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聘救世主》
3. 第003章
这名字一出,三位师长立刻知道学子们有救了。
万辰飞星门的朗旭,天赋惊人,实力强悍,和左丘少主一样都是赫赫有名的天骄。
他们不敢耽搁,简要交代了情况。
这座学堂是宗门建的义塾,秘境也是宗门炼制,里面地方不大,有一些低阶妖兽。
义塾的学子天赋较差,里面三十四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中阶左右,四个领队稍微高些,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今日考核,学子们一早就进去了,目前全然失去了联系,他们这才怀疑是有古境。
几人说着进了秘境。
朗旭的神识一瞬间铺开:“的确有,你们去外面等着,莫要靠近。”
三位师长目送对方的身影远去,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宗门派来义塾讲课的都是筑基或金丹的弟子,修为不比学子高多少,可和这群小崽子相处久了,天天被喊师长,他们早已自觉担起了责任。
如今学子们被卷进了古境,三位师长不知里面的情况,也不知他们伤亡几何、有多么惊惧,揪心得眼都红了。
古境内,可怜的学子有的在吃饭,有的盘腿打坐,还有的被新一轮的天书念睡着了。
广场上,苍白虚弱的老师结束讲课坐在躺椅里,手中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他那身高两米多、体重几百斤的学生站在黑板前,正捏着一根粉笔计算图中阴影部分的面积,算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次外面的随机布景是莲花盛开的湖,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段惟幽幽叹气。
上一局他讲题时每次看到错处都叹气,兽人以为又做错了,急忙仔细检查,结果听他忧愁道:“这雨怎么一直下啊?”
兽人手上一用力,粉笔“啪”地断了。
他扔掉剩余的半截,一边嗜血地盯着这小子,一边从盒里拿了根新的。
忍。
他劝着自己,这是第三局了,忍过后面的两局就到了他选题。
你等着,老子要活撕了你!
段惟上一轮睡多了,并不困。
他无聊地看了一会儿雨景,觉得嘴里空虚,便挥手弄了一个小吃摊。
虽说吃的东西终会消散,但起码能满足味蕾,就当打发时间了。
“哗啦——”
恬淡的雨景被一阵突兀又剧烈的响声划破,看台上打坐的睡觉的全睁开了眼。
兽人也回了头。
段惟专心致志地按鱿鱼,按完一面换另一面,滋滋地响。
兽人:“……”
学子们:“?”
学子们自认都已习惯了他的性子,可每次还是会被他的举动惊到。
吃饭的人看着自己的干粮,觉得不香了。
阿远顶着他们的视线木然道:“别问我,不知道,没吃过。”
兽人闻着飘出来的香味,扫一眼黑板上卡住的题,换回和气的模样走上前。
他问道:“这什么?”
段惟道:“铁板鱿鱼。”
兽人道:“为何不直接变熟的?”
段惟道:“新做的好吃,还能自己控制火候。”
兽人道:“给我来一串。”
段惟道:“成。”
学子们:“……”
等等,头好疼。
场内的法阵灵气是这么用的吗?
朗旭带着人进来时,对上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从同伴那里拿回了糖葫芦,抓紧吃完最后一口,毁掉签子,恢复可靠的天骄模样,准备迎接这群崽子的鬼哭狼嚎和六神无主,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下方的小吃摊。
身后的同伴也看见了,暗忖这古境还挺有意思,便听空中响起一声炸响,对面升起了血雾。
这瞧着也不是很平和嘛……他们望着兽群分食同类,再次看向场内吃串的一人一兽,不懂这是在作甚。
领队率先发现他们,猛地站了起来。
其余人扭头一看也跟着起身,激动得差点落泪,颤声道:“你们是宗门的师……师长吗?”
朗旭随口应下,上前询问来龙去脉。
领队便简述了古境的章程和前面几局的战况。
朗旭觉出不对:“你们师长说算上领队共三十八人,为何多出一个?”
领队道:“有个是半路进来的。”
朗旭道:“谁?”
学子们齐刷刷地指向场内。
兽人拿到吃的就回去了,边吃边答题。
段惟咬了口热乎乎的鱿鱼,感觉味道竟和真实的贴近了七八分。于是吃完手里的东西,他又弄了一排小吃摊,还搞了箱可乐,高兴地开了一瓶。
兽人听到气声再次回头:“那又是何物?”
段惟道:“喝的,尝尝不?”
兽人巴不得他违规给自己下毒,毫不犹豫地去拿了一瓶。
学子们指过去时,兽人仰头干了半瓶可乐,意外地说果真好喝,留下品尝了其他美食,双方看着其乐融融。
他们眼前一黑。
宗门的师长正对你有疑虑问到了你头上,结果你请人家吃上了!
他们解释:“他俩其实是在比试。”
“这是文斗,不见血。”
“今日多亏了何二,不然我们撑不到现在。”
朗旭好脾气地笑道:“不必惊慌,只是随意问问,他不在考核的名单里是吗?”
领队点头称是,交代了救下对方的过程,表示是先碰见的人,才一起进的古境,说道:“他醒后就下了场,已连比了三局,每局结束的空闲太短,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会进来。”
朗旭“嗯”了声,目光移回场内,先是看了眼外面飘雨的莲花湖,接着看清了黑板上的东西。
两位同伴早就在打量了,起初以为是法阵或符咒,细看又不像。
其中一人问:“这局比什么?”
领队道:“算术。”
那人有些震惊:“那上面的是算术啊?”
领队解释:“他家境不错,应是家里请的先生教的。”
两位同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算术,不约而同地转向朗旭这位大少爷,疑惑有钱人学的是不是不一样。
朗旭装没看见,上前探了探结界,发现果然无法硬闯,便回身坐下询问前面对局的详情,想知道这群炼气期是如何能拖到现在的。
场内的一人一兽也没闲着。
兽人吃了小龙虾,对此赞不绝口,又换了摊位:“这是什么?”
段惟道:“冰淇淋。”
兽人道:“为何是冰的?”
段惟道:“冰的才好吃。”
兽人道:“那为何颜色不同?”
段惟道:“代表不同的口味。”
兽人道:“红的什么味?”
段惟道:“草莓。”
兽人道:“紫的呢?”
段惟道:“香芋。”
兽人道:“那题的答案是多少?”
段惟道:“你认输,我告诉你。”
兽人又没能坑到他,不再和他虚与委蛇,回去做题了。
学子们等这轮快问快答结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场冒了层冷汗。
经过上局的折磨,他们还以为兽人这局已不想费神挣扎了才会吃吃喝喝,谁料竟是装的,若换成他们,八成就顺嘴说了。
朗旭三人始终分神关注着场内的情况,见此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段惟弄了颗冰淇淋球,可惜刚吃几口就一阵猛咳。
他深感心肺受伤不易贪凉,换了别的摊位,这次兽人没再凑过来,他一个人从头吃到了尾。
最初只是无聊过过嘴瘾,但转念一想在修真世界做任务动辄几百上千年,如果以后碰不见类似的古境,这就是他最后的狂欢。
因此稍作休息后,他煮了碗螺蛳粉,等待过程中变出一个榴莲,庄严地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
看台上的人早已结束交谈,一起看着他吃。
刚刚还当他吃完了,没想到他坐了片刻又爬起来继续吃。
学子们神情麻木,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突然听见兽人干呕了一声。
兽族嗅觉灵敏,只觉这味道直冲天灵盖,不可置信:“你在吃屎?”
段惟掰开榴莲壳:“瞎说,这个只是闻着臭,但吃起来很香,就和臭豆腐一样。”
他说着嘴馋,又弄了一个臭豆腐的摊位。
新生味道加入榴莲和螺蛳粉的大军,迅速在场内蔓延,兽人的粉笔“啪”地又断了。
他一点点将它磨成粉:“你可知以前和我文斗的人好不容易能拖住我,都会做什么?”
段惟道:“做什么?”
兽人聚起一团灵气:“这法阵变不出神器和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变些其他罕见的宝物还是行的,对于丹修、器修、阵修等等而言,都是绝佳的试炼场。”
段惟挖出果肉,随口应付:“可惜我刚炼气,什么都不会。”
兽人手一挥,几本书浮在了对方的面前,他说道:“挑个喜欢的。”
段惟看看半空中的书,又看看一步都不肯往前凑的兽人,心里清楚味道只是最小的因素,否则兽人随便弄股风都能吹散它们。
他吃着榴莲,挨个扫了眼这几本书的名字,兴趣缺缺:“我资质很差,你给我我也看不懂。”
兽人道:“我教你。”
段惟把这块榴莲吃完,将螺蛳粉端过来吃了两口,问道:“条件?”
兽人道:“其一,这堆东西收走,随意挑本书,其二,我教你一次,你指出我写的一个错处。”
段惟沉思着吃了几块臭豆腐,擦干嘴角:“成交。”
兽人迫不及待催动法阵,所有小吃摊同时消散。
段惟选了本阵法相关的书,坐回到躺椅上:“我先翻一遍看看有多少不懂的。”
兽人很体贴:“好,你随时喊我。”
段惟应声,低头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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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们有些不安。
从前面那冷不丁地问话便能看出,这兽人始终没有放弃对局,如今用书做了交易,万一通过错处理清了关窍,搞不好真能算出答案。
他们倒宁愿这少爷继续吃了。
两位同伴看向朗旭,低声道:“哥?”
朗旭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点了点头。
石砖的花纹,外面的莲花湖……无一不表明这里出自涅槃古域,那本书自然也是。
两位同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涅槃古域的书放在外面怕是会被人抢破头,也不知这刚炼气的少年能否识货。
段惟从头翻到尾,说道:“你坑我。”
兽人道:“嗯?”
段惟道:“这写的什么东西,太难懂了。”
兽人循循善诱:“那我先带你入门,你只需用一个错处换,后面再有不懂的就得一换一了。”
段惟勉为其难:“行吧。”
兽人的目的是解出这道题咬死这混蛋,很乐意给点甜头钓着他,当即一道灵光打入了他的眉心。
段惟闭眼消化一下,痛快道:“你第三行就错了。”
兽人回身改题,余光见他再次翻书,愉悦地等着他来找自己,以便提出更有利的条件。
片刻后,段惟的手越来越沉,书“啪”地盖在脸上,整个人睡了过去。
兽人:“?”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兽人立即上前喊醒他。
段惟睡眼惺忪:“干什么?”
兽人道:“不抓紧看书,睡什么觉?”
段惟叹气:“太难了,我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兽人怀疑地打量他:“算术出色,这个却不行?”
段惟道:“算术和修炼又不是一回事,我只有算术学得好,修炼很差的。这书还你,我睡觉。”
兽人看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转身走人。
他修改了第三行,但不知改的是否正确,往下看,依旧卡住。
这样耗着和上一局没有任何区别,且后面的两局搞不好还得如此。
他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又去将人喊醒了,商量道:“我给你换本书?”
段惟道:“别了吧,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兴许再试一次就行了。”
段惟被劝得动心,这次选了本符咒的书,翻完一遍扔回去,直言比上一本更难懂。
兽人道:“你可以找本简单的。”
段惟道:“我是要用错处换,这对局攸关性命,我选个简单的岂不是太亏了?”
兽人充耳不闻:“就这本功法吧,入门容易,后续威力强,等你将来学成了,必能大出风头。”
段惟动容:“你已经考虑我的将来了?”
兽人顺势苦口婆心:“是啊,你们年轻人经历得少,有时要听听过来人的话。”
段惟道:“那你认输吧,不然我有什么将来?”
兽人面无表情举着手里的书:“要吗?”
段惟道:“要。”
兽人道:“我第三行改对了吗?”
段惟道:“没有。”
兽人把书扔给他,回到了黑板前。
段惟安静地坐着翻书,兽人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就见他身体一歪又睡着了。
兽人:“……”
废物!
看台上,朗旭开口:“你们说……”
两位同伴见少年如此暴殄天物,吐血的心都有了,闻言道:“什么?”
朗旭笑着摇头:“没什么。”
兽人想用功法秘籍引少年逐渐上钩,可自己因一个错处已掏了三本书了,这场真正被钓的究竟是谁?
不过他只是猜测,因为少年的言行举止没有丝毫纰漏,是想要功法,试着学过一番才说不行的,他一时也看不出真假。
段惟一觉睡到了对局结束。
他弱不禁风地捧着保温杯上台讲题,末了失望道:“都告诉你错了,改了两次还不对……咳咳……”
他痛心疾首:“你咳咳……认真听课了吗?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兽人:“?”
还有脸说我,你这废物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挥手结束了对局。
段惟重新踩在草地上,身体一晃,被领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学子们吓了一跳,急忙围住他:“怎么了,伤势严重了?”
朗旭三人也看了过来,不等上前,少年便颤抖地抓住了领队的手腕。
领队神情凝重:“哪不舒服?”
段惟轻轻吸着气,表情略有些痛苦:“胃……胃里好像一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块。”
领队:“……”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废话,也不想想你狂塞了多少东西!
4.第004章
胃骤然一空,段惟感到了饥饿。
他虚弱道:“有吃的吗?最好是软一点的。”
学子们准备掏东西的手顿住。
他们要考核,多数带的都是干粮或肉干,只有少数带了糕点,但都吃完了。
阿远道:“先凑合吃点,出去了请你吃顿好的。”
段惟也知现在没条件挑剔,听劝:“行吧,那你别忘了……”
话没说完,有个纸包飞过来停在了面前。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散开,还带着温热,他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古境里来了人,这事段惟是知道的,因为注意到了观众席上集体起身的动静。
只是当时离得太远,现在才终于能看清。
这次来了三个人,长得都很不错,给他东西的这名男子尤其出众,不仅长相俊美,气质还很优越,是会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朗旭也在打量他。
容貌秀气,脸色苍白,年纪小,身上带着伤,修为刚炼气,听说是个小少爷,怕是没怎么吃过苦。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亲眼目睹同窗被分食后,主动比了三场“输之必死”的局,不仅成功拖到了援军,还有可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以废物之姿记下了三本涅槃古域的书。
还有那些没见过的算术与吃食……要么是这少年有过奇遇,要么就是自身有某种古怪。
朗旭的目光和他对上,笑道:“今晚买的,趁热吃。”
段惟接过纸包。
这三人进来至少两个时辰了,这么久还没凉,用的肯定是专门保存食物的储物器,原主的记忆里有相关的资料,据说挺贵的。
他感受着这个温度,心想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决定将来也弄一个,说道:“多谢师长。”
朗旭点点头,转身到了最前方。
兽群恰好分食完毕,该到下一局了。
兽人不想再算题,一回来便在寻找新人的身影,此刻见他主动上前,和气地问:“新来的修为不错,可要下场试试?”
朗旭也很和气:“我正在思量……”
“量”字都没有完全落下,他手中一道剑光已劈向对方。
法阵瞬时启动,把他扔进了兽群。
学子们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说过的啊,对兽人动手会被送走,有两个同窗就是这么没的。
那二人临死前还大喊地告知过他们在兽群里会被压制修为,御剑飞行也用不了……等等,这点他们对师长说了吗?
究竟说没说?学子们神色仓皇,无法思考。
段惟也目睹了全程,下意识抬头寻找对方的落点。
兽人总算又见到他们死人,扫见某处沸腾起来的兽群,高兴地等待惨叫。
学子们无神分辨,只看见了兽人的神色,便惊恐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只见远处的躁动一瞬间凝固。
声音、躯体、甚至吹过的风……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住,他们能看到有魔兽想跳过去抢食,跃起的半身和带动的杂草就这样停在了空中。
紧接着这一切被剑光击碎,近处的魔兽直接身首异处,血液四散飞溅,其余魔兽才终于活过来,重新扑向猎物。
段惟看着又一片脑袋搬家,挑了一下眉。
他之前就思考过,在双方人数差距巨大且无法暴力破开古境的情况下,若想尽快脱困,其实可以找点实力强悍的去兽群里人为降低数量,看来这是想到一起去了,靠谱。
他见兽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便知这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低头拆开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温热软糯,甜而不腻,是桂花糕。
他开心地吃完,又拿了一块。
兽群里骚动不止,嘶吼和惨叫彼此交加,血汇聚成滩,渐渐从那边渗了过来。
学子们都看愣了,接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平时上课,觉得师长们偶尔练套剑法就已很厉害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全都看得热血沸腾。
朗旭几乎将兽群屠了一半。
魔兽从开始的疯狂抢食,逐渐变得忌惮迟疑,再变得恐惧后退,吓得嗷嗷叫唤。
朗旭没放过它们,可惜刚追上去杀了几只就被法阵扔回了中间的空地。
他落地时掐了诀,身上的血迹消得干干净净,剑一收,仍是那副温和的师长模样。
学子们双眼放光地迎了过去。
段惟没有这种崇拜的情绪,被甩到最后,凸显了出来。
朗旭主动走向他,垂眼一看,桂花糕还剩最后一块。
地上尸横遍野,血气浓重,旁边还有一堆青白的人头,这小少爷的胃口还挺好。
他问道:“好吃吗?”
段惟点头。
朗旭笑着伸手:“手给我,我看看你的伤。”
段惟估摸他可能是对自己有些疑虑,淡定地把手递给他,管理局干活,不会有破绽。
朗旭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魔气,也不是夺舍,那就没事。
至于有奇遇也是人家的事,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此时会查,是因为他要下场,不希望期间看台上有其他变数。
他用灵力将少年的伤治好,递过去一瓶药:“培元丹,吃一颗就行,剩下的自己留着。”
段惟乖巧道:“多谢师长。”
兽人面无表情:“还比不比?”
朗旭道:“比。”
他穿过人群走过去,语气与之前一模一样:“我方才话都没说完就把我扔走了,火气也太大了。”
兽人:“?”
你发癔症吗,不是你先出的剑?
只一句话,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说道:“你再动手也没有魔兽能给你砍,这是比斗场,只能比试定输赢,出去的法子一是我认输,二是有一方全死完。”
看对方这行事,肯定会下场,毕竟是师长嘛,他咧嘴一笑:“下一个。”
段惟道:“我。”
兽人:“……好。”
朗旭:“……”
其余人:“?”
双方又到了比斗场。
章程上不允许反悔换人,兽人必须在对方选完人的第一时间答应。
他站在广场的中央,看着眼前的混账东西,暗中缓了一口气才语重心长地道:“你师长像是要下场,却被你抢了,你怕会惹他不快,切记下次问问再行事,莫要冲动。”
段惟“啊”了声:“对啊,我忘了有他们在,接你的话都接惯了。”
兽人:“……”
看台上的人哭笑不得。
虽然意外,但有前几局的战绩在,加之他一点都不慌张,他们并不担忧。
朗旭好笑之余则不由得思考,这少年是上一局没薅够想再薅一局,还是看穿了其中的关窍,故意替他下的场。
两位同伴都知道此事于他们有利,起身坐到了他旁边。
学子们也凑了过来,为某人找补:“他能赢,还能让对面又炸开十只魔兽。”
“嗯,再拖一局,其他师长说不定也到了。”
两位同伴看了这群小崽子一眼,心想别人进不来了。
古境的法阵各不相同,有些是开启有一定的时限,有些是人数或修为有一定的上限。
他们不清楚眼前的属于哪种,但朗旭来之前给容哥传了讯,容哥今日就在城内,按理说早该到了,眼下他和他的护卫一个都没能进来,说明这古境已进不了人了。
换言之,他们最好能在兽人拿到选题权之前尽量结束比试。
因此他们才认为目前对他们有利,与其耗费灵力亲自下场,不如先稳拿一局,等这局过后再砍一轮魔兽。
二人见下面开始讲课,跟着听了几句,头晕道:“这什么东西?”
朗旭也听不懂,看向崽子们:“出去后,定有不少人向你们打听这里的事。”
学子们点头,不懂为何会提这个。
领队问:“师长的意思是?”
朗旭向下一指:“若别人得知他在这里看了几本书,他怕是凶多吉少,即使他说看不懂,也会被邪修抓走搜魂。”
学子们脸色齐变,连忙保证会守口如瓶。
朗旭道:“灌醉或一些简单的法术都能让人说实话,防不胜防。”
他和颜悦色地道:“我给你们下道封口令吧,于修行无碍,等来日你们的修为高于此时的我,便可自己解开。”
学子们自是没意见,看着灵光入体,问道:“师长什么修为?”
朗旭笑道:“直接告诉你们多无趣,回去刻苦修炼,解开的那天自会知晓。”
学子们没失望,见他脾气好反而兴致更高,围着他问东问西,还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朗旭对自己的名气有清晰的认知,不想徒增麻烦,说道:“出去问你们师长。”
上面聊得火热,下面的课也在井井有条地进行。
段惟这次讲的是函数。
他把知识点讲完,写了一道压轴大题。
兽人捏着粉笔上前,发现不会做。
他试着写了两行,很快卡住,便重看一遍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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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犹豫地写了三行,再次卡住。
他转身看向罪魁祸首。
段惟弄了个棋盘下五子棋,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怎么?”
兽人溜达了过来:“喜欢下棋?”
段惟道:“不喜欢。”
兽人问:“那你喜欢什么?”
段惟道:“又想做交易?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告诉你一个错处。”
兽人道:“你问。”
段惟整理着思绪,同时也是说给上面的人听。
“你曾说违规会受罚,那我师长被扔进兽群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他被送回来,八成是到了时限。”
他看着兽人,分析道:“你说他再砍你也没魔兽能砍,常理推断应是惩罚翻倍才对,但你竟会放着乐子不看,要开下一局,我觉得许是休息的时间到了,也或许这惩罚不是你想看到的,比如禁他几局,你担心禁了他,我就会下场……”
兽人不想听了:“你究竟想问什么?”
段惟道:“我想问这局结束若我师长再砍你,是会延续上一局的翻倍罚,还是算重头来过,又会被扔进兽群?”
兽人“呵”了声。
他是得解答章程上的问题,但在违规上只会告知有处罚,不含具体内容。
他笑道:“你这孩子真实诚,我让你问,只是想听听你要问什么,可没答应要交易。”
说完扔下对方走了。
段惟把玩棋子。
看台上,朗旭勾起了嘴角。
兽人拒绝交易,说明答案对自身不利。
眼下这情形,肯定是削减魔兽的数量最不利了,不然他大可告知他们要翻倍罚,如此他们就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兽人不笨,刚站到黑板前就回过味儿了。
他和气地折回来:“逗你的,我让你问就是默许的意思,他会被扔进兽群。”
段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哦,你又是第三行错了。”
兽人扫了一眼发现不会改,站着没动:“你师长杀了一群魔兽,厉害吗?”
段惟道:“厉害啊。”
兽人道:“你想不想比他厉害?”
段惟道:“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我有套剑法,像带你阵法入门那般一步步教你,如何?”
段惟道:“不如何。”
灵光直接入脑,他在众目睽睽下得到一套剑法,出去搞不好要招祸。
做人得知足,他穿越第一天就在古境里薅了一套阵法、一套符咒和一套功法,已经很赚了。
他摆烂:“我只想混吃等死,你放过我吧。”
兽人换了别的诱惑他,见这废物一点上进的意思都没有,彻底放弃了他。
对局毫无悬念,兽人又输了。
双方回到草地上,朗旭和其中一个同伴在兽群分食完毕的瞬间便对兽人出了手。
上次只有朗旭,是担心兽群遇袭,中间的草地上会有变故,便特意留了两人看护学子。这次虽然知道没事,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留了一个人。
兽人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捕捉到朗旭的落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了一声。
段惟挑眉。
兽人假惺惺地道:“你只问扔不扔兽群,我也就忘了提,若一个人第二次进兽群,受到的修为压制会翻倍。”
学子们齐齐变色,连忙看向师长。
兽群没了一半,包围圈小了很多,朗旭的落点离中央草地不远。
他应对古境的经验太多,早已有所防范,闻言笑道:“无妨。”
话落一片脑袋搬了家,学子们顿时踏实不少。
朗旭和同伴一左一右收割着魔兽,下手都很利落。
虽说魔兽被杀多了就会躲避,让他们耽误了些工夫,但整体还算顺利。
等二人被法阵扔回来,兽群被砍得只剩了五只。
这意味着再来一场算术,他们就能一口气结束对局。
段惟道:“让我来,我可以。”
朗旭看着他:“确定?”
段惟“嗯”了声,走到兽人的面前,骄傲道:“这次我是问完了才来的。”
兽人道:“……你就不怕我真的算出来?”
段惟不答反问:“你摸着良心讲,若你把那套剑法给我,我不靠你帮忙,一个人能练出来吗?”
兽人万分笃定:“不能。”
段惟道:“所以你看,自己带的学生,自己最清楚了。”
他诚恳道:“我对你也有这种信心。”
兽人:“……”
5.第005章
学子们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遥想最初,他们在兽人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生路渺茫,全是绝望。
没想到几局算术比试便将他们拉出了泥沼,此时兽人吃瘪,他们都很痛快。
兽人没管他们,只盯着段惟:“行,下一个。”
段惟道:“我。”
兽人道:“好。”
段惟第五次站在广场上。
他轻车熟路,定下比算术,开始上课。
兽人依旧全程听得认真。
在接收了一大堆陌生的知识后,他看着黑板上复杂的题,沉默。
他有时也想用用前面积攒的经验和思路,但这混账就是有办法让这些全不挨着,除了一些基础运算,他学的计算阴影部分的面积和函数等等,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段惟让开位置给他答题,独自到了广场的边缘。
这次的随机布景又在半空,但没有云海,脚下是座城池,房屋和街道都看得很清楚。
他穿越后一直在古境里,还没能看看这个世界,便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兽人盯着黑板看了片刻,扔下粉笔走过去。
段惟听到了脚步声,问道:“这下面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兽人不答,侧头看着他。
段惟没听见他吭声,扭头和他对视。
兽人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看台上,朗旭起身,取出了剑。
他屠过两次魔兽,每次回来都会将剑收进储物器,这还是学子们第一次看到他的剑。
它通体漆黑,剑气如有实质般堪称恐怖,仿佛稍稍靠近都能被割伤。
温和的师长握着它,虽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但会让人不敢再随意对着他没大没小。
他们迟疑道:“……师长?”
两位同伴跟着起身:“快出去了,站一起,别乱动。”
学子们一怔,赶紧听话地站好。
广场上,段惟道:“你是问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兽人道:“你还有两个名字?”
段惟道:“有啊,我以前叫何灵金,父母取的。”
兽人道:“现在呢?”
段惟道:“段惟,师父取的。”
兽人道:“教你算术的人?”
段惟道:“不,教我修炼的。”
兽人:“?”
看台上的一众:“?”
什么师父啊,就教个引气入体还能给你赐个名?
兽人见多识广,猜道:“你与家人处得不好?”
段惟道:“挺好的,只是我家运气差,家境从好到坏,一家四口,父母兄长皆已去世,只剩了我自己。我师父说我的运势也差,何灵金的名字又是灵石又是金子的,太贵重,我担不住,不改会有性命之忧。”
兽人道:“为何连姓都改了?”
段惟道:“他说我姓段比较好,我原本不信他,别人问我,我还是答的何灵金。结果我来求学的路上被卷进一次秘境,这次又撞上一回,我就不得不信了,决定听他的,等我百年后劫数过去,再改回原名。”
学子们默默点头。
有一说一,他确实倒霉。
古境岂是轻易能遇见的?他们至今才见过这一次,他已进了两次了。
何况今日考核分明没有他,他却莫名其妙地也在,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
段惟最后道:“你此刻若让我选一个,那我便告诉你我叫段惟。”
兽人默念:“段惟。”
他抬手一挥,一块令牌凭空出现落入了对方的怀中,上面的花纹与石砖上的一样。
段惟拿着看了两眼:“这有什么用?”
兽人示意下方的城池:“等你日后带着令牌来这里就知道了。”
段惟明白这是古境给的通关奖励。
从他掌握的资料看,一个人能在普通的试炼古境里得到东西,运气便已经很逆天了,可他手里的是地狱模式的试炼古境给的。
他穿过很多世界,太懂人性了,在没有强悍的实力前,这令牌和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他谦虚道:“我们能赢,都是我师长的功劳。”
兽人道:“比斗场,比试定输赢。”
他说着身上的平静消散,眼神嗜血又阴森,咧嘴笑道:“段惟,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会好好招待你。”
段惟看着他现场表演精分,往旁边挪了几步:“倒也不必。”
兽人站着没动,古境法阵显现,从地面到他的全身都是一道道的暗金。
他的神色满是不甘,但随着法阵不断收紧,他终究吐了三个字:“我认输。”
整个比斗场刹那间四分五裂,露出后面的血色草地。
紧接着草地也在无声裂开,微弱的光从外面灌了进来。
段惟站在崩塌的中心,看着兽人逐渐虚化,余光里一个身影从高空落下,手中的剑霍然钉入石砖,霎时万物停滞。
等到再回神,他已被送出古境。
同时被送出来的还有学子们,他们踉跄地站稳,抬起头,呼吸一紧。
眼前是熟悉的学堂秘境,此时地面与空中都是人。
法阵已建起,从下到上套了三圈,随着古境的气息泄出,泛起层层灵光。
奇木宗炼制的这个考核秘境等级不高,仅能供炼气与筑基的修士使用,高修为的虽然能进,但前提是不大动干戈。
此刻朗旭在里面动手,法阵在外面启动,秘境四周逐渐裂开数道口子,亦是和刚才的比斗场一样,即将崩塌。
外面的人要维持法阵,并未收敛修为。
一群炼气期的学子刚出来就对上这种威压,全都毛骨悚然,差点跪下。
好在只有一瞬,古境里跟过来一位师长为他们挡住了威压,护着他们向外走。
他们不敢留下添麻烦,跟随他快步走出法阵的范畴,到了那群修士的面前。
只见为首的男子容色过人,身穿一袭黑袍,腰间挂着块金纹玉佩,瞧着分外显眼。
学子们一眼看清上面的花纹,呼吸又是一紧。
他们即便见识少,也能认出沽望城的标识,而沽望城是左丘家掌权。
段惟今早去投奔少主了,这事他们全都知晓,况且这男子身侧的修士穿的是奇木宗的首席弟子服,能让宗门首席让位,这位八成是左丘少主吧?
下一刻,护送他们的师长证实了这一猜测,喊道:“容哥。”
左丘容的目光在段惟的身上一掠而过,问道:“里面情况如何?”
那人道:“是个试炼古境,已结束了。”
左丘容“嗯”一声,察觉古境裂开的缝隙终于能让外人通过,便向前一迈,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其余人也迅速跟上。
学子们当中有脑瓜转得快的,默默看向身边这位师长,态度都慎重了。能如此熟稔地喊少主“容哥”,这真是奇木宗的师长吗?
那人没在意他们的探究,说道:“你们师长应该都在外面,去找他们,别乱跑。”
简单交待完,他挥手将他们送出了秘境。
学堂的三位师长正在后山焦急地等候,见此快步上前,接着神识一扫弄清人数,心中一痛。
不过他们不清楚学子们是何时被卷入的古境,这一晚什么糟糕的猜测都做过,如今还能有二十多人活着已是万幸。
三人强行压下情绪,安抚道:“回来便好,可有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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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们见到熟悉的长辈,顿时红了眼眶。
初遇古境的恐惧、面对兽人的绝望、失去同伴的悲痛和生死一线的后怕一起涌上心头,有几个当场绷不住嚎啕大哭。
三位师长心疼地安抚,这时突然扫见了段惟,惊道:“你怎么也在?”
段惟道:“不小心进去了。”
三位师长瞪眼,一边带着他们离开后山一边伸手点点他,想教育两句,接着记起他们当时似乎忙着去送少主的护卫了,确实没留人看顾,把话又咽了回去。
学子们却不知这点,担心段惟会挨骂,顾不上哭了,赶忙围住师长岔开话题,顺便翻出疑问,想知道救他们的三位师长是谁,好厉害的样子。
段惟配合地降低存在感,落后两步跟在了身后。
他们在古境里待了一天一夜,此时已经天亮。
朝阳热情地在地面铺开,草地枝叶全是鲜活的颜色。
天清气朗,旭日初升。
他愉悦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听见师长道:“自然厉害,那是万辰的朗旭。”
学子们震惊:“什么?!”
段惟也是一怔。
那张招聘启事上写的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崩塌或与两人有关,一个是玄方宗的封云天,另一个就是万辰飞星门的朗旭。
没想到刚穿越竟就遇见一个,他下意识停脚回头。
领队和阿远一左一右地陪着他,跟着一停:“怎么了?”
段惟收回视线随口应付:“没什么,就是在想他救了我,还给我吃的,我得好好感谢他。”
三位师长:“?”
学子们:“……”
这少爷前些天扬言要追随少主,用的理由就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连续几局厉害的算术比试,让他们都忘了他是个喜欢攀高枝的性子,如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见他又换了目标,全都一言难尽。
不是,少主也在里面呐,您前脚攀完他,后脚就当着他的面攀向朗旭,不尴尬吗?
三位师长为了学堂的颜面,亲自按住了他:“老实点,别去添乱。”
段惟道:“我没想回去,我的意思是等他出来再感谢他。”
三位师长和学子们继续一言难尽。
段惟默默反应一下,记起了原主的人设,有心想解释,又想到若有机会跟在朗旭的身边,他是一定会抓住的,现在解释完,后面万一打自己的脸了可怎么办?
他便暂时保持了沉默,跟着他们到了学堂的前院。
古境的消息已传开,这里来了不少修士。
段惟打量了一圈,视线停在院外的一棵树上。
只见高处挂着一块青蓝色的布,上面写着醒目的大字:Hi~
他的嘴角微扬:“我出去见个朋友。”
师长道:“不行。”
目前人太杂,哪怕有长老坐镇,他们也不放心:“古境的人出来前,不得乱跑。”
段惟道:“就在门外。”
师长面露怀疑,见他指了指那块布,皱眉:“那什么东西?”
学子们闻言一看,异口同声:“算术符号啊!”
师长:“?”
学子们也是上过课的,虽说听不懂,但听久了总能认识点符号。
“第一个字母他写过。”
“嗯,我记得似是念诶什么的……”
“我想想……诶池?”
段惟适当点头,给予肯定。
“果然没记错!”学子们见师长一头雾水,突然有种学了新知识且能用上的高兴,指着布对师长道:“您看第一个字,诶池!”
师长:“???”
那是字啊?
你们家一个字要用两个字来念?
6.第006章
师长最终也没听懂诶池是个什么玩意,只明白了外面确实有段惟的朋友。
这种时候,闲杂人等越少越好。
不过这小子毕竟是少主差人送到学堂的,且少主目前就在后山,他们犹豫一下还是去请示了长老,得到首肯后吩咐他把人叫进来聊。
段惟便向外走去。
这次的救世任务是三方联动,分别是天极维度平衡与安全统筹局,极地超自然秩序与协调监管局,以及段惟所在的宇内多元运行与维护管理局。
旁人经常简单粗暴地称呼段惟的部门为快穿局,同样的,另外两个部门也都有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称,即天界和冥界。
三部门一共招了七个人,管理局一个,天界和冥界各三个。
他们是以“二二三”的组合形式进来的,队员之间不会离得太远。
段惟这组最特殊。
首先是个三人小组,其次三人中有两个都需要魂穿。
不用魂穿的只能迁就一下,在这两位队友里挑选一位就近降落,看来那人选的是他。
他推测对方落地后一直没能找到他,看学堂这边人多,就在高处挂了布。
工作至今他只接触过冥界的人,这次终于能见见天界的了。
他带着几分好奇,出了大门。
外面的人全看了过来。
那些与奇木宗交好的宗门的弟子大都进了学堂,外面多是凑热闹的散修或邪修。
他们没在这少年的身上找到任何宗门的标识,问道:“学堂的人?”
段惟道:“是呀,但我师长说了不要瞎聊。”
众人知道奇木宗的长老就在里面,不敢为难人家学子:“就问一句,是何种古境?”
段惟摇头表示不知:“我本想溜去看看,师长不让。”
众人看他刚炼气,估摸没参与考核,顿时对他兴趣全无。
段惟顺利到了那棵树下,这里坐着两个吃包子的人,其中一位相貌清秀,神色冷淡,正是他的队友之一,天界傅星宇。
傅星宇见这少年出门直奔自己,快速把包子吃完,不动声色地回望。
他这次中了大奖,七个人里就两个需要魂穿的,全被他赶上了。
队友不确定会穿成什么人,没有资料能提供,这就导致队友都看过他的照片,而他两眼一抹黑,只能等着对方主动找他。
段惟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让傅兄弟久等了。”
傅星宇神色一松,站起了身,见段惟看向身边的人,解释道:“一起的。”
段惟了然,看来猜错了,是这两个先碰的面,倒是挺巧,竟能都落在附近。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魂穿的目标极多,但他们要做任务,得尽量选个合适的。
能满足这个条件且恰好死的地方相隔不远,是件很看运气的事。
他的另一位队友是冥界的斐墨,对方穿越的这具身体瞧着年纪也不大,长得很斯文,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段惟回以微笑:“我师长不让我在外面多待,进去聊吧。”
他补充:“而且宗门的长老就在里面坐镇,比在外面好些。”
傅星宇和斐墨都懂他的意思。
大佬的神识随时都有可能扫过来,他们最好别聊那些“救世”的东西。
二人跟随他进了学堂,见迎面走来一群学子,傅星宇迅速将斐墨刚递给他的包子塞给了段惟,负手一站,气势沉稳。
段惟和斐墨同时一怔,看了他一眼。
傅星宇做完一套丝滑的连招才反应过来干了什么,神色僵了一瞬便恢复平静,淡漠地望向来人。
段惟和斐墨回想他的资料:现代修仙世界以丹入道的修士,刚飞升就接了任务。
这大概是在原世界当了太久的老祖,已习惯在小辈的面前端着,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段惟本着刚组队的情谊,没有拆台,全当他就是在给自己递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没吃饱的傅星宇:“……”
段惟意外:“还挺好吃,哪买的?”
斐墨的视线在傅星宇的脸上一扫而过,勾起嘴角:“你们学堂这条街的街角,据说是妖兽肉。”
段惟赞道:“不错。”
学子们正走到近前,说道:“老李家的包子铺吧?确实好吃,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阿远打量进来的两个人,发现不是同乡,问道:“你朋友?”
段惟点点头,借着吃包子避开了引荐的环节,给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介绍。
傅星宇二人便自报了姓名,其余并未多言,担心多说多错。
学子们客套地见了一礼,对段惟道:“长老要见你。”
段惟询问地回望。
阿远含糊道:“就……长老方才喊师兄进去问话,现在想见你。”
段惟估计是问到古境的事了,看向两位队友:“我过去一趟。”
斐墨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去吧,我们在这边等你。”
段惟“嗯”了声。
那位有长辈包袱的,除去炼丹天赋极强外,其余的暂且不知,但这位可是影帝出身。
生前混过娱乐圈,死后又在冥界那鱼龙混杂的地方混了几百年,并且还能杀出重围拿到一个名额,随机应变的能力应该不差。
他放心地离开了。
走到半路,突然响起一声轰鸣,整个地面都在晃动。
学堂内外的高阶修士刹那间全飞上了半空,目光齐聚后山。
那里已彻底炸开,古境的气息、法阵的余波和修士的威压混着尘烟一起涌向四周,尚未靠近前院,便被留守的长老和朗旭他们拦住压下了。
很快一行人从那边走了过来,外面的邪修一眼看见打头的朗旭和左丘容,立即躲远了。院内那些仗着宗门关系进来要帮忙的修士也没敢随意吭声,纷纷让路。
万籁俱寂下,奇木宗首徒卫西三为众人解了惑:“是个试炼古境,已封上了。”
他看向学子们:“后面还需处理几日,期间学堂停课,你们先去宗门住着。”
学子们双眼一亮,道了声好。
卫西三示意他们去收拾行李,吩咐同门将灵舟开过来。
奇木宗考虑周全,派了艘灵舟跟着,就停在城外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收到传讯,留守的弟子便开着灵舟进城,悬停在了学堂的上方。
朗旭和左丘容率先带着人上去,于众目下失去踪影。院内的修士看着奇木宗的人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自觉碍事,识趣地告辞了。
局势一变,都得上船回宗门,段惟也就不用去见长老了。
他没打算留在学堂,不过他在古境的事需要做个收尾,况且朗旭也在队伍里,他可以拿着那块令牌找朗旭聊聊。
他准备和队友说明一下情况,半路被卫西三拦住了:“怎么不去收拾东西?”
原主打算投奔少主,行李一早就带上了,段惟道:“我没什么能收拾的,师长,我有两个朋友恰好来找我,我们许久未见了,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去宗门吗?”
卫西三问:“叫什么名字,朋友在哪?”
段惟伸手一指:“我叫段惟,朋友在那边。”
斐墨和傅星宇的眼皮一跳。
作为队友,他们都看过这小子的资料,知道他的真名。
穿越后顶着别人的身体,当着人家师长和同窗的面上报原名,没问题吗?
学堂师长就在附近,担心首徒知晓真相会不满,轻斥:“别总没大没小地说笑,说真名。”
段惟惊道:“哎呀可不兴说那个名字,段惟就是我的真名!”
有几个学子将衣服往储物袋里一扫就回来了,纷纷附和:“对,他就叫段惟!”
师长:“?”
斐墨和傅星宇:“?”
卫西三不关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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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这少年的修为和名字都能对上号,正是朗旭交代过的要务必带上船的人,而那两个朋友都是炼气期,带上也无所谓。
他于是打断他们的话,痛快地把这些小崽子全送上了灵舟。
宗门派灵舟为的就是这些学子,制式选了最普通的,但也足够宽敞。
它共有两层,皆是庭院。
一行人在一楼的院里,四周是些简单的景物,前方是游廊,通往各处房间。
学子们有的也曾坐过灵舟,但都是一间间包厢紧挨着的那种样式,万分拥挤,这是第一次坐宗门自己的灵舟,只觉大开眼界。
斐墨和傅星宇跟着队伍往前走,意味深长地看着段惟,你小子行啊,不愧是快穿局荣誉退休的优秀员工,刚穿越就让人默认了你的原名。
段惟没打招呼就替他们做了回主,低声道:“先陪我去趟宗门,有要事,之后和你们说。”
斐墨和傅星宇“嗯”了声,都没意见。
他们会挂那块布本就是碰运气,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谁知竟真的找到了人。
开局第二天就凑齐队伍,已经很顺了。他们都知道这任务耗时长,无所谓先去哪。
段惟以前很少做修仙世界的任务,也是边走边看,几步后若有所觉地一抬头,见朗旭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望着他。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朗旭笑着侧头向里示意一下,转身离去。
很快一个奇木宗的弟子到了段惟的面前,说有师兄想见他。
斐墨和傅星宇看了过来。
二人一个能单枪匹马在冥界混到现在,一个能修炼到飞升上界,都很敏锐。
那人一出现,他们基本是和段惟前后脚发现的,认出了是这次处理古境的人。
斐墨估摸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问道:“那是谁?”
段惟看着他们:“朗旭。”
斐墨和傅星宇脚步一顿,确认地重复:“朗旭?”
周围的学子闻声看向他们。
段惟认真点头,这下队友总算知道他为何去宗门了。
他说道:“昨晚就是他冲进古境救了我们。”
斐墨和傅星宇得知开局就遇见关键人物,都打起了精神。
前者道:“你是我兄弟,他救了你等于救了我,我得亲自去道声谢。”
后者严肃附和:“我也去。”
一旁的奇木宗弟子道:“师兄说只见他一个人。”
斐墨和傅星宇沉默一下,围住了段惟。
斐墨道:“此等大恩,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傅星宇嘱咐:“真诚点。”
段惟肩负着全村的希望回道:“放心,我会的!”
周围的学子:“?”
他们的目光全挪到了这两位朋友的脸上——清秀,斯文,长得都不错。
方才这二人又端着又惜字如金,此时一听是朗旭,立即换了嘴脸,再看段惟这副样子……要不你们三个能玩到一起去呢,原来爱好都一样啊!
他们见段惟斗志高昂地要走,眼前发黑。
念头一股脑地往上涌:“这是救命恩人,不能看着他发疯”“朗旭和少主的关系亲厚,八成正待在一起”“啊,他们学堂的清誉要完了”。
学子们踉跄几步,抖着手按住段惟:“你等会儿!”
奇木宗的弟子不知这是要作甚,说道:“有事晚点聊,师兄还等着呢。”
学子们一向听师长的话,下意识松了手。
段惟倒是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决定回来再解释,快步上了二楼。
学子们绝望地目送他离开,齐刷刷转向剩余的两个人。
少爷没怎么吃过苦,不知人心险恶,他能有什么错?
这指不定是别人教坏的!
他们走到游廊坐下,和善地对那二人招手:“来兄弟,过来聊聊。”
莫名察觉到一股怨气的斐墨和傅星宇:“?”
7.第007章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精致。
段惟上来时,朗旭的两位同伴和左丘容的护卫正在院内坐着。
同伴对他的观感不错,笑着打招呼:“来啦?”
段惟乖巧点头,跟随宗门的人继续往里走。
护卫表情微妙,朗旭交代卫西三的时候他们都在场,没听说还有他的事啊。
他们问:“不是要找段惟吗,他来作甚?”
同伴道:“他就是啊。”
护卫道:“胡扯,他不是叫何灵金吗?”
同伴道:“改名了,据说以前那个不吉利。”
护卫震惊,不吉利还能连姓一起改啊?
同伴回过味儿了:“不对,你们认识他?”
护卫一起沉默,他们不仅认识,还知道这小子想爬少主的床呢。
段惟不清楚后面的对话。
他穿过游廊,最终抵达一座云轩,停在了门前。
宗门弟子把他带到这里便识趣地走了,紧接着门自动打开,里面是张圆桌,一左一右坐着朗旭和左丘容。
两位天骄相貌过人,出类拔萃,性格却南辕北辙,一个温和一个高冷。
左丘容看清来人,一贯冷静的表情闪过意外:“是你?”
他已通过朗旭知晓了古境里的事,也知道赢比试的人刚炼气,但全然没往这少年的身上想过,况且连名字都不同。
朗旭正在倒茶,听他语气有异,问道:“认识?”
左丘容从他的反应确认了果真没有请错人,说道:“前些天救过他。”
朗旭顿时想起这少年说过的话,所以上次卷入古境竟是被容哥救下的?
他笑道:“还挺有缘。”
当事的双方同时沉默。
遇难被救,确实算一种缘分,至于其他……不提也罢。
段惟迈进去,见礼道:“少主,师长。”
左丘容看他神色坦荡,示意他坐,问道:“怎么改了名字?”
段惟把应付兽人的那套话翻出来说了一遍。
左丘容道:“是送你来学堂的修士?上次没听说那是你师父。”
段惟惋惜:“是没行过拜师礼,但他帮过我家忙,还教了我许久,并劝我来这边的学堂求学,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师父。”
左丘容“嗯”了声。
朗旭问:“谁啊,认识吗?”
左丘容摇头:“没见过,我到时他已死在古境。”
朗旭的脑中一瞬间升起四个字:死无对证。
大抵是这少年的身上有些奇异之处,让他总会深想几分。
不过他已探过没问题,便将新倒的茶放在对方的面前:“知晓为何喊你来吗?”
段惟看了眼四周敞开的窗户。
这座云轩位于二楼的边缘,应该是用来赏景的。此刻灵舟悬停在学堂的上方,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后山的狼藉,附近那些修士很可能还没走。
朗旭留意到了他的视线:“灵舟上开了结界,外面看不见里面。”
段惟放心地拿出那块令牌:“为了这个?”
朗旭道:“嗯,学堂的古境来自涅槃古域,听过吗?”
段惟道:“没有。”
朗旭讲解了一二。
涅槃古域可以当成一处秘境看,但能被称为“古域”,便是寻常秘境远不能比的。
那里已自成一方世界,段惟在古境里见过的所有风景,包括最后问到的那座城池,都是真实存在于古域里的。
古域百年前开过一次,随即销声匿迹,他们如今在做的就是找到它并且打开它。
段惟晃晃令牌:“这个可以帮上忙?”
朗旭道:“用它进行推演,运气好的话兴许会算出另一块的大致位置,但我们也难以断定将这些令牌凑齐后,能否真的找到古域。”
段惟懂了,主动把令牌递给他。
朗旭笑着问:“这么痛快?”
段惟道:“兽人都说了它得去城池才能用,在没找到古域前,放在我这里也没用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师长得让人知道它如今在你们手里。”
朗旭的笑意加深,接过令牌:“这是当然。”
这少年很清楚招祸的道理,加之在古境的种种表现,显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道:“我会把它交给沽望城,那边负责推演,等找到古域就物归原主,绝不会私占,这点你尽可放心。”
段惟应声,挺放心的。
以这二人的实力和地位,若想强占,多的是名正言顺的法子。
何况他来这里只为了做任务,令牌于他而言可有可无,反倒如今有这东西牵着,还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朗旭看他一点担忧或顾虑都没有,笑着将令牌抛给了左丘容。
左丘容伸手接过,看着少年坦言道:“这令牌帮了我大忙,你若愿意可随我去沽望城,今后左丘家将提供你的一切修炼所需。”
段惟眨眨眼看着这朵高岭之花,没忍住问了一句:“换个条件呢?”
左丘容神色如常,淡淡道:“可以,嫁娶除外。”
朗旭:“?”
容哥的性子他清楚,一句不问就直接回这个,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他看了看左丘容,转向少年。
段惟惊愕地睁大眼,一副“你怎会这样想”的样子:“少主说什么呢,当然不是嫁娶啊!”
左丘容:“……”
段惟皮完这一下便见好就收:“少主救过我,这次能为少主分忧是我的荣幸,不敢所求其他,倒是我有个炼丹很有天赋的朋友,若是有机会,希望将来能和沽望城做做生意。”
左丘容看着他:“就这个?”
段惟道:“嗯。”
左丘容颔首:“行。”
段惟看向朗旭:“师长能否也帮我个忙?”
朗旭满心都是那句“嫁娶”的由来,好奇道:“你说。”
段惟道:“很简单,你走的时候对我那些师长说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想为我找个师父,然后带我和我朋友一起走,等出了宗门的地界再随意找座城池把我们放下,如何?”
朗旭和左丘容微微一怔,前者道:“你不留在学堂?”
段惟道:“不留。”
朗旭知道小小的学堂困不住他,但没想到他这就要走,问道:“为何?”
段惟喝了口茶,幽幽叹气:“留下受师长的教诲固然安稳,却难以经受风雨,这次的古境劫难使我大彻大悟,决定出去多看看。”
朗旭:“?”
左丘容:“……”
你在古境里能有什么劫难?
就一个胃不舒服,还是自己吃出来的。
段惟捧着茶杯认真与他们对视,脸上写满了决心。
朗旭道:“行,容我想想。”
段惟的目的达成,询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事。
左丘容道:“听说受了伤?”
段惟道:“师长看过了,已没什么大碍。”
左丘容伸手:“我再看看,别有隐患。”
段惟心下一笑,淡定地给他看。
左丘容探完说了声“无碍”,给他一瓶丹药,这才放他离开。
朗旭听着脚步声远去,看向了容哥,往常容哥不会多此一举,他问道:“怎么?”
左丘容道:“他变了许多。”
无论是古境的种种还是方才的神态,都和以前相差甚远,连他提出要带他去沽望城,对方也不为所动。
他直言道:“像换了一个人。”
但不是夺舍,夺舍不会有原身的记忆。
也没有魔气,就是寻常的炼气期,且对方神色坦然,毫不心虚或慌张。
以他的修为和天赋,有时对危机的直觉很准,可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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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觉得与记忆中的人不符,才会探查。
朗旭还惦记着那句嫁娶:“会不会是他当时在你面前故意收敛了性子?”
左丘容道:“不会。”
朗旭信他的判断,但还是忍不住道:“要不你说说你们的事,我来推敲?”
左丘容轻轻抿了口茶,没搭理他。
朗旭笑着起身:“行吧,我留意一下。”
他在古境里承过少年的情,而对方不仅是这次的功臣,还爽快地给了他们令牌,他们自然不能凭揣测就翻脸。
能做的便是留意一阵,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无所谓,毕竟各有各的机缘。
段惟回去时,人们正在庭院闲聊。
学子们一见到他,立即围了过来:“师长找你何事?”
段惟道:“他们担心我拿着令牌会有危险,问我可愿交给他们保管,我给了。”
学子们怀揣着“学堂清誉要完蛋”的不安追问:“还有呢?”
段惟道:“没了。”
学子们一怔:“少主在吗?”
段惟道:“在啊。”
学子们长出一口气,算你小子还有点数,好歹知道不能当着少主的面爬墙。
段惟趁机嘱咐:“以后有人找你们打听古境的事,就说令牌在师长那里,别提我。”
学子们知晓其中的厉害,但他们被下了禁令,不能提及相关的词句,只笼统道:“放心,你的那些事,朗旭师长都特意交代过。”
段惟笑道:“是吗?他人还挺好的。”
学子们最怕他嘴里的“他人好”和“他待我不一般”,拉着他就坐下了,开始耐心劝他。
段惟正色道:“我懂你们的苦心,这场劫难使我明白自身强大才是最好的依仗,今后我会努力修炼!”
学子们意外:“当真?”
段惟诚恳回望:“嗯!”
学子们顿感欣慰,领队师兄道:“若有不会的,尽可问我。”
段惟笑着应声。
他借着朗旭脱身,一部分因素就是这学堂的气氛比较好。若没有朗旭帮忙,他们得知他想去闯荡,肯定会不停地挽留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顷,灵舟上又上来一批学子。
这批人修为低,没参与考核,也不会御剑,是在下面集齐后由师长送上来的。
古境的消息一传开,他们便被要求待在斋舍里不得乱跑,直到此时才见到同门,看着明显减少的人数,齐齐哽咽。
段惟适时后退,给一旁的斐墨和傅星宇使了个眼色。
三人没有打扰他们,起身离开,进了一间客房。
队伍凑齐后,他们总算能聊聊了。
不过这灵舟上有许多高阶修士,还是不能太随便。
斐墨冲段惟扬起一个微笑。
他已混到人精,那些学子委婉的话刚说了两句,他就猜出和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他试着打了手语:和上面的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傅星宇:“?”
段惟能看懂,用手语回他:不关我的事,原主的债。
傅星宇:“?”
斐墨问:那你没露馅吧?
他问完就觉得多虑了,段惟可是快穿局出来的,应付这些已是家常便饭。
然而下一刻,他见段惟笑着回:肯定露馅,我没遮掩。
斐墨的手顿住。
傅星宇:“……”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淡问:“什么?”
斐墨想了想,用英语复述了一遍,让他也知道这小子的壮举。
傅星宇淡漠地看着他。
斐墨也看着他。
空气静默了一瞬,傅星宇端着沉稳的姿态,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段惟和斐墨道:“没听懂呗?”
傅星宇:“……”
8.第008章
段惟和斐墨看了看队友的表情,先后找补。
前者:“也是,英语对你来说学了没用,还分散精力。”
后者:“嗯,术业有专攻,我们只会这些,炼丹还得靠你。”
段惟同样附和:“嗯。”
傅星宇:“……”
他镇定地挽尊:“我只是太久没接触了。”
段惟和斐墨异口同声:“嗯,正常。”
傅星宇不想再听见这个该死的“嗯”,盯着他们:“有事说事。”
段惟问:“要不拼音?”
傅星宇道:“……嗯。”
段惟出门找到了领队师兄。
在古境里得到的储物袋已还了回去,他记得里面就有笔墨纸砚。
师兄解下储物袋,问了句作甚。
段惟张嘴就来,说难得和朋友叙旧,想一起写算术题。
师兄不是很懂这个雅趣,但成全,沉默地取出东西递给他。
段惟折回客房,给两位队友分了一下纸,对斐墨道:“你写前面,我写后面。”
斐墨应声,用拼音告诉了傅星宇刚才的大致对话,重点是段惟露馅了。
傅星宇这才明白他的神色为何会变,与他一起看向段惟。
不多时,他们等来了解释。
演戏容易,但演完这场,朗旭与左丘容毫无疑虑,大家也就分道扬镳了,所以他故意没遮掩。
搜魂的伤害大,以他的贡献和那二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强行搜他的魂。
左丘容要回沽望城,不出意外就是朗旭负责这事,他已拜托朗旭离开时带上他们,后者嘴上说考虑,但最终一定会同意。
斐墨和傅星宇看完只有一个评价:专业。
快穿局出身,果然经验丰富。
二人不知事情的经过,信息不对等,但都相信他的实力,把几张纸销毁了。
斐墨一时好奇又抽了张纸,写道:什么贡献?
段惟刚要落笔,学子们就来了。
他们方才抱头痛哭完,没考核的人不愿同窗再回想那些惨状,选了轻松的事聊,比如那位少爷。
而参与考核的人的禁令只在那三本书上,其余都能说,便七嘴八舌讲了少爷的丰功伟绩,以改变他们对少爷的看法。
前者大为吃惊,得知少爷正和朋友写算术题,就慕名来了。
斐墨和傅星宇听完来意,知道这是段惟要纸笔的借口,正思考编怎样的题,就听段惟身后有人小声道:“我只认识几个,诶池,爱克丝,那个叉就是爱克丝。”
旁边的人用一副长了见识的语气低呼:“果然好难。”
“可不是嘛。”
斐墨和傅星宇:“……”
不用问,肯定是某人的锅。
你这一天一夜到底干了什么?
段惟在拼音里夹杂了点数字,最后附赠两道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式,先给了斐墨。
斐墨垂眸看完,解了道数学题,传给下一位。
傅星宇莫名被牵连,看了看这二人的对话,斐墨问的是贡献,段惟回的是得到了一块对朗旭他们有用的令牌。
他于是点点头,满目肃然地在这群小崽子炙热的注视下解开了另一道方程式。
最后一笔写完,他突然察觉一缕神识扫过,很轻,停留一息便散了,像是在简单地看两眼。
他面不改色地把纸递给段惟,感到脚下轻轻一颤,灵舟动了。
人到齐,灵舟缓缓拔高,准备启程。
学子们立刻没了看算术的心思,跑到船舷向下张望。
段惟三人也结束交流,跟着出了房间。
灵舟不断上升,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清晨已过,街上行人不绝,他们在高处俯瞰,下方的人也在惊奇地抬头。
很快这景色越来越小,被抛之身后,山川湖泊紧跟着跃上画卷,视野豁然开朗。
早春的风拂过大地,飞向远处绵延的群山。
奇木宗坐落在距离城池最近的一条灵脉之上,占地广阔。
宗门已接到卫西三的消息,知晓左丘容和朗旭也在船上,特意派了两位长老等候。
朗旭在下去前叫上了段惟和两个眼熟的学子,带着他们一道去了主峰。
掌门和其余长老皆在此处,看着接人的长老陪同朗旭和左丘容过来,含笑迎了几步。
双方一番客套的寒暄,进入正题。
古境的相关事宜,卫西三也已在路上传讯给了宗门。
事已毕,具体经过他们尽可抽空问那些学子,朗旭来这里只是作些补充。
他说道:“古境出自涅槃古域,我们在里面得到一块令牌,已给了容哥。”
左丘容轻轻颔首。
朗旭道:“另有两件事,一是我师叔让我帮他留意在推演上有天赋的孩子,可惜一直没找到,这次倒是碰见一个合适的。”
他对段惟招手:“这孩子算术极好,这次能轻松破局也全靠他,暂且不知在推演上是否可行,我准备带去给我师叔看看。”
就一个炼气初期,那个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朗旭实在夸不出口,只能往算术上使劲。
他看着段惟,明知故问:“你可愿意?”
段惟装出一副惊讶又激动的样子,作揖道:“多谢师长厚爱,学生愿意!”
奇木宗的人也乐见其成,义塾的学子虽不算宗门弟子,能自己做主,但毕竟被他们的弟子教过,也算一段善缘。
朗旭继续道:“二是,他在古境里看了三本功法类的书。”
奇木宗一众神色微变。
朗旭道:“只有一本阵法由兽人带入了门,后面的内容和另外两本,他翻了一下就扔回去了,并未看懂,此事在场的人皆可作证。”
两位同伴和喊来的学子先后应声,证明所言属实。
朗旭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后他们重回学堂,少不得会有人问起古境的事,为免无妄之灾,我给他们下了封口令。”
这些学子就在奇木宗的眼皮底下,早晚露馅,他一开始便没打算瞒着。
若没有容哥那句话,他会私下告知。
可眼下对段惟尚有疑虑,他也就选了当面说。
段惟闻言意外,暗道朗旭这人确实不错。
他猜测对方应该有刷好感的成分在,爽快地咬钩,眼神既崇拜又感激。
朗旭在古境里砍了那么多魔兽,都没被这小子如此看过。
他思忖着这里面有几分真心,看向宗门的人。
掌门等人的脸上没有异色,都道他考虑周全。
因为连他们在听完的一瞬间都在意了些,更遑论别人。
而朗旭能当众说,定不会骗人,他们即便解开封口令细问,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那少年是否真的没看懂那几本书,他们再想探究也晚了,都已默许了朗旭带走他,必然不能反悔。
为了件摸不准的事得罪朗旭,得不偿失。
事情谈完,左丘容率先告辞。
掌门他们知晓左丘家急着找涅槃古域,并未挽留。
朗旭因着与卫西三的交情,得应酬一番再走,示意段惟去和同窗辞别。
段惟听话地应声,与作证的两位学子一起离开。
宗门特意为学子们收拾了几间小院,与门内没辟谷的弟子用同一处饭堂。
已是晌午,段惟三人到的时候,他们都吃上了。
三人找地方落座,说起了方才的事。
众人一怔。
他们前些天被烦得不行,巴不得这少爷赶紧走,但仅一天一夜就生出了不舍。领队和阿远都想好了今后盯着他修炼,谁料分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们眼下能做的就是多嘱咐他几句,免得这少爷又不着调。
朗旭带着同伴来接人,就见段惟站在院中对着他的同窗信誓旦旦:“你们放心,大道在前,岂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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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情长?我一心只想修炼,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碎九重天!阿远!”
阿远瞧见了他身后的朗旭,没等见礼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应声:“啊?”
段惟满脸坚毅:“你若回乡,记得替我给我爹娘兄长烧点纸,告诉俺爹俺娘俺大哥,俺不是孬种!”
阿远:“……”
其余学子:“……”
朗旭三人:“?”
斐墨眼角抽搐,傅星宇面无表情。
段惟被他们念叨了一整顿饭,说完还嫌不够,伸手向上一指:“待我归来,我要这天……”
阿远一把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可以了。”
其余人跟着按下他的手:“别说了,我们都信你!”
再说下去让朗旭发现你脑子有病,你可就走不了了。
段惟确认他们消停了,满意地收起神通,不再放狠话折磨他们。
这时他听见背后响起一声轻笑,嗓音熟悉。
回头一看,是朗旭。
段惟:“。”
朗旭压了压过分明显的笑意,温和地问:“是现在走,还是让你们再聊聊?”
段惟道:“……现在走。”
朗旭的本命剑太过锋利,特意换了把灵剑,示意他上来。
两位同伴也分别载上了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最后看一眼众人,道了句“保重”便被灵剑托起,飞离了奇木宗。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足足飞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停,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问:“这是哪?”
朗旭道:“图余。”
他递过去一个法器:“这个能传讯也能防御,若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尽可联系我。我有事要处理,回来带你去见我师叔。”
段惟诧异:“真去见?”
朗旭笑道:“既然都说了,便带你去见一面。”
段惟点点头,目送他们御剑离去。
斐墨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低声道:“不会绕个弯又回来了吧?”
段惟道:“不至于的。”
朗旭和左丘容都探过他,确定他不是夺舍,堂堂天骄,何至于为了点疑虑这样盯梢?
傅星宇插嘴:“我能感到别人的神识。”
段惟和斐墨转向他,心知是手语英语后才察觉的,否则他早就说了。
傅星宇道:“在灵舟上发现的,是个元婴,应该是在清点人数,那之后灵舟就动了。”
段惟和斐墨都信他,这可是飞升过的修士,虽说因维度的关系又成了炼气期,但人家是真身下来的,肯定和普通的炼气期不一样。
有他在,他们交流时便放心了。
傍晚将至,余晖涂满了半边天。
街上行人如梭,小贩叫卖,不远处的食肆外架着口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三人挑了家客栈,决定稍作休整再去吃饭。
掌柜见他们衣着不俗,又听说要三间上房,笑容满面地道声“好”,报出了价格。
三人坦然地站着,直到余光里发现队友也没动才有了反应。
段惟看向两位队友。
两位队友也看向了他。
双方目光交汇,段惟冲着掌柜的方向侧头,示意他们掏钱。
斐墨和傅星宇也一起侧头,让他付账。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掌柜的笑容逐渐凝固。
街上灯笼次第亮起,三人站在一处没人的树下对账。
段惟道:“你们都吃得起老李家的包子,怎么会没钱?”
斐墨和傅星宇道:“你不是个少爷吗,钱呢?”
双方再次互看。
斐墨率先道:“你们学堂出事,寻常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就包子铺敢开门,我们只能买那家,你呢?”
段惟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9.第009章
城内没宵禁,有些人白天另有活计,晚上才摆摊。
三人对账的工夫,便有人推着车停在了附近,他们挪了几步,示意段惟接着说。
段惟娓娓道来:“我家算是镇上的首富……”
富了挺多年,直到他十六岁时父兄外出遇险,父亲当场身亡,兄长被妖兽咬伤。
伤口有毒,得找修士救命,母亲一边支撑家业一边四处求医。
钱花了大把,修士换了好几个,毒一直没能根除。虽然最后遇见了一位靠谱的医修,但毒已入骨,兄长苦撑了大半年还是走了,母亲悲恸至极一下子也跟着去了。
段惟道:“我猜她是心脏的问题,哦对了,我能引气入体就是医修教的。”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盯着他。
斐墨道:“还是长话短说吧。”
段惟坚持自己的节奏:“然后我变卖家产,跟随商队前往咸清城,半路车队被卷进古境,医修和我身边的小厮都死了。”
傅星宇问:“钱丢里面了?”
段惟道:“丢了一部分,其余都在我身上。”
傅星宇道:“那?”
段惟道:“我对救命恩人有了想法,但人家是少主,我那么憔悴,芙蓉丸玉容丹什么的得买点吧?一分钱一分货,你们看我这脸这皮肤这状态……”
斐墨打断:“直说,花了多少?”
段惟把撸上去的袖子拉回原位,后退半步:“all in。”
斐墨和傅星宇顿时目露凶光。
段惟再次后退:“那什么行为切勿连坐,我也不想的。”
斐墨和傅星宇想起他是魂穿,压下了揍人的欲望。
几人站在喧闹的街边沉默对视。
斐墨问:“现在去哪?”
话落,身边响起一串“咕噜”声。
斐墨和段惟看向傅星宇,这位有长辈包袱,中午和一群小崽子在食堂吃饭,端着姿态没吃多少,果然饿得快。
傅星宇:“……”
段惟道:“要不先吃饭?”
斐墨道:“这得看咱们还有多少钱。”
傅星宇不用问,肯定没钱。
斐墨买完包子还剩了几块灵石,段惟和他不相上下,那句“all in”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多,确实是倾家荡产。
去找餐馆的路上,斐墨揣着他们仅有的资产,看着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境况,问道:“他怎么想的?沽望城这地位,多得是人想爬继承人的床,他想试试走捷径这很正常,但偷巧的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不懂,难道是真爱?”
他们来这里干活,都做过功课。
现今修真界灵气充沛,宗门多如牛毛,正道有六大顶尖的势力,即一城一楼一门一岛和二宗。
其中的“一门”是指朗旭所在的万辰飞星门,“二宗”里的玄方宗,是招聘启事上另一位重要人物封云天所在的宗门,而那个“一城”说的就是沽望城。
左丘容作为沽望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可见身份多高。
段惟笑了一声:“少主长那样,他上头也很正常啊。”
斐墨诧异:“还真是因为爱?”
段惟道:“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传闻少主高冷不好接近,但他被救下后,少主得知他的情况过问了几句,路上也让人多照顾了一下,而他全程在少主的队伍里没被赶回商队,这才会动歪念,再说学堂包吃住,他没钱也能活。”
斐墨这次懂了,大人物偶尔的平易近人,在心思不纯的人眼里就是值得一搏的机会。
他回忆道:“我看左丘容是挺不好接近的,难道传闻有误?”
段惟道:“没有,因为他弟。”
斐墨不解。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傅星宇也看了过来。
段惟便做了解释。
护卫送原主回学堂的路上曾好言劝过,听他魔怔似的说少主对他好,无奈告知那是因为他父母兄长皆亡,而少主在家是长兄,看见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才会让他们一路照看着点他。
那语气略有些沉重,原主没心思分辨,但段惟站在旁观的视角能够感受到。
他猜测:“他弟弟可能出了意外或有什么重病。”
斐墨点点头,决定以后留意一下,若是能卖沽望城一个人情,对他们也有利。
段惟最后评价:“那小孩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自小没吃过苦,父兄出事后也有母亲撑着。
后面又遇见一位心善的医修,医修教会他引气入体,看他守不住家业,便劝他去咸清城求学。
那虽是义塾,但奇木宗的人很负责,学堂的气氛也好,是个不错的去处。
有左丘容的这层缘分在,他若潜心修炼,将来学成了去沽望城发展,未尝没有一份好前途。
只可惜……一念之差。
三人最终找了家面馆。
等待过程中,段惟打量斐墨:“我看你穿得挺讲究的,又是什么情况?”
斐墨取出三双筷子施展小清洁术,回道:“偏远小山村的人,十二岁时村里遭洪灾,我跟着同村的大哥去镇上讨生活,被一个修士看中。那修士带着我俩坑蒙拐骗,几年后被打死了,之后大哥带着我继续坑蒙拐骗。”
段惟道:“也被打了?”
斐墨把筷子分给他们:“嗯,我俩卖给当地富豪一张男科方面的古方,他吃完上吐下泻,雇了人追杀我们,大哥扔下我跑了。”
段惟了然,后面的事不用问,肯定是被打死了才有了他的魂穿。
少顷,面被端了上来。
三人埋头吃饭,有了几分饱才开始商量正事。
段惟刚能引气入体,斐墨的原身这些年疏于修炼,才是炼气中阶。
二人询问傅星宇:“你现在什么修为?”
傅星宇道:“差一点炼气大圆满。”
段惟道:“压得这么厉害?”
傅星宇无奈点头。
段惟和斐墨也跟着无奈。
修仙世界的维度高。
通俗点讲就是整体能量高,世界意识强,壁垒也强。
外来的能量想进入都会受到排斥,基于此,段惟无法携带能随时与管理局沟通的系统,傅星宇这位飞升者也会被压制修为,所以他不可能带灵石,灵石中含有灵气,他带得越多,修为上被扣的就越狠。
傅星宇有上千年没感受过饥饿了。
他距离筑基还得有一段时间,两个队友耗时会更长,温饱将是接下来的一大问题。
他问道:“咱们还没辟谷,得先想办法赚钱,不然都得饿死,你们有什么主意?”
斐墨看一眼段惟,傅星宇的视线也挪了过去。
论赚钱的经验,他们觉得快穿局的人会更丰富。
段惟顶着他们的目光把嘴里的面条吃完,思考了一下:“这是古代修仙世界,那么多要渡劫的,要不……咱们卖避雷针?”
斐墨和傅星宇:“?”
斐墨看着他:“认真的?”
段惟道:“嗯。”
斐墨道:“理由?”
段惟道:“就当是做任务了。”
斐墨和傅星宇一怔,随即明了。
招聘启事上没有世界崩塌的原因,只说或与那二人有关,不确定性很大。
这可能是封云天或朗旭做了某件事而导致的,也可能是其中一人意外身亡而带来的连锁反应。
因此他们都想离那二人近一些,方便随时观望。
但既然推演的结果是加上他们七个人才有一线生机,那他们还可以当个蝴蝶翅膀,兴许某个举动便会改变原有的走向,比如搞搞避雷针,弄出点动静。
斐墨问:“你确定会做避雷针,而不是拿根铁棍成了引雷针?”
段惟道:“会,放一万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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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宇道:“避雷针的材料去哪弄?”
段惟道:“可以买。”
斐墨和傅星宇盯着他,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还是得赚钱。
“那么大一座城池总能找到赚钱的办法,”段惟神色轻松,“实在不行去当铺当点东西,应急够了。”
三人饭后又到了街上。
斐墨记忆里坑蒙拐骗的经验多,想在这样的大城池中搜集赚钱的情报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去大乘楼,二是去各种茶楼听八卦。
三人现在兜里比脸干净,不想去茶楼额外消费,便去了大乘楼。
大乘楼,取名很直白,寓意进楼的人都能大乘。
这里是买卖情报的地方,也能发布悬赏,有修真界共通的任务墙,也有独立出来的本地任务,更有追杀榜等等。
已是入夜,楼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段惟他们进来时,一群人正围着面墙议论纷纷,能听到“梵海大会”和各种人名。
三个炼气期没去凑热闹,而是环视一周,找到了本地版块。
这上面基本都是图余城的人发的悬赏,大乘楼对此一视同仁,没设立门槛,一些没修为的凡人也能来发,内容五花八门,价钱也高低不一。
目前赏金最高的是五千灵石,任务极简单,说是家里的孩子不肯读书,若有人能让他背个书,哪怕只有一句,这钱就能拿走。
傅星宇起疑:“不会有诈吧?”
段惟也有点好奇,去和楼里的跑堂聊了聊。
跑堂道:“那是辛家的家主发的,父子俩打赌呢,都挂了六天了。”
段惟天真问:“啊?六天了都没人接吗?”
跑堂笑了:“接的人不少,但都没成。你若读过书,可去试试。”
段惟道:“哦,我想想。”
他回到队友的身边,反馈说应该不是假的。
三人便去街上收集情报,这次得到了更详细的资料。
辛家是本地的修仙世家,家主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天赋很高,备受宠爱,给宠成了纨绔。最近家主想送他去学堂,他不愿意,就吵了起来。
具体怎么吵的不清楚,结果就是家主在大乘楼发了悬赏,据说少爷只要能挺过十日,今年便不必去学堂。
五千灵石是下品灵石。
会对这个数目感兴趣的多是金丹及以下修士,且大都是散修。
少爷虽是纨绔,但也是读过书的,比那些散修有学问,很容易把他们噎得哑口无言。
城里的夫子和书生也已试过,都拿他没法子,所以六天过去了,悬赏仍挂着。
段惟好为人师,了解了一下辛少爷的性子,决定去接任务。
路人提醒:“可别搞旁门左道,他身边有高阶修士守着,听说前天有人对他用符咒,被打死了。”
段惟估摸家主只敢把赏金定到五千,可能也是怕定高了会引来乱七八糟的人,道了声谢,带着人往回走。
斐墨问:“你有办法?”
段惟看着他:“你影帝的功夫没拉下吧?”
斐墨道:“没有。”
段惟道:“那就成。”
他一边交代一边回到大乘楼,接完任务得知不限时辰,便找地方排练了一遍,这才转去辛府。
辛家主打量进门的三个人,只觉希望不大,示意管家给他们带路:“去吧,若一个时辰内没做到就走人。”
段惟道:“不用,一刻钟吧。”
辛家主:“?”
他喊住了人:“一刻钟内便可办到?”
段惟点头。
辛家主问:“你今年多大?”
段惟道:“十八。”
辛家主心想这个年纪果然和自家小崽子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说道:“行,若是真的,我给你们一万,若是不行,你们立马滚蛋。”
段惟爽快道:“成交!”
10.第010章
辛少爷在花园架了把躺椅,悠哉地就着旁人的苦口婆心嗑瓜子。
他筑基的修为,十天十夜不睡都是小意思。从打赌的那天起他便待在这里,至今已是第六天。
前天家里的表弟闻讯赶来,肝胆相照地说要陪他一起熬。
原以为表哥被迫听人说教定然凄惨,结果他全是在当戏听,便也找到了乐子。
面前的散修劝得嗓子都快冒烟了,眼睁睁地看着这少爷嗑完瓜子,挑了颗汁水多的灵果啃,顿时揍人的心都有了。
但有护卫盯着,他也仅是想想,眼看快到时辰,这少爷依旧油盐不进,便无奈离去。
段惟三人与他擦肩而过,迎着浅淡的花香,见到了当事人。
辛少爷一看是三个炼气,嫌弃道:“修为没我高,自己都不去学堂,还有脸来劝我?”
表弟熟练地一指,幸灾乐祸:“别说以前没机会学,来,今日给你们机会,看见那本书了吗?念吧,念得好听,我表哥兴许会背一两句。”
段惟带着几分急切地看向最先出声的少年:“你便是辛少爷?我听说你不愿去学堂,为何?你难道不觉得去学堂能变得更厉害吗?”
辛少爷傲气道:“我自己会修炼,何须人教?再说……”
段惟没等这个“再说”,扭头对傅星宇道:“你看,他也是这样想的!我说得没错吧,根本不必去学堂,有这工夫不如四处历练,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学的东西肯定比学堂多!”
辛少爷和表弟:“?”
傅星宇见到两个小崽子,下意识背上了长辈包袱。
他看着段惟,肃然地训斥:“胡闹,你这点修为去外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辛少爷道:“等……”
段惟一把拉过斐墨:“我墨哥哥会保护我!”
斐墨道:“嗯。”
傅星宇道:“他也才炼气,一样死得快。”
段惟道:“你胡说!”
辛少爷道:“你们……”
傅星宇道:“人你也见了,跟我回家。”
段惟后退两步,掏出匕首就架在了脖子上。
傅星宇顿住。
辛少爷愤而起身:“你们等等,这是作甚!”
段惟侧头看去,一滴泪倏然滑过脸颊。
原主砸钱的效果显著,他的皮肤透着莹莹的光泽,眼底映着几分灯笼的红,站在落英缤纷的夜里,更显凄美。
辛少爷收了些气势,缓和语气劝道:“你……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段惟哽咽:“那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哥?”
他哭着交代了前因后果。
他和墨哥哥一年前相识,互许终身,半个月前大哥发现了他俩的事,想棒打鸳鸯送他去学堂,他不肯,便和墨哥哥私奔了。
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图余城,今日就被大哥找到了。
他在茶楼听说了辛家的事,于是求着大哥来见辛少爷一面,想着万一辛少爷不经意的话,大哥或许能改主意。
辛少爷得知自己竟是救命稻草,脊背挺直,和表弟一起义愤填膺地瞪向大哥。
周围的护卫也往那边移了移目光,虽说知道孩子上学没错,但也不能太强硬了,几人的脸上带了些不赞同。
段惟泪眼婆娑,同样望着大哥,试图让他心软。
傅星宇:“……”
他当初偷懒几年就好了,不飞升就不会遇见这些破事。
在家里当老祖,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偶尔看小辈给他磕个头,不比这强?
他愈发肃然,冷淡地念台词:“那是个傻子。”
辛少爷几人整齐地打量斐墨。
斐墨正心急如焚地拉着段惟的胳膊,眼中都是担忧。
段惟道:“我墨哥哥不傻!”
众人也觉得他看着不像傻子,重新转向大哥。
傅星宇道:“他连他家训都背不出来。”
段惟道:“谁说的,他会背。”
他转身:“墨哥哥你背。”
斐墨急道:“你先把刀放下!”
段惟依言放下,安抚道:“好了,你背。”
斐墨便道:“道法自然,德行为先。家族和睦,手足同心。”
段惟骄傲地对大哥道:“你看!”
辛少爷等人也是心中一定,就说这不像傻子。
傅星宇不为所动:“后面还有一段。”
段惟道:“我怎么不知?”
傅星宇道:“因为他只会前面的,我与他舅舅谈过,他平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的确脑子不好。”
段惟询问地看向斐墨,后者抿着嘴没吭声,他又转了回来:“我不信,他只是很实在,没什么心眼罢了。”
傅星宇道:“后半段是谦而不卑,实而不愚,豪而不鲁,信而不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1]。你不信就现在教他,看他能否背下来。”
段惟转转眸子:“他若是能背,你便成全我们?”
傅星宇道:“行,但只给你们一炷香。”
段惟高兴道:“就几个字,我听一遍就记下来了,你等着输吧!辛少爷你给我们作证,你们人多,若我大哥不认账想强行带我走,你可得帮我。”
辛少爷很正气:“好!”
护卫身法利落,几息间便取来了东西。
香炉放在桌上,傅星宇走过去站着,段惟则把斐墨拉到一边教人,很快推着他来了。
斐墨面向傅星宇和香炉,同时也面向着坐回到躺椅上的辛少爷,背道:“谦而不……不愚……”
段惟道:“哎呀是‘卑’!”
他赶紧把人拉走细讲一遍意思,再将人推回来。
斐墨背道:“谦、谦而不、不卑,愚、愚而……”
傅星宇冷声道:“是‘实而’。”
段惟再次将人拉到一边。
眨眼间又来了三次,斐墨依旧背得磕磕巴巴。
“谦而不卑,实而……而不、不愚,豪而不、不、不……”
他皱着眉,表情用力,努力想往下背。
辛少爷几人看着他,心里憋得难受,五官跟着他一起轻微地扭曲。
等了半天在听到那句“不信”后,辛少爷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辛家主慢慢喝了杯茶,估摸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管家前往花园,准备拿那狂妄的小子当例子,骂一骂自家心高气傲的兔崽子。
然而还未出游廊,抬头便见兔崽子拍案而起,激昂地怒吼:“谦而不卑,实而不愚,豪而不鲁,信而不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能有多难?!”
辛家主:“!”
管家:“!!!”
段惟作为六天里第一个让他破功的主谋,此刻比他愤怒:“你吼什么?你吓到他了!”
辛少爷道:“我吓死他!”
他一指斐墨:“你哥说得对,这就是傻子。”
段惟眼眶一红:“胡……胡说,他只是背书不太好,平时对我可好了,你方才明明站在我这边,怎可背叛我?我信错你了!”
他一抹泪,伤心地跑了。
斐墨脸上着急,赶紧追了过去。
傅星宇对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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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微微颔首,冷淡又客套地扔了句“打扰,告辞”也离开了花园。
辛少爷坐回去,只觉终于能喘上来气了。
他缓了片刻去拿茶杯,忽而一顿,抬头看向表弟,杯底因手抖而不停地撞击着桌面,“咯噔”直响。
他颤声问:“我刚刚……是不是背、背了什么?”
表弟正想给表哥把茶续满,闻言愣住。
默默反应两息后,他握着茶壶和表哥一起“咯噔”,痛心疾首:“嗯,它卑劣地进到脑子里,又以卑鄙地法子让人背出来,现下怕是已来不及了!”
辛少爷还有些不敢相信,忙让护卫去打听,得知那三人的确接了任务,而他爹还多给了一倍的钱。
少爷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碰见这等无耻之徒,用力砸了茶杯,仰天怒吼:“混蛋——!”
混蛋三人组出了住宅区,回到了街上。
街上灯火辉煌,各种店铺的旗幡在夜风中飘荡,茶楼不时传出喝彩,混着婉转的琵琶声。
他们在摊位上买了点小吃,边吃边找客栈。
三个人在这种繁华的大城池里住宿加吃喝,开销不小,一万下品灵石撑不了太久。
段惟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但这钱毕竟是大家一起赚的。
他咨询了一下意见:“我们要几间房?”
旁边的两人看向他。
斐墨道:“你是最大的功臣,你决定,我都行。”
傅星宇道:“我也是。”
段惟不和他们客气了:“那还是要三间上房吧?”
斐墨和傅星宇道:“好。”
段惟打量他们的神色:“确定?”
斐墨和傅星宇道:“嗯”
段惟笑道:“行。”
想想也是,一个刚穿越就敢买米其林包子,另一个在家当惯了老祖,都不是肯受委屈的主。
三人的目光对上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们其实不是这次的主力,另外四位大佬才是。
那四位都是天界冥界的原住民,实力强劲,修为深不见底,很可能会扛住一部分压制,而不会像傅星宇这样成为炼气期。
大佬们两两一组,落地后分别去盯梢封云天和朗旭。
而有了超强组合的保障,对于剩下的名额,组织方就开始另辟蹊径了。
于是就有了三条“蹊径”。
段惟,快穿局优秀员工,各项技能点满。
斐墨,冥界混了几百年的老鬼,什么旁门左道都会。
傅星宇,丹修天才,刚飞升,气运正旺。
“蹊径”们不像那四位大佬早已相识,加上会合也要一定的运气,因此过来前,他们的上司都说过不要求他们一直组队,能处就处,不能就自己玩。
三人看着喧闹的街道,心想:队伍集合的第一天,起码消费观一致,暂时能处。
他们挑了家客栈,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转天一早,三人下楼吃饭,准备去大乘楼看看昨日被人围观的那面墙,听见辛家的事传开了。
“也不知是谁做的,那少爷可不是省油的灯。”
“大乘楼那边守口如瓶,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
“啧,一下子五千灵石到手。”
“我倒不眼馋灵石,我就想知道是用的什么法子。”
段惟三人目不斜视,专心吃饭。
少顷,突然敏锐地察觉大堂陷入了安静,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辛少爷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后走向他们这张桌子,接着往凳子上一坐,眼冒寒光,笑容灿烂:“早啊。”
11.第011章
傅星宇握着筷子顿住。
他家境优渥,天赋出众,从未缺过钱,昨晚是他第一次组团坑钱。
结果才一晚上就被堵上门了,他肃然地坐着,用余光观察队友。
两位队友面不改色。
斐墨斯文地回道:“早。”
段惟问:“吃了吗?没吃的话来点?”
傅星宇:“?”
他立即做好桌子被掀的准备,却听辛少爷冷呵一声:“我早就筑基了。”
段惟夸道:“哦,真厉害。”
辛少爷没被恭维到,不爽地问:“昨天的主意谁出的?”
段惟道:“我。”
辛少爷道:“那你此时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段惟道:“愿赌服输,大庭广众的,你总不能输不起吧?”
辛少爷扬声:“谁输不起了!”
段惟点点头。
他就知道应该不是,否则这少爷肯定会气势汹汹地揍人,而不是坐下聊天。
他问道:“那少爷有何贵干?”
辛少爷盯着他:“你看见我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段惟道:“啊,是啊。”
辛少爷:“……”
傅星宇:“……”
傅星宇决定努力一把,试图岔开话题缓和气氛:“怎么不见你表弟?”
辛少爷笑得阴阳怪气:“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我赌输了得去学堂,我爹看我表弟帮我说话,想让他也去,把他连夜吓跑了。”
傅星宇:“……”
傅老祖不想努力了。
段惟夹了根咸菜:“规矩是你们定的,你打赌的那刻起就该知晓会有人变着法子引你背书。”
他刚想吃,突然一停,确认问:“你知晓的吧?”
辛少爷道:“废话!”
段惟道:“那就成。”
辛少爷:“……”
傅星宇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淡定的斐墨,维持着仪态放心地吃饭。
辛少爷原以为这三人见到他定会害怕,继而认怂地赔不是,谁料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愤怒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三人抬头看他。
辛少爷冷然回望。
三人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辛少爷:“?”
段惟喝完最后一口粥,说道:“这些天你什么道理都该听过,学堂有师长教授法术,还能结识志同道合的伙伴,为何不愿去?”
辛少爷冷哼:“既那么好,你又为何不去?”
段惟沉默,辛少爷见他噎住,总算扬眉吐气了,却听他缓缓道:“我原本有学堂,后来一次考核,我们被卷进了古境,我的同窗一个个被魔兽撕碎,轮到我时,带队的师兄对我说莫怕,他替我死……”
辛少爷的气焰骤然凝固。
段惟没有说下去,抬手想夹菜,筷子悬了悬还是放下了。
辛少爷道:“就……不吃了?”
已经吃饱的段惟叹息地“嗯”了声。
辛少爷心有愧疚,又觉得道歉很丢面子,僵硬道:“这都没吃完呢。”
段惟道:“没事,还有他们。”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伸筷子,两三下夹光了那碟咸菜。
辛少爷:“……”
段惟客套地问:“我们等下要出门,少爷可还有别的事?”
辛少爷弄到这一步也不好再生气,干咳一声:“你们来图余是为了梵海大会?”
段惟道:“不是。”
辛少爷道:“那你们……”
他说着看他刚炼气,转向了傅星宇:“你快炼气大圆满了,不想去试试?”
段惟倒是有些听明白了:“你想去,但你爹不让?”
辛少爷道:“……嗯。”
段惟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梵海大会。
斐墨同样如此,而傅星宇昨天听到过只字片语,已被段惟他们做了科普。
梵海大会每五十年办一次,元婴及以下的修士能参加,可单打独斗也可与人组队,队员的上限是五人。
大会举办期间,各宗门和学堂的人会来挑选优秀的人才,同时各学堂临近结业的一批学子也会参加,以便能进入各大宗门。
简单讲,这就是把入学考试和毕业考核放在一起的一个社会性质的活动,算是给人们额外提供了一个入学或就业的机会。
段惟道:“你学堂都找好了,的确没必要下场。”
辛少爷道:“可五十年一次的大会被我赶上了,还是在家门口,我为何不去?”
他原想等这三人认怂时大度地让他们将功补过,给他出个主意,现在眼瞅着行不通了,他也不好把人打一顿,显得怪恼羞成怒的。
他说道:“开个价,帮我想个法子,我可比我爹大方。”
段惟问:“不能偷偷报名?”
辛少爷郁闷:“能是能,但我爹到时肯定会把我关起来。”
段惟感兴趣地问:“为了参会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怕挨打吗?”
辛少爷道:“只要能参会,抽我一顿又何妨!”
段惟道:“成,给我一张传讯符,我想好了告诉你。”
三人送别熊孩子,去了大乘楼。
大乘楼开遍了各座城池,有传讯法器在,消息互通得很快。
有些人出发前便在当地的大乘楼里发了队伍招募,所有信息都汇总在图余的这栋大乘楼内。楼里单独弄了面展墙,正是昨晚被围观的那一块。
大会旨在选人,有宗门的禁止参加,报名的都是散修、学子及世家子弟。
而今修真界极其繁盛,只这部分人便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招募信息。
大乘楼的“墙”皆为特制,灵气一扫,字体便会放大数倍,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人依旧很多,估计在报名截止前,每天都会如此。
段惟找到炼气和筑基的版块,看了看这超长的名单,向人问了大会的章程,带着两位队友离开了。
斐墨问:“有想法?”
段惟沉思:“我觉得这钱可以赚。”
他看着傅星宇:“以你现在的灵气,炼几炉修士常用的丹药,吃紧吗?”
傅星宇道:“不会。”
段惟很满意:“那咱们也参会吧?”
斐墨道:“和那少爷组队?”
段惟道:“不一定,但咱们也去筑基区。”
梵海大会的选拔场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秘境按修为分了不同的区域,但若对自身的实力有信心,也可越级挑战。
斐墨和傅星宇都无惧去筑基区。
不过二人打量段惟这刚能引气入体的修为,问道:“确定?”
段惟道:“确定啊。”
二人便不劝了,询问他下场的目的。
段惟把计划说了一遍。
斐墨笑了:“真损,行。”
段惟看向这次的关键人物。
傅星宇沉默点头。
距离大会报名截止还剩七天。
三人完善了细节,用传讯符喊来了辛少爷。
双方经过一番商议,辛少爷的定金到账,一行人开始做前期的准备。
斐墨带着辛少爷去外面交友,傅星宇关门炼药,段惟研究材料。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这天段惟刚吃过早饭回屋,传讯法器就亮了。
他用灵气接通,发现竟是视频通话,迅速披上乖巧的皮:“师长。”
朗旭见他周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笑着问:“在哪?”
段惟道:“客栈。”
朗旭道:“哪家?我去接你。”
段惟道:“那什么……见你师叔需要多久?”
朗旭道:“有事要忙?”
段惟道:“嗯,不算太要紧,但也不能耽搁太久,比如来回要两三天之类的。”
朗旭笑道:“他就在城外,只是见一面,费不了多少工夫。”
段惟放心地告知了客栈的名字,片刻后在门口等到了人。
朗旭换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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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的锦衣,但不会显得严肃或让人有距离感,漂亮的双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师长模样。
段惟换上学子该有的态度,雀跃地迎过去:“师长,你来啦。”
朗旭笑着应声,靠近抓住了他的手臂。
段惟不解:“怎么?”
朗旭道:“这样能快些。”
段惟都没来得及问,只一个眨眼间便和他一起到了高空,紧接着移向城外。
速度太快,风景几乎成了残影,他只知道他们好像进了山。
朗旭带着他落在一座院子里,这才松手。
段惟全程被灵气护着,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他有心想问怎么来图余的时候不这样,转念一想可能是路程长消耗大。
他跟随朗旭敲门进屋,抬眼便见屋内坐着一位银发男子。
男子样貌年轻,五官俊逸,眼珠为淡灰色。
那白袍上绣着银色的星纹,整个人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察觉他们进门,他望了过来,双眼全无焦点,竟是瞎子。这削弱了出尘的距离感,反而添了丝脆弱,像一捧随时能化的雪。
段惟不由得放轻声音,恭敬地喊了声“前辈”。
男子微笑招手:“你便是昭野说的算术很厉害的小孩?来我这里。”
段惟听话地上前,见桌上放着星盘。
男子“见”他的第一面便知他的天赋普通,但还是将星盘递给了他,让他催动灵气。
段惟便输入灵气,看着上面的星纹逐渐发亮,接着缓缓熄灭。
男子神色不变,温声委婉道:“有些天赋,但会很辛苦,怕是不太适合。”
段惟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一般,完全不意外:“前辈说得是,晚辈以前也试过推演,感觉挺难的,应该吃不了这碗饭,不过晚辈倒是略知一些别的推演法子。”
男子道:“哦?”
朗旭也扬了一下眉。
段惟讲了一个从其他世界学到的推演办法,见师叔听得很认真,期间还会问几句,表情也变得生动了些,便知对方不反感接受新鲜事物。
他当即要来纸笔,画了一个占卜用的中级魔法阵,虚心请教:“这是另一种推演办法,是个少数民族的占卜阵,似乎是巫术,您看咱们能否做些改动,用灵气激发?”
男子看不见,但神识扫过,能感受到里面有一股莫测的玄机。
段惟等了片刻,体贴道:“若是麻烦,前辈便慢慢研究,我把其余的占卜阵也一起给您画了。”
男子抬头:“都给我?”
段惟道:“反正我也没天赋,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他主要是想知道改动的思路,与其自己研究,不如交给大佬。
何况这是朗旭的师叔,就当是做任务了,他补充道:“我还知晓另外几种推演的法子,等回去整理出来也一并送给您。”
男子定定地“看”着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朗旭眼皮一跳:“师叔……”
男子道:“本该是我这做长辈的给你见面礼,不曾想却是你先送了我一堆东西,你可知这些在天机师的眼里是何等价值?”
段惟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朗旭,见他不像要阻止的样子,说道:“前辈觉得好,是因为您既通达又独具慧眼,若遇见短视的天机师,指不定会骂我胡扯呢,能遇见您,说明咱们有缘。”
男子抓紧了他的手:“好一句有缘,你若拜我为师,我必倾心教你!但你的确不合适走这条路,那今后你就是我兄弟,谁若欺负你,便是欺负我!”
段惟:“?”
朗旭:“……”
段惟回过神,心想难怪朗旭是那个表情,原来小仙男只是表象,这才是真实性格。
他有点压不住嘴角:“啊?可我才十八岁,前辈那么厉害,和我这无名小辈称兄道弟的,会不会不太好呀?”
他扭头看向新鲜出炉的大侄子,天真又无害:“师长,你说呢?”
朗旭:“……”
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12.第012章
段惟和朗旭都没能劝动师叔改主意。
最后是段惟揣着不太多的良心道:“这样,以后你喊我弟,我喊你叔,情谊都在心里,称呼不必在意。”
男子道:“行。”
朗旭:“……”
男子从储物器里掏东西,说是给他的见面礼。
段惟一看这数量便知是现添的,不客气地收下,把其余的占卜阵都画了。
男子的神识扫过其中一张高级魔法阵,拿起来“望”着,被喊了两声才抬头。
段惟识趣地告辞:“叔,我还有事,过几天再来看你。”
男子轻轻颔首,转向朗旭:“昭野,帮我看顾着点我弟。”
朗旭神色自若地应下,行礼告退。
回城时,他选了御剑飞行。
灵剑冲上高空,视野随之开阔,段惟终于看清了所在的位置。
下方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山上错落地建着很多院子。山路经过了拓宽,行人不少,其中一处山谷附近似乎还有集市。
他问道:“师长,梵海大会是不是就在这边举办?”
朗旭无奈:“别‘师长’了,都快成我叔了。”
段惟笑了一声,无辜道:“我就是孝敬一下长辈,这可不怪我。”
朗旭道:“我知道。”
师叔的性子只有门内少数一些人知晓,如今既被撞破,他便解释道:“师叔醉心推演,只有碰见相关的事才会乱认亲。”
话是如此,但以师叔的天赋和修为,能入眼的东西极少。
上次还是在六十多年前,门内长老在古境里发现了一张上古残卷,拿回来的那天师叔当场喊了声“爹”。
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他放慢了速度,转身商量:“要不喊师兄吧。”
段惟从善如流:“好的,师兄。”
朗旭看着他:“那些推演的法子,你从何处得知?”
段惟道:“一处秘境,机缘巧合罢了。”
朗旭没有深究,又问:“占卜阵不是出自古境里看的那本书吧?”
段惟道:“嗯,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朗旭暗道果然与接触过的涅槃古域的法阵没有相似之处,他点点头,拿出两块令牌递了过去。
段惟见上面是沽望城的标识,询问地回望。
朗旭道:“容哥派人让我带给你的。”
这少年不清楚古境里那块令牌的分量,他们却清楚。
涅槃古域消失的一百多年里只出过五块令牌,那块是其中之一。单就他交给容哥的举动,便足以在沽望城里吃香喝辣。
即便他身上有疑点,即便他以救命之恩为由没要什么回报,也不耽误沽望城答谢。只是当时容哥没带令牌,这才事后补上。
“你想与沽望城做丹药生意,可自行拿着它去谈,也可用它去取药材。沽望城旗下吃穿住行所有店铺均可使用,不用花钱。”朗旭说完见他双眼发亮,笑着补充:“切记不可为非作歹。”
段惟认真点头。
朗旭示意他在两块令牌上都滴一滴血,再各灌注一丝灵力,等他做完便取回一块,说道:“这块是对账用的,以免有人盗用。你以后结账只动灵气便可,若不慎灵气被封,再滴血。”
段惟“哦”了声,心想还挺严谨,随手将自己这块收了起来。
朗旭垂眼看着,眸色微深。
沽望城与万辰飞星门的地位人尽皆知,这少年拿了前者的令牌,又得了后者门内长老的另眼相待,但都只是寻常地高兴,甚至在他师叔这事上是幸灾乐祸多过高兴。
换成其他毫无背景的同龄人,怕是早按捺不住激动之情了。
不,若换个人,根本得不到古境的令牌,也拿不出那许多的推演之法。
这身上的古怪真是越发多了。
朗旭恢复御剑的速度,问道:“这几天在城里玩得怎么样?”
段惟道:“挺好的,我们在大乘楼里接了个有趣的任务,赚了一万灵石。”
朗旭道:“什么任务?”
段惟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任务内容和他们的战绩。
朗旭听见那段私奔的戏就已经想笑了,等听到辛少爷被气得起身背书,顿时笑出声:“后来呢?”
段惟道:“他转天一早就找上门了……”
两地离得不算太远,等说到决定接辛少爷的单子,他们也进了城。
段惟见他一路跟进了客栈大堂,问道:“师兄不着急回去?”
朗旭语气温和:“回去作甚,我不是答应了咱叔要照看你吗?”
段惟明白是今日的事给自己的疑点又加了码,欣然道:“行啊,那去屋里坐着,兴许有个事你能帮上忙。”
朗旭跟着他上楼,又见到了满屋的杂物。
他问道:“这些是用来帮那个少爷的?”
段惟道:“不是,他的事由斐墨管,我准备去梵海大会摆摊。”
朗旭道:“斐墨?”
段惟道:“就是我那位姓颜的朋友,‘斐墨’是他父母生前为他取的字,他还没到取字的年纪,但我们都叫惯了。”
朗旭点头:“摆摊卖什么?”
段惟道:“丹药。”
朗旭问:“那这些?”
段惟道:“这是招牌,师兄阵法学得怎么样?”
朗旭谦虚道:“尚可。”
段惟知道天骄嘴里的“尚可”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翻出图纸给他:“这是浮空法阵,你帮我试试用多少灵气和多大的法阵,能升到我想要的高度。”
朗旭看着上面眼熟的走势,明知故问:“哪来的?”
段惟把东西装进储物器,闻言头也不抬:“古境里看的那本书上。”
朗旭道:“不是说看不懂吗?”
段惟道:“但能记下来啊。”
朗旭语气如常:“记了多少?”
段惟回得也随意:“三本全部。”
朗旭的目光和神识全在段惟的身上,能肯定对方说这话时不含丝毫算计、紧张或试探等意,正常得如同谈论天气。
他的嘴角微扬:“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给你泄露出去?”
段惟看到那两块令牌,就知道送的人情很大,再加上和师叔的“兄弟情”,他只要不伤天害理,疑点再多也没关系。
他理所当然道:“不怕啊,师兄送我桂花糕,还为我下封口令,能有什么坏心思!”
朗旭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心,刚想开口就听对方继续道:“你要是喜欢,我写给你呀。”
他忍俊不禁:“不必,日后若有所需,我再找你。”
他回忆相识的种种。
聪明是真聪明,能一下看破兽人的目的,反钓了人家三本书,能帮他们的行动套话,还知晓提醒一句把令牌在他们手中的事宣扬出去。
但聪明之外,性情大变后在容哥的面前毫不遮掩,能无顾虑地当着他的面翻出一堆推演之法,还能随口告知他背下了三本书,又处处透着古怪和缺心眼。
以防万一,他嘱咐道:“涅槃古域的东西绝非凡品,此事切莫告知他人。”
段惟很听话:“好。”
两个人去了城外一处偏僻的空地。
朗旭听完他的讲解,打量这堆新颖的招牌:“这花了多少灵石,回得了本吗?”
段惟道:“都在辛家的铺子拿的,我们没花钱,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等用完了还回去,他们还能接着卖。”
朗旭“嗯”了声:“想升多高?”
段惟道:“六十丈左右吧。”
他指着其中的两堆:“这些可以稍微低点。”
朗旭道:“就卖点药,升六十丈左右?”
他说着明了:“你是想去秘境里摆摊?”
段惟道:“是啊。”
朗旭失笑,暗道挺会挑地方,提醒了一句浮空阵不抗风,见他心里有数,便开始琢磨法阵。
城内修士众多,期间有人发现高处的东西想飞来查看,但尚未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逼退了。
段惟虽然没有感觉,但不是傻子,见一直没人来看热闹,就猜到是朗旭做了什么。
好在天骄很靠谱,在没引起更多的关注与热议前,成功试了出来。
段惟将它们重新收进储物器,高兴地打道回府。
刚进客栈的大堂,朗旭的传讯法器就亮了。
他找地方接通,一边望着段惟上楼,一边与法器那边的同伴议事。
同伴知晓他的行程,等谈完事便好奇道:“你带那小子给你师叔看过了吗?如何?”
朗旭道:“若你十八岁得到了沽望城的令牌,又入了万辰长老的眼,会如何?”
“这还用说,我肯定横着走啊!”同伴惊异,“所以他竟被你师叔看中了?”
朗旭道:“没有,但很得我师叔的喜欢。”
同伴不清楚师叔的真实性子,闻言更加惊异,可惜怎么问,朗旭就是不说缘由,他只能换了问题:“那小子有何反应,可是高兴坏了?”
朗旭轻笑:“没,他在忙着摆摊。”
同伴震惊:“什么玩意儿?”
朗旭不再多聊,断开灵气,走向柜台。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眼下段惟不在,刚好问问。
掌柜早在朗旭第一次来接人,就留意到了这位贵气又俊美的公子,知道定然不凡。
方才这公子在大堂对着法器说话,他这边一丝声音都没听见,此刻见对方过来,他赶紧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朗旭很和气:“掌柜,跟我一起进门的那个客人认识吧?”
掌柜忙道:“认得,他们住了好几日了。”
朗旭道:“辛家那小少爷是哪天找上来的?”
掌柜记忆犹新,况且这也不是秘密,说道:“他们住进来的第二日一早。”
朗旭道:“他们是夜里住的店?”
掌柜道:“是。”
朗旭道声谢,看了眼楼上。
第二日一早被堵上门,可见是头天晚上做的任务。
他记得那天是傍晚到的图余,段惟三人皆是炼气的修为,被他们带着御剑飞行了一下午,不去找地方休整,反而去了大乘楼,连夜做完任务才住店,之后还要摆摊……他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当初特意选了图余,觉得这边热闹好玩,把段惟扔下就走了。
但……孩子身上不会没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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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按学子的说法,段惟虽家道中落,却是变卖家产来的学堂,肯定有钱。
何况身边还有两个朋友,那二人的举止气质都不像吃过苦的人。单说傅星宇,他若没看错,对方穿的应该是件法衣,这能是差钱的主?
朗旭沉思间,傅星宇下了楼。
正是饭点,傅星宇知道段惟今早出去了,也能通过动静知晓对方回来了,便去找他吃饭,得知朗旭就在大堂,当即自告奋勇地来了。
朗旭摆手:“不必多礼。”
傅老祖立即放下刚抬起的手臂,说道:“段惟在忙,让我问问师长可要吃饭?”
朗旭道:“我若不吃,你们打算吃什么?”
傅星宇道:“他让我随便去给他买点吃的。”
朗旭道:“走吧,我也出去转转。”
傅星宇端着沉稳的姿态,与他一起到了街上。
大会举办在即,街上每日都很热闹。傅星宇暗中观察着这位目标人物,去了附近的卤肉店。
朗旭等着他买完,随口询问他们第一天吃的什么。
傅星宇道:“面。”
朗旭道:“就吃的面,没去百香楼尝尝他们的特色灵食?”
傅星宇想到当时的窘状,维持着面子回道:“赶路太累了没什么胃口,便简单吃点。”
朗旭心道太累了还去大乘楼?
他跟着对方换了另一家店,闲聊:“你是哪的人?”
傅星宇报了一个偏远地区小村庄的名字。
这是部门给他找的背景,这座小村子已在二十多年前受灾倾覆了,能让他随意编。
朗旭看着他:“那是谁带你修的炼?”
傅星宇淡定道:“是一位散修,他指点过我数月便去云游了,之后我独自修行。”
朗旭道:“小颜是哪的人?”
斐墨的资料都是现成的,傅星宇毫无压力地作了解答,包括后来是如何修炼的。
朗旭听着又一个“村”和“散修”,沉默了一下。
他信自己的眼力,这二人不像吃过苦的主,原以为段惟身上的古怪多,结果这二人也有疑点。
他问道:“那你们三个是如何认识的?”
傅星宇道:“三年前偶然结识。”
段惟故意在朗旭和左丘容那里挂了号,所以他们三人专门对过词。
三年前,段惟的原主家里还没出事,曾跟随父兄出过远门,这成了他们的切入点。
他父兄已死,家里的商队也在袭击中死得七七八八,即使有活口也不会完全清楚小少爷当年的动向,也就有了编瞎话的空间。
不过多说多错,傅星宇只提了大致的地点,其余没说。
朗旭也没有再问,等他买完午饭,便表示要独自逛逛,转身走了。
回来已是傍晚时分,段惟依然在忙,见他拿着小吃进屋,多看了一眼。
朗旭抛过去一个纸包。
段惟伸手接过,摸到一股温热,拆开发现又是糕点,还是两种颜色。
朗旭道:“百香楼的新品,甜口咸口各买了点。”
段惟拿起一块尝了尝,只觉清甜中含着灵气,赞道:“好吃!”
朗旭拉开椅子坐下,将桌上的杂物挪出一块空地,从储物器里取出其他纸包,有灵食也有普通小吃。
他拿了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看着段惟好奇地拆纸包。
二人相识不久,但他能看出这不是个肯受委屈的主,若真没钱,当初定会提一句,除非……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没钱。
他想到这个可能,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段惟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望去。
朗旭笑着问:“这几天没出去玩玩?”
段惟道:“忙完就能玩了。”
朗旭“嗯”一声,吃了点东西,解答了他一个符咒上的问题,起身道:“忙吧,我明天再来,这个给你。”
段惟就知道他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刚要送他,怀里就被扔了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上品灵石。
朗旭道:“师叔下午问起过你,让我给你的零花钱。”
段惟双眼一亮:“咱叔真是人美心善啊,替我谢谢他。”
朗旭收下这份赞誉,离开了客栈。
他一走,段惟便继续赶工。
斐墨多数时候都在外面,每日基本是段惟和傅星宇一起吃饭,朗旭偶尔会来,但也是坐一会儿就走。
一晃眼,距离大会报名截止仅剩一天。
段惟又见到了辛少爷。
辛少爷最近都跟着斐墨在外面交朋友、听故事。
用这三人的话说,多了解一些散修的过往与现状,明白了生存的残酷和对手的坚毅,兴许会打消参赛的念头。
若最后一天他依然坚持,再来客栈。
他说道:“我来了!”
段惟问:“不改主意?”
辛少爷道:“不改,我一定要去!”
段惟道:“成,做好被抽的准备跟我走。”
辛少爷要往外迈的腿迟疑地顿住:“……抽得狠吗?”
段惟道:“这得看你爹会气到什么程度。”
辛少爷:“……”
13.第013章
梵海大会在城外的山里举办。
由于每五十年办一次,山上建了许多院落供宗门和学堂的人落脚。
如今修真界的宗门正逐年递增,即便山上进行过扩建也还是不够住,因此一少部分宗门和大部分参会的修士都住在了城内,等有重要的日子才会过来,就比如今日。
按照惯例,大会报名的最后一天会启动梵海秘境。
届时那些宗门、学堂和城内的世家都会在场。
辛少爷御剑载着段惟飞向城外:“我爹是在那边,所以呢?”
段惟问:“你是想自己参加,还是和人组队?”
辛少爷犹豫了一下。
每届大会都有单打独斗的修士崭露头角,被各大宗门和学堂争相抢夺。
但不可否认,在秘境里的排名越靠前,看的人越多,而这点往往组队更便利。
一鸣惊人的是少数,多数都是靠着排名争前程。
他仗着天赋好,原是想独自参会,但最近故事听多了,他觉得他应该拼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散修。
段惟觉出了他的迟疑,搭台阶:“你已有学堂的名额,无须太拼,还是组队吧。”
辛少爷道:“也……也行,但现在找队伍会不会太晚了?”
斐墨在旁边插嘴:“去钱河的队伍,他们只有三人,我和他们提过你想参赛,钱河答应会等到今日晌午。”
辛少爷激动:“好!”
“不对,不是在说我爹吗?”他说道,“我爹那关过不了,我报了名也没用啊!大会要报名截止的三到五天才开始,他会把我关起来的!”
段惟道:“急什么,到了就知道了。”
几人进了山,落在梵海殿的前广场。
此处建在半山腰,向上通往各峰院落,向下几百米是修士自发形成的集市,殿内是大会报名处,殿后是山谷,也是秘境所在。
秘境尚未开启,但一些宗门和学堂的人已经到了,图余作为东道主,世家的人是最早到的。
段惟带着辛少爷穿过大殿,最后问:“确定想好了?秘境里刀剑无眼,受点皮肉伤倒没什么,万一丹田受损伤到了根基,你后悔都没用。”
辛少爷冷呵:“伤我可没那么容易。”
段惟道:“你想好了就成。”
二人从后门出去,扒着墙偷摸地往后广场看,确认辛家主的身边都是人,段惟便低声交代了一番。
辛少爷听得连连点头,精神抖擞地走过去:“父亲。”
辛家主闻声回头:“你怎么来了?”
辛少爷道:“新结识的几个朋友都在这边,我跟来看看。”
辛家主知道他近期的动向,也知道段惟他们想用散修的经历打消他参会的念头,对此乐见其成。
有时辛少爷不理解散修在某事件中的做法,便听从斐墨的建议回去问辛家主,使得这些天父子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辛家主道:“那正好,来见见你陈师长。”
辛少爷的目的之一就是见师长,当场礼貌地行礼:“晚辈辛舒扬,拜见陈师长。”
陈师长性子随和,打趣道:“我听说你为了不去学堂,和你爹打赌来着?”
辛家主刚想解释,就听儿子惭愧道:“是,晚辈年轻气盛,不知父母的苦心,让师长见笑了。”
辛家主不禁嘴角上扬,深感儿子长大了,开始琢磨把段惟三人招进辛家,让他们陪儿子一起去学堂。
辛舒扬道:“晚辈这些天在城内结识了许多修士,里面多是散修,晚辈听闻他们经历的险境,方知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习焉不察,倍感羞愧。”
他对上陈师长赞赏的目光,说道:“晚辈曾与他们切磋过,胜多负少,但若生死相搏,晚辈自知恐不是对手。”
陈师长勉励:“你只是少于历练,等将来历练足了便可道心坚韧,不为外物所扰。”
辛舒扬恭敬道:“多谢师长教诲,家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师长看向辛家主。
辛家主的笑容更大,耳边听着辛舒扬继续道:“所以父亲说不如趁此机会参会试试,梵海秘境以选人为主,大家多是点到即止,适合历练,若梵海都不敢去,谈何其他?”
陈师长颔首:“不错。”
辛家主:“?”
兔崽子,我何时说过这话?
但已经晚了。
周围都是熟人,也都知他的幼子不省心,见辛舒扬竟长进了,便一顿夸赞。
辛家主努力撑着笑脸,嘴上谦虚地应着,心里直冒火,暗道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朗旭就是这时来的。
有人余光发现他,连忙见礼,其余人也纷纷转身。
他们虽是世家,但与这少爷的家世远比不了。正道六大顶尖的势力,他一个人占了两个,还与沽望城关系匪浅,万万得罪不得。
更别提他本身天赋惊人,修为比他们都高,他们能与他接触的机会着实不多,多说一句都是赚。
众人原以为他只是路过,谁料竟停下了。
朗旭道:“在说什么?”
众人受宠若惊,三言两语作了回答。
朗旭没问过段惟的办法,但能猜出一二,听完觉得和猜的差不多,便顺手帮了一把,也夸了辛舒扬两句。
辛舒扬顿时激动,一直到和段惟他们会合,心情都没能平复。
“你们看见了吗?他和我说话了,夸我来着!”他问道,“你们说等大会开始,他会不会看我几眼?”
钱河几人羡慕:“应该会。”
辛舒扬高兴:“那咱们可得同心协力,咱们是一个队的,他留意我就是留意你们!”
钱河几人也激动了:“对啊!”
辛舒扬憧憬:“万一撞了大运他收我进万辰,我就不用去学堂了……你们三个这是什么眼神?”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
段惟道:“没什么,你开心就好,记得付尾款。”
一行人说着回到正殿,先后报了名。
辛舒扬早已知晓段惟他们会去筑基区卖药,对此并不意外。
他拿着新到手的参会玉牌,有些不踏实:“我爹这几天若想出一个对外的好借口,不让我去了怎么办?”
段惟道:“那你就对他说,他敢阻止你,你就敢在放出来的那天把这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辛家怂了。”
辛舒扬道:“……我说完,他会抽我更狠吧?”
段惟把他的话还给了他:“能参会,抽你一顿又何妨?”
辛舒扬:“……”
几人想见证秘境开启,并未走远,而是去集市上转了一圈,等快晌午了才回来。
前广场的人已寥寥无几,都去了山谷,将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段惟他们在辛舒扬的带领下到了辛家主的身边,得到一个视野优越的位置。
辛家主斜了段惟三人一眼,知道主意定是他们出的,有点想把这三个王八羔子也抽一顿。不过这事也怪他自大,打心里就不觉得几个小崽子能在眼皮底下翻出浪来,也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段惟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在乎这点仇恨值。
他望向宽阔空荡的谷底,那里站着六个人,彼此离得很远,间距似乎都相同。
他听见有人说“开始了”,便认真盯着,发现地面有法阵在逐渐浮现。
巨大的法阵占据了整个谷底最宽敞的位置,那六人各站一角,同时向法阵灌注灵气,随着一声“开”,阵中一棵巨树霍然拔地而起,灵光冲天。
这树遮天蔽日,大到离谱,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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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卡在谷内,两边连个过人的空隙都没留。
紧接着枝叶舒展,从下到上一层层闪过灵光,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座塔。
人群响起阵阵惊呼,还有胆子大的修士御剑绕着它盘旋了一圈。
一些原本没打算参会的人看得心痒,报名处很快排起了队。
秘境自此启动完成,之后的几天会排查隐患,确认无虞才会开始。
辛舒扬不想这么早回家挨打,加之刚入队,他迫切地想与队友多熟悉一下,询问得知傅星宇能御剑带着段惟,便留在了山里。
两拨人相互道别,各自分开。
段惟回到客栈,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朗旭进屋见到这幅画面,笑道:“不是忙完了吗?”
段惟道:“给咱叔的推演法子。”
朗旭在他对面坐下:“不急,师叔还在研究那几个占卜阵。”
段惟“哦”了声,想起没在现场见到小仙男,抬头问:“你们宗门负责选人的是你还是咱叔?”
朗旭道:“都不是,是另一位长老。”
段惟意外:“那咱叔来这边干什么?”
朗旭道:“推演吉凶。”
段惟好奇:“结果如何?”
朗旭道:“吉中藏凶,危里蕴转。卦象里有个‘凶’,兴许会出事,还去吗?”
段惟道:“去啊。”
这里本就是高危世界,没有绝对的安全,他说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朗旭被逗笑,没有劝他,因为修仙这条路不好走,他得自己去闯。
三日后,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事是公布卦象,一些凑热闹参会的人选了退出,剩余的人进入了检查环节。
大会只看实力,不看外物,对携带的法器符咒丹药等物都做了限制。段惟的浮空阵是辅助类法阵,没有杀伤力,三人分别各拿了几个,顺利通过检查到了树下。
所有人都查完听了些勉励发言,便被集体送进了秘境。
下一瞬,树叶亮起,每片叶子的画面各不相同,全是秘境的景象。
同时整个秘境的灵光在上方形成天幕,里面整齐排列的亦是秘境的场景。
朗旭神识一扫,快速找到段惟的小队,看着他们从储物器里掏出招牌,利落地充完气,接着给浮空阵放上灵石,将口子系紧,松开了手。
前些天他每次去找段惟,对方都在写字。由于字体太大,他只见过几个,还没看过完整的句子,今日总算能见到了。
六十丈的招牌一升,伴随着一句“那是何物”,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投了过去。
只见高空飘着三颗大球。
中间的球上写着“药”,两旁的球下各拖着一条又宽又长的红布,布上是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
忍一时灵气紊乱。
退一步心魔增生。
在他们看清这两句话的同时,左右相隔不远的地方又升上来几颗小一点的球。
这些球比那三颗低一些,拖着五颜六色的布环绕着中间的招牌,布上也都写着字。
“一分得失,天差地别!”
“前程命运,寸步不让!”
“胜负有时只差一颗药!”
“没药了吧?这边有啊!”
“能动手,别吵吵!”
“我有药,抽他呀!”
最里面一圈还有几颗更矮更喜庆的球。
“文明,和谐。”
“诚信,友善。”
“前程似锦,一路高歌。”
“恭喜发财,都是亲人。”
朗旭控制着表情,竭力忍笑。
御剑而起,想着先给段惟他们帮点忙的辛舒扬一队:“?”
其余看完招牌的所有人:“……”
14.第014章
主观礼台设在后广场,这里正对秘境,视野绝佳。
在座的都来自修真界有名的宗门和学堂,前者的精力原是放在金丹区与元婴区,此时和学堂的人一样,都被筑基区的动静吸去了注意。
过多的神识被秘境捕捉,将画面换到了天幕上。
这下外面的人全看见了招牌,一阵目瞪口呆。
观礼台的人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研究起了那些球。
朗旭听了几句,说道:“那叫气球。”
“有些是飞行妖兽的皮膜炼成,其余是鱼类妖兽的鱼鳔,先充气再放置浮空阵。”他迎着各色目光,补充道:“他们在城外试高度,我在场。”
他只有接送段惟的那天在城内逛过,后面都是直接去的客栈。
城里多是些小宗门和参会的修士,鲜少能认出他,即便有,也不敢跟踪他。
在座的倒是都认识他,但他们不会去街上闲逛,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其余的都不知晓他与段惟相识。
众人以为他是恰好路过,问道:“浮空阵是他们布的,还是找人布的?”
朗旭道:“找人布的。”
众人得到解惑,兴致骤减,看向了别处。
梵海秘境共五层,前四层分别是炼气到元婴的试炼区,第五层要最后才开启。
每层面积广袤,地形多变,大会初始,人们都还没碰上。要说最可能和人遇见的队伍,还得是那个升气球的。
众人扫了一圈感觉没看头,转回筑基区,见有人过去了。
段惟他们正在搭帐篷。
浮空阵不抗风,段惟在布上设计了风孔,每个招牌也都弄了三根绳子进行固定。
他负责放飞气球,斐墨和傅星宇负责用灵气钉木桩。
他们运气不错,所处的是一片有着乱石的草地,能把石头移过来再加一重固定。
而周围的石头被移开,空地刚好用来搭帐篷。
修士搭帐篷也很轻松。
当然,段惟刚能引气入体,这些活大都是两位队友在干。
他取出躺椅和茶几,听见傅星宇说了句“有人”,抬头一望,有个五人小队正御剑而来。
对方很快落在了面前,为首的男子看完布上的字,上下打量他们,轻蔑道:“三个炼气期跑筑基区来,活得不耐烦了?”
段惟一脸无辜:“我们不参会,只是摆摊卖点药,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该不会容不下比你境界低的修士吧?”
男子脸色微变:“你少血口喷人,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队友道:“我们少……领队也是关心你们,怕你们出事才说的,别诬陷人。”
段惟心里有数了。
衣着不凡,没有城府,身边跟着狗腿子,是个少爷。
不管是世家公子还是暴发户,反正都有钱。
他决定推销一下自家产品,这时见辛舒扬他们也来了,嘴里的话立即换了:“道友可要看看丹药?”
辛舒扬几人开局被送到了森林,离得有点远。
他们见到第一颗球的时候便往这边飞,随着距离缩短,布上的字越发清晰。
几人无语之下都想回去,但想想都走了一半,终究是捏着鼻子来了。
谁料第一句是这个。
辛舒扬道:“啊?”
钱河的脑子转得快,接道:“有什么药?”
段惟道:“只有三种,恢复灵气的,疗伤的和解毒的。”
钱河暗中对辛舒扬使个眼色:“那咱们各买点吧?多备些丹药没坏处。”
辛舒扬听懂了:“要不然全包了,那别人丹药用完了只能硬撑着。”
旁边的男子也听懂了:“慢着,我们先来的!”
段惟道:“那什么……物以稀为贵,大会又如此要紧,我们卖得会比外面贵。”
辛舒扬道:“无妨,小爷有的是钱。”
男子道:“本大爷也有的是钱!”
一场竞价开始了。
最终辛舒扬咬牙退让,拂袖而去。
男子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开心地掏了钱,看着对方递来的药,又嫌弃上了:“你们搞这么大的阵仗摆摊,就备了这点东西?”
“这不是卖得贵,想着大家只会买一两颗救急嘛,谁想竟碰见您了,”段惟道,“不过我们带了灵草,能现炼,就是品质和数量都不好说。”
男子看他们都是炼气期,估摸炼的丹药也就那样,应付道:“行,你们先炼着,我抽空再来买。”
段惟道:“好嘞,您慢走。”
男子带着人走后没多久,林间的辛舒扬一行人折了回来。
辛舒扬其实是真的想买药。
大会将持续一个月,期间有数不清的交手,是得多备些丹药。
但他更清楚这是帮无耻之徒,因此看懂段惟的暗示后便停下了加价。
如今没外人了,他问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药?”
段惟道:“没了,就那些,做生意得讲诚信。”
辛舒扬一怔,气道:“那你拦着我作甚,我又不是没钱!”
段惟道:“那多亏,这不是能现炼嘛。”
大会对每人携带的丹药数量做了严格的限制,但对炼丹材料的管控相对宽松。
毕竟不是人人都会炼丹,且炼制中会有一定的损耗,所以允许多带一些。
不过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丹药带得多,材料就得少带。有傅星宇在,他们选择了多带材料。
段惟说完那句便看向了傅星宇,后者拿出了炼丹炉。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在炼丹上已至臻境,其实连炉子都不需要。
但现在成了炼气期,众目睽睽下他还是得老实地用炉子。
辛舒扬几人看着他把材料放进炼丹炉,暗道这才能炼几颗丹,沉默地等候。
外面的人也在看。
得知这三人是炼气期,他们的兴致再次减少。可对方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他们到底留了一丝好奇,便分神等着大会的第一炉丹。
傅星宇轻车熟路地灌注灵气。
片刻后开炉一倒,茶几上出现一小堆丹药。
辛舒扬几人:“?”
外面的众人:“?”
不是,这数对吗?
钱河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全是上品丹?”
几位队友闻言也倒吸气,其中一人恍惚道:“这炉子是何品级?”
辛舒扬道:“就是普通的炼丹炉。”
这是当初的定金之一,他给的东西,自然最清楚不过,正因如此才令人吃惊。
他看着傅星宇:“有这天赋,你坑什么钱?”
傅星宇:“……”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丹药是能卖钱,可那时他们连买材料的钱都没有。
他淡然纠正:“不是坑,寻常接个任务罢了,一时兴起。”
辛舒扬肃然起敬,高手果然随性。
钱河等人也敬佩上了,这可是妥妥的丹修天才,大会结束怕是要一飞冲天。
段惟在旁边问:“还买药吗?”
几人异口同声:“买。”
段惟道:“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们外面的价,记得抽空帮我们留意一下灵草。”
钱河从储物袋里掏东西:“这些都是。”
类似的话,斐墨会前就对他们说过。
他们来的路上便分了人时不时去林中拔根灵草,另有几株是方才“气走”后拔的。
傅星宇接过来放在一边,先把另外两种丹药也炼了。
辛舒扬几人再次目睹全程,即便知道了他天赋高,还是咋舌了一番。
外面又一次响起喧哗。
第一炉的时候,人群就传来了惊呼与议论,但主观礼台上的人还算绷得住。
如今又两炉炼完,他们绷不住了。
炼丹都有损耗,一般能有七成的成丹率就已是天才了,可这小子明显到了九成以上,且出的还都是上品丹。
有人看向鼎霞宗的长老:“林兄觉得如何?”
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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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完全不卖关子:“是个好苗子,我们掌门正想收关门弟子,我给他传个讯。”
不少人在心里“啧”了声,盘算着提什么条件能比过对方。
第一学堂的师长道:“他才炼气期,兴许不想这么早决定去向,想在学堂读几年呢。”
朗旭听着这些交锋,目光落在段惟的身上。
段惟曾说过自己的朋友有天赋,但他也没料到竟如此厉害。
那段惟来秘境摆摊除了想赚钱,是否还为了傅星宇?
秘境里,辛舒扬等人御剑离去,傅星宇开始研究灵草。
段惟和斐墨支起一个防晒防雨的棚子,放好了桌椅。大会对这些日常物品没做限制,只要不嫌麻烦,就能住得很舒坦。
二人煮了壶茶,见傅星宇放下了炉子,问道:“如何?”
傅星宇道:“可以。”
段惟便拿出了最后一个招牌,斐墨跟过去帮忙固定绳子。
这个放在最中间,写着可自带灵草,也可以物换之。
大会的选拔涵盖各类修士,丹修、阵修和符修等等都有用武之地。
只是秘境的材料要么很偏门,要么就是些常见却不常用的,看修士能否想到另外的法子。
每届都有丹修在用完自备的材料后,成功用秘境的东西炼出了所需丹药,也有丹修死撑着面子炼丹,致使队友中毒淘汰。
傅星宇的世界与这世界的灵草大部分都不同,他前些天便是在熟悉灵草,这对他而言不难,因此秘境的东西再刁钻,他也能试出来。
而段惟得到反馈,就去挂了招牌。
外面的人见傅星宇轻松破局,再次喧哗。
那些自知抢不过大宗门的长老们也动心了,思考着如何能将对方招进来。
段惟三人已经坐下喝茶了。
天空阴沉,带着湿气,似乎要下雨。
段惟调的是防水的墨,并不担心招牌淋雨。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种天气下的气球和彩带不如晴天里的鲜亮,但胜在对比明显,六十丈相当于现代六十多层的楼,非常醒目,只要御剑就能看见。
筑基区的队伍都在谨慎地探索秘境,有些正与妖兽交手,有些则发现了高处的招牌。
其中有队伍派人凑近探查,得知是药摊就回去了。另有几支想到了囤药,每种各买了一些。
段惟接待第五波客人时,终于见到了一支纯散修组成的队伍。
他们也是看了气球过来的,猜出会贵,但还是问了一句。
段惟报完价见他们咋舌,笑道:“可用东西换。”
几位散修问:“什么东西?”
“这得看你们有什么,秘境里寻的,从外面带进来的,有品阶的或寻常物件都行,哦刚好——”段惟随意道,“我们正要寻些铜和铁,你们若有用不上的破铜烂铁也能换。”
几位散修精神了:“我们有!”
这个阶段的散修比较穷,且会随身带着家当,于是将不用的铁剑与铜器都掏了出来。
东西不算太多,因为储物袋的地方有限,一些旧物早就扔了,几人便又添了些从秘境寻的灵草,这才换了丹药离去。
第一日的客人会稍微多些,大家都是落在方圆数公里内的队伍,见到高处的气球便想来看看。
段惟又送走一批人,见傅星宇开炉炼丹,估摸外面的人应该都发现了他的天赋。
这是他们一早就料到的,为避免会后太多人烦他,他们决定在这里摊开了说。
段惟问:“等到出去,怕是有不少宗门和学堂的想招你,想去吗?”
朗旭心道:来了。
其余人神色一正,全部看向那位天骄。
傅星宇淡淡道:“不想。”
他有自己的丹道,用不着别人教。
但毕竟喜欢炼丹,能了解这世界的相关知识,他还是愿意的,便说了条件:“做长老可以考虑。”
外面的一众长老和师长:“?”
啊?他们是收弟子或学子,你想当长老?
15.第015章
留意药摊的人不少,此言一出,众说纷纭。
一些小宗门的掌门振奋了,大宗门或许不愿,但他们都愿给天骄一个长老位啊!
若这天骄与那些大宗门没谈拢,他们或可一试!
主观礼台上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此时也一样。
一众长老与师长见多识广,什么性子的天骄都见过。
这小子的天赋如此出众才是个炼气期,想来年纪不大,狂点也无可厚非。
他们神色自若,心想小问题,不妨事,能慢慢教。
秘境里。
傅星宇顿了一下,淡然地补充:“老祖也行。”
外面众人:“……”
好一个“也行”。
就是再狂妄的天骄也没有一上来就想当人家宗门老祖的。
这问题有些大啊!
万辰的长老知道自家天机师认了个弟弟叫段惟,也知道朗旭这些天的动向,更是早已从对方那里获悉大会上会有个药摊。
那丹修的天赋一展露,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在高兴,觉得有朗旭在,万辰的赢面很大。哪怕络听微楼仗着与朗旭的关系横插一脚,他们这边还多个段惟,一样赢面大。
直到听完这两句……他忍不住给朗旭传音,想知道其中是否有某些缘由,抑或是那小子的脑子有毛病。
朗旭哭笑不得,微微摇头表示不清楚。
大会越往后,各区域的变故越多,会分散人们的精力,段惟他们八成料定了第一天看他们的人多,才会主动提及此事。
段惟问出那话,朗旭就猜到傅星宇许是会提些要求,但他也没想到竟是这个。
他看着段惟平静的脸色,心道这也是商量好的?
段惟拎起茶壶,将三杯茶蓄满了。
他们讨论的时候只有“长老”,没有“老祖”。
有任务在身,傅星宇不可能待在宗门,要个长老位只为了去人家的藏书阁。
大宗门不会同意,小宗门的底蕴又不够,估计没什么藏书。
“长老”本就希望渺茫,“老祖”则是把缝焊死了。某种程度上看,这俩其实一样。
段惟和斐墨看着夹带私货的老祖,端起茶杯评价:“挺好的,祝你好运。”
傅星宇盯着他们。
段惟道:“真心话。”
斐墨道:“毕竟千金难买爷高兴。”
段惟道:“有则有,没有便罢。”
斐墨道:“咱也不差这个。”
傅星宇“嗯”了声。
段惟和斐墨便低头喝茶,傅星宇开始炼丹。
外面众人:“?”
听这意思竟是认真的?
那两个小子就没觉出不对吗,不知劝劝?
有人突然记起朗旭与那三人见过,便询问那丹修的品性。
朗旭看懂了段惟他们应该也没料到那声“老祖”,忍笑回道:“我与他只说过几句话,不熟。”
众人一想也是,决定再看看,总归大会还有一个月才结束。
秘境里的天阴了一天一夜,转天下起了雨。
小雨下了四日才放晴,防水墨经受住了考验,招牌沐浴着阳光,格外鲜艳。
这几日的客人不多,因为周围的队伍不会停在原地,而是会向外探索。
远处的队伍即便发现了招牌,一般也不会放弃眼前的资源,只会慢慢往这边走。
不过段惟不急,他了解过梵海的机制,知道这是按分数排名的。
秘境里有大量的品阶不一的妖兽,击杀可得分;也有众多由法阵驱使的傀儡,化解傀儡的刁难得到它的信物,也可得分;更会时不时出现一小股灵韵,若能赶过去找到深藏的灵匣,同样可以得分。
这些东西都是一次性的,得靠抢。
此外傀儡的信物与挖到的灵匣都有机会开出珍贵的修炼材料,更给队伍间加了把火,交手不可避免。
而摩擦越多,丹药消耗得就越快,药摊不愁没收入。
段惟他们吃了辟谷丹,免了三餐的困扰。
此时没客人,段惟迈出凉棚,慢慢绕着帐篷走了一圈。
刚下过雨,草地湿润,他走第二圈时喊来了斐墨,取出上品灵石递给对方。斐墨按他的要求把灵石钉入地下,并收拾了一番,将草地恢复原样。
外面的人很快发现了这一动静。
这几天其他区域逐渐热闹,他们都在看别处。
梵海秘境的天幕也有五层。
前四层的画面是按各区的分数从高到低排的,最后一层则是按留意的人数排的。
筑基区出了位天骄,很多人都在那里留了神识,这药摊始终都在天幕上没下去过。
宗门和学堂负责选人的都是高阶修士,画面再多,声音再杂,他们也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主观礼台上的人简单一扫,便知这是在布阵。
只是这两人在草地上来回逛了数遍,范围也大,他们暂且看不出是什么阵。
有人望向某位长老,交谈得知对方果然也在看那边,问道:“如何?”
那长老摇头:“没见过,似阵非阵。”
众人稀奇,这长老可是阵修,没见过的阵极少,难道那小子不是在布阵?或是只有一部分灵石用于布阵,其余的另有他用?
奇木宗的长老若有所思。
他们宗门排不上前列,但前三十还是有的,这后广场足够宽敞,他也在主观礼台上。
他知晓段惟的阵法被兽人带入了门,肯定会布阵。
但段惟刚炼气,资质也一般,他怀疑对方许是不熟练,灵石弄得东一块西一块,才使得大家一头雾水。
他朝朗旭看了一眼,见朗旭安静地坐着未对此事开口,便收回了目光。
朗旭同样没看懂。
他只知以段惟的性子,这些灵石没一块是多余的,等之后阵法显露就能知晓用途了。
段惟布完阵,和斐墨一起回到了凉棚下。
他喝完一杯茶,掏出提前做好的扑克牌:“玩不?”
眼下丹药够了,不用开炉。这里随时有人来,他们也无法专心修炼,不如打牌。
斐墨和傅星宇把茶几上的东西挪到一旁,用行动做了回答。
三人玩起了斗地主。
片刻后,傅星宇脸上贴着数张小条,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祸害。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此后非绝世好牌一律不叫地主,就让这两个祸害对上,总有败的一方。
又过几轮,段惟和斐墨脸上的小条渐多,傅星宇也跟着加了几张,但他很满意。
三人在牌局上厮杀,筑基区的其他人也过得刀光剑影。
秘境的资源就那些,刻不容缓。
不过外面有一众前辈看着,大会鲜少有杀人夺宝的事。
品行不端的人基本和大宗门及四大学堂无缘,况且那些材料也没珍贵到足以放弃前程的地步,所以大家都是点到即止。
大地明暗交替,朝暮轮转。
山林内,一支小队逼退另一方的领队,见他们没有再上前,笑道:“承让,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这灵匣还是与我们更有缘。”
战败的小队成员大半都受了伤,愤恨地目送他们得意离去。
“只差一点就是咱们的了。”
“就是,要不是咱们方才对付了一只三阶妖兽还没缓过来,他们哪有嚣张的机会!”
领队沉默地站着,突然道:“那句话说得对。”
队友们一起看向他,不可置信。哪句对?来得巧还是那个该死的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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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队道:“忍一时灵气紊乱,退一步心魔增生,咱得抽回去!”
他看着他们:“不用省丹药,把疗伤的都用了,咱们这就去多买点,养好伤就在后面盯着他们,找回场子!”
队友们斗志高昂:“好!”
药摊渐渐热闹了起来。
段惟担心后面材料不够,对每位客人都说了一遍所需的灵草,嘱咐他们下次带一些。
有钱的少爷把身上的灵石花光了,便想用信物抵押打欠条,等出去再结清,但段惟很少同意,都是能换就换。
独狼和散修的队伍受够了委屈也来了,有的拿出了在秘境里得到的修炼资源,有的见他们想要铜铁,特意在山里挖了点矿。
段惟把这些铜和铁分开放置,满意地看了看,感觉大会结束就能卖避雷针了。
外面的人又陆续将目光放到了筑基区。
其他几个区的火气都没这么重,因为每人携带的丹药不多,队里若没有炼丹师,都会精打细算。
有的队伍前期失利,也大都会选择暂避锋芒,等最后几天再放手一搏。
筑基区原本也该如此,但……这次有个火上浇油的药摊。
没了丹药的顾虑,人们也就放开了。
放在其他区域会避开的情形,在这里会撸袖子就上,甚至还会出现多方混战,更别提高空还挂着挑事的布条,上面的一些话想忘了都难。
于是整个区域烽火连天,已经陆续有人被淘汰了。
辛舒扬他们也和别人交了手。
钱河收剑骂道:“有病吧,咱们都翻到灵匣了,根本没空隙能让人抢,还往上冲?”
队友困惑:“连着碰见两次了,不太对劲。我打听过前几届的事,听说最后几天才会每分必争啊。”
另一人道:“我也打听过,可这才十三天,按理说不应该啊!”
辛舒扬和钱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
两位队友说完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跟着沉默。
前几届为何最后才拼?
还不是怕前面拼得太狠,灵气损耗太多或受伤难愈,分数会被拉开吗?与其一上来拼命使得后面乏力,不如收着点,确保每天都能得分,最后还能博一下。
原本是如此,但他们这里有药摊啊!
所以其他小队已经开始抢分了吗?何时的事啊!
他们顿时也紧迫了起来。
当“抢分”的趋势席卷全区,没人能独善其身,连找场子的都按下了个人恩怨。
辛舒扬他们的丹药迅速见底,御剑往回飞。
不多时,辛舒扬又看见了熟悉的布条——一分得失,天差地别!前程命运,寸步不让!
他喃喃道:“十八……”
钱河连着混战了几天,整个人都沧桑了:“嗯?”
辛舒扬道:“药摊的主意是段惟想的,布上的字也是他写的,他今年十八……”
就比他多活了一年,为何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啊!
钱河几人闻言也绷不住了:“他莫不是天生的妖孽?”
辛舒扬深吸一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说劝他们收摊,他们听吗?”
另一支小队也在商议此事。
他们又被抢了分,领队暴躁地来回踱步,猛地一停:“我错了。”
“拿到优势就不能给别人留后路!”他说道,“走,去买药,等他们炼完药,就让他们出局!”
其他小队的人亦被局势弄得身心俱疲,想去把摊子砸了。
“那么多人看着,砸了像话吗?再说那傅星宇将来怕是前途无量,不能把人得罪了。”领队琢磨了一会儿,“有了,咱们就说得知有人要砸摊,那三个炼气定会被吓跑!”
几支小队不谋而合,殊途同归,纷纷飞向药摊。
16.第016章
天空阴沉,渐渐起了风。
秘境里天气多变,前几日还艳阳高照,最近又变了脸,且一日比一日冷。
湿气也在加重,像是要下雪。
斐墨加固完绳子,回来对段惟道:“人好像变多了。”
段惟“嗯”了声。
这片乱石丛生的草地两面环林,另外两面是傀儡村庄和沼泽。
草地广袤,但这点距离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这些天药摊偶尔会排队,大家急着抢分不愿耽误工夫,便会留一人排,其余的则去周边探索。
方才有队伍在前面只有两支小队的情况下,没有等候也没留队员,而是全进了森林。
帐篷左侧约一百丈的地方新来了支小队,停在那里没动,像在休整。
此外辛舒扬几人买完药都没走,而是随意找了个地方打坐。
段惟知道当局势发展到一定的程度,药摊会成为毒瘤。
一些人改变不了环境,就会想解决源头。
但他们应该会在没人的时候动手,否则其他想买丹药的小队可能会阻止。
之前那支小队大概就是见辛舒扬他们在附近打坐,觉得短时间走不了,便决定先离开一阵。左侧那支队伍或许也是同样的理由,选择了原地观望。
他接待完最后一位客人,对傅星宇道:“Plan B。”
傅星宇点头。
外面的人察觉药摊没客人了,全看了过去。
连续数天的混战,蠢蠢欲动想砸摊的可不止这一两支小队。
这三个小子也是心里有数,不然不会布阵。
可大会未对灵石设限,就是因为这东西布阵不好用。一个炼气用灵石布的阵,哪扛得住筑基?
有人道:“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旁边的人不用问便知那个“他”是段惟,回道:“扑什么必吧,许是家乡话。”
其余人点头,暗道完全听不懂,还很难念。
朗旭听过课,感觉腔调像那些符号,怀疑是暗号。
这念头刚起,傅星宇便走到一旁的蒲团,开始盘腿打坐。
这些天傅星宇时不时也会如此,但朗旭猜测这次怕是会不一样。
他转向段惟,见对方到了辛舒扬的面前。
辛舒扬一行人并未入定太深,听到动静都睁开了眼。
段惟笑着问:“留着不走,是有话想说?”
辛舒扬咳了声,闲话家常:“有些累,歇会儿,我看你们生意挺好的。”
段惟道:“嗯。”
辛舒扬道:“那傅哥定然炼了不少丹,怕是很累了。”
钱河几人道:“是啊。”
辛舒扬道:“你俩陪着他不能去别处,也怪无趣的,不如提前出去玩。”
钱河几人继续道:“是啊。”
段惟笑了:“所以你们不是和他们一样想砸摊,是想劝我们收摊?”
几人一怔,当场起身。
辛舒扬问:“谁要砸摊?”
这三人是混账,他也想过若有人收拾他们一顿就好了,但心里是认他们当朋友的,自然不能看他们被欺负。
段惟招手:“急什么,过来。”
辛舒扬迟疑地看他两眼,上前听完他的话,嘴角抽搐地走了。
左边的队伍见状快速来了。
段惟淡定地迎客。
外面有人看着,想砸摊的都不会突然发难,而是会先礼后兵。
他客套道:“道友是要买药?不巧,我们丹修入定了。”
领队道:“无妨,我们等等,刚好有个事告诉你们。”
他低声道:“我们今日听说有队伍想来砸药摊,你们当心些,得尽早打算啊。”
身后的队员在心里呐喊:吓着了吧,快收摊跑吧!
段惟心想原来你们走的是这个路线。
可以的,不用撕破脸,还能在他们吓跑前囤一次药。
他问了对方的姓氏,得知姓周,感激道:“多谢周哥告知。”
接着无奈:“我们丹修是心有所悟入的定,至少三个时辰醒不了。”
周哥惊讶:“什么?”
段惟道:“三个时辰我都说少了,兴许更长。”
他叹气:“他快炼气大圆满了,醒来兴许会想闭关冲击一下,倒也不用别人砸,我们再卖一次药会主动走。周哥先去忙吧,那砸摊的人便是要动手也得讲理,我们暂且没事。”
周哥一听还有这好事,虚情假意地宽慰几句,带着队伍走了。
段惟回到凉棚等了一会儿,见林中的那支队伍回来了,便用了一样的说辞。
当然,里面不包括“砸摊”,只说他们可能会离开秘境。
那小队的领队有些不甘。
三个时辰后定有不少队伍买药,眼下四处无人,机会正好。
他问道:“他刚入定还不深吧,能否把他喊醒了先给我们炼炉丹?”
队员帮腔:“这里环境嘈杂,炼完了就直接出去闭关,也踏实。”
段惟道:“不能,他向来入定快,贸然打断会受伤。而且他脾气不好,一生气,炼的丹就很差,效用上也会出岔子,你们也不想买次品丹吧?”
领队自然不想,只好离开。
段惟往躺椅上一坐,继续等着赶人。
斐墨坐在他旁边,悠哉地煮茶。
三个时辰后,被赶走的队伍全来了。
虽然时辰前有个“至少”,但他们都不想错过最后一批药,见傅星宇未醒,便派了人守着。
天越发地冷,终于飘起了小雪。
期间有队伍来买药,得知情况也留了人。另有一些队伍为了省事,每次都是丹药快用完了就派人过来,那几人听完段惟的话也留下了。
草地的人逐渐变多,傅星宇依旧没醒。
外面的人一直在等。
他们能看出段惟是故意将人凑到一起,许是想把事挑明,让砸摊的与保摊的对上。
倒是个办法,可若有砸摊的小队刻意选了保摊,等这次混战结束再另寻时机呢?
药摊总有没人的时候,那时这三人又当如何?
鼎霞宗的掌门收到长老的传讯赶了来,这些天看着傅星宇炼丹,喜欢得不行,已当众放话要收为关门弟子。
此时他数着草地上的人,不免担忧。
如今整个筑基区的丹修的风头都被他乖徒抢了,其他丹修怎能不恨?
他起码发现三个眼红的丹修了,其中两个都是砸摊小队的,这要是一会儿混战起来,他们下黑手伤到了他的乖徒可怎么办?
傅星宇过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他炼了炉丹,开盖扫一眼,扭头对段惟说英语,都是些简单词汇,想到什么说什么。
段惟认真听完,看向茫然的众人:“我们要说件事,你们做不了主,让领队来吧。”
众人都不想掉队,见有人问都不问便拿出了传讯符,连忙也给领队传了讯。
后者听完始末,得知那边都是人,没有单独来,而是带上了剩余的队员。
其中一部分队伍没离开太远,来得很快。
段惟又见到了周哥,见他仗着之前的交情过来聊天,示意他挡住他人的神识,说道:“我留意了,起码有两支队伍想砸摊。”
周哥先是一愣,心想还真有砸摊的,接着又觉得不意外,担忧道:“你们有何打算?”
段惟道:“我们想收摊了,不过我感觉不止这两个队,周哥能否帮忙打听一下?”
他哼了声:“没道理他们想砸摊,我们还装不知道,我要卖给他们加了料的丹药。”
周哥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大家都是对手,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得干啊!
那些人猜到是他报的信又如何,都吃了加料的丹药了,优势在他们这边。
他给段惟塞了张传讯符,顶着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带队离去,接着偷偷绕了一圈回来,专挑新来的队伍攀谈,说是有人想砸摊,但不知是谁。后者惊讶,忙去找人打听。
消息不胫而走,众人神色各异。
各小队未靠得太近,都是分散站着,有三支不想砸摊的小队先后动身,到了凉棚。
他们不是傻子,这药摊前脚要公布大事,后脚“砸摊”的消息就传开了,也太巧了,估计是药摊想借着他们摆平此事。
他们对药摊看得不重,但若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一部分人,他们都是愿意的。
几人打量段惟:“听说有人想砸摊,可知是谁?”
段惟眨眼:“啊?谁呀?”
几人看了看他:“没事,就是随口一说,忙你的。”
段惟心下一笑:“好。”
很快又来了一支小队,领队是最初参与竞价的少爷。
他们开局被坑了一大笔钱,本就生气,此时被钓着就更气了,不善地问:“还要等多久?有事快说,当我们和你们一样闲?”
段惟诚恳道:“你们也可以不听,直接走。”
三支小队“哈”了声:“就是。”
那少爷被怼没声了。
段惟慢条斯理地喝茶,视线扫过草地,他怀疑的几支小队有的碰头了。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见传讯符亮了,用神识接收了上面的消息,见人们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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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道:“差不多了。”
他迈出凉棚站定,指着正前方:“以我为界,所有人向那边退至二十丈外。”
众人不解,一时没动。
有人怀疑道:“你们该不会想跑吧?”
段惟道:“那我们偷跑就是了,何必等这么久?”
他说着拿出了参会玉牌。
这东西录入了修士的灵气,由本人激发便可主动退赛。
它不能放进储物器,只能随身带着,旁人暴力击碎可使主人淘汰,这在规则之内。
不过它材质特殊,且能由修士在上面增加防御结界,一般很难一击击碎。
段惟举着它对众人展示一下,向后扔给斐墨。
斐墨伸手接住,也拿出了自己的玉牌,连同傅星宇的一起扔进帐篷,用行动表示他们不会跑。
附近的三支小队非常爽快,带头到了二十丈的地方。
他们一动,其余人陆续也动了。
雪越下越大,草地铺了层白毯。
段惟的肩上很快也落了雪,他看着众人:“我们清楚时日一长,就会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但若我们主动要走,那些想砸摊的肯定也会留下等着买最后一次药。所以我们以此为由,想多凑几个砸摊的队伍,好一起处理。”
他朗声道:“不想砸摊的人还请站着别动,不劳诸位费心,都别插手。凡插手者,药摊将不再做他的生意。”
此言一出,秘境内外皆震动。
他们以为段惟是想借势度过危机,没想到竟然不是。
段惟道:“好了,我帮你们把顾虑去了,想砸摊的出来谈谈吧。”
他等了两息见没动静,笑道:“我几日前便让朋友暗中留意,已知晓都有谁了,你们谋划砸摊,外面的人定然也知晓,眼下旁人不插手,你们现在出来还算有担当,若等我点名,你们可就落了下风,没种的名声是甩不掉了。若我点完你们不承认,那更好了,在前辈眼里,你们既没种还厚颜无耻。”
他的目光在几支有嫌疑的小队上各停了停,抬起手:“我可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支小队迈了出来。
很快自他们身后又出来四支小队,其中一支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哥。
他们都看见了,那传讯符是他给的。
周哥:“……”
他只看出一支小队兴许有那个意思,其余可不是他传的!
他知道是被利用了,莫名不安,抬头看着段惟。
段惟泰然自若地对人道:“来,过来说话。”
五支小队走过去,停在了距他两丈远的位置。
远处的人“嘶”了声,这五支小队虽然只有一支是满员,但加在一起也有十九人了。
这点距离,一个筑基困住三个炼气,只需再派一人去帐篷里击碎玉牌,便能轻松送走他们。
第一支小队的领队率先开口。
“梵海的会前查验,便是让大家不假外物,一视同仁,所谓去其依仗方可验其根本,”他很是心平气和,“道友的药摊却背道而驰,想来前辈们亦不愿见此局面,还请自行离去,让大家用真本事公允较量。”
段惟没忍住笑出了声,鼓掌道:“漂亮。”
“兵者,诡道也。玩计谋不下作,你但凡说你队里有丹修,除掉我们后你们能有优势,我都能赞一句坦荡,结果你来了段这个。我没记错,你们买过不止一次药,现在才说药摊碍事,不可笑吗?”
他扬声问远处的人:“你们这些天没用真本事吗?”
众人齐声回道:“用了!”
段惟冲领队摊手:“打不过别人就直说,还非得找块遮羞布。”
斐墨也出了凉棚,走到段惟的身边跟着评价:“失敬,这大概就是伪君子吧。”
傅星宇道:“嗯。”
那领队脸色一僵。
队里的丹修上前一步:“并非如此,领队是为我考虑才这样说。我是丹修,我们丹修在会前不断开炉试药,为的便是在大会上能有个好前程,可傅道友此举却让我们成了累赘。”
他哽咽地质问傅星宇:“丹修该明白丹修的不易,傅道友为何要将我们置于这等难堪的境地?”
段惟又听笑了:“筑基比不过炼气,却有脸找人家要说法,难怪你们领队能相中你,让你入队。”
斐墨道:“般配。”
傅星宇道:“嗯。”
远处的人群:“?”
外面的众人:“……”
就,纯骂吗?
他们看段惟无惧地对上五支小队,觉得许是想先辩论一番,结果又猜错了。
这是生怕人家不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