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第201章 闫阜贵小业主成分 整个95号四合院,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 围墙上趴着一排,门口站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连房檐底下都塞满了。黑压压的脑袋,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他。 他看见了挤在前头的刘光天和三虎,俩小子脸都跑红了,正使劲往里探头。 看见了站在外围的大凤和二凤。 看见了骑在二虎脖子上的小妹,小丫头伸着脖子往里瞅,一脸兴奋。旁边的四虎踮着脚尖,蹦着高往这边看。 看见了雨水带着同学,几个小姑娘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 看见了傻柱、许大茂和娄晓娥,傻柱冲他竖着大拇指,许大茂一脸得意。 每一个人都激动地瞅着他。 李大虎站在那儿,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扬景,怎么跟电影里似的? 就是那种演到最后了,坏人受到惩罚,群众受到教育,主角该站在高处讲几句总结的话,然后全剧终。 有点狗血啊。 他心里这么想,但脚下没动。 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声音不算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现在新中国已经成立十一年了,”李大虎说,“我们一直在改造旧社会遗留的残毒。可总有咱们注意不到的地方,没清除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现在是新社会了,可还有人拿旧社会那一套——强抢,撒泼,玩横的。这是什么?这是跟新社会对着干!” 人群里嗡嗡的,有人在点头。 李大虎提高声音:“我在这告诉大家,贾张氏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强抢功臣房子,袭击功臣家属,这肯定是要判刑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声音。 “判刑?” “真判?” “那可轻不了!” 李大虎旁边,王主任站了出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人群,声音又尖又亮:“宣判完,街道还会组织游街!” 人群更热闹了。 王主任叉着腰,嗓门洪亮:“这股敢攻击英雄的歪风,不杀一杀不行!我看看从此以后,谁还敢!” “好!”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李大虎最后看了一眼人群。 角落里头,阎埠贵缩在那儿,脑袋快低到胸口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李大虎想不如一次性把门神也解决了,省的他拦着老李要葱要蒜。 “阎老师。” 阎埠贵浑身一抖,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李科长,您叫我?” 李大虎看着他,慢慢开口:“还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再让我知道,有人堵在大院门口装门神,拿人家葱蒜,算计那点东西,”李大虎声音很高,“我也不会客气。” 阎埠贵脸白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门神?什么门神? 李大虎接着说:“都什么年代了?有算计别人葱蒜的功夫,好好干好本职工作不好吗?” 阎埠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整天跟人说家里困难,自己只有工资二十七块五。”李大虎盯着他,“可你同事怎么说?你是七级教员一个月四十一块五呢?那十四块钱哪儿去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 “四十一块五?” “他天天哭穷,说只有二十多块!” “敢情是装的?” 阎埠贵脸涨成猪肝色,又白,又红,又紫,跟变色龙似的。 他儿子阎解成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敢相信。闺女阎解娣也张着嘴,愣在那儿。只有三大妈低着头,一声不吭,脸埋得低低的。 李大虎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王主任从旁边站出来,叉着腰,嗓门又尖又亮:“阎老师,你是小业主出身,是属于资产阶级尾巴的,这事儿我可记着呢。别拿街坊邻居不好意思撕破脸当机会。再出现门神那事儿,你自己考虑考虑后果。想想自己是什么成分。” 阎埠贵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坐地上。 “王、王主任,李科长……”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哆嗦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我保证!” 李大虎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人群慢慢散了。 两个女保卫员押着贾张氏往外走。贾张氏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贾东旭和秦淮茹跟在后面,脸白得跟纸一样,缩着脖子溜回了自家屋。 易中海早就不见影了。 李大虎走到门口,跨上摩托车,发动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指指点点。 他转过头,摩托车开走了。 大凤二凤回到家,二虎三虎带着四虎小妹也跟进来了。 二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说:“姐,我还是第一次看大哥发火。太吓人了。” 大凤点点头,心有余悸:“我也没见过他那样。” 二虎在旁边闷声说:“那贾张氏该揍。换我我也揍。” 三虎点头:“就是揍得轻了。” 四虎一脸兴奋:“大哥那几下,啪啪的,可响了!” 小妹压根没听他们说话,站在屋子中间,两只小手比划着——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左一巴掌,右一巴掌。 嘴里还配着音:“啪!啪!啪!” 比划完了,扭头问大凤:“大姐,我学得像不像?” 两个女保卫员押着贾张氏,一路进了保卫处最里头那间小看押间。 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用,关的都是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关一夜第二天送派出所。关键是——这儿很少有女的被羁押。 女保卫员本来就少,排班的时候压根没排过女同志值夜班。 现在好了,来了个贾张氏。 两个女保卫员站在看押间门口,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姓李的,一个姓王的,都是三十出头,本来这会儿该下班回家做饭了,现在全让这老妖婆搅和黄了。 “关门。”李姓女保卫说。 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上了锁。 贾张氏被推坐在里头冰凉的水泥地上,脸还肿着,嘴角还挂着血丝,这时候倒老实了,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李姓女保卫隔着铁窗往里瞅了一眼,小声嘀咕:“你个老妖婆,要不是你作妖,我们现在都在家做饭了。” 王姓女保卫咬着牙:“还敢欺负我们保卫处的人,欺负功臣家属。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冲俩女保卫点点头:“先关一夜,明天送派出所。辛苦你们了,我让食堂给你们留饭。” 俩人应了一声。 李大虎带着闪电走了。 看押间里安静下来。 贾张氏缩在墙角,等李大虎走了,才敢抬起头四处打量。 一间小屋,一个墙角放着个破桶——那是方便用的。窗户有铁栏杆,门是铁的,严严实实。 她动了动,浑身疼,脸上更疼,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被打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静下来了,哪哪都疼。 疼了一会儿,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饿了。 打架也是耗体力的,折腾了那么久,早该饿了。 她往外瞅瞅,透过铁窗能看见外头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俩女保卫员坐在外头,正小声说着话。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试着喊了一声:“同志……” 没人理。 她又喊:“同志,我饿了……” 王姓女保卫的声音响起来:“你是不是欠收拾,给你两棍子你就不饿了。” 贾张氏闭嘴了。 她缩回墙角,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越想越气。 可气归气,饿是真饿。 她开始盼着家里来人。 东旭那小子,应该知道自己被关能送饭来吧?秦淮茹那媳妇,也该知道吧?就算他们不来,易中海那老东西也该来…… 她贴着铁窗往外瞅,瞅了半天,走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第202章 易中海思维打开了 李大虎安排完关押的事儿,又骑着车回到95号院。 胡同里静悄悄的。他特意往院门口瞅了一眼——阎埠贵果然不在那儿了。门神下岗了。 他心里哼了一声,推车进了院。 李胜利家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李大虎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李胜利的声音:“谁?” “我,李大虎。” 门开了,李胜利站在门口,左手还湿着,刚才正洗东西。看见李大虎,他愣了一下,连忙往里让:“科长,您怎么又来了?快进来坐!” 李大虎摆摆手,从车把上拎下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点苹果给孩子吃。” 李胜利看着那袋苹果,眼眶又红了:“科长,您这……您这让我怎么……” “别废话。”李大虎把网兜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孩子吓着了,吃点甜的压压惊。” 李胜利媳妇从里屋出来,脸上还贴着纱布,看见李大虎,眼圈也红了,就要鞠躬。 李大虎赶紧拦住:“嫂子别这样。伤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李胜利媳妇吸了吸鼻子:“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孩子也没事,就是吓着了,回来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李大虎点点头,往里屋瞅了一眼,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他松了口气,又跟李胜利聊了几句,才放心。 临走时,他拍拍李胜利肩膀:“有事随时找我。贾张氏那边,你放心,轻判不了她。咱们离着这么近,有空过来坐坐。” 到家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屋里热热闹闹的。 推门进去,好家伙——许大茂、傻柱、刘光天全在,围着桌子坐着,聊得正欢。大凤在厨房忙活,二凤在旁边帮忙。 看见李大虎进来,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大虎回来了!” “科长回来了!” 李大虎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 大凤从厨房探出头:“大哥,饭在锅里热着,我给你端!” 李大虎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闪电跑过来,跟着小妹往外跑——小妹正拉着它,说要去看兔子。 “闪电,快点!”小妹拽着狗脖子,“长长和团团该想咱们了!” 大凤把饭菜端上来,热腾腾的。他一边吃,一边听几个人唠嗑。 许大茂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虎,那贾张氏……真得蹲笆篱子啊?” 李大虎抬眼瞅他,:“大茂,仗打完了,你就觉得军人不重要了?” 许大茂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哪敢哪敢!我哪敢不敬军人!大虎你别误会!” 李大虎端起碗,扒了口饭,慢条斯理地说:“判肯定是要判的,就看判多少年了。”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 李大虎咽下饭,接着说:“伤残军人的房子也敢抢,这事儿往小了说,是破坏社会稳定,往重了说,是欺负为国流血的人。弄不好,吃枪子都有可能。” 几个人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 刘光天小声问:“科长,真能判那么重?” 李大虎看他一眼:“你们还是没有认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李胜利是功臣,是为国致残的军人。不严肃处理,不能服众。那么多军人看着呢。”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我知道这事之后,停了一分钟没有?” 几个人摇头。 李大虎说:“一秒都没停。去了当场就抽了贾张氏。这是什么?这是态度。” 傻柱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事儿不是打架斗殴,是政治问题。” 李大虎看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大茂咂咂嘴,往后一靠,小声嘀咕:“那贾张氏这回是真栽了。” 刘光天接话:“栽了好,省得天天祸害人。” 95号院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灯影昏黄,老太太坐在炕上,靠着被子垛。 易中海和易大妈坐在炕沿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李大虎还懂不懂尊老爱幼?”他压着声音,但那股子气憋都憋不住,“他还敢打老人!我给他个台阶,他倒好,当着那么多人面给我下不来台!” 聋老太太没吭声。 易中海越说越来劲儿:“明天一上班我就去厂里告他!老太太,您看您能不能找找人,先把贾张氏弄出来?贾东旭已经去我家求了两回了,我实在推不开。不行找找杨厂长,杨厂长总得讲道理吧?” 聋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易中海,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中海啊,”她叹了口气,“你就不用折腾了,贾张氏她出不来了。说出大天来,也没人能保她出来。” 易中海不可置信的看着聋老太太。 “不挨枪子就算好的了。”聋老太太摇摇头,“现在也就是保佑少判几年吧。” 易中海脸都白了:“老太太,不会吧?街坊打架,怎么就那么严重?” 聋老太太瞅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这贾张氏也是发霉的苞米面吃多了,”她说,“连残疾军人的房子也敢抢,还打伤了人。现在当官的,哪个不是当兵出身?能饶了她?不给她定个反革命,就算人家厚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开口,声音都有点哆嗦:“老太太,那可怎么办?得想办法救救她啊。” 聋老太看着易中海,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中海啊,”她慢慢说,“你求的,无非是以后贾东旭给你养老。对不对?” 易中海一愣,想辩解什么,但被老太太那眼神盯着,愣是没说出来。 聋老太太哼了一声:“你信不信,有贾张氏在,以后贾东旭不一定会给你养老。以贾张氏的为人,占你的便宜可以,但绝不会让贾东旭给你养老。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要吸血一辈子呢。你老了没用了,怎么会让他给你养老。” 易中海愣住了。 “贾东旭为人不坏,”聋老太太说,“但他是个妈宝男,自己没什么主意,啥都听他妈的。如果贾张氏回不来了,贾东旭肯定会给你养老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没了贾张氏,整个院子和你,得省多少心?” 易中海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 聋老太太接着说:“贾东旭每月拿了工资就交给他妈,贾张氏一顿才给他一毛钱。你看给贾东旭饿的,要不是跟着你吃,他都吃不饱。那些钱都哪去了?贾张氏那是即懒又馋还自私。都让她自己给霍霍了。” 易中海想起贾东旭那瘦猴样儿,心里一动。 “以后贾东旭和秦淮茹自己管钱了,”聋老太太说,“你也不用那么贴补她家了。多好。” 易中海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老太太,”他慢慢说,“我得好好想想。听您老一说,我好像……好像打开了。” 第203章 轧钢厂整顿 一早,李大虎先去了趟办公室,简单处理了几份文件,就起身往羁押室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拐过弯,就看见羁押室门口坐着两个女保卫员,一人捧着一杯热水,脸都有点发白,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辛苦了。”李大虎走过去。 李大虎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自己走到羁押室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贾张氏靠在门上,一只手被铐在门把手上,脑袋歪着,睡得正沉。脸上肿还没消,嘴角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的,跟个叫花子似的。 王姓女保卫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科长,这个老妖婆,昨天晚上没一会儿就开始闹。” “先是撒泼,”王性女保卫员掰着手指头数,“在地上打滚,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后来又开始喊魂,喊老贾,喊救命,嚎得跟杀猪似的。” 李大虎点点头:“然后呢?” 王姓女保卫员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笑:“我们给她上了点手段,就老实了。” 李大虎没问什么手段,只是点点头。 “一会派出所就会来人接,”他说,“把她交给派出所,你们就回家歇歇。忙了一天一夜了,后天来上班就行。” 俩姑娘应了一声,脸上都露出松快的神色。 羁押室里,贾张氏听见外头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李大虎站在门口,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饿……”她张嘴就喊,嗓子又干又哑,“我饿!给我点吃的!我还没吃饭呢!”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手被铐在门把手上,只能半蹲半站地往外够。 “同志!同志!给口吃的!渴死了!” 王姓女保卫员翻了个白眼。隔着铁窗瞅着她,不紧不慢地说:“喊什么喊?一会去派出所吃。” 贾张氏愣了:“派出所?” “对,派出所管饭。”王姓女保卫员说,“轧钢厂也没余粮啊。” 走出几步,听见后头贾张氏又喊起来:“东旭!秦淮茹!你们快来啊!妈快饿死了!” 没人理她。 李大虎头也没回,大步走了。 李大虎等了一上午。一直到派出所接走了贾张氏,也没等来杨厂长来说情。 李大虎实在想不明白就不再想。 按说易中海那老东西昨晚放的话,今天一上班就该来找人说情。 他都准备好接招了,结果一上午过去,屁都没一个。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又去看了新人练歌。那帮人练得越来越好,调子准了,齐了,连那几个五音不全的都有进步。领唱的小伙子一脸得意,冲他邀功。李大虎点点头,说了句“还行”。 下午两点,小陈通知他 “科长,总厂通知,让您去会议室开会。” 李大虎一愣:“什么会?” 小陈摇头:“不知道,听说厂主要领导都在。” 主要领导都在?事儿不小。 他赶到会议室,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一圈人。 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还有几个副厂长、副书记,全是厂里的头头脑脑。 段书记主持会议,也没多废话,直接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消息要通报一下。两天后,那四百万斤面粉就要到京了。” 李大虎心里一动——白面到了? 屋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段书记抬手压了压,继续说:“这批面粉,咱们厂一直在争取。但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杨厂长在旁边接话,脸色不太好看:“现在的情况是,哪儿都缺粮。这四百万斤白面,就跟唐僧肉似的,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段书记接着说:“我估计,能落到咱们手里的,可能也就一半。二百万斤?” 李怀德开口了。 “段书记,我听说一半都不可能。” 段书记看向他。 李怀德手指敲着桌面:“现在这形势,别说一半,能剩下五十万斤,我都烧高香。”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四百万斤,剩五十万斤? 一万两千多职工,一人能分多少? 四十斤? 段书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老李,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李怀德摇摇头:“具体的没有,但这种事,咱们不是头一回经历了。上回东北来的那批粮食,说是给咱们五千斤,最后到手多少?八百斤。” 段书记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了,先通报到这儿。具体能分多少,等粮到了再说。老李后勤先把厂库都准备出来。万一给的多呢。” 段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咱们说第二件事。”他看向杨厂长,“老杨,还是你说吧。”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 “第二分厂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他开口,“现在已经正式生产了,再有些日子,第一批出口货物就能完成。” 李大虎点点头,这他知道。 杨厂长话锋一转:“但是——那些从外单位转进来的工人,还有搭配过来的低级工,纪律太松散。”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我了解了一下,这些低级工,基本都是各厂不乐意留的,给咱们送来了。现在出现了一些问题——喝酒闹事、打架、玩牌,不服从管理。” 李大虎皱起眉头。 杨厂长接着说:“虽然都是个别现象,但放在咱们总厂,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再这么下去,第二分厂的风气非被带坏不可。” 段书记接话:“所以今天把大虎叫来,就是想商量一下,是不是跟你们保卫处一起,搞一次整顿。” 几个副厂长、副书记都看向李大虎。 李大虎抬起头,开口了。 “各位领导,我们保卫处肯定全力配合厂领导的决定。” 李大虎接着说:“我的建议是——对第二分厂,来一次严厉整顿。” 杨厂长眼睛亮了:“说说。” “分两步走。”李大虎说,“第一步,对违反厂规的,重拳处理。打架的、喝酒闹事的、不服从管理的,该处分处分,该开除开除,绝不姑息。让所有人都看看,厂里是认真的。” 段书记点点头:“第二步呢?” “第二步,加强日常管理。”李大虎说,“我明天亲自带队,去第二分厂巡视。以后每天加两班巡逻,见到违规的,不听劝导的,态度不好的,直接关起来。” 杨厂长一拍大腿:“好!就这样!” 他看向李大虎:“大虎,我一会儿就跟车间主任们说一声,算是提前预告一下。让他们也知道,厂里要动真格的了。” 散会了,大家陆续往外走。 李怀德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李大虎使了个眼色。 李大虎心里有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李怀德办公室。李怀德把门带上,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李大虎。 “坐。” 李大虎坐下,接过烟点上。 李怀德也点了一支,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大虎,”他开口,“下周日的集体婚礼,厂里很重视。中午那顿会餐,总厂是真没荤腥了。” 李怀德看着他:“我想着,你那兔子,能不能搞点过来,给加两个肉菜?” 李大虎笑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领导,您要多少?” 李怀德想了想:“最少五十只,能多那是越多越好。婚礼那天,领导和记者都在,桌上要是光有素菜,脸上不好看。” 李大虎“行,领导,我这就让张志收集,让他抓紧送来。” 李怀德眼睛亮了:“能送来?” “能。”李大虎说,“张志那边一直养着,出栏的兔子不少。我让他挑大的,好的,送五十只过来。” 李怀德脸上笑开了花,拍拍他肩膀:“大虎,还是你行!” 李大虎嘿嘿一笑:“领导您别夸,应该的。” 李怀德站起身,走到柜子边,打开,从里头拿出一瓶古井亭往桌上一放。 “这个,你拿着。” 李大虎愣了:“领导,这……” 李怀德摆摆手:“别废话。你帮厂里解决大问题,这瓶酒算我个人的。回去喝。” 李大虎“谢谢领导。” 李怀德又坐回去,抽了口烟:“还有,婚礼那天,你们保卫处那二十对新人,可得打扮精神点。到时候记者拍照,别给咱厂丢人。” 李大虎点点头:“领导放心,都练着呢。” 李怀德笑了:“行,去吧。” 李大虎站起身,拿着酒,出了门。 第204章 闪电病了 回到办公室,李大虎先给张志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志满口答应,说明天一早就去各村收兔子,保证赶在婚礼前送到。 挂了电话,李大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眯着眼歇着。 窗外太阳慢慢往下溜,快下班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俩人——易中海走在前面,贾东旭跟在后面。贾东旭手里抱着个包袱,低着头,脸上带着点怯。 李大虎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们。 “李科长,”贾东旭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来给我妈送床被子……怕她晚上冷。” 李大虎瞅着他,没接被子。 “贾东旭,”他说,“你妈上午就移交派出所了。你不知道?” 贾东旭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 李大虎盯着他:“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来送被子?” 贾东旭低下头,支支吾吾:“我……我师父让我先在家等着,他去找人托关系了。” 李大虎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躲闪。 “怎么样?”李大虎问,“找到关系了吗?”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贾张氏的错误。只求政府能看她岁数大、没文化,轻判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认识到错误了。” 李大虎愣了一下。 这话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可不太容易。 他打量着易中海,心里头转了好几道弯。 这老东西,昨天还嚷嚷着要告他,要找杨厂长,今天怎么就“认识到错误”了? 怎么没找老聋子一起请杨厂长? 李大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易中海不会是要放弃贾张氏,以后跟贾东旭一家好好过日子吧? 他想起昨晚那些事,想起易中海给贾东旭撑腰,想起贾东旭天天跟着易中海后面。贾张氏在的时候,易中海贴补贾家,是为了让贾东旭给他养老。只能偏袒纵容贾张氏在院里胡闹。可贾张氏要是回不来了,贾东旭又是个没主意的。以后自己管钱,易中海还用得着贴补那么多? 没了贾张氏,贾东旭什么事都得听他的。 这账,易中海算得明白。 李大虎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贾张氏在派出所,你们去那儿送吧。” 贾东旭抱着被子,往外走。 易中海跟在后面。 临出门,李大虎忽然开口:“易师傅。” 易中海回过头。 李大虎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以后好好过日子。” 易中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脸上露出点复杂的表情。 “您放心,”他说,“是该好好过日子了。” 他转身走了。他忽然发现,这世上的聪明人,还真不少。 下班后,李大虎带着闪电往家溜达。 一边走一边跟街坊们打招呼。 一路上都是熟脸,这个喊一声,那个点个头,李大虎已经习惯了。 可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闪电。 闪电跟在他后面,慢慢悠悠地走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脑袋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李大虎愣了一下。 以前闪电可不是这样。以前这狗跑在前面,还嫌他走得慢,跑远了回头叫两声,又颠颠儿跑回来,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 现在呢?就跟着,不跑不跳。 他又想起这几天巡逻,闪电也不积极了。以前一到巡逻点儿就兴奋得不行,现在叫它都懒得动。 李大虎心想。 闪电不会病了吧? 他蹲下来,摸摸闪电的脑袋。闪电抬起头瞅他一眼,又低下了,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走,”李大虎站起来,“带你看看去。” 他拐了个弯,带着闪电往另一条胡同走。 这片儿住着个老兽医,姓顾,以前是国民党军的兽医,和平解放后就留在了京城,在畜牧站当兽医。老头儿技术好,人也和善。 李大虎跟他打过几次照面,算是认识。 到了顾家门口,老头儿正坐在院子里摇蒲扇。看见李大虎,连忙站起来往屋里让。 “李科长?您怎么来了?快进屋来。老婆子李科长来了。” 李大虎没进去,站在院里说“顾老,您帮我看看我家闪电怎么了。以前活蹦乱跳的,现在怎么没精神了?” 顾兽医一听,赶紧走过来。顾老媳妇也端来了水请大虎喝。 顾兽医知道李大虎,更知道这条狗。闪电在这一片有名,除夕夜抓特务立功,周围都把它传神了。李大虎非常在意这条狗的事,他也知道。 “我看看我看看。” 老头儿蹲下来,把闪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让李大虎命令闪电趴下,闪电乖乖趴了。他又把闪电翻过来,肚皮朝上,摸了半天。 闪电一动不动,任他摆弄。 李大虎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紧张。 顾兽医摸了半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李科长,”他开口,脸上带着点笑,“据我观察,这狗没什么问题。” 李大虎一愣:“没问题?那它怎么没精神?” 顾兽医指着闪电:“您自己瞅瞅,这狗比它刚来的时候胖了多少?” 李大虎低头一看,愣住了。 闪电趴在地上,圆滚滚的一团,肚子都快贴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狗,确实胖了。 比刚来的时候,胖得不是一圈两圈。 怪不得跑两步就不爱跑了。 顾兽医问:“李科长,您这条狗一天喂几顿?” 李大虎想了想:“闪电是功勋犬,有级别的。我们食堂一天三顿,每顿一盆。晚上回家,家里如果有剩的,或者好吃的,也给它喂点。” “那就是了,”他说,“它是撑的。” 李大虎愣了。 顾兽医解释道:“这种大型犬,一天最多喂两次。喂多了反倒不健康,容易肥胖,还会肚子里生虫子。它现在没精神,就是因为太胖了。赶紧把饭量降下来,先饿两天再一天两顿就行。” 李大虎低头看着闪电。 闪电趴在地上,抬起头瞅着他,眼神无辜,好像在说:怎么了? 李大虎哭笑不得。 他蹲下来,拍拍闪电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你也是狗里的头子了。在这个人都吃不饱的年代,你居然撑出毛病了。” 闪电摇了摇尾巴,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第205章 手里的棍子不是摆设 回到家晚饭时,把闪电撑病了的事和家里人说了,以后晚上不要再喂闪电了。 它吃的太胖了,他的内脏和身体都受不了。 再这么喂,闪电身体受不了。 一家人都看着他。 “闪电撑病了?” 大凤愣了:“撑病?狗还能撑病?” 二虎也纳闷:“它不是天天活蹦乱跳的吗?” 李大虎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怎么发现闪电不对劲,怎么去找顾兽医,怎么知道是胖的,怎么知道一天得喂两顿不能喂三顿。 小妹一听,急了:“那闪电饿怎么办?” 李大虎看她一眼:“它不饿。它是撑的。顾兽医说得先饿两天。” 明天我就通知食堂,两天后每天变成两顿。 每顿就大半盆,不能再满满一盆冒尖了。 第二天先来到食堂,通知了食堂闪电先饿两天,后天开始一天两顿,每顿大半盆就行。 来都保卫处通知开会。由于会议室被练歌占用,就在李大虎办公室简单开的。”李大虎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号人挤得满满当当。保卫处的骨干全来了,各大队的大队长、中队长,还有几个当值的小队长。 李大虎走到办公桌后头,没坐下。 “昨天厂领导开了会,要求我们保卫处配合总厂,整顿第二分厂的工作作风和纪律。二分厂现在有些散漫。” 李大虎接着说:“从今天起,第二分厂每天加两班巡逻。上午一班,下午一班,晚上宿舍,咱们的夜间巡逻队都去一遍。”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指头数: “整顿的重点——配合车间整顿上班时间擅自脱岗、串岗的。” “磨洋工的,上班聚众聊天、抽烟闲聊的。” “不服从车间主任、班组长安排,顶撞管理人员的。” “醉酒上班的,不着工装的。” 他继续说:“还有晚上宿舍管理。熄灯后大声喧哗、唱歌、聊天、打闹的。未经批准私自留宿外来人员的。不配合宿舍卫生、安全检查的。宿舍脏乱差,私拉乱接电线的。损坏宿舍设施的。”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沉下来:“在宿舍里赌博、酗酒、打架斗殴的——直接抓起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开口问:“科长,抓起来关哪儿?” 李大虎说:“先关咱们这边。等处理完了再放。” 张金盛点点头:“明白了。” 李大虎看着他们,语气认真起来:“二分厂的纪律,一定要抓上去。咱们是去整顿的,不是去走形式的。 遇到刺头的,都不要手软。手里的棍子,不是摆设。” 一会我先带一个小队过去看看。“小陈你去总厂把车间纪律要求要些过来,准备贴到二分厂去。” 小陈跑了一趟总厂,抱回来一摞《轧钢厂车间纪律要求》,数了数,正好二十张。又去后勤要了一小盆糨子,热气腾腾的,还冒着白烟。 李大虎带着一个小队出发了。 四个背枪的,六个拎棍的,加上端着糨子的小陈,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第二分厂走。 路上碰见的工人,都小声嘀咕:“保卫处这是要干嘛?” “听说是整顿,这下有热闹看了。” 李大虎没理他们,大步往前走。 到了二分厂,第一车间车间主任已经等在门口。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马,以前在总厂干过,李大虎认识。看见他们来了,马主任连忙迎上来。 “李科长,辛苦了辛苦了!” 李大虎跟他握了握手:“马主任,都通知了?” “通知了!”马主任说,“一早就开了早会,全车间都打了招呼。该收拾的收拾,该注意的注意。” 李大虎点点头:“行,进去看看。” 马主任在前面引路,李大虎带着人进了车间。 一进门,机器的轰鸣声就扑面而来。流水线正在运转,工人们各就各位,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搬运零件,有的在低头检查产品。 看见保卫处的人进来,不少工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干活。 李大虎顺着流水线的工位一路走,一路看。 有几个工人他认识,是总厂调过来的,看见他就点头打招呼。李大虎也点点头,没停步。 一圈走下来,他发现了问题——乱。 原材料堆得乱七八糟,半成品这儿一堆那儿一摞,成品也码得不够整齐。整个车间看着乱糟糟的,没有总厂那种井井有条的劲儿。 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些乱堆的料,对马主任说:“马主任,这些得抓紧时间整理。下次再来还这样可不行。” 马主任连忙点头:“是是是,我回头就安排人归置。” 李大虎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工位前,他停住了。 一个女工正站在那儿干活,长发披散着,垂到肩膀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李大虎转头看了马主任一眼。 马主任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一下子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压着火:“你!长发为什么不盘起来?” 女工抬起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挺清秀,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 “主任,我这头发洗了还没干呢,”她说,“盘起来多麻烦。再说了,我又不靠近机器,能有什么事?” 马主任皱着眉,指了指旁边的高速转的电机皮带:“不靠近也不行!这机器转速多快?你这长发飘着,风一吹就贴过来了,到时候想躲都来不及!” 他声音高了点:“厂里的安全规定你不知道?长发必须盘进工作帽里!这是为了你好,不是跟你过不去!” 女工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规定是规定,我这就一会儿,通融一下呗?以前也没人管这么细啊。” 李大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 他走过去,站在女工面前,语气严肃,但没发火。 “以前不管是以前,”他说,“现在安全检查抓得严,出了事就是大事。” 李大虎接着说:“你要是出了工伤,家里人怎么办?” 女工愣了一下。 李大虎看着她,一字一句说:“赶紧去把头发盘好。这不是跟你商量,不然就先别上岗了。” 女工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 她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一圈转完,出了车间,马主任擦擦汗,小声说:“李科长,您今天来这一趟,比我说十遍都管用。” 李大虎看他一眼:“管用就行。” 继续去二车间,路上李大虎想怎么就成立了十个车间。 也不能十条生产线就十个车间吧。 第二车间车间主任是郝师傅。 走了一圈问题不大,看到二虎都开始带人了,挺像那么回事的。 第206章 准备修房子 一路检查下来,从一车间到四车间,该提醒的提醒,该批评的批评,倒也顺利。 到了五车间门口,李大虎记得大堂兄李大龙就在这个车间。 李大虎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拐过一个弯,他停住了。 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跟一个女工说着什么。两人凑得很近,脑袋都快挨一块儿了,说得投入,连他们这一行人走近都没察觉。 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 大堂哥?跟个女工?这么近?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个念头——大堂哥不会要犯错误吧?他可是有儿子的人了!粪蛋才几岁! 李大虎赶紧咳了一声。 那俩人这才抬起头。 李大龙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花。 “大虎!”他喊了一声,又赶紧改口,“李科长!” 李大虎冲他点点头,眼睛却往旁边那个女工脸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愣住了。 梁拉娣。 那个四个孩子的寡妇。 李大龙还站在那儿傻笑,压根不知道李大虎心里在转什么念头。他上班一个月了,每天都跟做梦似的——能进城,能吃上商品粮,能当工人,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每次看见李大虎,他都心怀感激。 李大虎正琢磨着怎么点一点大堂哥,车间主任凑过来了。 “李科长,”主任脸上带着笑,往梁拉娣那边一指,“这位是梁拉娣梁师傅,五级焊工,机修厂过来的。技术那是没得说。咱们车间的好几个年轻人都跟她学手艺呢。” 车间主任接着说:“李大龙同志现在就是跟着梁师傅学。梁师傅带徒弟认真,手把手地教,李同志也学得用心,两人配合得挺好。” 李大虎愣了一下。 带徒弟?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李大龙跟梁拉娣凑那么近,不是在说什么私话,是在学技术呢。 他心里那点担心,一下子就散了。 李大龙站在旁边,挠挠头,憨憨地笑。梁拉娣也站直了身子看着李大虎。 李大虎点点头,冲梁拉娣说:“梁师傅,辛苦您了。我这个大哥老实,干活实在,但脑子转得慢,您多费心。” 梁拉娣点点头,:“李科长客气了。李大龙同志学得挺快的。” 走出五车间,李大虎心里还在转——我还纳闷,南易已经出现了,梁拉娣怎么还没出现?原来早就在这儿!我天天在厂里巡逻,怎么就从来没碰见过? 得仔细看看,还有谁混进来了。 尤其是崔大可。 那小子可是个能搞事的主。 从五车间出来,李大虎带着人继续往六车间走。 他走得比刚才慢了,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扫。 五车间有梁拉娣。 六车间呢?七车间呢? 他一路走一路看,查出了几件违规但都是小问题,当事人态度也好,批评教育几句就完了。 跟着他的人心里都在嘀咕:科长今天怎么这么细?平时也没见查这么严啊。 但没人敢问。 一直走到最后一个车间,李大虎也没发现还有谁。 崔大可没出现。 李大虎回到处里,先拐去会议室瞅了一眼排练。 一推门,歌声扑面而来,比前几天又齐了不少。二十对新人站在那儿,配合得有模有样。已经不用单出来一个人领唱了。 李大虎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赵卫国站在那,那叫一个开心,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李大虎看着他那傻样,想起他刚来的时候——瘸着一条腿,眼神发直,跟谁都不说话,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现在呢?马上要当新郎了,天天咧嘴笑,走路都带风。 那几个老兵也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浑身透着一股精神气儿。跟刚来的时候比,简直换了一拨人。 李大虎看着他们,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些人,为国家流过血,吃那那么多的苦,就该他们享一辈子福。 他们现在新媳妇娶进来了,房子在哪儿? 他想起前几天的统计,大部分现在还是挤在集体宿舍里,有的一大家子挤一间房,有的租住在外面胡同的小破屋里。 厂里缺房子,他知道。孙科长那边,是真的一间都挤不出来了。 可这些人怎么办? 李大虎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他想起自己那房子。 当初刚来的时候,就是个破院子,墙塌了一半,房顶漏雨,没人要没人管。他自己掏钱翻修了,现在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一家人住得舒舒服服。 要是能找到这样的破院子,保卫处出钱翻修,能修出多少间? 保卫处现在不缺钱。去年打猎、冬捕,总厂给了不少钱,账上存了三万多。这钱放着也是放着,得赶紧花了,正好就修房子。 他转身就往李怀德办公室走。 李怀德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大虎?有事?” 李大虎一屁股坐下,把想法说了。 李怀德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得挺好,”他说,“但咱们厂手里真的没有了。就连上回你抓特务那个32号院,也都分出去了。” 李怀德接着说:“要是有破院子,我早都修了。二分厂一建起来,新来的加原来的老人,缺房子的人太多了。” 李大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领导,”他说,“您再给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李怀德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可以去问问街道,”他说,“他们手上可能有。” 李大虎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 “谢谢领导!” 他转身就走。 李怀德在后头喊:“诶诶,这小子!” 李大虎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脚步生风,直奔街道办。 王主任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 “李科长?您怎么来了?”她迎上来,“是为贾张氏的事?” 李大虎摆摆手:“不是,王主任,有别的事儿求您。” 王主任把他让到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您说。” 李大虎把想给新人们弄房子的事儿说了一遍。保卫处想出钱翻修破院子,安置那些没房住的功臣和新婚夫妻。 王主任听完,眼睛亮了。 “李科长,您这可是办好事儿啊!”她一拍大腿,“要说这样的院子,我们手上还真有。” 李大虎心里一喜:“在哪儿?” 王主任往窗外指了指:“帽儿胡同35号和37号,离您住的地方步行也就五分钟。” 李大虎一愣——帽儿胡同?那地方他知道,离南锣鼓巷不远,走几步就到。 王主任接着说:“那院子以前是婉容的故居。” 李大虎愣了一下:“婉容?末代皇后那个婉容?” “对。”王主任点点头,“婉容家族早都迁离了,长期无人居住,瓦落砖残、杂草丛生。宅院当初是没收的,产权归商务部,后来转到了街道。原先的府门被封上了,院里改造成了住房,在西侧倒座房处新开了两个小门,就是现在的35号、37号。” 她顿了顿,又说:“两院互通的地方都被堵死了,现在是各自独立的院子。37号院是个四进院,有少量单位职工居住,35号是个三进院,现在基本闲置着。” 李大虎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闲置的院子,那不就是等着人去修吗? “王主任,”他站起来,“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主任也没推脱,拿起钥匙就往外走:“走,我带你去。” 第207章 帽儿胡同35号院 三个人——李大虎、王主任,还有街道办的牛大爷,一块儿往帽儿胡同走。 穿过几条胡同,拐了几个弯,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那座老宅院的门楼 —— 青砖已经发黑,檐角的瓦缺了好几块,门环上锈迹斑斑。 “这就是 37 号。” 老牛指了指西边的小门,“原是承恩公府的西路,四进院,现在住着一些老职工,挤得厉害。 两人推门进去,院子里光线暗,墙根长着青苔,几棵老树。正房的窗棂裂了,窗户大多用旧报纸糊着,地上堆着煤块、杂物,还有几只鸡在墙角刨土。厢房的梁木发黑,一看就知道多年没好好修过。 一进是倒座 和门房小耳房有 8 间。 二进 东西厢房、抄手游廊、廊下小房也是8间房。 三进(正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耳房、小跨屋12间房子。 四进后罩房、小跨院、库房、杂屋等有10间房。大部分房屋都损坏了,好点能住的也都有人住着。 “人多,挤,房子也旧。” 老牛叹了口气,“你要找大一点、空一点的,得看东边 35 号。” 穿过一条窄巷,就到了 35 号的月亮门。 门里一进院,荒草已经长到小腿高,没人踩的地方,草都快没过膝盖。 风一吹,草叶沙沙响。 再往里走,是二进院 —— 也就是当年的花园。 假山塌了一角,石头歪歪扭扭立着,几只麻雀落在石缝里啄食。 游廊的柱子裂了,顶上的瓦缺了大半。 “这地方以前是花园,现在没人管,荒得厉害。” 老牛说,“房子都空着,门窗大多坏了,推开就‘哗啦’掉木屑。” 李大虎走到一座北房前,推了推,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屋里黑得很,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扭头问牛大爷:“牛大爷,我怎么瞅着这35号比37号还大?” 牛大爷是街道办的老同志,对这片熟得很。他点点头:“那是。37号是正经住人的院子,四进,一进一进的院。35号不一样,以前是花园。” 李大虎一愣:“花园?” “对。”牛大爷指着那片荒草,“这儿以前是婉容家的后花园,有假山,有池塘,还有亭子。后来没人管了,假山塌了,池塘干了,亭子也拆了。但地还在,面积比37号大不少。” 李大虎心里算了算——比四进院还大?那得多少地? 牛大爷接着说:“李科长,您要是准备大收拾,不如就要35号。” 他指了指周围:“这没人住,省了动员的麻烦。房子都不行了,您看看那些,都塌得差不多了。干脆全拆了,假山也拆了,池塘垫了,重新设计,想盖多少盖多少。” 王主任在旁边听着,也点头:“大虎,我觉得牛大爷说得对。” 她往前走了两步,比划着:“你们又不是给地主老爷们盖房,讲究什么假山花园的。咱们实实惠惠的,就盖那一排排的,能盖多少排盖多少排。” 她顿了顿,又说:“也不用留什么厢房,全盖正房,一排一排的,采光好,住着也敞亮。多好。” 李大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一排一排的正房? 那得盖多少间? 他心里飞快地算着——这么大一片地,要是全盖成一排排的平房,三四十户肯定不止。五十户都有可能。 那些没房住的新人,那些挤在集体宿舍的老兵,那些拖家带口的困难户…… 他站直了身子,又四下看了一圈。 他仿佛看见一排排崭新的房子,整整齐齐地立在那儿,窗户亮着灯,烟囱冒着烟,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玩。 “行,”他说,“有道理。” 他转过头,对王主任说:“王主任,这事儿我回去找个专业人士来看看。先把地量一量,看看能盖多少,怎么盖。” 王主任点头:“应该的,得找个懂行的。” 李大虎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然后往外走。 出了胡同,王主任和牛大爷陪着他走了一段。 李大虎想说请他们吃个饭,感谢感谢,可一琢磨——这年月,哪有饭店开门? 他想了想,说:“王主任,牛爷,今天这事儿谢谢你们。等以后我们兔场的兔子多了,我给你们一人拿一对,尝尝鲜。” 王主任笑了:“那敢情好!” 牛爷也乐了:“李科长,那我可就等着了。” 李大虎点点头,跟他们道了别,往回走。 第二天,李大虎带着人又来了帽儿胡同35号院。 这回跟着的是从后勤找来的几个大师傅——两个瓦匠,一个木匠,还有一个管水电的。都是厂里的老人儿,手艺好,有经验。 推开那扇破旧的小门,一行人进了院子。 几个师傅四下散开,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量尺寸的,看地形的,敲墙的,踩土的,各忙各的。李大虎站在一边等着,看着那些荒草破瓦,想房子盖好以后的样子。 转悠了一个多钟头,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嘀咕了一阵,然后朝李大虎走过来。 领头的瓦匠姓雷,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什么活都见过。他擦擦汗,开口问:“李科长,您这地儿我们大概量了量,心里有数了。您有什么要求,说说吧。” 李大虎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要求不多,就是尽量多盖房。”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空地:“都盖那种两间加一个厨房的。一进门就是厨房,左手边是大屋,要十八到二十平米,得有客厅,再盘一个能睡五口人以上的大炕。” 几个师傅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李大虎接着说:“小屋在厨房里面,要七八平米,盘个小炕,能睡两个人。空地上最好能放个写字台那么宽,以后有了孩子,也有地方写作业。” 雷师傅掏出个小本本,往上记。 “厨房要两个锅台。”李大虎比划了一下,“一个管大屋的炕,一个管小屋的炕。这样冬天不愁。” 管水电的师傅姓周,插嘴问:“李科长,水电怎么弄?” 李大虎:“都通上。” 李大虎继续说:“每排房的间距不能太小。尽量能把门前圈出个小院,有二十平米就行,能放柴火和煤,还有自行车啥的别太小了。还得留出走道,别让大伙儿挤着走。” “院里前后最好各修个厕所。”李大虎说,“人多了,都去公共厕所不方便。大院里前后角各修一个,分男女。和院分开,在侧面开个小院,不要影响旁边的住户。” 雷师傅抬起头:“厕所要什么样儿的?” 李大虎说:“干净,好清理,离的远点。” 李大虎想了想,问:“就这些。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行,大概能盖多少间?多少工?多长时间?费用多少?” 几个师傅又凑到一块儿,叽叽咕咕商量起来。 李大虎站在一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太阳已经老高了,晒得人暖洋洋的。荒草里不知哪儿传来几声虫叫,啾啾的。 第208章 房子最多得一半 过了好一会儿,吴师傅走过来。 “李科长,”他开口,“我们合计了一下。您这要求,能行。” 李大虎眼睛亮了。 吴师傅指着院里比划:“这片地儿,一排一排地盖,能盖六排。每排要是按您说的那种两间加厨房的格局,一排能盖个八户。从大门进一条主干道,六排左右各四户,后面也开个门上下班不挤。算下来,四十八户没问题。两个不太方正的角,正好盖厕所,粪池在墙外。再起一个转墙,和院分开还不影响上厕所。” 李大虎心里飞快地算着——四十八户。 吴师傅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李大虎。 “李科长,”他开口,语气认真起来,“这个活儿工可不小。” 李大虎点点头:“您说。” 吴师傅指着院子里那一片狼藉:“您瞅瞅,有假山,有旧房,还有个亭子,都得拆。那些草还有树,池塘也得填平。光干这些,我们施工队就得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说:“这还是拆下来的东西直接填池塘。但有些东西没法填,得拉走,需要车队出车。光拉垃圾那就费工夫了。” 吴师傅接着说:“要想全盖完,最少得四个月。” 他从兜里掏出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材料费我大概算了算,得三万块左右。工费不用算,都是轧钢厂的人,有工资。” 李大虎愣了一下——三万 保卫处账上有三万多,还能剩几千。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事儿得找厂里要点钱。给职工盖房,厂里该出钱。 吴师傅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嫌多,又说:“李科长,这价儿真不高。现在建材紧俏,砖瓦木料都是有关系买的。三万是按出厂价算的,要是走市场,得翻番。还有一些拆下来的物料,也能用上,盖围墙,厕所什么的。” 李大虎回过神来,点点头:“我知道,您这价儿不高。” 他想了想,忽然问:“吴师傅,要是我派保卫处的人来帮忙平整院子,能不能缩短工期?” 吴师傅笑了。 “那敢情好!”他说,“您要是派人来,把假山旧房拆了,把池塘填平,把地整平了,那我们进去就能直接开工。”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要是平整院子不耽误我们太多时间,三个月肯定能完。” 李大虎眼睛亮了。 三个月,比四个月少一个月。 他想起保卫处那帮小伙子,平时不用巡逻站岗的,闲着的时候就训练,负重跑越野什么的。让他们来干活,既能锻练了,又能省时间和工钱。 “行,”他说,“如果这事成了。我就安排人过来。” 吴师傅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李科长,材料的事儿您得抓紧。现在建材紧俏,早下手早放心。” 李大虎应了一声。 下午,李大虎拿着那张简易图,又去了李怀德办公室。 他把帽儿胡同35号院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把那张图往桌上一铺。 “领导,您瞅瞅。” 李怀德放下手里的文件,凑过来看那张图。 图上画得简单,几条线,几个方块,但能看明白——一排一排的房子,中间有走道,前后有厕所,每户两间加厨房。 李怀德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大虎,”他说,“你这房子设计得不错。” 李大虎心里美了一下。 李怀德指着图上的细节:“你看这儿,厨房两个锅台,管两个屋的炕,冬天不愁。小屋还留了放写字台的地方,以后孩子写作业有着落。每排留了小院,能存放东西。盖这种排子房每户还省一面墙砖。”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要是水电再配齐了,那真是好房子。” 李大虎刚想接话,李怀德话锋一转。 “不过,”他靠在椅背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李大虎一愣:“什么准备?” 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街道那边,估计得要走一半。” 李大虎腾地站起来,声音都高了:“什么?一半?” 李怀德摆摆手:“坐下坐下,急什么。” 李怀德慢条斯理地说:“那块地皮是街道的吧,手续得他们审批。水电得他们协调,下水厕所也得他们沟通。要你一半,多吗?” 李大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有道理。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四十多户,一半就是二十多户。剩下二十多户。 “那就剩二十多户了?”他闷声说。 李怀德点点头:“差不多。” 李大虎急了:“那怎么行?我保卫处那么多人等着呢!那些老保卫员,那些新结婚的,那些挤在集体宿舍的……” 李怀德抬手打断他:“你听我说完。你也不能把什么事一次都解决了。” 李怀德说:“总厂出师傅,还准备出一半钱。材料总厂给买,人工总厂出工资。要一半,多吗?” 李大虎愣了愣。 一半钱?人工都总厂出? 那他这一通张罗,两边各要走一半? 他忍不住说:“领导,那我这也落不下啥了。我保卫处不容易,那些人等着房子呢。” 李怀德笑了,指着他说:“所以你还嫩。” “这是你去谈,”他说,“估计能剩两成就不错了。” 李大虎心想。 两成?那就剩十户不到?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他:“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找王主任谈。” 李怀德说:“我给你留一半的房子。谈下来多少,剩下的都是我的——怎么样?” 李大虎愣了愣,然后笑了。 “领导,”他说,“我一半就一半。总厂出一半钱,别忘了。” 李怀德也笑了,伸出手。 “好,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 李大虎拿着那张图,出了办公室。 李大虎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小陈就跑进来了。 “科长!总厂通知开会,让您赶紧去!” 李大虎心里一动——段书记回来了。 一早段书记就被喊去部里开会,一开就是一上午。这会儿叫开会,肯定是白面的事儿有结果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总厂会议室走。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几个副厂长、副书记都在,还有后勤的、财务的,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那表情,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 李大虎找到自己座位,发了一圈烟互相打探了消息。 不一会儿,门开了。 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三人一前一后进来,手里都端着水杯。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段书记走到主位坐下,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白面到了,也分完了。” 段书记接着说:“咱们厂没有一半,也没有一百万——只给了四十万斤。” 底下嗡地一声。 段书记抬手压了压,等安静了,才继续说:“已经非常不错了。要不是看在这些白面是李大虎同志白喝出来的,十万斤也没有。” 李大虎愣了一下——白喝出来的?这词儿…… 段书记看他一眼,嘴角有点笑意,但马上又收住了。 “各个方面都有困难,”他叹了口气,“我也不多说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后勤抓紧把白面拉回来,保卫处负责保卫白面安全。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面不能留,得赶紧分了,省的别人惦记。” 杨厂长在旁边接话:“对,赶紧给职工发下去。谁再来哭穷也没用,发了就是发了。” 李怀德点点头,看向李大虎。 “那咱们一会儿就组织车去拉,明天就分。”他说,“大虎,你现在就去安排,带着运输队和保卫处的人去火车站,把白面拉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在这儿商量怎么分,分多少。你抓紧。” 李大虎站起来:“是。” 他转身要走,段书记忽然叫住他。 “大虎。” 李大虎回头。 段书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批白面,你功劳最大。回头分的时候,厂里会考虑。” 李大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出了会议室,他一路小跑回保卫处。 一边跑一边喊:“小陈!去叫二中队集合!全副武装!带枪!”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李大虎又跑到车队,找到队长老王。 “王队长,把大车都调出来,能用的全用上。去火车站拉白面。” 老王一听,眼睛都亮了:“白面到了?” “到了。”李大虎说,“抓紧,一会儿就出发。” 老王应了一声,转身就喊人去了。 二十分钟后,保卫处二中队全副武装,三十多人,背着枪,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车队那边,十多辆大车也准备好了,还有十多辆马车都套好了,车把式坐在车辕上等着。 李大虎跨上第一辆车,一挥手。 “出发!” 十多辆大车,十多辆马车,三十多个保卫员,浩浩荡荡往火车站开去。 第209章 运输 李大虎带着车队赶到货运站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排绿皮闷罐车停在那儿,车皮上写着白字——пшеничная мука<面粉>。 站台周围拉着绳子,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当兵的,背着枪,脸绷得紧紧的,眼珠子跟着来来往往的人转。站台两头还架着机枪,枪口冲着外头,几个兵蹲在沙袋后头,一动不动。 “嚯,”老王在旁边小声说,“这阵势,赶上打仗了。” 李大虎跳下车,往站台走。 站台上已经有两拨人了。一拨穿着蓝工装,车上写着“棉纺厂”,正往自己的大车上扛面袋子。另一拨穿着灰褂子,车上写着“机车厂”,排在后面,等着往里进。 李大虎扫了一眼,棉纺厂那拨人扛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扛一袋就跑,生怕慢了让别人抢了去。 他拿着手续往站台里头走,刚走到绳子跟前,一个当兵的伸手拦住了。 “手续。” 李大虎把单子递过去。当兵的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看看他身后的车队,点点头。 “进去吧。三号站台,你们厂的。” 李大虎道了声谢,带着车队往里进。 站台上到处是面袋子,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摞得跟小山似的。每堆面旁边都插着个小牌子,上头写着单位名。 棉纺厂的那堆已经搬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在往外扛。 机车厂的排在后面,车队刚进场,正往自己那堆面跟前靠。 李大虎找到三号站台,站台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面袋子。他冲后头一招手:“装车!” 保卫员们跳下车,开始往自己车上搬。 老王带着车队的人,一袋一袋往车辕上码。有人扛,有人接,有人码,配合得挺利索。 李大虎站在旁边盯着,带着小陈计数。 站台上人来人往,当兵的在周围转悠,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扛面的人汗流浃背,脸上带着笑——这年月,能扛着白面回去,那是天大的喜事。 旁边机车厂那拨人也开始搬了,领头的那个扯着嗓子喊:“快点儿快点儿!搬完回去分!” 棉纺厂那边,最后一袋面扛上车,领头的一挥手,大车咕噜噜往外走。经过李大虎身边时,那人冲他点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李大虎也点点头,没说话。 四十万斤白面,八千袋,一袋五十斤。 十八辆大车,一辆车装二百袋,二十辆马车,一辆装二十袋一趟就是四千袋,二十万斤斤。 来回跑了两趟,才把八千袋全拉完。 大车一辆接一辆往外走,保卫员们坐在面袋子上,眼睛却四处扫着。 李大虎坐在头一辆车上,眼睛一刻没闲着。 跟队员们说:“盯紧了,别让人浑水摸鱼。” 队员们点点头,右手拎着棍子,左手拿着枪。 大车走得不快,车轮咕噜咕噜响着。路两边的人越聚越多,有赶车的,有走路的,有蹲着等的,还有几个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轧钢厂的,拉了这么多!” “听说有四十万斤?” “四十万斤?乖乖……” 路两边,满满当当全是车。 大车、马车、驴车、平板车,挤得跟赶集似的,一辆挨一辆,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车上都空着,等着进去拉粮。赶车的人有的蹲在车辕上抽烟,有的靠在车帮上打盹,有的凑一堆聊天,眼睛却都盯着站台方向。 “我滴个娘诶,”老王在旁边念叨,“这是全城的厂都来了吧?” 李大虎眼睛扫过去——农机厂的、 鞋厂的、被服厂的、火柴厂的、副食店的……车帮上写着各种名号,五花八门。 有一辆车上写着“第三建筑公司”,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看见他们出来,眼睛都亮了,冲里头喊:“哎!出来了出来了!是轧钢厂的!”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有个老头儿坐在驴车上,手里攥着根烟袋,看见他们过来,冲李大虎喊:“同志,里头还有多少?” 李大虎看他一眼:“别着急。还有不少。” 路边的一个人往前凑了凑,想看看车上的面袋子。一个队员立刻瞪过去,手按在棍子上。那人愣了一下,讪讪地退回去了。 保卫员们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些面袋子。 大车走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片车海里挤出来。 李大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车还排着,一眼望不到头。 他转回头,靠在车帮上,忽然想起段书记那句话——“四十万斤,已经非常不错了。” 大车出了站台那片车海,拐上大路,速度稍微快了些。 李大虎坐在车辕上,刚想松口气,一抬头,又愣住了。 前头路口站着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穿制服的。 两个警察,四个民兵。都背着枪,齐刷刷站在路口两侧,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看见他们的车队过来,一个警察抬起手,示意通过。 大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又是一个路口。这回是两个民兵,站在路中间。看见车队过来,往路边让了让。 一个小队员小声说:“科长,这阵仗,比过年还大。” 李大虎心里明白。 这是配合分粮的。防止有人搞破坏。警察和民兵都出来了,沿路站岗,一路护送,确保这些面能安安稳稳进到各单位。 又过一个路口,还是警察和民兵,还是那样盯着。 再过一个,还是。 一路走,一路岗哨。 有的路口站着三四个,有的路口站着五六个。都拿着枪,盯着车队,盯着面袋子,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路边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但没人敢往前凑。那些警察和民兵往那儿一站,就跟门神似的,谁都不敢乱动。 有个小伙子想凑近了看,被一个民兵瞪了一眼,立马缩回去了。 老王在旁边念叨:“这阵势,谁敢抢?找死呢。” 大车继续往前走,咕噜咕噜的。 最后一个路口。也站着人——四个保卫处的人,还有几个穿便服的保卫,都背着枪。看见车队过来,都跟着小跑。 大车快到厂门口的时候,李大虎远远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 厂门口两边,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有穿工装的,有穿便服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瞅,眼巴巴的,跟盼什么似的。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往前涌了涌,又被厂门口的保卫员拦回去。 “别挤!别挤!面到了自然分!” 李大虎坐在头一辆车上,看着那些人——有老工人,头发都白了,站在最前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车上的面袋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瞅;有半大小子,挤在人群缝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车慢慢靠近厂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白面!真是白面!” “轧钢厂这回发了!” “我家五口人,能分多少?” “听说一人二十斤!” “二十多斤?那够吃一阵子了!” 嗡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听不出是谁在说话,但那股子热乎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一个老大爷挤到最前头,颤颤巍巍地喊:“大虎!啥时候分啊?” 李大虎现在轧钢厂职工和附近的都认识他。 李大虎声音放大了些:“明天!明天就分!”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好!好!明天分!” 大车一辆接一辆进了厂门,人群还堵在门口,不肯散。 一个保卫员冲他们喊:“都回去吧!明天来领!记着带面袋!” 第210章 谈判 第二天一早,李大虎照常去保卫处上班。 经过厂院时,远远看见李怀德,正指挥几个人在厂库那儿忙活——搬桌子、拉绳子、贴告示。厂门外倒是聚了几十号人,都是附近家属院的职工家属,伸着脖子往里头瞅,但被门卫拦着,进不来。 “孙科长,你们房管科也来帮忙呢?”李大虎停下车。 孙科长擦擦汗,笑着说:“李科长,今天分面,我们后勤没急事的都出来帮忙。你们保卫处可得给我们看好场子,别让人浑水摸鱼。” 李大虎点点头:“放心,厂区外人进不来。咱们发放别乱就行。” 他先去保卫处转了一圈,安排了两队人去仓库那边盯着秩序。厂里一万两千多职工,按车间分批领取,但保不齐有人着急往前挤。 安排完了,他自己也往仓库那边溜达过去。 仓库门口已经拉起了绳子,隔出几条通道。每个通道口摆着一张桌子,坐着后勤的人,手里拿着花名册。再往里,是一袋袋白面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李怀德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喇叭,正给各车间主任开会。 “……按人头分,一人二十斤,临时工也算。各车间按顺序来,一车间先领,二车间等着。谁敢插队捣乱,直接扣完!” 底下车间主任们纷纷点头。 李大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什么问题,转身要走。 李怀德叫住他:“大虎,你们保卫处的名单单独造好了,一会儿直接找孙科长领。” 李怀德笑了:“一人二十斤。段书记特意交代的多分你们二百斤,就这么多了,你看看送谁或自己吃吧。” 李大虎点点头,心里热了一下。 他回到保卫处,让小陈喊人去把面粉领回来,然后给分下去。余下二百斤交给南易。让他看着给人家做了。 窗外,各车间的人正排着队往仓库那边走。一车间的人刚进去,出来时每人肩上扛着一袋白面,脸上笑得跟过年似的。二车间的人等在绳子外头,眼巴巴瞅着,恨不得马上轮到自己。 厂门口那边,家属们还聚着,但进不来,只能隔着大门往里瞅。有几个小孩扒在铁门上,小脸挤得扁扁的,使劲往里看。 李大虎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这年月,能安安稳稳分一回白面,不容易。 下午李大虎跟着李怀德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早就在等着了,办公室里还坐着个中年人,穿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干部。 “李科长,又见面了。”王主任笑着迎上来,“这位是房管科的刘科长,今天专门过来的。” 刘科长站起来,跟李怀德握了手,又跟 李大虎握了手。几个人坐下,王主任倒了水,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李怀德先开口:“王主任,刘科长,今天来是为帽儿胡同35号院的事。我们厂想在那块地上盖一批房子,安置没房住的职工。” 刘科长点点头:“我听王主任说了。那块地确实闲置着,但产权比较复杂。原先归商务部,后来转到街道,但手续上还有些问题。” 李大虎心里一沉。 李怀德倒是不急,慢悠悠地问:“什么问题?”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主要是当初转的时候,没有正式文件。现在要用地,得把手续补上。不然以后麻烦。” 李怀德点点头:“那补手续需要什么?” 刘科长说:“需要街道出具证明,然后报区里审批。如果顺利,一个月能下来。” 李大虎心里算了算——一个月,还能接受。 李怀德又问:“那地批下来之后,怎么个用法?” 王主任接话了:“我们街道的意思是,既然轧钢厂出钱盖房,那房子自然归轧钢厂分配。但地是街道的,所以……” 她顿了顿,看了刘科长一眼。 刘科长接过话头:“所以街道希望能分一半的房源。用于安置辖区内住房困难的居民。” 李大虎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半?刘科长,那块地可是我们出钱盖。” 刘科长笑了笑:“李科长,地是街道的。你们盖房,我们给地,还帮忙协调水电、厕所这些。分一半,不算过分吧?” 李大虎看向李怀德。 李怀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慢条斯理地说:“刘科长,王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块地,我们看中了,也确实需要。但一半,我们接受不了。” 刘科长愣了一下。 李怀德接着说:“这样,我们盖四十户,给街道十户。另外,我们厂以后逢年过节,可以考虑给街道辖区内的困难户送点东西。我们轧钢厂再有临时工名额也会先考虑街道这边。” 王主任眼睛亮了。 刘科长想了想,说:“李厂长,十户太少了。街道这边确实有不少困难户,等着房子等了好几年了。” 李怀德说:“我们盖得都是两屋一厨房的好房子。不是那种四合院的厢房可比的。最多十二户。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们厂里没法交代。” 刘科长看向王主任。王主任点点头。 “行,”刘科长说,“十二户就十二户再加十个今年的临时工名额。得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 李怀德笑了:“应该的。” 李大虎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李怀德又补了一句:“对了,水电、下水这些,还得麻烦街道帮忙协调。尤其是下水。” 王主任一拍大腿:“没问题!这些我们来跑!”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敲定了大概。 临走时,王主任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李大虎的手说:“李科长,您这是办好事儿啊。那些困难户,这回有盼头了。” 李大虎才不信这些房子能分到困难户手里。 从街道办出来,李大虎跟着李怀德往回走。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拨拉算盘珠子——李怀德三言两语,就从街道手里抠出来十二套房。十二套!虽然是给厂里的,可那也是李怀德谈下来的。自己辛辛苦苦张罗半天,保卫处才二十四套。 他心里想能不能再弄点。 他快走两步,跟上李怀德。 “领导,”他开口,陪着笑,“我有个事儿想求您。” 李怀德脚步不停,斜他一眼:“什么事?” 李大虎嘿嘿笑了两声:“就是那十二套房的事儿……” 李怀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嘴角翘起来。 “大虎,”他说,“你是不是想,能磨一套是一套,反正也不吃亏?” 李大虎被说中心事,讪讪地笑。 李怀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我谈下来的,是我的本事。再说厂里出钱出人的,这十二套房你就别想了。” 李大虎不甘心,脑子飞快地转着。 “领导,”他说,“要不这十二套我不打秋风。” 李怀德挑挑眉:“那你想干什么?” 李大虎往前凑了凑:“您能不能给我四套老四合院的,您把这十二套一分,怎么也能换下几套老房吧?” 李怀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他指着李大虎,“脑子转得挺快啊。” 李大虎嘿嘿笑:“领导,我这也是没办法。保卫处那帮人,好多都等着房子呢。有些还是功臣,总不能一直挤集体宿舍吧?还有那几个老兵,拖家带口的……” 李怀德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跟我诉苦。”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李大虎。 “两套。”他说,“我给你两套四合院的厢房。多的没有。” 李大虎眼睛一亮:“领导,两套太少了,我那边二十多号人等着呢……” 李怀德瞪他一眼:“再废话一套都没有。” 李大虎赶紧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李大虎心里那点不平衡全没了,剩下的只有高兴。 两套老四合院的厢房,又能安置个两户了。 第211章 南易面包 回到保卫处时,已经快下班了。 李大虎推开办公室的门,自己的白面已经放在办公室里了。 南易过来请示那二百斤白面,能不能拿出一部分明天做些面包。 “面包?” “对。”南易眼睛亮了,“我学过做面包,不说多好吧,但肯定比馒头强。我想明天试试,要是做的好,就多做点。” 南易接着说:“我想着,先烤出些面包来。明天中午食堂开饭,每人发一块,让大伙儿尝尝鲜。也算是咱们食堂的一点心意。” 李大虎看着他笑了。 “行。”他说,“你放手干。需要什么,让采购配合你。白面、糖、油,只要有的,尽管用。” 南易眼睛更亮了:“李科长,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李大虎点点头,看着他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心里头也挺高兴。 下班回到家。 因为家里四个轧钢厂职工。家里分了80斤白面。小妹和四虎乐的。蹦着要吃饺子。 傻柱也来了,把自己的二十斤白面往厨房一放:“我家那份,我家就我一个人,雨水回来都这儿吃住,这就是她的口粮。” 李大虎愣了一下:“柱子,你这是干什么?雨水和大凤二凤好,喜欢在这儿住就住呗,哪能让你出粮食?” 傻柱摆摆手:“大虎,你别跟我客气。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白面放我那儿也是放着。雨水在你这儿,吃你的住你的,我出点粮食怎么了?” 李大虎看看傻柱,又看看那袋面,点点头。 “行,那我收着。不过咱们得说好,这面算雨水的,她想怎么吃怎么吃。” 他想了想,说:“过两天我弄点肉回来,咱们包饺子。” 大凤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李大虎说,“就雨水回来那天吧,柱子来和馅。咱们好好吃一顿。” 第二天上午,李大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南易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热气从布缝里往外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科长,第一炉出来了,您尝尝。” 南易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掀开白布——里头码着十几个金黄色的面包,一个个圆鼓鼓的,表皮烤得微微鼓起,泛着油亮的光泽。 李大虎眼睛亮了。 他拿起一个,还有点烫手,掰开一看,里面松软绵密,热气腾腾的麦香味扑面而来。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嫩,蓬松又有嚼劲,甜香不腻,越嚼越香。那味道在嘴里化开,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李大虎舔舔嘴唇,伸出大拇指。 “南师傅,你这面包绝了!太好吃了!” 南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李科长,您满意就好。” 李大虎把剩下的,递给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小陈:“尝尝。” 小陈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的天,这也太香了!” 李大虎又拿起几个,让南易给办公室其他人都分了分。一时间,屋里全是咀嚼声和赞叹声。 “南师傅,”李大虎问,“咱们一次能做多少?” 南易掰着指头算:“咱们食堂那个大烤箱,是四层、六盘的那种。一盘能出二十来个。咱们就十二个盘一炉下来,就是几大筐,够二百多吃的。” 李大虎心里飞快地算着——一炉二百多人,三炉就是六百多人。保卫处四百多人,一人一个。 他想了想,说:“南师傅,你受累多做点。今天能不能烤三炉,能出多少出多少。看看能不能让每个保卫员都尝上一个。幼儿园那边也得送些,还有厂领导。” 南易点点头:“没问题科长。一个小时一炉,从现在烤到下午,能出三炉。就是白面得用一百五十斤左右。” 李大虎摆摆手:“白面不是问题。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样,咱们自己职工分两炉,多做一炉,专门给厂领导们尝尝鲜。” 南易笑了:“行,我这就回去接着烤。” 他端着空托盘要走,李大虎叫住他。 “南师傅,等会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打票,“这是些工业券和票。你拿去,给帮忙的师傅们也分分,算我的一点心意。” 南易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李科长,这可使不得。都是应该的。” 李大虎把券往他手里一塞:“拿着。不全是给你的,你给大伙儿分分。这大热天的围着烤箱转,不容易。” 下午两点,第三炉面包出炉。 李大虎让几个人找了几个大托盘,码得整整齐齐,用白布盖上,端着就往办公楼走。 先去的段书记办公室,段书记不在,他把面包放下,让秘书转交。 杨厂长办公室。 李大虎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刚出炉的,还热着呢。您尝尝。” 杨厂长拿起一个,掰开看了看,咬了一口,点点头。 “嗯,香。南易这手艺,你们保卫处可是捡到宝了。” 李大虎笑了:“那是。” 都是把面包放下,没再吃第二口。 李大虎愣了一下:“您怎么不吃了?” 杨厂长:“拿回去,给孩子吃。我家那小孙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呢。” 杨厂长把面包用纸包好,放进抽屉里。 李大虎点点头,端着托盘又去了其他领导办公室。 李怀德在,看见面包眼睛一亮,拿起来就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大虎,这面包还有多少?” 李大虎说:“这一炉出来的,我给您送点,幼儿园送点,车间主任们也送点。怎么?” 他说,“这个面包软嫩,给我弄些我给老领导送几个。这个吃着不伤胃。” 李大虎”领导,都是咱自己烤的,要多少有多少,您先留二十个。想要咱再烤。” 他让小陈挨个科室。宣传科、人事科、财务科,挨个送。每个接过面包的人,脸上都带着惊喜,可每个人都没舍得当时吃——有的放进口袋,有的用纸包好,有的干脆揣进怀里。 “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我家那小子,没见过面包长啥样。” “谢谢啊!我家闺女该肯定高兴坏了。” 这年月,当爹当妈的,有点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孩子。 一圈转下来,托盘空了。 从办公楼出来,李大虎直接去了幼儿园。 这回他没端托盘,让小陈用筐装了整整两筐,足有三十个。 周园长正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做游戏,看见李大虎进来,连忙迎上来。 “李科长,您咋来了?” 李大虎把筐往她手里一放:“给孩子们的。让孩子们都尝尝。” 周园长看着那满满一筐金黄色的面包,眼眶都红了。 “李科长,您这……这可让我们怎么感谢您啊?” 李大虎摆摆手:“谢什么谢?孩子们高兴就行。” 老师们把面包切成小块。 “小朋友们,来,吃面包了!” 孩子们“哗啦”一下围过来,眼睛都亮了,小脸上全是期待。 老师们连忙让排队,一个一个分下去。孩子们捧着面包,有的小口小口咬,有的一下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老师,这个好好吃!” “比窝头甜!” “我还要!” 李大虎站在旁边看着,小妹领着一个小男孩,金发碧眼,有点害羞地瞅着这边。 是那个苏联小朋友。 小妹排在队伍里,踮着脚尖往前瞅。 看到李大虎。眼睛笑的像两个月牙。小脸上全是期待。轮到她时,大凤笑着递给她一个,还摸摸她的头。 “小妹,慢慢吃,别噎着。” 小妹捧着面包,金黄色的,还热乎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咽了咽口水,没舍得马上吃,扭头拉住司机的袖子。 “司机!司机!领面包。” 第212章 修整35号院 天黑透了,李大虎带着闪电回到家。 一推门,屋里暖烘烘的,大凤和二凤正在厨房忙活,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四虎趴在小桌上写作业,三虎躲在屋里看小人书。 二虎还没回来,说是厂里有事。小妹等在门口。 闪电看见小妹,尾巴立刻摇起来,晃晃悠悠迎上来。 “闪电!”小妹蹲下来抱住它,脑袋埋在它脖子里蹭了蹭。 李大虎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歇了口气。 四虎抬起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嘴里嘟囔了一句。 李大虎没听清:“你说什么?” 四虎闷声说:“没什么。” 二凤在旁边抿嘴乐了。 李大虎看看她,又看看四虎,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二凤笑着说:“四虎郁闷呢。” “郁闷什么?” 二凤朝小妹努努嘴:“小妹回来,跟我们吹了很长时间,说大哥给她们幼儿园送面包了,面包多么多么好吃,她吃了两个,司机小朋友也吃了,老师也夸好吃,大哥可厉害了……四虎听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那我呢?’小妹说‘你又不在幼儿园’。四虎就不高兴了。” 李大虎愣了一下,看向四虎。 四虎低着头,笔在纸上划拉着,但明显心不在焉。 小妹刚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立刻跑过去,趴在四虎旁边。 “四哥,面包可好吃了!金黄色的,软软的,甜甜的!” 四虎头也不抬:“知道了。” 小妹眨眨眼睛,忽然跑过来,抱住李大虎的胳膊。 “大哥,四哥也想吃面包!” 李大虎笑了。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包,拉开从里头一个一个往外拿面包——金灿灿的,还带着微微的香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摆了一桌子。 小妹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你怎么还有这么多!” 李大虎笑着说:“早给你们留着了。” 他拿起一个,递给四虎。 四虎接过去,捧着那个金黄色的面包,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吃。 “大哥,你真好。你比小妹好好几倍。” 李大虎点点头:“一人一个。二虎的留着,等他回来吃。雨水的也留一个,明天她回来。” 四虎捧着面包,眼眶有点红,闷声说:“谢谢大哥。” 李大虎拍拍他脑袋:“行了,吃吧。” 四虎这才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小妹在旁边蹦起来:“好吃吧好吃吧!我就说好吃!” 四虎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说:“嗯嗯嗯!” 二凤也接过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带着笑。 大凤从厨房探出头:“哟,还有面包呢?” 李大虎拿起一个递给她:“你的。” 大凤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去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真香。南师傅手艺真好。” 屋里暖洋洋的,几个人围坐着,吃着面包,说着话。 闪电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个人手里的面包,尾巴慢悠悠地摇。 吃完面包,大凤继续做饭,二凤帮忙,四虎继续写作业,小妹蹲在地上跟闪电玩。 李大虎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歇着。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屋里太安静了。 他睁开眼,四下看了一圈——小妹不见了,闪电也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白花花的。墙角有个小小的黑影,蹲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是小妹。 闪电蹲在她旁边,尾巴摇得飞快。 李大虎悄悄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小妹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往闪电嘴边送。 “干什么呢?”李大虎问。 小妹小声说:“没……没干什么。” 李大虎指指她手里的面包:“那是什么?” 小妹抿抿嘴,抬起头,小脸上带着点委屈。 “闪电想吃……” 李大虎说:“闪电不能吃,它太胖了。顾兽医说了,再这么喂,它活不长。” 小妹低下头,不说话了。 闪电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也不摇了。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两个都蔫蔫的。 李大虎看着她们那样儿,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叹口气,伸手把小妹拉起来。 李大虎说:“闪电吃太胖了,腿和心脏都受不了。你要是真喜欢它,就不能惯着它吃东西。” 小妹低着头,小声说:“可是它想吃……就吃一口行吧?” 李大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忍不住笑了。 “行了,吃吧。别给闪电太多。” 小妹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闪电在旁边看着,眼睛还是眼巴巴的,往前凑。 小妹掰给了闪电一小块。 李大虎拍拍它的脑袋。 “你呀,得减减肥了。等你瘦下来,我给你包饺子吃。” 闪电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第二天周日,李大虎值班。 一大早,他先去保卫处转了一圈,把巡逻和站岗的任务安排妥当。然后带着剩余在家的三十多个保卫员,爬上两辆大卡车,浩浩荡荡往帽儿胡同开。 车上装着铁锹、镐头、大筐,还有几根粗绳子。小伙子们挤在车厢里,有说有笑的。 “科长,那院子真能盖四十八户?” “四十八户,咱们能分多少?” 李大虎靠在车帮上,叼着根烟:“好好干活,咱们保卫处有一半。” 闪电也跟着来了,趴在李大虎脚边,耳朵竖着,眼睛望着车外的风景,尾巴慢悠悠地摇。 卡车穿过几条胡同,在帽儿胡同口停下。 一行人跳下车,扛着工具往35号院走。 推开那扇破旧的月亮门,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大虎站在院子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闪电从他脚边窜出去,在院子里慢跑起来。一会儿闻闻墙根,一会儿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忙得不行。 李大虎转过身,冲那几个小队长招招手。 几个人围过来。 “咱们的任务。”李大虎指着院子,“这一片,杂草全给我除干净。那些破屋子、破亭子、破廊子,能推的推,能拆的拆。假山也给我推了,石头和木头码到墙角,垃圾都堆到大门这边,回头拉走。不是一天的活。” 几个小队长点点头。 李大虎接着说:“分成三队。一队负责除草,二队负责拆房子,三队负责推假山。干到中午,食堂送饭,管饱。” “是!” 小伙子们嗷嗷叫着散开了,抄起工具就干。 除草的除草,抡镐的抡镐,推墙的推墙。一时间,院子里热火朝天,尘土飞扬。 李大虎自己也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抄起一把镐头,跟着干起来。 太阳渐渐升高了,院子里越来越热。 小伙子们干得汗流浃背,但没人喊累。知道这院子以后有自己一份,干起来格外卖力。 除草的已经清出一大片,荒草堆成几个大垛。拆房子的正跟那些破旧的木梁较劲,喊着号子一起使劲,“一二三,推!”轰隆一声,又一面墙倒了。 推假山的那队最累。那些大石头一块一块,得先用镐头撬松,再用绳子拴上,几个人一起喊着号子往外拽。拽出来的石头码在墙角,整整齐齐的。 李大虎干了一会儿,直起腰擦擦汗。 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喘气。 “跑累了?”李大虎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闪电舔舔他的手,尾巴摇着。 李大虎从口袋里掏出水壶,倒了一点在盖子里,递到它嘴边。 闪电低头舔了几口,又抬起头看他。 李大虎笑了,把水壶收起来。 “行了,自己玩去吧。别跑太远。” 闪电站起来,晃晃悠悠又跑了。 这回它没往草丛里钻,而是跑到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树底下,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打盹。 第213章 刘光天的发现 第二天一早,南易的面包在保卫处引起了热议。 昨天那几炉面包,虽然每人分到一个,但那味道在嘴里留了一整天。 孩子们吃的那叫一个高兴,都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今天一早,就有人堵在食堂门口问:“南师傅,今天还烤不烤?” 南易笑呵呵地摆摆手:“今天不烤了,白面没有了。过些日子再说。” 人群这才散了。 李大虎听说了这事,笑了笑没吭声。 他正忙着安排人去帽儿胡同干活——昨天干了一天,院子平整了不少,今天还得接着干。 把人分成三拨,轮着去,不能耽误巡逻站岗,手上还得留些机动的。 安排完了,他刚坐下喝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张金盛走进来,后面跟着刘光天。两人脸色都不太对,张金盛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大虎笑笑。 “怎么了?” 张金盛走到桌前,压低声音:“科长,光天发现点情况。” 李大虎看向刘光天。 刘光天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兴奋。 “科长,昨晚我在二分厂宿舍巡逻……”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昨晚后半夜,刘光天和两个人巡逻二分厂宿舍区。走到一间宿舍窗外时,他们发现已经过了关灯时间。一个屋里还有亮光。就推门进去——屋里点着蜡烛,一个人趴在桌上,正画着什么。 大家本来没在意,大半夜不睡觉画东西的人多了。但他多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那人画的是线条图,横平竖直的,不像是写写画画玩,有点太正规了。刘光天在保卫处干了快半年,多少懂点,那图怎么看怎么像厂区图。 他又仔细看了看,认出几个熟悉的轮廓——车间、仓库、还有那条主干道。 图上还标着些符号,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叉。他发现画圈的地方都是保卫处的岗位。 刘光天没声张,只是告诉他注意防火早点睡,然后继续巡逻。 今天一早,他先去找了张金盛,两人一合计,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就来找李大虎了。 “那人叫什么?”李大虎问。 刘光天说:“蔡勇,新来的临时工,在二分厂七车间当搬运杂工。来了不到一个月。” 李大虎沉默了一会儿。 临时工,搬运杂工,半夜画厂区图,还标记岗哨。 这事儿确实不对劲。 他站起来,拿出烟递给张金盛和刘光天:“行啊光天有长进。” 刘光天:“都是队长和科长平时教育的好” 李大虎指着刘光天对张金盛笑到:“你看看,现在也会说话了。上了半年班就是不一样了。” 张金盛也跟着笑到:“这小子行,平时办事就机灵,可以试试。” 刘光天这个高兴,他现在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不经常挨揍了。这两天又拿回家了白面和面包。在院里都被高看一眼了。 李大虎说到:“金盛,你从二中队抽一个小队出来,要可靠的人,不要声张。” 张金盛点点头。 李大虎又看向刘光天:“让光天也参与进来,盯住这个蔡勇。二十四小时,轮班盯。他去哪儿,见谁,干什么,都给我记下来。但有一条——不许打草惊蛇。” 刘光天眼睛亮了:“科长,您的意思是……” 李大虎摆摆手:“先别想那么多。盯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有问题,那你们就立功了。如果没问题,就当练练盯梢的本事。” 刘光天使劲点头。 张金盛问:“科长,要不要跟二分厂那边打个招呼?” 李大虎想了想,摇摇头。 “先不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盯你们的,别惊动任何人。” 张金盛应了一声,带着刘光天出去了。 当天下午,盯梢的人就安排好了。 张金盛从二中队挑了十二个人,都是老队员,嘴严,心细。刘光天也加入进来,分成六组,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那个蔡勇。 头两天,没什么异常。 蔡勇就是个普通临时工的样子。白天在五车间干搬运,扛料、推车、卸货,跟其他临时工没什么两样。下了班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回宿舍,有时候跟同宿舍的人聊聊天,有时候自己看书。九点多熄灯,倒头就睡。 刘光天带着人远远盯着,记下他的一举一动,但看不出什么问题。 周四的晚上,有情况了。 那天盯梢小组发现。后半夜两点多,蔡勇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出了宿舍。 悄悄跟上去。 蔡勇没往别处去,就在宿舍区里转悠。但转悠的路线很奇怪——他专门往那些偏僻的角落走,走走停停,有时候蹲下来系鞋带,但眼睛一直往四周看。 队员躲在暗处,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渐渐明白了。 他在看地形。 哪里能藏人,哪里能翻墙,哪里视野好,哪里容易被人发现——他都在看。 转悠了快一个小时,蔡勇才回宿舍。 队员等他到回屋,才继续宿舍外蹲守。 第二天一早,张金盛把情况汇报给李大虎。 李大虎听完。 “继续盯着。”他说,“看他跟不跟人接触。这个蔡勇很重要,你们需要什么支援直接说。蔡勇必须盯住。” 送走张金盛,李大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现在有人开始琢磨轧钢厂了。 那个蔡勇,不过是个临时工,但来了一个月,应该把厂区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这是有人在暗处盯着,等着钻空子。 李大虎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张厂区图。 岗哨位置、巡逻路线、重点区域——都用红笔标着。这是他春节时画的,半年没变过。 他转身往外走。 “闪电,走。” 闪电从地上爬起来,抖抖毛,跟在他脚后跟往外跑。 李大虎领着几个队员带着闪电,先沿着厂区围墙走了一圈。 轧钢厂的围墙是青砖砌的,两米多高,顶上插着碎玻璃。墙上每隔一段就刷着白字——“严禁翻越”、“厂区重地”。 闪电跟在他脚边,也东闻闻西看看,时不时在墙根撒泡尿——这是它的习惯,走一路,留一路记号。 围墙根李大虎规定,不许堆任何杂物。围墙根附近杂草必须清除。每天巡逻队都要查看围墙根是否完整。 所有的排水沟都用铁栏杆焊上,最近也不会下雨。。 看完围墙,李大虎开始转岗哨。 厂区里明面上的岗哨,都是持枪的保卫员,二十四小时轮班。 李大虎一个一个走过去。 转完明哨,李大虎开始转暗哨。 暗哨是去年除夕之后设的。那回让特务摸进来,差点出了大事。李大虎亲自,在厂区里设了四个暗哨,位置只有保卫处的几个人知道。 李大虎一个一个走了一遍。 第214章 准备缝纫厂 四个暗哨,都隐蔽得很好。有的藏在仓库顶上的小阁楼里,有的混在原料堆后头的窝棚里。 转完最后一个暗哨。 闪电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喘气。 李大虎想暗哨的位置,也得调。四个平时可以,现在有人盯上了,那就再加两个,变成六个。剩下的也换两个,挪到新地方去。这样就算有人摸清了暗哨的地方,也不怕。 还有巡逻路线。现在的路线太固定了。得改,得随机,得让人猜不着。 下午,李大虎正在办公室改巡逻路线,门被推开了。 “大虎!” 一个粗嗓门响起。 李大虎抬头一看,乐了。 张志站在门口,一身灰扑扑的褂子,脸上带着笑,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张哥!你可算来了!” 李大虎站起来,迎上去,握住张志的手。 张志嘿嘿笑了两声:“没耽误你事吧?我把周边的村子都转了一遍,凑齐了二百只兔子。不是种兔啊,都是吃的,肥着呢。” 李大虎往外一看,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车上摞着十多个个大筐,筐里全是兔子——灰的白的花的,挤在一起。 “不晚不晚,后天才用。”李大虎说,“今天拉来正好,明天他们准备。” 他冲外头喊了一声:“老孙!” 老孙跑进来。 李大虎说:“组织人卸兔子,给张哥结账。” 老孙应了一声,出去招呼人。 李大虎又补了一句:“兔子别进兔场,直接送食堂后院,明天宰了。” 老孙点点头,带着人开始卸筐。 两人进了办公室,李大虎给张志倒了杯水。张志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抹嘴。 “大虎,你们厂这回集体婚礼,排场不小啊。我听说了,五十对新人,还有记者拍照。” 李大虎点点头:“是,厂里挺重视的。所以这二百只兔子,其中五十只是给会餐准备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孙进来汇报,兔子卸完了,钱也结了。张志站起来,说要回去了,村里还有事。 李大虎送他到门口。 李大虎去了食堂后院。 老孙蹲在筐边上看,看见李大虎来了,站起来。 “科长,这些兔子可以啊。” 李大虎走过去,也蹲下来看了看。兔子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确实不错。 “老孙,明天把这二百只都宰了,后天辛苦你了。送五十只去总厂食堂。” 老孙点点头:“没问题科长。正好南易说这两天琢磨了几个兔肉的做法,这回能试试了。” 李大虎笑了:“行,你看着办。只要好吃就行。” 他又看了看那些兔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对了,明天老孙多派几个人帮忙。二百只兔子,忙不过来。兔皮全都留好了” 老孙应了一声。 李大虎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喂?” “大虎,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李大虎:“领导,什么事?” 李怀德的声音听着不急不慢的,但李大虎听得出来,这是有事儿。 “大虎,听说兔子到了?到了多少只?” 李大虎心想——消息够快的。 “领导,到了二百只。我准备明天集体婚礼给总厂食堂送过去五十只,剩下的我们保卫处自己留着,慢慢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虎,”李怀德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婚礼就那二百来号人,五十只兔子,是够他们吃了。” 李大虎:“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怀德顿了顿,接着说:“大虎,剩下的那一百五十只,你匀给我一百只。” “大虎,咱们全厂一万两千多人,多久没吃过荤腥了?上回分肉还是过年的时候,一人分了二两。这都几个月了?大人还好说,家里有孩子的人,天天眼巴巴瞅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管后勤的,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厂里是真没东西,有钱也没处买。你那一百只兔子,要是能拿出来,我让食堂做成肉汤,一人分一碗,好歹让大家沾点荤腥。” 李大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保卫处四百多人,留五十只兔子,够吃一阵子了。省着点,一个月能改善两三回。 可李怀德那边,是一万两千多人。 一百只兔子,做成肉汤,一人能分到多大一块肉?怕是连味儿都尝不出来。但好歹,那是肉汤,是荤腥。 电话那头,李怀德也没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李大虎开口了:“领导,一百只您拉走。我们保卫处留五十只,够吃了。” 电话那头,李怀德笑了。 “大虎,我就知道你行。” 李大虎刚放下李怀德的电话,又拿起话筒,拨了个号。 “老孙?我大虎。” 电话那头,后勤孙主任的声音传来:“科长,兔子都收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宰,保证不耽误婚礼用。” “老孙,计划变了。” 孙主任愣了一下。 李大虎说:“李厂长刚才来电话,要拿走一百只。全厂一万多人太久没沾荤腥,他想做肉汤给大家改善改善。” 孙主任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行,那咱们留多少?” 李大虎说:“留五十只。够咱们保卫处吃了。” 孙主任应了一声。 李大虎看着他,又说:“老孙,这批兔子宰的时候,皮子一定要留好了。一张都不能少。” 孙主任说:“明白。我亲自盯着。” 李大虎接着说:“皮子弄好后,跟以前攒那二百张放一起。” 李大虎继续说:“你找找人,试试能不能做成帽子和手套。先做几副样品出来看看,样式要合适,得禁穿禁戴。” 孙主任说:“行,我回去就找人问。” 李大虎又嘱咐道:“老孙,这事儿你上点心。等以后咱们兔场的兔子大量下来,皮子多了,咱们兔场自己就开个缝纫厂。到时候,帽子和手套都能自己做了。” 孙主任眼睛一亮。 “缝纫厂?那可太好了!” 李大虎点点头。 “所以现在这批皮子,你先找人试试。琢磨琢磨样式,和做法。等兔场发展起来,咱们就直接开工。” 孙主任使劲点头。 “行,科长,我记住了。皮子放一块儿,找人试做,等兔场大了开缝纫厂。” 孙主任又问:“科长,白的那些要不要单放着?” 李大虎想了想,说:“单放着。白的显眼,做帽檐用好看。” 第215章 发现上线 周日,厂门口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溜,彩旗飘飘。门口站着两排保卫员,都穿着新制服,一个个精神抖擞。 总厂大礼堂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五十对新人,一百号人,穿着崭新的衣服,女的脸上抹了雪花膏,男的头发梳得锃亮,站成两排,等着入场。 保卫处那二十对新人站在最边上,男的都穿着保卫处的制服,女的也都打扮得利利索索。赵卫国站在第一排,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制服,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旁边站着他媳妇,一个圆脸盘的姑娘,扎着两条大辫子,脸上红扑扑的,低着头,有点害羞。 那几个老兵也站在人群里,都穿着保卫处的制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板板正正。胸前都戴着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旁边站着他们的新媳妇,有年轻的,也有岁数大些的,但脸上都带着笑。 李大虎走过去,跟他们一一握手。 “紧张不?” “科长,我上战场都没紧张过,这会儿腿有点抖。” 李大虎乐了:“那说明是第一次。”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十点,婚礼开始。 段书记亲自当主婚人,杨厂长、李怀德,李大虎坐在主席台上。市里的记者来了好几个,扛着相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五十对新人依次入场,男的在前,女的在后,手挽着手,踩着红毯往台上走。大礼堂里响起一阵阵掌声,还有起哄的喊声。 “赵卫国,别抖!” “老王,你媳妇比你高啊!” 新人们红着脸,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站定之后,段书记开始讲话。无非是些祝福的话,鼓励的话,但底下人听得认真,掌声一阵接一阵。 讲完了,开始表演节目。 保卫处第一个表演 保卫处那二十对新人站到舞台上。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一百号人齐声唱起来。 调子比排练的时候齐多了,声音也洪亮。那几个五音不全的,声音小点,但也在调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大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舞台上那些人—— 赵卫国唱得脸红脖子粗,那几个老兵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新媳妇们羞答答的,但也都张嘴唱着。 歌声在大礼堂里回荡: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底下的人跟着打拍子,有人小声哼唱。 唱到“啊,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六十年代的新一辈”时,底下掌声雷动。 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一曲唱完,底下有人喊:“再来一遍!” 接着更多人喊起来:“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乐队小伙子回头看李大虎,李大虎冲他点点头。 指挥棒一挥,歌声又响起来。 这回台下的人也跟着唱了,虽然调子乱七八糟,但那股热乎劲儿,把整个礼堂都填满了。 唱完第二遍,掌声比刚才还响。 段书记站起来,冲舞台上鼓掌。杨厂长、李怀德也站起来。几个记者顾不上拍照了,也跟着鼓掌。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挤到主席台,找到李大虎。 “李科长,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李大虎说:“《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记者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是你们保卫处自己选的?” 李大虎点点头:“对,二十对新人一起选的。” 记者笑了:“选得好。这歌听着带劲儿,词也好,正合适今天的场合。” 另一个记者凑过来:“李科长,这歌能不能给我们抄一份歌词?我们报社想登出来。” 李大虎愣了一下:“登报?” “对。”那记者说,“这歌听着让人心里热乎乎的,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李大虎想了想,说:“行,回头我让人抄一份给你们。” 两个记者高高兴兴走了。 李怀德走过来,拍拍李大虎的肩膀。 “大虎,你们保卫处这回露脸了。” 李怀德摇摇头:“歌选得好,唱得也好。刚才段书记说了,这歌要在全厂推广,让各车间都学。” 保卫处的节目唱完,掌声还没落尽,下一个节目就开始了。 是轧钢车间的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二十多个小伙子,穿着清一色的工装,站成一排,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底下的人跟着打拍子,有人小声哼唱。段书记坐在主席台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杨厂长端着茶杯,眯着眼睛听,嘴角带着笑。 李大虎坐在李怀德旁,看着表演,心里挺高兴。 这帮小伙子唱得真不错,精气神足,调子也准。 轧钢车间唱完,接下来是机修车间的快板。一个瘦高个儿上台,手里拿着副竹板,一打起来噼里啪啦响。说的是厂里的新鲜事,什么新机器投产啦,什么产量创新高啦,什么谁谁谁评上先进啦。底下的人听得哈哈大笑,掌声一阵接一阵。 李大虎也笑了。 这机修车间,还真是藏龙卧虎。 接下来是动力车间的小合唱,运输队的三句半,一个接一个,都不错。 大家看得正入神,门口有人抻头往里张望。 李大虎扭头一看——张金盛正从门外往里抻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他,立刻贴着墙根溜过来。 张金盛溜到他身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科长,有新情况。” “今天早上,蔡勇一早就出了厂门。咱们盯梢的人立刻跟上。” 张金盛顿了顿,接着说:“那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商店都关着门,只有几个卖菜的老乡蹲在路边。蔡勇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最后走到城墙根底下。” “城墙根底下有个旧书摊,一块破布铺在地上,摆着几十本旧书。看摊的是个老头,坐在马扎上打瞌睡。蔡勇在书摊前蹲下来,翻了几本书,然后跟老头说了几句话。老头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个包袱递给他。蔡勇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还回去,然后站起来走了。” 李大虎眉头微微皱起:“就看了一眼包袱?” “对。盯梢的人也觉得不对劲——大老远跑来,就看一眼包袱?他们留了心,继续盯着。过了没多久,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走到书摊前,也蹲下来翻书。翻了一会儿,跟老头说了几句话,老头把那个包袱又递给他。中年人接过去,打开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怀里,站起来走了。” 张金盛压低声音:“盯梢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先前跟着蔡勇回了厂里,一路跟着那个中年人。跟到东直门外察慈胡同丙字3号院,那小子进去了。我们的人没敢深入调查,怕打草惊蛇。” 李大虎沉默了几秒,问:“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张金盛说:“四十来岁,中等个,穿灰褂子,脸上有颗痣,在左边眉毛上头。对了,他拿的那个包袱,跟蔡勇看的是同一个。” 李大虎点点头,目光还落在台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知道了。继续盯着蔡勇。” 张金盛应了一声,贴着墙根又溜出去了。 第216章 洞察力弱的杨厂长 李怀德正端着茶杯看节目,余光瞥见张金盛贴着墙根溜进来,凑到李大虎耳边说了几句又走了。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 “大虎,张金盛有事?” 李大虎没瞒着,靠过去在他耳边说:“咱们厂的一个特务,刚才和上线接头了。我们跟踪到了上线住处。” 李怀德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什么?”他声音压得更低,但掩不住吃惊,“咱们厂还有敌特?这敌特也太多了吧?怎么可能?” 他瞪着李大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才消停几天?除夕夜刚抓了一拨,这又来一拨?轧钢厂是捅了特务窝了? 李大虎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嘴角甚至微微翘了翘。 “领导,放心吧。早盯上了,翻不出大浪。” 李怀德看着他那样儿,愣了一愣,心里的惊诧慢慢平复下来。 这小子,心里有数。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舞台上正唱到热闹处,底下掌声一片。 段书记坐在主席台正中,眼睛看着节目,余光却瞥见李怀德和李大虎凑在一块儿咬耳朵。他侧过头,轻声问旁边的李怀德: “老李,什么事?” 李怀德靠过去,把李大虎的话低声说了一遍。 段书记听完,脸色一下子变了。 “还有敌特?”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吃惊和愤怒藏都藏不住,“这帮人没完了吧?” 他扭头看了李大虎一眼。 李大虎坐在主席台边上,腰板挺直,眼睛看着舞台上,脸上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说的不是特务,是今天中午吃什么。 段书记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股子火气忽然就消下去大半。 他转回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对李怀德说: “幸亏有李大虎。要不然,我天天都无法入睡。” 李怀德点点头,没说话。 台上,动力车间的小合唱正好唱到最后一句,声音齐刷刷落下来,掌声轰然响起。 杨厂长坐在主席台上,跟着鼓掌,脸上带着笑,看得津津有味。刚才段书记和李怀德交头接耳那一幕,他压根没注意到,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李大虎坐在座位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杨厂长的政治嗅觉,确实没有段书记和李怀德强。 段书记不用说了,老革命出身,风吹草动都能嗅出味儿来。李怀德也是人精,张金盛刚一露面,他就知道有事。可杨厂长从头到尾看得入神,这边发生了什么都浑然不觉。 李大虎想起后世的那些事——杨厂长最后是落了马的。 具体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但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在这个位置上,光懂生产、懂技术不够。还得看得见台面下的事,闻得到风往哪边吹。 杨厂长太正了。 正得眼睛里只有台上那些热热闹闹的节目,看不见角落里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 节目结束后,到了最让人期待的环节——发东西。 主席台上摆了一溜长桌,上头堆得满满当当:红双喜的脸盆,竹壳的暖水瓶,印着“奖”字的香皂盒,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东西不算贵重,但在这年月,已经是难得的稀罕物。 杨厂长和李怀德站在桌前,一人负责发,一人负责递。 “赵卫国!”李怀德念名字。 赵卫国蹭地窜上台,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杨厂长把脸盆递给他,又递过暖水瓶,香皂毛巾塞进脸盆里,拍拍他肩膀。 “好好过日子。” 赵卫国使劲点头,抱着东西往下走,差点被台阶绊一跤,底下哄笑起来。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五十对新人,一百号人,挨个上台领东西。脸盆、暖壶、香皂、毛巾,每人都是一份。有人抱着东西下台时,眼眶都红了。 “我家早就想换个新脸盆了……” “这暖壶真好看,回头摆柜子上。” “毛巾真软和。” 底下的人看着,也跟着高兴。有人小声议论:“咱们厂这回真大方。” “那是,五十对新人呢,不能寒碜了。” 李怀德发到最后,嗓子都有点哑了,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发完了,他拿起最后一个暖壶,冲台下晃了晃。 “没了!明年结婚的,明年再领!” 底下哄笑起来,有人喊:“李厂长,我明年结婚,给我留着!” 发完东西,重头戏来了——会餐。 总厂食堂里摆了二十多桌,坐得满满当当。新人们十桌,厂领导一桌,各车间主任和工友八桌,记者们单独安排了一桌。 桌上摆着八个菜——四个素菜,四个肉菜。肉菜里头有四个是兔肉做的,红烧兔肉、辣炒兔丁、兔肉炖粉条、干煸兔丝。 南易和傻柱联手掌勺,从早上忙到现在,汗流浃背。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盛菜,一个装盘,动作麻利得很。 第一道兔肉端上桌时,满屋子都是香味。有人忍不住咽口水,有人伸着脖子往桌上瞅。 “开吃开吃!”李怀德喊了一声。 筷子齐刷刷伸出去。 “嗯!这肉真香!” “软烂入味,好吃!” “南师傅手艺绝了!”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咀嚼声和赞叹声。 赵卫国坐在新人那一桌,夹了块兔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圈红了。他媳妇在旁边看见了,小声问:“怎么了?” 赵卫国摇摇头,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他想起战场上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能坐在热乎乎的屋子里,吃着肉,旁边坐着媳妇。 段书记端着杯子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满屋子都安静下来。 “今天是咱们厂大喜的日子。五十对新人,一百位同志,从今天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代表厂里,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底下掌声响起。 段书记顿了顿,又说:“这顿饭,是咱们厂的一点心意。肉不多,但情意重。大家吃好喝好,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掌声更响了。 李大虎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饭慢慢吃着。南易特意给他留了一份,肉多粉条少,藏在后厨,刚才偷偷塞给他。 会餐接近尾声,后厨的门帘一掀,南易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码着金灿灿的面包,一个个圆鼓鼓的,表皮烤得微微发亮,冒着热气。香气飘出来,满屋子都是麦子烤熟后的那种甜香味。 “嚯!还有面包!” “今天这顿也太丰盛了!” “南师傅,您这是要把咱们撑死啊!” 底下人笑着喊着,眼睛却都盯着那个托盘。 南易把托盘放到桌上,擦了擦汗,笑着说:“一人一个,都有份!李厂长特意交代的,让大家伙儿都尝尝。” 面包一个一个分下去。新人们接过来,捧在手里,舍不得马上吃,先闻闻,再看看,脸上全是笑。 散场了,人群陆续往外走。 新人们抱着脸盆暖壶,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面包,脸上带着笑,三三两两地散去。记者们收拾相机,跟厂领导道别。各车间主任招呼着自己的人,往外走。 李大虎站在门口,看着人群往外涌。 忽然感觉有人看他。 他扭头一看——李怀德给李大虎一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向段书记办公室。 第217章 特供烟 李怀德和李大虎走进段书记办公室。 杨厂长也在屋里,正跟段书记聊着今天的集体婚礼,脸上还带着笑。 “老段,我看今天这婚礼办得真不错。”杨厂长端着茶杯,“以后年年都办一场,让咱们厂的新人们都风风光光地结婚。” 段书记点点头,正要说话,看见李怀德二人进来,冲他们招招手。 “来,坐。” 杨厂长扭头看了一眼,没多想,还在继续说着:“明年提前准备,搞得比今年还热闹……” 段书记的秘书很有眼色,给每人沏了杯茶,轻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段书记没急着问话,伸手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包白色纸盒的香烟。 盒子素净得很,什么图案都没有,就一个白纸盒。 他打开,抽出几支,一人发了一支。 李怀德接过烟,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老段!”他声音都高了,“你上回不是说没有了吗?这怎么又出来了?” 段书记只是一笑,没接话,把烟盒往桌上一放。 李怀德眼睛盯着那盒烟,嘴里嘟囔着:“上回我问你要,你说抽完了,一根都没了。这又冒出来一盒……” 段书记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还不能藏点私活了?这次要不是大虎,我才不拿出来呢。” 李大虎一愣,赶紧看手里的烟。 白色的烟没有过滤嘴,白色的烟身,上头什么商标都没有。 他心里一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特供烟? 后世听人说起过,真正的特供,外头根本见不着。别说抽了,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 这时李怀德已经站起来,先给段书记点上,又给杨厂长点上,动作殷勤得很。 段书记吸了一口,顺手把那盒烟放回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李怀德的手刚伸到一半,讪讪地缩了回去。 李大虎看在眼里,差点笑出来。 他接过李怀德的打火机,自己赶紧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入喉,醇厚绵软,一点都不冲。进到肺里,舒坦,通透,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 最要紧的是——抽了不咳嗽。 李大虎又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些资料,这种真正的特供烟,成本就要十二块钱一包。而那时候中华烟才卖五毛六。 十二块钱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还是十支装的,比普通烟少一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又吸了一口。 烟灰燃烧均匀、雪白、持灰完整、不熄火,抽着不伤喉。 段书记抽了一口,看向李大虎。 “大虎,说说吧。”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怎么回事?” 李大虎吸了口烟,理了理思路。 “段书记,杨厂长,李厂长,是这么回事。”他往前坐了坐,“前些日子,一个叫蔡勇的临时工,半夜在宿舍偷偷画厂区图,被咱们巡逻的队员发现了。” 杨厂长愣了一下:“画厂区图?” “对。”李大虎点点头,“图上把岗哨位置、仓库、重要车间都标出来了。咱们没声张,派人盯着他。” 杨厂长皱着眉头,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磕了磕。 “这都抓了这么多了,怎么还有?” 他声音里带着点烦躁,也带着点不解。 李大虎吸了口烟,不急不慢地说: “杨厂长不用担心。这次是二分厂建新厂,从外单位转进来一批人,他是混在里头进来的临时工。”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掉。 “我现在不想打草惊蛇,先盯着,看看他跟什么人联系,还有什么动作。 等差不多了,还得查查他是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 是谁把他招进来的,谁给他办的手续,都得捋清楚。” 李大虎接着说:“今天早上,蔡勇出了厂门,去城墙根底下找了个旧书摊。在那儿跟一个看摊的老头接了头,看了个包袱,没拿走。过了没多久,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过来,把那包袱拿走了。” “跟上没有?”李怀德问。 “跟上了。”李大虎说,“中年人进了东直门外察慈胡同丙字3号院。咱们的人没敢进去,怕打草惊蛇。” 杨厂长脸色沉下来,把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看着段书记。 段书记把烟灰弹掉,慢条斯理地问:“盯了几天了?” “一周了。”李大虎说,“从发现他画图就开始盯。” 过了一会儿,段书记开口了。 “人盯住了就行。”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李大虎,“你打算怎么办?” 李大虎吸了口烟,斟酌着说: “其实我现在也有些纠结。” 李大虎继续说:“我想上报给市局,让他们接手。可又想自己深挖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有什么收获。正在难以决定,正好领导们都在,帮我拿个主意。” 他说完,看着三位领导。 屋里安静了几秒。 段书记把烟灰弹掉,开口了。 “大虎,我问你,你们保卫处的职责是什么?” 李大虎说:“保卫厂区安全,保卫职工生命财产安全。” 段书记点点头。 “保卫处的职责,在于保卫。”他一字一顿,“我个人建议你上报。这种进攻的活儿,交给专业人士去干。市局有经验,有手段,比咱们自己闷头挖强。” “你们的功劳已经在那儿了,发现特务,跟踪上线,这事儿跑不了。别人抢不走的。还有那个发现特务的队员,该奖励就奖励,让全厂都看看——只要你立功,就有奖励。” 杨厂长在旁边一拍大腿。 “对!得奖!重奖!” 李怀德也点头。 “我赞成段书记的建议。”他看着李大虎,“大虎,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保卫上。二分厂新厂那边,都是新来的,人心还没稳,别出别的乱子。”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那个35号院,你们保卫处也别派人去劳动了。把人都撤回来。现在咱们已经知道有人盯着咱们了,别再分人出去。人手要拢住,随时能顶上。还有向市局汇报,不要打电话,不安全。你亲自去。” 李大虎点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他想了想,开口说: “领导们说得对。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局,找罗局汇报。” 段书记点点头。 李大虎接着说:“厂里的安全,我也重新布置了。夜间巡逻路线我设计了七套,每天下班时抽签——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走哪条线,只能下班后抽完签才知道。” 李怀德眼睛亮了:“这主意好。” 李大虎又说:“暗哨增加了两个,位置只有我和几个中队长知道。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特别是幼儿园。我又加了两个保卫员,现在是四个人。我跟他们交代了,万一有事,可以撤进幼儿园据守。只要保护好孩子和老师,守三分钟,支援就能到。重要地点都加了双岗。” 第218章 幼儿园加岗 杨厂长听了李大虎的安排,脸色松快了些。 “对,大虎,幼儿园可是大家的命根子。”他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里头不光有咱们厂职工的孩子,还有个人家外国小孩呢。” 李大虎点点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幼儿园里不光有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小妹也在里头呢。 小妹天天跟那个叫安德烈的苏联小朋友玩得热火朝天,大凤也在幼儿园当老师。 他想了想:“明天我得让老班长再带几个人去,专门负责幼儿园警戒。这样才放心。” 李怀德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刚过两天轻松日子,这特务怎么又摸上来了?像他妈的苍蝇一样。”他弹了弹烟灰,“怎么回事啊?” 屋里安静了两秒。 段书记把烟叼在嘴里,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本来准备下周开会再告诉你们的。”他顿了顿,“咱们厂又要承接一个军工项目。正准备跟大家商量各种事项。” 他看了李大虎一眼。 “他们不会是因为这个,想摸进来吧?” 李大虎心里一动。 军工项目?难怪。 杨厂长也开口了。 “还有外贸那批假肢,第一批两万副已经完成了。”他看着李大虎,“下周车皮直接走厂专线,甩到厂库站台。到时候大虎,你们保卫处还得负责押运和警戒。” 李大虎坐直了身子。 “保证万无一失,请领导放心。” 李怀德听了这话,眉头反而松开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事。”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沙发上一靠,“怪不得特务们着急了。” 段书记点点头。 “他们越着急,咱们越不能急。大虎,你明天一早就去市局。这事儿交给罗局他们,咱们专心把厂里护好。” 李大虎应了一声。 又聊了一会,大家看到段书记实在是没有再发烟的意思,就各自散了。 从厂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李大虎带着闪电慢慢往回走。保卫科那边转了一圈,没什么事,食堂南易他们也早下班了,后院的灯都灭了。 走到厂门口,碰见傻柱也从厂里出来。 “大虎!”傻柱紧走两步赶上来,“刚下班?” 李大虎点点头:“转了一圈,没啥事。你怎么也这么晚?” 傻柱嘿嘿笑了两声:“今天会餐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南师傅要帮忙我没让。就忙活到现在。” 两人并肩往前走,闪电跟在后头,尾巴慢悠悠地摇。 走了一段,李大虎忽然想起什么。 “许大茂怎么这几天没看到他?就连今天这么热闹的事,他也没露脸。不正常啊。”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大茂啊?现在天天在家跟苦药丸子较劲呢。” 李大虎纳闷:“为啥啊?病了?” 傻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就说是他媳妇吃的。我看那意思,估计是快一年了还没怀上,着急了吧。” 李大虎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后世听说过的一些事——许大茂好像确实不能生,电影里演的是被傻柱踢坏的。可看眼前这意思…… “看样子,许大茂不孕这事儿,真有可能不是傻柱踢的。”他慢悠悠地想,“也可能是年初在村里被捉奸时踢坏的。” 李大虎哼着“瓦罐难免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战太平。 周一上午,李大虎骑着车来到市局。 市局也刚开完周会,几个熟人都在。 李大虎几人寒暄几句听说李大虎有案情要汇报,就一起来到罗局办公室。 推门进去,罗局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看见李大虎,他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笑。 “大虎?稀客啊!快坐快坐。” 郝平川说:“大虎说有情况汇报,我们就一起跟来了。” 罗局点点头。郝平川带上门。 罗局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头拿出盒烟,往桌上一放。 “来,尝尝这个。” 李大虎一看——大前门。 他拿起那盒烟,翻来覆去看了看,笑着说: “罗局,昨天我们段书记可是给了我一根特供。那滋味,可真香啊!” 罗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坐回椅子上。 “你小子,显摆是吧?” 李大虎嘿嘿笑了两声, “罗局,你有没有那种烟?也给我来一根呗。” 罗局笑骂起来: “段书记有老领导,能蹭到特供。我可没有!我还想抽根特供呢!” 他指着李大虎,摇着头。 “你小子,今天不是专门来显摆的吧?” 李大虎赶紧摆手。 “哪能呢!”他收起笑容,“罗局,我今天是来汇报案情的。” 罗局脸色也正了,往前坐了坐。郑朝阳,郝平川,白玲赶紧拿出了笔记本。 李大虎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蔡勇画图,盯梢,城墙根书摊接头,灰褂子中年人,察慈胡同丙字3号院。 罗局听完,沉默了几秒。 “人盯住了?” “厂里的盯住了。”李大虎说,“察慈胡同丙字3号院的。没敢盯,怕被发现,我的人打仗都是把好手,盯人差点劲,怕把人惊了,都撤回来了。” 罗局点点头,“你做得对。” 他说到,“这事儿交给我们。你盯好你们厂里的那个。有什么进展咱们沟通。找不到我就找朝阳他们。” 李大虎应了一声。 罗局走回桌边。 “老郝,你先去摸摸底,看看什么来路。” 他看着李大虎,笑了。 “特供烟我没有,但中午这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李大虎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 “罗局,饭就不吃了。”他笑着说,“保卫处那边还一堆事,我得赶紧回去。” 罗局也不强留,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郝平川跟了出来,一路送到大门口。 到了门口,郝平川站住了,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 “闪电现在怎么样?在你们那儿过得肯定不错。” 大虎笑了。 “行?那可太行了。” 李大虎说:“你是不知道,闪电现在过得比人还滋润。一天三顿饭,顿顿一盆。我家小妹还天天偷偷喂它好吃的。” 郝平川听得直乐:“那挺好。” 李大虎摇摇头。 “好什么好?由于太胖,医生已经警告它要减肥。每天不能喂三顿。也不能一盆一盆的喂了。闪电都跑不动了。肚子都快到地了。” 郝平川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李大虎继续说:“你是没见它现在那样儿。以前多精神,跑起来嗖嗖的。现在呢?走几步就喘,跑两步就趴下。那天在帽儿胡同干活,它追只刺猬都没追上,蹲那儿喘了半天。” 郝平川愣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这到哪儿说,人家也不会信啊。”他摇着头,笑得肩膀直抖,“堂堂警犬队的功勋犬,被你们给喂得跑不动了?” 第219章 贾张氏判了 第二天,李大虎正在办公室逗弄闪电,小陈敲门进来。 “科长,派出所来人了。” “一个新来的副所长,姓马,叫马天生。” 李大虎站起来,迎到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民警正往里走,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脸上带着笑。 “李科长,冒昧打扰。我是马天生,刚调到这边派出所。” 李大虎跟他握了握手:“马所长,客气了。快请坐。” 小陈倒了茶,退出去,带上门。 马天生坐下,开门见山。 “李科长,我今天来,是跟保卫处通报一声——贾张氏的判决下来了。” 李大虎点点头。 马天生说:“五年。” 马天生顿了顿,把茶杯放下。 “还有个情况,得跟你们保卫处通个气。贾张氏在审讯的时候,把你们厂的易中海给供出来了。” 李大虎眉头一挑。 马天生继续说:“她说,动手打人之前,问过易中海。易中海跟她说,那房子本来该是贾家的,去闹闹也好,不闹人家还以为你们好欺负。” 李大虎问:“有证据吗?” 马天生摇摇头。 “没有。就她一张嘴。易中海要是不承认,她也拿不出别的证据。法院那边没法采信,这事儿就没往上报。明天街道拉去游三天街,就送去清河农场。” 他看了李大虎一眼。 “但是,李科长,这事儿毕竟发生在你们厂的地界上,涉及到你们厂的职工。我琢磨着,还是得来跟你说一声。至于厂里怎么处理,那是你们内部的事。” 李大虎点点头。 “马所长,谢谢你来通报。这事儿我知道了。” 马天生站起来,又跟李大虎握了握手。 “那就不多打扰了。以后有事常联系。” 李大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点了根烟。 易中海。 这老东西,还真是一点都不冤。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老周,你带两个人去钳工车间,把易中海带过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慢慢把烟抽完。 不一会,易中海被带了进来。 易中海穿着工装,手上还沾着机油,显然是直接从车间拉过来的。 他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一进门就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老周把人带到,冲李大虎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两个人。 李大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被他看得发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大虎才开口。 “易师傅,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易中海声音发颤:“不、不知道……” 李大虎盯着他的眼睛。 “刚才派出所来人了。贾张氏的判决下来了,五年。明天游街。” 易中海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大虎继续说:“她还把你供出来了。” 易中海浑身一抖。 李大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易中海跟前。 “她说,是你让她去闹的,说那房子本来该是贾家的。” 易中海张了张嘴:“李科长,我、我……” 李大虎抬手止住他。 “易师傅,我把你叫来,就是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 易中海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李大虎往后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 “说吧。看在都是一个厂的,也不会太难为你。你自己交代,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她是来找过我……”他声音发飘,断断续续的,“说要闹,我、我就是没拦着……真不是我让她去的,李科长,我可以对天发誓,真的不是我!” 他说着,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真的就要起誓。 李大虎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易中海举着手,见他没反应,讪讪地放下来,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就是没拦着。我想着她闹一闹,李家兴许能让一步,哪知道她能动手打人啊……” 李大虎开口了。 “没拦着。” 易中海连连点头:“对,没拦着,就是没拦着……” 李大虎盯着他,声音不高。 “易师傅,你是高级工,在厂里这么多年了,什么人该护着,什么事不能碰,你不懂?” 易中海张了张嘴。 李大虎继续说:“李胜利是伤残军人,二等功。他媳妇抱着孩子,刚搬进新家。你去问问全院,谁不知道这家碰不得?你倒好,不拦着?” 易中海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 “贾张氏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她来找你,说要闹,你不拦着——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大虎转过身,看着他。 “易师傅,我今天叫你来,派出所那边要处理,咱们保卫处给接过来了。让派出所处理你或把你判了,对我们厂影响也不好。” 他走到易中海跟前,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厂里,谁是国家的人,谁是该敬着护着的人,你得分清楚。再有下次,就不是叫你来说话了。你私下给李胜利家赔偿一下。给多少你自己看着办。你记住了吧。” 易中海“记住了记住了,李科长,我知道了……” 李大虎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 易中海连连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谢谢李科长,谢谢李科长。多谢李科长没把我交出去,谢谢李科长。”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李大虎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他抽着烟,想着刚才易中海那副样子——脸白得跟纸一样,两条腿直打哆嗦,说话都说不利索。 这一吓,够他记一阵子了。 易中海下班回到家。院子里头人声嘈杂,围了一圈人。刘海忠、阎埠贵、傻柱、许大茂,还有院里七八户人家,都站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刘海忠看见他进来,连忙招手。 “易师傅,你可回来了!下午街道王主任亲自来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刘海忠压低声音,但脸上的表情掩不住那股子震动。 “贾张氏判了!五年!明天开始游街,三天,然后送清河农场!” 易中海愣住了。 虽然白天在李大虎那儿已经听说了,但真从刘海忠嘴里听到“游街”“清河农场”这几个字,他心里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旁边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啧啧两声。 “五年啊。这回是真判了。”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难得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许大茂凑过来,小声说:“易师傅,你不是跟她走得近吗?这事你不知道?” 易中海瞪他一眼。 “我跟谁走得近?你别瞎说。” 许大茂讪讪地缩回去了。 刘海忠叹了口气。 “判了也好。这院里,总算能消停几天了。” 旁边几个妇女也在议论。 “贾张氏那性子,在里头不知道能不能待得住。” “待不住也得待。那是国家的地方,还能让她撒泼?” “五年,出来得啥样了……”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没吭声,慢慢往自己家走。 第220章 易中海赔钱 易中海推开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跟丢了魂似的。 易大娘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老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易大娘擦擦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到底怎么了?厂里出事了?” 易中海拉着她,压低声音,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贾张氏把他供出来了,派出所来人了,李科长把他叫去问了话。 易大娘听完,脸也白了。 “这、这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你抓进去?” 易中海摇摇头,声音发虚。 “李科长说,贾张氏没证据,轧钢厂给拦下了。他就是敲打敲打我。” 易大娘松了口气,拍着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易中海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站住。 “拿钱。” 易大娘愣了一下:“拿什么钱?” 易中海瞪她一眼,压低声音。 “这次多亏了李科长没把我交出去,我得去给李胜利家赔偿。人家媳妇被打得满脸血,家被砸了,孩子吓得哇哇哭,这事咱们有份,不能装没事人。” 易大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进屋,打开柜子,从最里头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头的钱。 她数了五十块,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五十?” 易大娘说:“够了吧?又不是咱们打的……” 易中海瞪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想也让我进去蹲笆篱子吗?” 易大娘脸色一变,又数了五十,凑成一百。 易中海还是瞪着她,不说话。 易大娘咬了咬牙,又添了二百。 “三百!就这些了!你那过错,三百块钱够可以了!他们又没证据,到时候你咬死没说,能怎么着?” 易中海把那三百块钱接过来,塞进兜里。 “你说的轻巧。到时候要遭罪的可是我。”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易大娘在后头喊:“老易,你干啥去?” 易中海头也不回。 “去李胜利家。” 易中海站在李胜利家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李胜利媳妇的声音。 “我,易中海。” 门开了。 李胜利媳妇站在门口,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易师傅?快请进快请进!” 易中海被让进屋,心里头那点忐忑反倒更重了——人家这么热情,他更觉得亏心。 李胜利正坐在炕沿上,抱着孩子在哄。看见易中海进来,连忙站起来。 “易师傅?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把孩子递给媳妇,擦了擦手,给易中海让座。 易中海坐下,四下看了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炕上铺着新席子。 李胜利媳妇倒了杯水端过来,笑着说:“易师傅,您可是稀客。我们搬来这么些天,您还是头一回来呢。” 易中海接过水杯,脸上挤出点笑。 “搬新家了,一直想来看看,就是……就是厂里忙。” 李胜利在旁边坐下,憨厚地笑着。 “易师傅您太客气了。您是老师傅,高级工,厂里谁不知道?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易中海听了这话,脸上更臊得慌了。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正了正神色。 “胜利,我今天来,是有个事。” 李胜利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易中海顿了顿,开口说: “上回贾张氏那事儿,我这个当邻居的,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 李胜利愣了一下,摆摆手。 “易师傅,那事儿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又没动手。” 易中海摇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院里的老人,以前还当过一大爷。院里头出了这种事,我这个老邻居,没能拦着,没能帮着,心里头有愧啊。”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三百块钱,往李胜利手里塞。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李胜利一看那叠钱,眼睛都直了。 “易师傅,您这是干什么?这可使不得!” 他把钱往回推,易中海又塞回来。 “胜利,你听我说……” “易师傅,真使不得!那事儿跟您没关系,您不用这样!” 两人推来推去,一个非要给,一个死活不要。 李胜利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也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中海急得额头上冒汗。 “胜利,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李胜利还是摇头。 “易师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真不能收。那事儿又不是您干的,您赔什么钱?” 易中海见他态度坚决,咬了咬牙,把那叠钱往炕上一撂,转身就往外跑。 “易师傅!易师傅!” 李胜利在后头喊,易中海头也不回,几步就消失在院里。 李胜利追到门口,易中海已经没影了。 他站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胜利媳妇抱着孩子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人呢?” 李胜利说:“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 回到屋里,李胜利拿起那叠钱数了数——三百块。 他皱起眉头。 “三百块。这得是他好几个月的积蓄。” 李胜利媳妇也纳闷。 “他这是图什么?又不是他打的,赔什么钱?” 李胜利把钱放下,坐在炕沿上,想了半天。 “他刚才说,他是院里的老人,心里有愧……” 李胜利媳妇撇撇嘴。 李胜利摇摇头。 “算了,别瞎猜了。明天我去问问李科长。” 第二天中午,李胜利趁着午休时间,去了保卫处。 李大虎正在抽烟,看见他进来,给了一根。 “胜利?有事?” 李胜利坐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科长,易师傅昨晚来我家,非给我塞了三百块钱。我说不要,他放下就跑。我这心里头,实在想不明白。” 李大虎听完,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给你,你就收着。” 李胜利愣了一下。 “科长,这钱我收得不明不白的……” 李大虎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胜利,有件事你不知道。贾张氏在里头交代了,说她动手之前问过易中海。易中海跟她说,去闹闹也好。” 李胜利愣住了。 李大虎继续说:“她没有证据,法院没法采信。但这事儿,咱们保卫处可不容易糊弄。易中海自己心里清楚。他给你送钱,是心里有愧。怕你追着不放,我们不饶他” 李胜利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李大虎看着他。 “你怎么想?如果不想追究了就把钱收着。” 李胜利摇摇头。 “算了,科长。钱我收着。这事儿,就过去了。人家主动来赔礼,我也不能揪着不放。” 李大虎点点头。 “你这么想,是对的。” 李胜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科长,谢谢您。” 第221章 许大茂要秀技能 李胜利刚走没一会儿,门“砰”一下被推开了。 李大虎抬头一看,许大茂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连门都没敲。 他眉毛一横,刚要开口,一看是许大茂,那口气又咽回去了。 这主儿,没法较真。 许大茂一直自认为跟李大虎相交于微末——这话他说过不止一回。 当初李大虎刚来厂里的时候,俩人住得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确实就是朋友了。 后来李大虎一步步往上走,许大茂更是“我跟大虎那可是老交情”。 李大虎也拿他没办法。太较真吧,显得自己升官了就瞧不起人。 再说许大茂这人,确实帮过他几回,在外面也真维护他。 时间长了,李大虎也就由着他。 反正他来找自己,只要不是来求他办事,就挺仗义不拿自己当外人。 今天看他这样,一脑门汗,没敲门就闯进来,李大虎心里就有数了——不是来求他办事的。 许大茂一屁股坐下,先端起李大虎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李大虎也不急,往后一靠,等着他开口。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眼睛亮亮的。 “大虎,今天你是没看到啊!” 李大虎挑挑眉:“看到什么?” 许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上午九点,体育场,公审大会!” 李大虎心里一动。 许大茂继续说:“十几个人啊!一排溜押上去,脖子上挂着牌子。有盗窃的,有流氓的,有破坏军婚的——贾张氏排在最末一个。” 许大茂吸了口烟,眼睛眯起来。 “那场面,你是没见。看热闹的人多得乌泱乌泱的,里三层外三层,挤都挤不动。咱们院在家的全去了,我还看到一大娘扶着聋老太太,俩人躲在后面。” 他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虎,你是没看见那俩老太太那样儿。没牙没眼的,笑得跟两朵花似的,嘴都合不上。聋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一大娘就趴她耳朵边喊,喊一句,聋老太太乐一阵,跟听戏似的。” 李大虎嘴角翘了翘。 许大茂继续说:“我看了半天,心里头还琢磨呢——真没看出来,她们这么恨贾张氏?平时在院里,看她们总在一起扯闲天,没见闹过什么别扭啊。” 许大茂又吸了口烟,忽然叹了口气。 “大虎,我跟你说,我看了一会儿,都有点可怜她了。” 李大虎看他一眼。许大茂这人,平时咋咋呼呼的,心肠倒是不硬。 “大虎,我找半天。” 李大虎问:“找什么?” 许大茂一拍大腿。 “找东西扔啊!前几年这种事儿,那可得往台上撇菜叶子、撇鸡蛋。谁能撇中,旁边人都跟着叫好。” 他说着,两手一摊。 “可我今天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现在这年月,别说鸡蛋了,连片菜叶子都没人舍得撇啊!野菜都挖不着,谁舍得扔?石头,人还不让。明天我还去,我自带臭鸡蛋,我豁出去了。” 李大虎听完,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琢磨了。贾张氏判都判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许大茂点点头,站起来,又拿起桌上的烟,顺手揣进兜里。 “大虎,这烟我拿了啊。我还没吃饭呢,我找傻柱去,他肯定要去。明天让他开开眼,要不他总是分不出大小王。” 李大虎笑着骂了一句。 许大茂嘿嘿笑着,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 李大虎带着人守在厂区东边的铁路专线旁。这条线是从京奉线接过来的,专门用来给轧钢厂运货。平时没什么动静,今天却早早清空了沿线,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赵海岳从远处跑过来,帽子拿在手里扇着风。 “李科,调度那边来电话了,车皮二十分钟后进厂。” 李大虎点点头,把烟头掐灭,揣进口袋。 “各就各位。” 保卫员们散开,沿着站台两侧站成一排。每人之间隔了十来米。 闪电蹲在李大虎脚边,吐着舌头喘气。最近伙食控制得好,它瘦了些,跑起来没那么喘了,但天一热还是爱伸舌头。 二十分钟后,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声音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列绿皮闷罐车从远处缓缓开过来,车头喷着白汽,轮子压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 车头经过李大虎身边时,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李大虎点点头,眼睛却盯着后面的车皮。 一节,两节,三节…… 整整二十节,跟他收到的指示上一样。 车头刹住,喷出一股白汽,在阳光下散开。二十节车皮稳稳地停在专线上,从这头到那头,排成一长串。 李大虎一挥手。 “围上。” 保卫员们迅速行动,把二十节车皮围了个严严实实。每节车厢门就站一个人。 李大虎带着闪电和赵海岳,开始挨个检查。 第一节车皮。 李大虎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队员们跳进车厢检查。队员们检查完, 李大虎跳上车,冲闪电招招手。 闪电蹭地窜上车,低着头到处闻。从这头闻到那头,每个角落都不放过。闻完了,跳下来,冲李大虎摇摇尾巴。 李大虎拍拍它的脑袋。 “好样的。” 他关上车门,重新上锁。然后冲旁边站岗的队员点点头。 第一节车皮检查完毕。 第二节,第三节…… 每一节都这样。队员们检查完,闪电再上去闻一遍。检查完了,关上门,上锁。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但没人吭声,保卫员们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四周。 李大虎身后跟着队员,旁边是闪电。 他抬头看了看车顶——车顶上也有两个岗哨,坐在那儿,居高临下盯着四周。 检查完最后一节车皮。 二十节,全部完好。 “排岗。” 车皮两头各设一个固定岗,六小时轮班。车皮中间,每隔三节设一个流动哨,来回巡逻。车顶上再放两个人,居高临下盯着四周。 中队长安排完了,回来汇报。 “科长,都妥了。一共二十个人,两班倒。明天天亮装车,今晚我也在这盯着。” 李大虎点点头,又看了一遍那些站好岗的保卫员。 李大虎回了趟保卫处,把明天的安排又过了一遍。 装车的事,装卸队那边已经通知了,明天早上六点到位。跟车的人他也挑好了——赵海岳的小队,十个人,配枪,跟着车皮一直送到边界。 第222章 95号院的晚上 晚上,95号院 天擦黑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回来了。 院子里的热闹是关起门来的热闹。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灯光,传出说话声、笑声、碗筷声,可一出门,碰见了,都是点点头,跟无事人一样。 贾张氏走了,院里安静了,但人也精了。 阎家 阎埠贵家最先开饭。 三大妈没顾上吃,端着碗站在桌边,先开了口。 “你们是不知道,贾张氏胖了!” 她筷子往桌上一放,比划着。 “别看她一直低着头,我一眼就认出她了。两个脸都胖了,嘴唇子也胖了,跟发面馒头似的。” 阎埠贵夹了口菜,慢悠悠地问:“她还闹了没有?” 三大妈撇撇嘴。 “闹了。刚开始还叫唤呢,喊什么‘冤枉’‘有人害她’。没叫几句就没力气了,嗓子都哑了。旁边的人也不理她,就那么押着走。” 阎解放放下筷子,好奇地问:“妈,那你扔东西了没有?” 三大妈瞪他一眼。 “扔什么扔?连片菜叶子都舍不得,还扔呢。” 阎埠贵咳了一声,把筷子放下,推了推眼镜。 “我以后可得小心点。别为几个葱几头蒜的,给拉去游街。” 几个孩子低下头扒饭,嘴角都翘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们记着,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说的话别说。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几个孩子点点头。 刘家 刘海忠家的饭桌上,气氛不太一样。 二大妈把菜端上来,刘海忠却没急着动筷子。他坐在那儿,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刘光天扒了口饭,抬头看他爸一眼。 “爸,你怎么不吃?” 刘海忠这才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老婆,今天公审大会你也去了?” 二大妈点点头“咱们院的都去了。” 刘海忠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点。 “这个贾张氏,罪有应得。” “咱们家,从今天起,要和他们家划清界限。没事不要和贾家来往。” 二大妈愣了一下:“贾家就剩下贾东旭两口子了,没什么事吧? 刘海忠摇摇头。 “那也得注意。李科长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们家,咱们不能往跟前凑。” 刘光天在旁边点点头。 “爸说得对。咱们和傻柱、李胜利、还有许大茂,都是李科长的人。可不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走得太近。” 二大妈放下筷子,瞅了他一眼。 “还说别人不三不四,你就是个临时工,还嫌弃别人。” 刘光天脸一红,脖子梗起来。 “你别看我现在是临时工,李科长说了,我很快就要转正了。”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刘海忠筷子停在半空,二大妈眼睛瞪圆了。 刘光天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你们先别往外说。别人知道了,肯定会使绊子。” 刘海忠放下筷子,盯着他。 “李科长真这么说的?” 刘光天点点头,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紧张。 “是。申请都准备好了,没问题。就是要保密。你们可得嘴紧啊。” 刘海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 二大妈愣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哈哈,我家光奇马上就毕业了,出来就是干部。光天就要转正了,妥妥的轧钢厂保卫员。这四合院,谁家能比得上咱们家!” 她声音不小,刘海忠赶紧拽了她一把。 “小声点!刚才光天说了要保密!光福,别往外说听到没?” 刘光福嘚嘚瑟瑟的,“知道了爸,二哥我肯定啥也不说。” 二大妈连忙捂住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 刘海忠看了看刘光福又看了看二大妈,声音压得低低的。 “都别往外说。特别是易中海那个老家伙。” 他顿了顿,脸色沉下来。 “他最不是个东西。” 二大妈和刘光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易中海家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菜摆上了,易大妈盛了饭,易中海却没什么胃口,拿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饭粒,半天没往嘴里送。 门被推开了,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畅快。 “中海,吃饭呢?” 易中海连忙站起来,扶她坐下。易大妈也赶紧去拿碗筷。 “老太太,您吃了没?一块儿吃点。” 聋老太太摆摆手,但还是在桌边坐下了。 “我吃过了。就是心里头舒坦,想出来走走。” 易中海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聋老太太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桌上,嘴里叨叨起来。 “贾张氏,活该!”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 “早就该有人收拾她了。她就是遇到软的往死里欺负,遇到厉害的那是和颜悦色。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眯起眼睛。 “这回,终于是吃上免费的窝头了。” 易中海和易大妈都没接话,听着她说。 聋老太太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点笑。 “今天看到她那老样,老太太我是真舒坦啊。” 易大妈在旁边接话了。 “可不是嘛。”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坐过来,声音里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怨气。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以前她总背着我,说我是……是不下蛋的老母鸡。” 聋老太太哼了一声。 “她那张嘴,毒着呢。” 易大妈眼圈有点红。 “我没招她没惹她,还给她家送粮食。她是一点不记得。” 易中海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不自在。 易大妈擦了擦眼睛,又问聋老太太。 “老太太,明天他们还游街呢。您还去不去?” 聋老太太眼睛一亮。 “去!怎么不去!” 许大茂回到家,饭也没顾上吃,一头扎进厨房翻找起来。 锅台上空空荡荡,碗柜里除了几个碗碟,什么也没有。他又翻抽屉,又翻柜子,翻得叮叮当当响。 娄晓娥从屋里探出头。 “大茂,你找什么呢?” 许大茂头也不回。 “你别管。” 他翻遍了厨房,又翻到外屋。柜子、抽屉、箱子,能翻的全翻了。 最后还是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 许大茂拿着鸡蛋,站在那儿,左看右看,有点舍不得。 “这么好的鸡蛋……” 他自言自语。 许大茂揣着那两个鸡蛋,直奔傻柱家。 “柱子!柱子!” 傻柱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看是他,翻了翻白眼。 “你又来干什么?” 许大茂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那两个鸡蛋,往桌上一放。 “你看看,这是什么?” 傻柱 “鸡蛋。怎么了?” 许大茂往桌边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 “明天游街用的。”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拿鸡蛋去游街?许大茂,你脑子没病吧?” 许大茂不乐意了。 “怎么了?我找半天,就这个最顺手。菜叶子我倒是想找,找得着吗?野菜都挖不着,谁舍得扔?就这俩鸡蛋,还是我的珍藏。” 傻柱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得直摇头。 “行行行,你有本事。明天你往台上扔鸡蛋,我看看你扔得准不准。” 许大茂站起来,把鸡蛋又小心地揣回兜里,拍了拍。 “那当然了。我许大茂办事,什么时候含糊过?”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咱明儿个可就这么定了,不见不散啊!” 傻柱说:“得嘞!明儿个准到,不见不散!。” 第223章 蔡勇请客 天刚亮,95号院就活泛起来了。 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有的生火做饭,有的刷牙洗脸,有的提着夜壶往公厕跑。炊烟从各家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片薄雾。 今天是贾张氏游街的第二天。 许大茂家 许大茂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屋里翻箱倒柜。 他媳妇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又找什么呢?” 许大茂没理她,。昨天那两个鸡蛋,实在不舍的扔,昨晚给炒了吃了。今天两手空空,心里不踏实。 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半块咸菜疙瘩,用纸包了揣进兜里。咸菜也是东西,总比空着手强。 揣好了,出门。 傻柱家 傻柱也刚出门,手里拎着个饭盒。 两人在院子里碰上了。 许大茂瞅了他一眼:“你拿的什么?” 傻柱把饭盒打开一条缝,许大茂凑过去一看——半块烂红薯。 许大茂乐了:“你就拿这个?” 傻柱把饭盒盖上,白他一眼:“怎么了?红薯也是粮食。比你那咸菜强。” 许大茂急了:“谁告诉你我拿咸菜了?” 傻柱往他兜里一指:“都露出来了,还藏呢。” 许大茂低头一看,咸菜疙瘩的纸包真从兜口露了一截出来。他赶紧往里塞了塞,脸一红。 “我、我这是备着,万一用得着呢。” 傻柱嘿嘿一笑:“用得着?你是想砸人还是想喂人?” 许大茂瞪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追打着跑出了院门。 易家 易大妈正在屋里收拾,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了。 “准备好了没有?” 易大妈连忙迎上去:“好了好了,老太太您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扶着聋老太太往外走。 出了院门,正好看见一辆空三轮车从胡同口过来。易大妈赶紧招手:“师傅!师傅!” 三轮车夫蹬过来,停住。 易大妈把聋老太太扶上车,自己跟着坐上去。 聋老太太今天穿得齐齐整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瓜子。她坐在车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今天可得找个好位置。” 易大妈笑了:“行,听您的。”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了。 二大妈家 二大妈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走不走?再不走赶不上了!” 几个妇女从各家出来,有拎着菜篮子的,有空着手的,有抱着孩子的。大家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昨天贾张氏那样子,你们看见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脸都肿了。” “活该,谁让她欺负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体育场走。 李胜利家 李胜利媳妇站在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痒痒的。 昨天院里的人回来说了一晚上,什么游街、公审大会、贾张氏那狼狈样,说得天花乱坠。她也想去看看,可孩子太小,抱出去怕挤着、晒着。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叹了口气。 她转身回了屋。 胡同里,上班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装车,很顺利。 天刚亮,装卸队的人就到了。 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五节车皮。带队的叫老魏,四十出头,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装卸,什么重活累活都经过。 下午最后一箱货抬进了最后一节车皮。里头的人把它码好,退出来,跳下车。 赵海岳带着人清点了一遍,回来汇报:“李科,二十节车皮,两千箱,两万副,一件不少。” 李大虎点点头,带着赵海岳一节一节看了一遍。 检查完后“海岳,交给你了。” 赵海岳“请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赵海岳一挥手,十个人散开,各自登上分配好的车皮。 赵海岳自己上了第一节车皮,站在车门旁边,手扶着车壁,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李大虎还站在那里。闪电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望着这边。 赵海岳冲那边点了点头。 火车头拉了一声长笛。 车皮从站台上滑过去,一节,两节,三节…… 站台上,李大虎站在原地,看着那列车慢慢走远。 “走吧。” 快下班时,门被推开一条缝,刘光天的脑袋探了进来。 “科长,有情况。” 李大虎放下手里的文件,冲他招招手。“进来说。” 刘光天溜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李大虎从抽屉里拿出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刘光天双手接过来,先给李大虎点上,然后自己点上,最后站在那儿,微微弯着腰,一脸狗腿子的表情,跟电视里演的那些汉奸一模一样。 李大虎看他那副样子,差点笑出来。 “行了行了,别整这出。什么情况?” 刘光天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科长,刚才蔡勇找我了。” 李大虎眉头一挑。 “他说跟我挺对脾气的,晚上想请我去他那儿喝点。”刘光天吸了口烟,眼睛亮亮的,“我先答应下来了,赶紧过来汇报。科长,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翘。 “还能干什么?想把你发展成下线呗。” 刘光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点得意。 “那我是去还是不去?” 李大虎没急着回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 “喂,朝阳。我李大虎。” 电话那头传来郑朝阳的声音,听着挺精神。 “大虎?什么事?” 李大虎把情况说了一遍——蔡勇要请刘光天吃饭,估计是想发展下线,问郑朝阳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郑朝阳笑了。 “还能怎么办?去啊!” 李大虎也笑了。 郑朝阳继续说:“只要政治过硬,你怕什么?让他去,机警着点。可以发发牢骚,讲讲怪话,让那小子觉得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边给他备案,结案后给他出个表彰证明。你是想要这个吧?” 李大虎嘿嘿笑了两声。 “那不得给自己人保护好啊?要不以后怕说不清。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李大虎转过身看着刘光天。 刘光天站得笔直,烟都忘了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大虎把郑朝阳的话说了一遍,最后看着他。 “你去。” 刘光天使劲点头。 李大虎竖起手指头,一条一条交代。 “第一,可以发发牢骚,讲讲怪话。让他觉得你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刘光天认真听着。 “第二,他要是给你什么东西,你推辞推辞就收下。别客气,也别太贪。” 刘光天又点头。 “第三,别打听,别问东问西。该吃吃该喝喝,就当是朋友喝酒。” 他盯着刘光天的眼睛。 “最后一条——千万别喝多了。知道吗?” “案子结了后,我和市局都会给你个表彰说明。”李大虎看着刘光天,一字一句地说,“保卫处这边,肯定会转正和记功。你好好干。” 刘光天把烟掐灭,站直了身子。 “科长,您瞧好吧。我绝不给您丢人。” 刘光天缩缩脖子,推门出去了。 李大虎坐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他想起刘光天刚才那副狗腿子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演技,蔡勇能看出来才怪。 第224章 三虎被吓着了 下班回到家。 傻柱和许大茂坐在桌边,一人一杯水,跟在自己家似的。 大凤和二凤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闪电一进门就直奔里屋——小妹在那儿,它不用招呼就自己去了。 李大虎看了这俩人一眼。 “你俩今天这是?” 许大茂“蹭”地站起来,脸上放光。 “大虎!今天哥们那叫一个露脸!”他拍着胸脯,“你问问柱子,我是不是百步穿杨?当时那场面,满场的彩啊!” 李大虎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大虎,别听他吹。就是半个小咸菜疙瘩。还百步穿杨呢——我看是打哪指哪。” 许大茂不乐意了,往桌上一拍,脖子梗起来。 “唉,何雨柱!咱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不扔贾张氏,再怎么的也是一个院的。咱们扔那个破坏军婚的。” 许大茂越说越来劲:“我是不是三十米正中脑门的?是不是全场叫好的?你那个烂红薯都没扔出去!烂咕唧的,半道就掉下来了,掉别人一脑袋烂红薯!还好意思瞎嘞嘞!” 傻柱脸上挂不住了。 “许大茂,你懂什么?我那叫战术!” “战术?”许大茂乐了,“烂红薯砸自己人头上叫战术?” 傻柱脖子也梗起来:“我那是不忍心!贾张氏再怎么着也是咱们院的,我下不去手!” 傻柱转移话题:“今天人没昨天多。咱们院不上班的那些,我全瞅见了。除了李家嫂子没来,估计是孩子太小,走不开。” 许大茂点点头,也不闹了,正经说起来:“聋老太太和易大妈我看见了,俩人占了个好位置,有说有笑的,比过年还高兴。” 李大虎听着,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现在这食品极度匮乏,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游街倒成了稀罕事,跟逛庙会似的。 许大茂正说得起劲,傻柱忽然收了笑,把水杯放下。 “大虎,有件事我没琢磨明白。” 李大虎看他一眼:“什么事?” 傻柱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院里碰见二大妈,易大妈和几个老太太。她们在那儿商量事儿呢。” 许大茂也好奇了:“商量什么?” 傻柱看了他一眼。 “她们说明天贾张氏最后一天游街,想凑点东西,去看看她。说是好歹一个院的,送她一程。”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大茂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李大虎也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人——呼朋唤友去观看的二大妈,昨天在体育场笑得没牙没眼的那个易大妈,今天聚在一块儿有说有笑逛庙会似的那些人。她们恨不得她多游几天。可转眼又要凑东西去看她,送她一程。 李大虎觉得自己年轻看不懂这些大娘的操作。 二虎一会也回来了。大家开始吃饭,许大茂和傻柱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几人吃着聊着,吃完了大凤把菜和饭热在锅里。 等着三虎。三虎很晚才回来。 三虎走进来。低着头,把书包挂在门后,也不说话,直接走到桌边坐下。 大凤把饭和菜从锅里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三虎拿起筷子,慢慢扒着饭,也不夹菜,就那么白饭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李大虎看了他一眼。 三虎不对劲。平时回来可爱说话了,不是这样——整个人蔫蔫的,脑袋耷拉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三虎,是不是出啥事了?”李大虎问。 三虎没抬头,扒了口饭,含糊地说:“没事。” 李大虎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有事和大哥说说。” 三虎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了。 “今天又有一台车,经过北口大坡的时候刹不住车,翻了。” 李大虎心里一紧。 三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师傅和徒弟都受伤了,挺重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点吓着了。” 大凤从厨房探出头,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二凤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三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那个大下坡,总出事。一到那就刹不住车。我们车队的人都说,那个坡邪性,每年都要出几回事儿。”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知道那个坡。 北口大坡,从山顶一路下来,好几里地的长下坡,坡度还陡。 大车拉得重,下坡全靠刹车片硬磨,磨一会儿就高温、发红、发软,最后直接失灵。 不是司机不行,是车不行。这个年代的大货车,没有液力缓速器,更没有发动机制动,下长坡就是拿命在赌。 他记得后世那些跑长途的老司机,有一种土办法——给刹车毂淋水降温。 在车上加个水箱,接根管子,下坡的时候往刹车毂上淋水,靠水蒸发把热量带走。这东西土是土,但管用。老话说,淋水器就是大货车下坡的保命神器。 李大虎心里琢磨着——能不能给车队的车上都装一个? 他看了看三虎,三虎还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着,饭都快凉了。 “三虎,”李大虎开口,“那个坡出事,不是司机不行,是车不行。刹车片磨热了就软,软了就刹不住,谁都一样。” 三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李大虎接着说:“我有个办法,可以给刹车降温。” 三虎抬起头。 “什么办法?” 李大虎往椅背上一靠,:“你放心吧。明天我办完我的事,就去你们车队,先给你的车装一个试试。保证你想怎么刹车就怎么刹车。” 三虎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真的吗?大哥你有办法?” 李大虎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你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三虎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跳起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 “我大哥是无所不能的!”他声音都高了,在屋里炸开,“大哥出马,一个顶俩!” 李大虎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坐下。” 三虎嘿嘿笑着坐回去,但坐不住。 “大哥,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跟我说说呗。” 李大虎把淋水器的想法又说了一遍——加个水箱,接根管子,下坡的时候往刹车毂上淋水,靠水蒸发把热量带走。土办法,但管用。 三虎听得眼睛发亮,一个劲儿地点头。 “这东西好!这东西好啊!”他搓着手,“哥,要是真能装上,我们车队的人得请你喝三顿酒!” 李大虎笑了:“酒不酒的再说。先把命保住要紧。” 三虎使劲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嘿嘿笑着,“哥,那我明天等你啊。你可一定得来。” 第225章 一个穷特务 当夜,蔡勇和刘光天在他那个破旧的小单身宿舍。 两人点着个小蜡烛,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两个破纸箱。 桌上摆着几样菜——食堂打回来的炒白菜、炖萝卜,一小盘咸菜,四个窝头还有一盘切成片的人造肉。这玩意儿现在很流行,说是肉,其实是豆制品做的,有点肉味儿,但也就那么回事。最体面的是中间那个煮鸡蛋,白生生的,搁在一个缺了口的碟子里,跟个宝贝似的。 刘光天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这已经是蔡勇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席面了。 “来来来,光天兄弟,坐坐坐。”蔡勇满脸堆笑,拉着刘光天坐下。他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当临时工磨出来的谄媚劲儿,看着挺热络。 刘光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四下看了看。“勇哥,你这屋子收拾得挺利索啊。” 蔡勇嘿嘿笑了两声,从床底下摸出一瓶白酒,拿袖子擦了擦瓶身,往桌上一放。“利索什么,一个人住,凑合着过呗。” 他拧开瓶盖,给刘光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酒是散白,一块二一瓶,花光了他最后的钱。特务家,也没余粮啊。 “来,兄弟,先喝一个。”蔡勇端起杯子。 刘光天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辣,涩,一股子劣质酒味儿,顺着嗓子眼往下烧。他皱了皱眉,夹了口菜压压。蔡勇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那个鸡蛋推到刘光天面前。 “光天兄弟,这个给你。” 刘光天也没客气,拿起来就吃。 大虎说的话——该吃吃该喝喝。 蔡勇见他吃了,脸上笑得更开了,又给他倒了杯酒。“光天兄弟,你们保卫处很辛苦吧?” 刘光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摇摇头,叹了口气。“嗨,别提了。临时工嘛,干得多拿得少,好事轮不着,苦活累活全是我的。” 蔡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是啊!我那也这样。你们李科长对你们怎么样?” 刘光天夹了口菜,嚼着说:“李科长?人倒是不错,就是太严了。动不动就训人,规矩还多。我天天在他眼皮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他说着,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委屈的表情。 蔡勇点点头,没急着接话,给刘光天又倒了杯酒。“来,再喝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杯。蔡勇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光天兄弟,咱们都是小老百姓不说这个。”又给他倒了杯酒。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厂里的伙食、车间里的事、哪个领导厉害、哪个车间管得松。 刘光天时不时发两句牢骚,说自己干得多拿得少,说保卫处的人看不起临时工,说这日子过得没意思。 蔡勇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刘光天的脸。 酒喝了大半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刘光天惦记着李大虎说的“千万别喝多了”,。他脸上红扑扑的,装出醉醺醺的样子,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勇、勇哥,你、你够意思。”他拍着蔡勇的肩膀,“以后有、有什么好事,可、可得想着兄弟。” 蔡勇扶着他,笑着说:“一定一定。兄弟,你看那些当官的人,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自己。以后咱俩要互相帮衬。你要有什么事尽管跟哥哥说,你就看哥哥我办不办事吧。” 刘光天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勇哥,谢、谢了啊。改天我、我请你。” 蔡勇笑着点点头。 刘光天推门出去,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醉意全没了。 屋里,蔡勇坐在桌边,望着那根快烧完的蜡烛,半天没动。桌上的菜剩了一堆空盘子,酒瓶也空了。 他花光了最后一块二,换来一个保卫处临时工的几句牢骚。值不值,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辣得直皱眉。蜡烛灭了,屋里黑漆漆的。 早晨,李大虎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刘光天等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李大虎来了,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科长!” 李大虎笑着看了他一眼,掏出钥匙开门。“这么早?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李大虎从抽屉里拿出烟,抽出一支点上,然后把剩下的整包烟往桌上一拍,推到刘光天面前。 刘光天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科长,这……” “拿着。”李大虎吐了口烟,“说说吧,昨天怎么样?” 刘光天赶紧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稳了稳神,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蔡勇请他喝酒,桌上的菜——炒白菜、炖萝卜、人造肉、咸菜,一个煮鸡蛋。一瓶散白。 李大虎嘴角翘了翘。“这是个穷特务啊。” 刘光天点点头:“他那屋子,破得跟什么似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俩破纸箱。请我吃顿饭,花光了他最后一块二。”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烟。“昨天只是初步接触,试探试探你。以后会更深。估计要申请经费拉拢你了。到时候你吃好喝好,给你东西你就收着。” 他顿了顿,看着刘光天,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要是美人计,你可要经受住考验啊。” 刘光天正 抽烟,差点呛着,脸涨得通红。“科长,您放心!我一心向佛,取经之志坚定不移!” 他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解放都这么多年了,立大功的机会可比美女还要少啊。这账我还是算得清楚的。” 李大虎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心里有数。 “行了,去吧。机灵点,有什么事随时汇报。” 刘光天出去后,李大虎笑着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朝阳。我李大虎。” 电话那头传来郑朝阳的声音,听着挺精神:“大虎?这么早,有情况?” “昨天那个蔡勇,就是那个特务,请我们保卫员吃了顿饭。”李大虎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的,“初步试探,我也让我们的人发了发牢骚。别的都正常,但有一点不正常。” 郑朝阳来了兴趣:“哦?大虎你说说。” 李大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炒白菜、炖萝卜、一盘人造肉、一小盘咸菜、一个煮鸡蛋,一瓶散白花光了蔡勇最后一块二。 “这个特务好像特别穷。”李大虎顿了顿,“昨天那顿饭,寒酸得我都觉得可怜。一个煮鸡蛋当宝贝似的,推来推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郑朝阳问:“你的意思是……” 李大虎坐直了些,声音压低了点。“我觉得这小子,很有可能没接到上线的指令,是自己主动发展下线的。所以没有经费,全靠自己掏腰包。昨天请这顿饭,估计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 郑朝阳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估摸着,他这两天就得向上级汇报他发展下线的事,并要申请经费。”李大虎点了根烟,“咱们是不是可以通过监视,深挖一下?看看他的上线的钱从哪儿来的,顺藤摸瓜,把这条线捋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郑朝阳的笑声。 “大虎,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他顿了顿,“你说得对。这两天我就把他们盯紧了,看看他们的资金怎么来的。要是真有经费往来的渠道,那可就不是抓一个两个的事了。” 李大虎笑了。“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这边让他继续跟蔡勇接触,有什么情况随时通气。” “好。你那边的人也注意安全,别暴露了。” “放心,那小子机灵着呢。” 第226章 梁拉娣给孩子过生日 李大虎放下电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刚过八点,去车队还来得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闪电从角落里爬起来,抖抖毛,跟在他脚后跟。 李大虎骑着车进了车队大院,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人。 车队的解放牌卡车一排溜停在车位上,该出车的都出了,没出车的全在这儿了。队长陈伟站在最前头,旁边是三虎的师父袁师傅,三虎站在袁师傅后头,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其他人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抽烟说话,看见李大虎进来,全都站起来了。 “来了来了!”三虎第一个喊起来。 “李科长,可把您盼来了!”陈伟双手握住李大虎的手,使劲摇了摇,“三虎一早来就说您有办法解决刹车失灵的事,我们还不信。 他说您保证没糊弄人,一会儿就来。这不,没出车的全在这儿等着呢。” 李大虎跟他握了握手,又和袁师傅握了手。 一个年轻司机忍不住开口:“李科长,真能解决?那个坡我们实在是跑怕了。一到那就提心吊胆,眼睁睁看着车往下溜……”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虎拉着李大虎往他开的那辆车走。一辆老解放。 “就这辆。哥,你说的那个淋水器,真能装上?” 李大虎围着车转了一圈,又钻到车底下看了看。大梁和后桥之间有不少空地方,够装个水箱。刹车毂的位置也好接水管。这东西不复杂,关键是要找对地方,焊结实。 “能装。”他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去找,一块铁皮、两米管子、一个阀门,再要点焊条和焊枪。” 三虎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等三虎的工夫,李大虎蹲在车旁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图。水箱做成方的,搁在大梁中间,不占地方。管子从水箱接到刹车毂,中间加个阀门,下坡的时候拧开就行。结构简单,越简单越不容易坏。 闪电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画,尾巴慢悠悠地摇。 几个司机围过来看热闹。“李科长,你这是弄啥呢?” 李大虎把淋水器的原理说了一遍。几个司机听完,眼睛都亮了。“这东西好啊!要是能装上,北口大坡就不怕了!” “李科长,装好了给我们也试试呗!” 李大虎笑了。“先给三虎这车装上试试。好用的话,全车队都装。” 几个人正说着,三虎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了。铁皮、管子、阀门、焊条,一样不少。后面还跟着个老师傅——老魏,车队的维修工,五十多岁,手艺好,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 “李科长,三虎说你有个法子治刹车?”老魏蹲下来看地上的图,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这主意好!简单管用!我咋就没想到呢?” 李大虎站起来,把地上的灰踢了踢。“老魏,你帮着焊一下?我画图行,手艺可不如你。” 老魏撸起袖子,抄起工具就干。量尺寸、裁铁皮、焊水箱,三下五除二,利索得很。旁边还有个打下手的,递工具、扶管子。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焊一个接。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麻。老魏的背心湿透了,但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水箱焊好了,方方正正的,严丝合缝。管子接好了,从水箱通到刹车毂,中间加了个阀门,用铁丝固定在大梁上,结实得很。 老魏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加水试试。” 三虎拎了桶水来,往水箱里灌。水哗哗地流进去,管子顺着往下淌,阀门一拧,水从管子口喷出来,正好浇在刹车毂上。老魏蹲在旁边看,水喷到刹车毂上,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咧开嘴笑了。 “成了!” 老魏在旁边擦着手说:“李科长,这东西要是好用,咱们车队的车都装上。北口那个坡,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李大虎点点头。“ 咱们先试试,没问题就全装。” 三虎已经爬上了驾驶室,坐在方向盘后面,摸着那个新装的阀门,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哥,我这就去跑一趟北口,试试效果。” 袁师傅站在车下,仰头看着他。“下来,有我在呢,啥时候轮到你了。你们在厂等着,我去绕一圈。陈队长啥也没说也上了车。两个人一台车奔北口大坡而去。” 老魏在旁边收拾工具,把剩下的铁皮和管子收好。“李科长,这东西要是推广开了,咱们厂每年能少出多少事故啊。” 李大虎说“我就不等袁师傅的消息了。回来告诉我一声。哪不行咱们再改。”挥手告别。 李大虎骑着车从车队出来,顺路拐到食堂后院,想找南易说一声,面包的事,回头再给他弄点白面。刚拐进后院,就看见两个人影在厨房门口拉拉扯扯。 梁拉娣站在食堂后院的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劲儿藏都藏不住。 “南师傅,我知道难。可孩子从来没正经过过生日。我就想给她做顿好的,四个菜,有肉。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白面也借到了,你帮我弄一两肉。你就帮帮我吧,我不会做那些花样,怕糟蹋了东西……” 南易站在门里边,一只手撑着门框,满脸为难。“梁师傅,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年月,上哪儿给你弄肉去?青菜我倒是能帮你做,可其他菜呢?肉、豆腐、鸡蛋,我也搞不到啊。总不能四个菜全是青菜吧?” 梁拉娣愣了一下,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我……我借了几斤白面,能做馒头。炒个青菜……青菜现在还好买……”她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没底气了。 南易叹了口气。“梁师傅,你听我说。不是我不帮忙,是你这点东西,真的凑不出四个菜来。现在市场上什么都没有,你就是有钱也买不着。我给你做了,孩子一看就四个菜里四个全是素的,不还是失望吗?” 梁拉娣的眼圈红了,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她想起孩子昨天晚上趴在她膝盖上问的话——“妈妈,我生日能吃肉吗?就一块,小小的就行。”她当时拍着胸脯说能,一定能。可现在连一块肉都弄不来。 李大虎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想起以前看那个电视剧的时候,梁拉娣的小女儿秀儿,生日愿望:生日那天吃四个菜。 梁拉娣为了给孩子过生日,发誓砸锅卖铁也要让女儿吃上四个菜。 到处求人,四处碰壁。那时候隔着屏幕觉得可怜。 大毛、二毛、三毛见妈妈为难,偷偷跑到猪圈,把猪尾巴割下来藏好,想给妹妹做生日菜。 猪尾巴丢失,厂里大乱,崔大可等人追查,人心惶惶。 三个孩子拿着猪尾巴 和 一只麻雀,哭着找到食堂大厨南易,求他帮忙做生日菜。 南易又气又心疼,最终心软,答应帮忙,用猪尾巴、麻雀和有限的食材,做了几道菜。 当时看到秀儿:“妈,我就想生日吃四个菜。” 大毛:“我们就是想让妹妹吃四个菜 过个生日……” 最后猪尾巴事件被查出,大毛作为主谋,还被送去劳教学校管教一年。 真是心酸,同样是犯错误怎么大毛就比棒梗受待见。 这个梁寡妇就比秦寡妇活的坚强还真诚。 梁拉娣敢爱敢恨,看准南易好就直接嫁了,婚后一门心思想再给他生一个。 不像秦淮茹,吊着傻柱吸血不说,嫁过去就打着让傻柱绝户的主意,好让她儿子占了傻柱的房子。 李大虎咳了一声,走过去。 南易站在门口,看见李大虎走过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梁拉娣想给孩子过生日,求他帮着做四个菜,有肉。可他实在是搞不到东西,没敢答应。 梁拉娣还站在那儿,没走,也没再求。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两眼红红的。 李大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南易。 说到“梁师傅,我们保卫处有两辆汽车,需要焊两个水箱。您看您有空没有,能不能帮个忙?” 梁拉娣猛地抬起头,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大虎会跟她说这个。她张了张嘴,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 “有,有空!李科长您放心,我是五级焊工,焊水箱保证没问题!” 李大虎点点头,又看向南易。“南师傅,那你就去帮着做顿饭吧。东西从仓库领,我给你签字。务必让孩子满意。” 南易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搞明白状况,但话已经接到这儿了,他机械地点点头,站直了身子。 “是,科长。保证让孩子满意。” 梁拉娣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冲李大虎鞠了一躬,又冲南易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这回走得脚步轻快,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南易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看着李大虎,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科长,您这是……” 李大虎摆摆手,跨上车。“帮人一把的事。水箱是真要焊,保卫处的车确实该装淋水器了。你去做饭,东西该领就领,别省着。孩子过生日,就想生日吃四个菜!这个要求不高。还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总这么单着。” 第227章 能吃上四个菜的孩子 下午都两点多了,陈队长和袁师傅才一起赶来。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进屋就喊道“大虎,这个淋水器太好用了。”陈伟冲到桌前,气都喘不匀。“我和老袁在大坡连着来回跑了三趟,直到没水了才回来!好使,好使啊大虎!啥也不说了!” 袁师傅跟在后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从身后拿出两瓶白酒和一条大前门,往桌上一放。“李科长,现在请你吃顿饭不容易,但我们不差钱。这烟和酒先意思意思,等条件好了,那顿酒再补上。” 李大虎看着桌上的烟酒,又看看两人那副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不好使呢,半天没动静,原来是跑了三趟。” 陈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把汗。“三趟!第一趟我开,第二趟老袁开,第三趟还是老袁开的。那坡走得稳稳当当,刹车一点都不发软!老袁开了二十年车,他说开了这么多年,头一回下那个坡的时候心里不哆嗦。” 袁师傅在旁边点头,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李大虎。“李科长,这东西看着简单,可真管用。水一浇上去,刹车毂冒一股白汽,刹车马上就硬了。踩多少有多少,心里踏实得很。” 李大虎接过烟,点上,把桌上的烟酒往里推了推。“烟酒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你们还有水箱的材料吗?我们保卫处也有两辆汽车,我想也给它安一个。” 陈伟一拍大腿。“有!这些东西我们车队的小机修队多的是。一会我就让三虎给你拿两套过来。”他顿了顿,又问,“用不用我们给焊好了拉过来?” 李大虎摆摆手。“不用,我找了二分厂的一位焊工师傅了。” 陈伟点点头,站起来。“行,那就不耽误你了。三虎一会儿就把材料送过来。”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袁师傅又回头,认真地说:“李科长,这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命。我替车队的老少爷们谢谢您。” 李大虎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袁师傅客气了。都是兄弟,能帮一把是一把。” 陈伟和袁师傅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大虎看着桌上那两瓶酒和一条烟,嘴角翘了翘。这帮司机,平时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可该大方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没过多久,三虎蹬着三轮车来了,车上拉着铁皮、管子、阀门、焊条,码得整整齐齐。 “哥,陈队长让我送来的。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拉。” 李大虎看了看,拍拍他肩膀。“够了。回去好好开车。” 三虎蹬着三轮车,把东西一股脑卸在了食堂后院。这地方宽敞,铁皮、管子、阀门往墙角一码。 南易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李大虎,赶紧擦了擦手跑过来。手里攥着张单子。 “科长,正要找您呢。梁师傅那顿饭的食材单子,您给签个字。” 李大虎接过单子,低头一看——玉米面一斤,廋肉一两,一块豆腐,一把粉条。他指着单子,抬头看了南易一眼。 “就这?就这点?” 南易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这不少了。我刚才跑了一趟二分厂,把单子给梁师傅看。她看了都乐得蹦高了。” 李大虎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单子。一斤玉米面,够几个人吃的?梁拉娣四个孩子,加上她自己,再加上南易过去帮忙——六个人。六个人吃这点东西,还叫过生日?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拿起笔。 “南易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李大虎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你这格局,还是小了! 这点? 这点够干什么的?梁师傅不是四个孩子吗?再加上你俩,六个人。你喂兔子呢?” 南易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大虎已经在单子上刷刷地加上了——白面两斤,肉半斤,兔子一只,蔬菜若干。他把单子推回去,看着南易。 “拿这个去领。孩子过生日,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南易接过单子,看着上面新添的那几行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科长,这……这也太多了……” 李大虎摆摆手。“多什么多。梁师傅焊水箱,那是给保卫处干活,不是白帮忙。该给的报酬,不能少。” 南易看着单子“科长,您放心。这顿饭,我保证让孩子吃得满意。” 李大虎往回走,风从耳边吹过。 他想,这顿饭,不是为了梁拉娣,是为了那个想生日吃四个菜的小秀。让她知道,这个世道虽然难,但总有人在拉你一把。让她记住,自己是一个能吃上四个菜的孩子。 李大虎带着闪电沿着围墙外面慢慢走着。 闪电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墙根,时不时停下来闻闻,又继续往前跑。 这狗现在瘦了不少,跑起来也轻快了,不再是那副圆滚滚的模样。 门口保卫员看见科长带着闪电开始外巡,两个年轻队员二话不说,背起枪就跟上来了。 一个走在李大虎前面五六步,一个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扫着。 李大虎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帮人的心思——上回科长在厂门口遇袭的事儿,谁都没忘。 虽然他自己不在意,但别人可不敢冒险。 家里分房、家属工作问题都指着科长呢。 科长的安全问题,他们比李大虎自己还上心。 走到兔场外面的围墙时,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人,正钓鱼。 旁边摆着几根竹竿,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的。 李大虎走近了一看,都是厂里的职工和保卫员,今天不当值,跑这儿消磨时间来了。 看见他过来,几个人连忙要站起来。 “坐着坐着。”李大虎摆摆手,蹲下来看了看鱼篓。空的,就底上铺着层水草。 他又翻了翻旁边那个——两条小鱼,寸把长,还没巴掌大。七个人,总共就钓了两条小鱼。 “就这?”李大虎笑了。 一个老保卫员挠挠头,嘿嘿笑着:“科长,这河里没什么大鱼了。能钓着两条就不错了。”另一个年轻的接话:“是啊,蹲了一下午,就看见几口漂,还全跑了。” 李大虎蹲在河边,看着那汪浑水,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官厅水库冬捕。 “没法比。”他摇摇头,站起来。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张金盛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带着点兴奋。 “科长,蔡勇下午请假出去了。我们的人跟上去了。” 李大虎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他是去搞钱去了。有可能直接与上线见面,好汇报他拉拢发展刘光天的事。” 张金盛跟在他旁边,点点头:“科长,这小子还挺积极主动。应该是个生瓜蛋子。” 李大虎嘴角翘了翘。“就是个太想表现的特务新人吧。” 李大虎带着闪电继续往前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腥气。 他想着蔡勇那张脸——瘦瘦小小的,请刘光天吃顿饭花光了最后一块二,这会儿又请假出去搞钱。 这特务当的,也够憋屈的。 第228章 突然胆大的傻柱 下班时,李大虎带着闪电往家走,路过食堂后院,远远就看见人影晃动,还闪着电焊的弧光。 他拐进去一看,梁拉娣带着李大龙正蹲在两块铁皮旁边,焊枪已经连上,火星子滋滋地往外溅。 拿焊枪的是李大龙,梁拉娣蹲在一旁指点,嘴里说着什么,手比划着。 李大龙戴着护目镜,一板一眼地焊着,看着挺认真。 李大虎心里有数了。梁拉娣这是知道他和李大龙的关系——大堂哥在二分厂跟着她学手艺,她这是把人带过来,让李大虎“检查工作”呢。 梁拉娣一抬头,看见李大虎,连忙站起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李科长!谢谢您啊!” 那声音里都带着喜气,神采飞扬的,跟上午那个低着头站在门口求人的梁拉娣完全两个人。 李大虎心里明白,南易肯定已经把新添的那张单子给她看了。 两斤白面,半斤肉,一只兔子,蔬菜若干。 这放在现在,那就是办大席的规格。她高兴,是高兴孩子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生日饭了。 李大虎摆摆手:“谢什么。水箱焊得怎么样了?” 梁拉娣赶紧指着地上的铁皮:“快了快了,大龙手艺不错,焊得挺扎实。再有一会儿就能好。” 李大龙听见说话,摘下护目镜,抬起头,看见是李大虎,憨憨地笑了。“大虎,你来了。梁师傅教我焊水箱呢,说我学得快。” 李大虎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嘴角翘了翘。 梁拉娣转身去调焊枪,李大龙的目光跟着她转,眼神里那点东西,那股子殷勤劲儿,跟他平时在车间里干活完全不一样。 李大虎走过去,站在李大龙旁边,声音不高不低。直接敲击李大龙“大哥,嫂子没说啥时候过来?粪蛋我都挺想他的了。” 李大龙立刻神智清明心有愧色。自我反省去了。 李大虎没再多说。他知道李大龙听懂了。一个有媳妇有儿子的人,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掐了。梁拉娣是好,可那不是你的。你是有家的人。 梁拉娣调好了焊枪,回头喊了一声:“大龙,来,接着焊。”李大龙应了一声,蹲过去,这回眼睛盯着铁皮,再没往别处看。 李大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闪电跟在他脚后跟。 李大虎顺着老路往家走,闪电跑在前头,东闻闻西看看。拐过胡同口,闪电忽然停住,耳朵竖起来,尾巴猛摇,冲着前面“汪汪”叫了两声,声音欢快得很。 前面传来一声回应:“闪电!闪电!” 是小妹的声音。李大虎抬头看过去——大凤抱着小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扶傻柱,另一只手抱着小妹。小妹坐在她腿上,两条小腿晃荡着,看见闪电就激动得直拍手。 傻柱在前面骑着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兜,蹬得不快不慢的。 李大虎脚步顿了顿。 这是也不掖着藏着了?公开了是吧? 闪电已经撒着欢跑过去了,绕着小妹转圈,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小妹从大凤怀里往下挣,要下来跟闪电玩。 傻柱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看见李大虎,脸上那点笑僵了僵。 大凤也从车上下来,脸有点红,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 “大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李大虎看着他们俩那副样子,想笑又忍住了。 傻柱挠挠头,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大凤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 李大虎走过去,把闪电叫回来,蹲下来拍拍它的脑袋。“别闹。”闪电蹲下来,尾巴还在摇。 他站起来,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看大凤,什么也没说。 大凤今年满二十了,在厂里幼儿园当老师,人长得端正,干活利索,性子也好。 可再好也是个大姑娘了,再不找就真成老姑娘了。太好的家庭高攀不上,太差的她又看不上。 傻柱这个人,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细想起来,也没什么大毛病。 轧钢厂的大厨,手艺好,工资不低,家里三间正房,没什么负担。 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那些吃喝嫖赌的坏毛病一样不沾。就是嘴碎了点,有时候爱逞能,可这算什么毛病? 最重要的是,他不馋秦淮茹了。 那时候李大虎是真看不上他,一个大男人,被个寡妇拿捏得死死的,丢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贾张氏进去了,秦淮茹消停了,傻柱也像是醒过来了。 还有易中海那笔账。将来傻柱要是真跟易中海翻脸,讹他一笔大的,也不是没可能。 这么一想,傻柱的条件,其实不差。 李大虎才不想当那个坏人,顺其自然吧。 李大虎收回目光,冲小妹伸出手。“来,大哥抱。” 小妹从大凤怀里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大哥!柱子哥骑车带我们!还给我们买糖了!闪电呢?闪电去哪了?” 李大虎抱着她,看了傻柱一眼。“行了,回家吧。” 傻柱如蒙大赦,赶紧推着车往前走。 大凤跟在大虎旁边,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傻柱一眼。 闪电跟在脚边。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小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事。 一行人路过95号院,傻柱说了一声,直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大凤领着小妹跟在后面,低头走得很快,耳朵根还是红的。李大虎带着闪电走在最后,余光扫了一眼院门口。 阎埠贵没在那儿。李大虎心里有数——贾张氏那事儿,把他吓着了。 门口只有聋老太太一个人。她坐在一个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这边,脸上那点褶子都笑开了。 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老家伙。肯定是她教的傻柱。 要不以傻柱那个熊样,他不敢。平时见了自己,傻柱虽然嘻嘻哈哈的,但从来不越规矩。 今天敢骑车带着大凤满街跑,这背后没人怂恿,他不信。 聋老太太是非常认可大凤的,她认为大凤非常适合傻柱。 大凤人勤快,心眼好,以后能对傻柱好。 李大虎现在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管着四百多号人,手里握着多少资源? 厂领导信任他,市局那边说得上话。 有这个大舅哥在,傻柱这辈子还愁什么? 李大虎看了聋老太太一眼,就这一眼。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收了收,跟他对上了。 那一瞬间,李大虎知道她知道他知道了。 他看穿了,她也看穿了他看穿了她的手段。这个段位的交手,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聋老太太没有畏缩。她一个老太太,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也不是那么有牵挂了。 她冲李大虎微微一笑,那笑里头有得意,也有坦然。她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这个傻柱子,他其实不傻,就是太实诚。我就是喜欢他。以后我没了,都留给我的傻柱子。” 声音不大,但李大虎听得清清楚楚。他脚步没停,什么也没说,带着闪电溜达过去了。 聋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我看中了傻柱,我要把他当亲孙子疼。 我的东西,以后都是他的。这是在告诉他,傻柱不是没人管的孩子。我的家底都是傻柱的。傻柱配得上大凤。 李大虎没回头,带着闪电进了自己家的院门。大凤已经躲进厨房忙活了,小妹在院子里跟闪电玩。 他坐在屋里,心里头挺平静。聋老太太那点手段,他看穿了,但不讨厌。 一个老太太,为了个实心眼子的小伙子,费这些心思,不容易。 至于大凤和傻柱的事,他不拦,也不催。 大凤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她自己愿意,比什么都强。 傻柱那个人,缺点有,优点更多。最重要的是,他对大凤是真心的。这一点,比什么条件都重要。 第229章 何雨柱,你行啊你 这时候傻柱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屋里来回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听见门响,蹭地窜过去,扶着聋老太太进来坐下,脸上那表情又激动又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 “诶呦,老太太,今天吓死我了!” 聋老太太稳稳当当地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傻柱子,那李大虎看到你们,说什么了?” 傻柱挠挠头,满脸困惑。“就是这儿呢!大虎什么都没说。我们一起走回来的,他就抱着小妹,一句话都没说。” 聋老太太听了,不但没着急,反而笑得更开了。她拍了下大腿,那叫一个笃定。 “那不就得了?这说明李大虎他不反对!他要是反对,最坏的是把你俩都骂一顿,骂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骂大凤没出息。次一点是把大凤说一顿,让她离你远点。这什么都没说,就是默许了。” 傻柱眼睛亮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默许了?” 聋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小心思,李大虎是谁?保卫处科长,管着四百多号人,厂里一万多口子都归他护着。你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这么长时间没撵你,就说明不嫌弃你。要真看不上你,早把你踢出去了,还能让你天天往人家跟前凑?” 傻柱嘿嘿笑起来,搓着手。“那是,我跟大虎是好兄弟。好兄弟不能嫌弃我。” 聋老太太哼了一声,手指头点着他脑门。“狗屁!这和兄弟有什么关系?越是好兄弟越难办!正因为是兄弟,才了解你啥样。可也正因为是兄弟,才更知道你那点毛病。人家大虎是什么人?能因为兄弟情分就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他默许你,不是因为你跟他是兄弟,是因为他觉得你这个人还行,大凤跟着你不吃亏。” 傻柱愣了一下,挠挠头,这回没接话。 聋老太太掰着指头问他:“上回他说你的三个缺点,你都改了吧?” 傻柱赶紧伸出手来,跟献宝似的。“改了改了!大虎说我邋遢,我现在可讲究了!衣服一周一换,天天洗脸洗手。您瞅瞅我这手,洗得倍儿白!您说这能是大厨的手嘛?”他把手翻来覆去地给聋老太太看,还真洗得干干净净的,指甲都剪得整整齐齐。 “第二,大虎说我脾气冲动。我已经很久没和别人动手了,就和许大茂有时候闹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许大茂那不算,他欠收拾。” “第三是秦淮茹的事——”傻柱的声音低了些,但语气很认真,“我都很长时间没搭理过她了。有多远我跑多远,见了面 我都躲着。我心里只有大凤,大凤多好,谁有毛病啊不喜欢大姑娘,喜欢两个孩子他娘。” 聋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她拉着傻柱的手,拍了拍。 “你看看,我早告诉你离那个骚狐狸远点,那就不是个好东西!他们一家子都想算计你,贾张氏想吸你的血,秦淮茹想扒你的皮。贾东旭也不是个好东西。” 傻柱低着头,没吭声。 聋老太太的声音更严厉了些。“以后你别搭理他们家,你就和大凤过你们自己的日子。那骚狐狸要是上门,你就给我骂出去!千万别叽叽咯咯的不清不楚的。一定要态度坚决,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她盯着傻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不清不楚的,李大虎饶不了你。” 傻柱打了个激灵,使劲点头。“老太太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前是我糊涂,现在醒了。我就认大凤一个,别人谁都不好使。” 聋老太太这才笑了,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那就好。大凤那姑娘,人勤快,心好,以后能对你好。她大哥李大虎有本事,能护着你俩一辈子。到哪找这么好的媳妇去?你小子,偷着乐吧。” 傻柱嘿嘿笑着,又搓起手来,那模样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聋老太太看着他那样儿,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再去买两身衣裳,奶给你出钱,以后奶的东西全留给你。大凤在幼儿园当老师,你得穿的精神点。你丢得起那人,她丢不起。” 傻柱赶紧应了一声:“行行行,我明天就买新的!” 聋老太太笑着走了。 傻柱站在屋里,搓着手,在屋里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咧着嘴笑了。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看看那双手,洗得倍儿白。他对着镜子点点头,自言自语:“何雨柱,你行啊你。” 一夜李大虎也没说啥,弄得大凤还有点不知所措。 第二天一早,通知下来了。 段书记亲自召集开会,杨厂长、李怀德、李大虎,还有刚从部队来的一个连长,姓赵,二十五六岁。军工车间设在七车间,那是厂里早就预留好的保密车间,位置在厂区最深处,只有一条路通进去。 “赵连长带一个连进驻,负责车间内部和核心区域的警戒。”段书记指着桌上的厂区图,“大虎,你们保卫处负责外围。两道防线,互不干涉,但需要配合。” 李大虎点点头,看着那张图。七车间他太熟悉了,以前去检查过,确实适合做保密车间。他指着图上的几条通道,对赵连长说:“通进去的路有三条,一条主路,两条小路。主路我们设卡,小路封死。你们守里头,我们守外头。” 赵连长看了看他标的位置,点点头。“行。里头交给我,外头交给你。” 散会后,李大虎没回办公室,直接带着人去了七车间外围。他吸取了前次的教训——敌人开车闯进来,后来又在墙根发现有人挖过洞,蔡勇那事儿更是敲响了警钟。这回,他要把外围守得铁桶一般。 主路上,他让人设了三道铁拒马。 那是用钢管焊成的路障,一米多高,沉重得很。每道拒马后面站着四个保卫员,背着枪。 想跟以前那样开车往里闯,门儿都没有。 两条小路直接用砖砌死了,顶上还插了碎玻璃。小路旁边的围墙上,他又加高了一米,拉上了铁丝网。 围墙外头,沿着墙根新设了三个暗哨,二十四小时蹲着人。 两个楼顶上,两挺机枪架好了位置,枪口朝着外围,射手趴在旁边,观察员拿着望远镜随时观察。 机枪旁边还架着一具火箭筒,黑黝黝的筒口朝着天空,随时可以打出去。” 李大虎站在楼顶上往下看,整个轧钢厂尽收眼底。他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张金盛说:“两个楼顶随时保证三个人,一挺机枪,一具火箭筒,一个观察员。轮班,不许空岗。” 张金盛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整个轧钢厂如临大敌。 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那些铁拒马、铁丝网、楼顶的机枪,都知道来了大事。 没人敢靠近七车间那片区域,连上厕所都绕道走。 李大虎从楼顶上下来,沿着七车间外围又走了一圈。 铁拒马摆好了,小路砌死了,围墙上加了铁丝网,暗哨也到位了。 他站在主路的最后一道卡口,望着七车间的大门。赵连长正带着人往里搬运设备,一箱一箱的,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闪电跟在他脚边,也望着那边,耳朵竖着。李大虎低头看看它,蹲下来拍拍它的脑袋。“这回,看谁还能摸进来。” 第230章 刘光天有口福了 全都布置完,已经是下午了。李大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口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 “大虎,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郑朝阳的声音。 “朝阳,有消息了?” “有。蔡勇的上线查清楚了。”郑朝阳顿了顿,“叫朱晓生,祖籍辽宁北票人,现在在红星小学教三年级语文。在校六年了,算是老人了。” 李大虎心里一动。红星小学不就是闫阜贵在那儿当老师,四虎也在那上五年级的学校吗。 郑朝阳继续说:“前天蔡勇发了紧急接头暗号。你是不知道,那个蔡勇见到朱晓生的时候,都快饿晕了。朱晓生带他找了个饭店,一边吃一边谈的。估计是汇报策反和发展下线的事,顺便要经费。” 李大虎想起刘光天说的那顿饭一个煮鸡蛋当宝贝。这蔡勇,是真穷到家了。 “吃完之后,蔡勇自己回轧钢厂了。朱晓生去了中国进出口公司京城分公司,从业务科长钱兴业手里拿到一些钱和票,随后放在了他们的死信箱里。”郑朝阳的声音压低了点,“轧钢厂附近的一个树洞,我们查看了一下。是二百块钱,还有一些粮票肉票。看样子,你那个队员能好好吃一阵了。” 李大虎心想,刘光天那小子这回可有口福了。可他心里还是不放心——军工车间今天刚进驻。这种时候,保卫任务可不能出岔子。 “朝阳,”李大虎握着话筒,“我们现在军工任务已经开始,保卫部队已经开进工厂了。放着这个蔡勇,我寝食难安啊。咱们什么时候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电话那头郑朝阳的声音传过来。 “这个不能急。现在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这是最好的局面。我们一直搞不明白他们想怎么干,有没有负责行动的武装人员,有没有武器,还有没有别的下线。这些都得摸清楚。等他们都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到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大虎,别急。还有你那队员注意安全,别暴露了。” 李大虎问:“那个钱兴业是什么来路?” “还在查。他那个位置经手的钱和票多,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蔡勇他们花一阵的。估计上面还有人,他应该也只是个中层。蔡勇那边今天已经把钱和票取走了。让你那个队员继续跟蔡勇接触,蔡勇给他什么就收什么。等他们全浮出来,一网打尽。” 李大虎挂了电话,把刘光天喊了过来。 刘光天一溜小跑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又兴奋又紧张的表情,跟上次一样。“科长,有情况?” 李大虎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递过去一支。刘光天双手接过来,先给李大虎点上,自己才点上,老老实实坐着等。 “蔡勇申请下来二百块钱和一些粮票肉票。”李大虎看着他,“估计就这两天,他会再请你吃饭,或者给你点东西拉拢你。” 刘光天眼睛一亮。 “该吃吃,该收收,不用客气。”李大虎盯着他,“但是注意,别暴露了。” 刘光天使劲点头。“科长您放心,我保证没问题!他请我吃好的,我就吃好的;他给我东西,我就收着。嘴上该发牢骚发牢骚,该说怪话说怪话,绝不让他看出破绽。” 李大虎看着他那样儿。这小子,机灵着呢。 “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刘光天站起来,把烟抽完最后一口,掐灭在烟灰缸里,嘿嘿笑着走了出去。 快下班时,南易来了。他站在门口。 “科长,没事我先走一会。提前过去把菜做好。” 李大虎知道他说的是梁拉娣家孩子过生日的事,点了点头。“行,南师傅你去吧。” 他拉开小柜,从里头拿出那两瓶白酒——袁师傅送来的,一直还没动。往桌上一放,推过去。 “这酒你拿着吧。有好菜不能没酒啊。” 南易愣了一下,看看酒,又看看李大虎,伸手接过来。“科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去吧。好好做,让孩子吃得高兴。” 南易点点头,把酒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想着梁拉娣家今晚那顿饭——两斤白面,半斤肉,一只兔子,蔬菜若干。 加上南易的手艺,这桌席面放在1960年的京城,够体面了。 小秀那孩子,能吃上四个菜的生日宴,还有白面馒头。以后长大了,应该能记得这一天。 想到这些,李大虎又想起另一件事——得让李大龙的媳妇来厂里住些天。 不能把大哥单独放着时间太长。 那天在食堂后院,李大龙看梁拉娣那眼神,他心里一直惦记着。 粪蛋他爹,你儿子都多大了? 大嫂来了,天天在跟前,就没啥心思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家村的号。接电话的是大伯 “大虎?咋了?出啥事了?” “大伯,没事没事。”李大虎赶紧说,“就是问问,我爸妈挺好的?” “好着呢好着呢。你妈前阵子还念叨你。你爸身子骨硬朗,天天在地里干活,闲不住。” 李大虎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家常,话头一转。 “大伯,我想着,让我大嫂带着粪蛋来厂里住几天。 大哥在二分厂学手艺,忙得很,好久没回家了。 大嫂来看看他,一家团聚团聚。” “行行行,我回去就告诉他媳妇,收拾收拾就去。大虎,麻烦你了啊。” “大伯客气什么。一家人。” 挂了电话,李大虎靠在椅背上。大嫂带着粪蛋来了,李大龙天天回家,有媳妇有儿子在跟前,就不会有什么心思。 在食堂吃完晚饭,李大虎没有回家。下午就告诉三虎了,今晚他值班。带着闪电查了一遍岗哨,最后来到楼顶。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的凉意。 闪电趴在楼顶的水泥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竖着,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李大虎站在楼顶边缘,举起望远镜,慢慢扫过整个厂区。 大部分车间还是灯火通明。一排排窗户亮着灯,人影在里头晃动。二分厂那边更亮,新建的车间,灯泡瓦数大,照得半个厂区跟白天似的。 他把镜头转向七车间。那边黑着。不是没人,是窗户全用黑布蒙上了,一丝光都不透。门口站着两个兵,枪口朝下,纹丝不动。楼顶上也有人,趴在那儿,看不清脸。 李大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他知道,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那些蒙着黑布的窗户后面,有人在干活,有人在守着。一个连的兵,几十个军工师傅,全都闷在那片黑暗里,不声不响地干着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他又举起望远镜,扫过厂区外围的围墙。东墙根底下,暗哨的位置,看不见人。但他知道那儿蹲着一个,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墙根那条排水沟。北墙后头也有一个,藏在原料堆的阴影里。 第231章 你这秘书怎么当的 一夜无事。 半夜李大虎又出去查了一遍哨。楼顶上三个保卫员老老实实的趴着。一直盯着七车间方向。围墙根底下的暗哨也藏得严实,要不是提前知道位置,连他都看不出那儿蹲着个人。还行,都是退伍兵,站岗放哨的基本功都在。 二分厂这边他特意多转了一圈,放了两个暗哨。一个藏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窗帘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到厂区小道;另一个趴在小仓库的闷顶上,外面根本看不见。这两个哨不光盯着外人潜入,还要看看有没有人晚上乱逛搞侦查。二分厂一直是所有领导不放心的短板,太多的新人,难免有坏人混进来。李大虎就怕不止一个蔡勇。 转完一圈。 早上一上班,各个哨岗的记录都报了上来。李大虎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一份翻过去——楼顶哨,正常;围墙哨,正常;二分厂暗哨,正常;大门岗,正常。没什么可疑的地方,连只野猫都没多跑一趟。他在最后一页上签了字,合上记录本。 王副科长推门进来,李大虎跟他交代了几句,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李大虎把白班交给他。 “那我回去睡觉了,有事宿舍找我。” 王副科长点点头。李大虎站起来,带着闪电往宿舍走。进了屋,把鞋一脱,往床上一倒。闪电趴在床底下,也闭上眼。一人一狗,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中午十一点半,李大虎准时醒来,都是部队锻炼出来的。该吃午饭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闪电从床底下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尾巴摇着。 “走,吃饭去。” 出了宿舍楼,李大虎低头看看闪电,想了想。“你没午饭了,回窝睡觉去。”闪电抬头看着他,耳朵耷拉下来,一脸不情愿。李大虎指了指保卫处的方向,“去去去,回去睡觉。晚上再带你。”闪电站着没动,又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态度坚决,蔫蔫地转身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李大虎笑着摇摇头,独自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点儿,早班的下班了,中班的还没来。 李大虎打了份饭菜,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扒了两口,就看见南易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他,又缩回去了。 李大虎愣了一下。又扒了两口,南易又探出头,这回跟他对上了眼,赶紧缩回去,跟做了贼似的。 不对劲。 李大虎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后厨走。南易正蹲在灶台后面,假装在擦锅,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南易,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啊。”南易的声音从锅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李大虎站在那儿,看着他转了一圈。 南易的眼睛躲躲闪闪的,就是不看他。脸上还有点儿红,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不对,你肯定有事。”李大虎靠在门框上,“你昨天生日菜做得怎么样?” 南易手里的锅擦得更使劲了,吱嘎吱嘎响。“科长,我的手艺你还不了解?那些菜我要是只做四个,显不出我的本事。我把所有的都做了,做了八个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得意。“给大毛他们乐的,最后全吃完了,啥也没剩。” “那挺好的。”李大虎等着他往下说。 南易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跟蚊子哼似的。“最后……我们还喝多了。” 李大虎耳朵尖,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看着南易那副扭捏的样子——脸红红的,眼睛不敢看他,手里的锅擦来擦去都快擦破了。 还能是什么?就那点事呗。电视里都演了。一个单身男人,一个单身女人,都喝了点酒,还能发生什么? 李大虎笑了,装作没听懂。 “整了半天,最后还是那两瓶酒的事。” 南易的脸更红了,手里的锅终于放下了,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李大虎才不管他们那些事。梁拉娣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不容易,南易人老实手艺好,两人要真能成,也是好事。 他笑哈哈地拍拍南易的肩膀,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 “行,梁师傅满意就行。你小子行啊,下手挺快。祝你们早生贵子啊。” 这时南易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大虎,脸都白了。 “科长,你想啥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都变了调,压得低低的,跟怕人听见似的,“那是要吃花生米的!我本身就成分不好,你可别乱想!” 李大虎愣了一下,看着南易那副吓得要死的样子——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都冒汗了,眼睛瞪得溜圆,手都在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想岔了。 不是后世,这是1960年。孤男寡女,喝了酒,在一个屋里待了一晚上。 要是真有点什么,那不是风流事,是作风问题,是生活腐化,是能要人命的事。南易成分本来就不好,再背上这么个罪名,这辈子就完了。 他没那胆子,梁拉娣也没那胆子。 那就是有点暧昧,两人喝多了,可能说了几句知心话,可能多看了几眼,可能心里头那点意思藏不住了,但谁也没敢越界。 南易自己在这儿美滋滋的,是因为人家对他笑了一下?还是夸了他一句?还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这么点事,就够他回味一整天了。 李大虎看着他那样儿,心里头忽然有点感慨。这年头的人,心思干净得让人心疼。换了他那个时代,这点事算什么呢?吃顿饭喝个酒,看对眼了就在一起,谁管谁呢?可在1960年,这点心思就得藏着掖着,连高兴都得偷偷摸摸的。 看样子我们这些后来人真是道德品质低下。 这么看李怀德会不会也是后来的?他的道德品质也挺低下的。 李大虎看着南易那张还白着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笑南易,是笑自己。 自己一个后来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道德品质低下?南易他们守着规矩,守着本分,连高兴都得偷偷摸摸的。 他拍了拍南易的肩膀,笑着说:“行了行了,我逗你玩呢。看你吓那样儿。” 南易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科长,您可别吓我。我这心脏受不了。” 李大虎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梁师傅那水箱焊得怎么样?” 南易愣了一下,脸上又有点红了。“挺好,大龙焊的,她指导。结实着呢,用个几年没问题。” 李大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边走边说:“饭还没吃完呢,被你这一折腾都凉了。” 南易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李大虎端着碗回到座位上,继续扒饭。 吃完饭,李大虎往李怀德办公室溜达。 大车装淋水器的事,得跟李怀德汇报一声。 他那关系单位多,运输队的车估计也有这问题,赵刚那边肯定也有。 顺便看看能不能顺点好烟抽。 他抽的还是袁师傅送的大前门,虽然不错,但跟李怀德抽屉里的那些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到了李怀德办公室门口,看到刘秘书在那。 和刘秘书打了招呼准备去李怀德办公室。 可是刘秘书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前进的路。 刘秘书从兜里掏出烟,指了指楼梯方向,压低声音:“走,抽根烟去。” 李大虎立刻反应过来,往里间看了一眼。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听不见。“有人?”他声音也压低了。刘秘书点了一下头。 李大虎“进去多久了?”刘秘书。“刚进去。” 李大虎转身就走,“那我先回去,我那还有事呢。”刘秘书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刘秘书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来,先抽根烟,抽完再说。” 李大虎接过烟,刘秘书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窗台上。 两人开始聊着。从厂里开始聊还没聊到厂外呢。 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李大虎探出头看了一眼——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开了,刘岚从里面走出来。 头发整整齐齐的,衣服也板板正正的,脸上带着笑,四处看了看,然后下楼去了,节奏不紧不慢。 李大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烟。还能抽两口。 他狠狠唑了两口,往地上一扔,没踩灭,转身往李怀德办公室走。路过刘秘书身边时。 “你这秘书怎么当的?也不知道给领导补补。” 刘秘书又好气又好笑,跟在他后面。“你还是警卫员呢。” 第232章 两个废物玩意 二人敲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李怀德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表情美滋滋的。办公室的窗户全都打开了。 刘秘书十分狗腿地给李怀德和李大虎各沏了杯茶,轻轻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李大虎在对面坐下,笑嘻嘻地开口。“领导,有个事要跟您汇报一下。”他把淋水器的事说了一遍。 李怀德眼睛亮了。“好用?” “车队装了,好用,陈队长和袁师傅在大坡跑了三趟,直到没水了才回来,刹车一点不发软。” 李怀德靠在沙发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着,想了一会儿。“我先想想怎么操作好。这东西简单管用,不光是咱们厂能用,全国的运输车队都能用。我琢磨着,最好申报到部里,让上面往下推。这样推广起来快,功劳最大。” 李大虎点点头,心里有数了。申报到部里,功劳上面记得,实惠下面用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李怀德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赵刚那边我来说,他肯定要。他们粮站运输队也得走北口大坡。” 李大虎站起来,眼睛往李怀德抽屉那儿瞟了一眼。“领导,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李怀德看他的眼神,笑了。“你小子,又想顺我的烟?” 李大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装了。“领导,那个特供烟你有吗?给我来一盒呗。” 李怀德“我能跟老段比吗?他的老领导抽烟少,能有剩的给他。我老丈人抽得比我还勤,到我这没几盒。” 李大虎一听“没几盒”,眼睛更亮了——那还是有啊。他屁股刚抬起来又坐回去了,嘿嘿笑着。 “领导,您这话说的,没几盒那就是还有呗。您就给我一盒,就一盒。” 李怀德瞪他一眼。“没了!” 李大虎赖在沙发上不走。“领导,您就行行好,给我一盒。我回去还得跟他们显摆显摆呢。” 李怀德被他磨得没办法,站起来,指了指他。“你等着。”转身进了里面的小休息室,门关上了。李大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美滋滋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休息室的门才打开。李怀德走出来,手里捏着一盒白皮烟,脸上那表情跟割了肉似的,心疼得直抽抽。他把烟往桌上一拍。“给你!赶紧走!我不能看啊,心疼我心疼啊!” 李大虎一把抓过烟,揣进兜里,蹭地站起来,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谢谢领导!我这就走,您别心疼了,回头我给您弄两瓶好酒。” 李大虎哈哈笑着,推门就往外跑。 回到保卫处,李大虎关上门,这才把那包特供从兜里掏出来。 纯白色硬纸盒,没有任何彩色印刷,没有品牌标识,没有图案。 盒面仅用黑色油墨印着一个编号——13。 简洁得近乎寡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头转过那些听来的传闻——这种特供烟总共有四种编号。主席婉拒1号,说人民始终是第一位,1号是属于人民的。1号仅为试制配方,从未量产供应。2号是主席特供款。他手里这盒13号,是给中央领导的。还有一种33号,是给贺龙元帅等按个人口味定制的,属于小众特供型号。 一盒十支。他盘算着——最多能装五回,一次两支。 要是招待的人多,可能两三回就没了。 决不能叫保卫处那帮人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一人来一支,一次就得玩完。 想到这儿,李大虎立刻把烟收进了空间里。 李大虎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大前门,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大前门也不错,够味。外头有人敲门。“科长,在吗?” “进来。”门推开,张金盛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科长,刘光天刚才报告,蔡勇约他晚上下班出去吃饭。”张金盛走到桌前,压低声音,“找了个还营业的饭店,说要好好吃一顿。蔡勇说他现在有钱有票了。” 李大虎嘴角翘了翘。钱和票到手了,这就开始烧包了。 “吃完再去天桥曲艺厅听连阔如讲三国。”张金盛说着自己也笑了,“现在连阔如讲三国可火了,门票也便宜,一毛钱一位。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讲一个小时,有些没负担的工人,都形成‘下班听书’的习惯了。”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想象着刘光天那副得意样儿——又有好吃的,又能听三国,还是公费。这小子,美得他。 “刘光天这小子可美了。”他笑着摇摇头。 张金盛也笑了。“可不是。不过这小子机灵,知道轻重。走之前还特意来问,要不要套话、要不要打听。” “不用。”李大虎摆摆手,“该吃吃,该听听,别主动问。蔡勇想说什么让他自己说,他想显摆什么让他显摆。刘光天就当好他的‘被拉拢对象’,吃好喝好玩好,别的不用管。” 张金盛点点头。“行,那我让他去了。” “让他别喝多了。” 下班的时候,李大虎来到大门口警卫室旁的二楼。这儿有一扇大窗户,正好能看到整个大门,工人们往外走的情景一览无余。 最先出来的是刘光天和蔡勇。刘光天牛哄哄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腰板挺得直,跟个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 蔡勇跟在旁边,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时不时凑上去说几句。 刘光天爱搭不理地点点头,偶尔回一句,蔡勇就笑得更欢了。 俩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根本看不出来是蔡勇要请刘光天吃喝玩乐——倒像是刘光天赏脸陪他似的。 李大虎看着刘光天那副拿捏的架势,这下放心了。这小子,把蔡勇吃得死死的。 往后又看到了易中海和贾东旭。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还真像父子。 易中海走在前面,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嘴里说着什么。 贾东旭跟在旁边,侧着耳朵听,时不时点头,一副很受教的样子。 贾张氏进去之后,这俩人倒真成了相依为命的一对。 易中海教他手艺,教他做人,贾东旭也老老实实地听着。 李大虎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再往后是刘海忠。他居然没跟易中海他们一起走,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后面的人。 二虎和李胜利从人群里走出来,刘海忠迎上去,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李大虎嘴角翘了翘。刘海忠这是有意识地跟易中海贾东旭保持距离了,紧紧的团结在李大虎的小团体之中。 后面是许大茂。他一个人走着,歪着头,一脸鄙视地看着前面。 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傻柱推着自行车,车前面坐着小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凤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兜,跟傻柱说着话。 三人走在一起,跟一家三口似的。 许大茂跟在后面,嘴一张一合,不知在嘀咕什么,一脸不忿。李大虎笑着摇摇头。 人群渐渐稀了。李大虎正要走,看见南易来到厂门口。 南易没急着走,站在那儿,往二分厂的方向瞅了一眼,又收回来,在门口踱了两步,又往那边瞅。 李大虎停住了,饶有兴趣地看着。 南易往二分厂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在门口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 来回看了五六次,终于——梁拉娣从二分厂那边的路上走过来了。 南易看见她,没迎上去,反而往保卫处方向退了一段路,估摸着时间,估摸得差不多了,才从保卫处那边慢慢走过来。 走到厂门口,“正好”碰上梁拉娣。 “哎,梁师傅,下班了?” “南师傅?你怎么也这么晚?” “食堂收拾了一下,晚了点。” “哦……” 俩人没再说什么,也没一起走。南易走前头,梁拉娣跟后头,隔了十几步远,一前一后,没有交流,各回各家。 李大虎站在窗户后面,看得直着急。谈个恋爱,你俩非整个百八十集啊? 一个等来等去,算来算去,碰上了装偶遇,说两句话就各走各的,跟地下工作似的。 南易那点胆子,全用在“偶遇”上了,真碰上又不敢多说一句。 梁拉娣也是,四个孩子的妈了,碰上南易就会低着头走。 两个废物玩意。 第233章 经济间谍小组 清晨,一台送零件的卡车缓缓驶进轧钢厂大门。 门口的例行检查很仔细。 两个保卫员一左一右,持枪站在车头两侧,眼睛盯着驾驶室里的司机和副驾驶。另一个保卫员拿着登记本,挨个核对证件。 发动机号、车牌号、货单、司机的身份证明,一样一样对过去,一个字都不马虎。全部对上了,保卫员点点头,冲里头挥了挥小旗。 大门打开,卡车慢慢开进去。 到了第一道拒马前,车停稳了。 所有人员下车——司机、副驾驶、押货的,一个不落,全都下来,站在指定位置。两个保卫员持枪看守着,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盯着这几个人的一举一动。 另外两个保卫员开始检查车辆。 一个爬上驾驶室,翻座椅、掀脚垫、看手套箱,连遮阳板后面都摸了一遍。 另一个绕到后面,打开车厢挡板,一件一件清点零件箱,对照货单,数数量、对编号。 都没问题。最后,一个保卫员钻到车底,打着手电筒,从车头看到车尾,底盘、大梁、传动轴、油箱,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检查完了,钻出来,冲前面点了点头。 拒马旁边的保卫员这才开始动手,几个人合力把那道沉重的铁拒马推开,卡车慢慢开过去。 第二道拒马前,是个很大的仓库。 外来车辆最远只能到这儿。 车停稳后,场库里出来几个装卸工,开始往下卸货。 零件箱一件一件从车上搬下来,码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 卡车卸空了,司机爬回驾驶室,发动车子,掉头,原路返回。 保卫员把第一道拒马推回原位,卡车直接开出大门。 在仓库的上头,楼顶的机枪组居高临下,枪口一直对着这片空地。 第三道拒马。零件箱从仓库装上厂里自己的小货车,运到这儿,一箱一箱卸下来。 到了这儿,工序更细了——所有零件箱连同外包装,全部拆开。 纸箱子、木架子、防潮纸、捆扎绳,一样不留,全拆干净。 七车间的保管员拿着清单,一件一件核对,核对完了,把零件装进七车间自己的小分类箱里,贴上标签,写上编号。 这是防止在零件箱里或零件里安装一些破坏装置。 空纸箱和包装材料另外装车,由专人拉走处理。什么都不能留下,连一张碎纸片都不能从这儿流进去。 小分类箱装上推车,推过第三道拒马,进了七车间的材料库。 再往前,就是军工车间的核心区域了,那儿有赵连长的兵守着,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三代。 李大虎站在第一道拒马旁边,看着这套流程走完。这套检查流程,是多年来总结的经验,用无数鲜血换来的。 一道一道卡,一层一层防,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所有人都严格执行,谁也不敢马虎。出了问题是军法,军法是无情的。 进入第一道拒马就不许见明火了,更是严令禁止吸烟的。所以李大虎也很少进到第一道拒马内。 李大虎回到办公室时,张金盛和刘光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李大虎来了,赶紧迎上来。 李大虎知道这是来汇报昨天蔡勇请客的事了,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推开门。 “进来吧。” 三人进了屋,李大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给张金盛和刘光天各递了一根。 刘光天双手接过来,先给李大虎点上,自己才点上,老老实实坐在对面。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说说吧,昨天怎么样?” 刘光天吸了口烟,开始汇报。“昨天,我们先去了附近的一个国营饭店。这回点的可好了——大蒜炒猪肝、烩肠头、白菜熬豆腐,还有一个红烧罐头鱼。”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愤愤不平,“科长,那个罐头鱼也忒贵了,就一个破鱼罐头,五块钱!五块钱我都能吃烤鸭了!” 张金盛在旁边插嘴:“你有本事你别吃啊。就这五块钱一个的罐头鱼,整个四九城就那么几家有。您去别家,人家还没有呢。” 李大虎笑着摇摇头。“有你吃的,还挑肥拣瘦的。讲讲有用的。” 刘光天嘿嘿笑了两声,收了收脸上的得意,正经起来。“刚开始都很正常,两杯酒下肚,菜也齐了。这小子开始跟我聊些别的,说最近大家日子不好过,觉得是政策有问题。”他看了李大虎一眼,“我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他又问我,你就没想过找条别的路子?”刘光天顿了顿,“后来喝高了,非要跟我拜把子。歃血为盟,说从今往后我俩就是兄弟了,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他摸了摸自己手指头,“弄得我现在心里都不舒服。” 李大虎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行啊,下次他再试探,你就顺从了吧。” 张金盛也在旁边说:“差不多你就投靠了吧,估计他们也挺着急的。”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把烟灰弹掉,慢悠悠地说:“是该着急了。现在七车间已经开始干活了,他们如果再拖拖拉拉就没时间了。肯定会动起来。”他看向刘光天,“光天,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再发展你,你就表决心吧。” 刘光天站起来,使劲点头。“科长您放心,我明白了。” 张金盛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李大虎拿起电话,拨了郑朝阳的号。 “朝阳,我大虎。昨天蔡勇已经开始发展我的保卫员了,又是请客又是拜把子。他们应该是着急了。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电话那头传来郑朝阳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大虎,经过我们这几天的监视调查,发现敌人这个小组,是一个经济小组。” 李大虎愣了一下。“经济小组?” “对。根本不具备行动能力。怎么看都是一个深度潜伏的经济间谍小组,不是行动小组。”郑朝阳顿了顿,“我们分析,应该是湾湾在这边的势力被我们打击得没剩下多少了。这回把这个经济间谍小组都派上一线了。” 李大虎握着话筒,心里转过几个念头。经济小组,不是行动小组。那他们的任务不是搞破坏,是搞情报、搞经济渗透?可轧钢厂有什么经济情报值得他们这么费劲? 郑朝阳继续说:“组织成员不多,现在发现的有蔡勇、摆摊老头、朱晓生、钱兴业。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行动。 没有行动人员,只有一个蔡勇还是个二把刀。他的档案显示一直就是个混混,应该是不久前被发展的,帮他弄了个临时工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大虎,你们那里政审怎么通过的,你自己查吧。有新消息我联系你。” 李大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坐在那儿,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个混混,被人发展成特务,弄进轧钢厂当临时工。 政审怎么过的?二分厂建新厂,从外单位转进来一批人,蔡勇就是混在里头进来的。谁经的手?谁签的字?谁把这么一个混混塞进了国家保密工厂?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小陈,把二分厂建厂时候的招工档案调出来,我要查一个人。” 第234章 南易,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内容加载中...... 第235章 酷夏的北京 内容加载中...... 第236章 他们在等弹簧 内容加载中...... 第237章 准备好了 郑朝阳的电话是第三天上午打来的。李大虎正在办公室翻这几天的巡逻记录,电话响了两声,他接起来。 “大虎,朱晓生那边有动静了。” “欧?他干什么了?” “他们学校的孩子们考完试后,这两天学校没人。朱晓生一直在后勤修理室待着,白天进去,天黑出来。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今天一早,他把一个包交给了摆摊老头。 老头接过后,给蔡勇打了个电话,就把东西塞进死信箱了。 然后老头没回家,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张去乡下的票,背着个小包走了。屋里细软都收拾干净了。” 李大虎问:“朱晓生呢?” “回学校了。明天孩子们返校领成绩单,他在班上整理卷子和暑假作业呢。” 李大虎。“东西你们看了没有,是什么?” “大虎,是弹簧。还有一捆炸药包,三公斤,带导火索。” “老钳工看了,说这两根簧劲儿够,能把三公斤的东西弹出去二百米。从围墙到七车间,不到二百米。”郑朝阳顿了顿,“他们选的地方应该是厂区东北角,水泵房那边。好几道围墙挡着,防守不严,离七车间也近。” “东西还在死信箱?” “在。不过炸药和弹簧我们都给换了。假的,等着蔡勇去取。” 摆摊老头已经走了,长途汽车站去乡下的票,下午的车。细软都收拾干净了,不打算回来了。”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这些事串了一遍。 朱晓生把东西交给老头,老头塞进死信箱,自己跑了。 蔡勇还不知道,还等着去取东西,等着把弹簧和炸药包绑在自行车大梁上带进厂里,等着组装那个大弹弓,等着把它弹进七车间。 他不知道后面的事根本没人管了。 郑朝阳在电话那头又说:“朱晓生每次见蔡勇都是化了妆的。他躲在学校里,没人能找到他。老头回了乡下,这条线就断了。蔡勇就算被抓,也供不出朱晓生。” “蔡勇还不知道?” “不知道。他以为炸完了会有人接应他。没有。后面的事根本没人管他。” 李大虎没接话。他想起来刘光天说过,蔡勇这几天老发呆,还把衣服都叠好塞包里了。 他大概以为自己要干一件大事,干完了就能远走高飞。 他不知道,他手里那包东西,是他最后一桩差事。 干成了,他是替死鬼。干不成,他也是替死鬼。 郑朝阳问:“大虎,你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等东西进厂。”李大虎说,“弹簧和炸药包进厂之后,蔡勇开始投掷时收网,直接抓他个现行。朱晓生那边你盯住了。别让他跑了。” “跑不了。” 挂了电话,李大虎在办公室里坐着,把郑朝阳说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厂区东北角,水泵房,好几道围墙挡着,防守不严。 离七车间不到二百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天如果黑了。看到了也不会怀疑他们要干坏事。 中午,刘光天来了。 “科长,东西取回来了。两根弹簧,还有一包应该是炸药,蔡勇自己拿着。他说今天晚上十点行动。” 李大虎看着他。“在哪儿?” “水泵房那边。蔡勇踩过点了,说那边墙高,没人注意。他把架子藏在那儿,晚上过去直接装上就行。” “怎么装?” “他说他一个人就行,让我在外头望风。把弹簧安上,炸药包搁兜里,一拉,就出去了。”刘光天咽了口唾沫,“科长,那包东西——” “知道了。”李大虎打断他,拿起电话拨了郑朝阳的号。 “朝阳,东西进厂了。刘光天说今天晚上十点,水泵房那边动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那边准备怎么干?” 李大虎说,“炸药和弹簧你已经换成假的了。我这边没什么危险,就等着抓现行了。我一会问问段书记还有什么要求?” 郑朝阳“我们准备明天,在班上动手,抓捕朱晓生和钱兴业。咱们保持联系。” 下午,蔡勇请假出去,跑了好几个地方。买了几个硬菜和一瓶白酒。 准备给自己壮行和壮胆。要和刘光天好好吃一顿,就干把大的。 这时李大虎来到了李怀德办公室。 李大虎把门关上,站在桌前。“领导,蔡勇准备今天晚上动手。用投石器炸七车间。” 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色沉下来。“这帮敌特挺狠啊!动不动就想来个爆炸” “炸药和弹簧我们已经换成假的了。真东西在市局。他手里那包是假的,炸不响。” 李怀德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晚上,他在水泵房那边架投石器的时候,当场抓。” 李怀德觉得这事里面还有文章可做。他抬起头。“走,找段书记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上了楼。段书记的门关着,李怀德敲了两下,里头应了一声。推门进去,段书记看见他俩进来,把茶杯放下。 “怀德,有事啊?” 李怀德坐下,冲李大虎抬了抬下巴。“大虎,你说。” 李大虎把情况说了一遍。段书记听完,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大虎,很好。现在他们人员都在掌控中,炸药和弹簧都已经换了,旁边还有个刘光天监视着。外围都是保卫员,随时可以抓捕。” 李怀德这时往前探了探身子,说:“段书记,我们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段书记看了他一眼,有点纳闷。“这怎么是好机会了?” 李怀德身子往前倾,手指头在茶几上轻轻点着。“段书记您看,现在蔡勇这里没什么危险。水泵房那里是他们准备行动的地方,那个位置您知道吗?” 段书记想了想。“东北角,水泵房那边。” “对。那个地方不光厂部能直接看到,保卫处的楼也是正对着。 蔡勇他们就是想利用我们大家都觉得那里没问题,都不会注意那里。” 李怀德顿了顿,“可反过来,如果那里引起我们注意,那里就像一个聚光灯下的舞台。”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多几个人来当观众呢? 第238章 把所有胶卷都拍完 李怀德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段书记,我在想,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把干部们都集中到厂部来?” 段书记看了他一眼。“集中到厂部干什么?” “看戏啊。”李怀德笑了笑,“水泵房那边,厂部二楼和三楼一眼就能看见。 蔡勇在那儿架投石器,咱们的人就在这儿看着。 他想搞破坏,我们进行抓捕——这不比放一场电影有意思?” 李怀德继续说:“这没什么危险。炸药是假的,弹簧是假的,蔡勇手里那包东西炸不响。外围有张金盛他们,里头有刘光天盯着,跑不了。干部们往厂部楼上一站,隔着几百米看场抓特务的活剧,这多有教育意义。”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看段书记,又看了看李大虎。 “让他们看看咱们轧钢厂保卫处的实力。看看特务是怎么想搞破坏的,怎么动的手,怎么被抓的。以后谁还敢往厂里伸手?这比开十次会都管用。” 李怀德又补了一句:“段书记,这没什么危险。咱们心里有数,今天晚上,咱们厂里抓了个特务,就在大家眼皮底下。这威信,不就立起来了?” 段书记看了看李大虎。“大虎,你觉得呢?” 李大虎想了想。“没什么危险。蔡勇跑不了。干部们集中在厂部,离水泵房好几百米,安全。就是——别让他们出声,别惊动了蔡勇。抓捕时我们可以把探照灯打开,直接照射,更清楚看到抓捕场景。如果想拍照的话也可以。” 李怀德笑了。“那肯定。让宣传科准备拍照,太有纪念意义了。” 段书记站起来,问了一句“大虎这个蔡勇是不是特别傻?”。 李大虎“他和菲律宾培训的宋涛一样。” 段书记“行。通知各车间主任、副主任,各科室领导,今天晚上六点,到厂部会议室集合。就说有紧急会议。” 李怀德站起来。“我去通知。” 段书记摆摆手。“让秘书通知。你留下来,把今天晚上这事再捋一遍,别出岔子。” 李怀德又坐下了。 李大虎“领导,我先去和赵连长说一下,他们那边也好有所准备。” 段书记说:“大虎,你去安排。今天晚上,让干部们看看咱们轧钢厂保卫处的本事。” 李大虎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身后传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老段,你说今天晚上看抓特务,没来上的会不会有意见?” 段书记“那我也不能整个全厂职工看抓特务吧。” 李大虎来到七车间外围,哨兵认识他,但还是一丝不苟地验了证件。李大虎站在警戒线外头,让哨兵去通报赵连长。不一会儿,赵连长从里头出来了,看见李大虎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旁边一个僻静地方,四周没人。李大虎把今晚有人要在水泵房那边架投石器往七车间扔炸弹的事说了一遍。 赵连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听汇报似的,一看就是经历过大场面的。 赵连长微笑着说“李科长既然您都知道的这么具体,应该有万全之策了吧?” 李大虎也笑了。“是的,赵连长。炸弹和弹簧都已经换成假的了,真的已经在市局了。就是厂里想抓个现行,到时全厂干部都到厂部楼上去,亲眼看着现场抓特务。” 赵连长愣了一下。“全厂干部?” “对。主要是为了彰显我们保卫处的能力,还有就是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 赵连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出声来。李大虎也跟着笑。两人站在七车间外面的围墙根底下,一个连长一个科长,笑得跟看戏似的。 赵连长笑完了,摇了摇头。“你们厂里这帮领导,真是……行,那你们抓你们的,我这边该干什么干什么。楼顶上的人我让他们盯着点,别到时候干部们看戏,我们的人也看戏去了。” 李大虎拍拍他肩膀。“放心,动静不大。蔡勇那边就一个人,还带着个我们的人。跑不了。” 赵连长点点头。“行。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去忙你的。” 晚上六点,厂部只进不出。 一楼和往常一样,下班后人走楼空,走廊里黑着灯,只有传达室亮着一盏。二楼三楼就不一样了。楼梯口站着保卫员。人来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各车间主任、各科室负责人,有的认识,有的不太熟,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什么事。 段书记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会议室门口。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今天晚上十点,将有敌特搞破坏,目标是炸毁保密七车间。”段书记声音不大,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没人说话,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把大家喊来,就是一起见证一下,保卫处是怎么抓住敌特的。”段书记扫了一圈,“大家注意,不要大喊大叫,以防敌特发觉。现在各个部门一个部门一间办公室,进去等着,注意观看。” 这下大家激动了。能亲眼见到抓特务,太刺激了。 往后几天都有的吹了。我们四合院,我不得吹他个一个礼拜啊? 有人低头看了看表,七点多了。这特务得等到十点呢,还得两个多钟头。 大家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低声唠着嗑。 财务科长老周和人事科长老吴挤在一张沙发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说这特务怎么搞的,大半夜往七车间扔炸弹,这不是找死吗?” 老吴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脑子有病呗。” 老马又凑近了些,“你说咱们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知道这么多人看他,不得直接社死啊?” 老王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了。 走廊里几个年轻干部凑在一块儿,声音更低。“这回保卫处可露脸了。” “可不是,全厂干部都看着呢。” 宣传科科长把几个手下叫到走廊角落里,压低声音说。 “你们负责拍照的两组,一定要准备好。相机检查好了没有?胶卷够不够?” 一个年轻干事拍拍胸脯,“科长放心,两台相机都检查过了,胶卷备了四卷。” “四卷哪够?”科长瞪了他一眼,“一有条件立刻冲上去,把所有胶卷都拍完。一张都别剩。” 许大茂站在旁边,怀里抱着相机,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把相机带子往脖子上又紧了紧,往前迈了一步。 “科长,您放心。我肯定冲在最前面,保证完成任务!” 科长拍了拍他肩膀,“好!就看你的了。” 许大茂脸都红了,脖子也红了,抱着相机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傻柱。 他往会议室里看了看,没有。往走廊另一头看了看,也没有。傻柱不在。 许大茂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又翘起来了。 这下子傻柱可是被他比下去了。 傻柱只能在旁边端着茶缸子听他许大茂吹。 我还冲上去拍照了。 照片要多洗几张。我留作纪念,认识我的都要给一张。 李大虎站在探照灯指挥室的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身边是几个中队长。都在等着十点的到来。 第239章 抓捕蔡勇 十点刚过,水泵房那边就有了动静。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溜过来。 前头的是蔡勇,猫着腰,脑袋伸得老长,走两步缩一下脖子,跟只偷食的野猫似的。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脑袋转一圈,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看看后头,确认没人了,才敢迈下一步。 鬼鬼祟祟的,自己能把自己吓够呛。 后头那个刘光天就不一样了。 他也贴着墙,也弯着腰,但那腰弯得吊儿郎当的。 走两步,歇一歇;再走两步,再歇一歇。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似的,一个悠闲得跟逛菜市场似的,看着就不像一路人。 这时厂部办公楼,有人低低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所有人一下子涌到窗户跟前。 水泵房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人指着一个方向说那儿,那儿,看见没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两个人影,弯着腰,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挪。 “还真来了。”老周趴在窗台上,那股子惊讶劲儿藏都藏不住。“我还以为说着玩的呢。” “我也是,以为领导给咱们演一出呢。”老吴接了一句。 走廊里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有特务啊?”“可不是,真来了。”“胆子不小啊,两个人敢往这儿闯。” “你看前头那个,跟偷鸡的似的。”段书记抱着膀子压低声音说。 “后头那个才逗呢,你看他那架势,跟遛弯的大爷似的。”杨厂长闷着头笑道。 李怀德“后面那个是刘光天,这是知道到最后了,演都懒得演了。” 蔡勇背着个油纸包,刘光天扛着捆铁管。 俩人到了水泵房门口,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又溜回来,蔡勇怀里抱着另一包东西,刘光天扛着剩下的铁管。 两趟才把东西都运到水泵房。 厂部二楼,窗户跟前站满了人。段书记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冷冷的看着窗外。 “这小子,还挺能折腾。” 宣传科科长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俩人在黑地里忙活,急得直拍大腿。“拍不着,拍不着啊!” 许大茂蹲在墙角,把相机带子缠在手上,时刻准备着。一有机会就冲出去。冲到跟前把所有胶卷都拍完。 探照灯控制室李大虎和一群大队长中队长看的倒是无聊,纷纷表示蔡勇就一个蠢贼。 李大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开口到“我看差不多了,不用等他装好了,开灯。” 随着一声令下,探照灯亮了。 白花花的光柱子刷地扫过去,水泵房那边一下子亮如白昼。 蔡勇正蹲在地上跟那根弹簧较劲,眼前突然一片雪白,他整个人懵了,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嗡嗡响,天旋地转的。 他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手还攥着那根绳子,浑身僵在那儿,跟只被手电筒照住的刺猬似的。 就在这时候,厂部大楼的灯全亮了。 二楼三楼所有的窗户都亮堂堂的,窗台上趴满了人,脑袋挨着脑袋,挤得跟蒸包子似的。 保卫科大楼的灯也亮了,窗户后面也是人影憧憧。 紧接着,厂部大楼的门被推开,人们从里头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也没人回头捡。 一群人跟抢年货似的,你推我我推你,呼啦啦往水泵房那边冲。 其实谁也不清楚跑过去要干什么,就是觉得得赶紧到跟前看看,看看这特务到底长什么样。 许大茂在这时候显出了本事。 他个高,胳膊长,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别人还在楼梯上挤着,他已经从人缝里钻出来了。 出了门更是撒开了跑,三步两步就抢到了前头。 他脖子上挂着相机,跑一步相机在胸口拍一下,他也顾不上疼,就是一个劲儿往前冲。 身边有人也想超他,他胳膊一拐,把人别到后头去了。 许大茂头也不回,两条腿倒腾得更快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抢在前头,拍第一张照片。 这么些年,他许大茂什么时候落过后? 埋伏在周围的保卫处队员先冲过来按住了蔡勇,并把刘光天保护了起来。以防被误伤。 蔡勇想过被抓,也想过被直接击毙。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冲出来抓他。他都害怕这些人在抓他之前会把他踩死。 许大茂挤在最前头,从人缝里钻出来,站稳了,把相机举起来。 他先对准趴在地上的蔡勇,咔嚓一张;又绕到侧面,对准蔡勇被拧着的胳膊,咔嚓一张;又蹲下来,对准蔡勇的脸,咔嚓一张。 各个角度,跟后世那些蹲在马路牙子上拍事故现场的记者似的,恨不得把蔡勇每一根头发丝都拍进去。 旁边有人喊:“许大茂,给我让个地方!” 许大茂头也不回,“等着!等我拍完的!” 他又对准那堆破铁管子拍了一张,对准地上的油纸包拍了一张,对准被按着的蔡勇又拍了一张。胶卷哗哗地转,他心疼了一下,但手没停。这时候心疼胶卷,那就是傻子。 蔡勇趴在地上,听见头顶上咔嚓咔嚓的响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他只觉得头顶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跟盖了层被子似的。他把脸埋在泥土里,不敢抬头。 许大茂端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脸上兴奋得放光喊道“大伙儿都看清楚喽!这就是想破坏咱们厂的敌特分子!长得就贼眉鼠眼的!” 镜头几乎要怼到蔡勇脸上“来,给大伙儿再亮个相!” 转头冲围观人群高喊“同志们,这种破坏分子就得这么拍下来,让全厂、全北京城都认清楚这张脸!” 保卫员们已将蔡勇牢牢制服,反剪双臂押了起来。 刘光天站在一旁,几名保卫员默契地将他与人群隔开。 李大虎分开人群走到中央,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蔡勇,又抬眼看了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干部职工 李大虎“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想钻进咱们厂搞破坏的下场!咱们轧钢厂一万多双眼睛盯着,四百多个保卫员守着,甭管什么牛鬼蛇神,来了就别想溜!” 李大虎目光扫过众人。“今晚这事,给大伙儿都提个醒——敌特就在身边,警惕不能放松!各车间、各部门回去后要加强教育,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报告!” 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等人也走到近前。段书记看着被押走的蔡勇,对李大虎点头“大虎,你们保卫处这次干得漂亮。人赃并获,现场抓捕,给全厂干部上了生动一课。” 李怀德笑着拍拍许大茂肩膀“明天厂报头版照片有了,许大茂同志功不可没啊!”许大茂在旁挺直腰板,满脸得意。 李大虎转向张金盛“老张,把人带回去。” 张金盛立正“是!”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240章 刘建设不眠夜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可那兴奋劲儿半点没消。 好家伙,抓特务跟看大戏似的,这经历够吹半年的。 不少人已经等不及了,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嘴里就没停过。 “看见没?刚才那特务吓得,灯一亮直接趴地上了,跟个王八似的!” “许大茂那孙子,跑的也太快了。” “这下可热闹了,明天厂报一出来,全厂都得传遍。” “走走走,赶紧回院儿,我得跟老刘说道说道,他可亏大发了!” 有些心急的,甚至等不及明天,半道上就敲开了相熟邻居的门。 “老赵!老赵!睡了吗?快开门!特大新闻!” “咋了咋了?着火啦?” “比着火还刺激!咱们厂今晚当场抓住个特务!就在水泵房那边,好家伙,全厂干部都看着呢! 乌泱泱的人,探照灯这么一打……我跟你说,那场面……” 这样的场景,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几个职工大院儿里,今晚不少见。 抓特务的细节,在无数次的复述和添油加醋中,越传越神,估计到天亮,蔡勇就得变成能飞檐走壁的“高手”了。 许大茂没有回家,直接去洗照片了,厂里等着用呢。 而在人群中,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脚冰凉。 那就是锻工车间的副主任刘建设。 当他看清被押走的特务正是他拍着胸脯担保进来的蔡勇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脑子里嗡嗡直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我这张担保条,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名的……他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全靠扶着旁边的人。 周围人兴奋的议论,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李大虎在吩咐完张金盛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了人群,在刘建设那失魂落魄的脸上略一停顿,停顿了那么一瞬。 两人眼神对上了。刘建设心里咯噔一下,最后那点侥幸也灭了——李大虎这是在等他。 他脑子乱哄哄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就是贪了那点小便宜,给人做了个保,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死罪。 再说,平时跟李大虎关系也还过得去,车间里碰上还能说几句闲话,李大虎这人办事有分寸,应该不至于往死里整他。 想到这儿,刘建设把心一横,也没往家的方向挪步,而是低着头,脚步有些发沉地朝着李大虎那边走了过去。 李大虎见他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刘建设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学生,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两名保卫员得了李大虎的眼色,会意地跟在了刘建设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既是看护,也是押送。 这情形,被几个正准备和刘建设搭伴回家的同事、邻居看了个正着。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刘?老刘他……这是干啥去?” “跟、跟着李科长去保卫科了?后面还跟着人……” “我的天爷,不会吧……老刘他……他也跟今晚这事儿有关系?” “不能吧?老刘多老实一人啊!是不是……是不是有啥误会?” “刚才抓特务的时候,我就看老刘脸色不对,煞白煞白的……” 几个人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议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刚才抓特务的热闹劲儿还没过,这紧接着又看到平日里相熟的副主任被“请”去了保卫科,这冲击实在太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回了他们家住的院子。 刘建设家里,他媳妇本来还等着他回来讲讲抓特务的“盛况”呢,结果等来的却是邻居吞吞吐吐、语焉不详的报信。 一听自己男人可能牵扯进去了,刘建设媳妇眼前一黑,差点没坐住,心里顿时像开了锅,又慌又怕。 这一夜,对刘建设一家来说,注定是灯不敢熄、人无法眠的一夜。 李大虎带着刘建设回到保卫科,没进审讯室,直接把人领到了自己办公室。 李大虎知道干保卫处这活是有权,但也得罪人 他李大虎不怕得罪人,但也不是非要跟谁结死仇的主,能过得去就过得去。 他自己家里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子,眼瞅着也要成家了,凡事得留点余地。 进了办公室,李大虎也没急着问话,从抽屉里摸出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刘建设赶紧接过来,手有点抖,自己划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一点着,他心里反倒稍微定了些——没进审讯室,还有烟抽,这说明李大虎没打算把他往死里整。 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处分肯定跑不了,但只要不开除,就还有指望。 李大虎坐回椅子上,看着他,开门见山:“刘主任,那个担保条,到底怎么回事?” 刘建设苦着脸,把烟灰抖了抖:“李科长,这事儿……是我糊涂,贪小便宜了。蔡勇进厂前找到我,送了两条烟、两瓶酒。 我看他就是个普通 临时工,想着也不是多大事,还能落点好处,就……就给他签了担保。 我、我真是没想到他是敌特啊!我要早知道,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李大虎听完,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和钢笔,推到他面前:“事情经过,你原原本本写下来。 时间、地点、有没有人看见、送了什么、你怎么担保的,都写清楚。别隐瞒,也别夸大。” 刘建设连忙点头,拿过纸笔:“我写,我老老实实写。” 李大虎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写完了,明天我拿给段书记看看。我尽量帮你说话。谁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但错了就是错了。” 刘建设眼眶有点发热,连连点头:“我认,我认!李科长,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李大虎摆摆手,站起身:“你今晚就在我这儿写,写完了就在隔壁的沙发上凑合休息。 门口有人守着,别乱走。” 说完,他走出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建设一个人,他看着眼前的信纸,又深吸了一口烟,定了定神,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这一晚,对他来说,注定是漫长而难熬的,但比起进审讯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大虎低声对守在门口的值班保卫员交代:“看好了,让刘主任在里面安心写材料,别让任何人打扰。写完了就让他在 隔壁沙发上休息,有什么需要,你帮着照应一下。” 交代完,他便转身,快步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刘建设交代的“贪小便宜、收烟收酒、不知底细就作保”这个说法,得尽快从蔡勇嘴里得到印证。 虽然凭他的判断,刘建设在这种境地下撒谎的可能性不大,但口供必须对得上。 后续处理刘建设时也才能“有据可依”。 第241章 全部到案 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光线明亮,蔡勇被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之前的嚣张和侥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巨大恐惧掏空后的麻木。 张金盛和另一名记录员已经就位。 李大虎在蔡勇对面坐下,没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蔡勇,说说你是怎么进轧钢厂当上临时工的。谁给你办的手续,谁给你写的担保?” 蔡勇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嘶哑:“是……是我的上线……狐狸安排的。他说给我找个安稳活儿,有工资拿……别的不用我管。” “具体怎么操作的?谁给你开的介绍信?担保人刘建设,你怎么找上他的?”李大虎追问,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狐狸……狐狸让我去找我们街道的人,他们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临时工,可怜我,我说我以后不混了,好好干活。他们就给我开了介绍信。担保人……也是狐狸给的我两条‘大前门’,两瓶二锅头,让我找车间的主任,送点礼,肯定能成。我就……就拿着两条‘大前门’,两瓶二锅头,趁晚上送到刘主任家了。他……他收了,就在担保条上签了字……”蔡勇断断续续地交代,细节和刘建设写的基本吻合。 李大虎一边听,一边示意记录员记清楚。 他心里有了底,刘建设在这件事上,确实是被利用的糊涂蛋,属于严重失职,但主观上通敌的可能性极低。这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朱晓生、摆摊老头以及那个“钱科长”的问题,蔡勇知道得有限,但提供的线索足以和郑朝阳那边的调查互相印证。 审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李大虎对张金盛说:“口供整理好,让他按手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刘建设他媳妇就由几个本家亲戚陪着,眼眶通红、心神不宁地蹭到了保卫科门口。 想打听自家男人的下落。 值班的保卫员看她们那样子,也没多为难,简单说了说情况。 等听明白自家男人是因为收了敌特两条烟、两瓶酒,就昏了头给人签了担保条。 才惹上这泼天大祸,他媳妇当时腿就软了,又气又怕。 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这个没出息的……这个见钱眼开的……这可怎么是好啊……” 李大虎没耽搁。 他把连夜审出来的蔡勇口供,还有刘建设自己一笔一划写的交代材料,一块儿送到了段书记和杨厂长的桌上。 材料里写得清楚,蔡勇交代是狐狸让他去找刘建设送礼、弄担保的。 刘建设自己也认了,说是贪那点小便宜,没细查人家底细就给人办了。 两边一对,事情就明白了。 刘建设是犯了糊涂,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办了不该办的事,被坏人当枪使了。 但他自个儿跟敌特不是一伙的,也没帮着干别的坏事。 领导们商量怎么处理。 这时候厂里各个车间, 分厂。 从钳工、锻工到食堂后勤,昨天夜里抓特务那件事,成了今天唯一的话题。 没亲眼看到那场“大戏”的人,个个捶胸顿足,觉得亏大了。 逢人便打听细节。 赵连长也在七车间顶上,看了一场热闹。 这消息不光在轧钢厂内部炸开了锅,连附近兄弟单位、街道甚至一些有联系的部门都听到了风声。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厂办或保卫处来打听、求证。 “喂,轧钢厂吗?听说你们昨晚抓了个特务?什么情况啊?” 整个轧钢厂,上到领导,下到普通工人,都笼罩在这件事带来的兴奋、后怕与各种猜测之中。 保卫处的威望,经过这一夜,在厂里和周边,又实实在在地涨了一截。 刘光天在这事儿里立了功。 假装被拉拢,摸清了敌特动向,帮着厂里把人抓了现行。 这消息也不知怎么的,就在厂里小范围传开了。 传到刘光天他爹刘海忠耳朵里,那可把他美坏了。 在院里走路都带着风,见人就想聊两句,话里话外总往“我们家光天这回可露脸了”上头引。 有人得意就有人憋屈。 傻柱昨晚因为在食堂收拾,没赶上现场抓特务的热闹。 只听别人回来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跟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就连刘岚昨天都偷偷的留在了楼里。 更可气的是许大茂,抱着他那相机在傻柱跟前嘚瑟,唾沫横飞地讲自己怎么冲在最前头拍照。 怎么被李厂长当众表扬,还专门挤兑傻柱:“我说柱爷,您昨晚没瞧见可真亏了!那场面,绝了!今儿厂报头版您可得好好瞅瞅,那照片拍得,绝了!” 把傻柱气得干瞪眼,又找不着话驳他,只能自己个儿生闷气。 段书记和杨厂长 商量之后。 觉得刘建设这事是犯了大错,但性质是糊涂犯错,不是故意通敌。 也是杨厂长老部下了。 看他认错态度也还行,就批准了家属见面。 在一间小屋里,刘建设媳妇见到了才一晚上就老了十岁的丈夫。 听丈夫带着哭音说“多亏了李科长没难为我,让我把事儿写清楚……”。 这心里对李大虎是又怕又谢。 怕的是保卫科的权利,谢的是李大虎这人办事讲情理,没往死里整。 还给了个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见面完了,刘建设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揣着块大石头。 等待刘建设的,是厂里肯定要给的处分,但至少,那顶可能会砸下来的“开除”帽子,暂时是挪开了一点。 另一场行动也在悄无声息中展开。 考虑到学校的环境和孩子,抓捕小组没有在朱晓生任教的学校里动手。 他们一直耐心地等到朱晓生像往常一样出门,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在一个行人相对稀疏的拐角处,几个看似路人的“行人”迅速靠近。 干净利落地将他控制住,塞进了早已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几乎没引起什么骚动。 与此同时,钱兴业也在上班的路上被顺利抓获。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几乎没做出什么像样的反抗。 至于那个在蔡勇和朱晓生之间传递消息的“摆摊老头”,也被从一个小村子翻了出来。 按郑朝阳的话“所有案犯全部到案。” 第242章 闫阜贵老实了 早上,公安人员在路上抓获朱晓生后。 郝平川带着一队人,开着一辆吉普车和几个挎斗摩托,直接来到了学校。 车子没进校园,停在了校门外。 郝平川带着几名干警,直接找到校长。 校长见几位公安同志表情严肃地进来,连忙起身,心里直打鼓。 郝平川出示了证件和相关文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校长同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你们学校的老师朱晓生,是潜伏的特务,与昨晚企图破坏轧钢厂的特务案有关。 现在人已经被我们抓获。 我们需要依法对他的办公场所和个人物品进行搜查,希望学校能予以配合。” 校长一听“特务”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扶着桌子才站稳:“朱、朱老师?他……他是特务?他平时挺老实一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经过缜密侦查确认的。”郝平川语气肯定。 “请校长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为了不影响正常教学秩序,也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搜查期间,希望学校能协助维持一下秩序,暂时不要让学生和无关老师靠近相关区域。” 校长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配合,一定配合!这是大事,我们坚决支持公安同志的工作!” 他赶紧叫来教导主任,低声急促地吩咐了几句,让他去安排,就说公安同志来办点事,让各班老师管好学生,暂时别出教室乱跑。 安排妥当后,郝平川这才让等在校门口的其他干警进来。 在校长和教导主任的陪同下,一行人先去了朱晓生所在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备课,看到这阵势都愣住了。 校长连忙解释:“公安同志来调查点事情,大家先到外面稍等一下,配合一下工作。” 老师们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地退了出去,但都没走远,聚在走廊里低声议论。 在朱晓生的办公桌抽屉和柜子里,没发现太多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些正常的教案和书本。 郝平川问校长:“维修室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校长带着一行人又来到了后院的维修室。 屋里堆着不少废旧桌椅、工具和杂物。 公安干警们开始仔细搜查。 很快,在墙角方砖下,发现了一个旧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小型弓弩的部件——正是制作那种简易抛石器的! 旁边还有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本用密码和暗语记录的小本子,以及一些票据。 这下证据确凿,由不得不信了。 虽然校长和郝平川都想着尽量低调处理,但这么多公安人员进出学校,还搜查了办公室和后院,消息根本瞒不住。 等郝平川他们从维修室出来时,发现很多教室的窗户后面都挤满了好奇的小脑袋。 老师们也大多站在各自教室门口或走廊里,不安地朝这边张望,低声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校长看着这场面,知道捂不住了。 他苦着脸对郝平川小声说:“郝同志,您看这……大家都看到了,人心惶惶的。朱老师……朱晓生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您看是不是……稍微给老师们解释两句?不然也没法安心工作。” 郝平川看了看越聚越多的师生,又看了看校长焦急的神情。心想案犯已经全部落网,保密等级已经下降。 当前更重要的是稳定学校秩序,消除恐慌。他点了点头:“可以。把师生集合到操场吧,我简单说一下,安大家的心。” 校长如蒙大赦,赶紧让教导主任用喇叭通知,全体师生到操场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师生们很快在操场集合完毕,队伍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台上的公安同志和面色凝重的校长。 郝平川走到前面,接过喇叭,声音洪亮而沉稳: “老师同学们,大家不要紧张!我是市公安局的郝平川。 今天我们来,是为了执行公务。 你们学校的老师朱晓生,因为涉及一起特务破坏案件,已经被我们依法逮捕了!”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顿起,学生们瞪大了眼睛。 老师们更是满脸难以置信。 郝平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我在这里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特务组织,已经被我们公安机关,和轧钢厂的保卫同志们,彻底摧毁了! 所有参与破坏活动的特务分子,就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已经全部落网,一个不漏!” 他看着台下,语气更加有力:“早在大半个月前,轧钢厂保卫处就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我们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动手,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一网打尽!” 师生们听完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之前的疑虑一下子消散了。 学生队伍里,李四虎挺着小胸脯,兴奋得脸蛋通红。 郝平川讲完话,敬了个礼。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的闫阜贵老师,此刻心里是五味杂陈,最后只剩下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后怕。 他原本心里对李大虎可能还有些不服气或者别的小算盘,现在彻底烟消云散了。 人家李大虎不声不响,早在半个月前就布好了局,连根拔起了一个特务网!还有公安领导这份明显的熟络和器重……让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别的心思了,彻底老实了。 中午,还带着油墨味的厂报一出来,就被工人们抢阅一空。 头版醒目的照片,正是昨晚许大茂拍下的那张——蔡勇在探照灯下惊恐趴地的瞬间。 照片拍得极具冲击力,再配上“敌特分子深夜潜入企图破坏,我厂干群联手当场擒获”的大标题,立刻在全厂引起了第二波热议。 段书记、杨厂长等厂领导看了厂报,对许大茂抓拍的这张照片非常满意。 在随后的碰头会上特意点名表扬了他。 许大茂得了表扬,更是喜上眉梢,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发烟,把那张厂报都快揣热乎了。 下午,厂里召开了干部会议。 会上,针对锻工车间副主任刘建设收受财物、为敌特分子作保一事。做出了正式处理决定:撤销其车间副主任职务,给予记大过处分,行政级别降一级,工资降一级,并处二百元罚款。处分决定在全厂通报,既是惩戒,更是对所有人的警示。 散会后,李大虎去办公室把刘建设带了出来,将处理决定告诉了他。 刘建设听完,脸色白了又白,但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至少饭碗是保住了。 他对着李大虎,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话都说不利索了:“李科长,谢谢,谢谢您……谢谢组织上给我改过的机会……我、我真是糊涂,我愧对组织,愧对领导……” 李大虎摆摆手,只嘱咐他:“处分给了,事情就翻篇了。回去好好工作,吸取教训,别再犯糊涂。 最好现在就去段书记和杨厂长那好好承认错误,态度一定要诚恳。以后还有机会。” 刘建设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243章 刘光天的高光时刻 一连两天,轧钢厂都沉浸在一种兴奋与自豪交织的气氛里。 厂领导们走路都带风,觉得脸上有光。 厂里的宣传栏热闹非凡。 不光贴出了那期头版是抓特务照片的厂报,还贴满了宣传科连夜冲洗出来的其他现场照片。 不得不说,许大茂那几张照片拍得是真出彩。 保卫队员押着狼狈的蔡勇、人群围观的热闹场面……角度、光线抓得都挺到位,一下子就把当时那种紧张又带着胜利的气氛给拍出来了。 宣传科长拿着照片,当着全科人的面把许大茂好一顿夸,说他“有新闻天分,能抓住决定性瞬间,为厂里留下了宝贵的历史影像资料”。 把许大茂那叫一个美,看样子得飘上好一阵子。 郑朝阳那边很快就把案情审清楚了,他把对朱晓生、钱兴业,还有那个“摆摊老头”的审讯结果,详细地跟李大虎通了气。 看了那几份口供,李大虎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原来,朱晓生、钱兴业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精锐特务。 他们是一个早就和湾湾那边失联、被遗忘多年的“静默小组”。 说白了就是被扔在这边自生自灭的“闲棋冷子”。 多年来,三个人各自过着还算正常的生活。 基本不联系,都快忘了自己那层身份了。 钱兴业有点小职位,偶尔能搞到点紧俏物资,但量不大。 自己用不完的,就让那个一直在黑市摆摊的老头偷偷卖掉换点钱。 老头是这行的老油子,东西不多,就算偶尔被抓,也够不上大罪。 看他这么大岁数,教育两句也就放了。 朱晓生更绝,在红星小学混得风生水起,干活勤快,不惹是非,校长都觉得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已经考虑要提拔他。 三个人本来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太太平平过去了。 湾湾那边估计早把他们忘了。 谁承想,湾湾那边潜伏的、能用的,这些年该抓的抓、该跑的跑,剩下的人不多了。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不知怎么的又把这几个“老古董”从档案堆里翻了出来,重新给激活了。 朱晓生接到指令,心里估计也是一万头羊驼跑过。 但上头有令,硬着头皮也得干。 他发展下线也挑了个“人才”——比他还不如的蔡勇。 更离谱的是,朱晓生给蔡勇的任务里,压根没提什么绘制厂区地图。 纯粹是蔡勇自己为了“积极表现”、“争取立功”,脑补加戏,主动去画的。 结果这地图还没派上用场,就被刘光天发现了。 蔡勇这憨货,还想把发现地图的刘光天也“发展”进来,直接把线索送到了李大虎眼皮子底下。 最后,就上演了全厂干部围观蔡勇“社死”的那出大戏。 朱晓生在供状里骂他比骂湾湾还狠,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得像头驴’。 可以说,这个特务小组的覆灭,一半是李大虎和刘光天计划周密。 另一半,纯属这帮不靠谱的家伙自己“作”出来的。 看了口供,连李大虎都忍不住摇头,这帮人,真是把特务这行当的脸都丢尽了。 市局的正式表彰还没到,刘光天的转正通知先下来了。 当李大虎把那张盖着红印的转正表格递到刘光天手里时。 这个半大小伙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才哑着嗓子憋出一句:“谢谢……谢谢李科长!” 没过多久,刘海忠也特意跑了一趟保卫处。 他见了李大虎,脸上堆满了感激。 :“李科长,光天这事儿,多亏了您!是您给了他机会,也是您教得好!这孩子……这孩子以后就交给您了,该打打,该骂骂,您多费心!” 李大虎听着,心里琢磨,这刘海忠,为人处世好像真有点开窍了, 现在挺会说话啊。 巡逻时,李大虎碰上了负责保密七车间警戒的赵连长。 两人聊起这次的事,李大虎随口提了句郑朝阳那边的审讯结果。 说那帮特务挺不靠谱,纯属自己“作”死。 赵连长听了,只是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没多说什么。 可李大虎从他那种沉稳淡定的自信劲儿里就看出来了。 七车间那地方,防备绝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密,说是龙潭虎穴、埋伏重重都不为过。 没过几天,市局的表彰正式下来了,厂里的奖励也跟着到位。 市局给了轧钢厂保卫处一个集体三等功,给刘光天个人记了二等功。 厂里的奖励就物质的多:直接拨了四千块钱给保卫处,让他们内部自己论功行赏、分配去。 对刘光天这个头号功臣,更是重赏:一张珍贵的自行车票,一百元现金,工资在转正后的基础上再涨一级,并且全厂通报表扬。 厂领导在大会上特别强调,这次刘光天是“冒着不小风险,深入虎穴,为保卫工厂立下大功”,重奖是应该的。 颁奖大会在厂大礼堂举行。 刘光天站在台上,从领导手里接过奖状和厚厚的红包(自行车票在红包里)。 小伙子激动得脸通红,胸膛挺得老高。 台底下,坐着全厂各车间的青年工人,那一道道目光,羡慕的有,佩服的有,当然,更多是赤裸裸的嫉妒——这小子,这就转正了、立功了、受奖了、涨工资了,连自行车票都有了! 段书记念完表彰决定,把证书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来,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许大茂蹲在台前,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拍完了冲刘光天竖了个大拇指。 刘海忠就挤在人群里,周围围着他几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着: “师傅,您可真行!教出光天这么出息的儿子!” “光天这回可是给师傅您长了大脸了!” “二等功啊!全市能有几个?以后前途无量!” 刘海忠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心里那个舒坦。 感觉半辈子的憋屈都一扫而空,老怀大慰。 只觉得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儿子,觉得果然孩子得教育。 刘光天可以了。家里还有个刘光福呢。 回去和老婆说说,该揍还得揍。易中海那个绝户他懂什么? 第244章 刘海忠要开会 晚上回到家,李大虎特意从空间里拿出块肉。 还有几根带肉的骨头。 他递给大凤。让她给炖上,再炒两个青菜。 今晚要和家人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大凤应着,麻利地开始忙活。 炉子上的大铁锅里,很快飘出炖肉的香气。 李大虎又叮嘱多蒸了一笼白面馒头。 小妹闻到厨房飘出的肉香,早就坐不住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李大虎身边,仰着小脸问:“大哥,今晚吃肉啊?” 李大虎笑着点点头:“嗯,炖肉,还有骨头。” “太好了!还是大哥回来好。大哥回来有好吃的。”小妹高兴地拍着手,转身就跑去找趴在门口的闪电。 她蹲下来,搂着闪电的脖子,凑在它耳朵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悄悄”说:“闪电闪电,一会儿有香喷喷的大骨头哦!是好吃的!” 闪电听懂了,尾巴轻轻晃了晃,还用头蹭了蹭小妹的手。 大凤手脚麻利。炖肉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她利索地把炖得酥烂、酱色诱人的大骨头盛进一个大瓷盆里。 又快手炒好了一盘青菜,一盘土豆丝。热气腾腾的几样菜,很快就端上了桌。摆在了家人中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得高兴,有说有笑。 炖肉的香气,炒菜的锅气,还有喧软的白面馒头,让这顿晚饭格外温馨。 正吃到一半,二虎忽然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他对着李大虎说:“大哥,你们先吃。我还得出去开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肉菜,又补了一句:“不用等我了。我吃饱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李大虎听了,心里挺纳闷。这吃着晚饭呢,都什么点儿了?他放下筷子,问道:“这大晚上的,开啥会?” 这时,旁边的大凤接话了。 她一边给小妹擦嘴,一边说:“大哥,你不知道。是95号院那个刘大爷,刘海忠。 他今天晚上要开全院大会。 二虎不是住他们院儿嘛。下午下班路上,刘大爷就拉住二虎说了,让二虎一定去,帮着撑撑场子。” 大凤顿了顿,看了一眼二虎刚才坐的空位子,接着说:“不管怎么说,二虎那一米八的大个头往那儿一站,是能镇住点场面。” 在这个饥荒、物资匮乏的年代。能长这么高个儿的小伙子可不多见。 李大虎更纳闷了。他皱了下眉头,说:“不对啊。刘海忠当上一大爷以后,挺消停的。一个月都开不了一回会,院儿里人也省心,对他挺满意。今天这是唱的哪出?” 大凤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看透的笑意说:“大哥,这你还想不明白?还不是因为光天那孩子立功了嘛!” 她拿起个馒头,掰开泡进肉汤里,接着说:“刘大爷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他这是要借着开全院大会的由头,让光天给全院人好好讲讲,他是怎么卧底、怎么立功的。 说白了,就是显摆显摆,给他老刘家长长脸呗。二虎过去,也是给他壮壮声势,显得支持他的人多。” 李大虎听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原来是为这个。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心想,这刘海忠,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刚觉得他有点长进,这爱显摆、好面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二凤说“估计刘光天不会说什么关键的。就是说怎么发现特务、怎么跟特务周旋、最后怎么抓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刘光天那小子机灵着呢。” 小妹在桌上那堆啃干净的骨头里,挑来拣去,终于选中了一根最大的。 那骨头上还挂着点肉筋和油光。 她小手紧紧抓着骨头,哧溜一下从凳子上滑下来,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闪电!闪电!” 趴在桌下的闪电早就等着了,一听小主人叫它,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撒着欢,一跳一跳地紧跟着小妹冲进了院子。 二虎溜达进95号院。一进院门,就看见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正把那张开大会用的八仙桌往外抬。 他们爹刘海忠,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后面那把唯一的椅子上了。 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茶缸上“优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特别显眼。 二虎再一看,乐了。 许大茂也在,他居然端着个玻璃镜框。 镜框里镶着的,正是印有他拍的那张抓特务照片的厂报头版。 这小子把那镜框立在桌子正中间,跟个奖状似的。确保每个人一进院就能看见。 刘海忠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圈院里聚集的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人也来得七七八八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场。可目光一扫,眉头就皱起来了——易中海怎么没在? 这全院大会,少了谁都行,少了易中海这味道减一半啊。他立刻对旁边候着的刘光福一挥手:“光福!去,上你易大爷家喊一声。就说开全院大会,集体活动,宣传防敌防特,必须参加!快去!” 刘光福“哎”了一声,屁颠屁颠就往后院跑。 刘海忠又捋了捋到场的人头,差不多齐了。聋老太太没来,年纪大耳朵背,不来就算了。他正想着,那边刘光福领着易中海过来了。 易中海一脸的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走到人群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旮旯站定,明显是不想往前凑。 刘海忠哪能放过他。他立刻提高了声音,显得格外热情:“哎,老易!来了怎么站那么靠后?到前面来,到前面来!在后面听不清会议精神。大家伙儿,给老易腾个地方!” 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易中海。 易中海脸色僵了僵,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得挪动脚步,不情不愿地往前蹭了几步,但也没完全走到最前面。 易中海看到拿着镜框展示着厂报的许大茂更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别过脸去,不想看。可那镜框摆在桌上,正对着他,躲都躲不开。 许大茂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镜框上,跟扶着个灵位似的,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庄重。 幸亏贾东旭挤到他身边扶着他。 易中海扭过头,不想再看那镜框和许大茂的嘴脸。可视线一转,又正好瞥见另一边。 刘海忠的老婆,正站在一群妇女中间。 她仰着脖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人,大概也能让易中海这边隐约听到:“……是,光天这回是立了大功,领导都表扬了。这以后啊,前途肯定差不了。我们家光齐,马上就分配了,出来就是干部。这俩儿子,老大眼看就是干部,老二现在也是轧钢厂的正式保卫员了,工资待遇都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烦恼和炫耀:“哎,就是这接下来,可该操心了。得赶紧托人,好好寻摸寻摸,给这俩小子都说上个好媳妇。这条件在这儿摆着,可不能随便将就了,得好好挑挑。” 周围几个妇女附和着,嘴里说着恭喜、羡慕的话。 易中海听得心里更是堵得慌,只觉得这院里从前到后,从左到右,都弥漫着一股让他透不过气的、属于刘家的张扬气息。 他彻底把脸别了过去,只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皮。 第245章 敌特是怎么腐蚀刘光天的 刘海忠端起那个“优秀先进工作者”的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咳咳,那个,静一静,都静一静啊。” 他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 他确认到场人数已经基本到齐。 他特意注意到,易中海已经被“请”了过来,并且被安排在了人群靠前的位置。 同时,他还看到闫阜贵(三大爷)一家,此刻正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地聚在大会桌子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人群中走动或议论。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有个事儿。这不,咱们院的光天,在厂里立了大功,抓了特务,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可具体是咋回事,光天是咋跟特务斗争的,是咋冒着危险打入敌人内部的,很多人还不清楚,都想听听。”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自豪:“现在,光天的二等功证书,已经正式发下来了!工作也转成正式工了!这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刘光天,语气变得和蔼又充满鼓励:“光天啊,你上来。给院里的叔叔伯伯、大娘大婶们,好好讲讲!讲讲你是怎么跟特务周旋的,怎么个惊险法,最后又是怎么配合厂里,把特务一网打尽的!来吧,给大家讲讲!” 刘光天在父亲的注视和全院人的目光聚焦下,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脸微微发红,但还是挺了挺胸脯,走到了桌子前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一夜之间成为“英雄”的年轻小伙身上。 这时候,二虎才发现,刘光天胸前戴着一个二等功勋章,而旁边儿的许大茂居然也把他那个三等功勋章戴在了胸前。这俩小子这是要搞什么? 刘光天开始讲述他的立功经过。 他按照事先可能与父亲沟通过的、比较稳妥的说法,向邻居们说道: 他讲,自己是在巡查宿舍时,偶然间发现,二分厂那个临时工蔡勇,当时正鬼鬼祟祟地偷偷画着轧钢厂的地图。 地图上面,厂里的岗哨位置、仓库地点,都被蔡勇用不同的符号标记出来了。 自己当时看到这个情况,心里虽然一惊,但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声张。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李大虎科长,把这事儿跟他说了。 李科长听了,让我带着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蔡勇。 他去哪儿,见谁,干什么,都得记下来。” 刘光天接着往下讲,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 他说,在之后暗中盯着蔡勇的过程中,我们又有了新发现。蔡勇和另一个人秘密接头。 后来查实,那个人就是蔡勇的上线,也就是严老师他们学校那个姓朱的老师,朱晓生,他是个潜伏的特务。 “可接下来,谁都没想到的事儿发生了。” 刘光天说到这儿,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离谱。“那个蔡勇,他居然转过头来,想拉我入伙!他想发展我,让我也给他们做事!” 院里的邻居们听到这儿,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这特务,胆子也太大了,还想拉拢保卫处的人? “我当时心里也慌了一下,但马上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刘光天挺了挺胸,“我一点儿没敢耽误,赶紧又去找了李科长,把这事儿原原本本汇报了。 李科长当时就拍了板,说将计就计。 他立刻向市局做了汇报,并且在市局和咱们厂里,都给我这次‘假意被拉拢’的行动备了案,立了档。 李科长说,这既是为了行动需要,也是对我个人的一个证明和保护,证明我刘光天是清白的,是组织安排我这么做的。” 他这番话说完,院里不少人都点了点头,尤其是年纪大些的,觉得李大虎这事办得周到,想得长远。 既抓住了特务,也没让干活的小伙子担风险、背黑锅。 刘海忠端着茶缸子站起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听,听听,这就是我们家光天干的事儿。发现敌特,不声张,沉得住气。人家拉拢他,他不为所动,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这才叫本事,这才叫觉悟!” 刘光天接着讲,语气不自觉地生动起来。 “这个特务蔡勇,为了拉拢我,那是真舍得下本钱!”他比划着。 “就那一回,他请我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好家伙,我们俩进去,一人先点了一斤肉!那大铜锅子咕嘟咕嘟一开,用筷子那么一撑,一筷子下去就是七八片薄溜溜的羊肉!在锅里那么一涮,变了颜色就捞起来,往那香喷喷的麻酱碗里一滚,再往嘴里这么一塞……” 刘光天说着,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嘿!那叫一个满嘴流油,满口肉香!舒坦!一人一斤肉,愣是没吃够!感觉刚吃出点味儿就没了。结果蔡勇那小子,为了显摆他大方,也为了继续‘腐蚀’我,二话没说,抬手又叫跑堂的:‘再来二斤!’ 好嘛,我们俩,最后愣是造了四斤羊肉下肚!” 他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还有那里头搭配着吃的小菜,那糖蒜,腌得透亮,酸甜嘎嘣脆,解腻又开胃……哎呀,那滋味……” 他这绘声绘色的描述,把涮羊肉的馋人劲儿全勾出来了。院里听着的大人小孩,不少都跟着咽口水,尤其是那些日子紧巴、很久没闻过肉香的,更是听得心里痒痒。 刘海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儿子注意点场合。刘光天根本没听见,继续说:“那芝麻酱也是,又稠又香,肉片往里一滚,裹得严严实实的,塞到嘴里——”他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空气,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下,咽了。“我跟你们说,就那一顿,我吃了得有一年的肉。” 院里有人忍不住了,喊了一声:“光天,那特务请你吃这么好的,你就没动心?”刘光天愣了一下,把比划的手收回来,脸上的笑收了收。“动心?动什么心。他请我吃涮羊肉,我给他演了一出戏。 他以为四斤羊肉就把我收买了,他不知道,我吃着他的羊肉,心里头想的是怎么把他送进去。”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刘光天讲得来了劲,声音都高了点儿,带着一种“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夸张。“这才哪到哪啊!没过两天,他又来了!这回更阔气,请我去吃烤鸭!全聚德的烤鸭!” 院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好家伙,涮羊肉刚吃完,又整上烤鸭了?这特务为了拉拢人,是真豁得出去啊。 “我们俩,愣是点了一大只肥鸭子!”刘光天用手比划着,“片鸭师傅当场给片的,那鸭皮烤得金黄油亮,酥得直掉渣。拿那薄薄的热乎卷饼,抹上甜面酱,放上葱丝、黄瓜条,再铺上几片带皮的鸭肉,这么一卷……” 他做了个卷饼塞进嘴里的动作,眯起眼睛,一脸回味无穷:“一口咬下去,饼是软的,鸭皮是酥的,鸭肉是香的,酱是甜的,葱是冲的……哎哟,那油顺着嘴角都能流出来,满嘴都是那个香!后来那鸭架子也没浪费,让后厨给炖了锅奶白奶白的汤,撒点香菜,那叫一个鲜!”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吃还不行,蔡勇那小子还要了瓶酒。我俩就着烤鸭喝。不过我记着李科长的嘱咐,没敢多喝,主要是他喝。最后那瓶酒我俩也没喝完。” 这一通烤鸭的描述,比刚才的涮羊肉更勾人馋虫。院里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得花多少钱啊……”“这特务经费挺足啊……”“光天这孩子,倒是真有口福……” 易中海在人群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更加鄙夷。 他觉得刘光天这小子,嘴上说着斗争经历,实际大半都在显摆自己吃了多少好东西,肤浅得很。 许大茂则有点酸溜溜的,心想自己立了功也就是得点奖励,可没让人这么请着胡吃海塞过。 第246章 特务对你可比你爸对你好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