营,所以这次欧阳彦尘专门过来,希望我们恢复运营” “哦~”林怀恩点了点头。 欧阳彦尘立即摘下了墨镜,换上了严肃脸,一副《非你莫属》总BOSS的语气,“千语千寻,我是真的深度看好你们俩,属于是一眼就捕捉到你们身上的爆款潜质了。短视频这个赛道那可是一片超级蓝海,妥妥的流量风口。就看谁能精准卡位,快速起飞,而你们去年因为抑郁症,已经错过了一年了,这真是人都亏麻了啊!你们看看徐睿仪,人家直接从TK这个流量池成功破圈,一路杀到国际舞台,实现了现象级的破圈传播,这就是抓住风口的典型案例。还有若安,去年刚入局的时候,粉丝量级还处于起步阶段,不到十万粉,但是经过我这一整套的精细化运营和全链路营销打法,今年直接实现了粉丝量的指数级增长,都三百三十万粉了,变现能力也是拉满,每个月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林怀恩听着这一连串黑话,人都晕晕的。就是徐睿仪破圈和TK还真关系不大,人家那是实力摆在那里的。但说的玄乎,他大致也猜到了事情前因后果,应该是去年李千语李千寻签了MCN机构,但因为去泰兰德回来抑郁了,所以没持续运营。就是不知道欧阳彦尘这个躺着就能把钱赚了,是怎么个躺法,估计不是特别舒服的躺法。 现在这个欧阳彦尘来劝进了? 想想也是,毕竟双胞胎实在太少了,像是李千语李千寻这样漂亮的双胞胎更少,这要在TK上直播,确实没什么竞争者,不对,应该说是没什么同质化竞品! “咱们再聊聊这个赛道的想象空间,那简直是无限大。就拿李佳琪来说,人家在直播带货领域那就是头部大V,顶流中的顶流,每个月带货GMV轻松破亿。还有小杨哥、辛巴这些行业头部玩家,哪个不是赚得飞起。所以说,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用户画像做精准,把内容颗粒度做到极致,至于差异化竞争的赛道你们两个双胞胎啊!都不用找啊!只要你们跟着我混,虽说年入过亿这种目标可能会超预期,但一年搞个几百上千万,那是完全在可实现范围内的。你看看我,我才在这个赛道深耕了两三年,通过不断地模式创新和资源整合,现在直接提了库里南。也就小一千万的车,对我现在的商业版图来说,真的只是小case” 说着欧阳彦尘还从口袋里把“肉丝来一丝”的双“R”钥匙拿出来,在他和双胞胎姐妹的眼前摇晃了一下,那动作相当熟练,显然这个B没有少装。 李千语尬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这辆车的朋友圈都发了十几条了” 欧阳彦尘志得意满,又有点不舍的把钥匙收了起来,“只要你们紧跟我的节奏,执行力拉满,未来你们的商业价值绝对不可估量,财富自由那都是迟早的事儿。你看现在若安,申海开法拉利,住江景大平层,每个月都有安排欧洲日本游,你看你们呢?上学读书毕业还不是为了赚钱,你们现在不如提前出来赚钱,还是赚大把的钱。信我的,你们不是认识徐睿仪吗?和她合拍个视频,让她@你们一下,百分百能爆.”他语重心长又苦口婆心的说,“别再犹豫了,机会窗口期就摆在眼前,抓住了就是你们的,这波泼天的富贵一定得吃到啊。” 林怀恩这才恍然,原来对方原来是打的徐睿仪的主意,不说别的,经济头脑是有的,难怪能开肉丝来一丝,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租的。反正各种骗子套路是拉满了,这种人最适合在互联网上活,肯定还是骗了不少钱的。 欧阳彦尘说的口干舌燥唾沫横飞,但李千语和李千寻互相看了看,还是李千语开口说道:“我们还是不喜欢直播,尤其是有些人说话实在有点太叫人受不了了。” “这有什么受不了的?你就当没看见啊,赚钱呗!不寒碜!” 李千寻摇头,“我们真接受不了,而且我们也跳不来那种擦边的舞。” “我也没要求你们一定要” 欧阳彦尘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孟若安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不满的说道:“你们两个装什么清高啊~” 李千寻也不是好惹的主,立即回怼道:“这有什么好装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爱跳就跳,我们又没有拦着你!” 孟若安立即抓住了欧阳彦尘的手,没好气的说道:“彦尘,你看她们两个就这态度?你还专门跑到东官来找她们?你把人家当宝,人家可没有把你当回事,说放你鸽子就放你鸽子” 欧阳彦尘也不知道是真生气了,还是假装生气,表情变得不是那么好看,“千语千寻,我真不愿意说狠话,去年你们从泰兰德回来,千语说她得了抑郁症,想要休息,我二话没说,同意了,还给你们发了红包,让你们好好养病。你们不能病好了翻脸不认啊!?毕竟合约还在这里!” 李千语有些错愕,“我当时说的是不想干了啊!可不是只休息。” “我是答应的让你们先休息,可没答应让你们解约。”欧阳彦尘不咸不淡的说,“你们真要这样,那我就只能按合同办事,你们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你们自己想清楚,违约金可不少.” 李千寻蹙眉,“欧阳彦尘你恶心不恶心,花言巧语骗取了我姐姐的信任,让她签了那份坑爹的合约,还跟她说绝对不会让她赔的,我们想什么时候解约说一声就行,现在就这么不要脸了是吧?” 欧阳彦尘也不脸红,“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之前我已经给你们投流花了那么多钱,还给你们组了一个团队,设备也买了,你们也不能说走就走吧?”他沉声说,“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得给我个交代啊!” 果然能吃互联网这碗饭的人都是厚脸皮,欧阳彦尘这从刚才侃侃而谈的知心大哥脸,转眼就变成了不世枭雄脸,有点气势逼人。 林怀恩倒是知道,这就是掌握了一定筹码后在谈判中的极限施压。以前上课的时候学过,就是世事难料,他以为自己用不到,却在这种场给合体验到了。 “就是。”孟若安冷笑一声,一唱一和的说,“还装抑郁症卖惨,真是选秀节目看多了是吧?以为自己得了抑郁症全世界就得惯着你们是吧?” 李千语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李千寻抬手推了孟若安一下,怒气冲冲的说:“孟若安你说话积点口德!这里没你的榜一大哥能保护你!” 孟若安顺势就倒在了欧阳彦尘的怀里,委屈巴巴的说道:“彦尘这个瓜皮婆娘推我!” 欧阳彦尘一下就把手机举了起来,一边拍视频一边喊道:“你们怎么能推人呢?你们怎么能推人呢?” 林怀恩万万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说和他没有关系呢,又还真有点关系,毕竟李千语得抑郁症他是知道的,就是因为在“莲海梵音”发生的那件事,他也听徐睿仪说过。而欧阳彦尘来找双胞胎,又和他女朋友有关系,就是冲着徐睿仪这天大的流量来的,这事他必须得管。 虽然他最不爱干的就是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不仅涉及到合约,还涉及到女人之间撕逼的那点事。即使他情商一般,也能看出来这个孟若安就是故意在引战,巴不得双胞胎和欧阳霸总闹僵,像是防小三一样防着李千语和李千寻,很明显这种MCN公司内部估计明争暗斗也多的很。 总之,以前的他肯定不太喜欢牵涉到这种事里来,和他想要的躺平人生志向不符。可似乎他现在也没办法躺平了,要不先从学会装逼开始?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拧开一瓶一氧化二氢,接着虚下眼睛,表情冷漠的说道:“若你触及我的底线,我便让你明白,何为不可触碰的逆鳞”不对,千语姐姐和千寻姐姐还够不到逆鳞这个层面。 于是他淡淡的说道:“没事,千语姐姐,千寻姐姐,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 第五章 青云之上(4) 李千语和李千寻一直都热衷扮演他姐姐,此时却像是温顺的小绵羊一样,乖巧的点了点头,分寸拿捏的有点太到位了。 林怀恩刹那间有点意识到了,说不定这场“偶遇”是两姐妹迫不得已刻意制造的,不管是偶然还是不是,他其实都不介意,一来他觉得两姐妹挺会照顾人的,即使这种照顾是因为青迈和他身份迭加起来的原因,但他作为被照顾的一方,他确实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就像是你躺平,躺平在阳光灿烂的夏威夷海岸,身边还有一对穿着比基尼的姐妹花一个微笑着温温柔柔的给你涂精油防晒霜,另外一个巧笑倩兮的喂你吃樱桃,你自己手都不用动一下。你就说这心情会不会比躺在三平米大的房间,对着电脑看肥波被路哥霸王龙连顶四天心情要愉快吧? 二来,对他来说确实这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麻烦。有钱人就是这点好,日常生活中不怕遇到麻烦,遇到麻烦了,那就是装逼开大的好机会,每天恨不得多来几个这种有眼不识泰山的小配角,要不然穿那么朴素不是明珠投暗了么? 林怀恩不喜欢开大,但他不吝啬开大,尤其是为了别人。他就是心善,自己吃亏无所谓,反正他躺的够平,也不怕吃亏。可身边的人吃了亏,能力范围内他能帮一定帮,若是超过能力范围了,他也会很坦诚的说没办法。这点他和他爸爸很像,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属于典型的犬儒主义者。 于是他很平静的看向对面举着手机还一脸骄傲的欧阳彦尘,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创始人先生,举着手机就没有霸总气质了呀!” “小孩哥,大人讨论正事,你不要插嘴。”欧阳彦尘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 虽然他长高了不少,猛的窜到了175,但那张脸确实很正太,加上他的确只有十六岁,确实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穿一身运动校服,装初中生也不出戏,绝对不像是那些三四十岁还穿着校服梳着两根小辫的演艺圈人士,总之人家叫他“小孩哥”.也算是尊称吧? 他不得不摆出严肃脸,让他显得成熟一点,“既然是合同的事情,那就交给法律来解决好了。”他说,“我会叫我的律师联系你的。” 欧阳彦尘嘴巴“呵呵”笑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小孩哥,你对了台本没有?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好不啦?” “你稍等一下。”林怀恩直接拿出了手机,拨打了曾一言的电话。 华隆的事务基本都是交给曾一言的“君达”律师事务所解决的,他见过好几次曾一言,总感觉他像是装GAY的正常人,但喜欢装GAY又实在很难说的上是正常人。妈妈说碰到什么纠纷,就可以给曾一言打电话,他回答他不喜欢这种只认钱的人,可妈妈却告诉他,只认钱的人恰恰是最值得的信赖的。就像是聪明的坏人和愚蠢的好人,前者更值得信赖一样。 “行,我等着。”欧阳彦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拨打手机,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 一旁的孟若安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小屁孩开个吉利装什么装啊?”她又看向李千语和李千寻继续挑衅,“刚才不是挺豪横的吗?怎么现在让一个小孩出来抗事?家里不是警务局的吗?可以叫人来PK一把,看看是谁治谁” 李千语和李千寻同时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孟若安。 “曾叔叔,我现在在保安机场的三号航站楼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请你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大致说一下什么麻烦。”电话那头的曾一言语速很快,仿似分秒必争。 林怀恩也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语速,“是这样的,我的朋友签了家名叫尘安文化的MCN公司,现在想解约,对方不同意。” “我明白了。三号航站楼是吧?没问题,少爷,我这就过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曾一言飞快的回答,这说话速度真是把时间当成了金钱,几乎一秒都没有浪费。 他应了一声“好”,对方就挂了电话。他又看向欧阳彦尘和孟若安,彬彬有礼的说道:“我的律师已经赶过来了。麻烦你们等一会。” 欧阳彦尘显然久经战阵,脸色自如,“我不是不能等,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登机了,我和若安的头等舱机票损失谁来补?” 李千寻瞪向欧阳彦尘,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办理一下退改签损失不了几个钱吧?我们好歹也工作了那么多天,一分钱工资都还没拿” “合同上写的很清楚,在没有产生收益之前,我们不会支付工资啊。”欧阳彦尘两手一摊,“你们现在怎么又找我要工资了呢?” “我们的账号也做到了四十多万粉丝,账号交给你们的时候,广告分成和打赏我们一分也没有要,那至少有二、三十万吧?”李千语生气的说。 “四十万粉丝的账号也还值点钱呢。”李千语补充道。 欧阳彦尘两手一摊说道:“当时我可是把你们当顶流明星在力捧,还给你们办了那么大的欢迎仪式,组了那么大的团队,投流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就那点收入真不够塞牙缝的。”他冷笑着说,“你们不可能现在就这样甩掉烂摊子就想跑吧?我那么大的公司,各个红人都像你这样,那我还怎么管理?” 李千寻一脸震惊的“呵”了一声,“就弄了几个气球和花篮,连条红毯都没有铺,也能称之为仪式啊?” “还有你们那什么团队?化妆都是我们自己化,创意也是我们自己想,趋势也是我们自己跟,他们也就打个光,拿个手机在那里陪你瞎转,也能叫那么大的团队?” 欧阳彦尘眼睛一瞪,“千语千寻你们要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啊.” 林怀恩脑子被吵的嗡嗡乱叫,黑泽明在宠物包里也不耐烦的抓挠着,他抬手说道:“行了,行了,这没什么好吵的。等律师来了让他跟你说。”他顿了一下,“机票我负责。” 欧阳彦尘像是取得了胜利般,志得意满的说道:“OK,天大地大都大不过法律。” 林怀恩点头。 孟若安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听好了,廉航不坐,经济舱不坐。最好是国航、南航的班次。”她又不满的说,“别耽误我太久,我时间宝贵的很。” 林怀恩想了一下回答道:“没问题。” 李千寻扯了下林怀恩的胳膊小声说道:“你理他们干嘛?他们就是在敲诈。” 他笑了笑,“我知道。”他说,“这不顺路吗?刚好飞机上也好谈合约的事情,不至于在机场耽误时间。” “机票我们来买,不需要.” 李千语的话还没有能把话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热情呼喊:“少爷.” 林怀恩回头就看到大热天穿着一身蓝色西装板正白衬衣,还系着红色领结梳着油腻大背头的曾一言,他那模样就不像是律师,反而像是一个搞笑艺人。不过他身后跟着的女助理倒是很有正儿八经的律政俏佳人的气质,扎着马尾,经典黑西装一步裙的扮相,还穿着黑丝,妥妥的办公室丽人。 曾一言一溜小跑,笑容灿烂,只差像是花样滑冰一样在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来一个单膝滑跪,他冲到林怀恩面前,抬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气喘吁吁又自我陶醉的说道:“为了赶时间,我坐地铁来的,我可是二十年没坐过地铁了啊!真是为了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啊~” 林怀恩也不知道作为一个红圈大律师曾一言怎么会如此浮夸,一点也不严肃,他捂了下脸说道:“辛苦你了曾叔叔,就是.二十年前东官有地铁吗?” 曾一言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仿佛跑岔了气。 一旁的律政俏佳人小助理,立即转移了话题,抱着文件夹,微笑着说道:“林少爷,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了广南州状元,恭喜你。” 林怀恩也笑,“谢谢小敏姐。”他又说道,“我下午还得去学校报名,现在赶着去申海,就麻烦你们跟着我们过去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飞机上谈。” 曾一言微微躬身,“没问题,少爷。”他又转身甩了个兰花指,那笑容令男人心脏一紧,令女人想要爆笑,“小敏,把下午的工作全部推了,我们跑一趟申海.” 林怀恩把手伸了出来,在一群人面前摆了摆,“麻烦你们都把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去值机。” 孟若安冷笑,“你票都没有买,值什么机啊?” 曾一言双手握在腰间,稍稍躬身,笑的很谦恭,就像是资深服务业人士,“这位小姐,值机柜台一样可以买票。” 孟若安不屑的瞥了曾一言一眼,大声说:“我说了啊!不要廉航,不要经济舱还有”她捂着自己的爱马仕,“身份证我自己交,不能给你们看.” 欧阳彦尘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的也是,我们的值机得自己办理。” 曾一言好奇的看看了欧阳彦尘和孟若安,“这两位想必就是尘安文化的创始人吧?史伟豪先生,孟晓红小姐,都要打官司了,为什么身份证还不能看呢?是因为身份证的照片太难看啊?还是因为名字不够好听?”他笑的像一匹来自大草原的孤狼,“又或者,你们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真名啊?” 第六章 青云之上(5) “哈哈~史味好.”李千语捂着脸,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她笑的前仰后合,“原来你你.叫这个名字.我是说.我是说.怎么你.你名字.跟言情男主角似的原来原来你是换了个名字啊!?” 李千寻扶着林怀恩的肩膀花枝乱颤,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怀恩也很想笑,毕竟“欧阳彦尘”、“孟若安”和“史伟豪”、“孟晓红”,这两个名字差别还是蛮大的,就有种突然从偶像剧穿越到了年代剧,这名字的落差,一下就从偶像男女主降格到了只能演路人配角的名字了。他再一看欧阳彦尘和孟若安,霸总男女主的味也没有那么浓了。 也确实名字影响挺大的,就像小黄文,男主叫少年阿.狗,就挺膈应人的,要是女主还起个李桂英、王海燕之类的名字,想看看书名叫《少妇桂英》、《少妇海燕》那得多可怕,前者有种侮辱变成了骷髅的古人的大逆不道,后者仿佛要被高尔基狂暴鸿儒。 也不知道该说是欧阳彦尘,还是史伟豪的霸道总裁云淡风轻的脸陡然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有种租借豪车装逼,被当场拆穿的尴尬,他强行解释道:“我们艺人当然都说艺名,谁说真名混演艺圈啊?” 孟晓红也嘴硬道:“就是,你们这些圈外的人根本就不懂。”她盯着笑到不行的李千语李千寻姐妹咬牙切齿的说,“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李千语和李千寻笑的更厉害了,就连小助理都在笑,唯有林怀恩没有笑,表情还挺肃穆的,他说:“我去问一下,看可不可以不用在这边办值机” 脸上也挂着不经意笑容的曾一言立即问道:“是在FBO公务机楼吗?” 林怀恩点头说:“是。” 曾一言挥了下手说:“不用问,直接走贵宾通道,要求机场送过去就行。” 林怀恩点头说:“行。”随后对史伟豪和孟晓红说道,“那我们直接就走贵宾通道,先过去FBO公务机楼吧。” 这时史伟豪已经感觉到不对了,没有开口,孟晓红还不知深浅的说道:“什么FBO公务机楼,麻烦不麻烦啊?不会是让我们坐什么廉航吧?” 曾一言笑了笑说道:“那指定不能让两位演艺圈大红人坐廉航啊!两位跟着走,等上了飞机,我们再好好聊聊八卦,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就是特别八卦,最爱听你们演艺圈的小道消息”说完他就走在了最前面,“你们可能不知道T3的贵宾通道在哪里,先跟我过来吧。” 林怀恩确实不知道,他都是走的FBO公务机楼,还没坐过公众飞机,于是便转身跟着曾一言向大厅右侧走。李千语、李千寻和小助理连忙跟上。 孟晓红还在嘟哝,“票都没有买,怎么个过去法?” 史伟豪抬起手肘撞了一下孟晓红,“别JB开口了。” 林怀恩跟着曾一言到了T3航站楼单独的贵宾楼,曾一言跟贵宾厅的地勤一说,长相甜美的地勤一下就迎了过来,给他们安排了安检,随后带着他们上了一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而他们的行李则由工作人员搬到了跟在后面的高尔夫球车上。 这时不止是史伟豪和孟晓红一脸懵逼,就连李千语和李千寻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她们隐约猜到了一点,又不好意思问,表情很是期待的缄默着坐在车上。 林怀恩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等车开到FBO公务机楼那边,又是一个穿着空姐制服的漂亮地勤殷勤的上了车,她在几个人中精准的定位到了林怀恩,走到他身边,弯着腰满脸微笑着在他耳边用温柔悦耳的声音问道:“林先生,您是打算现在起飞吗?” “嗯。”他点了点头。 地勤向着窗外不远处做了个请的手势,灿烂的阳光下一架白色湾流G650,就像是白天鹅般停在机场上,“您的飞机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就请您和其他客人先上飞机,我马上通知塔台那边,让他们安排起飞。” 他微微颔首说了“谢谢。” “不客气。很高兴为您服务。” 地勤柔柔的说完话,微笑着起身,又转身下了车。丰田考斯特继续向不远处的湾流G650开了过去,准确的停在了亮着灯光的银色悬梯边上。长相端庄优雅的空姐和副机长正在舷梯边微笑等候。 林怀恩先下了车,空姐和副机长立即说道:“林先生,下午好。” 跟着下来的李千语和李千寻张了张嘴,李千寻有些紧张的小声问:“我们的箱子” 他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的,会有人提上去的。” 李千寻脸红了一下,有些紧张的说道:“我没坐过私人飞机.” “主要是我带着猫。”林怀恩把手中的宠物包提了起来,把黑泽明亮给她们看,“带宠物坐飞机太麻烦了,就只能坐私人飞机,要不然我就和你们一起坐普通航班了,其实没什么区别。” 后面下来的史伟豪和孟晓红人都傻了,站在舷梯边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目前林怀恩也没觉得这件事就全是史伟豪和孟晓红的错,他也并没有把对方当成什么敌人,说好听点就是他心善,说不好听就是对方还不够资格,因此他态度还是蛮和善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你们先上去吧,随便坐,不要客气。”见回过神来的史伟豪面容很是窘迫,他笑着说,“至于合约纠纷,大家都是文明人,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好好商量,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曾一言就已经开始热烈的鼓掌,热情洋溢的说道:“少爷这番话实在是高屋建瓴,既展示了对‘法制社会”的精准理解,也为我们勾勒出了一幅‘和谐社会’的实景图,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林怀恩看到曾一言只差热泪盈眶的面容,捂着脸说道:“曾叔叔,你的表演天赋已经有点溢出了,收回来一点一点。” 曾一言挥了下拳头,“谨遵少爷指示!” 林怀恩无奈摇头,等走到他身边,曾一言又向他做了个您先请的动作,他也没有推辞,先上了飞机。进入机舱,李千语、李千寻有些拘谨的坐在前面的位置。他想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两姐妹的旁边。没多久机场和乘务员就一起出来说了几句话,湾流650关上了舱门,开始缓缓滑行。 回过神来史伟豪和孟晓红已经开始暗自开始拍照了。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确是干互联网的料,这种状况下,也能借B装B,实在是有天赋。 曾一言可不会惯着史伟豪,一屁股坐到了史伟豪对面,隔着桌子笑容可掬的说道:“史伟豪先生,先不要忙着拍照,我们是需要谈正事的,那么我们现在就先聊一下合约的问题。”他说,“请问你们有带合约吗?” 史伟豪收起了手机,咳嗽了一声,从手提包里把平板拿了出来,翻到了合同递给了曾一言,“我有带电子版的,原本没带,在公司里。” 曾一言接过了平板电脑,但他一眼都没有看,直接转给了身边的小助理,“审一下合约。” 敏姐接过平板电脑,仔细浏览起来,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在曾一言耳边轻声说道:“合同条款规范,没有明显漏洞,拟定得十分专业。” 曾一言将平板电脑推给了史伟豪,微笑了一下说道:“那么现在就请史伟豪先生说一下你的诉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啊,要么千语千寻按照合约约定履行义务,要么按照合同违约责任的相关条款,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啊。” 史伟豪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霸道总裁的气场了,毕竟私人飞机见了都虚,撑不住他的气质,说话也变得不那么自信,虽说他还是强撑着很自信的说话。 曾一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史伟豪先生,实不相瞒,就目前的实际情况而言,履行合约已无实现的可能性。不过说到违约赔偿,这点您大可不必顾虑。我的当事人,也就是我的老板,非常有钱,非常有钱,有钱到超乎你的想象。”他又挥了下兰花指,笑容带着点鬼魅,“所以没关系,尽管狮子大开口,尽管往高处开价,我想我的金主绝对不会吝啬为两位如此美丽的小姐支付违约金.”他还回头看向坐在前面的林怀恩,“少爷,你说是不是?” 林怀恩差点一头载在桌子上,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无奈跟两姐妹解释道:“曾叔叔就喜欢开玩笑,你们不要介意。” 李千语李千寻姐妹同时摇头,就跟复制粘贴一样,说话也一个口气、一字不差,“我们不介意啊!” 被他从宠物包里提出来的黑泽明一下跳上了桌子,抖了抖狮子般的鬓毛,然后跳到了李家姐妹的身上,趴了下来。 李千语立即抚摸着黑泽明说道:“哇~它长的好漂亮啊?叫什么名字?” “黑泽明。”他回答道。 李千寻也摸着黑泽明的背脊,笑着说道:“刚才你背着它下来的时候,我们还没注意到。它好乖啊,也不乱叫” 林怀恩凝视着虚着眼睛一脸享受的黑泽明,心想:能不乖嘛?还是个修炼成精的老和尚。 “这对双胞胎是先天夜摩天法像。”脑海里跳出了道镜禅师的声音。 “先天夜摩天法相??” “一般双胞胎都具备是先天夜摩天法像,因为夜摩天就是统治冥界的双胞胎,所以先天夜摩天像既稀有,也不那么稀有。” “怎么感觉先天法相不怎么值钱啊?我碰到的随便一个人都有?” “先天法相确实不是那么特别稀罕的东西,有些法相很容易遇到,但你的先天胜乐法相,无暇的先天阿修罗法相和徐睿仪的先天孔雀明王法相就很稀有。但不修炼,什么法相都没有意义,即便修炼,也有天赋高低之分,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觉醒者,法相最重要的作用,是断定这个人更适合什么修炼方向而已。” “哦~这样啊!那我这个‘先天胜乐像’,禅师你也没有说适合什么方向啊?” “你这个就很罕有,适合修炼成神。” “又来。成神有什么好的?” “确实不如当猫好~~” 黑泽明转了个身,把肚皮亮给双胞胎姐妹挠,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没有躺平,结果道镜禅师先给躺平了,这样一想,人还真不如猫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就饶有兴致的看着曾一言和史伟豪的交锋。这个史伟豪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不仅互联网黑化说的溜溜的,法律术语也信口就来。 “曾律师,我的诉求一直很清晰,只主张依据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应得的赔偿金额,不会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曾一言微微颔首,“既然合同没问题,那咱们就依据合同中关于违约赔偿的条款来核算一下。哦,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是三百万。”他看了眼平板电脑,轻轻皱了下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才这么点吗?”紧接着,他又看向史伟豪,问道,“史伟豪先生,您觉得三百万足以弥补您的损失吗?从法律角度讲,这个赔偿金额是否充分涵盖了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 史伟豪连忙点头,“够了,够了。”他又终于像是忍不住了,无奈的说,“就是请您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叫我史伟豪先生,麻烦您叫我的艺名欧阳彦尘,或者彦尘都行!我不介意。” 曾一言微笑着摇头,“那不行。我们的专业素质要求我们必须称呼您的真名。” “艹”史伟豪差点没忍住说出脏话。 曾一言敲了敲桌子,“三百万是吧?”他看向一旁的小助理,“小敏,下飞机了第一件事,先向税务机关申请查一下尘安文化的税务记录,再去法院查一下史伟豪先生公司包括史伟豪先生本人的官司有多少.如果数量多的话,那我们就联系一下申海电视台,让他们跟踪报道一下.”他又扭头看向史伟豪,“我觉得你应该不介意出更多的名吧?对了,我刚才查了下企查查,看到你的公司在企查查上就有十多条在审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们公司就是在合约诈骗。我会联系所有的受害者,集体向网信办举报,并建议我的当事人——林先生向TK公司施压,先封禁你和你公司的所有账号。然后我们在一条一条的来,看怎么样才能让你解决这个三百万的麻烦。” 史伟豪汗如雨下,本来放在桌子上面的手,也摆到了桌子下面去了。 “你不会觉得”曾一言笑的人畜无害,“我家少爷,没有能力封禁你的账号吧?我倒是很想你试看看,这样才能让我家少爷能在两位美女前面秀一下什么叫做‘硬’实力,然后好顺顺利利把她们骗上床!” 听到“硬”字还加了重音,本来在好好撸猫的李千语李千寻一下就红了脸,在透过舷窗的阳光中娇羞可人,宛若甜蜜细腻又轻飘飘软绵绵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的云。 林怀恩却差点又一头载到在桌子上. 第七章 青云之上(6) 曾一言说的话对于林怀恩来说不过是句俏皮的玩笑话,但显然对于史伟豪来说属于是诛心之言,此时此刻他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不像是在飞机里,像是在飞机底,表情有点摇摇欲坠。 不过旁边一个劲自拍的孟晓红听到“封禁账号”四个字立即跳了起来,指着曾一言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们凭什么封禁我的账号啊?你以为你是超管啊?” 曾一言对这种抽象言论有点准备不足,举起双手咬着自己的指甲,就像是受到惊吓的仓鼠表情包一样看着孟晓红。这情形看上去就像是失足妇女在指责西装革履的城市大镖客表现不够尽心尽力。 还是女人更懂女人,一旁的小助理扶了下额头,没好气的说道:“孟晓红小姐,你不会以为互联网最大的官就是超管吧?” “呵~”孟晓红冷笑一声,“难不成你们还认识TK的高管?”她趾高气昂的说,“别在姐这里装,我跟你们说,我在上面也有人脉” 曾一言放下了咬在嘴里的手,叹息了一声,抬头用无辜的眼神凝视孟晓红,“孟晓红小姐,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坐的这架飞机是什么型号的吗?” 这个问题对孟晓红来说有点超纲了,她磕巴了一下,“不不.知道又.怎么样?”她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强装不屑的说,“不就是一架小飞机吗?我刚才在网上查了,包个飞机从东官飞申海也就是二十万而已” 曾一言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也就二十万?我们先不讨论,这架飞机是租的还是买的,我们先来算一下这二十万得到了什么。”他靠进了沙发,翘起了二郎腿,“这架飞机是湾流G650的顶配定制版本,最大航程约12000公里左右,巡航速度可达0.925马赫,使用的发动机呢,就是两台罗罗公司的BR725A1-12发动机,是的就是生产劳斯莱斯的那家车厂为这架飞机提供的发动机,说这些你可能不太明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想要拥有它,需要花费4.5亿RMB,这还不包括上牌、停放和保养的费用。4.5亿rmb,你觉得你需要找多少个榜一大哥才能打赏够?” 听到赤裸裸的讽刺,孟晓红的那张网红硅胶脸抖了一下,倔强的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有钱.有钱了不起啊?” 曾一言摆了摆戴着一颗蓝宝石戒指的手,“不,不,不孟晓红小姐,你先别激动,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我尊重每一个凭借自己实力赚钱的人,你先听我说完。”他舔了舔了嘴唇,像是嗜血的野兽开餐前的庆祝,“你说的这区区二十万还包括,一个空姐,两名飞机驾驶员,还有保安机场和虹桥机场的顶级服务你清楚吗?这区区二十五购买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的服务,实际上非常非常便宜.” 孟晓红懵逼了,“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它的确很便宜。但却是你这个背一个假爱马仕的女人承担不起的价格,你明白吗?就像我,林家出给我的年薪一千八百万,换取的是我一年8760个小时全天候的服务,这还是最基础的服务,不包括案件处理,如果算上案件处理,坐在你对面的人一个小时的收费比这架价值4.5亿的湾流G650还贵。所以.你明白不明白你坐在什么地方,在和什么样的人说话?你不会明白,你最多只坐过商务舱,只和时薪几百块的律师聊过天,你不知道钱代表的不止是钱,也不知道今天的美联储准备加息,不知道刚刚召开的正治经济会议,不知道阿根廷、印度等国家在今天对华国展开了反倾销调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有几个官署能管到TK,不知道网信官署的门朝那一边开,更不知道网信官署的署长名叫葛维军,你只知道拍照发一个朋友圈,哦,我今天坐了私人飞机”曾一言微微一笑,“再回答一下你前面的那个问题,如果你不是觉得有钱了不起,你为什么要提着假爱马仕,穿着假DIOR呢?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孟晓红小姐?” 孟晓红被问的直翻白眼,差点抽搐过去,“你你.” 曾一言的语气变得温柔,“孟晓红小姐,你的名字就注定了你不是女主角,还是乖乖坐下,继续拍照,记住这是湾流G650”他又起身,走到了酒柜边,选了一下拿起了一瓶葡萄酒,顺便还拿了两个高脚杯,走了过来,把两支晶莹剔透的酒杯放在了孟晓红和史伟豪的前面,“来,让我教你该怎么装逼,1997年的罗曼蒂康帝你得把标露出来,不贵,十多万一瓶,你去餐厅吃饭,这个得按杯卖.” “她就是平时擦边视频拍多了,有点神经过敏而已!” 史伟豪一把把孟晓红扯的坐了下来,孟晓红还盯着曾一言手中十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发呆。 曾一言回头看向林怀恩,舔了舔嘴唇说道:“少爷,能装这个B吗?” 把脑袋磕在桌子上的林怀恩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说道:“开吧,反正我家里还挺多的,我妈妈收藏了不少” 曾一言立即打了个响指,将酒递给了身边等着的空姐,“麻烦了,醒一下酒,但不能太久,要不然下了飞机都喝不到就太亏了。” “好的,曾先生。” 空姐小心翼翼的接过包着塑料膜的酒瓶,准备走向酒柜。曾一言又把酒拿了回来,“等一下。”他很随意的把酒递给了孟晓红,“拿着,对着阳光拍一张,记得把座椅靠背上的湾流标志露出来,当然还有如此美好的环境”他把酒放在了孟晓红的手上,“记得文案要低调一样,要装有钱人.哦,这个得问真正的有钱人”他看向林怀恩,“少爷,你会发什么文案?” “啊?”林怀恩抬起头,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那个端庄优雅的空姐,他挠了挠头,“我说实话,这种事我不会发朋友圈。” “艹,忘记了少爷实在是太有钱了。”曾一言扶着额头想了想说道,“你就说感谢‘林少安排的私人旅途,顺便感谢一下机组人员’,等下和机长空乘合个影,我告诉你挂上林少的名字,哪怕你只是坐过同一架飞机,榜一大哥都会对你更卖力一点!” 林怀恩无语,“不是.你这别带上我啊!?” 孟晓红心动了,一下就没了刚才的愤怒,摇身一变成了温柔懂事的江浙沪富家千金。 “拍吧~”曾一言的笑容像是魔鬼,“没关系的。”说完他又低头看向史伟豪,“史伟豪先生,作为一个律师,我挺敬佩你的,也很欣赏你这样敢打敢拼的人,因为你这样的人特别需要我这样的人为你保驾护航,如果你今天请的起我,也不至于如此窘迫,不上不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瞧您这说的。”史伟豪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窘迫了,我来东官就是想和千语千寻姐妹聊聊解除合约的事情,毕竟她们是在合约期间生的病,还是抑郁症这种危及生命的重病.“他痛心疾首的说,“我不赔偿她们一些钱,我真是良心难安啊!” 曾一言恍然大悟,“那还真是错怪你了,史伟豪先生。你实在是心善.”他拍了拍史伟豪的肩膀,“那我们就商量一下,该怎么补偿我的当事人吧!” 林怀恩听到曾一言这么快就搞定了史伟豪,便看向还在撸猫的李千语和李千寻,压低声音问道:“赔偿的话你们什么想法?” 李千寻连忙摇头,轻声回答道:“能解决这个麻烦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当初也是我鬼迷心窍,见徐睿仪运营TK运营的那么好,就觉得我们也行。”李千语苦笑,“结果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做起来一点也不简单,就想着相信专业的力量,签了尘安文化。流量的确来了,却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乌烟瘴气极了,那些留言真是把我们恶心坏了.” 李千寻叹了口气说:“以前还觉得当网红、当明星是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才发现一点也不容易。” “我们也就适合分享一下生活,直播这种事情真是一点也干不了。”李千语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更何况我们家里也不允许我们干这个,我们都不敢说签了公司的事,这些天被欧阳彦尘缠的没办法了,才考虑要不要找你帮忙,可我们又不好意思开口.”李千语把头埋了下去,微红着脸颊,没继续说,仿似做错事了一般。 李千寻接着说道:“.就只能借着一起去申海的机会试探一下。”她也低下了头,玩着衣角,柔声说,“赔偿什么的真不需要,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林怀恩笑了笑说道:“这算什么大麻烦。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说就好了,我能帮的一定帮,不能帮的,我也会直接说。”顿了一下,他说,“毕竟两位姐姐都是徐睿仪的朋友。” 第八章 青云之上(7) “cheers” 曾一言举起了盛满了罗曼尼康帝的水晶酒杯,向史伟豪和孟晓红敬酒。 刚刚按了手印签了解约合同和赔偿合同的史伟豪相当的灰头土脸,他盯着摆在眼前的红酒杯,又瞧了瞧放在冰桶里的罗曼蒂康帝,哭丧着脸说道:“一杯怕是不够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必须得多喝几杯,先喝点本回来才行.” 曾一言先是喝了口矿泉水,稍微簌簌了口,才摇着头说道:“才五十万而已,说实话,要不是我家少爷心善,我是想给你上点极限施压的手段,让你先挨点利维坦铁拳,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有XX特色XXXXX,再查查你的家底,咱们再慢慢的谈赔偿”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毕竟你干的那些事嘛,也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对不对?咱做一下周扒皮不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这不是大快人心的美事?” 史伟豪叫苦不迭的说:“曾大律师,我是真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排场得给足,流量得喂足,观众得满足,看上去光鲜亮丽,今天豪车,明天豪宅,但都是租的,各项看不见的开支巨大,收益光看数字很多,但大头都被TK拿走了.好不容易捧红了一、两个能赚钱,马上就要单干,曾哥,你说我们容易嘛?”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声泪俱下的说,“真不容易啊,说多了都是泪!” “瞧把这孩子委屈的.”曾一言怜悯的拍了拍史伟豪的肩膀,“但你往好处想,你赔的这点钱也就够你坐这一趟飞机而已。更何况五十万你还买到了我家少爷作陪,还有我这个附赠品,已经超值了好不好。你知道多少人想见我一面都见不到,更不要说我们家少爷了” 史伟豪还是挺聪明的,立即端起酒杯,快步走到了林怀恩身边,“啪!啪!”抬手就给了自己重重的两耳光,把自己的脸都拍肿了,才弯腰深深的鞠了一躬,“林少,对不起,我就是条瞎了眼的疯狗——碰着啥咬啥,一不小心就惊扰到您了,希望您别当回事,原谅我这一次。”说完史伟豪就一口喝干净了杯子里的酒,喝完还强笑着说:“要不是这酒太贵,我一定给林少表演个吹瓶,展示一下诚意。” 林怀恩还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有种自己陡然间摇身一变,成了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无良富二代的错觉。不过他很清楚,对方不是敬畏他,而是敬畏这架湾流G650,敬畏曾一言,敬畏那瓶罗曼尼康帝但人家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不低,也就一会就想清楚了该断舍离,这让他又想起了妈妈说的话,能如此快速的做决断,高低也是个人才。 总之,他无意过于干涉他人的生活,连忙摆了摆手,真情实感的撇清关系,“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你应该跟千语姐姐和千寻姐姐道歉才对。” 史伟豪连忙转身又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着向李千语李千寻弯腰鞠躬,“千语姐姐千寻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欧阳彦尘的错,希望两位美女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 李千寻翻了个白眼,“不该是史伟豪嘛?” “对!对!对!是我史伟豪的错” “还有孟晓红呢?”李千语淡淡的说。 史伟豪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两位姐姐,这件事和孟晓红没关系,就我一个人的主意,她一做主播的知道什么啊?就是想跟我来东官玩玩,顺便拍点素材,她和你们也没什么矛盾,道歉这种事,就我一个来吧.”他直接给李千语和李千寻跪了下来,只差给李千语和李千寻磕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阿豪~”孟晓红站了起来,两眼含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我甘愿承受如此屈辱.” 两个人突然的抱头痛哭起来,那模样比窦娥还冤,比孟姜女还惨。 这场景李千语和李千寻有点懵,林怀恩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感情自己还真成了言情里的大反派了? 曾一言连忙说道:“可以了,可以了,赶紧起来,你们两个要演过时的偶像剧换个地方,别把我家少爷搞的像是黑恶势力一样!” 史伟豪和孟晓红各自擦了擦眼泪。 李千语和李千寻互相看了一眼,“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别再烦我们了,至于赔偿什么的,我们.” 曾一言打断了李千语说道:“这位小姐姐,该是你的就要收,要不然我家少爷的面子往哪里放?”他又看向史伟豪大喇喇的说道,“这样吧,你赶紧把钱转了。我看你表现尚可,你把手头的案子都交到我的律所,我安排个下属帮你跟一下,简单的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红圈律师事务所” 林怀恩听到曾一言吃了原告吃被告哭笑不得,脑海里又跳出了道镜禅师的声音。 “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 “TK。” “TK?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曾经说过宗教的本质是什么?” “是控制。” “那么TK就是新时代的宗教。” “您的意思是TK通过算法来控制人类?” “没错,时代的浪潮已经到了涌动的前夕,你能明白吗?控制了人类数千年的宗教将会被算法摧毁,这将是个全新的时代,人类将会诞生新神。” “我只想知道该怎么才能解除我们家的危机。” “这滔天的浪潮就是机会.” —————————————— 下了飞机,林怀恩叫华隆申海公司派来接他的迈巴赫送曾一言和小助理去酒店,两姐妹和史伟豪、孟晓红还跟着他。 史伟豪全然没有损失了一大笔违约金的苦相,反而迅速的调整了心态,走在林怀恩身边跟屁虫似的小声说道:“林少,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的库里南就停在停车场,让我送你去学校吧!顺便再请你吃个饭,给你赔礼道歉!晚上你要是想去玩一玩的话,我再带您去申海最好的夜店感受一下,不说别的,网络红人就没有我不认识的,您平时有没有关注的?告诉我,我一定给您安排到位!” 即便史伟豪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是被李千寻给听到了,冷着脸说道:“史伟豪,你别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家,该去哪去哪,烦不烦啊!” 史伟豪干笑着说道:“千寻姐,我的意思是多喊点人热闹一下,林少来咱们魔都,咱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一下林少啊?再说了,这也不是在给您制造机会吗?” 李千语冷着脸说:“你别来这一套,人家林怀恩不是你认识的那些玩物丧志,只知道开着豪车炸街的富二代。” “瞧你这说的”史伟豪悻悻的说,“我认识的也有不少和林少一样,认真勤奋还好学的富二代好不好?” “林怀恩!” 一直走在中间没有说话的林怀恩,抬头就看见李知秋站在机场到达层出口,他举着“府旦大学”的牌子,一旁还有一个男生,和两个长得不错的女生坐在椅子上。他们都穿着府旦大学的白T恤,前面有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地图手册和“府旦大学学生会志愿者”的牌子。 “李知秋?”林怀恩知道自己会遇到李知秋,但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史伟豪更惊讶,看了看林怀恩,又看了看李知秋说道:“李哥,你们你们认识?” 李知秋先是瞥了眼他身边玉软花柔娇媚可人的双胞胎,眼神掠过史伟豪,“好家伙,欧阳老板,这可让你.”最后李知秋的眼神定格在了他身上,“.抱到大腿了啊?” 第九章 林怀恩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1) 林怀恩和李知秋并肩站在到达层的上客点,隔着络绎不绝的车流,目送史伟豪热情的把李千语和李千寻的行李塞进库里南的后备箱。高架桥下繁多的车辆接踵摩肩,几乎没什么缝隙,唯独骚紫色的库里南周围全空无一物,所有的车老远就避开了这辆挂着“申A”拍照的大车,仿佛它是插着枪管的堡垒。 史伟豪又殷勤的拉开了车门,李千语和李千寻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车的后座,等史伟豪关门,李千语按下车窗,双胞胎的小脸从车窗里挤了出来,像是探出墙的红杏。 李千寻冲着他挥手,大声说道:“林怀恩,我们电话联系,看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们请你吃饭!”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拉开驾驶室门的史伟豪立即大声插了一句:“加我一个,我做东,李哥一起啊!大家伙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那个“好”字一下就被史伟豪油腻到发亮的笑脸给憋了回去,仿佛吃了一块全是肥肉没有一丝瘦肉的红烧肉,有点腻到心脏发慌。 李知秋偏头靠向了他的那一侧,微笑着翕动嘴皮,“你怎么会和欧阳彦尘认识的?因为那两个女孩?” 林怀恩挥着手,注视着库里南缓缓驶离,“这么说也没有问题。”他转头看向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李知秋,这潇洒的模样只差一件风衣和一把意大利伯莱达M92F型手枪,就能扮演《上海滩》里的许文强,“你又怎么认识的?” “我家本来在娱乐产业就有不少布局,现在短视频赛道这么火,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些头部MCN?”李知秋顿了一下,“更何况他们公司的车都是租的我一个兄弟开的租车行的。”他又笑了一下说,“我不是揭他的底,像这些MCN公司现金流都比较紧张,没有人会把钱花在买车上,都是租,不租又不行,毕竟对这些MCN公司来说装逼是硬需求,你人设是霸道总裁,总不能开个上汽名爵吧?” 他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解释道:“千语姐姐和千寻姐姐签了欧阳老板的尘安文化,但她们不想干了,我帮忙协调了一下。” 李知秋叹了口气,“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 “看样子解决的很完美,少了你欠我一个人情的机会。” 林怀恩摇头,“你要我的人情干嘛?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李知秋笑了笑,“那可不一定。”他又问,“你和徐睿仪怎么样?分手了吗?” 林怀恩刻意的缄默了一下,才淡淡的说道:“这个和你没有关系。” “哈哈~~”李知秋笑容畅快,抬手拍了拍了他的肩膀,“没关系,申海什么都不缺,尤其是好看的姑娘。虽然说像徐睿仪这么好看的也凤毛麟角,但仔细找找也不是没有,刚才那对双胞胎就挺不错的吗?” “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泡妞的。”他严肃的说道。 “两者又不冲突。找个好看的学姐不仅能照顾你的生活,还能辅导你学习,这不是.”李知秋意味深长的说,“.‘一举’三得?” 林怀恩太纯洁,没有听懂这么高深的一语双关。他只是想起了他的师姐,因为没有白龙女的联系方式,他又出不了国,完全不知道师姐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走。”李知秋主动拖住了他的箱子,“我送你上接驳车。” “谢谢。”林怀恩又把箱子抢了回来,“我自己来。” “没必要这样防着我,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李知秋的话语玩味,伸手又把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抢了回来,拖着箱子领着他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旅游大巴走了过去。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跟上了李知秋的步伐。 “我很奇怪,你这么好的成绩干嘛不去青华都大?来府旦干嘛?” 他淡然的回答道:“你不也来府旦了吗?” “我是因为.”李知秋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没得选。” “为什么没得选?” 李知秋笑,“你问的到挺直接。” “我来府旦是因为我不喜欢都京,当然还有些别的乱七八糟的原因。” 李知秋摇了摇头说,“就你这成绩,府旦真不是个好选择。”他压低了声音,“我要是你,想尽办法都会去留学.” 林怀恩撇头看了李知秋一眼,没说什么。 李知秋的笑容像是出港高架桥外的阳光那般灿烂,“肺腑之言。”他在立着“府旦接驳车”的铁皮立牌前停下了脚步,“好了,你要是没有注册虚拟校园卡的话,等下扫一下‘府旦迎新’的小程序注册一个,到了校门口扫脸就能进校。完成注册了就可以登录校园网,提交资料和查询班级以及住宿信息了。报道的地方在刚刚给你的手册上有,就在国旗坪那里,你进了校门,看到教员像,就朝着那个方向走。随便找一个漂亮的师姐,领取一卡通、课程表和新生大礼包。哦,对了在最尽头的那个摊位的女生最漂亮,我们府旦的学生会主席,同时也是校花,她叫关音.” 林怀恩没有听清那个“音”字,就打断了李知秋,“这个不需要说那么清楚,我说了我不是来泡妞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提醒你,不要招惹她,她最不好惹,离她远一点。” 林怀恩愣了一下,点头说道:“谢谢你的忠告。” “欢迎你,学弟。”李知秋把箱子的拉杆收了起来,随后把箱子塞进了大巴下方的存放行李的地方,才双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接下来的几年,让我们好好相处,毕竟我们现在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他歪了一下脑袋,“也许.” 林怀恩蹙了下眉头,“我不明白。” 李知秋冲他眨了眨眼睛,“你要进学生会吗?” 他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知秋笑,“我可帮不了你。你的成绩也帮不了你。你的身份更帮不了你,而且现在还是沉重的负担。”他说,“一切都靠你自己的能力。” “谢谢。” “这不该是你说的话,太温文尔雅了可不好,你得张扬起来。”李知秋挥了下手,转身向着到达大厅走去,头也不回的说,“好了,学弟,等我有空,你请我吃饭,我赏你这个脸!” 林怀恩注视着李知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远,才上了大巴。车上开着空调,但依然有点热,坐在上面的人不少拿着手册在扇风。他向着车厢里面走,除了学生还有家长,好像每个学生都有家长陪同前来,至少一个,有些还是两个。即便车上有些闷,大家都眉开眼笑的。也是,能考入“府旦”,毫无疑问就已迈入了精英行列的预备队,这毕竟是全国前五的最高学府。 没有人不满意,真要说谁能有资格不满意,大概只有他了,作为广南州状元的他,完全可以进入排名第一的青华,为此青华的招生办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条件还允诺了一大堆。 当然,府旦给的条件更好一些,像是学费全免,还会发奖学金什么的,不过成绩不达标的话会取消。 林怀恩倒不在意这些,他在走道里左顾右盼了一下,没看到还有一排的空位,只剩单座,于是便向着最后一排走去。最后一排的右侧是一对母女,女生穿着短T配宽松的破洞牛仔裤,烫着波浪卷的长发扎了马尾,长相还算可以。左侧靠窗户边是一个男生,他终于发现了和他一样一个人去报名的学生。他剃着寸头,身体纤瘦,坐姿很硬,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闪动着野性,身上印着“蓉城七中”的蓝T恤洗的泛白,不过还算干净,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旅行袋,干干瘪瘪的,没放什么东西。 他走到了后排,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坐在了五个座位中间空着的位置。那个寸头男生连忙把放在座椅上的旅行袋提了起来,塞在了车顶的行李架上。 一旁的母女正在一起看手机,扬声器里正播放着NEW ACE的歌,“徐睿仪好漂亮啊~她穿的这套衣服也好看” “漂亮的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我又没说叫你买,我知道买不起。” “我女儿这么聪明,能考的起府旦,将来毕业了就能靠自己买。” “妈妈.” “嗯?” “NEW ACE国庆节要在香岛开演唱会,我可不可以去看.” “国庆节?” “你和谁去看?” “我们府旦的K-POP社会组织去欸。我都已经在网上填写了加入K-POP社的申请表了,连新生群都加了。” “我就没看见比你还心急的。” “我就这一个爱好.” “好吧!好吧!你真要去的话,到时候我们在商量。” “得抢票了啊!九月一号就开放抢票了!” 林怀恩立即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徐睿仪给他的票他害怕掉,一直贴身放着想到国庆节就能看到徐睿仪,他的心情又激荡了起来 第十章 林怀恩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2) 大巴上了高架,一旁母女停止了看MV,另一侧的男生也扭头目光怔怔的眺望着窗外变换不定的莽莽楼宇,眼睛里迷茫又沉醉。 林怀恩抱着宠物包向着车窗外望去,夏光似海,那些高低起伏的楼宇就像是水泥波浪,艳阳下的申海和东官完全不一样,申海的楼宇来自各个年代,古老的有成熟内敛的异域风情,现代的则青春靓丽又璀璨飞扬。街道比东官要窄,但梧桐林立,行人们的步履也不匆匆,有种曼妙的闲适之感。 也许这是因为东官是纯粹的工业化城市,那里除了上班的人少有游客。不像十里洋场的申海,既是经济中心、金融中心,外贸中心,还是全球闻名的旅游胜地。 相比东官仿似一切效率至上的冷漠新贵,容貌冷峻犀利。申海则多了许多老钱的悠闲,低调而华丽。而这种低调的华丽,大概这就是申海人所说的腔调。 大巴在高架上奔驰,彷如游轮在海上航行,令人心情愉悦。大概都在老城区的缘故,很快大巴就下了高架,驶入了绿荫斑驳的韩単路,没开多久就停在了路边。 司机说了声“到了”,便打开了车门。两边母女和那个男生都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准备下车,林怀恩不急,起身让了让,等所有人都下去了,他才最后一个慢悠悠的下了大巴。 夏日灼热,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狭窄长街两侧的长着整齐的悬铃木,树荫摇晃,洒在长街上的光斑也跟着摇晃。就在不远处,红墙白梁的府旦大学校门在阵阵蝉鸣中,散发着丝丝缕缕静谧的清凉感。 等候在大巴车边的志愿者已经帮忙把箱子取了出来,他说了“谢谢”,便拖着箱子不疾不徐的朝校门口走。校园的大门没有开,只有侧面的安检门前排着不算很长的队。大部分都是刚才和他同一辆车的家长学生,另外还有不少人在校门口拍照留影。 他随手拿手机拍了张校门和冒出围墙的葱茏园林,发给了徐睿仪,便跟在队伍的后面。没多久过了那道门,世界一下就喧闹了起来。道路两侧的梧桐树下立着各种旗帜和标语,尽头的教员像下面是蓝色的大幅海报,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还有“ILOVE府旦”的发光字。 转过了教员像就是报名点,林荫路的下面设置着摊位一样的报名点,路上人头攒动,热闹的就像是泰兰特的露天集市。 林怀恩随便找了个人少的报名点,交了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然后又在挂着志愿者臂章的学姐指引下,找到了自己就读的录取分数最高的经济学院,领取了一卡通、课程表和迎新大礼包,他也没有什么拍照的需求,便没有在专门设置的拍照点停留,打算直接去宿舍。 对于住校这种事情他也不陌生,三一就属于寄宿制。府旦的校园环境和三一有点类似,绿树成荫,蝉鸣鸟唱,除了光华楼的双子塔过于现代,其它地方都是比较老的传统建筑,只不过三一是欧式,而府旦则是中式,总之都有闹中取静的园林之美。 他穿过正在拍照打卡的人流,走到道路末尾的最后一个摊位时,忽然的,想起了李知秋说过的话,“学生会主席、校花.关.什么?”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便看见光影斑驳的遮阳棚下,摆着一辆白色的死飞自行车。自行车边,一个女生仰头躺在电脑椅上,耀眼的白发如一泓金水,从椅子的一侧垂了下来,微微飘荡着,比阳光还要灿烂。他虚了下眼睛,才从夺目的光晕中看清她的脸上盖着一本书,一本古色古香的书,书的封面是湛蓝色的牛皮纸,牛皮纸泛着磨损过度的亮光,上面用白漆竖着写着四个大字《炁體源流》,一旁还有三个小字“靡晶子”。 “靡金子是张止愚道长的道名。张止愚道长是上一任全真教的掌教。” 就在道镜禅师的话语在颅腔内落音的一瞬,涌动的喧闹声消失不见了,这一方天地变得极为寂静,恍如陷入了与世隔绝一般。 下一秒,就有隆隆的声音滚滚而来,这声音好似降噪耳机坏掉了,播放的雷雨白噪音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 林怀恩悚然一惊,抬头看去,天空风云色变,一片旋涡状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在了校园的上空,浓厚如旋流的云层间电光在闪动,就像有人在渡劫。他扭头四望,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刚刚还人流拥挤的校园陡然间变成了空城,不远处的光华楼双子塔就像是插入滚滚黑云中的音叉,阴郁又可怖。周围的梧桐树在狂风中摇晃,和电流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遥远的午夜电台在播放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这下真是与世隔绝了。 “你进入她的幻境了。” “这还要你说?”林怀恩扭头又向着遮阳棚下的女生望去,恰好一道电光粗大的电光从旋涡状的黑云正中心劈了下来,直直的插向了遮阳棚,就像是速度五马赫的精确制导导弹,他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小心.” 那本蓝色封皮的书冲破了遮阳棚,飞上了天空,书页在狂风骤雨中飞速翻动。从天而降的雷电仿仿似被书吸了进去,消弭于无形。而躺在电脑椅上的女生也不见了,他打开大脑中的全图,才发现她此时已经站在了上面摇荡着的树梢之上。 飞速旋转的乌云之下,她套着褐色马丁靴的双脚交叉踮着,立在那柔韧的树尖,好似蜻蜓立于荷尖。她右手握着一柄细长桃木剑,左手捏着刚才的那本蓝皮书,白衬衣和宽松的黑色西装短裤在风中鼓荡。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长袍,扎着发髻的长发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有着一张混血般的脸孔,眼窝稍陷,双眼皮深邃,鼻挺唇薄,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就像是年轻的费翔。男子手持一支沾着朱砂的毛笔,一圈金光闪闪的黄符正围着他旋转,好似电子和原子核。 “这是在搞什么?”林怀恩脑子抽搐,他摸了一下脸颊,肌肤上的雨水触感很真实,“都是头脑风暴了,还搞什么修仙大战?” “他们道门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道镜禅师的语气也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不屑,总之有点傲慢。 “师妹,开学之前,和我约个会可好?”长发男子微微一笑,就像是偶像剧的霸道总裁,就是最近霸道总裁出现的有点太多了,给霸道总裁这个称号打了些折扣。但显然这和欧阳若尘这种名字都是假的假霸总不一样,是货真价实的霸总。 “滚。”白发女子回应简短而冷漠,只是旁听,林怀恩就心脏发颤,如同被一记冰刃插进了心脏。 “如果我赢了呢?” 穿着长袍的男子自波涛般翻涌的树海上跃起,长发乱飞,一脚踢飞一张在他面前高速转动的黄符,那黄符朝着白发女生狂飙而去,树海翻腾,像是被劈开的波浪,眨眼那黄符就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狰狞巨龙,那造型炫酷极了,比孙泽辉花大价钱买的什么坐骑帅多了。 此刻站在下面的林怀恩都感觉到极为强大的压迫感,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脏的跳动却在加速,似乎是他在面对着真龙降临般的袭击。 白发女生冷笑一声,转动手中的桃木长剑,顿时她的两侧就生长出了宽大的羽翼,数不清的白色光点在她周身弥散如雪,一只白鹤自她的身上展翅飞起。白鹤尖啸一声,雨点如激光般朝着金龙射去,白鹤也如同狂风,向着金龙席卷。 天际之上的乌云旋流越压越低,层层堆叠着向上,涌动不止,似乎要将整个学校都吸进去。洁白无瑕、羽若雪霜的白鹤,兵器般的双爪如利刃,抓向龙头。金龙扭动身躯,尾巴如鞭,掀起道道风刃拍向白鹤。两只光芒四射的巨物,一下就将天空搅动的风云聚合。 相对而立混血男子和白发女生如同仙人下凡,两人漂浮在空中,手中不断地释放出金色和白色的激光,这些激光破开雨幕,如同剑气,射在金龙和白鹤的身上。金属蜂鸣、光芒闪烁间,金色的鳞片和白色的羽毛在乌云中飘散,宛如一场绚丽的光影盛宴。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强烈的气流波动,好似整座校园都在震颤。 抬头仰望的林怀恩看的目瞪口呆,觉得自己不是在校园里,而是在一座以天为穹顶,以大地做舞台的音乐厅。眼下两支交响乐团正在音乐厅里斗法,一个在演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而另一个则在演奏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 这庞大的对撞令他灵魂战栗。 “果然申海卧虎藏龙啊,新生开学都能遇到两个明光境的天才。”道镜禅师叹息着说。 林怀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就像第一次去迪士尼,坐在巨幕电影院里看到五D电影的那种强烈震撼。 而在树海之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盘旋在天空上的浓稠乌云已经降落在光华楼,半个光华楼都像是陷入了龙卷风,电闪雷鸣中窗户、考卷、书本、茶杯、黑板、粉笔.全都在旋流般的乌云中流转,世界在晃动,建筑和树木拔地而起,就像在沉入天幕。那些划破乌云的电光和激光给予了他的瞳孔短暂如幻的照亮。 这一瞬,令他如同置身于末日。 很荒诞,但很真实 第十一章 林怀恩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3) 天空之上,金龙白鹤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白发女生和混血总裁的激斗也越来越狂暴,飞剑如梭,如同枪林弹雨在云层间交错。 整座校园都陷入了乌云旋涡之中,狂暴的风在肆虐,桌椅板凳和那些广告牌在长街上翻滚,数不清的纸片暴雪般在剧烈的风中飞舞着,而那些沿着长街摆的遮阳棚已经像是彩色气球一样,飞在了半空之中,在陀螺般的厚厚云层中旋转着。而他身侧的梧桐树林,每一株树都像是假发快要吹掉的中年秃头,要不是大地使劲抓着,早就被掀飞了。 几张彩色的“府旦手册”,仿佛柔软的蝴蝶扑向屹立在街道中央的林怀恩,然而却在靠近他的那一瞬,炸裂成了彩色像素,如阳光下碎掉的肥皂泡一样消失掉了。 “都是些不知所谓的玄虚之术罢了~”道镜禅师淡淡的说。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见你多厉害,天天就吹牛逼,天下九强就跟油管上的硬度人似的,打架没赢过,吹牛没输过.” “呵呵~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十块钱一本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不传之秘如来神掌!” “还如来神掌?这早就过气了.现在流行的是剑.来!” 他还没有把那个“来”字吐全,一道金光就穿透了厚厚的乌云,如剑一样插入了林间,接着又是一道,恍若流星,把晦暗穿透了。然后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的将原本密不透风的漩涡状乌云插的千疮百孔。 云端之上的白发女生和混血男子停下了手,抬头向上望去,只剩下白鹤与金龙还在咆哮着缠斗。 风瞬时停息,那些飘在半空的物品如雨点般的朝下掉落,飘扬不止的枝叶突兀的静止了下来。 世界安静极了。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诡异的沉闷与寂静中,林怀恩屏住了呼吸。 一团金光在世界的最高处绽开,爆发出了更为强烈的光芒,仿似核弹爆炸。光晕中,一只巨大的金色猫爪从天而降,碾碎了残留的乌云,压住了白鹤和金龙,就像是拍死两只蜉蝣一样,以无与伦比的威势,朝着地面缓缓坠落。 抬头仰望的白发女生和混血男子飞速下降,像被汤姆追赶的杰瑞一样疯狂逃窜。高耸的光华楼双子塔仿似积木在倒塌,坠落的杂物变幻着色彩,就如划过屏幕的移动像素块。树林、屋檐、路灯和不远处的凉亭都变得扭曲,仿佛被电波干扰到形变的彩色荧幕。 这场景林怀恩不能更熟悉了,正是幻境崩塌的场景。 眼见那白发女生即将重新降落到他身边,他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就看见了自己在阳光下,树影间黑色的影子,一滴晶莹剔透的汗水倒映着周围的恢复一新的景物,砸在了红色的方砖上,飞溅成玻璃般的碎片。 喧闹的声音似澎湃的风般涌了过来,推动着光和时间微妙的向前移动,这风也吹的林怀恩打了个冷颤,回过了神来。他侧头瞥了一眼,又跳出了白发女生盖着蓝色古籍的脸庞,他看到她那白玉青葱般的手在动,似乎要去揭开脸上的书。 他汗毛倒竖,连忙向前走去,头也不回。 转眼喧闹的报名现场就被林怀恩抛在脑后,“你这是干什么?”他不满的说,“我们是来读书的,是来找机会进入申海神经所的,不是来找事的!” “林怀恩,你那个学长说的很对,这里不是需要你温文尔雅的地方,而是需要你张扬一点.”道镜禅师意味深长的说,“你去费力‘找’机会,不如让机会来找你。” “可你这不是张扬,是嚣张”他无奈的说,“被人抓到了怕是要挨一顿锤哦!特别是还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锤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是一只猫而已,我怕什么?” 林怀恩无语。 “同学,你停一下。” 灼热的空气中,后面传来了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锐利而冰冷,像是破空而来的剑刃。他停下了脚步,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阵风就掠过了他的耳侧,刮起了他的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 水一样流动的热风中,如光一样的白发飘过他的眼眸,紧接着一辆白色的死飞自行车帅气的甩了个尾,急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刹那,他的瞳孔收缩,感知到了整幅画面从模糊变至清晰的过程,好似在暗室里冲洗那古老的胶片,黑白底片在显影液中一点一点被渲染上了夺目的色彩。 极为浓烈的色彩。 林怀恩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一张特质如此明显的脸庞,那双瑞凤眼里酝酿着冷泉般的光,略厚的嘴唇呡的很紧,只是凝视便能感觉到对方惜字如金。明明五官都长得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偏偏又生了张颇为温柔的鹅蛋脸,唇的正下方,皓白的下巴尖上面一点,还长了颗一点朱砂般的美人痣,让过于英气的五官变得三分柔媚七分端庄,就恰似那庙宇里端坐于莲花之上的大理石圣像。 即便他看惯了美人,比如徐睿仪、比如蒋书韵,还比如他妈妈,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生实在是长的太有特点了,叫人过目难忘。 他与她对视,手心里一下就潮湿了,涌出了温热的汗水。 白发女生双手握着自行车龙头,大长腿撑着地,因为稍稍倾斜着身子的缘故,微垂的衬衣里鼓鼓囊囊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衬衣描画出了富裕的山形,朦胧且美,就如夕照下的秋山,那是丰收的季节,是饱满的,丰裕的,硕果累累的季节。 对方打量了一下他,看到他手中提着的府旦新生大礼包蹙着眉头问道:“你是新生?” 他点头,“对。” 白发女生抬起头凝视了他须臾,“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从这里经过?” “奇怪的人?” “比如.和尚” 他摇头,“没有。” “好吧。”白发女生转动自行车龙头,准备继续向前。 林怀恩注视着白发女生的背影松了口气,结果她站在自行车上踩动了几下踏板,又猛的踩停了下来,再次回过了头。 “对了。”她问,“你背后背的是什么?” “糟糕?难道被看出来了?”林怀恩刚刚放下的心脏,一下又悬了起来,被吊在了嗓子眼,他吞咽了一口唾液,润了润干燥的嗓子,才开口说道:“一一只猫” “学校寝室不允许养宠物。” 他连忙解释道:“我不带进宿舍。”他说,“我把它放养在外面,哦~我在附近准备了房子,给它住的,我也可以把它放到房子里面去,它很聪明不需要我管.” “放养?这么聪明?”白发女生很是疑惑的问。 “对,它很聪明,甚至能听懂指令。”他在脑子里说道,“你惹的麻烦,该你自己解决,别太过头了。” “是吗?”白发女生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打下了银亮的脚撑,将自行车停在了路边,随后她走了回来,那至少175CM的身高让她显得气势汹汹,“能让我看看吗?” 林怀恩抬眼看了看比他要高一点的白发女生,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他放下手提袋,松开握着拉杆的手,将宠物背包卸了下来,拉开拉链,将威武霸气的黑泽明从里面提了出来。 白发女生双手抓着黑泽明两只胖前爪,举起了它,虚着眼睛,“喵~喵~喵~”的叫了几声。 黑泽明翻了个白眼,把头撇向了一边,仿佛在嘲笑她幼稚。 “还没有做绝育?” 黑泽明那双玻璃珠一样好看的眼瞳一下就缩紧了,它立即回头看向白发女生,发出了恶龙咆哮,还挣扎着想要跳下来。 他想这无聊的白发魔女应该不会要求他强制给黑泽明绝育吧?想到场景,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它是只种猫,每次出勤配种可以赚1500块钱。” 白发魔女点了点头,“挺会做生意的。” 林怀恩尬笑。 白发魔女把不停挣扎的黑泽明递还给了他,回身向自行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问:“对了,它叫什么?” 一只手抱着黑泽明的林怀恩回答道:“黑泽明。” “我也喜欢黑泽明”白发魔女顿了一下,“的电影” 他耸了耸肩膀说道:“人生苦短,恋爱吧!少女!在你那如赤花般的红唇还没褪色之前。在你那如潮水般的热情还未冷却之前。” 白发魔女冷笑了一声,恶狠狠的说道:“如果它在学校里祸害太多母猫,我就会抓住它做绝育。”她回到自行车边,矫捷如白鹤跃上了自行车,“你记住了。”说完白发女生,以站立姿态踩了几下踏板,便如冰凉如水的梦般向前飞驰而去。 他低头看了眼黑泽明,也冷笑道:“锤的确实是我,剪的却是你。”他说,“自求多福吧~” 第十二章 林怀恩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4) 注视着白毛魔女骑着死飞迅速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园林中,林怀恩才完全松了口气,将黑泽明装进了宠物包里继续朝宿舍的方向走。一路茂林修竹,清幽宜人,全然不像是在国际大都会的中心位置,的确有种学府的味道。 府旦实行的是书院制体系,将生活和学习分开。除了院系提供的专业知识学习课程,其他的时间可以自由参加书院内组织的各种课程,以及社会实践。像是他所就读的经济学院就属于“希德书院”,而“希德书院”则集中了府旦最高精尖的院系,比如:经济、高分子、化学、生科、材料、核科技和同为南区的“腾飞书院”,是进入“申海神经所”两块最大的跳板。而“腾飞书院”所囊括的院系,则是近些年来异军突起的科技前沿学科,比如:计算机、信息、材料科学、航空航天、软件工程、大数据、微电子等。 书院之内的住宿是打乱的,不一定和你同寝室的就是同一个班级,甚至同一个专业的。 这种模式国内还算新颖,但国外很常见。他也不觉得奇怪。“希德书院”所在的南区距离正门远一点,一路都是中式园林和古色古香的校舍。看到体育馆的高耸的玻璃幕墙时,希德书院的中式正门就出现在了右侧。大门和国子监的门类似,黑柱红墙,门面很宽,灰瓦歇山顶,前后檐完全敞开通透,上面挂着篆体字“希德书院”,两侧则是黑底金字的对联:立言立功立德,此之谓不朽;希贤希圣希文,人皆可以为。 看到这扇庄严威武的大门,林怀恩真有种进入了顶级修仙门派的错觉,恍如哈利波特进入“格兰芬多”,萧炎进入“迦南学院”,就是可惜没有什么分院帽,也没有魂石来给他测试,要不然就凭他“天下九强”的实力,高低得扮猪吃老虎一顿,爽爽装一回B。 过了正门,那种加入修仙门派的感觉就荡然无存,因为进口不远处就是家露天咖啡吧,梧桐林的边缘修了一个中式亭子,里面却是在卖咖啡看来咖啡也是府旦人的大力丸。 林怀恩刚提着行李走进来,几个穿着“希德”古篆体字紫色T恤衫的志愿者就迎了上来,热情的要为他提供帮助。就是全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有什么水灵灵的学姐,大概学姐都在前面的报名点。他拒绝了学长们的帮助,问了一下位置,便继续向前走,过了咖啡吧,就是一栋三层楼的仿古建筑,说是仿古,是因为屋顶用了传统的庑殿顶,但建筑本体则是现代的玻璃幕墙,隔着玻璃就能看到健身房、书吧、图书馆、谈心室和电教室等等设施。 过了综合楼就是一栋一栋的学生宿舍,都是四层的小楼。小楼中间隔着园林,就跟小区一样,硬件设施算是非常好的了。他一路找到了自己的九号栋,把黑泽明放在前面的草坪上,自己提着箱子进了宿舍楼。 一楼是洗衣房,午后的阳光照耀着窗明几净的洗衣房,立即令他心中生出了独立生活的愉悦感。寝室在三楼,他提着箱子爬楼梯上了三楼,左右看了看房牌号,确定在右侧,便拖着箱子走到走廊底,就看到了“306”。 拿出刚刚发的钥匙打开门,寝室里的三个人就各自瞥了他一眼,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林怀恩也没说什么,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空调开着,是标准四人间,床在上面,下面是衣柜鞋柜和书桌,挂上帘子相当于每个人都有一个小的独立空间。不过大家都是新生,还没有挂上帘子。 他把门反手关上,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甜美萝莉音给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左边那个留着长发的瘦弱男生,一脚踩在椅子上,拿着手机戴着蓝牙耳机正在玩“王者联盟”,嘴里还不停的冒着甜甜的萝莉音,“哥哥,你干嘛啊?哥哥,你刚才冲的太快了,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挂上W。哥哥你好厉害啊!” 这声音有点逆天,再看他那张长得比女生还要秀气的脸,林怀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到了女生寝室。他连忙向右边看去,熟悉的顺产头,这贴着头皮的发型一下让他打了个寒颤灵魂归窍。 “确实是男寝室.” 他松了口气,仔细一瞧顺产头帅哥,一身的“巴黎世家”,脑袋上戴着银色的airpodsmax,摇头晃脑的正在用苹果笔记本电脑看NEW ACE的最新MV。电脑旁边还扔了把带翅膀的银色“B“字车钥匙,能开宾利肯定是个富二代。顺产头富二代一边看,还一边拿着手机聊微信聊的飞起。 就在他看着的时候,顺产头拿起了手机,按下了语音键,温柔的轻声说道:“宝,我刚回寝室,看了你的视频,跳的棒极了,再注意一下balance,好好练练就能赶上仪皇了”然后他又说道,“对了,十月的NEW ACE演唱会你去吗?我已经定了两张票了。” 又听到了“徐睿仪”的名字,又发现一个徐睿仪的粉丝,只能说徐睿仪现在实在太红了,红的有些不可一世。 他拖着箱子向窗户那边走,还没走到自己的床铺下面,就听见顺产头帅哥换了个语气说道:“亲故呀,我刚到寝室,才看到你的消息,你发的这段棒极了,我愿称你为申海徐睿仪”接着他又说了同一句台词,“对了,十月份的NEW ACE演唱会你想去吗?我已经定了两张票了。”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敢情徐睿仪还能起到泡妞的作用? 走到他靠窗的床尾时,对面的男生正在收拾东西,貌似对方只有一个旅行袋,那个旅行袋就在刚才他在大巴车上见过。林怀恩定睛一看,果然是接驳车上和他坐在一排的那个剃着圆寸近乎光头的男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认出了对方,但都没有说话,像是没认出来一样。他打开箱子开始收拾东西,他只带了几套夏天穿的衣服和鞋子,还有笔记本、照相机和几组镜头。床垫、被子这么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得去学校超市买。 林怀恩打开了抽屉和柜子,先用湿巾擦了两遍,才把东西一样一样在各自的地方放好。这时旁边的顺产头已经发了十多条约女孩去看演唱会的信息。而另一侧的长发萝莉音开了两把游戏,加了至少五、六个纯情少男。就他旁边的那个男生还算正常,整理完东西就看起了书。他出了寝室,去买了床垫、被子、脸盆这么些玩意 实际上这些东西妈妈给他准备好了,都在分公司的那辆迈巴赫上,他觉得没必要,就没让他们送过来,让他们放去了学校附近妈妈给他安排的房子里。 华隆在太平寺附近有楼盘,就在単阳路渔人码头,属于是江景房,即便不在位置最好的蒲东三件套正对面,但在高处依旧可以纵览申海最辉煌的夜景。虽然是五、六年前开盘就售罄的豪宅,实际上还有两套顶复留在了林家自己的手里,如今挂了一套正在出售,挂牌价9000W。还有一套一模一样户型的,目前留给了他在大学期间使用。 房子他看过照片,因为买的时候就是精装修,空调、厨房什么的都有,所以家具基本都没有添置,妈妈只在主卧给他放了张大床,其他的家具得他自己慢慢买。 一个人逛了位于体育馆那边的学校超市,提着床垫、床单和被子,还有脸盆、毛巾、牙刷这么些东西,吭哧吭哧上了三楼,打开寝室门,顺产头停止了撩妹,萝莉音也停止了玩游戏,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用申海话聊的热火朝天。 见他把被子和床垫搬进来,萝莉音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用普通话笑着问道:“要帮忙吗?” 声音很正常,就是比普通男生温柔一些,不像是传说中的“男娘”,不知道为什么他略微放心了一点。他笑着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 “兄弟是哪里人?”顺产头问道。 林怀恩把被子和床垫丢在了书桌边,扭头看向顺产头说道:“我东官人。”没听到对方说“bro”这个词,他心里有点痒痒的。 “我叫章璞成,申海人,府旦附中毕业的。经济学系。”顺产头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邱逸钦,飘逸多姿的逸,钦差大臣的钦,也是府旦附中毕业的。世界经济系。”萝莉音说道。 “之子合逸趣,而我钦清芳?”林怀恩把脸盘、牙刷这么些东西放在桌子上,看向邱逸钦说,“好名字。” 邱逸钦愣了一下,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牛逼~”他说,“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说出来我名字来历的人。就连语文老师都说不出来.” 林怀恩笑了一下说,“我就是记性比较好,李白的诗只要读过了就记得。” “厉害,厉害,我大府旦果然卧虎藏龙!”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章璞成问。 “林怀恩,我是国际金融系的。” “喔~巧了,看来我们都是经济学院的。”邱逸钦指了指他对面的那个圆寸男生,“那个.简弘俊也是国际金融系的。” 林怀恩这个时候主动打了招呼,挥了下手说道:“你好。” 简弘俊回头很腼腆的回了声,“你好。” 打了招呼,简弘俊又埋头看书,貌似是四级英文教材,府旦的教学很多都是用英语教学,尤其是他们国际金融系,硬性要求是英语必须好。对他来说英语自然不是问题,他打开了床垫放到了空荡荡的床铺上打算铺床。 章璞成说道:“床垫一床有点薄了,最好垫两床。” 他踩着楼梯笑着说道:“好的。等有空再去买一张。” 章璞成笑了笑,又继续和邱逸钦闲聊。爬上床的林怀恩看到对面简弘俊的床就垫了一层薄棉絮,铺着一张洗的泛黄的床单。想到他是一个人来的,看样子家庭条件不算很好。他继续铺床,过了一会,邱逸钦接了个电话,便叫章璞成一起下去,两个人跟他和简弘俊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寝室。 等林怀恩把一切整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夕阳已经斜下了窗户外的树梢,对面的寝室楼沐浴在橙光之中,玻璃像是镀了一层金箔一样,而他们的寝室里全是橘色的光点,这光点随着树荫摇晃,美丽极了。楼下传来了女生的笑声,还有熟悉的猫叫,青春的气息在校园中弥漫,有种独属于大学的浪漫感受。 听到黑泽明的叫声,他提上了宠物包,跟简弘俊说了声,开门下了楼。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章璞成、邱逸钦和两个女生在草地上逗黑泽明,一个女生拿着狗尾巴草,还有一个女生手里捏着猫爪饼干。黑泽明在两个女生之间扑来扑去,玩的不亦乐乎,时不时还翻个身,逗的两个女生呵呵直笑。 林怀恩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谁在逗谁,喊道:“黑泽明!” 黑泽明立刻停止了戏耍,像是刚才那只猫根本不是他,不再理会两个女生,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向他走了过来,那样子不像只猫,反而像头狮子。 四个人全都回头朝着他望了过来,夕光在炎热的空气中像是被拉弯了一样,摁在了他的脸上,几个人看着他都有些惊讶。他看着他们也有些惊讶,因为其中一个女生和邱逸钦长的很像,比邱逸钦还高,反而头发比邱逸钦短,留着一头齐肩的金发,眼神锐利,穿着白色紧身T恤黑色牛仔裤,神似七龙珠里的人造人十八号。 就长相而言,在府旦是目前他看到的仅次于学生会长关什么的女生。另外一个女生也长的不错,剪了和徐睿仪一模一样的空气刘海,发型和妆造貌似也是在模仿徐睿仪,身上穿的黑皮裙就是徐睿仪给巴黎世家拍的巨幅广告中的秀款。 两个女生就跟广告模特似的站在夕阳之中,章璞成、邱逸钦也跟偶像明星似的,一个顺产头走韩系阳光风,一个长发飘逸走的日系阴郁少年风,这样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很有压迫感。 就是想到这个两个货,一个是海王舔狗,一个是萝莉音男娘,他就有点出戏,要不然真就跟在拍校园偶像剧似的。 林怀恩稍稍弯腰伸出双手,黑泽明就跳到了他的怀里,他顺势将它夹在臂弯中,像是夹着一本书,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猫,一下变成了乖巧的小猫咪。 “林怀恩.”邱逸钦瞧了瞧他怀里猫,又瞧了瞧他,“这是你的猫?” 林怀恩点头,“嗯。” 人造人十八号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笑着说道:“宿舍里不许养宠物哦!这位同学。” “我知道的,我不把它养在寝室。”他笑了一下,夹了夹黑泽明说,“我这就带它走。” 邱逸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这是我姐,她是学生会的。还是我们书院管理委员会的。”他又看向人造人十八号,“这个是我的舍友,国际金融系的新生。” 林怀恩礼貌的喊了声:“学姐好。” “欸~这声学姐有点甜。”人造人十八号笑容灿烂,“就凭着你这声学姐,我来给你想个办法,你可以把它放在综合楼图书馆,刚好可以帮图书馆抓老鼠最近综合楼的老鼠有点猖獗,是时候展开严打了。”她摸了摸下巴,“我还可以要图书馆给你赞助点猫粮” “好呀~”皮裙美女抓着人造人十八号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邱霜迟,看见小帅哥就公器私用吧?小心我汇报给会长大人.” “我这明明是为会长谋福利,会长不是最喜欢猫了么~我们书院多了这么漂亮的一只猫,她开心还来不及。” “可这是一只没有绝育的公猫欸~” “你为什么不给它绝育啊!?这样对猫会好一点哦!”人造人十八号说。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提让黑泽明做太监的事情了,他不得不又重复一遍,“这是一只种猫,他出勤一次,可以赚一千五百块钱。” “哇~”邱逸钦说,“林怀恩,你这种钱都赚?你良心不会痛吗?” “应该.不会疼吧?”林怀恩想了想说,“毕竟它这也是凭借自己的劳动赚钱,劳动光荣。” “更正确的方法是给它提供和制定福利条款,让它能更好的出勤是吧?”章璞成嘿嘿笑着说,“什么宿命之环啊!?真是邪恶的资本家!” 邱逸钦捂脸,“不愧是学国际金融的!现在就进入实操阶段了。连猫都不放过……” 林怀恩觉得自己风评被害,在风中有些凌乱。 “对了,好像国际金融的新生,有一个是广南州的状元欸~”邱霜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 “状元?” “状元一般不是都去青华或者都京吗?”黑皮裙说,“怎么跑我们府旦来了。” “就算是状元也没有什么稀奇吧。”章璞成不屑的说。 “好像那个状元才十六岁。”秋霜迟说,“跳级考的,距离满分只差三分.” “哇~那还真有点牛逼了。” 林怀恩听到他们聊到自己,立即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你不把你的猫放到图书馆去吗?”秋霜迟好奇的问道。 “可以。”道镜禅师立即在他的大脑中说道。 林怀恩点头,“那我先谢谢学姐了。”他说,“我今天先带它到处转一下,买一个猫屋,明天就把它放到图书馆去。” 第十三章 我的大学生活不可能有问题(1) 林怀恩带着黑泽明在学校里逛了一圈,然后打车去了位于太平寺附近的华隆滨江府,更新了一下大脑里的实景全图,扩大了道镜禅师的活动范围才回到寝室。 这个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还没有进寝室的门,就听到了邱逸钦那温软的萝莉音,毫无疑问邱逸钦又在用女声玩游戏,这诈骗级别的声音,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无知少年。他打开门,章璞成仍旧在聊微信,一边玩还嘴角弯着海王钓到大鱼一样的笑容,看那模样也是久经沙场的无情浪子。 这两个人相当不正经,不过幸好简弘俊也还是在看英文,口中还念念有词,腔调带着浓浓的川味,就像是火锅里的麻辣香气那般明显。总算寝室里还有个正常人。 他把门关上,章璞成就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间有些好奇的说道:“回来了?” “嗯。”林怀恩点头,提起手中“妙妙猫舍”的纸袋子说,“去买了猫砂、猫粮还有一个猫屋。” “你的猫呢?”章璞成问。 “我跟舍管说了一声,把猫屋先放在宿舍外面的拐角那边,黑泽明在猫屋里,明天再跟邱逸钦的姐姐联系,把它放到图书馆那边去。” 邱逸钦没说话,只是飞快的抬手举了个“OK”的手势,随后继续在手机上操作。 “你这一招厉害,带猫泡妞,真是神之一手!”章璞成兴致勃勃的说,“迟姐可不轻易理别的男生的!我跟你说,林怀恩,要让学长们知道,你进校第一天就和迟姐搭上了话,你小子绝对要被生吞活剥!” 林怀恩把手里提着的猫粮和猫砂放在了书桌下面,捂了下脸说道:“我带猫不是为了泡妞。” 章璞成一边弹指如飞的发微信,一边用“我懂你”的眼神笑,“还装。”他说,“去买个猫粮怎么可能需要这么久?你绝对是去踩点去了吧?” 林怀恩心脏一跳,心想莫非府旦真是神仙遍地?下午报个名就碰到了“明光境”的高手。现在就连一个寝室的也有能看透他行踪的强人?就是看上去章璞成也不像啊? “踩点?”他有些心虚的发出了反问。 章璞成更是坐实了他的动机,“嘿嘿”一笑,“这种事你还要踩什么点?直接问我啊!”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是做足了功课。要说平均颜值的话,北区的克卿书院和本部的任重书院的女生平均分最高,尤其是克卿医学院和任重文学院的女生,平均水平在整个洋浦区大学城都排的上号。就是文学院的女生矫情,各个都觉得自己是林黛玉。医学院的女生危险,各个都认为自己是与谢野晶子。传说中医学院有个女生谈了个学长,然后那个学长是海王,被那个女生发现了,那个女生给学长打了麻醉药,用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袋子,给他做了绝育手术,还缝了两个玻璃珠进去。”他压低了声音,“因为那个女生的技术非常好,男生醒来了第一时间都没有发现,直到又约了女生开房,脱掉裤子才觉得不对,他摸了好几下,尖叫着发现自己变成太监了.” 章璞成说话阴气十足,在夜晚的寝室有种惊悚之感,就连简弘俊都停止了发出碎碎念的英文阅读,挺直了身体,竖着耳朵在偷听。 林怀恩更是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你这是什么医学院怪谈?简直是恐怖故事啊!” “这确实是我们府旦医学院怪谈之一,另外还有三十六刀,刀刀避开要害,被判轻伤的案列。谈恋爱要小心啊,现在的人都容易走极端。”章璞成感叹道,“下次再更你们细说,我们还是先聊美女的事情,反正你们记住,医学院的女生少碰。” 邱逸钦翻了个白眼,用女声说道:“别听他的,主要是医学院是他的鱼塘,他就故意在吓唬你们!” “我什么时候吓唬他们了?这个老府旦人谁不知道啊!”章璞成说,“不过要论可怕,医学院的女生和我们经院的关音学姐比起来就是一根.” “关音?”林怀恩一下就想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白发魔女,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到过?而且还是非常久远的记忆。 章璞成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对!”他神秘兮兮的说,“关音学姐绰号玉面观音,我们府旦的学生会会长,校花,背景特别牛逼,成绩也好的离谱,当年青华和都京为了抢她闹的挺大的,两座学校的校长、副校长都出马了,要知道那可是青华和都京大学的校长。但她一句在都京呆腻了,想换换环境,拒绝了青都两所大学的诚挚邀请,来了我们府旦。不过她绰号‘玉面观音’,可不全是因为名字和长的特别有神性的关系,而是因为她铁面无私冷酷无情,性格特别强势,尤其是对喜欢她的男生,那真是残忍到不行” 林怀恩脑海里浮现了关音那张端庄到极致的脸庞,那长相确实有种古典的神性,“是吗?” “是啊,我们府旦有句话:宁过奈何桥,不踏关音门.”章璞成说,“总之,大家看到关音学姐都会低头,看都不看她。”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简弘俊都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夸张的吗?” 这时邱逸钦也说道:“这一点章璞成说的倒是没错。你们看到关音学姐就知道了,反正大家毕恭毕敬点。” 林怀恩脑子里又蹦出了关音下午在幻境中,叫那个混血总裁“滚”时的画面,的确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给他一种精神极为强悍的感觉。 “我们府旦还有一神五绝的说法,一神就是关音学姐,五绝就是五大书院的院花。林怀恩,你下午看到的邱逸钦的姐姐——秋霜迟,就是我们的希德书院的院花。旁边那个穿着皮裙的学姐,是我隔壁腾飞书院的院花袁也。另外三绝是克卿书院的杨美琦,任重书院的舒行云,还有志德书院的廖婉儿但要我看,书院五常加起来都.” 邱逸钦冷笑一声,用女声说道:“小心说话啊~” 章璞成咳嗽了两声,放下手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bro” 来了,来了,熟悉的bro。林怀恩预感到章璞成要原形毕露了。 “我跟你说,这些学姐都和咱们没关系,她们不仅眼光高,竞争对手也很吓人。比如追求关音学姐的,文一奇,知道他绰号是什么吗?‘申海皇帝’,货真价实的‘申海皇帝’,可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假什么皇。” “文一奇?”林怀恩心中一凛,能叫‘申海皇帝’的,有且只有文家人。想起妈妈说他们家不过是文家的“家奴”,他就不舒服到了极点,还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想要在大学期间谈几场欲仙欲死的恋爱,跟我加入K-POP社。我跟你说,不管哪个书院的美女,基本上都在K-POP社。”章璞成拿出了手机,把微信群亮给他看,笑的像只狐狸,“你要不要进群,我现在就可以拉你进群,我可以教你” 他没等章璞成说完,就连忙摇头说道:“不用,不用。” “相信我。”章璞成面色严肃,“我们两个联手,妞会好泡的多,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帅哥三对翅膀,我们互为僚机,绝对无往不利!” “我对泡妞这种事情没兴趣,更何况我也不那么懂K-POP。”他说,“我唯一喜欢的.只有NEW ACE” “有NEW ACE完全足够了啊!你进群就说你才接触K-POP不久,是NEW ACE的粉丝,主担徐睿仪就行。” 林怀恩下意识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主担.徐睿仪啊?” “除了徐睿仪,还能是谁?”章璞成拿着手机说道,“来,来,我先加你微信。” 恰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说道:“等下,我接电话。”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他的三星,屏幕上跳出了徐睿仪的三维AI形象,还有她的小名“暖暖”。 “这不是徐睿仪的AI形象吗?”章璞成瞥了眼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头像点了出来,“嘿嘿,我也是用的徐睿仪的这个头像!”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徐睿仪现在人在加州,和这边相差十五个小时,应该是刚刚醒来。他走到了窗户那边,小声说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徐睿仪有些慵懒的声音,“准备睡觉了吗?” “还没有,这不还没有到十点。” “我看到你发的府旦的照片了,很漂亮~~”徐睿仪叹了口气,“想到不能和你一起上大学,还有点遗憾呢!” “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 “也是。”她说,“等我们结婚了也可以找个地方一起去留学啊?不为干别的,就为了专门秀恩爱给别人看,羡慕死那群洋人!” 林怀恩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恰好邱逸钦开了口,“哥哥,你不要弹视频,人家会含羞的啦~我给你发张我的照片好不好?” 他回头就看见邱逸钦在微信上拒了人家发来的视频请求,随后发了张他姐姐邱霜迟的照片过去。动作熟练,看样子没有少坑姐,多少有点不肖子孙的意味。 随后邱逸钦又按着语音键,换成了御姐一点的声音,“如果是我本人,你要不要送我限定皮肤啊?” 这声音切换自如,比声优还猛。 “怎么我听到还有女孩子的声音?还有什么发照片?限定皮肤什么的?” 林怀恩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下子有点懵。 “你在外面吗?”徐睿仪问。 他不自觉的摇头,“没有。”他哭笑不得的小声说道,“是很像女孩子的声音,但他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我室友。” “啊?” 听声音徐睿仪有点吃惊,也是,他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邱逸钦又换了个温柔甜美的声音,故意问道:“哟~林同学,你在跟谁打电话啊?快过来喝酒啊!刚刚不是喝的正开心么?你跑什么?” 林怀恩无语了一下,摆手说道:“喂~别这样制造误会啊?!” “你点开视频让我看看。”徐睿仪冷笑一声说。 “可” “我就想看看是何方妖孽在这里作妖。” “你记得把摄像头关了。”他把手机凑近嘴边轻声说,随后挂了电话。打开了视频,手机里不是黑屏,而是浮现了徐睿仪敷着面膜的脸,还是张开了特效的敷着面膜的脸,显得稍稍有点奇怪的脸。 林怀恩把摄像头对准了邱逸钦,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个就是刚刚说话的人,我舍友,邱逸钦。” “哇哦~你好漂亮。”徐睿仪说。 邱逸钦笑着挥了下手,用正常的声音说道:“你好~你是林怀恩的女朋友吗?” 徐睿仪点头,“是啊~我是他的女朋友。以后还请你们多多照顾他。” “放心吧!”邱逸钦说,“我会帮忙帮你看住他的。” 章璞成也把脸凑到了摄像头前,他瞄了眼视频,没看到徐睿仪的长相,立即笑着说道:“我也会帮你看好你男朋友的!” 徐睿仪摇头,“那倒不用。”她说,“我相信他,我让他开视频主要是想看看他的生活环境。看看有什么要帮他添置的东西。” 林怀恩将手机摄像头又对准了自己,走挥了窗边说道:“我没什么好添置的,该买的都已经买了,你不用给我寄东西啊~” “这你别管我。”她又说,“对了你滨江府的房子地址也发给我,我发点东西过去。”她顿了一下,补充道,“给我自己买的。” “哦。” “好了。我们微信聊,我要去洗脸了~” “嗯。”林怀恩挂了电话,坐在了椅子上。 “好家伙~原来你早恋啊?”章璞成说,“兄弟,亏得我还一个劲的帮你出谋划策!” 林怀恩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异国恋吗?”邱逸钦说,“看上去不像是在国内?” 他点头,“嗯。” “时差貌似还挺大的啊?是个留子吗?”章璞成问。 “差不多吧。”他说。 章璞成叹了口气,“我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异地恋,更何况还是异国恋,不靠谱。”他神色幽幽,一脸就是既有故事也有酒的人的表情,“真的,分手就是迟早的事。你想看看,对方生病的时候,你只能说多喝热水。对方寂寞的时候,你和她还有时差,打不了电话。对方想要一个拥抱,你却在遥远的万里之外。不是你耐不住寂寞,就是她耐不住寂寞。最后只能惨淡收场.” “我觉得还好吧。”林怀恩笑了笑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多分享生活就行了啊。” 章璞成摇了摇头,“幼稚,人在不在身边区别很大的。”他自信满满又信誓旦旦的说,“迟早你会回来找我的,跟我走上同样的海王之路!” 过完年改成两更,欠下的字数也会补上 第十四章 我的大学生活不可能有问题(2) 林怀恩醒来的时候,仍像是夜深人静。他抬起手腕上的小天才,还有十五秒到六点整。十五秒后,:00。 他的大脑计时比时钟还要准。 见其他人还在睡梦之中,他掀开了蚊帐,轻手轻脚的爬下了床,端起洗脸盆先去洗漱室洗脸刷牙,和他睡在同一侧的章璞成翻了个身,嘴里还念了一句听不懂的申海话,内容不懂,但怨念倒是极为清晰。 推开门,走廊静谧,只有脚边的安全指示灯和尽头的洗漱室亮着微光。他走到洗漱室一个人洗脸刷牙完了,再回到房间换了身运动服和跑步鞋,才提了袋猫粮下了楼。 清晨的府旦校园漫漶着稀薄的雾气,远空低沉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建筑和景观树如同现代山水画,他嗅着清新的空气,听见了体育馆的方向传来了风一样的哨音,这种感觉很有有点美好,假如不是面临着家破人亡的危机,他想他会好好的放松心情,享受他的大学生涯。 可现在他必须绷紧心弦,怀揣着心事,他提着猫粮走到了宿舍楼的转角处,路边的路灯还没有熄灭,光圈之中那个白色的防腐木猫别墅,在屋檐的下方极为醒目,上面还有萌萌哒的日文写的“猫の部屋”,白色的尖顶下方还有一只黑猫的漫画头像,在灯光的映照中特别像是漫画场景。 他走到猫屋边,蹲了下来,黑泽明蜷在毛垫子上睡梦的香甜,三角唇弯着,像是在笑,也不知道是梦到那只曾经和他配过种的母猫。一旁的猫盆里有人给添上了猫粮,他记得很清楚,昨天走的时候,猫盆里倒的是猫舍老板送的那袋小包猫粮,是棕色的普通口粮,不是这种带冻干和牛肉粒的高档货。 “这猫粮看上去真有食欲.不知道是哪个人对一只只能在外面风餐露宿的猫如此心善应该是女生.” 他将没拆封的猫粮放在了猫屋旁边,摸了摸黑泽明那顺滑的毛发,睡梦正酣的黑泽明睁开了眼睛,慵懒的叫了一声,用爪子把他的手推开,示意他赶紧走,不要打扰本大爷睡觉。 “呵~~”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起身向着综合楼走去,路上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向着食堂的方向走,楼栋中的一些寝室的灯光也亮了,这亮光加速了白天降临。 等他走到综合楼,路灯恰好渐次灭掉,太阳也露出了一角。林怀恩刷学生卡进了健身房,书院健身房设备很新,环境不比顶级健身房差,但书院学生收费仅十五块一次,算是非常廉价的了。 进了健身房,出乎意料,里面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他原本以为不会有几个人的。没想到,几乎哪哪都有人,有穿着背心一身腱子肉的健身大佬在吭哧吭哧举着哑铃,有人在猛猛划着划船机,还有衣着清凉的女生在跳操,特别是动感单车和跑步机那块,人最多,男生女生都有,但不论是谁,第一眼都会看向健身房的转角位置。 转角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满树青翠的悬铃木,刚刚跳出天际线的晨光,在叶片的缝隙间闪烁,那个满头银白长发的女生正在闪光中奔跑,彷如在银河上奔跑。 她戴着Sony IER-Z1R,上身穿着宽松的薄款运动衣,虽然不太能看的见那跳动的汹涌波涛,但能看到那纤细又柔韧的蜂腰和挺翘的美屯。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套着一条黑色的专业跑步裤,跑步裤和瑜伽裤的款式有点相似,紧贴着肌肤,将肌肉线条修饰的紧致流畅,就像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塑。 林怀恩很懂跑步,能看出来女生很擅长跑步,她的节奏感和韵律感都极非常好,每一次迈步,既轻快又稳健,手臂的摆动和双腿的步履配合的优美而流畅。仅仅注视着,就能感觉到来自运动的魅力,还有一股自那窈窕身躯内部散发出来的吸引力。特别是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轻盈的晃荡着,仿佛倾泻的月光。 毫无疑问,在跑步机上跑步的女生就是昨天他遇到过的白发魔女,也就是学生会主席、校花关音。 她的头发和身材实在太好认,不论是谁,看过一眼就不会认错。说实话,关音跑步很美,很值得欣赏,一直看也不会觉得腻味,就像是在看一出舞蹈。但他也就看了两眼,没有多看第三眼就收回了视线。可他目光徘徊,想要找一台空余的跑步机,却发现除了白发魔女的两侧还有空着三、四台跑步机,其他位置全满了,似乎是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去靠近她一样。 林怀恩觉得自己没必要管那么多,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对关音又没什么想法,于是径直走了过去。 刚开始大家都没发现他,等他靠近关音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仿佛他是打窝的饵料,一个个把眼睛瞪的像是鱼眼,那表情就像是在说:瞧,有傻逼来送了。 他感觉到气氛有点怪异,特别是附近正在跑步的男生,有几个都乱了节奏,差点滚下跑步机。还有正在举哑铃的猛男,也忘记了举哑铃,张着嘴巴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他懒得思考别人怎么想的,他只是去跑个步,又不是去偷七仙女的衣服。 林怀恩毫不在意的走到了跑步机边,先把手机放进了手机架上,迟疑了一下,他没有把他的Sony金砖和他的IER-Z1R拿出来。他在家里跑步听歌都听的音响,戴耳机的话会选择IER-Z1R,因为就他的听感而言,无论是大编制的交响,还是动次打次的流行音乐,IER-Z1R都能满足他的需求,所以平时他使用最多就是这副耳机,可刚好关音也在用,他有点不好意思用了,他可不想别人误会什么。 放弃了听音乐的想法,他站上跑步机设定了15km/H的速度,经过一年多的高强度“禅修”训练和平时不间断的体能训练,如今他完全可以算专业跑者,用这个速度跑一个小时没有一点问题。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速度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连滚带爬的滚下跑步机。 “你设定这个速度没问题吗?学弟?” 林怀恩扭头就看见穿着白色瑜伽裤和白色镂空背心的人造人十八号,虽然山不够高,但腿长臀翘,还大胆的把平坦的小腹露在外面,这造型性感又张扬,尤其是搭配她齐肩的短发,真是杀伤力十足。 看到邱霜迟的表情有点戏谑,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淡定的说道:“应该没有问题。” 邱霜迟瞥了眼另一侧正在跑步的关音,眨了眨眼睛,“可不要为了在学姐面前表现,丢了脸哦?” 林怀恩这才意识到邱霜迟以为他想要在关音面前装逼,他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加了点坡度。 “喂~你还加坡度啊?你能用这个速度坚持跑半个小时,我就请你吃饭。” 林怀恩摇头。 “怎么不敢啊?”邱霜迟挑衅的问。 “不是,我从来不打赌。”他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就按下了开始,跑步机的履带开始转动,慢慢加速,他也在坡道上跟着加速,直至速度加到适合15KM/H,他才稳下了步伐。 自始至终关音都没有扭头看过交谈的两个人一眼,就像是周围的人不存在一样。 邱霜迟热身完毕,也站上了两个人中间空着的那台跑步机,侧头对着他眨眼,“学弟,你可不要还没有学姐持久哦?” 林怀恩也侧头看向了邱霜迟,笑着说道:“这个说不好。” “你要是没我坚持的久,我肯定是会笑话你的”邱霜迟眼神闪动,狡黠的笑着说道,“嘻嘻,所以要加油哦~千万别让学姐看不起.” 这笑容多少有点不怀好意,他没再回应,注视着前方,按照节奏在跑步机上快速奔跑着,跑姿异常标准稳定,呼吸丝滑,就像刚才没说过话。 等邱霜迟加入,并排的三个人完全就像是在赛跑一样,在跑步机上并驾齐驱,输赢只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因为同样是15KM/H的设定,三个人的节奏几乎相同,十分钟、二十分钟,呼吸首先紊乱的是邱霜迟,她的吸气越来越急,越来越密,跑动的节奏也在放缓。 而这个时候林怀恩和关音的表情都很自然正常,胸部的起伏异常的平稳。等到三十五分钟的时候,邱霜迟第一个坚持不住,降低了速度,她又跑了几分钟,下了跑步机,吐了口浊气,就站在后面,双手抱胸看着林怀恩和关音继续跑。 “学弟,有两把刷子嘛~你加油,我看你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邱霜迟笑呵呵的说,“你要能赢过会长,我请你吃大餐。” 林怀恩仿似没听见邱霜迟说话,他头也不回的在跑步机上匀速跑动。他和关音跑动的节奏无论是摆臂还是迈腿都是一模一样。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晨光洒满了健身房,熹微的光线里,他们就像是彼此的影子。 阳光中两个人就像是在参加比赛一样,谁也不肯服输般的在坚持狂奔。随着快要到一个小时,关音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晶莹的汗水不停的顺着脸颊滑落,一颗又一颗滴入空气,砸在跑步机上,她的肌肤清透,端庄的脸庞就如同炫目的水晶。 林怀恩也出了一些汗,但他的呼吸还是始终如一,稳健的跟着跑动轻轻起伏。 “加油,学弟!你可以的!大餐就在前面等你!”邱霜迟在后面欢呼。 他定睛一看,落地玻璃中有不少影子,看情况后面有不少人在围观。他听到了关音的呼吸摩擦着唇齿变得灼热,应该是快要到了极限,而他也到了预定的一个小时。至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赢谁,或者引起谁的注意,他立即调整了跑步机的速度,开始降速,随后又慢跑了几分钟,才拿着手机跳下了跑步机,后面远远围观的人立即散开了,他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健身房。 隐约中他听到关音关掉了耳机音乐的声音,那是一曲奇特的现代交响,里面大量使用了华夏古典乐器,虽仍摆脱不了西方弦乐的编曲方式,但的确营造出了一种华夏音乐的美,就是最后在高潮处戛然而止,他的心脏也在断掉的古筝声响中漏了一拍。 “喂?怎么不跑了?”邱霜迟追上了他问。 他拿起手机摇晃了一下,笑着说:“到时间了。” “看不出来啊,你不会是练长跑的吧?”邱霜迟递过来一瓶宝矿力,“体育特长生进来的?” 林怀恩看了眼宝矿力,摇了摇头,“不是。” 邱霜迟笑着把宝矿力塞进了他的怀里,“拿着,别不好意思,我输了。” 他感觉到了周围传来了如刀的视线,看样子这里冲着邱霜迟来的人不少,可他却不得不双手接住宝矿力,“我没有打赌。” “你没赌我也承认我看走眼了。”邱霜迟说,“但是这样可不行哦,你不会不知道你旁边的是谁吧?” “我知道啊,学生会会长,校花,关音学姐。” “知道就好!”邱霜迟意味深长的说。 “我去那里只是因为没有位置了。”他笑了一下说,“另外,我有女朋友的。” “你有女朋友?“邱霜迟先是惊讶,随即打量了一下林怀恩,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么早就名草有主了了啊!你是有竞争院草潜质的。” 林怀恩笑。 “你什么时候把猫舍放到图书馆这边来?放在宿舍那边总归不好。” “等一下就放过去。”林怀恩说,“我先回去洗个澡。” “你加我微信吧!” “谢谢学姐。” “不客气。” 林怀恩掏出手机准备加邱霜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打开微信竟是章璞成,他点开语音就听到章璞成喊道:“林怀恩,你快回来,校长和院长都来寝室看你了,你小子真能瞒的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广南州状元.” 林怀恩面色如常的发了句:“我现在回来。” 邱霜迟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那个只差三分就满分的状元?” “广南州的第一名而已,算不上什么状元。再说了,我纯粹就是运气好。”他笑了一下说。他不是谦虚,要不是有孽镜舍利子,他也不可能考这么好的成绩。自从从青迈回来,大脑直接开挂,不止是过目不忘,就连数学的运算能力也强悍到不行,就跟从算盘升级到计算机了一样。别说他本来成绩就还不错,就算成绩不好,稍微认真学习一段时间,拿个状元都没什么问题。 邱霜迟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说:“你昨天怎么不说?还装作没有听见跑了?装逼可耻啊!” “不是,我真觉得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成绩又不代表一切。”他诚恳的回答了一句,扫码加了邱霜迟的微信,扬了下手机挥手告别,“学姐,我等下再找你。” 第十五章 我的大学生活不可能有问题(3) 林怀恩走到三楼的时候,扭头就看到楼道里挤了不少人,特别是他住的306寝室门口,站了好几个老师模样的大人,还有一个扛着摄影机的人正在拍摄着寝室内的画面,隔壁和对面寝室的学生都在探着脑袋看。 这阵势就像是在搞什么慰问团拜会,而他就是那个即将享受关怀的困难群众,果然府旦是个有爱的大学。 他向着寝室的方向走,站在门口一个带着眼镜穿着条纹Polo衫,打扮跟他爸有的一拼的老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立即挥了挥手,问道:“你就是林怀恩同学吧?” “是。”他回应道。 “快过来。”即便对方看上去年纪没有多大,笑容却有种远超年纪的慈祥感,活像老干部。 林怀恩走到了门口。 两侧的人一下都让开了,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扶着他的肩膀欣慰的说道:“我们班的林怀恩同学来了。” 他向寝室里面望去,窗户的前面坐着两个气度不凡的人,左边那个背脊挺直,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穿着灰色的立领夹克,一看就是年富力强的大领导,脸上泛着轻松和蔼的笑容。 而右边那个双手杵着根紫红色的龙头拐杖,穿着灰色的太极练功服,头顶光秃秃的,但鬓角和胡子都很长,脸上也带着笑,就是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只刚刚偷吃了一只烤鸡的老狐狸,头顶和嘴唇都泛着亮光。他一下就想起了七龙珠里的龟仙人,大概就是这个造型,反正正经起来特正经,一不正经起来,那也非常的不正经。 “林同学,快进来。”穿着立领夹克的中年男子朝他挥了挥手。 林怀恩走了进去,这时门边又响起了一个他听到过的声音,“这位是我们府旦的校长韩立。”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还惊了一下。 什么《凡人修仙传》啊?莫非这位就是《凡人修仙传》的原型?他惊愕之余,侧头看了一眼,竟发现除了他的舍友一个个维持着庄重的模样站在一侧,门边还站着一个男子,穿着蓝色道袍,扎着发髻的俊朗男子。他肩宽腿长,双手背在身后,身姿如松,笑容可掬,就是这和善的笑容藏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即便他只是穿了身简单的道袍,却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这感觉和关音如出一辙。 他在他妈妈身上也感受到过,不过也许他从小在亚美利加长大,他觉得他自己没有。 这不是那天在关音学姐的幻境里看到过的那个男子?他叫什么?好像是文一奇?是文家的人,他心弦绷紧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叫韩校长。”文一奇并没有反感他的凝视,反而微笑着轻声提醒。 他回过神来,连忙看向了韩立校长,喊道:“韩校长。” 文一奇又挥手介绍了一下,“那边那位是我们希德书院的院长高凤鸣院长。” “高院长好。” 韩立笑着说道:“林同学不要紧张,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每年按例的新生探访,但你因为特别一点,毕竟是我们府旦好不容易从青华和都京手中抢过来的嘛。所以就想看看你这位高考只差三分就满分的理科状元。毕竟你这成绩已经超过了关音,成为了我们府旦的高考之最。” 听到韩立的介绍,门外响起了惊叹声。 也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要我就去青华了。”气氛一下变得有点窘迫起来。偏偏这个时候老狐狸一样的高凤鸣还故意开口问道:“不知道林同学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府旦大学就读?” 林怀恩挠了挠头,“我不想去都京,都京给我感觉太庄严肃穆,太压抑了,所以我不想去都京。而申海的气氛更自由一些,所以我就想来申海,因此拒绝了青华和都京。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比如我的学长去年保送了府旦,我觉得他蛮有趣的.” 一旁的章璞成捂脸,小声嘟哝道:“我的天哪?这算是什么原因啊?也太随便了吧?” 韩立和高凤鸣却“哈哈”大笑,韩立抬手点了点他,笑着说道:“又是一个和关音一样特立独行的刺头啊!因为不喜欢都京,所以来了府旦.” “也是夸奖,说明还是我们申海有吸引力嘛!”高凤鸣笑着说道。 韩立看向林怀恩,虽然还是带着笑容,但眼神却变得严肃,“那你数、理、化、生全拿了满分,这么好的理科成绩为什么选金融系呢?是因为想要多赚钱?所以不想搞苦哈哈的科学研究?理科状元想当华尔街之狼吗?” 寝室里的温度一下就降低了几度,像是一瞬入冬。 林怀恩思忖打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父亲是上清派陈舜的传人。” 这个回答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不仅是寝室里的三个舍友面面相觑,不知道林怀恩再说什么。外面围观的人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还有人小声说道:“什么上清派啊?这位状元哥是不是走错了片场,以为我们府旦是什么修仙门派啊?” “但校长确实是修仙的啊!妙音门客卿长老、落云宗长老、青元宫宫主、灵界第一大乘、仙界无常盟成员、仙界烛龙道长老、轮回殿成员” “你还忘记了是府旦校长吧?” “校长有几个老婆?是不是违纪了?” “那叫道侣!” “哈哈哈~~” 外面响起了一阵愉快的轻笑。 但校长韩立和院长高凤鸣却面色如常,一旁的文一奇更是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一样。 “上清派?”高凤鸣摸了下胡子说,“现在不剩几个人了吧?你父亲是在茅山?还是在” “他现在在申海神经所调研。”林怀恩直接了当的回答道。 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所以也没必要瞒。当然,他回答的这么爽快,主要还是道镜告诉过他什么能说,什么必须说,什么打死都不能说。 “既然如此.”高凤鸣微微一笑,“.那你不更不该学金融吗?” 林怀恩的表情淡然,丝毫不像是在面对校长和院长,毕竟他在白龙寺什么情况没有见过?于是他平静的说道:“我是认为不管什么学科,数、理、化也好,信息、大数据、计算机也好,最终都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高凤鸣颇为惊讶的问道,“怎么个殊途同归法?” “应该怎么说呢?”他略作思考便说道,“我们目前所学习的任何学科的知识,它都有必然的局限性。这种局限性是因为我们所处的维度决定的。比如一维的世界,只有在二维世界才能研究明白。也就是你只有在一个面上,才能去研究懂一条线。在平面之上,任何线都很直观,你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去解释,就能清楚看到这是条什么线。同样的,二维的世界,只有在三维的世界才能研究明白。比如我们现在的许多学科,无论是数、理、化,还是信息、大数据、计算机都仍在二维的世界打转,因为我们受困于三维世界的缘故,我们对三维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就好比绝大多数定律只适用于某一个特定环境,它并不能定义整个三维世界。因为三维世界实在太大了,大到整个宇宙也许只是小小的部分。正因为三维世界的宏大,让我们人类更为专注于对二维世界的研究,这些二维学科研究到了极限,就诞生了二点五维世界” “二点五维世界?网络世界吗?”高凤鸣笑道,“哈哈,这个说法很有趣。” 林怀恩点头,“我觉得现在科技的发展方向,就是让人类得以降半个维度,进入二点五维世界,比如AI、量子计算机和脑机接口,都是这个方向。不管是什么方式、什么途径,目标都是创造二点五维的伪三维世界,让人类实现永生。我知道这个趋势,也知道科技爆发已经到达了前夜。但投身研究并不是最佳的方式,世界上并不缺乏研究这些学科的聪明人,反而缺少能够掌握资金,并合理均衡的统筹这些学科,并给予投资的人。”他认真的说,“我这个人很懒,搞研究嫌累,但让我当一个不费力的组织者,我可以试试。” 韩立先鼓掌,随后笑了起来,“志向不小嘛!” 高凤鸣也笑,“这孩子有点意思。”他说,“比关音有意思多了。” 文一奇却说道:“你刚才说只有达到更高的维度,才能研究清楚低维度的世界。”他问道,“那你有没有思考过,该如何抵达更高的维度呢?” “当然想过。”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用心。” 寝室里安静了须臾,只有呼吸声和空调声在响。很快走廊里又响起了失望的笑声,应该是有人觉得这个答案太离谱,太唯心主义了,一点也不科学。 但韩立校长、高凤鸣院长和文一奇却保持着肃穆。 片刻之后,高凤鸣凝视着林怀恩热情的说道:“有没有兴趣考我的研究生?你有什么要求好说?哪怕你想找一个好看的女朋友.” 韩立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高院长,林怀恩同学才十六岁。” 高凤鸣“哈哈”大笑,“那有什么关系,十六岁正是修炼、读书和谈恋爱的好时间。”他冲林怀恩眨了眨眼睛,“别的我不敢说,只要你要想认识漂亮学姐,那肯定得入我门下!” 一旁的邱逸钦连忙轻声说道:“快答应啊!那可是高院长,知道不知道他什么身份?国家科学院院士,常江学者,你跟着他发大财了.” 林怀恩正犹豫该不该答应,脑海里响起了道镜禅师嗤之以鼻的话语。 “高凤鸣以前在申海神经所跟过我一段时间,当过我的助手。你要拜他为老师,那我算什么?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他心中苦笑,却只能难为情的说道:“高院长,对不起,我还想考虑一下。” “啊?拒绝了吗?” “傻啊!这个兄弟傻了吧?” “这不等于大罗境的神仙要收他为徒,他却拒绝了吗?” “你韩立初出茅庐也不敢直接拒了大罗境的导师吧?这小子完犊子了,估计是做题做傻了。” 众人哗然,就连文一奇都多看了他两眼。因为这个横空出世的大一新生居然拒绝了一位科学院院士、常江学者的收徒邀请,这举动就跟傻逼拿腰子去换一个iPhone一样白痴,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 倒是高凤鸣院长点了点头笑容满面说道:“这就是天才该有的傲气。”他说,“我很期待接下来几年你的表现。” 韩立校长笑着说道:“但愿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他率先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 ————————————————————— 等一群校领导离开,寝室里的其他人都叫了起来。 “林怀恩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想要收你为徒的是谁啊!?你傻了是吧?”章璞成带着哭腔说道,“你赶紧追上去,痛哭流涕的跟高院长说,教练,我想打篮球.不是,是院长,我想要漂亮的学姐,麻烦你收我为徒吧!” 邱逸钦也摇头,无奈的说道:“我都跟你说高院长是国家科学院院士、是常江学长,这什么含金量你懂不懂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这样拒绝了,我的天,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简弘俊也摇头,“太可惜了。” 林怀恩笑了一下说道:“我说的考虑一下,这不没把话说死吗?以后考虑好了再拜不迟。” “别人牛逼是装牛逼!”章璞成向林怀恩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是真牛逼。” “这是牛逼么?这是二逼啊!”邱逸钦摇着脑袋说,“仅次于追关音学姐的疯狂程度的二逼。” 简弘俊把椅子挪回原位,嘟哝着重新开始看书。 “好了,先不聊了。”林怀恩笑着说,“我先把猫屋放到图书馆那边去。” 邱逸钦又叹息了一声,“行吧。”他掏出手机说,“我帮你给我姐打个电话。” 他摆手,随口回答道:“不用,我有你姐姐微信了。” 邱逸钦愣了一下,立即反手用手肘勒住了他的脖子,急切的说道:“你这个王八蛋,可不许对我姐下手。” 林怀恩哭笑不得,“我都跟你姐说了我有女朋友了。” “这还差不多。”邱逸钦松开手,却依旧横眉冷对着他说道,“但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小子不老实,你这货有点天生装逼体质,喜欢扮猪吃老虎不像章璞成,装的自己是个海王,实际上就是个受了情伤的纯情小畜男.” “什么叫装的是个海王啊?”章璞成举起了手机,“来!来!来!给你看看哥哥鱼塘里有多少条鱼。” 邱逸钦翻了个白眼,“你把钓竿往海里一扔,就统治了这片海是吧?” “你这个终极姐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邱逸钦冷笑,“你就说昨天有几个人答应和你去看演唱会了?” 章璞成很受伤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没好气的说道:“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给你看成果!” 林怀恩抓住机会赶紧跑路,“我先去图书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