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士营》 第524章 伏牛山 武定十一年三月二十五,辰时。 江宁府往南三百里,伏牛山。 山不高,但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此时正是暮春,山上树木葱茏,野花开得热闹。可山脚下那几个村子,却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人影。 郑彪勒住马,往山上看。 他今年三十八了,在浙江水师提督的位子上干了七年,人晒得黝黑,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旁边跟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是他麾下的一个校尉,姓林,本地人。 “将军,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伏牛山腹地。那帮山匪就藏在里头。” 郑彪点点头。 他身后,一千水师兵卒正在休息。这些人平时在船上操练,上岸也不含糊,行军三天,没一个掉队的。 “探子回来没有?” 林校尉道:“还没。昨晚进去的,按说今早该回了。” 郑彪眉头皱了皱。 话音刚落,林子里钻出一个人。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道子,跑过来就瘫在地上。 “将军!山里头……山里头不止五百人!” 郑彪脸色一变。 “多少?” 探子喘着气。 “至少……至少一千。还修了寨子,有箭楼,有壕沟。” 林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江宁府报的不是三四百吗?” 郑彪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山。 江宁府瞒报,瞒到这种程度? “传令,往后撤五里,扎营。派人去给王爷送信。” 三月二十六,申时。 京城,镇国王府。 陈骤看完郑彪的信,脸色沉下来。 周槐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一千人。”陈骤把信拍在桌上,“江宁府报的是三四百,实际一千。还修了寨子,挖了壕沟。这是山匪?这是造反。” 周槐道:“王爷,我请旨去江宁。” 陈骤看着他。 “你去干什么?” 周槐道:“查。看到底是谁在背后。”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可以。但别一个人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让大牛带一千禁军跟你去。再把李莽的火器营调五百人,带上连珠铳。” 周槐抱拳。 “是。” 陈骤转身看着他。 “周槐,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山里那一千人,后面肯定还有人。你去了,别急着动手,先查清楚。” 周槐点头。 “明白。” 三月二十八,江宁府。 周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府衙门口,一个官员正在等着。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四品官服,脸上带着笑。 “周尚书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槐看着他。 “周文炳?” 那人点头。 “正是下官。” 周槐没下马。 “周知府,伏牛山的事,你知道吗?” 周文炳笑容僵了僵。 “这……下官知道。前些日子已经派兵清剿过了……” 周槐打断他。 “清剿过了?那一千人还在山里,你跟我说清剿过了?” 周文炳脸色变了。 “一……一千人?下官得到的消息是三四百……” 周槐冷笑一声。 “周知府,你这知府是怎么当的?” 周文炳说不出话来。 周槐拨马往前走。 “进城。” 戌时,府衙后院。 周文炳坐在书房里,脸色发白。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短打,满脸横肉。 “马德,你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那汉子正是马德,江宁府的参军。 “知府大人,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上个月他还说只有三四百人,怎么突然就一千了?” 周文炳一拍桌子。 “你弟弟是匪首,你不知道?” 马德低下头。 周文炳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周槐来了,带着兵来的。这事瞒不住了。” 马德道:“大人,要不……” 周文炳看着他。 “要不什么?” 马德压低声音。 “要不,让山里的人……” 他没说下去。 周文炳脸色变了几变。 “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那是他亲弟!” 马德道:“亲弟怎么了?保命要紧。” 周文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去。今晚就去。” 亥时,伏牛山。 马德的弟弟叫马成,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正坐在寨子里喝酒。旁边围着几个头目,都在吹牛。 “大哥,等再招些人,咱们就能下山了。江宁府那些软蛋,根本不敢来。” 马成喝了口酒。 “不急。再等等。” 话音刚落,寨门那边传来喊声。 马成站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小喽啰跑过来。 “大当家的,山下来了个人,说是您哥哥派来的。” 马成眉头一皱。 “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精瘦的汉子,跑得气喘吁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当家的,马参军让小的来报信,京城来人了,带了一千多兵。马参军说,让您……让您……” 马成盯着他。 “让老子怎么?” 精瘦汉子吞了口唾沫。 “让您……自尽。” 马成愣住。 旁边几个头目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精瘦汉子道:“马参军说,您死了,这事就查不到他头上。您家小,他会照顾。” 马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我哥,让我自尽?” 精瘦汉子点头。 马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回去告诉他,老子不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转身看向那几个头目。 “兄弟们,江宁府靠不住了。咱们得自己找出路。” 头目们面面相觑。 “大当家的,什么出路?” 马成道:“往南走。那边有山,官府管不着。” 三月二十九,辰时。 江宁府,驿馆。 周槐刚起床,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周尚书,出事了。” 周槐打开门。 大牛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昨晚,山里有人跑了。” 周槐眉头一皱。 “跑了?” 大牛点头。 “探子来报,昨晚半夜,山里那帮人突然下山,往南跑了。至少七八百人,剩下的不知去向。” 周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马成呢?” 大牛道:“也跟着跑了。” 周槐想了想。 “追。” 巳时,伏牛山南边。 马成带着七八百人,拼命往南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 伏牛山越来越远。 他骂了一句。 “我哥那个软蛋,让老子自尽?老子偏不死。” 旁边一个头目道:“大当家的,往南是什么地方?” 马成道:“不知道。反正比等死强。”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林子里冲出来。 为首那人,三十多岁,黑脸膛,骑着高头大马。 郑彪。 马成脸色大变。 “水师?水师怎么在这儿?” 郑彪看着他。 “等你很久了。” 马成拔刀。 “冲!” 两股人撞在一起。 打了半个时辰,马成的人死了一百多,剩下的跪地投降。 马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 郑彪走过来,低头看他。 “跑啊,怎么不跑了?” 马成抬头,眼里全是恨意。 郑彪蹲下来。 “你哥让你自尽,你跑了。现在呢?” 马成不说话。 郑彪站起来。 “带走。” 申时,江宁府衙。 周槐坐在大堂上,面前跪着周文炳和马德。 周文炳浑身发抖。 “周尚书,下官……下官冤枉……” 周槐看着他。 “冤枉?你小舅子的弟弟是匪首,你瞒报匪情,这叫冤枉?” 周文炳说不出话来。 马德跪在旁边,脸如死灰。 周槐站起来。 “周文炳,革职查办,押送京城。马德,通匪,斩立决。” 马德瘫在地上。 周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你那个弟弟,抓着了。就在外面。” 马德浑身一震。 四月十二,京城。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了。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周槐来信了?” 陈骤点头。 “事办完了。周文炳押回来,马德斩了,马成也斩了。伏牛山那股匪,彻底平了。” 苏婉道:“那就好。” 陈骤看着月亮。 “这次的事,让我想起以前。” 苏婉看着他。 “想起什么?” 陈骤道:“想起野狐岭那会儿。那时候也是山匪,也是瞒报。后来韩迁带着人去平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韩迁快回来了吧?” 陈骤点头。 “下个月。”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陈安和陈宁在院子里跑,你追我赶。 陈骤嘴角翘起来。 “走吧,进去。”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5章 归人 武定十一年四月十五,辰时。 京城北门。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城墙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官道上行人不多,几个挑担的货郎,一辆牛车,两个骑着驴的年轻后生。 韩迁勒住马,看着那座城门。 城门口守着的兵丁见这队人马过来,正要上前盘问,领头的队正忽然愣住。 “韩……韩总管?” 韩迁看着他。 “你认识我?” 那队正赶紧跪下。 “小的永平十二年在北疆当过兵,野狐岭那会儿受过伤,是韩总管让人抬下来的。” 韩迁想了想,想不起来。 队正也不在意,爬起来,满脸激动。 “韩总管,您这是回京了?” 韩迁点点头。 “回来了。” 队正朝后面喊:“让开让开!让韩总管进城!” 城门洞里的人赶紧往两边闪。 韩迁催马往前走。 进城之后,他勒住马,四下看了看。 京城变了。 街道宽了,铺子多了,人也多了。以前路边那些破破烂烂的棚子不见了,换成了齐整的店面。挑担的货郎少了,推车摆摊的多了。 他慢慢往前走,看着两边。 一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飘过来。几个孩子围着摊子,手里攥着铜钱,眼巴巴等着。 一个布庄门口,两个妇人正在挑布料,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一个茶摊上,几个老头儿坐着喝茶,聊天,晒太阳。 韩迁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亲卫问:“韩总管,咱们直接去王府?” 韩迁摇头。 “先去个地方。” 巳时,城南。 一片坟地。 坟地不大,几十个坟包,有的立了碑,有的没有。周围长满了野草,开着些小黄花。 韩迁下马,往里走。 走到一个坟前,他停下来。 坟上长了草,但有人打理过,不算荒。墓碑是块青石,上面刻着字。 “先考徐公讳莽之墓”。 徐莽。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碑。 碑凉,糙手。 “徐大哥,”他道,“我来看你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野草沙沙响。 没人答话。 韩迁蹲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三十出头,在北疆,跟着陈骤。徐莽比他大几岁,是老大哥,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平时喝酒也冲在最前面。 后来徐莽死了。 死在京城,死在政变里。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韩迁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打开,浇在坟前。 酒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站起来。 “徐大哥,我先去王府。回头再来看你。” 午时,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大门口,等着。 周槐站在他旁边,岳斌、耿石、大牛、赵破虏、李顺、胡茬都在。连白玉堂也来了,靠在门边。 远远的,一队人马过来。 韩迁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他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背还直着,但骑在马上,能看出身子骨不如以前了。 陈骤看着他,没动。 韩迁在府门口下马。 他走过来,在陈骤面前站定。 “王爷。” 陈骤看着他。 “回来了。” 韩迁点头。 “回来了。” 两人对视着,都没说话。 周槐在旁边道:“韩总管,一路辛苦。” 韩迁看向他。 “周槐?你都长胡子了。” 周槐笑了一下。 “末将今年三十四了。” 韩迁又看看岳斌、耿石、大牛他们。 “都老了。” 大牛道:“您才老了呢。头发都白了。” 韩迁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陈骤道:“进去说话。” 申时,书房。 人都散了,只剩陈骤和韩迁。 韩迁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碗茶。他喝了一口,放下。 “王爷,北疆的事,都交接给方烈了。” 陈骤点点头。 韩迁继续道:“巴尔学堂现在有一千二百学生,胡人子弟占一半。浑邪部新头领孝顺,年年送牛羊来。草原上这几年太平,没战事。” 陈骤道:“你辛苦了。” 韩迁摇头。 “不辛苦。”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末将有个事想求。” 陈骤看着他。 “说。” 韩迁道:“末将想在北疆立个碑。” 陈骤愣了一下。 韩迁继续道:“野狐岭、黑风口、格勒河……这些年死在北疆的兄弟,好些连名字都没留下。末将想给他们立个碑,刻上名字。能刻多少刻多少。”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好。” 韩迁抬起头。 陈骤道:“银子从府里出。碑要立,就立个大点的。” 韩迁站起来,抱拳。 “多谢王爷。” 陈骤摆摆手。 “坐。” 韩迁坐下。 陈骤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打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迁想了想。 “末将想回北疆看看。不是去管事儿,就是看看。看看那些地方,看看那些坟。” 陈骤点点头。 “去吧。” 韩迁笑了。 “王爷,末将还有一件事。” 陈骤看着他。 韩迁道:“末将这辈子,没成家。以前是顾不上,后来是老了。现在回来了,想……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陈骤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这事我帮你问。” 戌时,后院。 陈安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拉着。陈宁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 陈骤走进来。 陈安抬起头。 “爹爹,韩爷爷来了?” 陈骤点头。 陈安道:“他长什么样?” 陈骤想了想。 “头发白了,脸皱了,但腰板挺直。” 陈安道:“那他不是老了?” 陈骤道:“老了。但还能打。” 陈安眼睛亮了。 “那他能教我打仗吗?” 陈骤摇头。 “他回来养老的。不打仗了。” 陈安有点失望。 陈宁放下书。 “爹爹,韩爷爷有家人吗?” 陈骤道:“没有。” 陈宁想了想。 “那他一个人,不孤单吗?”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会吧。” 陈宁站起来。 “那我明天去看他。带点好吃的。” 陈骤看着她。 “好。” 亥时,驿馆。 韩迁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北疆的月亮。 北疆的月亮也圆,但看着比京城的大。大概是因为那边空旷,没什么遮拦。 门被敲响。 韩迁站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孙太监。 韩迁愣了一下。 “孙公公?” 孙太监点点头。 “韩总管,多年不见。” 韩迁侧身。 “进来坐。” 孙太监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 韩迁给他倒了碗茶。 孙太监接过来,喝了一口。 “韩总管,听说您回来了,咱家来看看。” 韩迁道:“多谢。” 孙太监看着他。 “韩总管,您今年多大了?” 韩迁道:“五十一。” 孙太监点点头。 “咱家六十二了。” 韩迁愣了一下。 孙太监继续道:“咱家这辈子,也是一个人。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看着一批一批人进来,一批一批人出去。” 韩迁没说话。 孙太监道:“韩总管,您回来,是好事。北疆那边,有人替您看着。京城这边,有王爷在。您以后,好好养老。” 韩迁点点头。 孙太监站起来。 “咱家走了。韩总管,有空来天牢坐坐。” 韩迁一愣。 “天牢?” 孙太监笑了一下。 “咱家管着影卫,周延关在那儿。您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那老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韩迁笑了。 “好。” 孙太监走了。 韩迁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转身进屋。 屋里,灯还亮着。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家常 武定十一年四月十六,辰时。 镇国王府,后院。 韩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白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在他旁边站定。 “韩爷爷,您看什么呢?” 韩迁低头看他。 “看槐花。” 陈安仰头看了看。 “能吃吗?” 韩迁笑了一下。 “能。槐花拌面,蒸熟了吃,香。” 陈安眼睛亮了。 “那咱们今天吃这个?” 韩迁道:“得问你娘。” 陈安转身就跑。 “娘!韩爷爷说槐花能吃!” 韩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陈宁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碗。 “韩爷爷,给您。” 韩迁接过来,是一碗豆浆,还冒着热气。 “谢谢小姐。” 陈宁摇摇头。 “不谢。您喝。” 韩迁喝了一口。 豆浆甜,烫,正好。 陈宁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喝。 “韩爷爷,您在北疆的时候,天天吃什么?” 韩迁想了想。 “羊肉,奶子,干饼子。有时候有菜,有时候没有。” 陈宁道:“那您想不想京城的东西?” 韩迁点头。 “想。想豆浆,想包子,想热乎乎的汤面。” 陈宁笑了。 “那您以后天天吃。” 巳时,前厅。 陈骤坐在主位,韩迁坐在下首。周槐、岳斌、大牛、赵破虏都在,几个人正说着话。 大牛嗓门最大。 “老韩,您回来就好了。北疆那边有方烈盯着,你以后就在京城养老,咱们隔三差五聚聚。” 韩迁笑了一下。 “养老?我还想多活几年。” 赵破虏道:“你身子骨硬朗着呢。” 韩迁摇头。 “不行了。前年在北疆骑马,摔了一跤,躺了半个月才起来。” 周槐道:“那您现在还骑马吗?” 韩迁道:“骑。但不骑快马了。慢慢走。” 岳斌道:“这样好。稳当。” 陈骤看着他。 “房子看好了吗?” 韩迁道:“还没。先住驿馆。” 大牛道:“住什么驿馆?我那边有空院子,您搬过去住。” 韩迁摆摆手。 “不了。我自己找地方。” 陈骤道:“城南有个院子,空着。你去看看。” 韩迁愣了一下。 “王爷……” 陈骤道:“以前一个老兄弟住过的。后来空着,没人住。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韩迁点点头。 “好。” 午时,后院。 苏婉让人在槐树下摆了桌子。一家人加上韩迁,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几样菜:蒸槐花、炖羊肉、炒鸡蛋、一盆豆腐汤。还有新蒸的馒头,热腾腾冒着气。 陈安夹了一大筷子蒸槐花,塞进嘴里。 “好吃!” 陈宁小口吃着,点点头。 韩迁夹了一筷子,慢慢嚼。 “跟小时候吃的一个味。” 陈骤看着他。 “你小时候也吃这个?” 韩迁点头。 “末将小时候在乡下,春天槐花开的时候,娘就蒸这个吃。” 陈宁道:“那您娘呢?” 韩迁顿了顿。 “早没了。末将十几岁的时候就没的。” 陈宁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又给韩迁夹了一筷子。 “那您多吃点。” 韩迁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谢谢小姐。” 申时,城南。 韩迁站在那处院子门口。 院子不大,一进的,门板旧了,漆都掉了。但门口干净,没杂草。 他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有棵枣树,长得比墙还高。树下有口井,井沿石头磨得光滑。正房三间,偏房两间,都锁着。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这地方清静,离集市不远,住着应该舒服。 他决定就这儿了。 酉时,城南集市。 韩迁从院子里出来,慢慢往集市走。 集市上热闹得很。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挤挤挨挨。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看了看。 “这菜怎么卖?” 卖菜的是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利落。 “大爷,两文钱一把。” 韩迁挑了两把。 妇人给他称了,用草绳捆好。 韩迁掏钱。 妇人看着他。 “大爷,您不是本地人吧?” 韩迁道:“不是。刚从北疆回来。” 妇人眼睛亮了。 “北疆?那地方是不是特别冷?” 韩迁点头。 “冷。冬天能冻掉耳朵。” 妇人笑了。 “那您可得多穿点。” 韩迁也笑了。 他接过菜,转身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 “韩总管?” 韩迁回头。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那儿,四十来岁,穿着短打,脸被晒得黑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迁看着他,想不起来。 那汉子跑过来。 “韩总管,小的永平十二年在北疆当过兵,黑水河那会儿在您麾下。您还记得不?小的姓钱,叫钱串子。” 韩迁想了想。 “钱串子?那个探子?” 钱串子咧嘴笑。 “对对对!就是小的!” 韩迁看着他。 “你怎么在京城?” 钱串子道:“小的后来调到火器营,跟着李莽将军。前几年伤了腿,就退下来,在京城开了个杂货铺。” 韩迁点点头。 “腿好了?” 钱串子道:“好了。就是阴天下雨有点疼。” 韩迁拍拍他肩膀。 “那就好。” 钱串子眼眶有点红。 “韩总管,您这是……” 韩迁道:“回来养老。” 钱串子道:“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韩迁想了想。 “先把房子收拾收拾。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个老伴。” 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韩总管,您这年纪,找老伴正好。小的认识个媒婆,回头给您介绍介绍。” 韩迁也笑了。 “行。” 戌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两把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房。 灶房里有锅有灶,但没生火。他蹲下,生起火,把锅架上。 水开了,他把菜放进去。 菜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冒泡。 他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煮菜。 那时候家里穷,菜就是野菜,盐都舍不得多放。但娘煮的菜,就是好吃。 后来娘没了,他就再没吃过那样的菜。 他捞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菜软,淡,有点苦。 但他一口一口吃着。 吃完,他把碗刷干净,放回原处。 月亮升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明天去找媒婆。 他想。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亲政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辰时。 皇城,宣政殿。 朝会已经开始了一刻钟。百官分列两侧,比往常安静。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陛下要正式亲政了。 御座上,赵璟坐着。他今年二十岁,身量已经完全长成,穿明黄龙袍,腰板挺直,眉目间已经有了帝王该有的沉稳。 司礼太监站在御阶下,拖长声音念着制书。 “……朕自登基以来,赖太后垂帘,群臣辅弼,十一年于兹。今朕年已二十,宜亲理万机。自今日起,撤帘归政,诸事皆由朕决……” 制书念完,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群臣齐刷刷跪下。 “陛下圣明!” 赵璟看着下面这些跪着的人。 最前面是陈骤,镇国王,太子太师。他身后是周槐、岳斌、耿石,再后面是六部尚书、九卿、御史…… 他看了很久。 “平身。” 群臣站起来。 赵璟道:“朕虽亲政,但诸事繁杂,仍需诸位爱卿尽心辅佐。镇国王、周槐、岳斌、耿石,你们几个,往后要多辛苦。” 陈骤抱拳。 “臣等分内之事。” 赵璟点点头。 “退朝。” 巳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折子。这是他亲政后要批的第一批。 陈骤站在下首。 赵璟拿起一份折子,翻开看了看。 “北疆来的。方烈说,草原上今年水草丰美,各部落安居,互市顺畅。还说要送一批马来京城,给禁军换装。” 陈骤道:“方烈做事稳当,陛下放心。” 赵璟点点头。 他又拿起一份。 “江南来的。郑彪说,倭寇今年又没来,水师闲得发慌,想请旨出海巡弋。” 陈骤道:“出海可以,但得备足粮草,算好风向。” 赵璟看着他。 赵璟笑了一下,他把折子放下。 “镇国王,朕有个事想问你。” 陈骤道:“陛下请说。” 赵璟道:“韩迁回来了?” 陈骤点头。 “回来了。四月十五到的京城。” 赵璟道:“他跟着你多少年了?” 陈骤想了想。 “十三年。” 赵璟点点头。 “十三年。不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镇国王,朕听说韩迁还没安排差事?” 陈骤道:“是。刚回来,先歇几天。” 赵璟转过身。 “朕想给他个差事。” 陈骤看着他。 赵璟道:“北疆大总管他交出去了,但他在北疆那么多年,功劳苦劳都在。朕想给他个虚衔,太子少保,如何?” 陈骤愣了一下。 太子少保,从一品,是荣誉衔,不用办事,只领俸禄。 “陛下想得周到。” 赵璟道:“那朕就下旨了。” 陈骤抱拳。 “臣替韩迁谢陛下。” 午时,城南小院。 韩迁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他从驿馆搬出来了,住进这个小院。屋里还空着,得置办家当。 院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 外面站着个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手里捧着道旨意。 “韩迁接旨。” 韩迁跪下。 太监念了一通,大意是陛下念其功劳,封太子少保,赐金银绸缎若干。 韩迁愣住了。 太监念完,笑吟吟看着他。 “韩少保,接旨吧。” 韩迁回过神来,磕头。 “臣领旨谢恩。” 太监把旨意递给他,又让人抬进来几个箱子。 “这是赏赐。韩少保,恭喜了。” 韩迁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过去。 “公公辛苦。” 太监推辞了一下,收了,笑着走了。 韩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旨意。 太子少保。 从一品。 不用办事,白拿俸禄。 他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陛下看他老了,给个闲差养老。 也好。 申时,镇国王府。 韩迁来了,把旨意的事说了。 陈骤点点头。 “陛下想得周到。” 韩迁道:“王爷,末将……” 陈骤摆摆手。 “以后别叫末将了。你是太子少保,从一品,跟我平起平坐。” 韩迁愣了一下。 “王爷,末……我……” 陈骤笑了一下。 “慢慢习惯。” 韩迁也笑了。 陈宁跑过来。 “韩爷爷!您来了!” 韩迁低头看她。 “小姐。” 陈宁拉着他的手。 “韩爷爷,听说您当大官了?” 韩迁道:“是。太子少保。” 陈宁眨眨眼。 “那您以后是不是天天上朝?” 韩迁摇头。 “不用。就是个闲差,不用办事。” 陈宁道:“那您以后干什么?” 韩迁想了想。 “养老。看看花,喝喝茶,跟老朋友聚聚。” 陈宁点点头。 “那挺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韩迁。 韩迁打开。 里面是一把小石子,五颜六色的。 陈宁道:“这是赵狗子送我的。我分您几颗,您放在院子里,好看。” 韩迁看着那些石子,又看看陈宁。 他眼眶有点热。 “谢谢小姐。” 陈宁摆摆手,跑走了。 韩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陈骤走过来。 “这丫头,心善。” 韩迁点点头。 他把石子小心地收进怀里。 戌时,御书房。 赵璟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折子批完了,天也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看着月亮,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母后还在的时候。想起母后死的时候。想起陈骤告诉他真相的时候。 那时候他十三岁。 现在他二十岁了。 七年。 他转过身,看着御案。 御案上放着几份折子,是明天要批的。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份。 是周槐上的,关于整顿吏治的事。 他看了几行,放下。 又拿起另一份。 是岳斌上的,关于今年夏粮的预估。 他看了几行,又放下。 他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些折子。 这些折子,大部分都是陈骤的人上的。 周槐、岳斌、耿石、大牛、赵破虏、李顺、胡茬、方烈、郑彪……还有韩迁,刚封了太子少保。 都是陈骤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 陈骤对他有恩。 他知道。 但…… 他闭上眼。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亥时,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想什么呢?” 陈骤道:“想陛下。” 苏婉看着他。 “陛下怎么了?”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天问了我很多事。” 苏婉道:“问什么?” 陈骤道:“问韩迁,问北疆,问江南,问水师。” 苏婉没说话。 陈骤继续道:“他长大了。” 苏婉道:“二十了,该长大了。”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月亮。 “婉儿。” 苏婉应声。 陈骤道:“以后,可能会不一样。” 苏婉握住他的手。 “不管怎么不一样,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陈骤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 他点点头。 “对。”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老兄弟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二,辰时。 京城北城大营。 熊霸站在校场上,看着面前的兵卒操练。他今年三十七了,比十年前壮实了一圈,脸上的肉横着长,看着凶,但熟悉的人知道,他还是那个脾气——打仗冲最前头,平时话不多。 “将军,火器营那边送新家伙来了。” 一个亲兵跑过来。 熊霸点点头。 他转身往营门走。 营门口,李莽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见熊霸过来,他招招手。 “熊将军,这批连珠铳是新造的,能连打十发不炸膛。给你营里配两百支。” 熊霸走过去,拿起一支看了看。 铳管锃亮,铜套焊得结实。 “好使?” 李莽道:“好使。末将试过了,百步内能破铁甲。” 熊霸点点头。 “留下吧。” 李莽让人把箱子抬进去。 熊霸看着他。 “听说韩迁回来了?” 李莽点头。 “回来了。四月十五到的,现在住城南。陛下还封了他太子少保。” 熊霸愣了一下。 “太子少保?” 李莽道:“对。不用办事,白拿俸禄。” 熊霸笑了一下。 “那老小子,倒是享福了。” 李莽也笑。 “他享福?他在北疆熬了十三年,该享福了。” 巳时,城南小院。 熊霸站在院门口,敲门。 门开了,韩迁站在里面。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熊霸先开口。 “老韩。” 韩迁看着他。 “熊霸?你怎么来了?” 熊霸咧嘴笑。 “来看看你。” 韩迁侧身。 “进来坐。” 院子里摆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碗。 熊霸坐下,四处看了看。 “地方不大,但清静。” 韩迁给他倒了碗茶。 “一个人住,够了。” 熊霸端起茶喝了一口。 “听说你封了太子少保?” 韩迁点头。 “陛下赏的。” 熊霸道:“好事。” 韩迁没说话。 熊霸看着他。 “老韩,你回来以后,见过王爷没?” 韩迁道:“见过。前天去的。” 熊霸道:“王爷怎么说?” 韩迁道:“没说啥。就说让我好好养老。” 熊霸沉默了一会儿。 “老韩,你说,以后会咋样?” 韩迁看着他。 “什么咋样?” 熊霸道:“陛下亲政了。咱们这些老兄弟,都在要紧位置上。王爷也在。” 韩迁没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熊霸,”他道,“你操那心干啥?” 熊霸愣了一下。 韩迁道:“咱们跟着王爷这么多年,啥风浪没见过?有事,王爷会想办法。没事,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熊霸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他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营里还有事。” 韩迁送他到门口。 熊霸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老韩,过几天兄弟们聚聚。我张罗。” 韩迁笑了一下。 “好。” 申时,镇国王府。 后院,演武场。 木头站在场边,看着陈安和小牛对练。 陈安一剑刺过去,小牛格开,反手一剑。陈安躲得慢了,被剑尖点在肩膀上。 “停。”木头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停下来。 木头走过去。 “陈安,你刚才那一剑刺得太急,收不住。小牛格开的时候,你重心已经往前了,躲不开。” 陈安点点头。 木头看向小牛。 “你那一剑反手,手腕转得不够,慢了。不然能刺中他胸口。” 小牛挠头。 木头道:“再来一遍。” 两个孩子又摆好架势。 铁战从廊下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他今年三十七,比木头壮实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练得怎么样?” 木头道:“还行。大的有底子,小的有灵性。” 铁战点点头。 他看着陈安和小牛对练,看了一会儿。 “王爷呢?” 木头道:“在前院,跟周槐他们说话。” 铁战没再问。 陈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酸梅汤。 “木头叔叔,铁战叔叔,喝汤。” 木头接过来。 “谢谢小姐。” 陈宁摆摆手,又跑回去。 铁战喝了一口。 “这丫头,跟她娘一样心善。” 木头点点头。 酉时,前院书房。 陈骤坐在案后,周槐、岳斌、耿石都在。 周槐先开口。 “王爷,陛下今天问了我几个事。” 陈骤看着他。 “问什么?” 周槐道:“问吏部官员的情况,问这几年科举取士的名额,问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 陈骤点点头。 岳斌道:“户部那边,陛下也问了。问今年夏粮预估,问国库存银,问各地税收。” 耿石道:“鸿胪寺也问了。问西域各国这几年进贡的情况,问草原互市的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得细。” 周槐道:“是。比之前细多了。”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 “他长大了。” 三个人没说话。 陈骤转过身。 “你们回去,该干嘛干嘛。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别瞒着。” 三人抱拳。 “是。” 戌时,后院。 陈安和小牛练完剑,浑身是汗。陈宁给他们端来水,两人咕咚咕咚喝完。 陈安道:“木头叔叔说,我再练半年,就能跟小牛打个平手。” 小牛不服气。 “半年?我现在就能打赢你。” 陈安瞪他。 “今天是谁赢了?” 小牛道:“我。” 陈安噎住了。 陈宁在旁边笑。 陈安脸一红。 “明天再来!” 小牛咧嘴笑。 “来就来。” 铁战走过来。 “小牛,你爹来接你了。” 小牛跑出去。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宁走过来。 “哥哥,你明天还练吗?” 陈安点头。 “练。” 陈宁道:“那你早点睡。” 陈安“嗯”了一声。 陈骤从廊下走过来。 “练完了?” 陈安点头。 陈骤看着他。 “累不累?” 陈安摇头。 陈骤笑了一下。 “不累就好。明天接着练。” 亥时,御书房。 赵璟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折子批完了,灯还亮着。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很圆。 他想起白天问周槐那些话。 周槐答得很顺,但答的都是他想让朕知道的。 还是有所隐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照在他脸上。 “陈骤,”他轻声道,“你的人,真忠心。” 窗外,夜风吹过。 没人答话。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猜忌和试探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三,辰时。 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 折子是周槐上的,关于吏部秋考的章程。写得很细,什么时候考,考什么,谁来监考,如何防止舞弊,一一列明。 他看完,放下。 “周槐做事,倒是周全。” 旁边站着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姓黄,五十来岁,在宫里伺候二十多年了。他是孙太监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孙太监只管影卫,日常起居是黄太监管。 黄太监赔笑道:“周尚书是镇国王一手带出来的,做事自然妥当。” 赵璟看了他一眼。 “镇国王带出来的?” 黄太监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低头。 赵璟没再说什么。 他又拿起另一份折子。 是岳斌上的,关于今年夏粮的预估。比去年多两成,国库存银够支三年。 他看完,放下。 “岳斌也是个能干的。” 黄太监不敢接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几个太监正在修剪花枝,动作轻巧,怕惊着谁。 “黄伴。” 黄太监赶紧上前。 “奴婢在。” 赵璟道:“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黄太监吓了一跳。 “陛下圣明,自是不可……” 赵璟打断他。 “说实话。” 黄太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璟转过身,看着他。 “不敢说?” 黄太监扑通跪下。 “奴婢……奴婢不敢妄议……” 赵璟看了他一会儿。 “起来吧。” 黄太监爬起来,腿还在抖。 赵璟回到御案后,坐下。 他看着那些折子,看了很久。 午时,吏部衙门。 周槐坐在值房里,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门被推开,岳斌进来。 “还没吃饭?” 周槐头也不抬。 “没空。” 岳斌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周槐打开,是两个肉包子,还热着。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岳斌看着他。 “陛下今天又问了?” 周槐点头。 “问了秋考的事。” 岳斌道:“你怎么答的?” 周槐道:“照实答。” 岳斌沉默了一会儿。 “周槐,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 周槐嚼着包子,没说话。 岳斌继续道:“他刚亲政,问得多也正常。但问得太细了,像是在……” 他没说下去。 周槐把包子咽下去。 “岳斌,别瞎想。” 岳斌看着他。 周槐道:“咱们该干嘛干嘛。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别瞒着,也别多想。” 岳斌点点头。 周槐又拿起第二个包子。 “王爷说了,他长大了。” 岳斌没说话。 申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天气好,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 院门被敲响。 他站起来,打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人。 木头和铁战。 韩迁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木头道:“来看看你。” 铁战点点头。 韩迁侧身。 “进来坐。” 院子里多了两把椅子。木头和铁战坐下,韩迁给他们倒茶。 木头四处看了看。 “地方不错。” 韩迁道:“还行。” 铁战道:“一个人住?” 韩迁点头。 “一个人。” 木头看着他。 “听说陛下封了你太子少保?” 韩迁点头。 木头道:“好事。” 韩迁笑了一下。 “闲差。养老用的。” 铁战道:“养老好。我们在王爷身边,天天还得操练。” 韩迁道:“你们年轻。” 木头道:“也不年轻了。我三十九了。” 铁战道:“我三十七。” 韩迁看着他们。 “成家了没?” 木头摇头。 “没。” 铁战也摇头。 韩迁道:“该成了。” 木头道:“没合适的。” 铁战道:“顾不上。” 韩迁笑了一下。 “当初我也这么想。现在老了,一个人,想找都难。” 木头和铁战对视一眼。 木头道:“韩总管,您想找?” 韩迁道:“想。但不好找。” 铁战道:“让王爷帮您问问?” 韩迁摆手。 “不急。慢慢来。” 酉时,镇国王府。 后院,演武场。 陈安和小牛练完剑,瘫在地上。陈宁给他们端来水,两人咕咚咕咚喝完。 小牛道:“陈安,明天我不来了。” 陈安看着他。 “为什么?” 小牛道:“我爹说,让我跟他去城外跑马。” 陈安眼睛亮了。 “跑马?我也想去。” 小牛道:“那你问你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安爬起来,跑去找陈骤。 陈骤正在前院跟周槐说话。 “爹爹!” 陈安跑过来。 陈骤看着他。 “怎么了?” 陈安道:“小牛明天去城外跑马,我也想去。” 陈骤想了想。 “去可以。让铁战跟着。” 陈安咧嘴笑。 “好!” 他又跑回去。 周槐在旁边笑。 “小公子倒是爱动。”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陈安的背影。 “像他娘。” 周槐愣了一下。 陈骤道:“他娘小时候也这样,闲不住。” 周槐笑了。 戌时,御书房。 赵璟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折子批完了,但他没走。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想白天那些事。 周槐、岳斌、耿石,都是陈骤的人。 他们答话的时候,都滴水不漏。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 他想起母后。 母后死的那天,陈骤告诉他真相。 那时候他十三岁。 他跪在母后灵前,哭了很久。 后来他没再哭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陈骤,”他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人答话。 风吹进来,凉凉的。 亥时,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想什么呢?” 陈骤道:“想陛下。” 苏婉看着他。 “陛下怎么了?”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天问了很多。” 苏婉道:“问什么?” 陈骤道:“问吏部的事,问户部的事,问鸿胪寺的事。问得很细。” 苏婉没说话。 陈骤继续道:“他长大了。” 苏婉握住他的手。 “你担心?” 陈骤摇头。 “不是担心。是……” 他没说下去。 苏婉道:“是什么?” 陈骤看着月亮。 “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骤哥,不管他怎么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陈骤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 他点点头。 “对。”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君臣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戌时。 御书房。 灯已经点了半个时辰,烛火跳动着,照得满室昏黄。赵璟坐在案后,面前的折子批完了,但他没走。 他在等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镇国王到了。” 赵璟抬起头。 “让他进来。” 门开了,陈骤走进来。他穿着紫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御案前三步外,站定,抱拳。 “臣陈骤,参见陛下。” 赵璟看着他。 “镇国王,坐。” 陈骤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赵璟没说话。 陈骤也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赵璟开口。 “镇国王,朕今天问了周槐很多事。” 陈骤点头。 “臣知道。” 赵璟道:“他没瞒着,答得很细。” 陈骤道:“应该的。” 赵璟看着他。 “朕还问了岳斌,问了耿石。他们都答得很细。” 陈骤没说话。 赵璟继续道:“朕发现,他们答话的时候,都在看朕的脸色。朕稍微皱一下眉,他们就会把话收回去,换一种说法再说一遍。” 陈骤道:“他们是臣子,自然要看陛下脸色。” 赵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镇国王,你就不看朕的脸色。” 陈骤看着他。 “陛下想看臣的脸色?” 赵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长一些。 “镇国王,你还是这样。” 陈骤没接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镇国王,朕记得,十年前你告诉朕母后的事。那天朕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母后的灵柩越走越远。你站在朕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陈骤道:“是。” 赵璟转过身,看着他。 “那时候朕十三岁。现在朕二十岁了。” 陈骤站起来。 “陛下长大了。” 赵璟点点头。 “长大了。” 他看着陈骤。 “镇国王,朕问你一个问题。” 陈骤道:“陛下请问。” 赵璟道:“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陛下想问什么?” 赵璟看着他。 “朕想问什么,你不知道?” 陈骤道:“臣知道。但臣想让陛下自己说。”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朕想问,你的人,到底是忠于朕,还是忠于你?” 话出口,御书房里更安静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陈骤看着赵璟。 赵璟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陈骤开口。 “陛下,臣十三年前在野狐岭,手下只有三百人。那时候臣不知道什么叫忠,只知道要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他顿了顿。 “后来臣进京,先帝死了,太后死了,陛下登基。臣知道,这天下得有人撑着。臣就撑着。” 赵璟没说话。 陈骤继续道:“周槐、岳斌、耿石、大牛、赵破虏、李顺、胡茬、韩迁、方烈、熊霸、木头、铁战……这些人,都是跟着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信臣,臣也信他们。” 他看着赵璟。 “但陛下问他们忠于谁,臣可以答:他们忠于陛下。” 赵璟眉头动了动。 陈骤道:“因为臣忠于陛下。他们跟着臣,就是跟着臣一起忠于陛下。” 赵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镇国王,你这话,朕信。” 陈骤没说话。 赵璟走到他面前。 “但朕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朕和你想法不一样了,他们会听谁的?”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 陈骤看着他。 “陛下,臣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赵璟愣了一下。 陈骤道:“臣十三年前就知道,这天下是陛下的。臣做的事,都是为了陛下能坐稳这把椅子。如果有一天陛下觉得臣挡了路,陛下说一声,臣就退。” 赵璟看着他。 “真的?” 陈骤道:“臣这辈子,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人死。到了这个年纪,只想看着安儿和宁儿长大,看着那些老兄弟们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 “陛下,这天下是您的。臣从来没想过要抢。” 赵璟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镇国王,你回去吧。” 陈骤抱拳。 “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璟忽然开口。 “镇国王。” 陈骤停下。 赵璟道:“韩迁那个院子,是徐莽住过的?” 陈骤点头。 “是。”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头朕让人送几盆花去。院子里光秃秃的,不好看。” 陈骤看着他。 赵璟没再说话。 陈骤推门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他坐在御案后,看着那盏灯。 灯芯烧得长了,火苗跳动着。 他想起陈骤刚才说的话。 “臣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他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陈骤说的是真心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母后,”他轻声道,“你说,朕该信他吗?” 没人答话。 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亥时,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回来了?” 陈骤点头。 苏婉看着他。 “陛下说什么了?”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那些人到底是忠于他,还是忠于我。” 苏婉愣住了。 陈骤继续道:“我答,他们忠于陛下。因为我忠于陛下。” 苏婉没说话。 陈骤看着她。 “你说,他信吗?” 苏婉想了想。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了。”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骤转身。 “进去吧。” 后院,陈安和陈宁已经睡了。 陈安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陈宁睡得很安静,蜷成一团。 陈骤给陈安盖好被子,轻轻退出去。 苏婉在廊下等着。 “睡吧。” 陈骤点点头。 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槐花香着。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猜忌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五,辰时。 吏部衙门。 周槐坐在值房里,面前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他揉了揉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门被推开,岳斌进来。 “周槐。” 周槐抬起头。 岳斌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岳斌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昨晚,陛下去见了孙太监。” 周槐眉头一皱。 “见孙太监?” 岳斌点头。 “亥时,在御书房见的。说了小半个时辰。” 周槐沉默了一会儿。 “说什么?” 岳斌摇头。 “不知道。御书房里就他们俩,连黄太监都没让进。” 周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但他心里不平静。 陛下亲政才几天,就开始单独见影卫的人? 岳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周槐,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周槐没说话。 岳斌继续道:“孙太监管着影卫,以前有事都是直接禀王爷。现在陛下单独见他……” 周槐转过身。 “岳斌,别瞎猜。” 岳斌看着他。 周槐道:“陛下是天子,见谁不见谁,都是他的事。咱们做臣子的,该干嘛干嘛。” 岳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周槐拍拍他肩膀。 “回去吧。户部那边一堆事呢。” 岳斌点点头,走了。 周槐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午时,城南小院。 韩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天气好,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院门被敲响。 他站起来,打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人。 木头和铁战。 韩迁愣了一下。 “又来了?” 木头道:“今天轮休。” 铁战点头。 韩迁侧身。 “进来坐。” 三个人坐下,韩迁给他们倒茶。 木头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还是空。” 韩迁道:“慢慢添。” 铁战道:“陛下说送花来,送了没?” 韩迁点头。 “昨天送的。四盆,摆在那边。” 他指了指墙角。 四盆花,两盆月季,两盆茉莉,开得正好。 木头看了一眼。 “陛下倒是记着。” 韩迁没接话。 铁战道:“韩总管,昨晚的事听说了吗?” 韩迁看着他。 “什么事?” 铁战压低声音。 “陛下昨晚见了孙太监。” 韩迁眉头一皱。 “见孙太监?” 木头点头。 “亥时,御书房。说了小半个时辰。” 韩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见就见呗。孙太监管着影卫,陛下要问事,自然找他。” 木头道:“但以前……” 韩迁打断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陛下亲政了,不一样。” 木头和铁战对视一眼。 韩迁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跟着王爷多少年了?” 韩迁道:“王爷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木头和铁战没说话。 韩迁站起来。 “喝茶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申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是孙太监昨晚送来的,关于江南那帮山匪的后续。人抓了,审了,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 他看完,放下。 孙太监站在下首,等着。 赵璟抬起头。 “孙伴,你觉得周槐这人怎么样?” 孙太监愣了一下。 “周尚书?奴婢不敢妄议。” 赵璟看着他。 “朕让你说。”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周尚书做事稳重,吏部这几年风评很好。他是镇国王带出来的,但忠心的是陛下。” 赵璟眉头一挑。 “哦?” 孙太监道:“奴婢管着影卫,盯着各处的动静。周尚书这些年,从没私下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该禀的禀,该办的办,一板一眼。” 赵璟点点头。 “岳斌呢?” 孙太监道:“岳尚书也一样。户部账目清楚,没出过岔子。” 赵璟道:“耿石?” 孙太监道:“耿大人管着鸿胪寺,西域各国这几年老实,他功不可没。”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孙太监道:“他们都是能臣。陛下用得好,是陛下的福气。” 赵璟看着他。 “孙伴,你这话,有深意。” 孙太监低头。 “奴婢不敢。”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孙伴,你说,朕该不该信他们?” 孙太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陛下,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 赵璟道:“说。” 孙太监道:“信不信,不在于他们怎么做,而在于陛下怎么看。他们做他们该做的,陛下看陛下该看的。只要陛下心里有数,信与不信,都没那么要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璟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话,倒是新鲜。” 孙太监低头。 “奴婢胡言乱语,陛下莫怪。” 赵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行了,你下去吧。” 孙太监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飘着。 他想起孙太监的话。 “信不信,不在于他们怎么做,而在于陛下怎么看。” 他咀嚼着这句话。 看了很久。 酉时,镇国王府。 后院,演武场。 陈安和小牛练完剑,浑身是汗。陈宁给他们端来水,两人咕咚咕咚喝完。 小牛道:“陈安,明天我爹说要来。” 陈安看着他。 “大牛伯伯?来干什么?” 小牛道:“说是找王爷商量事。” 陈安点点头。 铁战走过来。 “小牛,你爹来接你了。” 小牛跑出去。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骤从廊下走过来。 “练完了?” 陈安点头。 陈骤看着他。 “累不累?” 陈安摇头。 陈骤摸了摸他的头。 “进去吧,吃饭了。” 戌时,前院书房。 陈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信。 周槐推门进来。 “王爷。” 陈骤抬起头。 “坐。” 周槐坐下。 陈骤看着他。 “有事?” 周槐道:“昨晚陛下见了孙太监。” 陈骤点点头。 “我知道。” 周槐愣了一下。 “王爷知道?” 陈骤道:“孙太监让人来说了。” 周槐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陛下这是……” 陈骤摆摆手。 “周槐,你别多想。” 周槐看着他。 陈骤道:“陛下亲政了,想多了解些事,正常。孙太监管着影卫,陛下找他问话,没什么奇怪的。” 周槐道:“但以前……” 陈骤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周槐没说话。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周槐,你跟了我多少年?” 周槐道:“永平十二年,到现在,十九年。” 陈骤点点头。 “十九年。你见过我慌吗?” 周槐摇头。 陈骤转过身,看着他。 “那就行了。” 周槐站起来,抱拳。 “我明白了。” 陈骤摆摆手。 “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周槐退出去。 陈骤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他想起赵璟昨晚问的话。 “如果有一天,朕和你想法不一样了,他们会听谁的?” 他当时答,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但陛下会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陛下信不信,他该做的事,还得做。 亥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院门被敲响。 他站起来,打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 孙太监。 韩迁愣了一下。 “孙公公?” 孙太监点点头。 “韩少保,咱家来看看你。” 韩迁侧身。 “进来坐。” 两人坐下,韩迁给他倒茶。 孙太监喝了一口。 “韩少保,昨晚陛下见了咱家。” 韩迁点头。 “听说了。” 孙太监看着他。 “韩少保,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韩迁沉默了一会儿。 “孙公公,你是影卫的人,你比我清楚。” 孙太监摇头。 “咱家不清楚。陛下问的话,咱家答了。但陛下心里怎么想,咱家不知道。” 韩迁道:“那你就别猜。” 孙太监看着他。 韩迁道:“咱们这个年纪,猜来猜去有什么用?该干嘛干嘛,活一天算一天。” 孙太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韩少保,你这心态,咱家佩服。” 韩迁端起茶。 “喝茶。” 月亮照着院子。 两个老人坐着,喝着茶,谁都没再说话。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新芽 皇城,宣政殿。 朝会已经开始了一刻钟。今日议事的是秋闱的章程,周槐站在御阶下,把吏部拟的条陈一条一条念了。 赵璟坐在御座上,听得很仔细。 周槐念完,合上折子。 “陛下,这是吏部拟的章程。若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明示。” 赵璟没说话。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御史台有人站出来。是个年轻御史,三十出头,姓杜,去年刚补的缺。 “陛下,臣有本。” 赵璟看着他。 “说。” 杜御史道:“周尚书所拟章程,臣看过。大体妥当,但有一处,臣以为不妥。” 周槐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杜御史继续道:“秋闱监考官,吏部拟的是六部侍郎以上官员充任。臣以为,监考一职,关乎取士公正,不应全由六部官员担任。御史台也当有人参与,相互监督。” 殿中议论声起。 赵璟看向周槐。 “周槐,你怎么说?” 周槐道:“杜御史所言有理。臣拟章程时,只想着各部出人方便,疏忽了御史台。若陛下准,可将御史台加入其中。” 赵璟点点头。 “那就改。御史台派两人,与六部官员一同监考。” 杜御史退回队列。 周槐也退回。 赵璟看着下面。 “还有事吗?” 没人应声。 “退朝。” 巳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秋闱章程。黄太监在旁边伺候着,端了碗茶来。 赵璟没喝。 “黄伴,刚才那个杜御史,是什么来路?” 黄太监想了想。 “回陛下,杜御史名杜鸿,永平十八年的进士,先在翰林院待了几年,去年补的御史台缺。他父亲做过一任知县,早没了。没什么背景。” 赵璟点点头。 “没什么背景?” 黄太监道:“是。他岳家也是寻常人家,在京城开个杂货铺。”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胆子倒不小。” 黄太监不敢接话。 赵璟端起茶,喝了一口。 “周槐拟的章程,他敢当着满朝的面挑毛病。背后没人撑腰?” 黄太监道:“这个……奴婢不知道。但据奴婢所知,杜御史平时跟谁都不近,独来独往。” 赵璟放下茶碗。 “独来独往?” 他想了想。 “回头让孙太监查查。” 黄太监应了。 午时,吏部衙门。 周槐坐在值房里,面前摆着饭。一碗面,两碟小菜,他吃得慢。 门被推开,岳斌进来。 周槐抬头。 “吃了没?” 岳斌道:“吃了。” 他在对面坐下。 “今天那个杜御史,怎么回事?” 周槐继续吃面。 “什么怎么回事?” 岳斌道:“他挑你章程的毛病。” 周槐道:“他挑的对。我确实疏忽了御史台。” 岳斌看着他。 “周槐,你认真的?” 周槐把筷子放下。 “岳斌,你想说什么?” 岳斌压低声音。 “今天这事,满朝都看着。杜鸿一个没背景的御史,敢当众挑你毛病。你觉得是巧合?” 周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是不是巧合,不重要。” 岳斌愣了一下。 周槐道:“他挑的对,我认。陛下准了,改了。这事就完了。” 岳斌道:“万一……” 周槐打断他。 “岳斌,别万一。咱们在朝里这些年,什么没见过?一个御史挑毛病,算不得什么。” 岳斌没说话。 周槐把面吃完,放下筷子。 “回去吧。户部那边一堆事。” 岳斌站起来,走了。 周槐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那空碗,看了很久。 申时,城南小院。 韩迁正在院子里浇花。陛下送的那四盆花开得好,他每天浇一遍,闲了就看着。 酉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孙太监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的是杜鸿的底细。确实没什么背景,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他跟着舅舅长大。舅舅开杂货铺,在城南,小本生意。杜鸿中进士后,娶了舅舅的女儿,就住在城南。 赵璟看完,放下。 “真是没背景?” 孙太监站在下首。 “奴婢查了三遍,确实没背景。”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胆子从哪儿来的?” 孙太监道:“奴婢斗胆说一句,有些人天生胆子大,跟背景无关。” 赵璟看着他。 “你信?” 孙太监低头。 “奴婢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赵璟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 “孙伴,你说,朕今天这事,办得对不对?” 孙太监道:“陛下准了杜御史的奏,又让周槐改了章程,不偏不倚,处置得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璟转过身。 “不偏不倚?” 孙太监点头。 赵璟看着他。 “那你觉得,周槐心里怎么想?”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周尚书心里怎么想,奴婢不知道。但他当着满朝的面认错,没有半点推脱。这一点,奴婢佩服。” 赵璟点点头。 “他也是个能臣。” 孙太监没接话。 赵璟走回御案后,坐下。 “行了,你下去吧。” 孙太监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份密报。 没背景。 没靠山。 独来独往。 他想起杜鸿今天站在殿上的样子,不卑不亢,说话有条有理。 这样的人,朝里还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 戌时,镇国王府。 后院,晚饭时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陈安大口扒着饭,陈宁小口吃菜。苏婉给两个孩子夹菜,陈骤自己吃着。 陈安忽然道:“爹爹,今天朝上有人挑周叔叔的毛病?” 陈骤看着他。 “你听谁说的?” 陈安道:“小牛说的。他爹回家说的。” 陈骤点点头。 陈安道:“周叔叔没事吧?” 陈骤道:“没事。” 陈安放心了,继续吃饭。 陈宁看着陈骤。 “爹爹,那个挑毛病的人,是坏人吗?” 陈骤想了想。 “不是。他挑的毛病是对的。” 陈宁道:“那他是好人?” 陈骤道:“也不算。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陈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婉看着陈骤。 陈骤没说话。 吃完饭,陈安和陈宁去玩了。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陈骤道:“周槐做得对。” 苏婉看着他。 “我问的不是周槐。”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想试试。” 苏婉道:“试什么?” 陈骤道:“试试朝里有没有人敢说话。试试周槐的反应。试试……”他顿了顿,“试试我。” 苏婉握住他的手。 陈骤看着远处。 远处,陈安和陈宁在院子里跑,笑声传过来。 “没事。”他道。 亥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院门被敲响。 他站起来,打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 孙太监。 韩迁愣了一下。 “孙公公,这么晚?” 孙太监点点头。 “睡不着,出来走走。” 韩迁侧身。 “进来坐。” 两人坐下,韩迁倒茶。 孙太监喝了一口。 “韩少保,今天朝上的事,听说了?” 韩迁点头。 “听说了。” 孙太监看着他。 “你怎么看?” 韩迁道:“周槐做得对。” 孙太监道:“那个杜御史呢?” 韩迁道:“也做得对。”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韩少保,你觉得,这事背后有没有人?” 韩迁笑了一下。 “孙公公,你是影卫的人,你问我?” 孙太监也笑了。 “咱家是影卫的人,但咱家今天也在想,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迁道:“你想明白了吗?” 孙太监摇头。 韩迁端起茶。 “那就别想了。喝茶。” 月亮照着院子。 两个老人坐着,喝着茶。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韩迁忽然道:“孙公公,你跟了先帝多少年?” 孙太监道:“十四年。” 韩迁点点头。 “十四年。先帝走的时候,你想过以后吗?”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韩迁道:“哪样?” 孙太监道:“活着。还在管事。还能坐着喝茶。” 韩迁笑了一下。 “那就行。” 孙太监也笑了。 他站起来。 “走了。你早点睡。” 韩迁送他到门口。 孙太监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韩少保,你说,陛下以后会怎么样?” 韩迁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咱们这年纪,该看的都看过了。” 孙太监点点头。 “也是。” 他走了。 韩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亮。 他转身回去,把门关上。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新人 镇国王府,前院书房。 沈默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刚拟好的信稿。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栓子从外面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写得怎么样?” 沈默抬起头。 “栓总管,快好了。容我再过一遍。” 栓子点点头。 “不急。王爷午时前要就行。” 沈默应了,低头继续看。 栓子站在旁边,打量着他。 这后生二十三四岁,长得白净,说话斯文,做事仔细。耿石送来的时候说,是去年进士里字写得最好的,人也老实。 来了两天,看着确实老实。 栓子转身要走,沈默忽然叫住他。 “栓总管。” 栓子回头。 “怎么了?” 沈默道:“我想问个事。” 栓子道:“说。” 沈默道:“王爷平时有什么喜好?我写东西的时候,也好注意着点。” 栓子想了想。 “王爷没什么特别喜好。字写得清楚就行,别太花哨。” 沈默点点头。 栓子走了。 沈默继续看稿。 这份信是给北疆方烈的,说的是草原互市的事。稿子是周槐拟的,他负责誊抄。字不多,但他写得很认真。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他轻轻吹了吹,等墨干了,折好,放在案角。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安跑进来。 沈默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陈安看着他。 “你是谁?” 沈默道:“我沈默,在府里帮忙写字的。” 陈安点点头。 “哦。那你会写字?” 沈默道:“会一点。” 陈安凑过来,看了看案上的纸。 “这字写得真好。” 沈默道:“小公子过奖。” 陈安道:“你能教我写字吗?” 沈默愣了一下。 陈安道:“我写字难看,娘老说我。” 沈默想了想。 “这个……得问王爷。” 陈安摆摆手。 “没事,我待会儿问爹爹。” 他转身跑出去了。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巳时,后院。 陈安跑去找陈骤。 陈骤正跟周槐说话。 “爹爹!” 陈安跑过来。 陈骤看着他。 “怎么了?” 陈安道:“那个新来的,叫沈默的,字写得可好了。我想让他教我写字。” 陈骤愣了一下。 周槐在旁边笑。 “小公子想练字?” 陈安点头。 陈骤看着他。 “你练摔跤练剑还不够?” 陈安道:“那些要练,字也要练。娘说字如其人,我字写得丑,人也不好看。” 周槐笑出声。 陈骤也笑了。 “行。回头我让他教你。” 陈安咧嘴笑。 “谢谢爹爹!” 他又跑走了。 周槐看着他的背影。 “小公子倒是上进。”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周槐。 “刚才说到哪儿了?” 周槐道:“说到杜御史。” 陈骤道:“接着说。” 周槐道:“杜鸿昨天得赏的事,满朝都知道了。今天早朝,又有几个御史站出来说话,都是平时不怎么开口的。” 陈骤眉头一动。 “说什么?” 周槐道:“说兵部的事,说工部的事,都是些小毛病。但以前没人提,今天都提了。”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什么反应?” 周槐道:“陛下都准了,让各部去查。”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周槐,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槐想了想。 “好事。有人敢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 陈骤点点头。 “但也要看,这些人是谁的人。” 周槐没说话。 陈骤转身看着他。 “查了吗?” 周槐道:“老猫在查。目前看,都是没背景的。” 陈骤道:“那就好。” 午时,城南甜水井胡同。 杜记杂货铺。 杜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没拿书,就坐着。 岳父在里屋收拾东西,媳妇在旁边择菜。 门口进来一个人。 杜鸿抬头。 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穿着寻常衣服。 “杜御史?” 杜鸿站起来。 “我是。” 后生道:“有人让我送封信来。” 他把信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杜鸿拿起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东醉仙楼,有人等。” 没有落款。 杜鸿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媳妇看着他。 “谁的信?” 杜鸿道:“不知道。” 媳妇脸色变了变。 杜鸿道:“没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申时,城东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老字号,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人来人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杜鸿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他穿着便服,没穿官袍。 上了二楼,一个伙计迎上来。 “客官,有位爷在雅间等您。” 杜鸿跟着他走。 雅间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穿着青衫,脸白净,留着短须。 杜鸿不认识他。 那人站起来。 “杜御史,请坐。” 杜鸿坐下。 那人给他倒茶。 “杜御史,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姓杨,单名一个钧字,现在翰林院做编修。” 杜鸿愣了一下。 “杨钧?去年进士二甲第一的那个杨钧?” 杨钧笑了一下。 “杜御史好记性。” 杜鸿看着他。 “杨编修找我有事?” 杨钧道:“不是我找你。是有人让我找你。” 杜鸿道:“谁?” 杨钧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 杜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影卫。 杨钧把腰牌收起来。 “杜御史,你昨天得赏的事,满朝都知道了。” 杜鸿没说话。 杨钧继续道:“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天早朝有好几个御史站出来了?” 杜鸿道:“听说了。” 杨钧道:“那些人,有的是真敢说话。有的,是想学你。” 杜鸿看着他。 “杨编修想说什么?” 杨钧道:“我想说,杜御史,你现在是榜样了。榜样不好当。” 杜鸿沉默了一会儿。 “杨编修,你是影卫的人?” 杨钧摇头。 “不是。但我替影卫办事。” 杜鸿道:“替影卫办事,还不是影卫的人?” 杨钧笑了一下。 “杜御史,这话问得好。但我不能答。” 杜鸿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杨钧道:“有人让我告诉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杜鸿道:“找你?干什么?” 杨钧道:“聊聊天,喝喝茶。你遇到什么事,拿不准的,可以跟我说。我能帮的,就帮。” 杜鸿看着他。 “这是谁的意思?” 杨钧道:“你猜得到。” 杜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杨编修,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杨钧忽然道:“杜御史。” 杜鸿停下。 杨钧道:“你那岳家的杂货铺,甜水井胡同往里走五十步,对吧?” 杜鸿回头看着他。 杨钧笑了一下。 “别多想。只是确认一下。” 杜鸿推门出去。 酉时,镇国王府。 后院。 沈默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笔,面前摆着张纸。陈安蹲在他旁边,也拿着笔,面前摆着张纸。 陈安写得歪歪扭扭,写完一个字,抬头看沈默。 “这样对吗?” 沈默看了一眼。 “小公子,这个字的横要平,竖要直。您这个横有点斜。” 陈安低头看。 “好像是的。” 他重写了一遍。 这回好多了。 沈默点点头。 “这回对了。” 陈安咧嘴笑。 陈宁走过来,站在旁边看。 “哥哥,你写的是什么?” 陈安道:“‘人’字。” 陈宁看了一眼。 “还行。” 陈安瞪她。 “什么叫还行?” 陈宁道:“就是比之前好点。” 陈安继续写。 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陈骤从前院过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那个就是新来的?” 陈骤点头。 “沈默,耿石介绍的。” 苏婉看着那边。 “人怎么样?” 陈骤道:“字写得好,人也老实。” 苏婉点点头。 陈安又写完一个字,抬头看见陈骤。 “爹爹!你看我写的!” 陈骤走过去,低头看。 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字,但比之前确实好了。 “还行。” 陈安咧嘴笑。 陈宁在旁边道:“我就说还行吧。” 陈安瞪她。 陈骤笑了一下。 他看向沈默。 “辛苦你了。” 沈默赶紧站起来。 “王爷客气,在下分内之事。” 陈骤点点头。 “以后有空,多教教他。” 沈默应了。 戌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孙太监站在下首。 赵璟看完一份,放下。 “杨钧见了杜鸿?” 孙太监道:“是。申时,醉仙楼。说了小半个时辰。” 赵璟道:“杜鸿什么反应?” 孙太监道:“一开始有些防备,后来松动了。走的时候,没拒绝。” 赵璟点点头。 他又拿起另一份。 “周槐那边呢?” 孙太监道:“周尚书今天在吏部待了一天,没出衙门。岳斌在户部,也没出来。耿石去了鸿胪寺,处理西域使节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璟道:“镇国王府呢?” 孙太监道:“府里一切如常。王爷今天见了周槐,然后一直在后院。”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新去镇国王府的,叫什么?” 孙太监道:“沈默。去年进士,翰林院编修。耿石介绍去的,说是帮王爷写字。” 赵璟道:“查过吗?” 孙太监道:“查过。没背景,爹早没了,娘改嫁了,跟着舅舅长大。舅舅是教书先生,在城外开私塾。” 赵璟点点头。 他看着那几份密报,看了很久。 “孙伴。” 孙太监应声。 赵璟道:“你说,朕这样做,对不对?”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问的是什么事?” 赵璟道:“用杨钧去接触杜鸿。用沈默……他不知道沈默是朕的人吧?” 孙太监道:“沈默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棋子,陛下要用的时候,再用。” 赵璟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朕只是想看看,这朝里,到底谁可用。” 孙太监没说话。 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母后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孙太监愣了一下。 赵璟没回头。 “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看着那些人,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孙太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陛下,先皇后的事,奴婢不敢妄议。” 赵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你下去吧。” 孙太监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暗刺 武定十一年五月初三,辰时。 皇城,宣政殿。 朝会刚开始,气氛就不太对。 昨日兵部上了一道折子,说的是北疆军械调配的事。按惯例,这种折子户部先看,然后兵部再议,最后呈御前。可今早,这份折子还没到御前,就有人在朝上先开口了。 “陛下,臣有本。” 站出来的是个年轻御史,三十出头,面生。周槐看了一眼,不认识。 赵璟坐在御座上。 “说。” 那御史道:“臣昨日偶然看到兵部呈上来的折子,说北疆军械调配一事。臣斗胆问一句,北疆这几年无战事,为何军械调配比往年多了三成?这其中可有说法?” 殿中安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姓郑,六十出头,老成持重。他站出来。 “陛下,北疆军械调配,是臣部按例所行。草原虽无大战,但各营日常操练,军械损耗,年年都要补充。今年比往年略多,是因为格勒营扩编,新增两千人,所需装备自然多些。” 那御史道:“郑尚书,格勒营扩编,可有兵部正式文书?” 郑尚书道:“有。去年十月呈的,陛下批的。” 御史道:“那臣无话了。” 他退回队列。 但周槐眉头皱了皱。 这话听着像问完了,但意思没完。格勒营是方烈带的,方烈是谁的人,满朝都知道。扩编是陛下批的,但这御史偏要在朝上问一遍,问的是军械,盯的是人。 周槐看向御座。 赵璟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事吗?” 又有人站出来。 这回是都察院的,姓吴,也是个年轻御史。 “陛下,臣也有本。” 赵璟道:“说。” 吴御史道:“臣查阅去岁秋闱名录,发现今年新晋官员中,有三人与吏部周尚书有旧。臣不是疑周尚书用人不公,只是觉得,既然有人提出来,就该查一查,以正视听。” 殿中议论声起。 周槐脸色沉下来。 他站出来。 “陛下,臣愿接受彻查。若臣徇私,甘受国法。” 赵璟看着他。 “周槐,你怎么说?” 周槐道:“臣只说一句。那三人,一个是臣同乡,一个是臣同年,一个是臣旧友之子。但他们入仕,走的是科举正途,考的是真才实学。臣在吏部这些年,从未因私废公。若有人不信,大可去查。” 赵璟点点头。 “那就查。都察院牵头,吏部配合。查清楚了,该怎样就怎样。” 吴御史退回队列。 周槐也退回。 他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袖中的手攥紧了。 巳时,吏部衙门。 周槐推门进去,脸色铁青。 岳斌已经在等着了。 “听说了?” 周槐点头。 他坐下,倒了碗茶,一口喝完。 岳斌看着他。 “那个吴御史,什么来路?” 周槐道:“老猫查了,说是没背景。跟杜鸿一样,独来独往。” 岳斌沉默了一会儿。 “周槐,这不是巧合。” 周槐道:“我知道。” 岳斌道:“先是杜鸿挑你章程的毛病,你认了。现在又有人挑你用人。下一步,还不知道挑什么。” 周槐没说话。 岳斌压低声音。 “这是有人在动。不是动你,是动咱们。” 周槐抬起头。 “岳斌,你想说什么?” 岳斌道:“我想说,不能再认了。” 周槐看着他。 岳斌道:“你认一次,人家当你大度。认两次,人家当你软。认三次,满朝都知道你好欺负。” 周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岳斌道:“查。那个吴御史,背后有没有人。他今天的话,是谁让他说的。” 周槐点点头。 “老猫已经在查了。” 午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午膳,没动。 黄太监在旁边伺候着。 赵璟道:“今天朝上的事,你怎么看?” 黄太监小心翼翼道:“奴婢不敢妄议。” 赵璟道:“说。” 黄太监道:“周尚书认了查,倒是磊落。” 赵璟笑了一下。 “磊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下。 “黄伴,你说,周槐心里会怎么想?” 黄太监道:“这个……奴婢不知道。” 赵璟道:“朕知道。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黄太监不敢接话。 赵璟继续道:“但朕就是要他不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明晃晃的。 “他舒服了十几年了。从永平十二年开始,跟着陈骤,一路顺风顺水。吏部尚书,正二品,多少人一辈子爬不到的位置,他三十四岁就坐上了。” 黄太监低着头。 赵璟道:“朕让他不舒服一下,让他知道,这朝里不是只有他的人,还有朕的人。” 他转过身。 “传旨,让吴御史去吏部协助调查。他不是想查吗?让他亲自去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黄太监应了。 申时,镇国王府。 前院书房。 周槐坐在椅子上,脸色还不太好看。岳斌在旁边,耿石也来了。 陈骤坐在案后,听他们把今天朝上的事说了。 听完,他没说话。 周槐道:“王爷,我不是受不得委屈。但今天这事,明摆着是冲着我来的。先是杜鸿,现在是吴御史。下一步,还不知道是谁。” 陈骤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周槐道:“我想查。查到谁在背后。” 陈骤点点头。 “查。让老猫查仔细点。” 岳斌道:“王爷,查出来之后呢?”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查出来再说。” 耿石忽然道:“王爷,我有个事。” 陈骤看着他。 耿石道:“今天朝上那两个人,杜鸿和吴御史,都是最近冒出来的。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们私下来往不多,但都见过同一个人。” 陈骤眉头一皱。 “谁?” 耿石道:“翰林院编修,杨钧。去年进士二甲第一。” 陈骤想了想。 “杨钧?什么来路?” 耿石道:“查过了,没背景。父亲早亡,母亲改嫁,跟着舅舅长大。舅舅是教书先生。” 陈骤道:“他跟影卫有来往吗?” 耿石摇头。 “不知道。但这个人,最近跟好几个御史走得近。” 周槐道:“王爷,要不要……” 陈骤摆摆手。 “先盯着。别动。” 几个人点头。 后院。 陈安蹲在地上,拿着笔,在纸上写字。沈默坐在旁边,看着。 陈安写完一个字,抬头。 “沈先生,这个字对吗?” 沈默看了看。 “小公子,这个字的捺要出锋,您收得太早了。” 陈安点点头,又写了一遍。 陈宁走过来,站在旁边看。 “哥哥,你写了多少了?” 陈安道:“十个了。” 陈宁看了一眼。 “还行。” 陈安瞪她。 陈宁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默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翘了翘。 陈安忽然道:“沈先生,你有孩子吗?” 沈默愣了一下。 “还没成家。” 陈安道:“那你以后有了孩子,也教他写字吗?” 沈默想了想。 “应该会。” 陈安点点头。 他继续写。 沈默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些复杂。 酉时,城南甜水井胡同。 杜鸿坐在杂货铺里,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 杨钧今天又来找他了。 说的话,跟上次差不多。 但他总觉得,这次不一样。 上次是试探,这次是拉拢。 他想起杨钧那句话。 “杜御史,你现在是榜样了。榜样不好当。” 不好当。 确实不好当。 媳妇从里屋出来,端着碗面。 “当家的,吃饭。” 杜鸿接过面,吃了两口。 媳妇看着他。 “有心事?” 杜鸿摇头。 “没事。” 媳妇没再问。 杜鸿吃着面,心里想着事。 他知道,从那天朝上开口之后,他就回不去了。 但这条路,到底通向哪儿,他不知道。 戌时,御书房。 赵璟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折子批完了,灯还亮着。 他想着今天的事。 周槐认了查。 认得很干脆。 但他知道,周槐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升起来了。 他看着月亮,想起陈骤那天说的话。 “臣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他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他也不会让陈骤的人,永远压着他的人。 他转身,看着御案上的那份名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出气 武定十一年五月初九,辰时。 皇城,宣政殿。 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天有人站出来挑毛病了。 先是周槐的吏部,被查了三天,查出来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错——一个书吏的字写错了,一个档案放错了柜子。吴御史拿着这些“证据”在朝上念了半天,最后周槐认了罚俸三个月。 然后是岳斌的户部。有人翻出去年的一笔账,说是对不上。岳斌当场让人把账本抬来,一笔一笔对,对了半个时辰,最后发现是那个御史自己看错了行。那御史面红耳赤地退了回去,但岳斌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接着是耿石的鸿胪寺。有人说西域使节的接待规格太高,浪费国帑。耿石当场报出去年的接待费用,比前年还少了一成。那人又说,那也不能证明你们不浪费。耿石气得脸都白了,还是陈骤看了他一眼,他才压下去。 今天,轮到方烈的北疆了。 “陛下,臣有本。” 站出来的是个年轻御史,姓何,三十出头,面生得很。他站的位置,跟杜鸿、吴御史他们挨着。 赵璟坐在御座上。 “说。” 何御史道:“臣昨日收到北疆来信,说格勒营扩编之后,军纪松弛,有兵卒骚扰草原部落,强买强卖。臣以为,此事虽小,但若放任,恐影响朝廷与草原诸部的关系,请陛下彻查。”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陈骤。 他站在最前面,紫色朝服,玉带束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一声笑,确确实实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 赵璟眉头动了动。 “镇国王,你笑什么?” 陈骤站出来,抱拳。 “陛下,臣笑这折子写得有趣。” 赵璟道:“怎么有趣?” 陈骤看向那个何御史。 “何御史,你说你收到北疆来信,谁来的信?” 何御史愣了一下。 “这个……臣不便透露。” 陈骤道:“不便透露?那就是没有实据?” 何御史道:“臣有信为证。” 陈骤道:“信在哪儿?” 何御史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黄太监下来接过去,呈给赵璟。 赵璟看了看,眉头皱了皱。 陈骤道:“陛下,臣可否看看?” 赵璟点点头。 黄太监把信递给陈骤。 陈骤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更明显。 何御史脸色变了变。 陈骤把信举起来。 “诸位同僚,这封信,写的是格勒营兵卒骚扰草原部落。但写信的人,落款是‘北疆一百姓’。” 他看向何御史。 “何御史,你收信的时候,没发现这信有问题?” 何御史道:“有什么问题?” 陈骤道:“北疆百姓,写信给京城御史,告方烈的兵。你知不知道,从北疆到京城,驿路要走多少天?” 何御史道:“这……我不知。” 陈骤道:“最快也要十天。但你这封信上的日期,是四月二十五。今天是五月初九,十四天。按理说,能到。”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这封信用的纸是什么纸吗?” 何御史愣住了。 陈骤把信纸对着光,让众人看。 “这是江南产的澄心纸。北疆的百姓,用江南的纸写信?” 殿中议论声起。 何御史脸色发白。 陈骤继续道:“还有这墨。这墨是徽墨,江南产的。北疆百姓,用徽墨?” 他把信放下。 “何御史,你这封信,是有人帮你伪造的吧?” 何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璟开口了。 “镇国王,你的意思是,这信是假的?” 陈骤道:“陛下,信是不是假的,一查便知。但臣想说的是,这五天来,有人挑吏部的毛病,挑户部的毛病,挑鸿胪寺的毛病。今天又挑北疆的毛病。挑毛病可以,但得有真凭实据。拿假信来糊弄,那就不光是挑毛病了。” 他看着何御史。 “何御史,你告诉我,这信是谁给你的?” 何御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骤道:“不说?那我帮你查。” 他转向赵璟。 “陛下,臣请旨,彻查此事。查清楚这封信的来历,查清楚这五天来,那些折子都是谁让上的。”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御座。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准。” 何御史瘫在地上。 巳时,御书房。 赵璟坐在案后,脸色不太好看。 陈骤站在下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璟开口。 “镇国王,你今天让朕下不来台。” 陈骤道:“陛下,臣没有。” 赵璟看着他。 “你当着满朝的面,把何御史的信说成假的,还说要彻查。你让朕怎么办?” 陈骤道:“陛下准了彻查,处置得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璟冷笑一声。 “处置得当?朕的人,被你当众打脸,你叫处置得当?” 陈骤看着他。 “陛下的人?” 赵璟愣了一下。 陈骤道:“何御史是陛下的人?” 赵璟没说话。 陈骤道:“陛下,臣不管他是谁的人。他拿假信诬告,就该查。臣在朝上说的,句句是实。” 赵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明晃晃的。 “镇国王,你是不是觉得,朕在打压你的人?” 陈骤道:“臣不敢这么想。” 赵璟转身看着他。 “不敢想,还是不想说?” 陈骤道:“陛下想听真话?” 赵璟道:“说。” 陈骤道:“臣觉得,陛下在试。” 赵璟眉头一挑。 “试什么?” 陈骤道:“试臣的反应,试周槐他们的反应,试这朝里到底谁说话算数。” 赵璟没说话。 陈骤继续道:“陛下想用新人,想有自己的班底,臣明白。臣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但陛下用人的时候,得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可用。何御史拿假信诬告,这样的人,陛下敢用?” 赵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封信,不是朕让写的。” 陈骤道:“臣知道。” 赵璟看着他。 “你知道?” 陈骤道:“陛下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赵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镇国王,你倒是了解朕。” 陈骤道:“臣看着陛下长大的。” 赵璟走回御案后,坐下。 “那你说,这封信是谁写的?” 陈骤道:“臣正在查。查出来,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赵璟点点头。 他看着陈骤。 “镇国王,今天的事,朕记住了。” 陈骤抱拳。 “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璟忽然道:“镇国王。” 陈骤停下。 赵璟道:“你今天是来出气的吧?” 陈骤没回头。 “陛下说笑了。” 他推门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午时,吏部衙门。 周槐坐在值房里,脸上带着笑。 岳斌在旁边,也笑。 “周槐,你看见何御史那脸色没有?” 周槐道:“看见了。” 岳斌道:“王爷今天真痛快。” 周槐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正好。 “岳斌,你说,这事完了吗?” 岳斌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槐道:“何御史是栽了,但人还在。” 岳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 周槐摆摆手。 “不说这个。老猫在查,查出来再说。” 申时,城南甜水井胡同。 杜鸿坐在杂货铺里,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 何御史被抓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他心里有些乱。 杨钧今天又来找他了。 这回杨钧没笑。 “杜御史,今天的事,你听说了?” 杜鸿点头。 杨钧道:“何御史栽了。用假信,太蠢。” 杜鸿看着他。 “杨编修,那封信,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杨钧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杜鸿道:“那就好。” 杨钧看着他。 “杜御史,你怕了?” 杜鸿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杨钧道:“怕就对了。但怕完,还得往前走。” 他站起来。 “杜御史,陛下还等着看呢。” 杜鸿没说话。 杨钧走了。 杜鸿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柜台上的那本书,看了很久。 酉时,镇国王府。 后院。 陈安蹲在地上,拿着笔写字。沈默在旁边看着。 陈安写完一个字,抬头。 “沈先生,这个字对吗?” 沈默看了看。 “小公子,这个字的撇要再长一点。” 陈安点点头,又写了一遍。 陈宁走过来,站在旁边看。 “哥哥,你今天写了多少了?” 陈安道:“二十个了。” 陈宁点点头。 “还行。” 陈安瞪她。 陈宁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默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翘了翘。 但心里有事。 今天朝上的事,他听说了。 王爷当众拆穿了何御史的假信,陛下准了彻查。 他想起那天耿石送他来的时候说的话。 “好好干,王爷不会亏待你。” 他低头看着陈安写的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孩子。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戌时,御书房。 赵璟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折子批完了,灯还亮着。 他想着今天的事。 陈骤当众拆穿何御史,让他的人下不来台。 但陈骤说的没错。 那封信太拙劣了。 他看向那份名单。 名单上,杨钧、杜鸿、吴御史、何御史…… 何御史已经废了。 他拿起笔,把何御史的名字划掉。 然后他放下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看着月亮,想起陈骤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臣看着陛下长大的。”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是啊,”他轻声道,“你是看着朕长大的。” 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