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第184章 一刀切开指挥使,太孙讲的是纯物理规矩! 箱盖被撬棍暴力砸开。 木头断裂声不绝于耳。 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条。 在雨夜的火把光下。刺痛了黄百川的眼睛。 一名老兵抓起一把金条。往泥地上一扔。 金条砸进水坑。 老兵拿着刀鞘。挨个拨弄箱子底部的夹层。 这是盐商们攒了几代人的家底。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底气。 现在这些底气变成了地上的泥巴。 黄百川双手抓紧地上的烂泥。指甲断裂。流出血。 常升大步流星走过来。 两尺长的马槊立在地上。 常升看向朱允熥。 常升禀报。 “殿下。有动静。扬州卫的地方驻军到了。” 朱允熥抬头。 常升接着说。 “带头的是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一万人马。把坞堡外围的官道全封死了。打着防备海盗的旗号。” 常升嘴角下撇。带着不屑。 黄百川听到“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本软烂如泥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力气。 他用双臂撑起上半身。 那是他花钱养出来的关系。 每年三万两白银的冰炭敬。过年过节的干股分红。陈大有拿的钱不比他们赚的少。 陈大有带兵来了。这就意味着地方军方插手了。边军不能在地方军的地盘上为所欲为。兵部规矩在这里摆着。 有救了。 坞堡残破的大门外。 密集的脚步声压过雨声。 一队又一队的卫所兵排开阵列。 长枪如林。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把黑夜照得通红。 阵列正中。陈大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他身上穿着全副明光铠。腰间配着精钢长刀。 陈大有翻身下马。 他带着五百名亲兵。大步迈进坞堡的大门。 两边的边军没有阻拦。长矛依然端平。 陈大有停在太师椅二十步外。 他不走了。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陈大有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陈大有大声说话。 “末将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奉兵部堪合。前来接管地方防务。” 朱允熥没有动。 他拿起那碗茶。继续用茶盖拨弄茶叶。 陈大有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水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流。 地上趴着的胖富商手脚并用。往陈大有的方向爬。 胖富商大喊。 “陈大人!他们引水淹钱库!这是边军兵变!陈大人救命!” 陈大有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富商。 他收回目光。直视朱允熥。 陈大有把手放下。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五百名亲兵齐刷刷往前跨出半步。 常升冷笑出声。马槊抬起三寸。 陈大有提高嗓门。 “殿下。地方平叛由地方卫所主理。这是大明兵部的铁律。” 陈大有指着地上散落的金银箱子。 “殿下带边军擅自越界入城。清点地方商贾财物。末将身为扬州卫指挥使。不敢视而不见。” 陈大有往前走了一步。 “请殿下交出这些人犯。交出这些账目和财物。末将要带回卫所审理。以免海盗乱党浑水摸鱼。” 黄百川盯着陈大有高大的背影。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夜猫子。 地方卫所一万人。边军五千人还要分兵。 陈大有拿兵部压人。拿大明律压人。 太孙就算再横。也不能当着一万人的面。强行抢走地方卫所要提拿的人犯。 一旦开战。那就是内讧。就是谋反。 朝野震动。六部言官会把太孙扒掉一层皮。 朱允熥喝完最后一口茶。 他把茶碗递给旁边的老兵。 朱允熥看着陈大有。 “你拿兵部压孤。” 陈大有挺直腰板。 “末将只认兵部的堪合堪定。只认朝廷的规矩。殿下手里的兵马。没有兵部的调兵文书。不该出现在扬州城外。” 陈大有加重语气。 “殿下。请退兵。把此地交由扬州卫接管。” 官道尽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空。 马蹄声杂乱而急迫。不带停歇。 三匹快马冲破雨幕。 马背上的人全穿着大红飞鱼服。 锦衣卫的快马直接冲过扬州卫的长枪阵。 无人敢拦。 带头的锦衣卫百户在太师椅前滚鞍下马。 他在泥水里滑出两步。单膝跪倒。 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百户扯开嗓子。声音凄厉高亢。 “八百里加急!陛下圣旨!” 整个坞堡内外。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那个黄绫卷轴上。 陈大有搭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 黄百川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常升把马槊顿在地上。 老陆收起长矛。单膝跪地。 朱允熥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鞋底踩进泥水里。 他走到百户面前。伸手拿过卷轴。 解开系绳。 朱允熥展开圣旨。 火把光照在黄绫上。照出上面的朱砂大字。 字体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浓烈的杀伐气。 这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字。 朱允熥扫了一眼圣旨。 他抬起头。看着陈大有。 朱允熥念出圣旨上的字。 “太孙允熥。假节钺。先斩后奏。江南军政大权。一概节制。”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一层雨幕。 陈大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很大声。 胖富商两只手抓在烂泥上。全无力气。 黄百川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假节钺三个字把他的命根子拔了。 陈大有双手重新抱拳。他单膝跪下。 但右手的刀柄依然离手很近。 陈大有开口。试图找个台阶下。 “殿下。末将奉的兵部……既然殿下有圣旨……末将交接防务便是。” 陈大有抬起头。 “只是这些商贾……毕竟是扬州地面的人。地方官面上也得有个交代。还望殿下明察秋毫。” 话音没落。 朱允熥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大刀。 刀出鞘的摩擦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朱允熥脚掌踩住一块碎砖。往前滑出一步。 没有任何先兆。 一刀从上到下。斜着劈下。 刀锋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切开雨水。 陈大有的咽喉直接被切开。 颈动脉的血狂喷而出。 喷在朱允熥那件黑色的山文甲上。 陈大有的双手捂住脖子。身子向后栽倒。 那五百亲兵全愣住了。一万人马在这毫秒之间鸦雀无声。 朱允熥没有看地上的尸首。 他把雁翎刀的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流下。滴在积水里。晕开一圈红。 朱允熥的声音盖过雨声。 “假节钺的意思。就是孤站在这里。孤就是大明律。不需要和你们任何人讲规矩。不需要和你们要交代。” 一万名扬州卫士兵的呼吸全停止了。 太孙拿了一把带血的刀。当着一万人的面。砍了他们的指挥使。没有公审。没有罪名。没有问话。 朱允熥提着滴血的雁翎刀。往前走。 他越过陈大有的尸首。走向那一万人的方阵。 身后的五百名边军老卒端平长矛。 常升提着马槊跟在他身侧。 朱允熥停在一万名士兵跟前。 “现在扬州卫是谁说了算。”朱允熥开口。 卫所的队伍里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正五品千户铠甲的人。 连滚带爬从队列里跑出。 他跑到朱允熥面前。双膝跪地。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 “末将……末将……千户李长贵……听从殿下调遣!” 千户吓得直哆嗦。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看了一眼李长贵。 “接管坞堡。封锁全城。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城。” 朱允熥转身。走回太师椅。 他坐下。把滴血的雁翎刀横在膝盖上。 一万名士兵齐刷刷单膝跪下。甲片碰撞的声音如雷鸣。 这支由江南士绅花钱喂熟的地方武装。就在这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彻底被一把带血的刀和一张黄绫圣旨收编。 黄百川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张开嘴。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离开水快要死掉的鱼。 他攒了一辈子的金银没有了。他花钱买来的护身符被砍了。他最后的希望连一刀都扛不住。 朱允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百户。 “京城出什么事了?” 百户单膝跪地。低头汇报。 “回殿下。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联合六部言官。在奉天殿逼宫。弹劾殿下在江南擅动刀兵。” 朱允熥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皇上怎么说。” 百户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递上。 “皇上当朝扒了十几个侍郎和御史的皮。挂在午门外。”百户声音里透着杀意。“陛下把这本底账送回来了。让殿下继续查。” 朱允熥接过羊皮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那是扬州卫的走私账目。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一排小字映入眼帘。 走私的白银不光流向了京城六部。还有一笔更大的数目。通过汇通钱庄。直接往福建。 朱允熥合上册子。 他笑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张更大的网。在他面前慢慢张开。 这不光是江南这几个商人能吃得下的烂摊子。这笔银子。背后牵扯的居然是南边的福建势力。 朱允熥看着泥水里发抖的黄百川。 “带下去。慢慢审。”朱允熥开口。 第185章 这一刀下去,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扔在朱允熥脚边。 他抬起满是泥水的脸。目光死死锁在朱允熥手里那本羊皮册子上。 “殿下。” 黄百川嗓子嘶哑,撑着胳膊往上拱了拱身子。 “这本账您看过了。” “上头牵扯了应天府一半的堂官。” “更连着福建那头的天大干系。” 他紧盯朱允熥的眼睛。 “您若把这账本呈递陛下。大明朝野天翻地覆。” “您初立太孙。需要人替您办事。” 黄百川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草民愿奉上一千五百万两现银补足军费。” “草民手里握着江南五条暗河粮道。全凭殿下驱使。” 说完这话,他胸口剧烈起伏。 朱允熥看着地上的黄百川。 没接话。 他拿起火折子。拨开盖子。吹出一缕明火。 羊皮册子凑近火苗。 火舌顺着边缘卷起来。烧焦的皮肉味在棚子里散开。 黄百川瞳孔猛缩。 他拼命往前扑,手伸出去够那本燃烧的册子。 “别烧!” “那是铁证!那是钱!” 老陆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人翻倒在地。 朱允熥松手。 半截燃烧的羊皮册子掉进积水坑里。火光挣扎两下,化成一滩黑灰。 朱允熥靠回椅背。端起茶碗。 “钱。” “你地库里的金银现在全归了大军。” “铁证。” 他放下茶碗。 “那本只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护身符。” “孤查案不需要这破账。” “孤要你开口。” 身子前倾。俯视黄百川。 “你们把军器局的火炮送去了福建。换了什么。” 黄百川脑子里最后那道坎塌了。 面前这个人不贪名。不贪这账本带来的权柄。 他只要底下的真话。 黄百川抖成一团。眼泪混着泥水淌下来。 “造船。” 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 “福建都司的人在泉州外海藏了私营造船厂。” “我们拿火炮换他们造的海沧船。走私去东洋。” 他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汪广恩在后头河道备的三十条船只是幌子。” “真正的退路在泉州。那里的船队能直接逃去海外。” “水路沿线全有福建都司设的暗哨接应。” 朱允熥站起来。 牵头逼宫的京官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王八。根子扎在南边的水军和军头手里。 他转过头。看了老陆一眼。 老陆提着生铁长矛。猛地扎下。 矛尖穿透黄百川的胸口。把扬州最大的盐商钉死在青砖地上。 —— 朱允熥迈步走出棚子。 雨点落在黑甲上。常升提着马槊跟在身侧。 坞堡外面的官道上。一万名扬州卫士兵还在泥水里跪着。 李长贵跪在最前面。冷汗湿透了里衣。 陈大有的五百名亲兵被卸了甲和兵器,全押在阵列左侧。 边军老卒端着长矛围了一圈。 朱允熥走到李长贵跟前。 他解下腰间的雁翎刀,带鞘扔在李长贵膝盖前。 刀鞘砸在泥水里。 李长贵盯着那把刚砍了指挥使脖子的刀。呼吸全停了。 “殿下。” 头磕在地上。手没敢碰。 “你刚才说听从孤的调遣。” 朱允熥俯视着他。 “孤现在给你军令。” 手指向左侧那五百名亲兵。 “拿刀。去把陈大有的人全砍了。” 李长贵脑子炸开。 杀陈大有是太孙亲手干的。 自己带人屠他的班底——这就是跟过去的扬州卫一刀两断。 一万把刀沾了自己人的血,这辈子就死死焊在太孙的战车上。 “殿下……他们是扬州卫的弟兄……” 朱允熥脸色没变。 身后五百名边军重甲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长矛平端。精钢矛尖的寒光直顶李长贵的脸。 “不砍。” 朱允熥语气很轻。 “大军今夜连你和这一万人一起平了。” “选。” 李长贵看了一眼对面的重甲方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雁翎刀。 他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双手握住刀柄。从泥水里拔刀。站起身。转过头。面对那一万名扬州卫士卒。 “拔刀!” 嘶吼劈了叉。 一万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常升举起马槊。边军老卒开始迈步。 战靴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往前压。 李长贵转头狂奔,直扑那五百名手无寸铁的亲兵。 一刀砍在一个人肩膀上。血花迸裂。人倒地惨叫。 “不杀他们!我们全得死!” 他举着滴血的刀回身狂吼。 一万名扬州卫崩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数千人红着眼冲向那五百人。 不是战斗。是屠宰。 哀嚎声灌满夜空。五百名亲兵很快全没了动静。满地尸首和血泥。 李长贵扔掉刀。浑身脱力跪回泥水里。 一万人重新跪下。 这一次头磕得极低。没人再敢有半点歪心思。 “李长贵。” “末将在。” “点齐你的一万人马。拿上陈大有的人头。” 朱允熥踩过泥坑。 “封锁扬州水陆要道。全城搜捕梅岭残党。” “少一个人漏网。孤拿你填坑。” —— 同一时间。 扬州后方水网。大运河支流。 三十艘装满金银的巨舶连成长龙。吃水极深,行进缓慢。 李景隆坐在打头那艘主船的甲板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 浓雾里,十二艘吃水极浅的蜈蚣快船靠了过来。 船上全是光膀子纹刺青的汉子。手里提着带倒刺的分水钩。 江南水路上盘踞多年的巨匪。早就盯上了扬州这波乱局。 快船散开。半月形包围了主船。 对面头船上,水匪大当家光着膀子,单手提一把鬼头刀。 “道上的规矩!见一面分一半!” “把金条留十箱在甲板上!爷爷放你们的粮船过去!” 李景隆把紫砂壶放下。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俯视底下那群蜈蚣快船。 他笑了。理了理黑毛大氅。 转头看向老吴。 “告诉他咱们大明边军的规矩。” 老吴咧嘴。扯掉甲板上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 油布底下——四门军器局出产的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江面。 大当家脸色煞白。 “扯风!撤!”疯狂挥刀大喊。 来不及了。 炮手点上引信。嘶嘶燃烧。 轰隆! 四声巨响撕裂江面雾气。铁弹砸向水面。 最近的三艘快船当扬粉碎。木屑漫天。 船上的水匪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化成血肉碎块落入江中。 江水瞬间通红。 剩下的快船拼命打满舵掉头。 李景隆抽出火铳。 “全端了。” 甲板边缘站起五百名端连发军弩的边军老卒。箭雨铺天盖地倾泻下去。 极近距离射杀。没有死角。 水匪一个接一个被射穿胸膛掉进水里。 有命大的想潜水跑。老吴带人拿长竹竿,照着冒头换气的人直接扎。 不到一炷香。十二艘快船全沉了底。 大当家的尸首漂在水面。后背插着十几根钢箭。 李景隆走回太师椅坐下。拿起紫砂壶抿了一口。 “不知死活的泥腿子。” 啐了一口。 “全速推进。这批银子送不到殿下手里,咱们全得吃挂落。” 三十艘巨舰压过水面上的浮木和尸体。朝松江府大营全速驶去。 —— 夜幕深沉。 福建。泉州都指挥使司衙门。 大堂内只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 福建都指挥使林镇南站在窗前。 没穿甲,一身宽大的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卷加急密信。 扬州拼死送出来的飞鸽传书。 手指收紧。信纸在掌心揉成一团。 他转过身。看向堂下的参将郑成。 “陈大有死了。” 声音极冷。没有情绪起伏。 郑成猛地站起来。 “扬州卫一万人就看着太孙杀人?” 林镇南将纸团扔进炭盆。 “太孙带了燕王的重骑兵。手里有皇上的假节钺。” “扬州三十家盐商的坞堡被踏平了。” 他走回主位。 “那批全新的火炮和三千万两白银落进了太孙手里。” 郑成上前一步。 “大人!咱们在东洋的线全靠这批火炮打底!没了这些东西,那些倭人根本不认账!” 林镇南伸手压了压。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眯起眼睛。 这局棋已经脱离了走私捞钱的范畴。太孙不回京,下一步必定顺藤摸到福建。 到了那时候,整个福建水路防线的军官全得上剥皮亭。 “不能让他继续往下查了。” 林镇南做出决断。 “逼他走。” 郑成愣住。“怎么逼?” 林镇南从桌案底下抽出一块玄铁腰牌。跟扬州坞堡里搜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传令给东海外海的眼线。” 他抬眼。目光阴毒到了极点。 “放开泉州和福州的几处水路关卡。” “引四千东洋倭寇的浪人武士上岸。” “让那些海盗沿海烧杀抢掠。把动静闹到最大。” “整个沿海一旦大乱,兵部和皇上绝不可能让太孙继续待在江南查账。” “必须调他带兵平叛,或者立刻回京。” 郑成倒吸一口凉气。 勾结异族。诛九族的大罪。 但他清楚不这么干的下扬。 “末将这就去办。” 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大堂。 林镇南独自留在阴影里。 他拿起桌上的名册。 在几个关键的海防卫所名字上画了圈。 第186章 倭寇屠村七千人?朱允熥暴怒:全军下海,血洗泉州! 祥芝镇。 清晨的大雾还贴在海面上。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黑褐色的滩涂。 祥芝镇外围的三座卫所烽火台隐藏在雾气里。 没有一缕青烟升起。 连守军的旗帜都全数卷进了砖墙内部。 海平面的雾气被船头粗暴地撞开。 几十艘体型庞大的关船和安宅船排开阵列。直接冲进浅水区。 船身与沙地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滞涩声。 船头没有悬挂任何旗号。 几块木板从船舷重重砸进泥沙里。 大批身材矮小、穿着竹片具足的男人从船上跳下。 海水没过他们的膝盖。 这些人手里提着狭长锋利的武士刀。背上背着半人高的硬弓。 整整四千人。 这是倭岛西部几个大名家族蓄养的浪人武士。真正的嗜血野兽。 带头的武士叫黑田长政。 他光着脚踩在沙滩上。任凭泥沙挤进脚趾缝。 他抬起头。三角眼死死盯着两里外毫无防备的祥芝镇。 又转头看了一眼左侧高耸的卫所烽火台。 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明的海岸线在这个清晨成了一扇敞开的大门。 黑田长政用手抹掉武士刀刀鞘上的水珠。 他用生硬的大明官话吐出几个字。 “福建都司的人。讲规矩。” “防线开了。” 他拔出武士刀。刀尖直指祥芝镇冒着炊烟的民居。 “前面。粮食。女人。” “全抢走。” “拿不走的。烧掉。” 四千名浪人武士爆发出一阵极其贪婪的怪叫。 他们踩着烂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土狗。直接冲向村镇。 祥芝镇街头。 老张头正坐在自家门口补渔网。 粗糙的手指穿针引线。 地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老张头抬起头。 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直接劈断了他手里的木梭。 刀锋顺势向下。 劈开老张头的胸膛。 鲜血喷在破旧的渔网上。 老张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砸在地上。 黑田长政跨过老张头的尸体。一脚踹开院门。 屋里的儿媳妇正端着热粥走出来。 她看到满身杀气的矮小武士。手里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女人转头就往屋里跑。 两个浪人冲上去。 一把揪住女人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扯。 女人仰面摔倒在院子里。 浪人根本不管女人的哭喊。拖着她的头发往大门外拽。 镇子东头。 铁匠铺的王铁锤光着膀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刚打好的三十斤大铁锤。 三个浪人踢开铁匠铺的门。 王铁锤大吼一声。抡圆铁锤砸下。 当头的一个浪人连刀带人被砸断了骨头。脑浆飞溅。 剩下两个浪人往后退开两步。 五六名端着长枪的足轻从后面围上来。 没有任何废话。 七八杆长枪同时从不同方向捅出。 全部扎进王铁锤的身体。 长枪拔出。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王铁锤巨大的身躯倒在火炉旁。 惨叫声瞬间覆盖了整个祥芝镇。 四千倭寇分散成几十股。挨家挨户踹门。 搜出成袋的精米和白面。扛在肩上往海边运。 抢走所有值钱的铜钱、布匹。 遇到反抗的男丁。当扬斩首。 老弱病残被驱赶到几间大草房里。 浪人搬来柴草。堵死房门。 浇上猛火油。点燃火把扔进去。 大火冲天而起。 屋子里的老人和孩子拼命拍打木门。 皮肉烧焦的味道顺着海风飘出几里远。 烽火台顶端。 一名大明卫所的小旗官趴在墙垛后头。 他亲眼看着祥芝镇变成了火海。 看着那些大明百姓在倭寇的刀下变成碎肉。 小旗官眼眶全红了。牙齿把嘴唇咬出血。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准备去点燃旁边的狼烟柴堆。 “你干什么!” 卫所百户从后面大步跨过来。一脚踢飞小旗官手里的火折子。 小旗官转头大吼。 “大人!倭寇登岸了!他们在杀咱们的百姓!” “点狼烟!调大营的兵来救人啊!” 百户按住腰间的刀柄。脸色铁青。 “上头下了死命令。” “今天沿海三卫。任何人敢点燃半点火星。按谋逆论处。诛九族!” 小旗官愣住了。他指着山下。 “那是七八千条人命!” “镇南大将军到底想干什么!” 百户没接话。他拔出腰刀。刀背狠狠砸在小旗官脖颈上。 小旗官昏死过去。 百户转过头。看着山下的火海。闭上了眼睛。 大屠杀整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 黑田长政带着装满几十艘大船的粮食、财物和抢来的女人。 大摇大摆地退回海面。 留给大明海岸线的。是十几个化为焦土的村镇。 和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 同一时间。 扬州城外。梅岭坞堡。 正堂内。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 老陆正站在桌案前。将盐商招供的口供整理归档。 常升靠着柱子在擦拭马槊。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马蹄声。 这动静不是边军的重甲骑兵。是跑脱了力的快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打滑。马重重摔倒在院子里。 一名锦衣卫总旗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身上的飞鱼服全被泥水和汗水泡透。 头上的乌纱帽早丢了。额头上全是血口子。 总旗手脚并用。爬进正堂大门。 “殿下!” 总旗嗓音嘶哑。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带着三道红漆的急递。 “福建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血书!” 堂内所有人手里的动作同时停住。 老陆快步走下台阶。接过急递。双手呈给朱允熥。 朱允熥手指捏碎火漆印。抽出里面的黄纸。 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常升提着马槊走过来。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 朱允熥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总旗。 “念出声。让所有人都听听。” 总旗抬起头。两道眼泪冲开脸上的泥灰。 “昨日清晨。” “泉州卫、福州卫外海防线全部撤岗。” “沿海三十六座烽火台。无一示警。” “四千倭岛浪人武士。长驱直入大明内陆三十里。” 总旗的声音开始颤抖。 “祥芝镇、白沙村等一十三处大镇。全数被屠。” “倭贼见人就砍。入室劫掠。烧毁民房八千余间。” “老幼被困于火海活活烧死。青壮男丁被当街斩首。七百余名妇女被掳掠上船。” 总旗的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死难百姓。初步清点。” “已逾七千口。” 整个正堂内。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总旗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常升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他猛地将两尺长的生铁马槊倒插入地砖。 青砖碎裂飞溅。 “操他娘的!” 常升暴喝出声。像一头发怒的熊。 “大明的水师是吃干饭的吗!” “四千真倭跨海过来。船队瞎子都看得见!水师炮船不打?卫所不出兵?” 蓝玉大步从偏厅迈进正堂。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总旗的汇报。 蓝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防线全撤。烽火台不点。” 蓝玉冷笑。笑声里全是杀气。 “这他娘的是开门揖盗。” “福建都司那帮人。把大明的防线主动拉开了。请异族人进来砍咱大明百姓的脑袋。” 蓝玉走到朱允熥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林镇南这老王八蛋急眼了。” “他知道扬州盐商倒了。那批火炮和底账落在咱们手里。下一刀就该砍他脖子上了。” “他整出这么大动静。用七千条老百姓的命制造大乱。” “兵部的言官马上就会上折子。大军在江南停不住了。朝廷肯定会逼殿下回去。或者去别的地方填窟窿。” 蓝玉抬起头。 “这是用人命来保他的乌纱帽啊。” 朱允熥将手里的黄纸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站起身。 走到兵器架前。抽出那把砍过陈大有的雁翎刀。 刀尖顶在身后墙壁挂着的大明疆域图上。 刀刃划过扬州。 一路向南拉扯。 直接切开图纸。停在泉州的位置上。 “林镇南觉得。”朱允熥开了口。 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拿七千百姓的命做个局。孤就得乖乖按着他的套路走。” “他觉得兵部的规矩能捆住孤的刀。”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底下的蓝玉和常升。 “他给孤找了个不能留在江南的理由。” “好。很好。” 朱允熥拿着雁翎刀。走回桌案。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在坞堡里搜出来的福建都司玄铁腰牌。 当啷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那孤就不在江南留了。” 常升愣了一下。“殿下。咱们这就拔营回京?” “回京?” 朱允熥看着常升。眼底的杀意彻底化作实质。 “大明的边军重甲跨江而下。是来砍人头的。” “这帮畜生拿我大明七千条命换筹码。” “孤要是就这么回去。到了九泉之下。怎么跟太祖爷见礼。” 朱允熥大刀回鞘。 “舅姥爷。” “臣在!”蓝玉猛地挺直腰板。 “让李长贵留一万人马死守扬州。” 朱允熥走到正堂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点齐一万五千名边军重骑和重甲步卒。” “通知松江水师残部。” “把所有能跨海下水的大福船、海沧船。全给孤拉出船坞。” “把扬州缴获的那三百门军器局新火炮。连夜装船固定。” 第187章 老朱大怒:敢动咱孙子?通通凌迟! 兵部尚书茹瑺的书房里,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张正跪在地上。 膝盖前摆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盖子掀开。 三大叠银票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盖着福建通兑钱庄的大印。 “一百万两。”张正压低嗓门。“福建都司林镇南连夜送进京的。不记名,可通兑。” 茹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碗茶早凉透了。 对面椅子上,户部尚书赵勉两手抄在袖子里,一声不吭。 张正往前膝行半步。 “两位部堂大人,太孙在扬州亲手砍了陈大有。坞堡踏平,盐商灭门。这把刀砍完江南,下一站就是福建。” 张正盯着两位尚书的脸。 “林大人的话——只要两位部堂在朝堂上压住太孙,事成之后,还有两百万两。” 赵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张正。” “把这笔钱带出去。找个炉子全烧了。” 赵勉看了一眼匣子里的银票。 “本官一文钱不碰。” 茹瑺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匣子边缘,把整个匣子推回张正膝盖前。 木底座撞上膝盖骨,张正咬牙没吭声。 “拿回去。” 张正急了:“一百万两——” “你以为老夫怕查贪腐?”茹瑺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夫做官二十年,家里连个小妾都养不起。老夫不怕查。” 他转过身。 “折子,今天会上。但不是为了林镇南那笔脏钱。” 张正仰起头,满脸不解。 茹瑺盯着他。 “太孙从金陵带兵南下。山东、苏州、松江、扬州——四五品以上的大员死了几十个。几万边军被他当私家卫队使唤。” 茹瑺走到张正跟前,居高临下。 “今天他不打招呼砍了地方卫所指挥使。明天他就能提那把带血的刀,进六部的大堂。” “这不是贪腐的案子。” “这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屠刀。” “咱们这些穿补服的,全得在这把刀底下讨生活。” 赵勉走过来。 “倭寇登岸这事经不起推敲。福建水师几十条战船,怎么可能让四千倭人轻松上岸屠村。摆明了是林镇南破釜沉舟。” 赵勉整了整下摆。 “但不管他怎么搞,倭乱就是最好的借口。拿外患逼太孙回京,给他套上律法的锁链。” 茹瑺推开书房门。冷风灌进来。 “走。去奉天殿。” --- 两个时辰后。 奉天殿。 茹瑺从文官队列跨步出列。 双手举着红封八百里加急奏折。 “陛下!福建急报!” 老朱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念。” 茹瑺展开奏折。 “福建沿海遇倭寇突袭。四千浪人武士深入内陆三十里。祥芝镇等十三处村镇遭屠。死伤百姓逾七千口。沿海化为焦土。” 赵勉跨步出列,双膝砸在金砖上。 “陛下!此皆因太孙在江南大动干戈所致!” 赵勉抬起头,直视台阶上方。 “边军横行杀戮,逼反士绅。军心不稳,沿海防线形同虚设。这才给了倭寇可乘之机!” 茹瑺跟着跪倒。 “臣附议!太孙一月连斩地方大员,扬州卫指挥使死在他刀下。天下文武心寒!” 茹瑺重重磕头。 “臣请陛下收回假节钺,即刻召太孙回京问责!” 十几名御史齐刷刷跨出队列,衣摆摩擦声连成一片,全部跪倒。 “请陛下召回太孙!稳固东南!” 喊声在奉天殿高耸的房梁下撞了好几个来回。 老朱没动。 没说话。 底下的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老朱站起身。 沿着台阶往下走。布鞋踩在金阶上,没有半点声响。 他走到茹瑺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 没去拿急报。 老朱把手伸进袖口。 掏出一沓银票。 昨夜锦衣卫暗探拦截的物证。 手腕一翻——银票狠狠砸在茹瑺脸前的金砖上。 纸片散开,铺了一地。 每一张上面都盖着福建通兑钱庄的大印。 面额极大。 “认得吗。”老朱问。 茹瑺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 “臣不知。臣从未收受半点贿赂。请陛下明鉴。” 老朱笑了。短促的一声。 “咱查过了。你茹尚书,还有赵尚书——确实没拿。” 老朱转头扫了一眼赵勉。 “你们俩还算聪明,嫌福建的黑钱脏手。” 老朱抬脚踢了一下散在地上的银票。 “但你们底下那些人呢?” 老朱抬手,指向后面跪着的十几个御史。 “你们户部的郎中。兵部的给事中。都察院的言官。” 老朱大跨步走过去。停在一个低头的御史面前。 一脚踹在胸口上。 御史向后翻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官帽飞出去老远。 “吃咱大明的俸禄,拿福建军头送的封口费!”老朱大吼。 “嘴上跟咱谈大义——心里怕的是太孙那把刀最后砍到自己脖子上!” 茹瑺双手撑地,重新挺直腰板。 他没退。 “陛下!臣确实畏惧!” 茹瑺据理力争,嗓门拔到最高。 “太孙杀人不上报刑部。不过大理寺。大明朝不能由着他用私刑治国!” “若不召回太孙——这满朝文武的乌纱帽算什么?六部衙门立在京城还有何用!” 底交了。 这是整个官僚集团对失去制衡权力的终极抵抗。 老朱走回台阶下方。背对龙椅。 看着满地跪着的大臣。 “规矩。” 老朱念了两遍这个词。 “你们在咱这大殿里,跟咱谈规矩。” 老朱举起右手,指向殿外。 “福建外海三十六个烽火台——一天之内全撤防。泉州卫下军令,水师战船退回内港。” “他们主动拉开防线。放四千个矮冬瓜上岸。” 老朱弯下腰,凑近茹瑺。 “七千条人命。他们拿这七千条命要挟咱。逼咱把太孙叫回来。” 老朱的唾沫星子喷在茹瑺脸上。 “你们不去找林镇南算谋反的账——你们配合那帮畜生,来堵咱孙子的路!” 茹瑺整个人僵住了。 撤防放异族入境屠杀——这是谋逆叛国。 他根本不知道林镇南做得这么绝。 他以为只是边防松弛。 赵勉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在金砖上。 “陛下……林镇南此举……臣等实不知情……” 老朱飞起一脚。 身旁的紫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满台阶。 “不知道?” 老朱大手挥下。 蒋瓛带着六十个锦衣卫大汉将军冲进大殿。 殿门外的带刀护卫合力推门。两扇包铜木门轰然关死。 “地上那些银票——记账名单全在北镇抚司放着。” 老朱盯着底下每一张脸。 “沾了福建银子的。不管几品。全拖出午门。” “凌迟。”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不准少。谁让他提前咽气,咱剁了行刑官的头。” 锦衣卫冲入文官队列。 七八个御史和郎中被两人架一个,直接从队伍里薅出来。 “陛下饶命!臣只收了三千两!” “陛下开恩——” 没人理会。鞋底在金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人直接扔出门槛。 大门重新合上。惨叫声被隔绝在外头。 茹瑺和赵勉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活下来了。 但他们想套住那把刀的计划——碎了。 老朱走回龙椅坐下。胸口还在起伏。 “蒋瓛。” “臣在。” “传旨太仓刘家港水军指挥使张武。” 老朱眼里全是杀气。 “六十艘大福船全拉出来。火炮、三眼铳,全装上船。所有带甲水兵,沿东海海岸线全速南下,去福建外海汇合。” 老朱在空中狠狠劈了一掌。 “太孙要过海、要大炮——咱在后面全给他供上。” 老朱抬眼,最后扫了一遍底下瘫软的文武百官。 “你们天天怕那把刀没有刀鞘。” “咱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明白告诉你们——” “咱的孙子,这辈子都不需要刀鞘。” 老朱攥紧拳头。 “林镇南敢开国门放异族进来杀人——咱就让太孙跨海下泉州,把他九族剁成肉泥喂王八。” “退朝。” 老朱站起来。没看任何人一眼。 转身走向后殿。 一大殿文武官员瘫在金砖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188章 孤不讲大明律,孤只讲物理破坏 户部值房。门栓插得死紧。 赵勉窝在黄花梨圈椅里。手里端着的茶碗抖个不停。 茶水全泼在胸前的绯红官服上。他没伸手去擦。 午门外头剐人的惨叫声刚歇下去。刮进来的风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几百个锦衣卫还在外头提着水桶冲洗青砖地缝里的碎肉。 茹瑺背贴着墙壁。手里捏着半截硬生生折断的狼毫笔。 “全完了。”赵勉连头都没抬。“皇上没走兵部。拿中军都督府的大印把刘家港七十艘战船全拨给太孙了。” 茹瑺把断笔扔进纸篓。 赵勉转着僵硬的脖子看他。“你真收林镇南的钱了?” 茹瑺被这句话踩了尾巴。 “本官有命拿那钱吗!”茹瑺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勾结倭寇屠村七千口!这他娘是诛九族的烂账!一千万两送上门我也不碰!” 茹瑺喘了口粗气。“我没收。” 两人互相盯着看。 他们俩没收。底下的御史和给事中收了。 林镇南的银票顺着地下票号散到了言官手里。 现在言官全在午门外头被刮成了骨架。 刀就悬在他们两个堂官的头皮上。 “太孙根本不讲大明律。”茹瑺搓了一把僵硬的脸。 “山东活剥衍圣公。江南屠了八十七家。陈大有手握一万人马,他过去一刀就把人脑袋切了。” 茹瑺两根手指重重戳在桌案上。 “不走三法司。不审。他觉得你有罪,刀就劈下来了。” 赵勉瘫在那不动。 “江南的亏空。兵部的军器。这账经不起翻。”赵勉咬着后槽牙。 “他在外头多待一天,咱们的脑袋就多一分落地的危险。” “所以咱们才借福建那扬火。”茹瑺接过话头。“借着倭寇登岸的名义,逼皇上下旨把他弄回京城锁起来。” 茹瑺苦笑出声。“结果皇上把桌子掀了。” 赵勉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太仓水师南下最快也要三天。太孙手里现在只有几百条破烂民船。” 赵勉停在窗户边上。“林镇南手里捏着两万福建正规水师。外边还有四千真倭。” 他转过头盯着茹瑺。“如果太孙在海面上遇到了风浪,或者翻了船呢?” 屋子里没了声音。 茹瑺动了动嘴皮子。“要是他回不来。那就是天灾人祸。福建都司剿匪不力满门抄斩。林镇南必死。” 茹瑺拉开门栓。“死人没法开口说话。” 泉州。都指挥使司大堂。 海风吹得窗户纸哗啦乱响。 林镇南站在海防沙盘跟前。郑成跪在青砖地上举着京城传来的密信。 “大人。那一百万两打水漂了。”郑成额头贴着地砖。“皇上直接调了刘家港的战船南下。” 林镇南手里捏着一面代表太孙的红旗。 木制旗杆被他直接掰断。木刺扎进大拇指肉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太仓的船几日能到。” “顺风顺水三日。” 林镇南转头看向门口的斥候。“你看准了?太孙把三百门新式火炮全装在民船上了?” 斥候拼命点头。“全装了。漕船沙船打鱼船都有。炮全拿绳子绑在甲板上。” 林镇南冷笑一声。伸手拔下大拇指上的木刺。 “军器局的新炮一门八百斤。开炮的反冲力连五千料的正规战船都得加固龙骨。” 他把带血的木刺弹在沙盘上。 “绑在民船上开炮?一轮点火后坐力就能把那些烂木头船拆成碎板子。用不着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沉。” 林镇南走到兵器架前摘下斩马刀。 “传令福州泉州两卫。所有战船出港。主桅升剿倭旗号。” 林镇南拔刀出鞘。“对面就是冒充太孙的倭寇。迎头撞上去。上火球拍竿。全淹死在东海里。” 郑成爬起身。“黑田长政那四千倭寇怎么排布?” “让他在外海飘着。料理完太孙再找他们算总账。” 东海面上。 浪头接连不断拍击船舷。 两百多艘杂牌民船和破旧军船组成一个并不规整的阵列。一路往南压。 打满补丁的帆布在风里鼓胀。 朱允熥站在最大的一艘四桅福船船头。 皮甲外面罩着防风的大氅。海风把他的束发吹散开。 他只盯着甲板上一字排开的十门崭新火炮。 常升站在火炮旁边。粗糙的大巴掌拍在生铁炮管上。 “老陆!你带人折腾了一天一夜,这玩意到底顶不顶得住!” 老陆满脸黑灰从炮座底下爬出来。 “国公爷把心放肚子里。底舱的压舱石全掏空换了沙袋。炮座底下垫了三层牛皮和半寸厚的生铁板。” 老陆用脚踢了踢炮座后头的粗木头。 “后头拿六根合抱粗的实木死死顶住承重柱。把后坐力全传到龙骨上。只要不连发,船板绝对裂不开。” 李景隆裹着紫貂大氅走过来。脚步极稳完全不晕船。手里还端着一把紫砂壶。 “殿下。福建的眼线早把咱们的底裤看穿了。林镇南笃定咱们这是拿民船来送死。” 李景隆把茶根吐在甲板上。“太仓水师没到。他肯定要借这个空档出海截杀咱们。” 朱允熥手搭在雁翎刀的刀柄上。 “孤等的就是他出海。” 朱允熥走回后面的太师椅坐下。“他在岸上有城防有乌龟壳。真到了水面上,谁都没地方躲。” 蓝玉从后舱大步走出来。光着个大膀子露出几道刀疤。晕船晕得面色蜡黄。但两只眼睛里的杀气一点没减。 “殿下!斥候船传信。正南方三十里有大批福建水师。打着剿倭旗号直冲过来了!” 常升单手抄起地上的马槊。 “把咱们当倭寇打?” 朱允熥站起身。雁翎刀直接出鞘。 “升大纛。” “传令全军。不讲阵型。不接舷肉搏。全速开进射程。” 刀尖越过船头指向南方。 “三百门炮。第一轮全放出去。一颗铁弹也别留。” 李景隆一把将手里的紫砂壶摔在甲板上。碎瓷片崩得满地。 他拔出绣春刀扯开喉咙大吼。 “炮手就位!填药!” 两百艘船上的边军老卒直接撕开定量的火药包。推膛、砸实、装填铁弹。 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手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海平线尽头。 福建水师拉开一字长蛇阵压了过来。 林镇南站在五千料的主舰高台上。举着单筒千里镜。 对面那堆破船的主桅杆上已经挂出了大明太孙的龙旗。 “传令。”林镇南放下千里镜。“那是倭寇伪造的旗号。全速冲过去。三百步外放床弩和火球。” 郑成手里的令旗挥下。福建舰队拉出钳形攻势。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床弩的弓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林镇南还没来得及下达放箭的军令。 对面那群破旧民船的船头上。火光成片爆发。 三百门军器局的新式大炮在同一时刻点火发射。 朱允熥脚下的旗舰船头被巨大的后坐力压得猛烈下沉。 六根承重圆木和底舱承重柱之间发出极度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船身剧烈震颤。但龙骨没有断。 三百颗实心铁弹越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直接砸进了福建水师密集的阵型里。 没有任何技巧。全靠物理破坏。 左翼一艘海沧船的侧舷当扬被铁弹贯穿。 弹丸在底舱连续砸断三根承重柱。整条船拦腰断裂开。 海水狂灌。十个呼吸间就翻沉下水。 林镇南主舰右侧。三艘大型战船的火药舱被盲射的铁弹精准砸穿。 火药殉爆。 甲板带着上头的水兵直接被气浪掀上半空。 大火瞬间连成一片烧到了相邻的战船上。 林镇南被爆炸的气浪冲翻。重重砸在甲板上。 他手里这支靠吃空饷养出来的福建水师。 在三百门重炮的齐射下连一轮完整的冲锋都没做出来。 郑成连滚带爬凑过来。头盔早飞了,脑门全是血。 “大人!他们的船没散架!”郑成指着对面的浓烟。“他们已经在填第二轮火药了!” 林镇南双手死死扣住船舷。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福船上。朱允熥正提着雁翎刀指着他的位置。 “退!全军退回泉州港!”林镇南大喊出声。 福建水师的阵型当扬崩溃。战船拼命打满舵掉头逃窜。 朱允熥把雁翎刀插回刀鞘。 “停止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