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皇族团宠?为什么还能看到鬼啊》
1. 第1章
“来、来人啊!韶府走水了!”
“水呢?!把守卫们喊醒,快去通知圣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穿过,伴随着木质房屋倒塌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喊,整片天空都被大火的阴霾笼罩,红色的火光直冲天际,让人看得心惊。
昭府内,宅院都已然被烧成火海,假山下的湖水开始慢慢蒸发,府上人们圈养的家禽鸟雀也全都在火焰里哀嚎恸哭,烧成了灰烬。
“门被锁了!快拿木头撞开!”
“我先爬墙进去看看情况,你们先搬水!”
正说着,一个男人翻上墙头,又从上面一跃而下,跳入火海。
他伸出手,扶了扶唇上的口罩,紧皱着眉,开始大喊起来:“阿玥...阿玥!你在哪?”
无人回应他。
但男人没有放弃,只是弓下腰,用府内湖泊中的水浸湿口罩,深吸一口气,再次往更深处跑去。
“咚!咚!咚!”
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从外面传来,甚至盖过了火焰燃烧发出的爆裂声。
树林中栖息的鸟儿们被这猛烈的声音吓得纷纷振翅而飞,所有人都慌慌忙忙地奔跑在宽阔的宅院内,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夜终究是无眠。
——
“她就在里面!”
“真是个毒妇!竟然作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儿,简直给我们大梁丢脸!”
“开门!开门!”
丫鬟们被如同猛兽一般的敲门声吓得缩成一团,纷纷躲在假山背后,望着门口,一动不敢动。在经过半天心理建设后,一个较为年长的丫鬟虽然仍旧面露恐惧,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后,接着吩咐其他丫鬟和守卫堵好门,又转过身,朝着内室匆匆跑去。
此时暮行安还在床上睡觉,就算外边儿再喧闹,也没法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她翻了个身,伸出手,挠挠脸,又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呼呼大睡。
“小姐...小姐!”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女生的呼喊,暮行安皱了眉头,有些不耐地转过身,面向门口,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姐!快起来!有人找上门来了!”
虽然暮行安仍在昏睡中,但大致的意思她还是能够懂的。她揉了揉眼,实在想不明白大早上的有谁会有啥大事儿找她。今天没有早八啊?还是她上星期为了打游戏逃晚课被发现了?
一想到这儿,暮行安心头一震,猛地从床上竖起来,两眼发愣地看向前面。
古色古香的檀木床印入眼帘。暖黄的阳光从纸窗透进来,鸟鸣阵阵,窗帘轻纱朦胧地将除她以外的整个儿世界都罩起来,看起来虚幻而且不真实。
她再次抹了把脸,有些呆愣地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这莫名其妙的布制,怀疑自己仍在梦境。
这给干哪儿来了这是?还是寝室吗?
暮行安左右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室友的身影。只是床头柜上的一个做工略微陈旧的布娃娃吸引了她的注意。
接着,她又将目光放回到来人身上,有些奇怪地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小姐!”
听到主子终于回应了,丫鬟几乎都要喜极而泣。生怕暮行安又睡过去一般,她又赶忙说道:“小姐,快出来!有人......有人想闯进来!”
闻言,暮行安疑惑地歪了歪头。
闯进来?宿舍有啥东西可偷的?宿管阿姨去哪儿了?
接着,她又伸出手,掐了掐自己肉嘟嘟的脸颊。
我去,疼!
暮行安呆愣在原地。
不对,这是哪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房间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一般。丫鬟惊呼一声,又接着拍门大喊:“小姐!他们要进来了!”
虽然暮行安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着丫鬟的语气,似乎非同小可。于是,她赶快下床,随便找了一件外衣披上,匆匆忙忙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小姐!”
刚刚听着这丫鬟的声音,跟要哭了一样。现在见到面一看,这姑娘确实已经快绷不住了,却还是憋着一股劲儿,但仍站的笔直。
见到暮行安,丫鬟先是惊喜地瞪大眼,但又连忙弯腰行礼,半分礼数不落,看得让人暗暗称赞。
暮行安看着丫鬟害怕的神情,有些同情地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问道:“发生什么了?入室抢劫?”
丫鬟有些呆愣地看着暮行安,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但丫鬟理解得很快,知道暮行安是在问外边儿的事儿,所以她再次俯首,禀报道:“小姐,外面有人冤枉您,说您烧了韶府的院子,还害死了他们全家!”
说到这儿,丫鬟气不打一出来,连眼泪花儿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怎么可能!这几天我一直都和小姐在一起,根本没去过什么韶府!他们一口咬定就是您干的,真是可恶!”
暮行安沉默地听完了丫鬟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韶府?
很熟悉的名字。
想到这儿,暮行安连忙拉着丫鬟的手,问道:“韶府?他家大小姐是不是叫‘韶玥’?”
虽然丫鬟不知道,主子和韶玥这么多年的恩怨,她现在居然看着跟不认识韶玥了一样。但她到底没敢多嘴,只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的,韶玥的父亲就是我大梁宰相之一韶丞天。但如今却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闻言,暮行安傻眼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她课少闲得无聊找来消遣的小说吗?
她依稀还记得这本小说的名字,好像喊什么《脚踢恶毒女配,霸道权臣爱上我》。暮行安第一次看到这小说名儿的时候,被实打实地雷了一下子。
但大学生有的是时间就是没脑子,所以暮行安点开了那本小说,开始看起来。
巧的是,里面那个恶毒女配居然和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样。每次看到女主报复女配的时候,还在磕着瓜子的她都在心里咯噔儿一下。
只是没想到,是因为老天惩罚她期末不复习来看小说还是怎么,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书,居然还要死地穿到了这个女配身上!
她后期可是会成为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罪臣啊!!!
和女主抢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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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下场不用多说吧?!
想到这儿,暮行安的心凉了半截,捏着眉心,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看到暮行安的表情,丫鬟柳纤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这个情绪不稳定的主子又怎么了。
“小...小姐?”
柳纤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暮行安,打量着她5的表情。
暮行安的神儿被柳纤的这声唤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虽然不知道这穿过来要遵守的条约是什么,但还是要装一下子的。于是,暮行安照着书内女配的模样端起架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到腹部,昂着头,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看到主子终于恢复了原样,柳纤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她忙不迭侧身,引着暮行安快步往外走去。
——
“快让她出来!”
“到底去哪儿了?!再不出来,别怪我们把门撞开!”
听着外面人们疯狂的叫喊和拍门,丫鬟们都怕极了,个个缩成了鹌鹑,眨巴着眼睛,看着守卫将门堵住,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暮行安来主持大局。
虽然这个有些神经质的主子不太正常的样子,但正是这样,才挡住了很多人找茬儿的劲头儿,毕竟谁也不想被一个神经病捅一刀吧?
但这次不同了,死的可是当朝重臣韶丞天!此人不仅生前有钱有权,而且担任的是整个京城皇宫禁军首领,城中巡逻安全归他一手看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死前深得皇帝重用,在朝廷如日中天,没有人敢在其面前放肆。
但如今,这个疯婆娘居然一把火把人家宅院烧了,除了韶家大小姐以外的家里人都葬身火海!
就算暮行安她爹是三皇子暮秋,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居然为了一个男人烧了权臣一家,无论皇族再怎么尊贵,皇帝也要降罪,到时候,她家也终究是保不了她!
有了这一层的保障,很多人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门口闹起来了,个个儿像是死的是自己家人一样,纷纷跑到暮行安家门口闹事儿,义愤填膺地对着她家指手画脚,落井下石。
回顾完整个事件之后,暮行安边走边思考着对策,眼神晦暗不明。
“让她出来!”
一个破衣烂衫的肥肚大汉指着暮行安的大门,凶狠地叫喊着,声如洪钟,怕是连皇宫都能听到他的叫喊。
“居然做出这样造孽的事,还有什么她做不出来?!”
虽然他话没挑明白,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席话听得众人连声叫好,但却让屋内的丫鬟们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大逆不道的罪!这男的还真敢乱扣!
“出来,出来,出来!”
在男人的带领下,街道上的人们都开始有节奏地大喊起来,声音震飞了树杈上的鸟儿,几乎像是传出了千里之远。
男人满意地看着周围被他带动起来的人,自满立刻填满了他的胸膛。
“我看今天谁敢放肆!”
忽然,门内传来一道正气十足的声音,虽然仍旧可以听出来是女声,但却没有半分虚弱之气,听得外面吵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看向那宅院气派的大门。
2. 第2章
男人有些意外地转过身,看向大门,心里犯嘀咕。
这女的不是向来疯癫,除了顾元之外的事儿一概不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就胆敢这样随意造谣?要不我们来赌一把,猜猜看,是我先因为谋害重臣而丢掉皇族身份,还是你先暗暗讽刺王室成员,大逆不道,在闹市丢掉了脑袋!”
这声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像是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一样,一些浑水摸鱼的混混连忙像游鱼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了。
暮行安猛地推开大门,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这群游手好闲的溜子,眼神危险。
看到原本疯疯癫癫的婆子此时如此气势凌人,好些人都打了退堂鼓,纷纷转过身去,一副不干己事的模样。
柳纤更为震惊,原本主子虽然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尽力表现完美,想要变得和他喜欢的女子那样英气坚毅,但却半点儿比不上现在威严端庄让人看得血液沸腾。
看到暮行安誓不罢休的模样,男人也有些发怵地缩了缩脑袋,但这么多人看着,他好面子也下不来台,于是狐假虎威,继续扬声说道:“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先害人在先,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记惦良臣韶大人的好,为他说话罢了,难道你要捂我们这些人的嘴吗!”
说的倒是好听。暮行安心里冷笑,面上更加严肃,不带一丝感情地盯着男人看。
男人有些害怕地后退半步,咽了咽口水。
“你倒是先给我安上罪名了?”暮行安声音沉着,不可察觉地带着一丝笑意,“你说你敬佩韶大人?他可是刑部尚书,像我这样的‘罪人’,可是归他管的。但如今大人才过世,你却在这儿替大人给我下罪,到底你是敬佩他,还是想吃天鹅肉,代替大人掌管刑狱?”
闻言,男人再也站不住了,他颤抖着身子,指着暮行安,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连忙落荒而逃,隐入人群。
领头羊跑后,乌合之众瞬间如猢狲一般,鸟兽作散。暮行安并不打算追,这些人都是狡猾的地痞流氓,就算抓得到,也无法对他们做什么,最多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罢了,暮行安还没有小心肠到因为一次冤枉就给他们上酷刑。
暮行安哼了一声,转过身,吩咐丫鬟们关上门,便打着哈欠,朝卧室走去。
柳纤都已经看呆了,等到门关上的时候才堪堪回神。看到暮行安已经走远,她连忙提着裙子跟上,眼中满是敬佩与崇拜,有些花痴地说道:“小姐...您刚才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堵回去了!真是便宜他们,就该让他们关大牢里坐几天的!”
虽然柳纤还在愤愤然,但暮行安却没时间再想这件小插曲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冤枉”这件事儿。
原著中,并没有提及这次灭门案到底是谁的所作所为。但作者没有明说,暮行安又是一个“颠婆”,不是她做的也可以安到她身上,就像刚刚男人那样。
不过无论怎样,就算这件事儿是暮行安做的,但也不是她想做的,而是原来那个“暮行安”。她对韶家的事儿感到同情与惋惜,却并不代表她自己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因为她根本没做过。
但现下是不是她做的已经不重要了,而是他人信不信的问题。
想到这儿,暮行安抬起头,看向身旁跟着的柳纤,问道:“今天是我们出行第几天了?”
闻言,柳纤没有半分思考,像是在脑海里准备了无数遍一样,立刻答道:“回小姐,第三天了。王爷只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今天就是期限。”
说完,柳纤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暮行安看出了她的犹豫,冲着她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看到暮行安的应允,柳纤连忙低头,继续说道:“小姐...这次出行,王爷并不是很高兴,我们还是要早回去的好。毕竟...现在出了这事,王爷和您母亲都很担心你。”
柳纤虽然得了暮行安的允许,但还是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地方没得暮行安的心意,被她责罚。
暮行安很理解,她也适时地安抚道:“没事。你说得对,我们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出发。”
柳纤没想到暮行安这么果断,面色上立刻显露出开心,但又被她压了下来,只是勾着唇角,点点头,说道:“好的小姐。我现在立刻去喊马夫准备。您回房等待吧。”
暮行安点点头,看着柳纤快步走入后院儿。
接着,暮行安喊了一个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一起进入房间收拾东西。
这本书里面的人喊暮行安“疯婆子”,也是情有可原。
在原著中,暮行安似乎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时常犯病打人,从来不记他人的好。
暮行安合理怀疑是作者想硬生生给主角恋爱制造障碍而创造出来这样的一个角色,但暮行安还是对原著女配没有好感。毕竟整日疯疯傻傻,只是因为男主给了她一个随手纸折的千纸鹤,就爱得死去活来,暮行安表示难以理解。
而且暮行安似乎还会一些奇奇怪怪的“诡术”,有次直接拿了一个人皮做的玩偶,给韶玥扎小人,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最后却被男主顾元发现,导致她被男主唾弃。恼羞成怒下,居然半夜拿着小刀翻墙去刺杀韶玥。
看到这儿的时候,暮行安简直想掰开女配的脑袋看看是豆腐渣还是水。
因为顾元与韶玥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嫉妒得发疯的暮行安能做出这样行径的话,似乎杀人放火也不足为奇了。
尽管书里用了好几大段话来描写男主是多么帅气潇洒风流倜傥,但无奈暮行安想象力一直堪忧,只是觉得这男主是不是面瘫——左脸右脸神经不相连的那种,不然作者要读者脑补什么样的脸,才会让冷漠严肃与温柔怜爱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虽然暮行安是当代闲散王爷三皇子的小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所有人都对她爱护有加,但架不住她自己爱折腾,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血肉陌路的下场,也无怪他人了。
之前暮行安在看小说的时候还能磕着瓜子儿,冷眼旁观,但如今身在局中,身不得已,也得开始为自己着想了。
唉,真是爱谁不好,偏偏爱上女主的男人!
吐槽归吐槽,暮行安还是无法改变穿到这炮灰女配身上的命运。她在心中大哭三百个回合后,面上风轻云淡,开始和丫鬟一同整理衣物。
“今年多大了?”在收拾期间,暮行安也没忘了和丫鬟们拉进关系,虽然有点儿像白用功,但好歹可以从她们嘴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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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更多作者没有明说的设定。
听到暮行安的声音,那个丫鬟显然被吓了一跳,有些拘谨地僵住了身子,差点儿把手上的茶壶扔地上。
颤抖地把茶壶放到桌子上后,丫鬟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回...回小姐,今年刚满13。”
“哦。”
暮行安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留下丫鬟玉儿在原地心惊胆战地继续收拾,看得暮行安生怕她小小年纪得了帕金森。
其实暮行安只是感慨古代小女孩儿们这么小就要学着伺候别人,有些悲哀罢了。她弓着腰,继续和玉儿将东西都放到箱子里,等着柳纤招呼马车夫来搬东西。
“你家父母呢?”在等车的过程中,暮行安坐在木凳上,问道。
“回...小姐,父母在南方,姑苏的一个小镇上。”玉儿的声音很小,似乎非常怕说错话。
看玉儿这么恐惧,暮行安也干脆不再给她上强度了。沉默地靠回椅背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忽然,她的眼角瞟到什么东西。暮行安抬起头来,看向床头柜。
“那是什么?”暮行安问道。
玉儿连忙转过身,顺着暮行安的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布娃娃,忽的浑身一颤。
暮行安不明所以地看向玉儿,眼神中透着询问。
玉儿似乎很害怕这个东西——甚至比和暮行安说话都害怕。她低着头,不敢再看,还是浑身颤抖。暮行安奇怪地又将目光放到布娃娃上。
这个布娃娃很普通,没有眼睛,黑头发,时下最流行的梅花妆,以及飘飘怡然的粉白长裙,布料看起来有些老旧。
虽然有些诡异,但谈不上恐怖。
暮行安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将娃娃抓在手里。
正当她再想问问玉儿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马车夫的脚步,柳纤敲了敲门,问道:“小姐?马车夫到了,可以走了吗?”
“嗯。”暮行安吩咐玉儿去给柳纤开门。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快速跑到门口去了。
暮行安低下头,打量着手里的娃娃。
马车上,一路颠簸。虽然官道已经是这个国家修缮最为优质的道路了,但总体上仍是比不上现代国家的国道。暮行安坐得不习惯,不一会儿就有些晕车了。
柳纤注意到暮行安的不适,立刻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吩咐车夫走慢点儿,又将车内的焚香吹灭,掀开帘子通风。
暮行安的晕车稍微缓解了一点儿,也没有了睡意,于是伸出头,看向窗外的世界。
其实暮行安刚到这儿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的。
毕竟回望历史长河,能够亲自来到过往的时代,再看旧日王朝的盛况,心中未免没有心潮澎湃。但只是现在她所在的这个身体有些阻挡了自己的壮志豪情而已,毕竟一个随时可能被主角戳死的女配,危机感是时刻同在的。
女主也并不是传统的小娇花,能文能武样样精通,原版暮行安是绝对比不过她的,所以男主义无反顾地投入女主怀抱去了。
但暮行安可对这些没兴趣。只要有钱有地,能再点拨一下当朝皇帝一些关于现代的生产关系知识,暮行安自认为就足矣。
她望着远处山川辽阔,白云悠悠的画面,心中畅意万千。
3. 第3章
接近元宵,大街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喜气洋洋地欢笑着。这个朝代对于女生并没有很严格的约束,平日上街玩乐还是允许的。所以这样欢喜的场面暮行安看了之后,刚刚被男人破坏的心情也好了点儿。
只是现在的危机还未解除,原文里,很多人一口咬定就是暮行安犯下的罪行,虽然是不是真的无从考证,但只要人们愿意相信就完了。
所以皇帝亲自给原文女配降下的责罚是打板子与关禁闭。毕竟出了这么大事儿,一定得找个全民公认的替罪羊来镇住场面的。
暮行安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眯了眯眼。
走近皇宫的时候,人群都少了许多,只是街上偶尔走过几个身穿监察寮制服的人竖着长枪走过而已。
暮行安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半晌后,侧过脸,冲着柳纤问道:“他们的衣服怎么这么奇怪?”
她记得没有哪个朝代的监察人员穿的是黑色带点儿绿色点缀的制服啊?
柳纤顺着暮行安指的方向看了眼,便回答道:“回小姐,这些是圣上的贴身侍卫。因为王大将军的长子回到京城了,所以特地请出来迎接的。”
暮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半分遮拦,直直地盯着那群侍卫看。毕竟自家老爹是三皇子,也不可能因为只是盯着皇上的侍卫看几眼就要掉脑袋。
那群侍卫被暮行安看得莫名其妙又有些羞涩,毕竟暮行安不疯的时候还是清冷御姐范儿的,在疯狂迷恋上顾元之前也有许多人给她做媒。
看了一阵子后,暮行安收回目光,在心底笑了笑。接着,她语气带着些许打趣,冲着窗外,轻声说道:“迎接?监督更准确点儿吧。”
听闻自家大小姐极其危险的言论,柳纤急急忙忙地看向暮行安,满脸惊恐,又小心地看了眼车窗帘子,确保没有被马车夫听到后才颤颤巍巍地松了口气。
看着柳纤如临大敌的神色,暮行安笑了起来,音色清明透亮。
柳纤虽然害怕,但看到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小姐勾起了唇。毕竟没有顾元的日子,小姐还是很正常的,也会和她调笑玩闹。
只是不要遇上顾元就行。
很快便来到了皇宫门口。不得不说,经济发达的国家确实建筑都好看许多。
代表帝王的金黄和朝阳交相辉映,气派的大门和石狮子镇守在皇帝面前,替他看管天下百姓。
层层叠叠、重峦叠嶂的山丘远在天边,近处则是勾心斗角、蜂房水涡的宫内建筑。
如若现代也能够保存下来这些建筑就好了。暮行安莫名开始心疼秦始皇壮阔的阿房宫。
暮行安的头伸在外面,看着这华丽的宫殿,像是刘姥姥第一次进城一样,抬着的头一直没有放下。
柳纤则在一旁专心地给暮行安缝衣服,玉儿乖巧地坐在最内测,安静地冲着瞌睡。
忽然,马车停顿了一下,便慢慢停了下来。暮行安好奇地低下头,看向马车前方。
柳纤也注意到了异样,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马车门前,询问马车夫情况。
“请问,这马车上坐着的,可是棠乐公主,暮行安?”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还在打着瞌睡的玉儿被惊醒,手忙脚乱地跟着柳纤,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是。”柳纤扬声回答道,语气波澜不惊,顺带安抚了一下抖成了小鹌鹑的玉儿,问道:“请问您是?”
“抱歉,是在下唐突。”来人行了一揖,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声音四平八稳,“鄙人姓陈,是二殿下的贴身侍卫。早早便听闻公主回宫,二王爷很担心公主。”
接着,他又转过身,面向暮行安,却低着头,看起来非常尊敬:“参见公主陛下。”
跟着他的那些侍卫们齐声问好,纷纷下跪。暮行安面色平静,开口道:“原来是陈大人,快快请起。”
闻言,陈大人又鞠了一躬,才慢慢抬起头,始终没有正眼看向暮行安,只是继续说道:“公主陛下,恕小的无礼。但还是请您快快进宫,皇上和大臣们都在等着小姐呢。”
听到陈大人的话,暮行安皱了皱眉。她侧过脸,看向柳纤。
不用暮行安问,柳纤也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柳纤立刻跑到暮行安身旁,小声说道:“回小姐,这三天内,并没有人和我禀报过此事。”
听完柳纤的回答后,暮行安脸上没有表情,但内心冷笑不已。这还没进宫呢,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又或是眼前这“陈大人”在撒谎。但无论怎样,暮行安这次倒是给人家下了套儿了。她立刻吩咐柳纤:“走,先去皇宫。”
柳纤点头,她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她马上走到车前,去和马车夫们沟通去了。
暮行安也没闲着,她再次挑起帘子,声音洪亮地说道:“感谢陈大人提醒,有劳您在此守候,告知我此事了。”
虽然暮行安的声音平稳得有些谦卑,但藏在其中的尖刺儿倒是一点不落:
“只是我家丫鬟还不顶事儿,连这样重大的消息都不曾告诉我,倒是她的失职。回去后,我定以家法严惩,绝不手软。”
刹那间,小巷内安静无比,只有风声阵阵,鸟鸣悠悠。
陈大人在暮行安说话的时候便已然弓腰,此时已经快要将头都抵到地板上了。他何尝听不出来暮行安言下之意?这是敲打,也是警告。但他没法反驳。于是,陈大人朗声回答道:“小姐训斥的是。但丫鬟年纪小,也是无心之举。还望小姐息怒。”
暮行安没再管他,只是朝着柳纤招了招手,让她告诉马车夫离开。
骏马踢着后腿,开始在宫内缓缓前进起来。暮行安放下了帘子,车内立马变得昏暗。她的神色隐藏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在马车的摇晃中,柳纤小心地打量着暮行安的脸,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
皇宫内人声鼎沸,大臣们在台下吵得不可开交。梁朝皇帝暮阳一手扶额,一手拿着卷宗,疲惫乏力之感从他逐渐日薄西山的面容中显露出来,看起来有些落寞。
台下的大臣们平日自诩清高,此刻却脸红脖子粗地吵闹着,颇为讽刺。一些官职较大的臣子垂着眸,看向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暮阳也懒得让他们停下来了,干脆让他们吵个够,自己再说话。
只是因为和北方蛮夷边境混乱的问题便吵成这样,如若待会儿要谈最近的韶府灭门案与纵火案,朝廷不得被这些人掀翻。
“暮行安棠乐公主到!”
朝廷大门外的太监尖着嗓子,朝着门内大喊道。
虽然是暮阳自己让暮行安来的,但因为她迟到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暮行安的到来只会火上浇油。暮阳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让她进来。
忽然,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暮阳偏了偏头,看向身侧。
一个盘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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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佝偻的男人从一旁走出来,还捏着一个拂尘,满头银发,虽然穿着道骨仙风的衣服,却透出一丝狡黠。
“圣上。”那道士笑得谄媚,在暮阳耳边低语道:“公主来了。此次灭门惨案真是太过严重,死的还是禁军统领韶大人,必须得给一个交代。”
“而且犯错的是棠乐公主,身为皇室内族,现在最有权利作出决策的就是圣上您了。韶大小姐还在外边儿主持丧葬呢。”
听闻那道士的话,暮阳沉默了。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也在挣扎。但最终还是点头,毕竟道士说的也不无道理。再不给韶玥乃至整个朝廷一个交代,暮阳也很难办。
于是,他抬起头,朝着满庭臣子,朗声说道:“停!宣暮行安进来!”
“承旨——宣暮行安进殿!”
外边儿的太监开始大声喊道。接着,门外的守卫测过身,打开门,把暮行安放了进来。
虽然暮行安尚未嫁人,也正是嫁娶的年纪。但无奈这人实在是太过“高调”了,为了追求户部尚书顾元,把她爹乃至她舅舅——皇上都招惹了个遍。如今直接把韶玥她家端了,换谁都得“赞叹”两句。
所以当暮行安昂首挺胸地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虽然不该看,但许多人还是抱着吃瓜的态度暗戳戳地看两眼,再和身边的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顾元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好。毕竟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另一个追求他的女人灭门了,还是挺戏剧的。
不过这是作者的安排,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暮行安在心中默默想到。
看见暮行安的脚从面前走过,顾元重重地哼了一声,听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暮行安没管,直直地走到暮阳身边,向他行了一礼后,便站在一旁,俯视整个朝廷。
“朕听闻韶家惨案,心中悲痛万分。韶爱卿是朕手下最为忠心的臣子之一,如今他离朕而去,朕都不知道拿这朝廷如何了。”
在开始对暮行安的批斗大会之前,暮阳说了几句客套话,听起来非常遗憾的样子。
虽然暮行安也分辨不出来这老狐狸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在她这儿可没有“疑罪从无”的条例,只要暮阳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该有的心机是不少的,她也更愿意将暮阳的话分到“信三分不信七分”的那档上。
冲着韶大人韶丞天默哀几秒钟后,暮阳再次开口:“平日朕这小侄女儿,也很乖巧。不过这次调查还未全部明朗,不能妄下定论。朕知道外边儿对她的传闻已然到了甚嚣尘上的地步,但朕仍旧相信她不会作出这样的事。”
在这种严重的事儿上,暮阳肯定还是要偏向自家人的。
因为这事关皇室脸面,现在证据还未确凿,肯定得向着暮行安。如若到时候查出这事儿确为暮行安所谓,到时候再大义灭亲、收拢人心也为时不晚。
所以,在调查结果还未下来之前,暮行安必须借着暮阳这偏袒,完成对这群人的反击。
毕竟,人都是挑软柿子捏。如果暮行安不硬气点儿,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都难办。
于是,暮行安率先向前走了一步,朝着满朝臣子行了一礼,扬声说道:“各位大人,因为我的事情,让您们吵闹数日,也是我的不对。毕竟破坏了您们之间的真挚情感,我也难辞其咎。”
暮行安一上来便阴阳怪气,毕竟跟这群老妖精磨嘴皮子,还得要先发制人。
4. 第4章
听到暮行安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语,台下的臣子们的脸色非常精彩,刚刚还左顾右盼,此时都只是专心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了。
“关于韶家的事情,我也同圣上一般,非常难过。但前几日我自己出了远门,在外逗留,又正巧遇上这样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对于我的偏见,很多传言都开始在民间流传,甚至到了威严庄重的朝廷上。对于这样的事情,小女子也是心里悲恸,无可言说。”
暮行安抬起头,扫了眼底下的人,不可察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忽然,一个人的双眼吸引住了她的目光,那个人站在底下,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眼神毫不躲闪。
其他人虽然心里的小九九多的是,但至少表面的礼数还是做全乎了的,此时这人却如此大胆,让暮行安有些疑惑,不过更多的是生气。于是,暮行安没有回避,反而正大光明地盯了回去,眯了眯眼。
那人看到暮行安的望向自己眼神,立马低下了头,似乎刚刚只是在发呆而已。
暮行安有些不高兴,但没有因为他停下了话语。接着,她继续说道:
“我一介女子,不能对判案过程有任何的疑虑和质疑,但毕竟我一身清白,不是什么罪行都能往我头上扣的。圣上自有打算,等到案件调查水落石出,我定会让那些谣言止于此地。”
虽然暮行安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宫闱公主,但此刻在朝廷上震声发言,毫不怯场,也让那些臣子颇为意外。
“圣上,臣刑部侍郎周纪有一言。”
一片安静中,一个身穿四品官服,蓄着小胡子,看起来三十岁年纪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手中拿着象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声说道。
暮阳点点头:“说。”
“谢圣上。”
周纪再次行礼,更加恭敬,接着,他平视前方,开始阐述起来:“韶大人平日温良,忠心耿耿;宽以待人,善待下属,在军中公正无私,人人爱戴。但大人却因为他人的个人恩怨,便被痛下杀手,整家灭门,实是令人惋惜哪。”
到最后的时候,周纪的声音突然开始有些哭腔,本来还在发呆的暮行安震惊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开始掉眼泪的男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周纪完全不管,还在继续:“虽然现在调查结果尚未出炉,但谁人不知道,平日里这暮行安棠乐公主和韶家大小姐不对付!连刺杀小姐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怎么不会灭门杀人!”
听完周纪的话,许多人便已经开始小声讨论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朝廷的回音很强,再加上人数众多,回荡在朝堂内的声音已然可以到喧闹的地步。
而周纪此番说的话,倒是有些重了。暮行安都没想着反驳,暮阳便直接拍桌而起:“朝堂之上,何能做此言论!”
听到皇上的责怪,周纪才假惺惺地连忙跪下请求饶恕。那些小声讨论的人也立刻噤声,生怕被还在怒气上的暮阳来一榔头。
看着地面上跪倒的周纪,暮行安冷笑。等到暮阳坐回龙椅后,她才又行礼上前,说道:“周大人倒是情深意切,韶大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枉此生了。”
暮行安刻意加重了“泉下有知”这四字,听起来颇有威胁的意味。但暮行安没给他细品的机会,继续说道:
“来说说大人给我下的罪名——‘谋杀’。韶家虽然只有一名夫人,但加上侍卫丫鬟,人丁不可谓不兴旺。我只是一个女子,先不说有没有能力一人便杀害他们全家,如若我有能力请刺客行事,倒是不知道是哪方刺客这么有胆量,不仅能受我这一闺阁女子的委托,还要刺杀当朝权臣。”
这一番话也不无道理。有些臣子开始冲着旁边的人点点头,似乎是有些同意暮行安的说辞。
之前那个盯着暮行安看的人此时也若有所思地看向她,虽然隔的有点远,暮行安看不清楚,但似乎也是同意的模样。
看到这么多人开始倒向暮行安,周纪好像根本不急,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又行礼,冲着暮行安说道:“小姐的话很有道理,小的惭愧。但还有一事,我想在坐的同僚们大概都记得吧?”
闻言,讨论声突然增大,周纪也没再急着说话了,反而悠闲地看向暮行安,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暮行安皱着眉,在思考这人到底在暗示什么。毕竟此言一出,朝廷内的讨论便开始发酵了。
会是什么事情呢?
他们都知道,而且对此非常......感兴趣?
忽然,暮行安灵光一现。
原文中,原主疯疯癫癫,时常犯病,有些时候拿着自己做的布娃娃在那儿自言自语,有次甚至给韶玥扎小人。
大概他们指的就是这件事儿吧?
这样说来,他们口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便是——暮行安能跟亡灵说话,是一个实打实的灵媒、神婆。
所以,周纪的意思是,暮行安对韶家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用了“鬼魂”。
暮行安觉得荒唐,看着面前的周纪,有些不知该笑还是该骂。
正当她想再次开口反击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冒出来了,他也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慢慢说道:
“周大人说得没错。人人都对棠乐公主对韶家人的态度心知肚明。而且韶大小姐也是无妄之灾。臣斗胆提议,让棠乐公主先入狱关押,相当于禁足。等到查案结果出来了,再依此而判。”
似乎是一个非常中肯的建议,但暮行安怎么不知道他的野心?监狱可是周纪的地盘儿,如果真的进去了,不用等查案结果出来,她便已经在狱里头被逼认罪了!
暮行安当然不可能同意这样的方案,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无权无位的公主,一切都得交给暮阳来判。
暮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他这人的话外之意,在那儿沉思了半天,久得暮行安都想上去敲两下了。
良久之后,暮阳才慢慢抬起头,神色凝重地面向臣子,沉声说道:“虽然我也很想抓到凶手,但这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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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因为行安并没有真的已经被确认为凶手,便也不能把她当凶手判。”
暮阳这句话说得在理,虽然大臣们心有不甘,但也不能再反驳。虽然暮行安确实平日为了顾元,行事鲁莽冷血,但毕竟还是自己的侄女儿,内心还是存有几分爱怜的。
只是今日居然在顾元在场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暮阳都得给她竖个大拇指。
不单单是暮阳这么觉得,在堂的臣子们都觉得今天的暮行安有些奇怪。
之前一看到顾元就抢着要跑上去献殷勤,但今天却不慌不忙,只是专心地为扣在自己头上的罪行辩解,而且说得居然还有那么点儿道理。
看到周边的人都开始渐渐有些偏向暮行安,周纪眯了眯眼,眼神有些危险。
接着,他侧过脸,与身旁的人交流了几句后,不一会儿,另一个身穿刑部制服的男人作揖上前,朗声说道:
“但韶家发生的悲剧没法抹去。顾元顾大人已经和韶大小姐订了婚,这件事情,他也有发言权。”
眼见这人全然不顾他的感受,直接把顾元架在火上烤,看着顾元惊恐的表情,暮行安差点笑了出来,面色有些揶揄。
周纪看着暮行安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中暗暗嘲笑。
你棠乐公主平日不最喜欢围着顾元转、凡事以他为中心吗?如若我让顾元出面,定叫你先入刑狱的话,你从,还是不从?
看起来,周纪这番计量打得倒是合乎常理、非常有效。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文女配的皮囊下,装的可不是原装灵魂了!这招对于原主的作用还有待商榷,但对于暮行安,可就宛如隔靴搔痒。
暮行安好整以暇地呆在一旁,看向顾元,翘首以盼他们接下来的表演。
顾元进不得、退不已,只得恭敬地走上前,行了一礼后,说道:
“虽然我与韶大小姐确实有了姻缘,但我并不会因此有失偏颇。韶家的惨案我非常痛心,但此刻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也不能妄下定论。不过之前吴大人说得没错,此刻最好的解决方法,也只能是先委屈公主了。”
好像说得公正,但每一句话都把自己往外撇,说着自己不会失了偏颇,但最后还不是妥协他人的诬陷。暮行安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尚书大人说得对。”周纪连忙捧哏,连连点头,“棠乐公主往日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在这样一个要紧的关头,确实只能这么办了。”
看他的神色,似乎还有些疼惜。暮行安打了个寒颤,心中已经骂了这老东西千百遍了。正当暮行安还要再反驳的时候,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大堂里,没有半分失真,仍旧有力:
“这不对吧。”
听到他的声音,暮阳才总算抬起了头。他看向台下的那个人,最终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你们先空口无凭地污蔑她杀人,后又说她用的巫术。如果她真会,那你们不怕下了朝,就被她咒死吗?”
5. 第5章
那人出言不逊到了一种暮行安都觉得离谱的程度。她有点想笑,又有些震惊,望着之前盯着她看的那个男人,心中幽幽升起一丝好奇。
“不得无礼!”暮阳再次拍桌,但暮行安能够看出来,暮阳似乎也觉得很难绷。但身为一朝之主,庄严是必须表现在外的。于是,暮阳又端起架子,训斥道:“王临渊!你虽然身为王大将军的长子,在北方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应当敬佩。但这里是朝堂,不是战场,不要把那些陋习带到这里!”
王临渊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既然皇帝都发话了,便也不再狡辩,行了一礼后,默默退下了。
暮行安再次看向那个男人,这回,她把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穿着没什么稀奇的,普通臣子穿的黑色外袍罢了。但他长的很高,目测有一米九。
宽肩窄腰,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他壮硕的躯体。头发扎成马尾,高高地垂落在腰侧。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还分布有些许刀疤,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满是从战场上带来的语气与外表,但在气质上看起来,莫名让人感觉他有点呆傻。暮行安收回目光,继续放回朝廷议论中。
经过刚刚王临渊一搅局,似乎连周纪他们自己都忘了要说什么了。虽然暮行安嘴毒,而且反驳力强,但王临渊这种就是说理中的流氓,虽然你知道他说的好像在逻辑上根本讲不通,但就是没法反驳。
于是,周纪为首的那群人陷入了沉默中,憋得满脸通红、神色焦急,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寻找驳回的话术。
“行了行了。”暮阳捏了捏眉心,看起来非常无语,“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门惨案是行安所为。一切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便罢。”
闻言,满朝臣子神色各异。有人不甘,有人摇头,也有人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而暮行安则在心中松了口气,不再看向那些令人感到烦躁的朝堂官员,目光放到眼前的大理石地板上,开始发呆。
但暮阳尚未宣布退朝,他只是仍旧坐在龙椅上,已经发白的鬓发散落在耳畔,虽然往日,他也是一个志在四方、勤勉努力的好君王,但无奈年事已高,脸庞已经染上老色,如今只是靠着道家玄学修炼撑着一口气罢了。
过了一会儿后,暮阳关上手中的奏折。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王爱卿。”暮阳唤道。
王临渊似乎还在和身边的人争论着什么,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呼唤。直到旁边的臣子推了推他的肩膀,王临渊才抬起头,看向暮阳的脚底,一副大梁好忠臣的乖样。
暮阳也懒得追究了,从早上几乎要吵到中午,他也受不住。于是,暮阳有些轻飘飘地丢下几句话,吩咐道:“此次查案就由爱卿你来负责吧,给行安还一个清白。”
听到暮阳的话,朝廷上无论参不参与其中的臣子都大受震撼,朝廷瞬间炸开了锅。纷纷瞪大眼睛,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起来。
一个武将?!要来查案??
且不说王临渊根本没有相关方面的知识,而且他才来到京都不久,虽然他在北方战场上是立下赫赫战功的王将军之子,但朝廷可不吃他那一套。以他现在的地位和权利在京都,根本无法服人!
但暮阳似乎已然决定。他的性子本就犟,决定了的事情,无法再被左右。于是,他没管台下的争论,只是和旁边的那道士说了几句话后,便大声宣布道:“退朝!”
——
“我的乖乖......”
一个身材高壮,蓄着大胡子的男人脸上堆满了难受的表情,看向身边还毫无察觉的王临渊,差点儿就要喊他祖宗了:“我的将军诶,临渊大哥!你凑什么热闹要去帮她说话!”
“帮谁?”
王临渊踩着脚蹬,跃上骏马,拉着缰绳,居高临下地问道。
“那个女的!棠乐公主,暮行安!”男人也跟着跳上马,一脸蛋疼的表情,“这下好了,你被指派去查案,如果你真的惹到那个疯婆子,给你下降头都是最轻的!”
王临渊不置可否。他踢了踢胯|下的骏马,开始朝着宫外缓缓走去。
他并不傻。也原本想着置身事外、不理不睬的。但无奈的是,当他看到其他大男人厚着脸皮,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一个才及笄三年的小姑娘头上扣罪名,甚至连巫术都扯出来的时候,王临渊也不知怎么了,脑袋一热,鬼使神差地便开口为她辩解。
以至于最后被皇上安排查案,莫名被卷入这场风波,王临渊确实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整出这样一手操作来,可谓是自愿站起来躺枪了。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王临渊面上不露声色,选择性无视了男人的跳脚训斥,甩了甩缰绳,便加快了速度,朝着宫外策马而去。
——
像是嫌朝堂上吩咐的不够一样,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暮阳又下了一道圣旨,宣布王临渊成为查案的负责人,顺带还给了他很多权力。
暮行安坐在马车上,听着柳纤给自己念皇帝下的召令,心中若有所思。
暮行安也不是很能想得明白,为什么要让这人查案,分明他半点儿经验没有,就不怕他乱判吗?
又或是,暮阳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但对于这些朝廷事情了解不多,暮行安想不出其中缘由。
其实,她也想指派一个自己的亲信去查案——虽然自己刚刚才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天而已。
但身为三皇子的小女儿,不可能她爹在朝廷里半点人脉都没有吧?
暮行安原本信心满满,昂首挺胸。但等到回到家,看到老爹之后,暮行安才有些心痛颓丧着脸,略带伤感地想到——好吧,她爹或许真的没有。
——
暮家宅院也非常气派豪华,虽然肯定比不上皇宫,但暮行安穿越之前可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推开门去,看到的便是鸟语花香,假山活水。争奇斗艳的群花绽放在日落夕阳之下,看起来别有一番美景。
“我的儿啊!”
暮行安还没踏进内宅大门呢,就听闻房子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玉儿在一旁没憋住,“噗嗤”地笑了出来。柳纤倒是没有失态,但也默默勾起了嘴角。
只有暮行安一个人还不知所云,愣愣地看着俩丫鬟的表情,又转过头,就看到门被一个身穿白衣,大腹便便的男人推开了。他蓄着一撮小胡子,原本也是俊男一个,但此时却皱着一张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的女儿啊...这几天委屈你了!”暮秋上来就把暮行安抱了个满怀,哭得震天动地,“喊你别出去,别出去!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多不安全!”
暮行安终于反应过来了,眼下在她跟前儿哭的男人,就是她爹,当朝三皇子逍遥王爷,暮秋。
下人们虽然平日都见惯了暮秋这样疼爱他的小女儿,但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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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暮秋又哭着查看暮行安是否安好的时候,都悄悄地笑了起来。
“得了,这么大把年纪,也不害臊!”正哭着,暮行安的母亲樊落樱无奈地笑着走出来,拍了拍暮秋的脊背,嗔怪道,“你女儿风尘仆仆,从城外赶回来,又被皇上喊道宫里去,都没能来得及休息吧。快放开,让她去洗个澡。”
听闻樊落樱的话,暮秋才挠着头,“嘿嘿”笑着,给暮行安让开一条道,又不放心地问道:“在外边儿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
暮行安虽然也感觉这老爹有点不靠谱的样子,但脸上的担忧与关心不假。于是,暮行安点点头,笑得乖巧:“爹,我没事。你去忙吧,我先去洗澡了。”
“好好好。”暮秋连连点头,接着,他转过头,和管家叮嘱道:“快去,让厨娘们做一桌菜,要热,不能吃凉的!”
樊落樱看他那着急样儿,笑了笑,挽起暮行安的手,便拉着她走向后院儿。
“你爹也是担心你,去了这么久。”樊落樱锤了锤暮行安的胳膊,嗔怪地说道。
虽然暮行安也才一米六,但古代的人长得都比较矮小。樊落樱比她矮了几厘米,所以从暮行安的视角看母亲,感觉就像跟着一个小孩一样。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暮行安笑着认错。
“没怪你。”樊落樱摇摇头,接着说道:“你不是像大官豢养那种大家闺女,你想做什么,爹娘都十二分地支持你!但还是先要注意自己安全就行了。家大业大的,还有你爹你哥给你顶着呢,我们也不用你给咱做什么,遇到什么烦心事儿和委屈了,一定要和家里说!”
暮行安默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樊落樱乃至家里人,都没有提到那场大火与谋杀案。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都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说实话,原文女配这家人确实很好,都善良纯朴,没有害人之心。
身为三皇子,暮秋这个潇洒王爷天天就是摆弄那些珍宝珠玉玩意儿。
身为皇族,做生意赚的钱很多,但代价便是远离朝廷中心,没有任何实权。不过暮秋他自己倒是看起来非常满足了,整日逗鸟喂鱼,好不自在。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培养出的就是一个被娇纵宠溺惯了的大小姐,后来爱上顾元后的疯狂行径,也可以从这儿初窥一二。
暮行安听着樊落樱不厌其烦的唠叨,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热水已经烧好,暮行安匆匆地洗过一遍之后,又擦着头发,坐回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正好,柳条垂落。
柳纤和玉儿在一旁,帮她将行李中的衣物等东西整理放回房间内。
“柳纤?”暮行安发了一会儿呆后,唤道。
“在,小姐。”柳纤连忙停止了继续动作,跑到暮行安旁边,恭敬地说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坐。”暮行安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柳纤有些慌张地看了眼暮行安,但她的神情不像有假。于是,柳纤依言坐下了。
“玉儿,你也先别收拾了,去帮我看看饭做熟了没有。”暮行安抬起头,冲着玉儿吩咐道。
那边的玉儿听闻,连忙点头,忙不迭地跑出了门。
玉儿本就话少内向,跟自己说几句话就抖得跟筛子一样,让她出去走走,透透气。而有关朝廷政事的东西,还是跟年长一点儿的柳纤说得通透些。
于是,暮行安看向柳纤,问道:“那个王临渊,你跟我说说。”
6. 第 6 章
柳纤点头,在心中想了一会儿后,开口答道:“王临渊是北伐大将军王刚的长子,平日都在疆外的,不知为什么,今年却被皇上喊了回来。他年方二十五,尚未娶妻。他的父亲虽然战功赫赫,但自己却没什么大的成就。”
说到这儿,柳纤明显顿了顿。暮行安知道,她又有一些欲言又止的话要讲了。于是,暮行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般说道:“怕什么?这儿可没人偷听。不然,我拿被子给我俩罩起来,在里头说?”
听闻,柳纤被逗笑了。她放松了紧张的心情,点点头,继续说道:“京城都传闻,说他脑子不好使,而且有…哪方面的隐疾。”
柳纤虽然话没说明白,但暮行安清楚她含含糊糊的是在说什么。
暮行安昂首示意她继续说。
“他跟着父亲常年在外,父亲都已经击退蛮夷好几次了,他却还是一事无成。而且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像个无事人一样,游手好闲。听闻啊,他此次前来皇宫,看起来可高兴了。”
柳纤小声说道。
听完,暮行安若有所思。
原著中,王临渊对于暮行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人。
且不提前期他是怎么带着亲信们对暮行安落井下石的,后期对于暮秋家的“倒暮运动”可更是付了大力气,最后韶玥报仇成功也少不了王家的努力。
可惜王家最后还是沦为政治斗争的炮灰。由于帝王暮阳有三个儿子,王家投资了四皇子,最后上位的却是二皇子,于是在二皇子登基后,王家便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二皇子的刀下亡魂。
同为炮灰,暮行安对其表达了深切的哀思,但她可不会忘记王家是怎么对她的,所以必然要警惕。
“柳纤。”暮行安突然唤道。
“是,小姐?”柳纤不明所以,转头问道。
“这个王临渊...你可得提防着点儿。”暮行安眯了眯眼,沉声说道,“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柳纤不知道小姐又想到哪儿去了,但既然她这样吩咐,柳纤也立刻应道:“好的小姐,柳纤谨记于心。”
“嗯。”暮行安点头,“也和玉儿说一声。”
正说到玉儿,她就从厨房匆匆赶回来了。玉儿敲了敲门,喊道:“小姐!饭好了!”
“好!”暮行安回答道,接着,暮行安站起身来,招呼柳纤,说道:“走吧,吃饭去咯。”
柳纤笑着点点头。
夕阳西下,暮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
暮行安观察过王临渊。脸上那些伤疤,还有时不时露出来的凶相,暮行安敢断定,他并不是传闻那样一事无成。相反,他非常擅长隐藏自己。
但就算他都如此低调了,暮阳却还是把他叫到京城来,看似亲近,实则控制。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了约束王临渊,还是控制他爹王刚?
在这背后,又有什么变故,导致暮阳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暮行安一时想不通,但事已至此,限制的还是前期对暮行安自己最不利的王家,所以还是别管了,先吃饭吧。
于是,她脚步轻快地朝着大厅里走去。
——
出乎意料的,大厅里人很多。除了爹娘,还有一群像是七大姑八大姨模样的长辈。而且看衣服穿着,好些都不一定是皇公贵族。
看见暮行安,樊落樱连连向她招手。暮行安冲着母亲点点头,坐到了母亲身边。
“提前祝愿大哥元宵安康!”
“哈哈哈,同乐,同乐!”
“来,诸位干杯,祝愿各位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桌子的另一边都是一群大男人喝酒谈天,觥筹交错。女人们的这桌倒是安静许多,都奉行着食不言的条例,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
暮行安今天劳累了一天,先是和门口男人对骂了一场,又坐着马车赶来皇宫,最后回到家里。所以暮行安一口气吃了三碗饭,看着桌上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目光,暮行安才放下碗筷,和母亲说了一声之后,便先行离席,出去散步消食去了。
虽然古今对于小孩比长辈早离席的规定都比较严格,但原主毕竟也是为祸一方、傲娇乖劣的公主,就算他人有什么意见,只要樊落樱和暮秋都不发话,也没人可以对她指指点点。
皇族宅院很大,目测有她大学那么宽。暮行安一边拍着肚子,一边往溪流潺潺那边走去。古代光污染弱,星空清晰可见,暮行安看着那些闪烁的群星,心中莫名感到恐惧。
那些光束已然穿越了百万年的时间了,或许其中的一些星星已然覆灭,她看到的,只是它的最后一舞而已。
感慨完人的渺小之后,暮行安继续往前走去。
“你听说了吗?那个女的,杀了韶家全家!”
“怎么能没听说啊,闹得太大了,连她都上了朝廷去说过话了呢。听说啊,朝会并不是很顺利。”
“啧啧,让那个王家大儿子去调查?那人可是出了名儿的呆傻,半分不留情面,还跟暮秋家不睦。这次,暮行安要遭殃咯。”
一阵声音悠悠传到暮行安耳边,虽然旁边就是小溪潺潺,水流汩汩,但终归还是盖不住那有些恼人的闲言碎语。
暮行安微微侧目,看向一旁。
但她并不觉得生气,毕竟在今天之前,作出这些行为的不是自己,就权当他们在抱怨原文女配了,毕竟女配之前做的确实不太像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于是,暮行安吃着刚刚从桌子上带来的小甜点,装作没听见,准备直接快步离开。
“她父母也是,都成那样了,还护着呢,也不怕哪天惹祸上身!”
“是啊是啊,王爷不就有钱吗?搞这么大排场,那些酒食茶水,都得几万两银子才下得来!铺张浪费,有钱没权,真是颓废的一家,早晚得覆灭!”
暮行安忽的顿了顿,站在原地,听着被微风带来的细语,虽然轻巧,却异常刺耳。
她实在是走不下去了,皱着眉,转过身去,看向那些闲言传来的地方。
那是一个湖边小亭,上面缀满了藤蔓花朵,五彩斑斓。无论是顶棚,还是梁柱,都是由上好的木材加工而成,远远地,除了花香,还有木质的清香。
暮行安悠悠地踱着步子,行走在湿润的草坪上,神情闲适,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那一边,两人还在全神贯注地交流着,他们的声音已然放得很低了,但还是能在自空旷寂静的湖面回荡。以至于暮行安能够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暮行安今晚穿的是暗色的玄衣,简洁干净,看起来精致却又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贵。在黑色的夜空中,并不会有人看到她在悄悄行走。
她像一只鬼鬼祟祟的黑猫,穿梭在暮宅假山流水之间,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谈话的二人身边。
暮行安隐藏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透过半人高的花草,看向那两人。
“诶,你可得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说完,两人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暮行安眼疾手快地藏进一个大石头背后,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怕什么。他们都在东院吃饭呢,这么偏僻,有谁来?”
听闻此言,其中一个男人才放下心来,捋了捋胡子,继续说道:“哼,倘若不是后日元宵,我可不想来到这个地方。暮行安闯了这么大祸,连皇帝都不想保她了!还不得快点切干净,留着这样一个女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死的?”
忽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像是午夜中的幽灵,听起来有些虚幻缥缈,又不太真实。
两人被实打实地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惊恐地看向暮行安的方向。
暮行安悠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映照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此时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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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像来自地狱的妖孽,前来取人性命的。
看见暮行安的脸两人都双双愣住了,呆滞地站在原地,望着暮行安向他们走来,一时间,都快要忘了怎么呼吸。
就算对方只是一个一心扑在顾元身上、已经“闻名”朝廷的公主,但此刻暮行安的眼神却那么令人恐惧,仿若她都还没开口,自己就要被生吞活剥。
暮行安微笑着,嘴角勾起,在这张小巧可爱的脸上显露出来的笑容此刻却异常瘆人。
“听闻你们说,暮家就要覆灭?”
暮行安轻声说着,配合上温润却寒冷的秋风,显得那么刺骨。她并没有急着骂人,而是背着手,踱着步,慢悠悠地像个晚练老大爷一样,从上到下地把二人打量了一遍。
“我父亲本是因为临近元宵,才这样宴请亲朋好友。可到了你们这儿,就成了铺张浪费?穿的什么丝绸啊?敢这么讲话,我还以为你们穿的是龙袍呢?”暮行安笑着,说出足以让二人直接跪下的话。
果不其然,听清暮行安刚刚说了什么之后,他俩直接吓傻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双脚都开始发软颤抖。
“你...你你...你别污蔑人!”其中一个胡子男人急了,像是刚吃了一盆辣椒,不仅脸色开始发红发紫,嘴也像是烫着了一般开始口齿不清起来,“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
“我怎么污蔑你了?”暮行安的眼神很无辜,宛若一个三岁孩童,睁大着清澈的双眼,若是不听她刚刚说出了什么话,不知情的人恐怕都要以为这女孩在和这俩男人讲故事,“实话实说而已,不然的话,你们有什么胆子说出这些话?”
说道最后,暮行安的面色忽然沉下来,阴森森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嘴角也没了半分笑意,在幽深的夜晚,显得那么骇人。
两个男人再也保持不了平静的心情,他们颤抖着身子,牙关也敲得当当响,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那个胡子男人明显不服,还想再辩解,一旁的另一个青袍男人审时度势,膝盖一软,直接便跪了下来,连连朝着暮行安磕头,嘴里还大喊着:
“姑奶奶!我错了!我...我一时脾气上头,口不择言,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都是...都是这人开始的话题!”
说着,青袍男人指向身边的那个胡子男。
胡子男显然愣住了,伸出一根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地面上还在猛猛磕头的青袍男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但眼看这人都已经先发制人地跪了,他也不甘落后,也膝盖一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也开始大喊起来:“在下也知错了!您是当朝最宽宏大量的公主,我们这些蝼蚁不如的小人,怎么能让您脏了眼?只要您一句话,我保准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暮行安并不讲话,她只是保持着抱胸的站立姿势,俯视着趴在地上求饶的两个大男人,嘴里轻哼一声,尽显不屑。
“饶了我们吧...”
“对啊,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错了,再也不犯!”
二人哭天抢地的求饶声响彻云霄,如若再大一点儿,那边吃饭的人都该听到了。暮行安捏了捏眉心,最终,像是两人的救世主一般,开口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不嫌丢人,我还怕没了面子。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听闻暮行安的话,二人又猛地在地面上磕了几个头,然后又快速站起身,撒开退,一瞬间便消失在了花园内。
暮行安叹了口气,看了眼二人的背影,转过身,朝着花园深处走去。
她并不是多么宽宏大量的人。这俩人虽然没有一句话是冒犯到她的,但无论怎样,暮秋和樊落樱不该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
虽然暮行安并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竟然有这么大胆儿,敢直接在暮秋的院子里说这样的话,该说他们勇呢,还是该嗤他们傻?
还是说...另有原因?
7. 第 7 章
暮行安想起了今天在朝廷上的事情。
他俩这身装扮,似乎是墨房书生。众所周知,这种书生最会讽刺人,也胆子最大,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只要见到什么不和心意、不合儒礼的行为,肯定要把你从头到脚都喷一遍才罢休。
为什么他们敢喷皇亲国戚,还不怕责罚?
暮行安想不通。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当时看这破小说也是一目十行,由于感情线太冗长,所以读的时候权当梦游打发时间,只能等到晚上入寝的时候,再问问柳纤了。
她沉浸在思考中,一边发呆,一边慢慢地走在园中小道上。慢慢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暗淡,光线也逐渐消失。暮行安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东院越来越远,直到她面前出现一池湖水。
暮行安抬起头,看向水中的月影与繁星,感受着静谧的氛围,凉爽的空气,在湖边散起步来。
忽然,她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暮行安眯着眼睛,侧过脸,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看。
看错了吗?
暮行安小心地蹲下身,仔细望前方看去。
突然,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暮行安眼前。
“我靠!”
暮行安被实打实地吓了一跳,差点一蹦三尺高。还好她平衡过关,才没有一头栽进池塘里,摔个透心凉。
她张大嘴巴,看向眼前那个漂浮在空中,没有眼球,瘦骨如柴的东西,一时间忘了呼吸。
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暮行安,它转过身,面向暮行安,虽然没有瞳孔,但暮行安还是能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看。
它的脸皮已经有些脱落了,里面露出了骇人的骨头。一颗眼球不翼而飞,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窝,看起来异常瘆人。
况且这姐还飘在空中啊,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了不吸引到它的注意,暮行安慢慢地挪着步子,缓缓到往后退去。
但那个东西显然不想放过暮行安。看暮行安离自己越来越远,女鬼又往前飘了一段距离,直接快要抵到暮行安的鼻尖。
那个东西似乎还在说话,声音环绕在暮行安耳边,像是来自地狱恶魔的低语。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鬼脸,暮行安咽了口唾沫,咬着牙,继续往后退,让自己的脸和女鬼拉开十几厘米的距离。
暮行安的冷汗都下来了,挂在白皙小巧的脸颊上,虽然她非常害怕,但至少还是保持了冷静。毕竟拿不准这东西的心情如何,如果暮行安的叫喊惹恼了它,结局多半不会太好。
暮行安在现代的时候因为不敢看原片,所以看过许多恐怖电影的解说。里面五花八门的死法和鬼魂的类型像卡牌一样悬浮在空中,任由暮行安挑选。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身子僵硬,从来没想过恐怖片里的场景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俗话说的好,遇事不决我就跑。
于是,暮行安抬脚,毫无犹豫地——跑了。
跑得虎虎生威,就算是前世跑体测800m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卖力…
不然呢?!不跑快点就要死了!
暮行安狰狞地在心里喊道。
原文没说这个世界有鬼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她根本不敢回头,拼命把步子迈大,逃命般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终于,在暮行安的超快配速下,大堂的人声熙攘终于再次环绕在她的耳边,原本冷凉的夜色此时也变得温暖起来。
暮行安喘着粗气,扶着墙,慢慢地蹲在地上,抹了把汗。
外面灯火通明,只有这里黯淡无光。
——
昨晚被这档子事儿吓得六神无主,以至于暮行安只能点着灯,顺带把柳纤和玉儿拉过来跟自己一块睡。
只是玉儿这小孩儿睡没睡姿,不是打呼就是踢被子,把暮行安和柳纤折腾得一夜无眠。
“小姐!”
熟悉的呼喊声再次传来,暮行安不由得一阵头疼,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没能睡个好懒觉!
玉儿哼唧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柳纤则早早的便醒来,去给暮行安烧热水了。
暮行安不耐地顶着一蓬鸡窝头,满脸烦躁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等着门外的小厮通知正事儿。
“小姐,王家来了!”
小厮的声音有些焦急,暮行安没办法,只能一脸不耐烦地起身,前去洗漱。
今个儿王家二公子王临渊来得很早,暮家上下所有人都热情相待,但柳纤能从眼神中看到看到,其实暮秋并不喜欢这个人,虽然明面上的功夫做得好,其实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无奈自家女儿的案子还得他来查,所以只得笑脸相迎。
特别是樊落樱,非常高兴地款待了王临渊以及随行的侍从,只是半句不提早上十点钟还在寝房呼呼大睡的女儿。
一家人如此团结,王临渊的一个亲信难以忍受。在几人享用着暮家端给的茶水高点时,趁着人们都不在,胡子拉碴的亲信凑到王临渊耳边,小声抱怨道:“一来就和他家说了,让他女儿来和你一同去现场勘察,可那俩人跟没听到一样!扯东扯西,就是不提暮行安!”
王临渊不置可否,只是伸出手,拿起桌面上摆放规整的一壶青瓷茶杯,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
王临渊又面无表情地将这杯茶放回原位,咳了一声,不再动作。
“咋的?”亲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鼻子凑到他那杯茶面前,闻了一下,半天没品出来什么特别,索性直接把茶杯中的茶水当做白开水一样闷头灌了下去,抹了抹嘴,继续等待姗姗来迟的大小姐。
“这差事也是活受罪!”喝完茶,亲信又开始点评起来,“你看你,非得在那天替她出言解围,圣上看你偏袒暮行安,干脆让你查案,这样既避免了朝廷中党项相争,还可以让自己侄女儿免受刑狱。”
“是啊。”另一个亲信也参与进讨论中来,“其中唯一受损的就是您!要是这案子查不好,多少人等着说您坏话。如若真如圣上所想,偏袒暮行安,您肯定要被朝廷上那些大臣排挤,但如果不偏袒,圣上乃至皇族这边都会得罪个遍...唉!”
想到这儿,两个亲信都狠狠地叹了口气,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但奇怪的是,王临渊倒是看起来没那么怨气冲天,反而更加平静,像是修了仙一般与世无争的模样,看得亲信纷纷为他惋惜。
“还要怎么查?”半晌后,王临渊才悠悠开口,神情闲适,晒着太阳,好不自在,“按事实查。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拿出证据,就算是圣上,也不能有什么异议。”
“...但...”其中一个亲信欲言又止,顿了半天,最终又不再说话。
王临渊知道他想说什么,几个人都心知肚明。接着,他抬起头,看向给予自己温暖的骄阳,此时却有些刺眼得难受。
“来这么快?”
在柳纤和玉儿为暮行安装束齐整的时候,暮行安沉思半晌,轻声说道。
“这不是都为了您嘛。”柳纤说道,“早点结案,小姐才能早日清白!”
“哼。”暮行安不屑地哼了一声,并不是否定柳纤的想法,而是想到了王临渊的脸,“他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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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的长子,此时却在北伐的关键时候被喊回京城,王将军因此束手束脚,摸不清暮阳的脾气和想法,北伐被暂时搁置...”
“小姐!”听到皇帝的大名,柳纤又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打断暮行安,却不知该怎么劝说。
暮行安笑了笑,揶揄地冲她挑眉,继续说道:“习惯了...谁记得这么复杂的年号?如果谁都像清朝那样一个皇帝一个年号,也不用直呼大名。”
柳纤和玉儿听得云里雾里,只是觉得小姐又犯病了,都不再敢说话。暮行安眯了眯眼,不再恐吓这俩小孩,老老实实地穿好繁复的衣服,踏着正盛的阳光,走向正厅。
本朝对于女儿的规矩不如宋朝的多,比唐朝还开放些许,就算暮行安和王临渊皆未嫁娶,但为了查案,也便破例允许二人见面。
于是,暮行安直接朝着柳纤告诉她王临渊所在之地走去。
“棠乐公主。”
见到暮行安从后院儿中走来,眼尖的亲信连忙站起身来,拉着王临渊,一齐朝着暮行安行礼。暮行安冲着他们昂首,神情淡漠,并不再理他们,直直朝着门口走去。
见状,柳纤和玉儿连忙跟上,不一会儿便把王临渊他们甩在身后。见到暮行安如此傲慢,亲信纷纷气愤填膺,捏紧拳头,怒目而视。
王临渊伸出手,挡住了他们的身形,也止住了他们的怒气,不发一言,默默地跟上。
看了眼王临渊的表情,亲信们见他并不在意,也就只得放下了愤怒,跟在王临渊身后,一同朝着门外的马车走去。
马车中,柳纤心事重地看着暮行安。在为暮行安倒了一杯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他们...”
“我知道。”暮行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窗外的人群匆匆走过,吆喝声不绝于耳,“我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柳纤也不再多问,她相信小姐的行事,于是重新低下头,安静地继续烫茶。
“你多留意他的行动,还有他那几个亲信。”暮行安说道,接着,将手帕放回桌面上。
虽然此时仍是午期,但也好过两点时的暴晒。现在温度稍微下降了些许,至少也不会再被皇城中灼人的热气扑了一脸。
从路的尽头看到韶府的时候,暮行安将自己从思考中抽离。韶府离暮家不远,是一个闹市中心的好位置,可以看到皇城繁荣,逛街也方便。
因为人流量很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够看到,除了穿着传统的汉人,更多的居然是北方蛮族打扮。
“柳纤。”暮行安小声唤道。
柳纤回头,放下为暮行安准备的凉茶,恭敬地低头答应:“在。”
“你留在这儿。”暮行安神色晦暗,就算现在是灼热的夏日,那眼神却依旧冰冷,“帮我看着,我们走后什么人来过。”
柳纤立马明了,神色更加尊敬,“好的小姐,您放心去,我会看着的。”
“嗯。”暮行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拉着玉儿的手,一同走向韶府。
原文提过,就算后边暮行安被关进大牢,柳纤也依旧不离不弃,不是每日看望,就是端茶送水,一如那剪秋般忠诚,连暮行安被女主一刀刺死她也没有独活,自刎随暮行安而去了,所以暮行安能够百分百信任她。
况且刚到这个世界的暮行安也找不到其他人选了,玉儿胆子太小,大大咧咧,不适合做这类事。
进入韶府之后,暮行安并没有随着大众调查起火点,而是带着玉儿,环顾了一遍这苍凉之地后,走向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屋子。
8. 第 8 章
玉儿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暮行安,似乎有些疑惑为何小姐要挑如此不起眼的小地方展开调查。
暮行安似是看懂了玉儿的疑惑,她轻笑一声,细心地解释道:“这场火来势汹汹,还有人暗中作梗,几乎无人能反制。主要的大宅子早就被那群有心之人清理干净,与其顺着他们的圈套去浪费时间,不如看看这些不在大多数人眼中的地方,没准能有所收获。”
闻言,玉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看向暮行安的眼神多了些许仰慕。
小姐真的变了许多。
这屋子说是偏僻,但其实也还好。只是相对于其他那些密集的房屋,这间小房子孤独地伫立在院墙旁,看起来有些寂寞。
此时它也只剩下残垣断壁,但由于距离丛丛主屋较远,所以受到火的侵蚀并不多。大体形状还在,只是以及烧焦得黢黑。
暮行安让玉儿待在原地,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向房屋内部。
这房子并不大,暮行安轻轻推开已经破裂的大门后,一眼便已经将这小屋子看到了底。除却一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桌子以外,也只有一个土炕了。
看起来并不是一般人住的房屋。暮行安走近,伸出手,摸了摸桌面的灰尘和火屑之后,蹲下身,看了看桌子底下。
看来这屋子是给看守人住的。一个类似于保安的职位,平日便生活在这间屋子中,如果发现什么人入侵或突发状况,便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并通知韶府内部。
那只要是这人那天夜晚的时候在值班,那他肯定看到了些什么。但死人不会说话,他的尸首多半还在搬运去刑狱部门的那堆尸山中,现在再去淘,就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暮行安站在废墟之中,低头沉思,眉头紧锁。
这间屋子好像也被清理过了…
“王公子。”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有些颤抖的问好,暮行安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观察这座小屋,企图从其中发现些什么。
门外,王临渊似乎在和玉儿交谈了些什么,接着,玉儿用较大的声音朝着暮行安所在的房子内喊道:“公......公子,您,您进去的时候小心别碰到墙壁,把衣服沾染了污尘!”
暮行安轻声笑了笑,心中明了——这是玉儿在给她打信号呢。
王临渊回了一声“好”后,便直直地朝着房屋里走来。暮行安稍稍往墙边挪了几厘米,给身材高大的王临渊腾出空间。
等到被激起的灰尘落回地面,王临渊也在屋内站稳身子。他的头顶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这小屋的天花板。暮行安抱着胸,并不说话,只是看着这张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桌子。
“守门人住的。”王临渊稍微打量了一遍后,便知晓了这屋子的用途,也知道了暮行安来到这里的用意。
暮行安没讲话,只是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王临渊,示意他接着说。
“但他们也只是查看有没有人偷偷翻墙进入盗窃,又或是哪里的树木要枯死了,这儿的池塘污浊了。管人员流动的门房也已然葬身火海,他所在的屋子更是烧得如焦炭一般破败。”王临渊说道。
言下之意,便是现在线索全都断开,没有任何链接的点。暮行安感到一阵头大,盯着那张奇怪的桌子,在思索中慢慢说道:“你不觉得…这桌子有些奇怪?”
“奇怪?”闻言,王临渊顺着暮行安的视线,看向那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桌子。
只见那黢黑的桌子已经被烧瘸了一根腿,颤颤巍巍地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非常破烂。
王临渊眯了眯眼,说道:“摆放的位置不对。”
听闻,暮行安抬起头,看向王临渊。
“火炕在门口往右,但桌子却在左边。这里没有凳子,虽然不排除凳子被烧光的因素,但这儿火势并不如那边一样大,韶府常用的那种实木墩凳不容易烧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主屋的凳子都还有残留。所以这里并不配备椅子。”
王临渊沉声分析,娓娓道来,外侧的阳光照耀在他坚毅的脸庞上,莫名为这间屋子增添了几分亮光。
“那要想在桌子上用膳或是记录些什么,只能把火炕当作椅子,桌子也就必定要放到床头旁边,但此时桌子却莫名其妙地被挪到了左边。”
经过王临渊的分析,暮行安认可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王临渊的黑衣,又蹲下了身,伸出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
两声空洞的敲击声从墙内传来,并不是往常实心墙体的那种沉闷声。
暮行安抬起头,和王临渊对视一眼后,后者也蹲下来,挡在暮行安面前,伸出手,握成拳,朝着墙体的一角捶了上去。
这种机关不是强力打开,所以王临渊并未用力,墙体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接着,二人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凹槽,王临渊伸出手,往内侧摸索了一阵子之后,慢慢地从黑暗的夹层中捏出了一小本布满灰尘、书的一角还被烧掉的小册子。
暮行安眼睛一亮,把脑袋凑了过去,开始端详起王临渊手中的本子来。
面对突然靠近的毛茸茸头顶,王临渊稍稍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趁着暮行安注意力全在册子上的时间,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鼻子,才拍掉册子上的灰尘,翻开看了起来。
“...出入行册?”暮行安眯着眼睛,慢慢地读着封面的文字。好在用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小篆,而是最明了的正楷,所以她也能略懂一二。
“嗯。”王临渊点点头,翻开下一页,“应该是记录每日韶府进出人员的册子。但不知为何,被藏到了这儿。”
闻言,暮行安轻哼一声,仔细看着书上写的文字,说道:“看来是那守门人发现了火灾那日的不对之处,怕被有心之人抢夺,才记录在册,藏匿至此。”
接着,暮行安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看来他也因走水离世了,我记得官府中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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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守门人的尸首。”
“真是因为走水?”王临渊笑了笑。
闻言,暮行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神色安然的王临渊,眯起圆圆的杏眼:“王大人说的有理。只是下手痕迹肯定已经被除去,就算现场有什么打斗痕迹,这场大火也已然将其消抹干净。”
王临渊点头,手指微动,快速地翻到了火灾前几日的进出人员名单。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册子里的内容,个个拧着眉毛,端着非常凝重的表情。
“涂仁复、俞尚...”暮行安轻声念着册子中的名字,不是很能搞清楚这其中的关联。
王临渊也才来京城不久,连二品官员的名字都没记多少,更别谈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只是他已经默默将这些人的名字在心中划下几抹轻微的痕迹。
在发生火灾当天,出入人员不算多。虽然是韶丞天的休沐日,但因为前几天才举行过宴会,所以此时整个府内也只有主人家和佣人丫鬟,几个进出的也只是外出采买的婆子和车夫而已。
但到底还是因为二人对于韶府人员了解不多,并不能从这册子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接着,他们便将目光放到了屏风送入府内的日子,仔细查看起来。
“叶亭修...”暮行安喃喃,“他名字旁边写着‘屏风’。大概就是那日将屏风送入府内的人吧?”
“嗯。”王临渊点点头,盯着这个名字,仿若要将这几个字烧穿一般,“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暮行安摇摇头。
继续看了几页之后,一片空白刹那出现在眼前。
看来这册子仅仅记录到火灾当晚,待到火势加大,大门被锁之后,守门人拼死才将册子藏匿在此的。
看不出什么端倪之后,王临渊将本子小心地合上,再次伸手确认那隔间中再无他物,才又推动机关,把隔间严严实实地关上。
接下来,就到了怎么处理这本子的问题上了。
说实话,暮行安并没有完全信任王临渊。毕竟如若王临渊和陷害她的那些人联合,不仅可以栽赃自己、给予王临渊一个“破获重案”的响亮名头,还可以巩固初来乍到的他在京城乃至官场的地位。
所以,暮行安是决计不会把册子给他的。
王临渊也在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种浓烈且怪异的氛围在二人中间逐渐扩散开来,似乎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们严严实实地阻隔在两侧。
就在暮行安刚想开口的时候,忽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暮行安皱着眉,看向窗外。此时,玉儿的声音出现在外面:“陈道长...公主在里面。”
伴随着一阵喧闹,暮行安和王临渊立刻站直身子,二人的目光默契地放到了王临渊手中的册子上。
听着门外的吵闹越来越近,暮行安和王临渊却静立在屋内,仿若任何喧嚣都与二人无关一般,只剩下冷冰冰的对峙。
9. 第 9 章
半晌,就在暮行安准备没脸没皮地直接从王临渊手上把册子抢过来之后,王临渊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暮行安的手腕,手心向上,将册子平平稳稳地放到了她的手中。
见状,暮行安着实愣了,呆呆地看着王临渊的脸,一时不知要作何回应。
但王临渊还压着眉毛,看向门外越来越近的人群,捅了捅暮行安的肩膀,昂首示意她赶快揣到兜里。
暮行安回过神,赶忙把册子放到袖袋中,清了清嗓子,端好架子,停止胸膛,面向门口。
王临渊则立刻转身,伸出手,将桌子从门边挪到床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
看着他的动作,暮行安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
“彭!”
门被粗鲁地推开,若不是方才暮行安已然确认好这房屋没有脆弱到倒塌的境地,此时这么大的冲击力可以说连通往天堂的梯子都已然浮现在眼前了。
王临渊同暮行安一样,皱着眉看向来人。意外的是,连初来乍到的暮行安都见过,与二人都渊源颇深。
望到那人的脸,王临渊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听闻公主和王公子不顾日头烈晒、尽职尽责,为了给韶家大小姐一个交代,可谓是殚精竭虑。我等不及您们一分啊!”
一道如泥鳅般粘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年老力竭的鸭子在苟延残喘发出的叫喊。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仙气飘飘的男人蓄着长胡,身形直挺,一只手握着拂尘,身旁跟着同样穿着的小童二人,嘴角噙笑,看着屋内的两人。
没错,就是那日朝议上的道士。
“陈道长安。”王临渊率先弓腰和他打招呼,由于暮行安并不知晓那道士的名字,所以慢了半拍。等到王临渊把他名字喊出来之后,暮行安才轻哼一声,有些鄙夷地跟着弓腰行礼。
哪知那道士也是脸皮厚的一个,连皇室公主向他行礼都无动于衷,只是简单地点了点腰,端着脸色,一副上位之人的模样,扫视了一遍屋内,说道:“这屋子如此陈旧,当心塌陷。二位出来说?”
陈道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透出些许猥琐之气。暮行安的鼻子被那人身上浓郁的中药味熏得两眼一黑,不等其他人行动,便直起身,提起裙摆,推开陈道长身边的两个小童,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屋子。
看到暮行安如此无礼,陈道长的脸刹那间拉了下来。回首看了眼被暮行安推了个踉跄的小童,狭小的眼睛中无可察觉地透露出阴翳来。
“陈道长请。”王临渊出声,打断了陈道长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面前人高马大,却近乎于卑躬屈膝的王临渊,眼中又流出些许不屑,“嗯”了一声之后,率先甩了下拂尘,飘然地离开了此地。
王临渊仍旧弓着腰,双手作揖,察觉到面前的光已然没有什么遮挡之后,悠悠地抬眸,看向陈道长的背影,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缓过神后,暮行安捏了一下鼻尖,昂首看着从屋中走出的陈道长,眼神暗下去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原状,只是眉眼间的薄凉冷漠更甚。
“陈道长才是日理万机,不嫌弃这儿灰烟袅袅,赶来现场勘察,倒是您更敬业。”暮行安双手抱胸,把玉儿挡在身后,半分冷笑地说道。
也不知那道长有没有听出背后之意,但至少他比另外那些沉不住气的小人物稳重多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有亦或是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暮行安,连忙摇头:“哪儿能啊!不敢当不敢当!说起来,公主调查到什么地方了?那韶大小姐可还在坟前苦苦等着您和王公子的答复呢!”
说完,他还怪模怪样地吸了吸鼻子,一副深闺怨妇的嗓音,开口说道:“哎哟,那韶大小姐可才是真惨!家人全都葬身火海,如今凶犯逃之夭夭,自己却不能主持查案,为家门还一个公道......灭门之痛,可不悲乎!”
陈道长在那儿自顾自讲得涕泗横流、悲痛万千。成想刚才不外露怒气,是为了现在阴阳怪气回来呢?
暮行安假惺惺地笑了起来,实则后槽牙都咬紧了。果然,这群人都一个样儿,除了背后使绊子就是装哭!
正当暮行安想骂回去的时候,王临渊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慢慢地朝着暮行安面前走来,却是满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银发老人,低沉的声音穿透空气,把众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陈道长,天干地燥,不麻烦您跑一趟了,圣上还盼着您呢。”
“哈哈哈,虽然我老了,但还没老到连个太阳都不能晒的地步!”陈道长哈哈大笑,白胡子在风中抖动,“圣上关心案情进展,我等必须为圣上分忧解难啊!”
“陈道长才是尽心尽力。”王临渊夸了一通之后,面色却半分不改,不动如山,看得暮行安暗自感慨道行之高,“因为走水范围太大、太过严重,如今再次勘察现场也没什么明显进展。倒是让圣上和您失望了。”
“嗨。”陈道长摆摆手,拂尘随着动作晃动,“王公子已然尽力,这是能够看出来的!不急,反正啊,在您的手腕下,真凶跑不到哪儿去!”
说完,陈道长还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暮行安,那眼神中传递的信息可半点儿不少。暮行安看得来气,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糟老头,刚想继续骂人,王临渊就突然走到她面前,挡住了二人的对视。
见到视线被王临渊阻挡,暮行安气不打一出来,虽然她知道,在现在和那老头子骂架对案情进展没有半分帮助,但她从不是白白受气的人,只要受到委屈,立马便想着还击。
王临渊倒是考虑颇多,不管暮行安在他背后如何踢闹,只管一动不动地伫在原地,满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老头:“谬赞了,道长。那我们先走吧?现在日头太烈了,避一避也好。”
刚到现场却被这糟老头打乱了计划,暮行安“哼”了一声,眯着眼,看向这个老头,内心冷笑。
今日如此急躁,看来他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了。
“好好好。”陈道长笑道,“走吧!去喝点茶。虔童、蒲童,快给大人斟茶!”
听闻陈道长的吩咐,两个小童俯身行礼,立刻动身跑向停在门口的马车。王临渊刚想拒绝,暮行安就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来,狡黠地说道:“行啊,走吧!”
王临渊有些疑惑地侧头看着暮行安探出的脑袋,但暮行安没给王临渊表达疑问的机会,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便拉着玉儿朝着马车跑去,没有半分犹豫。
看着暮行安跳动的衣袖和绿色的发饰,半晌,王临渊微微低头,无奈地笑了笑。
坐在陈道长的马车内,装饰朴素简单,除了一方四四方方的木桌、坐垫还有一壶香,就没有了其他多余的物件。
“唉,圣上也是日夜匆忙。如今又出了这么大事儿,夙夜忧心。本道,甚是为圣上烦恼啊!”
陈道长的漂亮话跟没完没了一样,一坐到马车内,就开始絮絮叨叨,听得暮行安耳朵都疼了。
于是,烦不胜烦的暮行安也没给陈道长面子,直来直去地说道:“这么殷勤,那你去帮圣上批红呗。并且都已经有王大人查案了,难道你是对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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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成?”
这个架空朝代是没有清朝那种帮皇帝批红的机构的,而且一句话顺带还给陈道长带了一个王临渊的坑。
暮行安讲话就是如此,大大咧咧无拘无束,听得在坐之人都汗流浃背。王临渊倒是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仍旧平稳地端坐在内。
陈道长打了个激灵,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暗暗舒了口气。
“公主,话不能这么讲...圣上行事深思熟虑,我等小人是万不可能替圣上决策的。而且也不是说不信任王大人,正是担心大人查案劳累,这才来看望来了嘛。”陈道长不愧是在暮阳身边伺候了十多年的老妖精,讲话密不透风、四方圆滑,“不说了不说了,来,请茶。”
两位童子适时将温度适宜的茶水放到暮行安和王临渊二人面前。茶水仍在微微散发着余热,一股又苦又甜的香味弥漫在封闭的车厢内,令人有些发晕。
暮行安喝了口苦成苦瓜的茶水,差点儿直接吐出来。但她好歹还是忍住了,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茶壶放下,不想再碰。
王临渊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茶杯边缘,便当机立断地放下了杯子,继续端正地坐着。
“唉,这几日圣上日夜操劳。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仍旧火热。我等担忧圣上身子的臣子啊,都计划着过几日去避暑行宫碰碰凉,缓解一下数日劳累。”
陈道长用杯盖拨了拨茶壶内的茶叶,荡出一片清澈的茶水,接着,缓缓托着杯底送到嘴边,小酌一口,神情悠闲。
“到时候,宫内和大臣都一同前往,当是给圣上及臣子们一个放假休闲的时机,等到避暑回宫,身子也轻快了,办公更是如虎添翼!”
听闻陈道长的说法,这确实好像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不仅能让圣上休息,还可以增进君臣关系。但暮行安生性多疑,在考虑完这件事儿的正面后,安静地开始思考起背后的原因来。
王临渊倒是看起来非常同意,他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又抬起茶杯,艰难地抿了一口后,赞同地说道:“是啊。有陈道长这样的臣子在,真是圣上的福泽!”
听到王临渊对他毫不吝啬的夸赞,陈道长脸都笑歪了,呲着个大牙满面春风,“嘿嘿”地笑了一阵子后,才点头说道:“避暑一事已经开始筹划,到时候,公主和大人一定要一同前往啊!”
合着这老头是把刚才王临渊夸他的那些个词儿都欣然接受了。暮行安听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接茬。
王临渊倒是很给陈道长面子,举茶回道:“好,我等必行。”
听到王临渊同意之后,陈道长笑得更开心了,连忙又开口喊道:“虔童!来,给王大人再斟上一杯!”
闻言,暮行安毫不避讳地笑了,一只手杵着下巴,一副看戏的样子盯着王临渊。
陈道长不明所以,但经过和暮行安的相处,他已然深谙对付暮行安之道——那就是不理睬,于是,他四平八稳地端坐原地,等着虔童把茶杯斟满,又敬了王临渊一次。
看着王临渊如此痛苦的模样,暮行安嘴角噙着笑,手指轻轻拨弄着翻倒在桌面的杯盖,眼神揶揄。
陈道长拉着王临渊,扯东扯西说了半天,又喝了几盅茶后,才“恋恋不舍”地把王临渊和暮行安二人放走。
等陈道长的马车飘然离去,道路尽头,又一袭白衣端坐在骏马之上,有些焦急地朝着这边走来。
刚跟柳纤谈话完的暮行安眯了眯眼,有些没好气地抱胸。
刚送走一尊佛,又来一个。
10. 第 10 章
一袭白衣印入眼帘,身上悬挂配带的青玉随着来人的动作微微摆动,映照在阳光下,看起来非常耀眼。暮行安看了眼便收回目光,眼底的鄙夷难以遮盖。
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是顾元。
顾元神色焦急,还有虚汗浮在额头,虽然已经入秋,但白日温度却居高不下。此时他的汗微微浸透飘逸的白衣,虽然发丝有些凌乱,但还是挡不住他的美色,可以说是风流倜傥。
眼见前方有人,顾元拉紧了缰绳,马匹嘶吼一声,踏着马蹄,降下了速度。他朝着人群中最为显眼的王临渊昂首示意,便下了马。
“王大人。”
顾元又补了一揖,王临渊也回了礼。
“大人勘察得怎么样了?”顾元问道。
“现场火势太大,并没有太多可用线索。韶大小姐如何?”王临渊答道。
“唉。”顾元苦笑着摇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说,只是摆摆手,说道:“劳烦王大人替玥儿平怨了,她今日忙于家事,不便前来,让我来替您道谢。现下日头中天,查案劳累,各位大人都还没用膳吧?不如我请您到花福酒楼歇息一会儿?”
花福酒楼是京城最富盛名的酒楼,品茶、用膳、听书娱乐一应俱全,还承接王公贵族的宴席,听说皇帝寻御厨的时候都会来这儿物色人选。
王临渊并没有忙于拒绝或同意,只是用余光打量着顾元的表情,不发一言。
亲信们也都一致对外,虽然也都沉默,但常年混迹于战场的面色就算空白也有些唬人。于是顾元不可避免地感受到有些压力,随着汗水越来越多,脸上的微笑也差点儿挂不住了。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原本安安静静的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却莫名有些阴森的声音,打破了一片寂静:“哦?我也是查案的一员呢。一起去吧,确实太晒了。”
分辨出说话之人的身份后,顾元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车看,脸色有些僵硬。
王临渊倒是仍旧气定神闲,只是配合上有些憨厚的面庞,看起来有些呆滞。
亲信们倒是不约而同地和对方对视一眼,面上显露出揶揄,纷纷摆出看好戏的吃瓜表情,看着顾元。
“在...在下先前并不知公主在场。是在下冒犯了。”于是,顾元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强行将神色掰端正,继续说道:“只是...公主未婚,我等也是未娶,一起用膳,恐怕...”
“哪儿有这么多规矩。”暮行安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声音,仿佛能让人隔着帘子都能看到她烦躁的脸色,“我说可以就可以。”
这下顾元找不到借口了,他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卡壳了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一句话:“这...要不问问王大人的看法...”
“和公主说道一样,这有啥?”一群糙汉纷纷笑出了声,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朝着顾元起哄,“公主说什么,咱就听什么!”
“对!”
顾元彻底没辙了,最后把祈求的目光投向王临渊,想要他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但王临渊怎么可能忤逆暮行安的意思,他早上的时候可是领略到暮行安的脾气了,不顺着她来绝对不行。于是,他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无奈地说道:“听公主的。”
刹那从喧闹的人群中听到这样一句低沉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像是冰做的刃,刺破燥热。
原本勾着唇的暮行安笑不出来了,又将小脸阴沉下去,唇角抿直。
柳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一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拉着玉儿有些颤抖的手,和门外的马车夫吩咐目的地后,便开始研香。
听到如同审判一般的话语,顾元的脸似乎裂成了两半。
此时王临渊已经和他的亲信们跃上马,朝着酒楼策马而去,最后顾元也只得颓废地上了自己的马,有些幽怨地跟了上去。
云层稀薄,没有阴影,只有炙热的阳。
到了酒楼,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除了端茶送水的伙计,还有前来谈天说地的文人,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在此听戏喝茶。
众人一同上了楼,而在他们没看到的角落,一个戴着竹编帽的男人靠在墙边,手中不急不徐地斟了一杯凉茶,看不清神情,只知道,他在看他们。
——
顾元找了一个安静靠后的包间,里面装潢华丽,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每个人周围。暮行安则悠然地跟在众人后边儿,等着他们安排好一切事务后,才闲适地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包间自带一个宽阔的大阳台,暮行安迎着风看风景去了,王临渊和顾元在桌子边点菜。王临渊带来的那些人都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就算刚吃了暮家那点量小到近乎没有的早茶,现在也纷纷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听到顾元请客后,这群人也不客气,对着菜单指点江山,不一会儿,酒楼小厮的点菜单上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字,活脱脱吃垮顾元的架势。
但好在顾元身为宰相之一,缺不了这顿饭的钱,于是还是撑着好脸色,给小厮付了钱,还多加了点儿小费。
暮行安不担心没自己吃的东西,这伙人肯定点了很多,到时候肯定有几样是自己爱吃的菜品。
她并不是暮家那种偏爱清淡饮食的作风,毕竟自己也是穿越过来的,吃惯了现代的各种香料添加剂,在古代不吃点儿重口味的,都对不起现代人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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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暮行安好整以暇地呆在阳台吹风,拉着柳纤和玉儿赏析京城的布局,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分析这儿的风水。
虽然暮行安啥也不懂。
点完菜之后,顾元有些尴尬地抬了抬眼睛,看向阳台上和众人隔着一面屏风的暮行安,确认暮行安并不能听到包房内的讨论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地为王临渊等人斟了茶水之后,才慢慢开口:“...王大人,此次案件,非同小可。”
听到顾元的声音,王临渊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向他点头致谢于茶水之后,才说道:“是啊,皇上乃至于一众大臣都非常重视。毕竟事关皇室,还有当朝权臣。”
“是,是。”顾元点头,抿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圣上很信任你,把这样的大案交付于你。可见圣上对于您乃至令堂的重视。”
王临渊笑着点头,面上一片感激:“圣上对于我家的栽培,实是难以偿还。对于这起案件,我定当全力以赴。”
“唉,有王大人这样的忠臣,是大梁的福报!”得了王临渊的准信,顾元也心安下来些许了。只是想起跪在祠堂前的韶玥,他心中仍旧悲恸不已,连带着看向暮行安的眼神都多了许多的怨愤。
王临渊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顾元,小口抿茶,挡住他的视线。
“公子,这边菜上完了,祝各位用膳愉快!”小厮清点完菜品后,一脸谄媚地冲着众人笑了笑。
顾元从袖袋中摸出一两银子,放到小厮手心。
见状,小厮欣喜欲狂,双手颤抖地接过银子,满心欢喜地冲着顾元点头哈腰:“多…多谢公子!小的衷心祝愿公子身体安康,各位万事顺遂!”
见众人也要开始用膳,小厮识趣地没有多作感谢,麻溜地蹿出门,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也不知他去外边说了些什么,方才还有些吵闹的楼层此时变得安静无比,就算仍有一星半点的说话声,却也比刚才清静不少。
“棠乐公主,菜上齐了,请用膳!”顾元看了眼外边儿的暮行安,叹了口气,有些不乐意地喊道。
“来了!”暮行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心中不免笑了两声,便马不停蹄地拉着玉儿柳纤二人进了包房。
由于顾元提前打点,包厢内放了许多冰块,暮行安刚从阳台进来,便感受到了一丝冰冰凉凉的空气围着她的裙摆。
她撅着小嘴,昂着头环视了一遍包房。
“公主,您的位子在…”
顾元话还没讲完,暮行安就风一样从旁边薅了一个椅子,强行放在了顾元右边中间,随后伸出白葱般的手指,指着那个位子,不容置喙地说道:“我坐这儿。”
11. 第 11 章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顾元最为惊悚。他嘴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眉眼间浮现些许排斥,但却无可奈何。
看到这一幕,柳纤瞪大了眼睛,想立马把暮行安拉起来,但理智阻止了她——小姐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于是她只好作罢,乖乖地拉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玉儿坐到了旁边的位置。
其他亲信看到暮行安坐在顾元身旁,都立马清起了嗓子,包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他们虽然面上不显露,实则揶揄和看热闹的心情根本懒得遮掩。
暮行安左边是顾元,顾元左边又是王临渊。
等到暮行安坐稳之后,众人才陆续落座,开始用膳。
正如她所想,那些大男人点的菜又多又杂,而且军队里的军人都是来自天涯四方的人,有着不同的口味和偏好,便有很多暮行安喜欢吃的菜。
于是,她一边挑挑拣拣地吃着饭,一边继续观察一旁的顾元。
刚开始,暮行安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特别。慢慢的,等到暮行安吃饱了,停了筷子,就更加明目张胆地端详起顾元来。
现在,他的余光里全是暮行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差点都要把头埋进饭碗里。
王临渊仍旧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时不时身子往前夹菜,出现在暮行安的视线中。
一顿饭进行了一半,顾元没吃多少,不一会儿便停了筷子,开始斯斯文文地用些茶点。
不过实际上,暮行安并没有在观察他,而是在看王临渊。
女子之服饰繁复而沉重,有些时候就算只是出去玩儿,那些衣服都极其厚重难耐。这几日仍是正是夏日炎炎,再被这些个厚衣服折磨,暮行安都快要热成蒸笼了。
她再次伸手扯了扯领口,灌进几缕凉风之后,细细地端详起了王临渊的衣服。
作为常年征战的将士,他们的衣服往往都是轻便的。不仅很短,而且非常利于活动。
穿越过来这几天,暮行安一直在心心念念地想着现代的T恤和短牛仔裤,如今看到今天王临渊的打扮,让她重燃了制作现代服饰的欲望——毕竟自己是皇室宠爱的公主,穿点短衣短裤没啥大问题吧?
于是,暮行安也不忌讳什么,直接光明正大地盯着王临渊的衣服看,眼睛微微眯起,在阳光的映衬下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黑猫,惬意却威胁感十足。
她自己虽然觉得这样也没啥大问题,但除却风雨不动的王临渊,身边的其他人更是如坐针毡。顾元已经用扇子把自己的脸遮了大半,还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一声不吭地吃着茶。
坐在暮行安对面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满脸神秘微笑,一边用随身带的刀子割下盘子里的肉,一边和旁边的人调笑,甚至直接伸出手对着王临渊指指点点,看得暮行安都差点儿想在他手里塞个瓜子盘了。
就在氛围开始变得僵硬的时候,暮行安尊贵地擦了擦手,抹去手指上沾染的油腻后,终于收回了炙热的目光。
在她转过头后,可以明显感觉到顾元的身子软了下来,不再如此僵硬。毕竟之前暮行安没有被“夺舍”的时候,可是做过当众熊抱顾元的辉煌经历的,所以顾元如此害怕也不是无迹可寻。
但暮行安可没心思对他下手,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情做——那就是尝试做一批衣服。
在古代,虽然大梁已经算得上是对于女子比较开放包容的朝代了,但还是有许多规劝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女性。比如衣服不能穿太短、不能露出太多皮肤、遵循三从四德等等。
但最基本的这些穿衣打扮,暮行安并不想依赖传统。虽然关于女德的社会观念她暂且没有能力改变,但至少衣着是她能够触及的领域。
于是,一个小小的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酝酿起来。
虽说是顾元提议来吃饭的,但暮行安并没有领情。在她借口出去透气时,便来到前台,直接付了账。
见到暮行安从兜里掏出一小个金黄的袋子,打开后,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子后,便拿出几块碎银子,放到桌面上,柜台的收银小厮眼冒金光,心中连连暗叹暮行安的富有外,又看了眼暮行安身后,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夫人真是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您瞧,后边儿的是您夫君吧?这长相,真是天生一对啊!”
闻言,暮行安奇怪地转过头,便看到了人群中异常显眼的王临渊。
注意到放在自己身上的两束目光,王临渊微微侧头,也一眼见到柜台前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把玩着钱包的暮行安。犹豫片刻后,王临渊朝着暮行安这边走来。
暮行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嘟着嘴,不再看王临渊,而是将视线放到了柜台前小厮的衣服上。
“顾大人请客。”王临渊走到暮行安身后,用低沉的嗓音言简意赅地说道。
“请屁。”暮行安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来付账的?”
王临渊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只是站在后边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两位,有没有兴趣看看我家的特色?”小厮阿谀地笑着,弓着腰,“看,我们家独家特酿的好酒——湖泽清!不上头、不冲脑儿,香甜清冽,每日小酌,胜似神仙!”
暮行安对于小厮的推销无动于衷,只是观察完小厮袖口的接线之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眼见大鱼即将游走,小厮着急了起来,连忙抱着棕色的酒坛,跑到王临渊面前,急急忙忙地嚷嚷道:“诶诶!公子,公子,您要不先尝尝?这酒当真美味无比!不好喝,我陈某也就不再跟您扯话了!”
接着,他又很没眼力见地指了指暮行安,喊道:“就算您没有喝酒的习惯,也可以送给岳父啊!当作一礼,绝对不亏!”
闻言,王临渊才纾尊降贵地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神色不明地说道:“岳父?”
“是啊!”这小厮倒是一口咬定王临渊和暮行安的关系了,一个劲儿地推销自家的酒酿,“促进夫妻和睦嘛。”
王临渊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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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暮行安,二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暮行安先移开了,顺带翻了个白眼。
见状,王临渊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开口拒绝,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把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
“姐…姐姐!这是我自己编的竹笼,你能看看吗?”
暮行安皱着眉,低下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年龄不大,看起来只有十二岁。身穿破旧的布衣,上面缝满了颜色不一的补丁。
他顶着一窝毛躁的短发,脸上旁是乌黑的泥土,肩膀山扛着许多竹笼,手上也抱着一个。
小男孩此时正瞪大眼睛,手中抱着竹篮,呆呆地看着暮行安,眼中还有一丝害怕。
暮行安端庄地站在小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不说话,只是高傲地昂起头,示意小孩继续说。
“这…这是村子里砍下来的,新竹子。”见状,小孩连忙把竹笼托起来,展示给暮行安看,“我们自己编的。”
因为距离凑近,暮行安甚至能够看到小孩手指间的老茧和伤疤,有些已经发黑,有些仍旧新鲜地泛着红色。
暮行安伸出手,接过小孩的竹笼,看了起来。
质量虽然比不上皇室特供,但能够看出制作的精致和细心。纤细的竹条编织得紧致无比,而且韧性极佳,就算放上重物,也难以拉断。
暮行安哼了一声,并不说买还是不买。
见状,小男孩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在这种达官贵人频频出没的地方做生意,或许可以有很大的机会将手中的竹笼卖出一个很好的价钱,但相对的,那些自命清高的有钱人并不都喜欢他这种脏兮兮的小孩儿。
有些品行好的,也只是暗暗嫌弃他味道难闻,但更有甚者,直接恶语相向、拳打脚踢,他却从来不能有任何怨言。
方才他看到暮行安穿着华丽,神色矜持,容貌更是国色天香,见者喜爱,便以为暮行安是个很好相处的富家大小姐,才敢来和暮行安推销自己的竹笼。
但如今,似乎还是他猜错了。
小男孩生怕再惹暮行安不高兴,于是便立马慌张地低下头,不敢再跟她对视。
站在后边儿的王临渊眼神晦暗不明,盯着暮行安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刚刚那小厮连忙跑上前,卑躬屈膝地笑着挡在小孩面前,连连作揖,说道:“哎哟,小孩子不懂事儿,冲撞了您!如果您不喜欢,可以归还于他。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家里剩一个要照顾的妹妹,我才让他来店里买买东西。您也别生气,别生气!”
小男孩虽然挺直了胸膛,但眼眶在此时却静静地蓄上了几滴泪水,晶莹剔透地闪耀着阳光,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就在气氛越发凝重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暮行安小巧水润的嘴唇中传来:
“谁说我不买?”
她不耐烦地看了眼小厮,神情烦躁,“我又没生气,你乱说什么?”
12. 第 12 章
闻言,小厮和孩子都愣了愣。但小厮反应很快,立马赔笑:“是是是,是小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您继续看!”
于是,小厮立马让开身子,露出了后边儿的小孩。
小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凶却长得非常漂亮的姐姐,拘谨地拍了拍衣服,想让自己的形象好一点儿,不再惹她不耐烦。
暮行安“哼”了一声,不讲话,只是将手中的竹笼攥紧,不再看二人。
目睹了暮行安的面色变化,王临渊站在后面,看着眼前傲娇的女孩,刚刚的阴翳慢慢散去,眼底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接着,悄悄摇了摇头。
“我都买了。”暮行安并不废话,确认完这些竹笼的质量都很好之后,就大手一挥,朝着两人说道。
闻言,小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暮行安。但暮行安没看他,只是招招手,转过身,给小男孩丢下一句话:“跟我来。”
小孩还是有些飘飘地找不到地,王临渊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小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道:“走吧,姐姐让你跟着她。”
听到王临渊的声音,小孩才忽然反应过来,眼眶立刻积满了泪水,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接着,王临渊微微侧首,冲着小厮说道:“买几坛,待会儿我派人下来跟你商榷送货。”
听闻,小厮连连弯腰道谢,高兴地说道:“好,好!感谢公子,祝您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富贵满门!”
看来小厮还没忘了这茬。但王临渊也懒得纠正了,只是点点头,跟在暮行安和小孩身后,上了楼。
“小姐。”
看到暮行安从楼梯上来的身影,牵挂着心的柳纤也终于松了口气。她连忙快步走上来用眼神儿检查了一下暮行安的身体和面色,并没有什么不适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嗯。”暮行安朝她昂首示意,接着,指了指身后,说道:“待会儿有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小男孩,我跟他买了竹笼。总共的价钱你去跟他核算一下。”
说到这儿,暮行安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她拍了拍柳纤的肩膀,继续说道:“如若他家里确是困难,那你和他商量,将他和他小妹都接过来,送到府里。若是他不同意,也不要强求,以后多多照顾他家即可。”
暮行安絮絮叨叨地吩咐了大半天,把柳纤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不是向来不喜欢小孩子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柳纤也不敢说不是,毕竟小姐居然能够关心小孩儿了,也算是一种进步——至少比以前那般冷血无情好太多了。
于是,柳纤连连点头,暗暗记在心里之后,便停在了包厢门口,迎接那个小男孩。
暮行安进入包厢的时候,玉儿正如坐针毡地立在座位上,配上僵硬的表情,让暮行安觉得她已经近乎窒息了。
毕竟身边这么多男人,总是归束在高阁的丫鬟还是怀着陈旧的三从四德,不敢靠近身边的异性半分。
见到暮行安终于从门外走进来,玉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到暮行安身边,像只小鹌鹑一样躲在她身后,拉着衣角,不言不语。
暮行安无奈地笑了笑,牵着玉儿的手,坐回了座位。
见到暮行安回来了,顾元又扯开了他那扇子,把自个儿的脸遮了个全乎,不敢斜眼半分。
很快,柳纤见到了从楼下上来的小孩。
她倒是知道为什么暮行安要那样吩咐了——这小孩家里边当真是穷得可怜,虽然现在烈日当空,却还是得穿着厚重不透气的麻衣,额头挂满了汗,脸红扑扑的,黑得像个木炭。
柳纤先和他身后的王临渊行了礼之后,才弯下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道:“你好,我是刚刚那个姐姐的丫鬟,柳纤。你叫什么呀?”
柳纤可比瘫个批脸的暮行安和蔼可亲多了,小男孩也没了之前的紧张和拘谨,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声音也洪亮了起来:“柳纤姐姐好,我叫杨小天,你叫我小天就可以了。”
“好。”柳纤点点头,接着,拉着他的手,笑意盈盈地嘘寒问暖。
楼上的宴席很快也结束了,暮行安拉着玉儿,先行下了楼。
等到暮行安的身影已不再楼梯上时,顾元扶住王临渊的肩膀,站在他的身侧,用来遮脸的扇子也被他“刷”的一下合起,眉眼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许严肃的阴翳。
王临渊侧头,看向顾元,抿着唇,一言不发。
——
暮行安不想掺和——实际上只是不会跟小孩打交道,也只是跟在小天和柳纤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玉儿则走在暮行安身侧,小心翼翼地观察者暮行安的表情,没看到生气后便松了口气。
见到暮行安下来,柳纤赶忙带着小天小跑过来,向暮行安行了礼,说道:“小姐,费用已经算完了,我已经清点好。”
接着,她拍了拍身侧的口袋。
暮行安点点头,说道:“先陪这孩子回趟家。”
柳纤点点头,拉着小天的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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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道:“他叫杨小天。小天,这是暮行安暮姐姐。”
“姐…姐姐好。”小天有些拘谨地抠了抠手指,声音还是小孩子般的稚嫩清澈,虽然略有羞涩,但其中的坚毅撑起了他的音色。
“瘦成这样,多吃点儿。”暮行安伸出手,碰了碰他那质地僵硬的麻衣,眉头紧皱。
正当柳纤想带着小天回家的时候,暮行安喊住了二人,随面色依旧冷硬,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几人感到不可思议:“等会,先去给小天买几件衣服。”
“…啊?”小天愣住了,他原以为暮行安并不怎么喜欢他,因为暮行安一直冷着张脸,一副不悦的模样,以至于根本没想到暮行安会关心他的衣服,更没想到她居然想出钱给他换衣服。
小天受宠若惊地赶快摇头,慌忙说道:“不…不用麻烦姐姐!我…家里有衣服了,很多!”
小孩子不会撒谎,暮行安一眼便看出了小天躲闪的眼神中的谎言。
但暮行安也没跟小天纠结,只是径直走到车夫跟前,跟他问完附近哪里有买衣坊后,便二话不说拉起小天,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
柳纤跟玉儿对视一眼,二人都不明所以,甚至觉得暮行安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合常理——毕竟小姐先前可真是对小孩子讨厌到了极致。
现下这般对待小天,也不知道是小天哪里让小姐刮目相看了。
但二人识趣地没有多问,安安分分地跟着暮行安进入马车。
“我们去买东西,你们先回吧!”暮行安丢给王临渊一句话,留下一脸疑惑的众人,还有准备去结账但发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而一脸呆滞的顾元,便匆匆离去了。
“头子。”方才带头开王临渊玩笑的那个亲信范辞凑过来,一脸欠揍地说道,“那公主不像传闻那般冷血无赖嘛,难怪你对她略有倾慕…”
意料之中的,范辞话还没讲完,就被王临渊一个后肘顶到小腹。范辞夸张地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呃啊…我尽忠尽责守卫的头子背刺我…我要写遗书控诉…让你遗臭万年…”
王临渊没理范辞的插科打诨,只是朝着顾元作揖,恭敬地说道:“顾大人,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接着,他走到骏马跟前,解了缰绳,在脚踏上随意一蹬,轻松地一跃上马,双腿一夹,骏马便听话地飞驰而去。
王临渊的亲信们也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个个骑上了马,昂首挺胸地跟在王临渊身后,只留下马后飞尘。
前后不过十秒,接连被抛弃的顾元只能无能地在风中凌乱。
13. 第 13 章
“啧,怎么质量都这么差。”暮行安挑挑拣拣,放在小天身前比划着,一脸不耐。
小天早已换上了一身轻便凉爽的丝绸短衣,虽然黝黑的面庞上仍有些许高温留下的红润,但比刚刚好多了。
“审美还这么难看…怎么全是大红大绿的牡丹花啊?”暮行安有些无语地站在一排排叠好的衣物面前,有些无法下手。“非得绣花儿吗?”
柳纤和玉儿知道小姐只是嘴闲抱怨两句,并未打断她的牢骚。
但小天不了解暮行安的性情,见暮行安这样说,连忙接茬道:“这样已经很好看了!随便买两件就行…”
“你家还有个妹妹,是吧?”暮行安打断小天的话,随手拿起一件素净的白衣,递给店里小厮。
“是…”小天小心翼翼地点头。
“几岁了?叫什么名字?”暮行安问道。
“妹妹6岁了。叫杨小芳。”小天乖乖回答。
“行。”暮行安低头想了想,又回过头,对柳纤说道:“柳纤,你跟车夫一块去给妹妹接过来,我找点布料回去自己缝,这里的太难看了。”
接着,暮行安又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小天又问道:“小天,你跟车夫说一下家在哪,让柳纤姐姐去接妹妹过来。”
虽然全程语气僵硬,且根本没问杨小天的想法,但小天还是愣住了。
半天后,他小小的眼眶中逐渐蓄满了泪水,虽然吸着鼻子,想把泪意憋回去,但是毕竟还小,不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哭了。
暮行安不会处理这种情况,看到小天哭得悄无声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手里捻着衣物一角,皱眉看着杨小天。
柳纤见暮行安脸色不算好,以为小姐生气了,连忙小跑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托起小天的脸,用衣袖帮他擦眼角的泪,柔声说道:“哭吧哭吧,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我们去旁边擦擦眼泪好不好?”
闻言,小天的泪水更如决堤的洪水般忍不住,倾泻而下,却也还是憋着一股劲,不想哭出声,只是默默地耸动着身子,跟着柳纤走向离暮行安远点儿的地方,抱着小天轻轻地拍着他瘦小的脊背。
暮行安看着小天,叹了口气,嘟囔了两句:“我又没生气,急什么。”
正想着小天哭成这样怎么去找他妹妹,忽然间,一阵强劲的风扑到她的后背,裹挟着熟悉的清冽青草味,勾起暮行安的注意。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王临渊。
暮行安这下脸色更差了。
王临渊随手将缰绳扔到紧随其后的范辞手中,昂首挺胸,乌黑的长发规矩地梳成马尾,靛蓝发带随风舞动,在烈阳下尤为惹眼。
他一出现,周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连衣坊老板也一时间看呆了眼,又顺着王临渊的目光,看到了暮行安,心下了然。
“你怎么来了。”暮行安微微侧身,余光上下打量王临渊,双手抱胸。
“令尊将千金之躯的公主托付给在下,在下自然要尽职尽责,保卫公主了。”王临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凌厉的眉眼中藏着些许情绪。
“哼。”暮行安小声鄙夷,转过了身去,不再搭理他。
王临渊也不在意,只是上前一步,站在暮行安身后,开始打量这间豪华且宽广的衣坊。
“小天,花福酒楼的那个小厮知晓你家在哪吗?”暮行安转了转眼珠,问道。
“知…知道。”小天还有些哽咽,脸上也还挂着些许泪珠,但是一听暮行安的呼唤,便立马抬头回答道。
“好。”暮行安直起身,环视了一下店内,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现在小天还在哭,这群人里就柳纤和他关系好,所以柳纤是离不了小天的;玉儿性格太过大大咧咧,年纪也还小,就怕到时候在小天妹妹小芳跟前说错了话,惹得事情不好办。
那只能自个去办了。
“柳纤,你在这儿陪着小天,我回花福去找小厮,然后给小天妹妹接过来。”暮行安决定后,朝着柳纤和玉儿说道。
“小…小姐,我可以去!”见柳纤和暮行安都有事儿做,玉儿断然不敢就这样啥事不干,连忙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暮行安知道玉儿在想什么。
从一开始,暮行安便什么事儿都给柳纤办,而柳纤也了解她,知道这是暮行安信任她的表现,于是愿意事事亲力亲劳。但从玉儿的角度来看,就有些像是被晾在一边,有些被抛弃的恐惧。
于是,暮行安冲着玉儿笑了笑,说道:“你也就一小孩,让你跑来跑去算什么事儿?小天也还小,你们年纪差不多,你跟他玩儿着就行了。我也不至于什么事儿都一股脑丢给你们吧?”
说完,暮行安还伸出手,顺了顺玉儿因为方才被风吹得有些“爆炸”的头发。
暮行安的手指触碰到玉儿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温度顺着发丝蔓延到脸上,顺带着玉儿的脸颊都红了起来。
玉儿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看向暮行安,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小姐确实变了。
而且变好了。
后边的王临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低垂的眼看不清楚情绪。
范辞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叶子,也不管脏不脏,慢慢嚼着叶根,晒着太阳,满脸惬意。
暮行安朝着柳纤笑了笑,收回手,转身,刚想喊车夫,忽然,身侧扑来一阵熟悉的味道,暮行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临渊健壮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他极有分寸,并没有直接碰到暮行安的身体,但是那令人无法忽视的体温如同火山一般灼烧着暮行安的腹部,硬生生把她拦在原地。
“你干什么?”暮行安撅起嘴,皱眉抬眼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王临渊,语气半点都不客气。
“让范辞去吧。”王临渊声音低沉磁性,像是一台古典的留声机,饶有韵味。
暮行安被他的声音震了一瞬,便又立马反应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范辞也适时窜过来,脸上是他往常的痞笑,小虎牙随着他的勾唇而露出一角,看起来肆意洒脱。
“你认识那小厮吗?你就去。”,暮行安没好气地泼了盆冷水。
但范辞显然根本不在乎暮行安是什么态度,依旧笑得阳光:“公主不用担心,我范辞做事儿就没让别人失望过。交给我吧,公主现在应该要跟那孩子在一块,毕竟公主不在,她俩可都不敢擅自拿主意呢。”
说完还一脸挑逗地朝着玉儿眨了一下眼睛。
玉儿气恼地跺了跺脚,鼓着腮帮子不再看他。
暮行安将目光从范辞身上移开,重新放在王临渊脸上,脸色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嘟着嘴,有些许的不高兴。
王临渊看着暮行安亮晶晶的眼睛,失神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冲暮行安点点头。
暮行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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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王临渊朝着范辞昂首,后者得令,立马转身翻身上马,麻溜地驾马走了。
“他用膳没有?我们刚上楼的时候我见他就在卖竹篮了。”王临渊将放在暮行安身前的手收回,虽是在说小天的事儿,那双剑目却一直放在暮行安身上,没有动过。
“哦,对。”暮行安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小天,你吃饭没有?”
听到暮行安在喊他,小天从柳纤的怀里探出头来,带着鼻音说道:“还…还没吃。”
暮行安啧了一声。
柳纤一直在看暮行安的表情,见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即刻会意,立马抱起小天,朝着暮行安和王临渊说道:“小姐,王大人,那奴婢先带小天去用膳。”
“嗯。”暮行安昂首批准。
目送柳纤带着小天和玉儿一同上了马车之后,暮行安将视线转回衣坊五颜六色的布料上,说道:“这些布料都是丝绸吧?”
老板闻言,立马谄媚地窜过来,笑嘻嘻地点头:“是是是,都是上好的江南丝绸,最好的织女加工,从大运河运上来的,各个环节都有监督,童叟无欺!”
暮行安不置可否。
其实是她对这些根本就不懂,在现代的时候也只学过两天的刺绣,对这些一窍不通,只好闭嘴,用手摸。
见暮行安难得安静,王临渊0秒就猜出了这姑娘沉默的原因。
于是他嘴角噙着笑意,站在暮行安身后,伸出手,从暮行安耳边擦过,像管风琴一般低沉的声音摸着暮行安的脊椎往上,伴随温热的气息,灌入她的耳朵。
“听闻江南有一种植物,枝叶翠绿,果实洁白,名为棉花。民间都说其质感绝好,透气却又保暖,冬暖夏凉,不知你们这里有否?”
暮行安有些震惊地回过头。
棉花引进的这么早吗?
理工暮行安一时愣住,都忽略了还在她身后的王临渊。
“嗯…公子所言非虚,此物在南方确实是有的,只是产量还是太少,而且相关的棉纺织技术尚未成熟,所以价同千金。我们这小店还是没能进到这种好东西,抱歉二位!”老板有些为难地抓抓头,卑躬屈膝地回答道。
“没事儿。”暮行安的语气甚至带着些许笑意,“先买这些丝绸的。老板,算钱!”
“好嘞!”老板高声回道,“感谢二位莅临小店!待会小二就把账单开出来给您看!”
暮行安点头,心情大好,手指顺着丝绸上花哨的弧度浮动,感受冰冰凉凉的丝绸从指尖划过的轻柔,脑子里却在思考怎么扩大棉花种植面积,改善种植技术。
王临渊见自己在暮行安身后这么近居然都无动于衷,还饶有兴致地摸着丝绸,挑了挑眉。
棉花的成本可比丝绸小多了。丝绸涉及到养蚕、结茧、缫丝等多个环节,不仅人工成本高,产量也低,导致价格很高,只有王公贵族用得起,根本无法实现量产。
但棉花这种经济作物本质上还是一种植物,只要找到正确的养殖方法和适宜的气候条件,只用浇水施肥就足够,
加工过程应该也更为简便,能够减少大量人工成本,然后投入研究棉纺织技术即可。
暮行安越想越入神,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已然飘到王临渊的手臂旁。
忽然,食指尖传来极其炙热的温度,烫得暮行安把思维抽离了出来,连带着身子都震了一下。
王临渊也没意料到,一时愣住了。
14. 第 14 章
二人指尖相触,温度在他们之间传递,上面是烫人的热意,下面是如潺潺溪流般冰凉的丝绸。
暮行安的指尖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将二人的思维唤醒回笼。
王临渊率先挪开了手指,仓促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无措,他甚至都没敢看暮行安的脸,便匆匆转身,无意识地清了清嗓,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暮行安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嘴角勾起笑意,回过身,揶揄地看了眼身后走都踉踉跄跄起来的大块头,心中冷笑。
终于扳回一城。
接着,暮行安眼含笑意,昂首挺胸,揣着老板递过来的账单,风风火火地付钱去了。
门外的亲信们正有说有笑地闹呢,余光瞥到王临渊那高壮的身影,原本斜身靠墙、没个正形的亲信们立马站直了身子,一丝不苟地朝王临渊行了个礼。
“老大,你怎么出来了?”其中一个满脸堆笑地说道。
“除了说我坏话的时候,会让你们能想得起给我行礼了?”王临渊声音依旧四平八稳,虽然面色如常,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带半分温度。
熟知王临渊性格的亲信们见他这次是真有些动气,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生怕王临渊闷声不吭就给他们来上一拳——一如他给他们训练时那样。
王临渊也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过他们恭敬低着的头颅后,往众人身后看了眼,便回过身,去给他的马喂草去了。
要是范辞在,他也必然能分辨出王临渊根本就不是生气,而是其他一些让他心情不算美丽的什么东西。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从道路尽头缓缓驶来,带着日头西斜的一丝热气,停在衣坊门口。
暮行安刚吩咐小二把布料和衣物打包好送到王府,柳纤便领着小天和玉儿下了马车,直奔暮行安。
“吃饱了?”见小天手里还提着匣子装着的糕点,暮行安问道。
“嗯嗯。”小天吃饱了连眼睛都亮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接着,他乖巧地上前一步,朝暮行安行了个礼,将匣子递过来,说道:“柳纤姐姐说怕安姐姐没吃饱,给姐姐带的。”
闻言,暮行安挑眉看了眼柳纤,后者报以一笑。
“好吧,我大胃袋。”暮行安耸耸肩,“谢谢。”
“不用不用,到底还是柳纤姐姐付的钱…”小天不好意思地笑笑。
暮行安接过匣子,木制的很有分量。顺着特殊的纹路,暮行安的手指往下以摁,便弹出一个格子,再勾住上面的凹槽往外一拉,伴随着“咯嗒”一声,装着精美糕点的格子就出现在暮行安眼前。
感叹于如此精妙的设计,暮行安挑了挑眉,随手捏起一枚小巧可爱的白团子,放入嘴里。
“还不错。”暮行安将糕点咽下,点评道。
“羡仙阁的招牌,红糖糯米团子。”柳纤解释。
又见暮行安对这匣子的构造有些好奇,柳纤顿了顿,开口说道:“羡仙阁的手艺精湛,用料扎实,味美至鲜,得了很多王公贵族乃至高官贵人的青眼,连长公主都日日派人前来购买送入宫中。其中有一位高官,工部侍郎李凡李大人也非常喜欢羡仙阁的甜品,他本身便对这类机关构造手到擒来,为了表达对羡仙阁的喜爱,便自发为羡仙阁研制了这种精巧的小匣子,专为小姐这种贵客准备。”
“嗯哼。”暮行安打量着手上颇有分量的匣子,“长公主?”
“额,是。”跟上暮行安跳跃的思维后,柳纤点点头,接着解释道:“圣上长女,暮春长公主。为表达圣上对逝去亭妃温氏的缅怀与雨露,便把亭妃唯一的女儿暮春公主封为长公主。”
旁边的玉儿奇怪地看了眼暮行安。
小姐怎么连大伯姑都不认得了?
但柳纤与玉儿二人的疑惑都未显于面色,仍旧恭敬地低头不语。
“这样啊。”暮行安点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手指一动,顺着原路把格子放回去,递给柳纤。
“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王临渊?”暮行安问道。
柳纤会意,双手接过匣子,答道:“王大人在马厩…喂马呢。”
明显柳纤也不明白为什么王临渊要亲自去喂马,但是大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也不能在公开场合随便蛐蛐大人物,于是朝着暮行安躬身示意后,朝衣坊后边的马厩走去。
“莫名其妙。”暮行安翻了个白眼,评价道,“马厩这么脏,爱吃不吃。”
也不知柳纤怎么和王临渊说的,等柳纤回来时,王临渊也提着那匣子出了马厩,愣在原地半天后,才后知后觉地找老板问有没有水池洗手。
暮行安没管,只是凑到柳纤身旁,小声问道:“如果要把小孩带进宫里,要啥手续吗?”
柳纤一时没明白暮行安在说什么,愣愣地看着她。
“把小天和小芳带进宫里。”暮行安又说道。
“呃。”柳纤点点头,有些为难地想了想,又说道:“这…恐怕得问问圣上和老爷的意思。”
柳纤不能直接说这事儿不合礼数,生怕暮行安又生气。况且老爷和皇上一直对暮行安疼爱有加,或许能让他们通融一番,毕竟也只是两小孩儿。
“好吧。”暮行安抬手抱胸,皱眉思考,“只要不需要经过朝廷上那几个废物手里就行。”
“是。”柳纤对她一如往常的神奇攻击性语言已经有些免疫了,沉着应道,“那小姐,我们得去和老爷先说一声。”
“行。”暮行安点点头,“待会把小芳接过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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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带他们去买些生活用品,吃点好的。”
“是。”柳纤应道,“把孩子送回家后奴婢再去请示老爷。”
“不用。”暮行安摇头,“我去和老爹说,而你负责把他们安安全全地送到家就行,如果进宫路上有人盘问,就说是我的命令,不从就打板子。我其实不是很放心范辞那家伙和王临渊,等回去的时候你送,回来给你加餐。”
闻言,柳纤有些失笑,但还是感动地摇头:“为小姐做事是奴婢的荣幸,无需什么奖励,能为小姐分忧就好。”
“就我俩,说什么场面话呢。”暮行安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柳纤略显消瘦的脸颊,“多吃点,瘦成猴干了。”
柳纤笑着点头,在暮行安看不到的眼角却悄悄蓄起了点点泪滴。
——
等到从衣坊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云儿都抹上了一丝丝橙黄血红的色彩,天际也是蓝黑交织。
星空点点,璀璨美丽。暮行安抬起头,看着这遥远的星光闪烁,有些怀念现代的生活。
虽然此时应该才六点,但古代的照明工具只有火光,远没有手电筒来的便捷,也全然没有现代电气的照明规模,现在便已经只能勉强摸黑行进。
柳纤已经带着小天坐上马车,前往寻找范辞和小芳的路上了。由于暮行安和玉儿都不会驾马,所以王临渊便再次发挥了他工具人的作用,带上另一个亲信,骑马送暮行安和玉儿回宫。
开始暮行安还不乐意,但眼看天色渐晚,加上还得赶快回宫请示父亲,便也纠结不了这么多,老老实实跟着王临渊,准备骑马回宫。
王临渊知道她还不算信任自己,于是也没问柳纤去哪儿了,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马匹旁边,等着暮行安上马。
王临渊很有风度地伸出手,想托举暮行安,但暮行安不想碰他,赌气似的拉着马鞍上的把手,想一鼓作气跃上马背。
但暮行安显然低估了这匹马的烈性程度,况且连现代马都没见过的她更是不了解马的习性,这样用力拉扯马鞍只会让不熟悉的马匹受惊。
于是,不负众望地,在暮行安蹬地浮空的时候,马匹因受到大力拉扯,身形不稳,又激发了它的野性,不服气地甩了甩蹄子,仰头发出嘶吼后,开始不耐烦地晃动身体。
随着玉儿的惊呼,暮行安便这样像一阵风似的被它毫不犹豫地甩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暮行安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的时候,一阵无比熟悉的清冽微风再次朝着暮行安拂来,接着,强有力的胳膊便围住了暮行安的腰,带着炙热的温度,暮行安一个扑腾倒在了王临渊的怀里。
顺便因为受惊张大的嘴巴露出了牙齿毫不留情地啃上的王临渊的…胸口。
15. 第 15 章
暮行安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牙齿还牢牢卡在王临渊有些柔软的胸口…王临渊的亲信们纷纷发出一声压抑的嗤笑,听得暮行安老脸通红。
听到周围人的小声,暮行安心里大叫——暮行安你在想什么快点下来!
暮行安手慢脚乱地把脸从胸口拔出,顾不上摔得眼冒金星了,只是一味的企图站在地面上,双脚像鱼儿一样扑腾个不停。
但王临渊明显没允许她这样做,还是牢牢箍着暮行安纤细的腰肢,接着,手臂一用力,便轻松地把暮行安的身体倒正,随着他双手一抛,暮行安便被他支撑到了和马匹同一平面。
见状,暮行安连忙调整姿势,借着王临渊给的力,轻松地跨上了马。
不用再搀扶暮行安,王临渊空出手来,拉着缰绳,开始轻柔地安慰起马匹来。
虽这马匹甚是性烈,但王临渊驯服它的过程中必然也是更胜一筹。所以骏马轻甩了两下鼻头,还是从善如流地不再闹腾。
见骏马已然安静下来,王临渊扯了扯脚蹬,稍微用力,便把自己送上了马背。
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温度,暮行安却不敢回头,只是一味的低着头数马鬃上有几根毛,顺便想了一会儿咬的那一口扎扎实实的肉…
暮行安连忙掐了掐自己手背。
玉儿见暮行安已经上马,也松了口气,老老实实跟着亲信的借力上了马,顺便祈祷这匹马别发癫。
还好玉儿也只是一个体重不高的小孩,马匹并未因为她的重量不适,所以玉儿和亲信轻松地上了马。
沿途风景温馨,不仅有街上行人谈笑风生,也有街边餐馆演艺招客,好不热闹。
黑暗的天空中时不时出现一两颗会动的光点。正在逛街的母亲抱着怀中的小孩儿,孩子正抬头看着那逐渐飘远的孔明灯,呢喃着:“星星,星星”。
入秋后昼夜温差大,虽然白天炎热异常,但太阳刚刚沉下山巅,就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凉风习习。微风吹拂着暮行安的脖颈,撩起发丝飞舞,连耳尖也开始冻得有些通红。
暮行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想用手指捂热耳廓。
忽然,暮行安身后传来一阵抖动,接着,一阵滚烫的温热盖住了她的头。
暮行安愣了愣,正想转头看,就被王临渊的手掌压了回去。
此时,王临渊宽大的袍子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一股干燥却好闻的气味烘热了暮行安的脸颊,将她隔绝在寒冷的空气之外。
而王临渊却并没有讲话,只是拉着缰绳,指挥马匹朝着正确的方向行进。
月色浮上天边,清冷抹不去人间的烟火。
暮行安听着耳边朦胧的马蹄声阵阵,不知怎么回事,心角的一块地方,似乎软了一点儿。
已然可以见到皇宫的灯火通明,也已经能够听到皇宫内的钟声。暮行安裹着袍子,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想什么。
玉儿似乎也很累了,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要睡着一般。于是,那亲信不仅要一边掌马,还要时刻提防玉儿困得直接跌下马背,手慢脚乱。
“吁——”
忽然,一阵强烈的推背感爬上暮行安的肩膀,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叫停声,马蹄在巷内胡乱地敲响,似乎预示着前方有变。
差点儿前倾撞倒马脖子的暮行安不明所以地挺直身子,拧着眉,看向前方。
因为天色渐晚,加上光照不好,暮行安并没有看清楚前面有什么东西。王临渊紧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拉着缰绳,一言不发。
亲信此时也收了收缰绳,和王临渊一样,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怎么了?”
暮行安回头小声问道。
“有人。”
王临渊沉声回答。
“来人,可是暮家棠乐公主,暮行安?”
一道凛然正气的女声从巷子的暗面处传来,回荡在狭窄的墙壁中,令人振聋发聩、耳朵酥麻。
暮行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玉儿的惊呼就已经从一边传来。
“小...小姐,是韶大小姐...韶玥。”
闻言,暮行安眼神一凛,方才的慵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侧悠悠散发出的寒气。
一时间,巷子内剑拔弩张,暗潮涌动。
王临渊垂眸,看向怀中的暮行安,不知在想什么。
“是我。何事?”暮行安也振声回答,气势不输半分。
“公主万安。”那女声再次传来,伴随着音色的靠近,一个身形挺拔、英姿飒爽的女生从黑暗中走出,她的阴影打在冷冰的墙壁上,不好说到底是谁更寒冷,“在下韶府韶玥,给公主请安。”
说来,暮行安还没见过韶玥的模样,只是在小说中读到她一身正气,行事果决,令人钦佩。如今现场一看,果真浩然。
韶玥挺直腰背,站如青松。剑眉英目,身形纤长,高马尾长长地垂在地面,身穿简洁便利的军服,气势磅礴,望之生畏。
此时,她正站立在小巷中心,挡住了暮行安等人的去处。那决绝坚毅的目光如同一把尖锐的刺刀,深深地镌刻到在场每一个她看到的人脸上,异常锐利。
“不必多礼。”暮行安止住了她想要作揖的动作,声音冷漠,“所为何事?”
“臣今时今日家中之事,诸位当已然听闻。”虽说暮行安不让行礼,但韶玥仍旧还是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半分礼节不落,“圣上承天请命,心系在下,派王大人查案,势必还臣一家真相,臣真当感激不尽,无以言表。”
听这架势就知道,后边儿肯定要有一个“但”字,暮行安默默想到。
王临渊眯起眼,宽阔的肩膀挡在暮行安身后,不动分毫。
果不其然,在一阵沉默后,韶玥再次弓腰,大声说道:“但臣女,只想要一个真相!”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利刃撕破空气、势不可挡。
“臣女没有了一切,如今想要的,也只有这个!但小人横行、扰乱视听,虽然有正直如此的王大人在,但小的仍旧不敢放心!”
韶玥今天似乎铁了心要说些什么,就算这些话可能触犯到别人,她也没有退缩。
“棠乐公主,虽然你身为皇室宠儿,无人敢忤逆,也无人敢批评。但现下涉及到的,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不是小说戏文里面的情节!
“臣女虽位卑,只是一无名之辈,但也是臣女的家人,我的至亲。”
说到这儿,韶玥似乎有些难过,嗓音也染上了一丝哭腔。但她本就生性烈刚、不苟言笑,于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声音也恢复了方才的震朗。
“臣女必须要给坟中的父母一个交代,给祖宗一个交代!”
韶玥的声音在墙壁上回环反复,像是从天界降下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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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异常坚定。
暮行安沉默着,她的脸藏在王临渊的袍子内,挡着火光,只有一片黑暗与沉寂。
玉儿被韶玥这架势吓得大气儿不敢出。毕竟在之前看来,无论“暮行安”如何作精、如何烦人,韶玥都是一副平静淑女的模样,虽然时常冷脸,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大声“嘶吼”。
亲信侧脸,看了眼一旁的王临渊,眼神透露出些许询问。
王临渊没看他,只是理了理缰绳,不发一言。
“暮行安。”
韶玥再次出声,声音洪亮。
“不要再逃了。”
闻言,玉儿害怕得直抖。平日暮行安本就不待见韶玥,如今她再这么一闹,如若一想不开,真的把韶玥怎么样,那罪名更就坐实了,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于是,玉儿紧紧盯着暮行安,手指都怕得开始发白,牙关打颤,生怕暮行安直接扑上去把韶玥直接生吞了。
“你这次犯下的罪行,我确实是无法再忍受。”韶玥坚毅不移,看着面前的女生,强压下心中的悲恸,继续说着,“真是无法再忍受了。暮行安,你自首吧。你做这么多,就仅仅是...为了一个人?”
说到这儿,韶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苦笑了一下,听得让人心碎。
“你自首,我不过多追究,判决一切听从圣上的指派。”韶玥说着,连手指都在颤抖,“但如若你还是一意孤行,认为还有可乘之机,那我决计不会姑息。灭门之仇,千刀万剐!”
说到后面,韶玥越发激动,伴随着震声之言,一条晶莹的泪珠缓缓从眼角垂下,像是仙女贬落人间的繁星拖尾,华丽却凄惨。
玉儿已经不敢把头抬起来了,她缩成一团,紧贴着亲信,几乎都要抖成一个小筛糠。
暮行安仍不见动作,亲信皱眉再次看向王临渊。
“韶小姐。”
忽然,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从后面传出,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韶玥抬起头,用袖子擦去泪痕,恢复了之前刚毅的面容,一言不发。
“对于您的遭遇,我深感惋惜。灭门之仇,确实难以还尽,幕后黑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王临渊冷静地娓娓道来,竹叶一般的声音轻抚过韶玥的耳畔,缓解着她的情绪,“但我仍在竭尽全力地为您寻找真凶,一切真相浮出水面之前,猜忌只会让破案这条道路愈发艰难。”
王临渊说得言之有理,韶玥激烈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虽说还未完全泯灭,但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激动。
“还请您稍安勿躁,既然是圣上嘱托我等调查,那我与公主,定会还你公道。”王临渊放缓声音,细水长流。
“但希望您不要怀疑公主。”
忽然,王临渊的音色徒然增大,像是一道惊雷,炸开现下的宁静:“我相信公主,她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闻言,众人都抬起头,看向王临渊。
有惊讶,有不解,有疑惑,但王临渊没管。
“我和公主相处过,她确实是很善良的人。虽说平日行事轻佻了点儿,但对于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是决计不会做的。”
听到这堪称温柔、又非常坚定的话语,韶玥沉默了。
她仔细地看着王临渊的脸,似乎想从这儿看出一些端倪。但可惜的是,王临渊的话发自内心,韶玥也看不出什么不对。
就好像这信任来得天经地义、不容置喙。
16. 第 16 章
一阵良久的沉默从几人中间弥漫开来,像是一只隐形的蜘蛛,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外界的喧闹都隔绝开来,只剩下这巷子内的无声对峙。
冷风缓缓拂过,虽然仍旧冷得刻骨铭心,但却因为这焦灼的气氛而没办法将众人此时的心情平复下来一分。
王临渊的语气是那么确信,像是他已然看破世间千万,独留在心中的只是对于暮行安最为纯真质朴的看法——纯真到没有人能够看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韶玥本就是灭门之案的最终受害者,平日那么多人告诉她“暮行安就是凶手”,那么多证据都在说:“暮行安就是凶手”,耳濡目染下,她很难把自己放平冷静、沉着应对。
而且,在平日的相处之中,她对于暮行安的作为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除了顾元,没有之一。
于是,虽然王临渊的语气非常笃定,但还不足以放倒韶玥的疑虑——或许,二人是串通好了来欺骗她、给她做了一个局呢?
想到这儿,韶玥的杏眼逐渐阴沉下来,像是乌云滚滚的月圆之夜,明月慢慢沉没到浓雾和黑云之中,再也难以看出情绪和她的身影。
“和公主相处了仅仅几天时间,王大人就已然参透公主的内心和品性,该说是王大人明察秋毫,还是公主确实品行高洁,一尘不染呢?”韶玥的声音冷冷的,一如这风,让人心脏有些震动。
王临渊并没想着用几句话就能让韶玥“回心转意”,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韶玥,接着,黑眸下垂,深深地看了眼仍在沉默的暮行安,情绪不明。
所有人都藏在黑暗中,安静地观察着此时的环境,像一只蛰伏的猎豹,眼神危险,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我...我能作证!”
忽然,一道渺小却坚定的声音出现在这个紧张的对峙中,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没有退缩:“我作证,小姐...小姐人很好的!”
所有人都看向缩成小兔子一般的玉儿,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发声说话。如若是王临渊也就算了,他毕竟有权有势,韶玥奈何不了他。
但玉儿本就胆小,内向不敢言,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连在府内都很少有其一席之地,如今却铤而走险,为自己的主子发声,实是难得。
所以,韶玥和暮行安此时远比方才王临渊挺身为她辩言还惊讶。
原本一直低着头的暮行安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玉儿。
韶玥虽说讶异,但仍旧没有被玉儿说服。毕竟玉儿说到底也只是暮行安的一个小丫鬟,凡事儿肯定要以主子为先,此时为暮行安辩解,说破天了也只是她有勇气,却无法证明这件事的真实度。
“你要的是你主子。”韶玥阴沉地开口,“但我死的是一整个家族!”
玉儿被韶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但还是强撑着身子,顶着凌乱的思绪,刚想反驳,一道熟悉而清灵的声音又从一侧传来,引得玉儿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要为难她,玉儿说到底也只是我的丫鬟。”暮行安终于开口。或许是再看不得其他人为自己辩解,又或是只是单纯不想再被动,她的声音沉稳,力震山河:“你听从朝廷臣子们的谏言,也听取了他们对于我的污蔑。但我无从反驳,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和我打过最多交道的,还是你。”
韶玥紧皱眉头,不知暮行安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所以,你有权利对于我的性格和我的行事进行‘恰当’且‘适宜’的猜测。不过,我要说的是,我问心无愧。”暮行安的声音振聋发聩,毫不退缩,“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久日以来,我与你总是为了一个男人而争得头破血流,让你对我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但这次不会是我。无论怎样,我万不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暮行安态度坚决,眉眼严肃。
“况且如若我想让顾元爱上我,退一万步来说,我也应该杀了你。但碰巧,韶府遭遇不测的那天,正好是你外出的日子——禁军外出操练。而且全朝廷都知晓此事,我也不可能傻到这种地步,在你不在的时候行事,毕竟从头到尾,我的目标只是你一个。”
“祸不及家人,虽然我之前确实可恶,日日针对你。但你的家人,我从未加害,也不可能加害。”
暮行安的话语有理有据,入木三分。饶是韶玥如此愤怒,此刻却还是被她沉着冷静的声音感染,不自觉地细想近日发生的种种异事。
暮行安说的不无道理。
虽然往日二人纠葛甚多,而事实上,暮行安从未打过韶玥家里人的主意,毕竟事关只有顾元韶玥暮行安三人,和韶丞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瓜葛。
而且她身为皇室成员,公然灭了韶家之门,不仅于君臣关系有害,而且也算是损失大梁一大名将,弊大于利。
只是平日暮行安给人的形象太过于癫狂,所以潜意识的,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包括韶玥自己。
自从听到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以来,韶玥整日整夜的都沉浸在悲恸中。每每想到自己过世不再的亲人和往日好友的笑脸,她便无法抑制自己的痛楚,在一日接一日的沉默中炼出怒火,最终才在今天爆发。
但客观来讲,这些如火山般的愤怒确实影响了她的判断,她这几日忙于处理亲人们的尸首和相关政务,更多时候,听说暮行安的途径大多数都在朝廷臣子的口中得知。
因为过于悲愤,她也没有时间再去分辨这些消息的真假,也没有精力再思考这些话中有掺杂着多少个人情感。
于是,韶玥沉默了。
见到局势终于有所缓解,玉儿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扭过脑袋,观察起现场的所有人。
暮行安声色俱震,眼神坚毅,薄唇紧抿,面上却是冷静。
王临渊和亲信的脸都隐藏于黑暗,虽然二人本质上身为暮行安和韶玥矛盾的局外之人,但面对如此剑拔弩张的对峙,还是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也通过二人的对话,在心中默默作了判断和权衡。
“公主说得对。”亲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再如何玩闹,总不能触及到背后无辜的人。况且公主长居深闺,能在一夜之内作出大孽,实是为难。韶大小姐倒不如想想,到底是谁急迫难耐,拼命要将这罪行头衔安在公主身上,而他们如此行为的动机又是何许?”
韶玥抬眸,看向那个亲信,眼神是刀子般的锋利。
“如若真是公主所为,她早便能在做完这一切后好好找个地儿,安全地躲起来。无论怎样,棠乐毕竟也是一国公主,躲起来的能耐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不是做完这一切之后,还心大地留在宫内,留在圣京。”王临渊接着开口,二人配合默契,一如战场上一同征战杀敌一般。
“是,是呀。”玉儿也连忙点头,“如果真是小姐做的,那我们前几日出行宫外之时,就早该逃之夭夭了!但我们却还不远万里地驾马回宫,日头又晒又烈,根本没必要嘛!”
一时间,玉儿噤声之后,空气中便只剩下寂静了。月色如水,温柔地流淌过这如行刀尖之上的皇宫,虽被宫闱建筑的屋檐割得一地碎银,但仍能重归白玉一块,继续走向远方。
韶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小巷中,听得人心慌。
暮行安也尝过这种感觉,刹那间世间再无一物是自己熟悉亲近的,那种孤寂后怕,她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了。
所以她理解韶玥的沉默,毕竟怎么说也是家人的性命,就算哪天韶玥一时想不开跑到寝宫拉着自己团灭,她也觉得没什么。
只是自己终归不是这场谋杀的凶手,暮行安不可能坐以待毙,任凭他人的污蔑如污水一般脏染自己的衣袖。
“...我别无他想,只愿找到真凶,还家人一个说法。”半晌,韶玥终于开口,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无法磨灭其中的坚定。
“那就跟我们一起查案啊。”闻言,暮行安无所谓地说道。
听到暮行安的话,韶玥有些惊异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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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女孩,虽然面孔是如此熟悉,但周身的气质和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若不是自己不信鬼神,她还真怀疑暮行安是被夺舍了。
玉儿和亲信也意外地看向暮行安,特别是玉儿,震惊的面色都快挂不住了。虽然她知道自家小姐被冤枉,肯定不服,想要为自己正名,但不意味着往日旧怨能让暮行安放下戒备,安然地同万年情敌一同共事。
韶玥也不敢相信。
她甚至一度怀疑暮行安有诈,想引自己入局拉人下水。
王临渊倒没什么表示,对于暮行安这句话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看向面前这个女孩。
“这么看我干嘛?”暮行安哼了一声,“这本就是你家的案子,你来查再正常不过了。”
听闻这句话,倒是一下子把韶玥的面色堵了回去。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悠长如水,浮动着柔软的身躯,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情愫。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但气氛终究还是沉淀了下来,虽然还是有点稍稍的隔阂,但总归还是正常起来。
“你们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韶玥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声音却没有了方才的激动,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
但毕竟事关重大,她失去的还是她最为亲近的家人,不能一时半会便放下往日成见,宽心待人。
于是,韶玥再次抬头,眼中是令人生畏的坚定:“今日之事,是臣女太过冲动,给公主和王大人平添烦恼,臣女在此给各位大人道歉。”
接着,韶玥笔直的脊背缓缓地弯下,郑重地给面前四人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那臣女也不再叨扰,就先回府了。各位身体安康,下次再会。”说完,韶玥身手矫健,一跃上马,乌黑柔顺的高马尾随着动作飞在空中,看起来干练飒爽。
“驾!”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催促,韶玥胯下骏马嘶吼一声,便踏着健壮的蹄子,踩着夜色,逐渐奔入黑暗。
见危机暂时解除,玉儿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
不知觉间,她的后背竟已然冷汗涔涔,就算是盛暑夜间,吹来的风也夹杂着几分冷意,冻得玉儿打了个寒颤。
注意到玉儿的动作,亲信眯了眯眼,身子一斜,长臂一伸,从马背上的包中拿出一件狐皮毛毯,随手披到玉儿瘦弱的肩上。
玉儿冷不丁被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回头看向范辞。奈何亲信的脸仍隐藏在黑暗中,她并未能看清楚。
玉儿深觉不合适,像烫手山芋一样想赶快将毛毯脱下,但亲信却摁住玉儿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玉儿不自在地裹着毛毯,如坐针毡地立在马背上,虽然已然感受不到寒风,身子甚至比之前更抖了。
不是冷的,是吓的。
“谁透露的消息。”暮行安看着韶玥远去的背影,眼中是深重的霜露,紧抿着唇,语气嘲讽,“那可真是巧。如若我真的没忍住,和韶玥小姐起了大冲突,那这查案必然不会再让我参与,也不知是顺了谁的意。”
“要问是谁,那可多了去了。”王临渊笑了笑,不露声色地看了眼暮行安被风吹起的发丝,忍住想要伸手梳理的冲动,慢悠悠地开口:“但是至少我们知道,已经有人开始急了。”
“嘁。”暮行安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目光夹杂淬满寒意的风暴,“无论是谁,本小姐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闻言,王临渊意料之中地笑了笑。
娇纵的大小姐就是有普通人家儿女没有的志气和决心,她们总能不计代价得到自己想要的,暮行安如此,韶玥更如此。
而这种令人感慨的性格,王临渊向来喜欢。
非常,喜欢。
“今晚我给韶玥大小姐去封信。”暮行安的脑海已然浮现出应对方法,狡黠的杏眼中浮现出笑意,“他们想让我跟你们闹掰,跟我老爹老妈闹掰,跟皇帝闹掰…行啊!看谁到最后才是孤立无援的那个!”
闻言,王临渊挑了挑眉。
月色可人。
17. 第17章
听闻暮行安想收留俩小孩来府上的时候,暮秋只觉得暮行安怕不是疯了。
之前有亲戚家小孩儿来府上玩,也不过是动了暮行安常年放在箱子里疑似用来做法的娃娃,就被暮行安骂得狗血淋头。
说真的,要不是暮秋跟夫人废了老劲拉着暮行安,她可能会把那些小孩做成人彘给娃娃磕头赔罪。
自那以后,也很少有人再敢带着小孩来暮府了,就算有,也离暮行安离得远远的,半分不敢靠近。
如今暮行安居然想带小孩入府,暮秋第一反应是她想拿小孩做成做法的灵器。
于是,暮秋端着年过三十,战战兢兢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陪笑问道:“乖女儿啊,这府里空房没有了…怕是没办法让他们进来住,女儿是要他们进来作甚呀?”
暮行安兀自思考着,没有看自家老父亲外人见了都可怜的惨白脸色,自顾自说道:“他家里只剩他跟妹妹了,得有人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而且宫里比不得外边,进出不便,明日之内得把所有吃穿用度的物品准备到位…”
听着暮行安的自言自语,暮秋冷汗都出来了,连忙喊管家过来先听暮行安的吩咐,自己颤颤巍巍地跑去找自家夫人。
“夫人,夫人…”暮秋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还在与丫鬟整理书籍的樊夫人一脸不耐地摆摆手,让丫鬟开门。
“夫人…不好了…”暮秋如临大敌,声音颤抖。
夫人听见他如此害怕的声音,也连忙放下手里的书籍,忙过去迎接,双手托着暮秋的手臂,担忧地问道:“怎么了?韶大小姐上门了?还是棠乐那孩子又闯祸了?”
暮秋狠狠喘了几口气,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棠乐…棠乐想拿小孩做法器,把那些小孩都要接到府里了!”
闻言,夫人和丫鬟们都大吃一惊,顾不得没整理好的书籍,拉着刚顺过气来的暮秋,就连忙朝着暮行安房间跑去。
——
暮行安看着箱子面上的娃娃,皱了皱眉。
这娃娃还保持着之前那样的诡异,虽然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是当下流行的衣着妆容,却无端让人觉着这东西有些瘆人。
而且,之前暮行安是吩咐柳纤和玉儿把它放到箱子里的,如今却出现在了箱子顶上。
是自己拿出来放到这儿,然后又失忆了吗?
而且之前读原著的时候,这娃娃出现的篇幅也不多,毕竟这种东西总归只是个普通物件,如果真有用韶玥早就横死街头了。
顶多就是疯魔的原著女配拿着这娃娃扎扎小人,对着它自言自语。
暮行安伸手,将娃娃抓在掌心,一言不发地认真端详。
于是,匆匆赶来的爹娘二人看到的就是如此这般恐怖的场面——夜深昏黄的灯光下,暮行安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之前常年攥在手里的娃娃,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连呼吸似乎都消失了,胸口都不再有起伏。
一旁围观的丫鬟们也都纷纷摒住了呼吸,个个瞪大眼睛,看向屋内的暮行安。
“女儿啊!”
忽然,暮秋嚎了一嗓子,给暮行安实打实地吓了一大跳。
“快放下吧!”暮秋哭号着,颤颤巍巍地推门而入,也不管暮行安会不会因为他的突然闯入而生气,只是一味地抱着暮行安拿着娃娃的那只手,“爹知道你受委屈了,爹娘也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但是这种邪门异术,就别再碰了!”
夫人在一旁连声附和,也跟着暮秋挤了两滴眼泪,趁暮行安愣住的空当,把娃娃悄悄拿了过来。
两人配合默契地朝着暮行安絮絮叨叨,吵得暮行安太阳穴涨得突突跳。
“行了行了。”暮行安出声打断,“我没在做法…我只是看看而已。”
“这就好,这就好。”夫人见好就收,见暮秋还在入戏,连忙暗暗掐了一把暮秋年老发福的肚子,疼得暮秋瞬间失语。
夫人再次找回说话的场子,便又慈爱地抚了抚暮行安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你爹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虽然是再平常不过的关心话语,暮行安却愣住了。
这种来自父母最真诚、最无私的爱,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从来没有。
幼时陪伴她的只有无休无止的争吵,摔得满地都是的碎片,以及最后父母留给她的背影。
虽然他们都说,离婚以后自己仍是他们最心爱的孩子,但随着他们纷纷找到下一任,纷纷再婚,纷纷生子得女,暮行安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共同默契抛弃的那一个。
仿佛她是他们最后留在失败婚姻里,再也走不出来的牺牲品。
恍惚间,夫人和暮秋轻轻地抱住了暮行安,除却蜡烛带来温柔的灯光,怀抱也是温暖的。
一切是那么静,没有争吵,一如暮行安小时候期盼的那样。
如果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小姐!”
忽然,一声呼唤从窗外传来,将暮行安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夫人和暮秋也松开了手,一块回头看向门外的柳纤。
“小姐,孩子们都带回来了。”柳纤朝着暮秋二人行过礼之后,向暮行安汇报道。
“这就是你说的小孩?”夫人说道。
“是。”暮行安点头,无奈地补充了一句,“不是拿来做什么法器的,只是我看他们可怜,家中无人关照,才想着带来府上让他们生活一阵子。”
“好好好。”暮秋连声点头,心有余悸地顺了顺胸口,疑似刚刚真被吓得不轻,“这好说,只是放几个小孩来府上,那就行…文书!来帮他们找个住处,再一并放上日居用品!”
门外暮秋的小厮答应过后,便带着柳纤去找管家去了。暮行安抬眸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来,朝着父母二人说道:“爹,娘,我先去看看那俩小孩怎么样。”
说完,暮行安张开双臂,跨步上前,再次紧紧拥抱了一下二人,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状,暮秋和夫人皆是一愣,看着暮行安离去的背影,半晌过后,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暮行安用衣袖轻轻擦过眼角后,便看到了门口马车上到处张望的小孩。
小女孩扎着麻花辫,脸上还有些许尘土,虽然用衣服擦过,却还是留下了一道道明显的印子。明亮的大眼睛灵动地观察着周围,鼻头耸动,似乎是闻到了从远处厨房传来的食物飘香。
那必定就是小芳了。小天则在她后边,扯着她的衣袖,想让她老实呆在马车里,但无奈小芳似乎力气很大,任凭小天怎么拉,她依旧不动如山。
暮行安看得想笑,于是故意躲在树后,悄悄地挪到马车后边,等小芳转头端详树下鸟笼里的雀儿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芳的后背。
“啊!”
伴随着两道清脆的童声,暮行安难以抑制地开怀大笑起来,一手扶着马车,笑得前仰后合。
听到小孩的尖叫,原本在一旁给马匹顺毛的范辞吓了一大跳,连忙朝着马车这边跑过来。
看到笑得毫无淑女气度的暮行安跟一脸茫然的小芳,范辞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无奈地咬了咬嘴里的草,装作没看见一般回去了。
“你就是小芳吧?”暮行安笑够了,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问道。
“…是。”小芳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癫”的女生,一时忘记了行礼。
小天倒是想起来了,连忙拉拉小芳的衣袖,朝着暮行安行礼道:“暮姐姐好!”
暮行安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们,柳纤姐姐已经去帮你们找住处了。”
没见过这样“看看”的…
小天低着头,倒是小芳还盯着暮行安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辞。”暮行安喊道。
“欸,公主,怎么事?”范辞闻言,立马甩开手上的干草,把嘴里的草也吐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你家公子呢?”暮行安问。
“他啊,被圣上喊走了。”范辞规规矩矩地答道。
“喊他做甚么。”暮行安皱了皱眉,但还是摆摆手,“没事了,你看好这俩小孩,今天麻烦你了。”
接着,暮行安从兜里掏出几片金叶子,递给范辞,说道:“拿着,给你们跟你家公子吃几顿酒的钱,要请客啊!不拿我喊圣上杀了你。”
闻言,范辞愣了愣,还是恭敬地接过了叶子,刚想道谢,暮行安就一阵风似的飞走了,连带他手里的金叶子都差点顺着暮行安的动作飞走。
望着暮行安离去的背影,范辞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
朝廷上下闲言碎语如同夏日的风,来也匆匆。
除却某些官员的秘辛绯闻,如今在舆论场最为知名的人物,暮行安称第二,那没人敢抢第一。
早朝尚未开始之时,门外的文臣武将便找上了自己家党派之人,开始了今日热火朝天的八卦。
“黄大人听闻与否?昨日啊,韶府的大小姐找上棠乐公主,两人谈论的那叫一个激烈!”
“早就听闻了,今早小厮们都在说这事儿。我夫人给我穿衣时还跟我描述得栩栩如生,好不热闹!”
“黄大人,蒋大人,二位晨安!两位大人这是在聊什么呢?”
“你没听说?昨夜那韶玥和公主闹出来的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
“原是这事儿啊!哈哈,看二位大人对此很感兴趣,在下还有一事,不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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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知否?”
“何事,速速道来!”
“其实昨夜一块儿的不止公主和韶大小姐二人,就连那王大人也在呢!”
“王大人?莫非是西北大将军的大儿子,王临渊大人?”
“不是他能是谁!那王大人和公主一块查案来着,昨夜护送公主回宫,也就正好撞上了公主和韶大小姐闹矛盾。”
“此事当真?那…王大人如何反应?”
“这还用说!王大人向来公私分明,正直不阿,当晚听闻韶大小姐冤情不假,就直接站在大小姐那边,一块对付公主了!三人吵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还听闻啊,昨日公主回宫后,心情非常不好,连前去慰问的魏氏都被她骂出来了!下边的小厮全都受了罚,遭老罪咯!”
“哎,真是造孽!”
“可不是嘛,现在不止朝堂,连后宫和王府都在议论此事,啧啧啧!”
忽然,一道响亮的鞭声打破晨曦寂静,也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随着朝堂大门打开,太监尖细的嗓音像是指甲刮在黑板,高声喊道:“上——早——朝!”
闻言,黄大人和蒋大人立刻站直身子,整理衣物,带好象笏,抬首低眼,随着众臣站成一排,止住言语,随着人潮走向朝堂。
刚刚加入二人谈话的那人不着声色地低头掩住自己普通的面容,低眉顺眼地退回自己所在的六品官列中,静立在侧,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乌鸦飞过开始起燥的夏日天空,发出干哑的嘶喊,掠过树杈,飞向远方。
——
暮阳捏了捏眉心,发白的发鬓也在暗示着他已然年老,正逐渐迈入每个皇帝都会经历的无力之时。
朝廷一如往常,只要有人开了个头,就会引来无数吵闹和争端。
倘若朕的青春年华也如这群老不死的臣子的争吵一般无穷无尽就好了。
暮阳有些烦躁地想到。
“圣上,事关韶大小姐,如若不让她参与判案,怕是有失公允!”
刑部尚书周纪手执象笏,向前一步,恭敬地低头大声喊道。
“韶小姐尚未结束尽孝,不可参与此类外事!”
礼部侍郎涂仁复朗声反驳。
“外事?她被害的可是至亲至信,为父报仇,有何不可?难道要等凶手逃之夭夭以后抱憾终身?”周纪不退不让。
“难道你是不相信王大人的办案能力吗?”涂仁复也据理力争,不放一方城池。
周纪被骂得一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憋得脸颊通红。
“不是不信,而是想为韶大小姐争取她应得的权力!况且她能亲身参与,侦破案件,为家人找到凶手,也算是更为实际的尽孝!”吏部郎中方毅平稳步出列,修长的身形看起来如青松一般挺立,仿佛无人能撼动。
此时,暮阳身侧的陈道长狭长的双眼眯起,长长的白胡子下,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眼神却是淡然。
“…方郎中所言甚是,但是礼制不可僭越!”涂仁复被摆了一道,声音弱了下来,有些为难地小心抬眸看了眼皇上。
暮阳仍旧捏着眉心,一言不发,也没看涂仁复,不知在想些什么。
结果不言而喻了。保皇派的涂仁复等人并未能说服大多数人——准确来说,是这个党派没比得过人数众多的吴党,而昨夜暮行安所为也引起了众人的悠悠之口,若不找个方法堵住,舆论发酵起来暮阳也保不住她。
于是,暮阳只能妥协。
又一次向吴党妥协。
马车内,周纪满脸殷勤,皱子堆满了他仅仅30来岁的脸,看起来仿若一个半脚踏进棺材的垂垂老人。
他谄媚地将袖中的稀奇玩物放到,马车中的桌上,笑嘻嘻地退后半步,走出装潢豪华的马车,招呼着自己那几个小厮,朝着马车再行一揖后,朝着自己办事宫中走去。
“无用玩意儿。”马车中,一阵低沉的声音传出,男人看着摆在桌面上的玩物,周正平和的面上却只有冷笑,“扔了。”
“是。”侍者恭敬地低头,小心拿起桌面上奇奇怪怪的物品,放入随身携带的包里,安静地退下了。
随着折扇“呼呼”打开,清风伴随着车内熏香,拂过男人年近五十的脸颊,划过褶皱沟壑,另一道清爽的声音适时开口:“大人稍安勿躁。蝼蚁再如何挣扎胡闹,也终不能违抗天命。”
男人不语,只是一手撑在桌上,皱眉捏着眉心。
“今日朝议,韶玥大小姐如愿以偿,您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性情高洁,有恩必报,必然会将您的恩情牢记于心。”那道声音轻柔如风,像涓涓细流淌过男人的肺腑,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下次,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18. 第18章
听闻圣上召见自己,王临渊不可觉察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恭敬地朝着张怀禄行了礼:“多谢公公相告。”
“不敢不敢。”张怀禄点头哈腰地扶王临渊起身,“王大人快走吧,圣上还等着呢!”
王临渊点点头,回头望了眼暮府,掩藏住情绪后,跟着张怀禄上了马车。
“朕把你远召盛京,罹离亲人几百里远,你可曾怪过朕?”威严沉稳的声音从王临渊头顶金碧辉煌的龙椅上传出,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衰老之气,略带危险地问道。
陈道长春风拂面,手里执着一柄颇具道意的拂尘,站在暮阳身边,看向底下可以说是卑微到极致的王临渊,眼中闪过不屑。
“臣不敢。”王临渊原本就佝偻的身形更为瑟缩,他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有半分逾矩,“圣上万古圣明,所作所为必然深思熟虑,臣死而后已。”
“嗯。”暮阳年过五十,脸上的褶皱已然布满每一寸肌肤,发白的鬓角与眉已如老松染雪,“朕派你主理棠乐公主一案,是朕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警告。信任在你王家为大梁殚精竭虑,却警告在你,不要辜负朕对你们的选用之心。”
闻言,王临渊再次行了大礼,谨小慎微地说道:“圣上对臣等如此信任,臣等不胜厚爱,感激涕零,往后必当更加勤勉务实,不负圣上鸿恩。”
“好。”暮阳浑浊的眼眶将王临渊原本壮实的身躯框在里面,仿佛缩小了一倍,“下去吧。”
“是。”王临渊行礼,始终低着头,快速往门口退去。
等王临渊已然走远,陈道长望着夜色渐沉,华灯初上,微微曲体,朝着暮阳说道:“皇上。那小子居前线无功,于后线也平庸,何必让他主管此等大案?”
暮阳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
见状,陈道长只得把后半句推举自家人来审案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再也不发一言。
只是叶已入水,掀起的波浪已然无法抑制了。
——
暮行安其实并没睡好。
除却那个娃娃和小天小芳带来的思考外,每当她一闭眼,唇角与齿间总会莫名其妙传来一阵温润的柔软。
一想到这种柔软从何而来,暮行安就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压制住脸上浮现的红晕后,又尴尬地搓着脚趾。
就这样,她坐立难安地躺在床上到午夜才勉强入眠,直到来日厨房传来午膳清香,暮行安才浑浑噩噩地从床榻上微微转醒。
因为知晓了暮行安神出鬼没的作息,所以柳纤和玉儿都不在,只等暮行安醒后再喊她们回来侍奉。此时也只有窗外鸟鸣阵阵,清风逗弄绿叶作响。
暮行安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恢复清醒后,掀开裹成手抓饼的被褥,晃晃悠悠地下了床。
“咯嗒!”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响动,仿佛是有人在开关木箱。暮行安以为是柳纤或是玉儿在整理衣物,随口说道:“大早上的别收拾了,先去吃饭。”
“大早上个蛋啊,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靠!”
一阵陌生而诡异的声音闷闷地从那边传出,把暮行安实打实地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回头看向侧边,但那儿只有两个硕大的木箱与茶几,再无其他。
暮行安头皮瞬间发麻,连带着脊背也传出阵阵凉意。
既然没人,又是谁在说话…
想到这儿,暮行安想起几天前宴会晚上她遇到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打了个寒颤,没有半分犹豫,立马拔腿就跑。
“彭!”
往常大开的房门此时被锁住,暮行安撞在门板上,头晕眼花,浑身冒汗,手抖成筛子一般鼓捣着面前的锁——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锁这么尽职尽责啊???
“你急啥。”那道声音又闷闷地传来,仿佛透过千万年时光,幽幽地从暮行安耳后萦绕上来。
“啊啊啊啊我靠!!!”暮行安绷不住了,尖声大叫起来。手还在拼命地扯着门上的铁锁,连带着门哐哐作响。
“你傻啊?门就没锁,是推开的你往后拉干什么。”
闻言,暮行安猛地安静下来,伸过头,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好像还真没锁……
虽然冷汗还依旧顺着后背淌下来,但暮行安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只是颤抖着手,将门推开,自己夹在门缝间,方便待会逃跑之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内问道:“你…你是谁?刺客吗?”
“我刺杀你有什么收益?又没人悬赏你那不值钱的人头。”声音确实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除却闷在里面的模糊,能依稀听得出来是个女孩。
“…好吧。”这话可真不留情面。暮行安瞪大眼睛,靠在门板上,又问道:“你是人是鬼?”
“都是。”那东西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放我出去,我要闷死了。”
“但…但但但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你出来把我杀了怎么办??”暮行安打了个冷颤。
“都说了,我杀你没意义。相反,我算是来帮你的。”那东西似乎都被暮行安搞无奈了,有些躺尸一般说道,“因为看你太傻了。”
“我怎么傻了!”暮行安习惯性地犟嘴,又害怕地把头重新缩回来,说道:“就算是我傻,所以你得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你问这个问题就没意义你知道吗。”那东西都无语了,“你倒不如问我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样吧,我也是现代来的,只是穿越失败,被卡在娃娃身体里了。”
这可比说“自己是人类”来的容易信任多了。
暮行安猛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拍了拍胸口顺顺气以后,打开房门,跑到箱子前面,带着遇到同类般的兴奋说道:“你也是现代人?你有系统没?我之前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了但好像还是没激活系统…”
“…你闭嘴。”那东西总算知道为什么要派她过来了,认命地道:“穿越文看多了吧你。没有系统,不然你早ooc几百遍死了几百遍了。放我出去。”
“好吧好吧。”暮行安吐了吐舌头,连忙打开箱子,把昨天晚上放回箱内的那个诡异娃娃拿了出来。
“如果我闷死了凭你的智商你就永远通关不了。”娃娃似乎被关得很生气,一出来就絮絮叨叨地骂道,“真笨,太笨了,光长了一张嘴,推理能力为0,你是头一个需要外挂的。”
“我不笨!”暮行安嘴硬地回嘴道,虽然还是有点心虚,“所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太笨了,拒绝回答。”虽然娃娃没有表情,但暮行安能听出她似乎翻了个白眼,“简单来说,你在原本的时间线已经死了,如果你在这边再死一次,那就真的死透了。”
闻言,暮行安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我不就是看了本小说吗??怎么就死了?因为我老是熬夜看所以猝死了吗?”
“差不多。”娃娃微微点头,“所以把你从上了大学就丢失的智商拣回来吧。前几天你是不是看见鬼了?你怕什么?你跑什么?她就是来帮你的。”
“啊??”暮行安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娃娃,“但是她太吓人了!是个人都得跑啊!”
娃娃“嘁”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自顾自说道:“但是现在她的灵魂已经消散,那天晚上也算是白见了。记住,你的金手指就是能看见鬼,能跟鬼沟通,知道了吗?”
“哦哦…”暮行安还停留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正当娃娃再次开口的时候,暮行安顿悟了,她兴奋地拿起娃娃,放在面前,高兴地说道:“那我是不是有救了?!韶府那些人,他们死去的那些人,我是不是问一下就知道是谁放的火了?!”
闻言,娃娃无语地扶额,见暮行安还是呆愣的模样,充当系统作用一般的说道:“…首先,没人会信你看得见鬼魂,也没人会把你这个疯婆子人设说出来的话当回事。其次,如果是正面杀人还好说,但这是放火,不一定就有人目睹杀人凶手在那丢火苗子,问了也是白问。最后,时间太久了,那些魂魄早就被凶手请来做法的人清除掉了,连同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女鬼一起消失。”
闻言,暮行安失望地“哦”了一声,有些颓丧地说道:“但是都没人跟我说我能见到鬼啊,我哪里知道。”
“正常人都会回味一下那天晚上的事儿,或者喊人再跟自己回去看一趟吧。就你当作啥也没发生,回去就睡下了。”
暮行安在一旁陪笑。
娃娃也懒得再跟她闲聊,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了个懒腰,说道:“待会王临渊就来了,走吧。”
“这你也知道?!”暮行安震惊。
“…我真服了。”娃娃瘫坐在地上,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摊上这样一个苦主,“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早上你那俩丫鬟就来过了,说王临渊午膳会来。大概是知道你的作息所以不再早早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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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娃娃后边嘟囔的那句暮行安没听清,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立马跑回箱子旁换衣服。
等到暮行安拿着娃娃出了房门,已是日上三竿,热烈的日头晒得鸟儿都安安静静,只剩夏风胡乱吹着。
暮行安从小路小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王临渊在和父母问好。他身后的范辞帮着其他人卸下一些茶叶,昨日送暮行安和玉儿回宫的骑马的那个亲信也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王临渊和父母攀谈。
柳纤正接过范辞递来的物品,玉儿则躲在大宅柱子后边,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个亲信看。
而母亲怕孩子们贪玩,饿的发紧,于是小天和小芳早就被母亲安排到小桌上用膳了,现下吃得正欢。
暮行安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便踮起脚尖,不顾反对,一股脑将娃娃放到衣袖里后,朝着王临渊那边走去。
“呲呲。”
一阵怪声从王临渊身后传来。但那边除了大树就是假山石头。他并未回头,嘴角微微勾起,将东西都安排好后,朝着暮秋作揖行礼道:“下官有点小事要忙,先走一步,等公主醒后再来拜访。”
“不必。”虽然已然听闻昨晚这人跟自家女儿吵得不可开交,但无论怎么说都还是帮自己女儿办案的人,暮秋只能忍辱负重地说道:“临近午膳,还请王大人等留步片刻,用完膳再走,不然怠慢了大人,本王也落得个薄待功臣的坏名。”
王临渊正想再说话,忽然,暮秋看向王临渊身后,眉毛一跳,就差龇牙咧嘴了。
王临渊自然知道暮秋是看到了谁,于是忍着笑意,顺水推舟说道:“就是此事。”
暮秋跟暮行安狗屁不通地意念交流了一会儿无果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王临渊作揖行礼后说道:“好吧,王大人先去。”
“谢王爷。”王临渊规矩回礼,转身独自一人朝着暮行安所在的假山流水那边走去。
“效果怎么样?”刚拐过一个假山拐角,暮行安就如同小兔子一般跳了出来,迫不及待闪着星星眼地问道。
王临渊还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嘴角,说道:“很好。”
“我就知道。”暮行安高兴地蹦了几步,又问道:“那韶大小姐呢?时辰太紧,她没回复。”
“但是按照早日朝议来看,她应当也是默许了。”王临渊如实答道。
“太好了。”暮行安握紧拳头,“哪个歹人敢害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早日我原想去拜访韶大小姐,但她似乎很忙。门童同我说一早上来了许多人,当时都还有人在韶大小姐府内说话。这样我也不便叨扰,所以让门童等韶大小姐闲下来的时候带话说我来过之后,就走了。”王临渊又说道。
“看来这方法很管用啊。”暮行安笑了笑,“等下午再去看望韶大小姐。不过昨晚我们才吵过一架,你这会来是不是不太好啊。”
暮行安揶揄的神情并未掩藏,看得王临渊想笑。
他回答道:“就说我是来理论的。”
“不必。”暮行安哼了一声,“就说是我父亲喊你来的,然后不欢而散。”
“但你得先征得王爷同意。”王临渊挑挑眉。
“这有什么。”暮行安抱胸说道,“走吧,吃饭去。”
闻言,王临渊笑着点点头,跟在暮行安身后,朝着大宅走去。
见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生怕暮行安和王临渊打一架的暮秋和夫人纷纷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对她嘘寒问暖。
王临渊识趣地退下了,跟着柳纤范辞他们清点完物品后,就看到暮行安鬼鬼祟祟地跑回了房间。接着,暮秋和夫人也走了过来。
不知道暮行安跟他们说了什么,反正看起来效果挺好的,之前总是看着一脸便秘的暮秋此时喜笑颜开,客客气气地同王临渊问好后,招呼夫人带着他们前去偏殿用膳了。
——
“我之前没怎么注意看这本小说,那个王临渊是好人吗?”
“不知道。”
“那他以后会害我吗?”
“不知道。”
“那如果我不作死的话,以后二皇子上位我会被弄死吗?”
“不知道。”
暮行安正和娃娃极限拉扯——虽然娃娃只会回答“不知道”。
忽然,娃娃的头往侧边挪动了一下,接着,她黑色的短发无缝飘动,看得暮行安脊背发凉。
“有人来了。”娃娃说道。
19. 第19章
“什…什么?”暮行安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刺得浑身不安,“什么意思?谁来了?”
娃娃却已不再说话,连方才还在漂浮的发丝此时都不再有动静,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孤零零的空壳。
四下无人,只有烈阳灼烧着地面,烫起阵阵波纹。
暮行安越看越害怕,连忙将娃娃塞进袖袋,关上房门,一溜烟似的跑了。
——
“老爷。”
暮秋正从厨房出来,原想和夫人撒撒娇,讨要一下今日书房使用权,扭头却听到管家正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己。
“怎么了?”
暮秋看他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皱眉走近问道。
“老爷,长公主来了!”
“什么?”闻言,暮秋的表情僵在脸上。
幼时,长公主待他确实不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概都会留给他一份。但那也只是幼时,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就算小时候再好的交情也随着各种政治因素渐渐生分。
从自己及冠成婚以来,长公主也保持分寸地少有往来,只有逢年过节、生辰节日才会派人送上几分不菲的礼品,却从未有过今天这种直接上门拜访的。
再联想到自家女儿今日卷入的弥天大祸,暮秋面色沉了沉,说道:“好生安排吃食。”
“是。”管家弯腰点头。
等到暮行安从房间跑回偏房,却不见几个人影。她疑惑地左右看看,随手抓起一个丫鬟,问道:“人都去哪儿了?”
“小姐。”丫鬟赶忙行礼,接着才答道:“老爷把大家都喊过去了,似乎是有要事相谈,刚刚还喊柳纤姐姐去寻你呢。”
联想到刚刚娃娃不明不白的一句话,暮行安心下了然。
这下怕是真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于是,暮行安也不再耽搁,同丫鬟道谢后,马不停蹄地朝着正门跑去。
“永宁长公主驾到!”
随着管家朗声宣告,一辆低调却不失王公贵族风范的轿子徐徐驶入弄堂,马车夫平稳地抬着看着就重量不轻的轿子,轻巧的铃铛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轿子前柔软如风的纱布遮住了所有可能触碰到长公主的视线。
这次出行并未大张旗鼓,除却车内的随身丫鬟,并未再带着其他人了。
暮秋不可觉察地皱着眉,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轿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也察觉气氛有些紧张,摸了摸暮秋的手,面上浮现出温婉尔雅的笑容,透过纱布看向轿子内的公主。
暮行安姗姗来迟,趁长公主还没到门口,连忙跑到母亲身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轿子。
“停轿!”
随着管家的呼喊,车夫们稳稳当当地将轿子放在地面上,随着摆动轻纱的动作,长公主在随身丫鬟的搀扶下端庄地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永宁长公主万安!”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免礼。”长公主沉稳有力的声音犹如编钟幽幽敲响,浑厚却不失贵气。
“谢公主。”
暮秋站在人群最中央,规规矩矩地行着礼。长公主也必然第一眼便望见了他,只是那宁静如一潭深泉的双眸并未展现出什么情绪,只是当她看到缩在夫人身后的暮行安时,眼里流转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情绪。
长公主身着一袭低调的青衣,素净无杂,就连手上也未佩戴过多饰品,只是一对白玉耳环,以及素雅的金镯子。
乌黑顺亮的长发规矩地盘在头顶,配有同色系的青色玉石,略施粉黛,轻点红唇,身姿挺拔秀丽,犹如嫦娥下凡,高贵冷艳。
“正值午膳,本宫叨扰。”长公主说道。
“并未叨扰。”暮秋连忙说道,“臣弟辛寒薄舍,长公主莅临是臣弟莫大的荣幸,怎能算叨扰。还望长公主不嫌弃臣弟寒舍的粗茶淡饭,能赏脸与臣弟等一同进膳,享天伦之乐。”
“嗯。”长公主点头,朝丫鬟使了个脸色,后者会意,弯腰行礼后吩咐车夫将车内长公主带来的各式礼品拿了出来。
“略微心意,望王弟收下。”长公主说道。
“多谢长公主。臣弟不甚感激。”暮秋等人连忙行礼答谢。
管家适时上前,吩咐小厮们将礼物收好。
长公主明眸一转,便看到了人群中最为显目的王临渊,他身形高大健硕,比常人高出不少,自是最好寻找的目标。
“王大人。边境战务繁杂,令尊近来可好?”长公主问道。
“念长公主垂思,家父身体安康。”王临渊行礼回道。
“嗯。”长公主点头,“时日已然正午,不耽搁臣弟等用膳了,先进去吧。”
“是。”
众人纷纷称是,待到暮秋去前方为长公主引路后,安安静静地跟在后边,不敢多作言语。
原文对于这位长公主的描写也是少之又少,只是偶尔在皇上家庭宴席中露面几行字罢了,暮行安对于她的了解甚至还不如手里这个娃娃。
虽不知道讨伐暮秋家是否有她的功劳,但碍于对方位高权重,身为皇帝的暮阳对这位嫡长女也爱护有加,暮行安还是小心行事,别留下坏印象才好。
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啊,虽然已然年近古时算大的35,但由于保养得当,岁月只在她气质方面有所雕刻,让她如古茶一般的气韵更为出挑。
暮行安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长公主,一边思考她为何大驾光临——毕竟原著从未描写过长公主还单独到访过暮秋家,就连原著中原主被打入天牢也无动于衷。
现下并不清楚这位位高权重的长公主是什么阵营,看自家父亲见到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暮行安也有了些许判断。
饭局上,再不如先前的喜气洋洋,虽然平日女人们用膳都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但现在这样因为长公主带来的威压而鸦雀无声的寂静,让人无端感到些许压力和窒息。
由于暮行安已经及笄,便正常地和母亲、长公主他们一块用膳。饭桌上,等到长公主先行动筷后,周围的女眷们纷纷松了口气,也才拿起竹筷。
暮行安不可觉察地看了眼兜里的娃娃,接着便把视角放到了坐在上位的长公主。
由于根本没人说话,饭局结束的很快。等到长公主也停箸不食后,樊夫人眼珠一转,身侧的丫鬟得了指示,低首后退,不过片刻,就有一群丫鬟抬着漱口茶,依次规矩地放到每一位女眷面前。
长公主不愧也是暮阳的掌上明珠,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贵族雍容的气质,拿起杯子的纤纤玉手如冰般温润柔美。
丫鬟抬起手中的纱面,挡住长公主漱口的画面,过了一会,长公主抬起头,将手中的茶杯递回给丫鬟,小幅度地向丫鬟点了点头。丫鬟受宠若惊地半蹲下行礼,稳住身子,抬起盆便跟着其他丫鬟一同出了房门。
暮行安看得入迷,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后,直接忘了漱口这件事儿,当作喝茶一般直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把茶杯还给丫鬟后,又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着长公主,独留丫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用膳结束,除却暮秋、樊夫人之外的闲杂人等都老老实实退走了,只留着暮秋夫妻俩在正室,紧闭着房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暮行安鬼鬼祟祟地藏在水缸后,等到丫鬟将公主和父亲议事的房门关上并走远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着恢宏大气的宅院,蹑手蹑脚地准备趴窗户偷听墙角。
“长公主和令尊议事,你去怕不太合适吧?”
忽然,暮行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低沉嗓音,伴随而来的是更为熟稔的温度,烫得暮行安后脖颈子的鸡皮疙瘩像潮水一般阵阵起伏。
“我靠!你吓我干什么!”暮行安被激地跳了起来,连忙将自己和王临渊的距离拉远,一脸戒备地盯着他,“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闻言,王临渊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脸上是温润如玉的笑容,和他平日冷峻不近人情的风格大相径庭,看得暮行安愣住了。
“就算是你家,偷听被抓住可不是什么风光事儿。”王临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暮行安的头,将暮行安从呆愣中唤回神来。
反应过来的暮行安气急败坏地蹦了起来,扇了王临渊厚重的肩膀一巴掌,没好气地说:“不用你提醒我!得了,喊我干嘛?”
“韶大小姐的丫鬟给我带口信来了。”王临渊收起揶揄玩笑的神情,认真说道,“她现在空闲,我们可以偷摸去见她一见。”
“行。”闻言,暮行安也不再张牙舞爪地指责他,“那走吧,等我让柳纤帮我跟父亲说一声。”
日上枝头,正是盛夏烈阳。树枝上的鸟儿和土里的虫子都累得无法再鸣叫,只有大街上人声鼎沸,车马来往。
可是连这样盛的骄阳都无法照尽世间阴暗。
暮行安看着地面上扬起的尘土,吆喝叫卖的幼童,背着沉重竹笼、被压得驼背的老人,心中不免升起悲凉。
“叹什么气。”余光看到暮行安似乎在发呆,王临渊开口说道。
“没事。”暮行安并不想多说——生怕破坏自己娇纵名门大小姐的人设,转移话题:“你猜我爹跟长公主在说些啥呢?”
“我可不敢妄自揣测。”王临渊只当暮行安又给自己挖坑,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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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靠回座位上,“你自己觉得呢?”
“问你个问题。”暮行安收回看向外界的目光,转而神秘兮兮地靠近王临渊,“长公主暮春是皇帝年纪最大的孩子了吧?公主时年32,而皇帝51,怎么皇帝19岁才生她?”
暮行安果然是在给他挖坑跳啊。虽然王临渊知道暮行安是真的只是好奇,并不会往外乱说,但还是谨慎地看了眼暮行安的脸,传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王临渊叹口气,说道:“妄议朝政,特别是新帝登基之前的事儿,可是大罪。”
“怕什么。”暮行安说道,“反正我爷爷是皇帝,你说就行,你还得帮我破案呢,我怎么闲得无聊去举报你。”
“好吧。”王临渊拗不过她,只得一五一十地说道,“先帝原本子嗣绵延,福寿万千,只是妖人惑众,先是后宫争斗将先帝之子屠了个七七八八,再后来,剩下的儿子争夺皇位之时更是血光之灾,天地痛心。那时,无心朝政的圣上游历在外,一心想远离争端,连妻妾都不敢娶入,怕祸害人家,也怕自己留下把柄和软肋。可惜命不由人,等到他游学归来的时候,由于手足相残,竟没有剩下几个孩子了,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头来,身体健康的居然只有如今的圣上。所以到最后,圣上只得在大臣和宦官的推举下登基,也是那会儿才娶的谢家嫡女,生下了长公主暮春。”
听完,暮行安“哦——”了一声,在脑中思考,顺便随口评价道:“圣上也当真是仁义之人,怕连累妻妾所以宁死不娶。”
“可以这么说。”王临渊点点头,“但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圣上原本就已心有所属,但由于局势动荡,心上人因故仙逝,心痛之余,才不思嫁娶。”
“那这样不更可怜了。”暮行安说道。
王临渊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说圣上可怜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暮行安也没等着他回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那谢氏生了长公主,长公主是嫡长女,谁又生了二皇子?我爹呢?四皇子呢?”
感觉暮行安的话题又朝着危险的方向疾驰而去,王临渊适时从座椅下方的一个暗格中掏出一盒早就准备好的绿豆糕,端到暮行安面前。
见到甜食,暮行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盒色泽圆润、清新绿意的绿豆糕。为了填满方才因为长公主在而不敢多吃饭菜的胃,迫不及待地拿着吃了起来。
等到马车停靠在圣上临时拨给韶玥住的府邸面前,暮行安才堪堪吃完这几个美味的糕点,顺便搭过王临渊递来的手,吃饱喝足地下了地。
此行隐蔽,暮行安谁也没带,王临渊也只带了那天送玉儿回宫的亲信。
看着熟悉的脸,暮行安凑过头去,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回公主,”亲信规矩地行礼,目不斜视地看着地面,“在下姓胡,名一九。叫小九就行。”
小九身形虽不如王临渊高大威武,但也是精瘦苗条中带有如雪中松木的挺拔之感,不夸张的肌肉看起来匀称好看,白净红润的脸上,细腻的五官拼凑出一副正气浩然的模样,看起来又有柔弱书生气,眉眼又有攻击性的英俊。
“这名字挺好听啊。”暮行安真心夸赞道,“比暮春夏秋冬好听多了。也不知道如果他决定多生几胎,后边那几个是不是要叫暮金木水火土。”
虽然不知道这俩数字名儿有什么好的,而且还顺带踩了一脚圣上的取名方式,但在此时在暮行安面前,迫于淫威,小九只能点头称是。
“不废话了,进去吧。”暮行安拍了拍手,带着王临渊和小九,先行踏入了后门。
后门是韶玥为他们留的,暮行安推开门,小心朝里面看了眼,生怕有不怀好意之人跟踪自己。
王临渊被暮行安像小鸡仔一样挡在身后,无奈地笑了笑。
小九则跟在最后边,顺手给门关上了。
由于只有韶玥一个人,所以府内除却皇上吩咐工部种的几棵树,就没有其他什么了,显得冷清又空旷。
老实说,韶玥还真挺可怜的,跟着父亲练武管军队一辈子了,就干过谈恋爱一件跟正事儿无关的事儿,还被原著女配打扰,最后还把一家人都害死了(虽然真不是暮行安干的,但原文把这事儿安自己头上,暮行安也没招)。
想到这儿,暮行安不由得产生一丝同情,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阿门后,正要走小路去前门。
然而,暮行安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丛丛无人看管所以长得半人高的杂草中,随着风浮动杂草的上端,幽幽出现了一张眼睛流着深红血液、惨白如纸的鬼脸。
20. 第 20 章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丛丛无人看管所以长得半人高的杂草中,随着风浮动杂草的上端,幽幽出现了一张眼睛流着深红血液、惨白如纸的鬼脸。
“啊啊啊啊啊!”
暮行安凄惨的叫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杈上乘凉的几只飞鸟,连带着窗头的花盆也一并震掉了下来。
随着花盆摔碎的清脆撕裂声,暮行安连滚带爬地远离绿茵茵的草丛,手慢脚乱地往后退,一不小心便撞到了王临渊身上。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暮行安一心只想着快跑,于是她手脚并用,像爬树的树懒一样,抱着王临渊的身子就往上爬,还不忘疯狂喊着救命。
小九被暮行安这一出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履行了作为王临渊亲信兼保镖的职责,立马闪身向前,从皮带子中抽出锋利的短刀,挡在暮行安和王临渊面前,压着眉毛死死盯着眼前那丛…杂草。
王临渊也被她吓了一跳,眼看着暮行安不要命一样紧紧抱着自己,有些无所适从地伸出手,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但看暮行安这么恐惧的模样,王临渊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只能不熟练地拖着暮行安的腿,防止她一个没抓稳掉下去。
“有…有鬼啊!”暮行安惨叫道。
“…鬼?”小九听见这话都无语了,但还是保持着对暮行安公主身份的尊敬,问道:“在哪?”
“就…就在那个草丛里面!”暮行安的声音颤抖,甚至有些嘶哑。
但小九和王临渊看向那杂草时,除却风拂动产生的波纹外,什么都没有。只是暮行安害怕的语气实在真实,小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转过头,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王临渊,等待他的指示。
见状,王临渊也只得无奈地朝着小九昂首,示意他去草丛里面看看到底有什么。而自己则一边拍着暮行安的背,一边哄道:“没事了,我让小九去看。”
闻言,暮行安的状态稳定下来了一些,只是身体依旧还有些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滴泪不可觉察地从脸颊滑落,浸湿了王临渊的衣服。
王临渊的手稳稳托着暮行安,将她放在怀里,传递着温度,手轻轻拍着,如同海风吹动浪花,让人感到温柔又安全。
“不怕了。”王临渊安慰人的本事并不能从战场上学到——顶多学习一些让对手红温的招数,所以此时,面对赖在自己身上不走的暮行安,王临渊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不怕了”,企图能让她放松下来。
小九此时也探查完了那片草丛,但是一无所获。他和王临渊对过眼神后,后者低下头,好声好气地问道:“好点了没?小九去看过了,没有东西。”
废话啊你们肯定看不到啊!
暮行安在心中欲哭无泪,前世她是连短视频评论区的长图都不敢随意打开的胆小鬼,如今直面灵异事件,甚至还是真的死去的人幻化成的鬼魂,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是现下这种情况,给王临渊和小九他们解释,他们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婆子又犯病了。
想到这儿,暮行安欲哭无泪地叹了口气,缓解好呼吸后,颤颤巍巍地问道:“真的走了吗?”
王临渊犹疑地点了点头。
感受到王临渊点头的动作,暮行安心一横,也不好再赖在王临渊身上不下来,拍了拍王临渊的背,说道:“那放我下来吧。”
闻言,王临渊却停住了动作。
暮行安奇怪地抬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不过是一指的距离,连带着二人默默传递的体温,呼吸都像是要融入对方的肺腑。
感受到这个姿势的尴尬,暮行安不自在地撇过脸,头却还是不知道往哪放,僵硬地梗着脖子。
感受到暮行安的不舒服,王临渊伸手将暮行安的头按到自己肩窝柔软的地方,轻声说:“没事,你害怕就别下来了。”
闻言,暮行安愣了愣,脖颈后还有王临渊宽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像是此时烈日照耀的滚烫,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小九识趣地别过头,端着刀,又深入草丛去了。
——于是,韶玥听到后院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匆忙带着长枪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诡异的画面。
王临渊托着暮行安的身子,暮行安则像只胆小的鹌鹑,颤抖着身体藏在王临渊的怀抱中,姿势暧昧。
小九则拿着刀,勇闯什么也没有的草丛,架势像是要帮韶玥清理后院儿杂草。
“…公主万安,王大人别来无恙。”憋了半天,韶玥还是决定略过如此猎奇的场面,端正好五官,尊敬地朝众人行礼。
听到韶玥的声音,暮行安也不好意思再挂在王临渊的身上了,连忙蹦下来,稳当地站在地面,一脸扯出来的假笑说道:“韶大小姐。”
希望她不要在意刚刚的事儿…
失去了怀里的温度,王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过了一会,他便整理好情绪,回礼道:“韶大小姐好。”
小九把刀收回,端正回礼。
“走吧。”韶玥屈身请道。
受不住尴尬的暮行安先行一步走到了王临渊前面,不敢再回头看。王临渊则回头给小九一个眼神,后者会意,走在了队伍最后面。
“公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不知是否是…在下院内什么下人冲撞了公主,让公主受惊。”韶玥还是放心不下刚刚那声凄惨的尖叫,权衡半天,还是开口问道。
“没没没。”暮行安连忙摆手,赔笑道,“我自己的原因。”
“好吧。”韶玥点头,“如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公主还请谅解。”
“当然。”暮行安说道。
看着韶玥挺拔的身影,暮行安松了口气。
韶玥不愧是女主,这胸怀,这格局,就算之前自己跟她恩怨有多深,还是选择了先解决现下的问题,还选择相信暮行安,识大体的程度令她刮目相看。
“对了,之前的事儿,是我不对。”礼尚往来,暮行安扛起原主一口天大的黑锅,说道,“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也不喜欢顾元了…这次是真的。”
听到这话,别说韶玥,连自从来盛京后就天天被暮行安光辉事迹耳濡目染的小九都讶异地回不过神来。
韶玥像被雷劈了一样看着暮行安,瞪大着眼睛,活见鬼一般的神情,看得暮行安想笑。
毕竟一向清冷的韶玥能露出这种不太得体的表情,确实是很震惊了。
倒是王临渊镇定得很,仿佛只是听到暮行安要吃饭一样,表情正常。
这下轮到韶玥语无伦次了,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一般说道:“此次之事,还是在下先入为主了,冤枉公主在先…公主也不用说这样的气话。”
感情是以为暮行安因为自己冤枉一事生气了,但暮行安刚刚被吓得呼吸不畅,此时也懒得解释了,留给时间让女主消化吧。
于是,几人保持诡异的沉默进入正殿,留在门口的丫鬟望见众人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表情,一味以为是自家小姐又和公主吵架了,纷纷离他们三米远,如临大敌。
韶玥也懒得管她们了,只是挥挥手,让她们退下后,自己将屋门关紧。
眼见终于要开始谈正事,暮行安也不再扭捏地想着刚刚的场面,率先开口道:“我身为公主,皇帝不喊没办法上朝。但听闻王临渊所说,那些谣言散播的还挺快。”
韶玥点头:“我都没想到这些事情能传得这么快。我也只是喊了几个父亲生前比较信任的同僚说了几嘴——毕竟这种事儿不能太过着急,反而会让人觉得蹊跷。”
小九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家端坐如山的公子,缄口不言。
“是。”暮行安点头,眼神难得的阴翳,“后边只要看谁在这场戏中唱的最欢、性情最高昂的,就知道到底是谁策划的这一切了。”
“韶大小姐。”王临渊开口道,“您昨日是从哪儿得的消息,说公主会在傍晚时分经过宫门的?”
闻言,韶玥眼中闪过不可觉察的光芒,但嘴上却淡淡道:“圣上下的圣旨,朝堂之人都知道公主昨日前去韶府勘察,也必然是傍晚归宫。”
王临渊表情暗了暗,眼神如针尖锋芒一般看向韶玥身前的桌子,却还是一言不发。
暮行安也回过味来,但没抓着这事儿不放,转移话题:“那确实。现下就先想想之后我们该怎么做。”
“继续分裂。”韶玥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分为三个,“让所有人以为我和王大人为伍,与公主决裂。”
“不止。”暮行安笑了笑,眼中却不见笑意,伸手拿过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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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毫茶刷,挡在其中两个和另外一个杯子中间,“再过几日,皇上要去避暑行宫了。”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暮行安,神色各异。
“你们总归是作为官员,皇上看在王将军的面子上,肯定会邀请王临渊,而韶大小姐父亲是禁军总领,又顾念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一定会拉上你。”暮行安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不行。”忽然,王临渊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身侧暮行安放在桌面上的手。
滚烫的温度传来,暮行安疑惑地抬头看他。
看着暮行安的眼睛,王临渊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一旁的韶玥表情神奇地望着二人,识趣地不发一言。
“没…没事。”王临渊收回手,眼中的炙热也隐去踪迹,但还是说道:“此事兵行险着,怕是难免有灾祸…”
“我都不怕,你急什么。”暮行安打断王临渊的话,无所谓地说道,“况且这次正是所有人情绪最极端的时候,行此一计乃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你会…”
“嘘。”暮行安再次打断了王临渊,“我身为公主,他们必定不会从我身上下手——至少性命无忧,只要等到他们行棋,然后你们以及圣上裁决就行,他们自己动手根本无益。”
暮行安分析的在理,韶玥在沉思中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对,公主这招确实险,但也确实胜算极高。”
闻言,王临渊不可觉察地皱了皱眉,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暮行安胸有成竹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闭了嘴,再多的言语也只能自己咽回肚子里。
从韶玥家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西斜,但由于此时还是盛夏,天色暗的晚,暮行安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小天小芳他们,顺便检查一下他们的住所安排得怎么样。
王临渊今晚没什么事,便也再亲自将暮行安送回府上。虽然皇帝将他召回京城,但也只给了他一官半职,相当于城管头子。
众所周知的,城管这块一般都像踢皮球一样,没人乐意沾上,吃力不讨好。而且对于王临渊这个半路空降的头头,那些官兵们都不是很服气,所以王临渊很少去衙上巡视,他们也乐得清闲。
当然了,皇上也不指望他真的管出来个什么成绩,只是用来当作圈主他的一个借口。
想到这档子闲事,王临渊的表情便有些阴郁。暮行安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想了想原文对王家的描写,开口道:“西北边塞的景色怎么样,我还没去过。”
暮行安说的是实话。在现代的时候,她便深切贯彻宅女条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社交则闭嘴不讲话,也不参加旅游团出去玩,睁眼闭眼就是学校宿舍两点一线——当然了吃饭这种东西交给外卖同志就行。
所以她一直都生活在沿海江南小镇,对于风沙肆虐、无边草原的西北只限于视频上刷到的别人的旅游vlog。
“景色…很美。”王临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山川绵延,却不像岭南地区那般落差大,起伏如海浪,风一吹过,那些草原也随风而动,我幼时最喜去草原中间躺下,看着白云驮着太阳从东到西,还有偶尔飞过的鸟儿。有次我在草甸上躺得睡着了,连细密的小雨落到身上都不知道。还是我家獒犬来寻我,把我舔醒的。”
暮行安有些惊讶于王临渊一武将的描述水平如此动人逼真,但抬眸看到王临渊眼中压着的温柔和热爱,暮行安的心颤了颤。
“你家还有小狗啊?”暮行安抬眉。
“是。西北牧羊守家的。”王临渊笑了笑,后来又暗淡了下来,“随着我们一起迁过来了。”
闻言,二人都纷纷沉默了。那北方如巨兽一样的蛮夷压在大梁头顶,又如盘踞已久的蛇,慢慢勒紧了大梁的命脉,让整个国家在资本主义萌芽的繁荣下又藏着一些破败的引线。
但王临渊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略带笑意地开口道:“也是陈年旧事了,我也已经忘却很多。”
暮行安抬起头来,望着王临渊的眼睛,不躲不闪。
她根本没有从中看出妥协、让步,而是热切中夹杂着愤怒,令人望之感慨。
暮行安也没有和他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想要收复失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