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第857章 陈年旧事 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大理寺的院子里,几个衙役正在扫雪,铁锹刮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四棵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露出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狄仁杰站在廊下,看着苏无名带回来的卷宗。 厚厚一摞,全是二十年前的旧案。 阿娥的母亲周氏失踪案,当年被归类为“走失”,查了一个月就归档了。卷宗里只有几页纸,记录着一些基本信息,还有几张邻居的证词。 狄仁杰一页页翻看。 周氏失踪那天是二月初八,天气晴好。她一大早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丈夫周大牛等到中午不见人,去菜市场找,没找到。又等了一天,还是没回来,这才报了官。 邻居们的证词都差不多——周氏平时安分守己,从不和人来往,也没听说和谁结仇。她失踪那天,没人看见有什么异常。 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一个卖菜的老汉说的。 那老汉说,那天早上,他看见周氏在菜市场和一个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穿着体面,不像本地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周氏就跟着他走了。 老汉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周氏失踪,才想起来。 可那年轻男子长什么样,老汉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子挺高,穿着青衫,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青衫。 外地口音。 和孙明一样。 和那些在胭脂铺门口出现的人一样。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又是青衫。 又是外地口音。 周氏失踪前见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孙明? 可孙明那时候才多大? 二十年前,孙明应该只有十几岁。 十几岁的少年,会拐走一个二十三岁的妇人? 不可能。 那会是谁? 他继续翻看卷宗。 后面还有几页,是周大牛的证词。 周大牛说,妻子失踪前几天,曾经跟他说过一件事。她说她小时候被人收养,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收养她的人姓周,就是周大牛的父亲。后来养父母都死了,她就嫁给了周大牛。 她说她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在唱歌,唱的就是那首童谣。那女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周大牛没当回事,只当她是胡思乱想。 可几天后,她就失踪了。 狄仁杰的目光停在“收养”两个字上。 周氏是被收养的。 她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 她梦见有人唱童谣。 然后她就失踪了。 这之间,一定有关系。 他把卷宗放下,看向苏无名。 “当年办这个案子的,是谁?”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 “长安县的一个捕头,姓张,叫张铁山。已经死了七八年了。” 狄仁杰沉默。 死了。 线索又断了。 “他的家人呢?” 苏无名摇头。 “不知道。得查。” 狄仁杰点点头。 “去查。” 正月十二,长安县城南。 张铁山的儿子还活着,叫张成,今年五十多了,在城南开了家小酒馆。听说狄仁杰来访,他有些紧张,但还是客气地迎了进去。 “狄公,您想问什么?” 狄仁杰开门见山。 “你父亲当年办过一起失踪案,周氏失踪。你还记得吗?” 张成想了想。 “周氏……有点印象。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着父亲学过几天办案。那个案子挺奇怪的,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 “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 张成摇头。 “没有。父亲办案从不跟我们说。” 狄仁杰沉默片刻。 “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张成想了想。 “有。他留了一个箱子,说是办案用的东西。我一直没打开过。” “能看看吗?” 张成点头,去里屋搬出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上面落满了灰。张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卷宗、旧账本,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狄仁杰一页页翻看。 卷宗里,有一些当年没归档的零散记录。其中有一张纸,上面记着几句话: “周氏,年二十三,身高五尺二寸,蓝花棉袄,二月初八失踪。最后现身菜市场,与一青衫男子交谈。男子年约三十,身高五尺八寸,方脸,浓眉,外地口音。身份不明。” 年约三十。 二十年前,三十岁。 现在应该五十岁。 和孙明的年纪对不上。 不是孙明。 那会是谁? 狄仁杰继续翻看。 另一张纸上,记着一个地址: “城南柳树巷,第三家,王婆子。” 王婆子是谁? 他问张成。 张成想了想。 “王婆子……是个媒婆。当年父亲好像去找过她。说是周氏失踪前,有人给她提过亲。” 狄仁杰心中一动。 提亲? 周氏已经嫁人了,怎么会有人给她提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王婆子还活着吗?” 张成摇头。 “早死了。死了十几年了。” 狄仁杰沉默。 又断了。 他继续翻看箱子。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没有寄信人地址。收信人是“张铁山”。 狄仁杰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张捕头: 周氏的事,不要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有些人,你惹不起。 ——一个知情者”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有人不让查。 二十年前,就有人不让查。 那个人是谁? 那个“知情者”是谁? 他为什么不让查? 周氏的失踪,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把信收好,站起身。 “张掌柜,多谢了。” 张成送他出门。 “狄公,那个案子……是不是又出事了?” 狄仁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成叹了口气。 “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过,那个案子早晚会再出事的。他说,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狄仁杰沉默。 躲不掉。 也许真的躲不掉。 二十年前,周氏失踪。 二十年后,她女儿死了。 这中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那条线,是什么? 他走出酒馆,站在街上。 阳光刺眼,积雪反光。 他忽然想起那首童谣的最后几句。 “娃娃哭,娘亲走,一去不回头。” 阿娥哭过吗? 她娘走的时候,她才两岁。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她不记得,有人记得。 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 等着。 等一个机会。 等阿娥长大。 等她一个人生活。 等她变成和母亲一样的人。 然后,杀了她。 为什么? 为了什么? 狄仁杰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这蓝天白云之下,藏着太多黑暗。 那些黑暗,正在一点一点浮现。 他要做的,就是揭开它们。 不管多深,不管多远。 他深吸一口气。 “回大理寺。” 马蹄踏碎积雪,向东而去。 身后,酒馆渐渐远去。 但那些谜团,越来越近。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8章 王婆遗事 这几天又下起了大雪,这一场比前几日更大,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撕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城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店铺纷纷关门歇业,只有几个顽童还在巷子里追逐打闹,雪球乱飞,笑声清脆。 狄仁杰站在大理寺的廊下,看着这场大雪。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封二十年前写给张铁山的信。 “有些人,你惹不起。” 谁惹不起? 那个青衫男子? 他背后的人? 还是那个唱童谣的? 苏无名从雪里跑进来,身上落满了雪,眉毛都白了。他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说: “狄公,查到了。那个王婆子虽然死了,但她有个女儿还活着,就住在城南。” 狄仁杰眼睛一亮。 “走。” 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王婆子的女儿姓孙,叫孙二娘,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她一个人住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靠给人缝补衣裳度日。 见狄仁杰来,她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狄、狄公,民妇什么都不知道……” 狄仁杰安抚她。 “老人家别怕。只是想问问你母亲当年的事。” 孙二娘这才松了口气。 “我娘啊……死了十几年了。她活着的时候,是城里有名的媒婆,哪家要说亲,都来找她。” “二十年前,她有没有给一个叫周氏的女人提过亲?” 孙二娘想了想。 “周氏……好像有。那时候我娘提过一嘴,说是有个外地来的富商,看上了城东一个妇人,想娶她做妾。那妇人已经嫁人了,我娘说这事不好办,就没接。” 狄仁杰心中一动。 “那个富商叫什么?长什么样?” 孙二娘摇头。 “不知道。我娘没细说。只说是外地来的,很有钱,出手大方。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去说和。她没答应,就把银子退回去了。” 十两银子。 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一个富商,愿意出这么多钱娶一个有夫之妇,可见执念之深。 周氏失踪,会不会和这个富商有关? “你母亲后来有没有再提过这个人?” 孙二娘想了想。 “提过一次。过了几天,我娘说那个人走了,回老家了。她还说,幸好没接这桩事,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狄仁杰沉默。 走了? 回老家了? 周氏失踪,会不会就是他干的? 可如果他已经得手,为什么要走? 如果没得手,周氏又去了哪里? “老人家,那个富商是哪里人,你知道吗?” 孙二娘摇头。 “不知道。只听说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 西域。 又是西域。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你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那个富商的信物,或者别的什么?” 孙二娘想了想。 “有。我娘留了一个荷包,说是那个人落下的。她一直放着,没扔。” 她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个旧荷包。 荷包不大,绸缎的,已经褪了色。上面绣着一只鸟。 三只脚的鸟。 三足乌。 狄仁杰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荷包,能给我看看吗?” 孙二娘点头。 狄仁杰接过荷包,翻来覆去地看。 荷包里面,绣着几个字: “愿结同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日期: “神龙元年二月”。 神龙元年二月。 正是周氏失踪的那个月。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富商,是圣教的人。 他来长安,就是为了周氏。 为什么? 周氏有什么特别?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嫁了人,生了孩子。 她唯一特别的,就是那首童谣。 她梦见有人唱童谣。 然后她就失踪了。 那首童谣,和她有什么关系? “老人家,这个荷包,我先借用几天。” 孙二娘点头。 “狄公尽管拿去。” 狄仁杰谢过她,走出小屋。 外面,雪还在下。 他站在雪中,看着那个荷包。 三足乌。 愿结同心。 神龙元年二月。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周氏失踪,是圣教干的。 那个富商,是圣教的人。 他们带走周氏,一定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那首童谣? 还是别的什么? 二十年后,阿娥死了。 她的死,也和圣教有关。 可圣教在西域的势力已经被摧毁了,那些大祭师都死了,“针”也归顺了。 还有谁在行动? 难道还有另一支?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回到大理寺,刘存礼已经在等着。 他看见狄仁杰手里的荷包,脸色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狄公,这是……” “你认识?” 刘存礼接过荷包,仔细看了看。 “这是圣教的信物。‘愿结同心’是暗号,表示要带走什么人。那个被带走的人,会被送到西域,成为……” 他顿了顿。 “成为什么?” 刘存礼的声音很低。 “成为圣教的‘圣姑’。专门负责唱那首童谣,召唤三足乌。”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周氏,是被带去当圣姑了。 那首童谣,是她唱的。 她在西域,一唱二十年。 那阿娥呢? 阿娥是怎么死的? 刘存礼看着他,欲言又止。 “狄公,还有一件事。” “说。” 刘存礼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我在圣教时记下的一份名单。上面是所有被选为‘圣姑’的人。最后一个名字……” 狄仁杰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赫然写着: “周氏,神龙元年二月入教。其女阿娥,神龙五年正月接替。” 狄仁杰的脑中轰然作响。 阿娥接替了母亲。 成为新的圣姑。 就在她死的那天晚上。 那首童谣,不是别人唱的。 是她自己唱的。 她唱着那首歌,把自己的魂魄,引了出来。 然后,她死了。 那个孩童的脚印,是她小时候的脚印。 她两岁的时候,母亲走了。 那个脚印,是她两岁时踩下的。 二十年了,一直留在那里。 等着她回来。 狄仁杰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阿娥不是被杀。 她是自己选择了死。 她要去见母亲。 去见那个二十年没见的娘。 “狄公,”刘存礼轻声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别人?” 狄仁杰睁开眼。 “不。” 他看着窗外的大雪。 “让她安静地走吧。”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9章 魂归何处 长安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街上已经有行人在扫雪,铁锹刮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大理寺后院里,那四棵树在雪中静静伫立。金色的叶片上落满了雪,却依然精神抖擞。树下堆着的几个雪人已经歪了,小月正拿着小铲子给它们整形。 狄仁杰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那个荷包。 “愿结同心”。 神龙元年二月。 二十年了啊!时光如梭,岁月荏苒,仿佛昨日还是那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站在家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远方,期待着母亲归来;而如今,自己已经历经沧桑、饱经风霜…… 周氏被带走那年,阿娥仅仅只有两岁而已。对于这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世界充满了未知和新奇,但同时也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因为就在这一天,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她的母亲。从那一刻起,阿娥便再也无法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拥抱,听不到母亲轻柔的歌声以及那首曾经陪伴她度过无数个夜晚的童谣。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尽管时间过去了如此之久,这首童谣依然深深地烙印在了阿娥的心底深处,成为了她永生难忘的记忆片段。 “娃娃哭,娘亲走,一去不回头……”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这首童谣总会不由自主地在阿娥耳畔回响,让她不禁潸然泪下。那么多年来,她是否也曾默默哭泣呢?答案无疑是肯定的。毕竟当时的阿娥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罢了,面对母亲突然离去这样沉重的打击,又怎能不哭不闹呢?于是乎,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阿娥流干了眼泪,嗓子也变得沙哑无力,但她始终坚信母亲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二十年过去了,阿娥终于明白过来:母亲或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即便如此,那份对母爱的渴望仍旧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在她心中燃烧不息。最终,阿娥下定决心要亲自踏上寻母之路,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困难重重,她也毫不退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娥的选择,是对是错? 也许,没有什么对错。 她只是想见娘一面。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 脚步声传来。 刘存礼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狄公,您一夜没睡?” 狄仁杰没有回答。 刘存礼看着那四棵树,沉默片刻。 “我年轻时,也有过一个女儿。” 狄仁杰睁开眼,看着他。 刘存礼的目光很悠远,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那是在我入圣教之前。我在西域做生意,娶了一个当地女子,生了一个女儿。女儿三岁那年,我得了一场重病,差点死了。那女子为了救我,把自己卖给了圣教,换了一颗救命的药。” 他的声音很轻。 “我活了。她走了。女儿也被带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狄仁杰没有说话。 刘存礼的眼中涌出泪水。 “后来我入了圣教,就是想找到她们。可找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找到。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低下头。 “狄公,您说,她们还活着吗?” 狄仁杰看着他。 “活着。在你心里。” 刘存礼愣了一下。 “在我心里?” “对。”狄仁杰道,“你记得她们的样子,记得她们的声音,记得她们的笑。她们就一直活着。你忘了,她们才真的死了。” 刘存礼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四棵树前,轻轻抚摸着那棵最大的树干。 “我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树干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狄如燕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叔叔,刘大伯,喝点汤暖暖身子。” 狄仁杰接过汤,慢慢喝着。 刘存礼也接过汤,却没有喝。他只是捧着,感受着碗壁的温度。 小月跑过来,仰着脸问:“狄公,那个姐姐的案子,查清楚了吗?” 狄仁杰看着她。 小月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查清楚了。” “那她是被坏人害死的吗?” 狄仁杰沉默片刻。 “不是。” 小月歪着头。 “那她是怎么死的?” 狄仁杰想了想。 “她是去找她娘了。” 小月愣住了。 “她娘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 小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狄公,我娘也在很远的地方吗?” 狄仁杰看着她。 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两次被掳,两次被救,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可她从来不哭,从来不抱怨,每天都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娘在看着你。”狄仁杰道,“她看到你这么坚强,这么勇敢,一定会很高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月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那我更得好好活着了。让我娘高兴。” 她转身跑开,继续去给那些雪人整形。 狄仁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刘存礼走过来。 “狄公,阿娥的后事,怎么处理?” 狄仁杰想了想。 “把她葬在她娘的衣冠冢旁边。让她们母女,离得近一点。” 刘存礼点头。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狄仁杰叫住他。 “刘存礼。” 刘存礼回头。 狄仁杰看着他。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刘存礼愣了一下。 “叫……叫阿月。”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 阿月。 和小月一样的名字。 他点点头。 “去吧。” 刘存礼转身,消失在雪中。 正月十五,元宵节。 长安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街上人流如织,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不断。天空中绽放着绚烂的烟花,将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 永和坊那条偏僻的小巷里,却是一片寂静。 阿娥的院子已经空了。门上贴了封条,等着官府处置。院里的雪已经扫过,但很快又落了一层新的。 巷口,一个老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他看着那座空荡荡的院子,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烟花绽放。 他的背影,渐渐模糊。 大理寺后院里,那四棵树在烟花的光芒中闪闪发光。 狄仁杰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金色的果实。 刘小乙跑过来,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 “狄公!狄公!您看,如燕姐姐给我做的!” 狄仁杰接过灯,仔细端详。 灯是竹篾扎的,糊着宣纸,画着两只红眼睛。虽然歪歪扭扭,但透着几分童趣。 “好看。” 刘小乙高兴地跳起来,提着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小月追在他后面,手里也提着一盏灯。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笑声清脆。 狄仁杰看着他们,嘴角露出笑意。 刘存礼站在一旁,也看着。 “狄公,”他轻声道,“谢谢您。”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孩子。 看着他们在雪地里跑。 看着他们笑。 看着他们活着。 这就够了。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0章 雨夜魅影 夜雨敲窗,灯火摇曳。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卷宗。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跳动,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窗外雨声淅沥,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沉闷的雷响,在夜色中远远荡开。 卷宗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长安县急报:城西崇业坊,一户姓郑的人家昨夜出了命案。死者郑三娘,年四十二,寡居,被发现死在自家卧房中。死状诡异——面无血色,双目圆睁,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是这种死法。 狄仁杰的眉头紧锁。这种死状他见过太多次了,从孙三到周萍,再到那个唱着童谣死去的阿娥。每一次,都是死因不明,脸上带笑。 可那些人,要么与圣教有关,要么牵扯到西域的旧案。圣教已经覆灭,西域的祭坛也尽数捣毁,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命案? 郑三娘又是谁?一个寡居的普通妇人,会和那些事有什么牵连? “叔父。” 狄如燕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她将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份卷宗。 “又有案子?” 狄仁杰点点头,没有说话。 狄如燕在他对面坐下。她跟着狄仁杰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深夜案卷。她知道叔父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开口。 “郑三娘,”狄仁杰终于说,“昨夜死的。死状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样。” 狄如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圣教不是已经……” “我也在想这个。”狄仁杰端起汤碗,却没有喝,“郑三娘的身份查过了吗?” “还没有。消息刚到。” 狄仁杰放下碗。 “走,去看看。” 雨还在下。马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李元芳亲自驾车,八个军头骑马随行,马蹄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崇业坊在城西,离大理寺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马车里,狄仁杰闭目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 如燕说得对,圣教已经覆灭。西域的祭坛毁了,那几个大祭师死了,“针”也归顺了,那条潜伏二十年的暗线被连根拔起。可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命案? 难道是漏网之鱼? 还是……有什么新的东西冒出来了? 马车停下时,雨也停了。 郑三娘的宅子在坊里深处,是一处不大的独院。院门敞着,几个长安县的差役守在门口,见狄仁杰来,连忙行礼。 院子里泥泞不堪,到处是凌乱的脚印。狄仁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现场已经被破坏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长安县的人不懂这些。 卧房里点着几盏油灯,照得通亮。郑三娘的尸体还躺在床上,没有被移动过。这是狄仁杰特意交代的——在他到来之前,任何人不许动尸体。 死者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家常的寝衣,仰面躺在床上。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口,十指交叉,像是在祈祷。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张开,嘴角却向上弯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狄仁杰俯身仔细查看。 没有外伤,没有勒痕,没有针眼。翻开眼皮,眼白清澈,没有血丝。口鼻干净,没有异物。指甲光洁,没有淤血。 死因不明。 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模一样。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长安县的捕头姓胡,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连忙答道:“回狄公,郑三娘寡居多年,丈夫早亡,没有子女。只有一个远房侄女,住在城东,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远房侄女?” “是。据邻居说,那姑娘偶尔会来看看她姑母,最近一次是半个月前。”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查看屋子。 卧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落款模糊,看不清是谁的手笔。 狄仁杰走到梳妆台前。 台上摆着几个胭脂盒,几把木梳,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有些斑驳,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他打开胭脂盒,看了看。都是寻常的货色,没什么特别。 他又打开衣柜。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裳,都是寻常的棉布衣裙,洗得发白,打着补丁。郑三娘的日子过得清苦。 他蹲下来,查看柜子底部。 最下面,压着一个小包袱。 包袱不大,用一块旧布包着。狄仁杰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 “记事录”。 狄仁杰翻开。 第一页,记录的是郑三娘嫁人的日子。第二页,是她丈夫的病情和死亡。第三页,是她开始独居后的琐事。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涂改。 看起来就是一本寻常的记事本。 狄仁杰一页页翻下去。 翻到中间,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图案。 一个圆,圆里画着三个扭曲的符号,围成一圈,中间是空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足乌的图腾。 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也画着同样的图案。有的画得仔细,有的画得潦草。显然,郑三娘画了很多次。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他来找我了。” 他。 是谁? 狄仁杰合上册子,看向胡捕头。 “郑三娘生前,可有人来找过她?最近几个月。” 胡捕头想了想。 “邻居说,有个男人来过几次。四十来岁,穿着体面,说话带着外地口音。每次都待不久,半个时辰左右就走。郑三娘送他出来时,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狄仁杰心中一动。 “那个人长什么样?” “邻居说不清。只记得个子挺高,留着胡须,看着像个商人。” 商人。 外地口音。 四十来岁。 和当年带走周氏的那个青衫男子,对不上。那个男子三十岁,这个是四十岁。时间过去了二十年,年纪倒是能对上。 但那个人,是二十年前的“三十岁”,现在应该是五十岁。 这个四十来岁的,不是他。 那是谁? “还有别的吗?” 胡捕头想了想。 “对了,邻居说,那个人最后一次来,是半个月前。走的时候,郑三娘送到门口,那人回头说了句话。邻居没听清说的什么,只看见郑三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半个月前。 正是那个远房侄女最后一次来的时候。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狄仁杰将册子收好。 “郑三娘那个侄女,叫什么?” “叫……叫郑小娥。二十出头,在城东一家绣坊做工。” 郑小娥。 二十出头。 绣坊做工。 和死去的阿娥,只差一个字。 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 “立刻去查这个郑小娥。她的来历,她的父母,她和郑三娘的关系。越快越好。” 胡捕头领命而去。 狄仁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郑三娘。 她的嘴角还噙着那丝笑意,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诡异的图案,那些含笑的嘴角,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一个个看似无关的人串在一起。 孙三,周萍,阿娥,郑三娘。 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画过三足乌的图腾。 他们都在死前见过什么人。 他们都在死后留下了那种诡异的笑容。 这条线,是谁牵的? 那个穿着体面、带着外地口音的男人,是谁? 那个二十年前带走周氏的人,和他有没有关系? 狄仁杰站在窗前,看着雨幕。 如燕走过来,轻轻给他披上一件外袍。 “叔父,回去吧。天快亮了。” 狄仁杰点点头。 走出院子时,雨渐渐小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那些谜团,还在等着他。 他翻身上马。 “去城东,找那个郑小娥。” 马蹄踏破黎明前的寂静,消失在雨后的街道上。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1章 迷 雾 重重 马车在湿润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片片水花。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整座长安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轻纱之中。 狄仁杰靠坐在车厢里,闭目沉思。郑三娘那张含笑的死脸,那本画满三足乌图腾的记事录,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中年男人,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不停地旋转。 如燕坐在他对面,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问道:“叔父,您在想什么?” “郑三娘画的那个图腾,你注意到了吗?”狄仁杰睁开眼,“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不一样。” 如燕想了想,“是那个圆圈?中间是空的?” “对。”狄仁杰从怀中取出那本记事录,翻到画着图腾的那一页,“之前的图腾,三足乌是完整的,或站或飞。但这个,只有三个符号围成一圈,中间什么都没有。” 如燕凑过来看,“这代表什么?”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这恰恰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这个图案,他从未见过。连刘存礼那本密录里,也没有记载。 马车停下。 城东到了。 郑小娥做工的绣坊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挂着块褪色的木匾。此刻天色尚早,绣坊还没开门。李元芳上前敲门,敲了许久,才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找谁?” 李元芳亮出腰牌,“大理寺办案。郑小娥是不是在这里做工?” 妇人的脸色变了,连忙把门打开,“是是是,几位大人快请进。小娥她……她出什么事了?” 狄仁杰没有回答,“她在吗?” “在,在后院屋里睡着呢。”妇人引着他们穿过铺子,来到后院。院子不大,几间矮房挤在一起。妇人指着最里头那间,“那就是小娥的屋子。” 李元芳上前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睡眼蒙眬。她看见门外站着几个陌生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你们是谁?” 狄仁杰出示腰牌,“大理寺狄仁杰。你是郑小娥?” 姑娘点点头,脸色发白。 “你姑母郑三娘昨夜死了,你知道吗?” 郑小娥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问:“我姑母……怎么死的?”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狄仁杰看着她,“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郑小娥的声音很轻,“我去看她,给她送了些吃的。她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了好多话。” “说什么?” 郑小娥想了想,“说她最近总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在唱歌。唱的歌她听不懂,但调子很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 又是做梦。 和当年的周氏一样。 “她还说什么?” 郑小娥低下头,“她还说,有个男人来找她。那个男人说要带她走,带她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她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她就不高兴了。” 狄仁杰盯着她,“那个男人是谁?” 郑小娥摇头,“我不知道。姑母没说。只说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个故人。” 故人。 很多年前。 狄仁杰脑中飞快地转动。郑三娘寡居多年,平日深居简出,哪来的故人?那个故人,会不会就是邻居说的那个中年男人? “你姑母年轻时,可曾离开过长安?” 郑小娥想了想,“听我娘说过,姑母年轻时去过一次西域。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西域。 又是西域。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你娘呢?” “死了。五年前。” 狄仁杰沉默片刻。 “你姑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本记事录?” 郑小娥愣了一下,“记事录?我不知道。姑母的东西,我从没翻过。” 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坦然,没有躲闪。 “半个月前你去看她,除了做梦的事,她还说过别的吗?” 郑小娥努力回想,“她……她还说,那个故人给了她一样东西。说是信物,让她收好。” 狄仁杰心中一动。 “什么东西?” “我没看见。她说收在枕头下面了。” 狄仁杰转身就走。 “回崇业坊!” 马车再次疾驰起来。狄仁杰坐在车厢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 信物。 枕头下面。 他们搜过郑三娘的屋子,翻过枕头,什么都没有。那个信物,要么被凶手拿走了,要么还在屋里,只是他们没找到。 “叔父,”如燕忽然问,“您觉得那个故人,和带走周氏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狄仁杰缓缓摇头,“不一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郑三娘和周氏一样,都去过西域,都认识什么人,都被那些人找上了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狄仁杰没有回答。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马车再次停在郑三娘的院子前。 狄仁杰径直走进卧房,来到床边。枕头已经被翻过,扔在一旁。他拿起枕头,仔细查看。 枕头是普通的布枕,里面塞着荞麦皮。他用手捏了捏,感觉有些不对。枕头底部,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硬。 他撕开枕头。 荞麦皮中,露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三足乌。 完整的。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这块玉佩,和他之前在疏勒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郑氏”。 郑三娘,也姓郑。 和周氏一样。 都是郑氏。 狄仁杰忽然想起刘存礼说过的话。 “我们刘家,本是天竺人。千年前,先祖从灵鹫山来到中土,带来了三颗种子。” 可这些姓郑的,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那块玉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守护种子的家族,不止刘家一个。 还有郑家。 还有别家。 千年前,那个天竺僧人带来的,不只是三颗种子。 还有一群追随他的人。 那些人,分散在中土各地,各自守护着什么。 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周氏,郑三娘,都是那些人的后代。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所以,那些人找上了她们。 要带走她们。 去完成某种仪式。 狄仁杰握紧玉佩。 那些“故人”,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圣教的人。 是比圣教更古老的东西。 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真正的源头。 他转身走出卧房。 “元芳!” 李元芳大步走来。 “在!” “立刻去查,长安城里,还有多少姓郑的人家。特别是那些家中有玉佩的,或者家中有人去过西域的。”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可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千年的秘密,还没完。 那些人,还在。 他们一直藏在暗处,等着。 等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要查下去。 直到水落石出。 直到真相大白。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2章 郑氏迷踪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 狄仁杰坐在郑三娘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如燕站在他身后,不敢打扰。她知道,叔父正在思考。 整整一个时辰。 李元芳匆匆走进院子,抱拳道:“大人,查到了。” 狄仁杰抬起头。 “长安城里,姓郑的一共三十七户。其中十七户是近几十年从外地迁来的,查不清底细。剩下的二十户,都是本地人,祖祖辈辈住在长安。” 狄仁杰点点头,“有没有哪户人家,家中有人去过西域?” 李元芳翻开名册,“有。一共五户。其中三户是商人,常年在西域跑买卖。一户是官府派去的,二十年前在疏勒做过几年小吏,后来回来了。还有一户……” 他顿了顿。 “哪一户?” “是城东开杂货铺的,姓郑,叫郑福。他父亲那辈就去过西域,据说还在那边娶过亲。回来后生了郑福,没几年就死了。郑福今年五十出头,有个女儿,叫郑芸,二十岁。” 狄仁杰站起身。 “走,去城东。” 城东,郑家杂货铺。 铺子不大,在一条热闹的街上。门口堆着些日用杂货,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见几个陌生人走进来,连忙起身。 “几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李元芳亮出腰牌。 郑福的脸色变了,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大人,小民一向守法,从不敢……” 狄仁杰摆摆手,“别怕。问你几件事。” 郑福连连点头,“大人请问。” “你父亲去过西域?” 郑福愣了一下,“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爹年轻的时候去西域跑买卖,在那边待了十来年。后来回来了,娶了我娘,生了我。没几年就死了。” “他在西域做什么买卖?” 郑福摇头,“不知道。我爹从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有香料、宝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狄仁杰心中一动。 “那些东西还在吗?” 郑福想了想,“有些还在,在后院库房里堆着。大人要看看?” 狄仁杰点头。 后院不大,堆满了杂物。郑福在一堆破烂里翻了半天,拖出一个小木箱。 “就是这个。我爹留下的,我从来没打开过。” 木箱没有上锁。狄仁杰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块干枯的香料,几颗暗色的宝石,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包。 狄仁杰拿起那个荷包。 荷包是绸缎的,已经褪了色。上面绣着一只鸟。 三只脚的鸟。 他的手微微一顿。 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刻着三足乌。 背面刻着两个字: “郑氏”。 和郑三娘那块,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郑……郑远山。” “他有没有说过,这块玉佩是哪儿来的?” 郑福摇头,“没有。我爹从不跟我说这些。他只说,这东西很重要,让我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 狄仁杰沉默。 郑远山。 郑三娘。 周氏。 他们都有这样的玉佩。 他们都是一脉。 那个千年前来到中土的天竺僧人,带来的不只是三颗种子。 还有一群追随者。 那些追随者,分成了几个家族。 刘家,郑家,也许还有别家。 每一家,都守护着一样东西。 种子,玉佩,或者别的什么。 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那些人,现在找上门来了。 要收回这些东西。 要带走这些人。 完成那个千年前的仪式。 “你女儿呢?”狄仁杰忽然问。 郑福愣了一下,“小女……在里屋做针线。” “叫她出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姑娘走出来。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有些紧张地看着狄仁杰。 “你叫什么?” “郑芸。” “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父亲?” 郑芸看了郑福一眼,低下头,“有。” 郑福愣住了,“谁?” 郑芸的声音很轻,“半个月前,有个男人来过。他找爹说话,说了很久。我在里屋,听不清说的什么。他走的时候,我爹送他到门口,我看见爹的脸色很不好。” 狄仁杰盯着她,“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个子挺高,留着胡须。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和郑三娘邻居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说了什么?” 郑芸摇头,“我不知道。爹不让我听。” 狄仁杰看向郑福。 郑福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汗珠。 “郑福,那个人是谁?” 郑福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放在他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郑福看着那块玉佩,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也有?” 狄仁杰没有回答。 “那个人,是来找你要这块玉佩的,对不对?” 郑福的身体在颤抖。 “他……他说他是……是我们郑家的人。” 狄仁杰目光一凝。 “郑家的人?” “是。他说他叫郑远图,是我爹的兄弟。说当年他们一起去的西域,后来走散了。他说他来认亲,想把祖传的东西收回去。” 狄仁杰盯着他。 “你信了?” 郑福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他拿出了和我爹一模一样的玉佩。他说我爹那块是假的,真的应该在他手里。让我把假的交给他,他给我钱。”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你给了?” 郑福摇头。 “没有。我说要再想想。他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他再来。” 三天后。 就是今天。 狄仁杰猛地站起身。 “他今天会来?” 郑福点头,“他说今天午时来。” 狄仁杰看了看天色。 午时,还有半个时辰。 他看向李元芳。 “元芳,让兄弟们埋伏起来。等那个人来。” 李元芳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狄仁杰在院子里踱步。 郑远图。 郑远山的兄弟。 一起去的西域。 走散了。 现在回来认亲,要收回玉佩。 真的? 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 如果是假的,他又是谁? 为什么会有和郑远山一模一样的玉佩? 半个时辰,过得比任何时候都慢。 郑福坐在门槛上,浑身发抖。郑芸躲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狄仁杰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如燕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叔父,您觉得那个人会来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午时到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他不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 不紧不慢。 郑福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狄仁杰示意他别动,自己走到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郑远图。来找我兄弟。” 狄仁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个子挺高,留着胡须。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当他看清开门的是个陌生人的时候,笑容僵住了。 他转身就跑。 李元芳从巷子两头冲出来,八大军头紧随其后。 那个人跑得飞快,但李元芳更快。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狄仁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郑远图?还是别的什么名字?” 那个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很快,那恐惧就消失了。 他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阴森。 “狄仁杰,你果然厉害。” 狄仁杰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挡不住我们。”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你们是谁?” 那人又笑了。 “你会知道的。很快。” 他的嘴角涌出一股黑血。 头一歪,死了。 狄仁杰蹲下,掰开他的嘴。 口中藏毒。 死士。 和那些大祭师一样。 他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 李元芳走过来。 “大人,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玉佩,没有信物,什么都没有。” 狄仁杰沉默。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话。 “你挡不住我们。” 那些人,还在。 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隐蔽。 他抬头看天。 日头正高,阳光刺眼。 可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阴冷。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3章 暗线 郑远图的尸体被抬走了。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摊黑血,久久没有说话。如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叔父,回去吧。” 狄仁杰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在想那个人最后说的话。 “你挡不住我们。” 我们。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些人,比圣教更隐秘,比那些大祭师更狡猾。他们不露痕迹,不留活口,就像黑暗中的影子,抓不住,摸不着。 李元芳走过来,“大人,查过了。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服是寻常的棉布衣裳,长安城里到处都能买到。鞋也是普通样式。没有信物,没有银钱,什么都没有。” “口音呢?” “像是长安本地口音,但偶尔有几个字的发音不太对。有可能是刻意模仿的。” 狄仁杰点点头。 死士,当然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郑福呢?” 李元芳朝屋里努努嘴,“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狄仁杰走进屋里。 郑福坐在椅子上,浑身还在发抖。郑芸在一旁扶着他,脸色煞白。见狄仁杰进来,郑福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大、大人……那个人……那个人死了?” 狄仁杰点点头。 郑福的嘴唇哆嗦着,“他……他真是我伯父?” “不知道。”狄仁杰看着他,“但他来找你,是为了那块玉佩。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块。” 郑福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人,这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狄仁杰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三足乌,展翅飞翔。背面刻着“郑氏”二字。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这块玉佩的来历?” 郑福摇头,“没有。他只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让我收好。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父亲临终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郑福想了想,“有。他死前几天,总说有人来找他。我问他谁,他说是一个故人。后来就……就突然死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 “怎么死的?” “大夫说是心疾。”郑福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他脸上带着笑。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笑着。”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这种死法。 和郑三娘一样。 和周氏一样。 和阿娥一样。 “你父亲死的时候,多大年纪?” “五十……五十二。” 狄仁杰沉默。 郑远山死的时候五十二。 郑三娘四十二。 周氏失踪的时候二十三。 阿娥死的时候二十二。 年龄不同,死法相同。 那些人,到底在找什么? 他们带走周氏,杀了郑三娘,杀了郑远山,杀了阿娥,现在又来杀郑福。 他们要的,是那块玉佩。 还是这些人本身? 他想起刘存礼说过的话。 “我们刘家,世代守护那颗种子。” 刘家守护种子。 郑家守护什么? 玉佩? 还是别的什么? “郑福,”狄仁杰盯着他,“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比如一本书,或者一幅画?” 郑福想了想,“有。有一本旧书,是他从西域带回来的。我一直看不懂,就收在箱子里。” “拿来。” 郑福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狄仁杰翻开,里面是用梵文写的。 他看不懂。 但他认得那些符号。 三足乌。 血月。 六瓣花。 和之前那些图腾一模一样。 “这本东西,你父亲有没有说过是什么?” 郑福摇头,“没有。他只说很重要,让我收好。” 狄仁杰将册子收好。 “郑福,这几天你哪也别去,就待在家里。我会派人守着。” 郑福连连点头。 走出郑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狄仁杰坐在马车里,翻着那本梵文册子。如燕在一旁掌灯,照得车厢里一片昏黄。 “叔父,您看得懂吗?” 狄仁杰摇头,“找刘存礼。” 刘存礼住在大理寺后院的偏房里。自从归顺后,他很少出门,每天就是在屋里看书,偶尔去后院看看那几棵树。刘小乙陪着他,叔侄俩倒也过得安稳。 狄仁杰推门进去时,刘存礼正坐在灯下看书。见狄仁杰来,他连忙起身。 “狄公。” 狄仁杰把那本册子递给他。 “看看这个。” 刘存礼接过册子,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是什么?” 刘存礼的手在颤抖,“这是我们刘家的家谱。” 狄仁杰愣住了。 “刘家的家谱?可这上面写的,是郑家……” 刘存礼摇头,“狄公,您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这个符号,是我们刘家的标记。这个,是郑家的标记。这本册子,记载的是我们两家的渊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狄仁杰凑过去看。 那些符号,他认得一些。三足乌代表刘家,六瓣花代表郑家?还是别的什么? 刘存礼继续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狄公……” 狄仁杰看着他。 刘存礼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上面写着……我们刘家和郑家,本是同宗。” 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 “同宗?” “是。千年前,先祖从天竺来到中土,带来了三颗种子。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姓刘,一个姓郑。刘家负责守护种子,郑家负责守护……守护什么?” 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梵文。 “守护……圣物?” “什么圣物?” 刘存礼摇头,“这上面没写清楚。只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和种子一样重要。郑家世代守护,代代相传。如果有人想取走这件圣物,郑家的人就会……就会……” “就会怎样?” 刘存礼看着狄仁杰,一字一句道: “就会死。”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就会死。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在“圣物”被取走之前死的。 郑远山,郑三娘,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郑家人。 他们不是被杀的。 他们是自己死的。 用自己的命,守护那件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谁手里? 狄仁杰忽然想起郑远图。 那个自称郑远图的人。 他来要玉佩。 可他要的,真的是玉佩吗? 还是那件“圣物”? 如果玉佩不是圣物,那圣物是什么? 藏在哪儿? 狄仁杰看向刘存礼。 “这本册子里,有没有说圣物藏在哪儿?” 刘存礼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只说在郑家后人手中,具体是谁,不知道。” 狄仁杰沉默。 郑家后人。 长安城里有多少郑家后人? 二十户。 其中五户有人去过西域。 郑福是其中之一。 郑三娘也是。 还有三户。 那三户,会不会也有危险? 他猛地站起身。 “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 “立刻去查另外三户姓郑的人家。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人来访,有没有人出事。”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边脸,洒下清冷的光辉。 那些人,还在。 他们要找的,不是玉佩。 是那件比种子更重要的圣物。 郑家的人,用自己的命守护着它。 可他们能守多久? 那个自称郑远图的人死了。 但还会有别的人来。 郑福,郑芸,还有那些他还不知道名字的郑家人。 他们都会死。 除非他先一步找到那件圣物。 找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他转身,看向刘存礼。 “你和刘小乙,从明天开始,帮我查这本册子。把所有能翻译的都翻译出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刘存礼点头。 “是。” 狄仁杰推开门,走进夜色。 月亮很亮,却照不透那些黑暗。 那些黑暗里,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4章 铜盒 夜已深。 狄仁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如燕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见他毫无反应,轻叹一声,退了出去。 她知道,叔父在想事情的时候,最怕人打扰。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院子里一片漆黑。那四棵树的轮廓模模糊糊,像是四团黑影。 狄仁杰的脑中,那些碎片还在不停地旋转。 郑家的家谱,刘家的家谱,那些一模一样的玉佩,那些诡异的死法,那个自称郑远图的死士,还有那句“你挡不住我们”。 这些碎片,缺一块最关键的东西。 那件圣物,到底是什么? 它藏在哪儿? 谁手里? 李元芳还没有回来。那三户姓郑的人家,不知道有没有出事。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梵文册子,又翻了一遍。 还是看不懂。 刘存礼已经去睡了。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翻译那些古老的文字,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狄仁杰放下册子,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元芳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 狄仁杰睁开眼。 “说。”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那三户人家,都出事了。”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说详细。” “第一户,在城南,户主叫郑大,五十八岁,开豆腐坊的。今天傍晚被人发现死在家里,死状和郑三娘一样,脸上带着笑。第二户,在城西,户主叫郑明,六十二岁,是个木匠。也是今天死的,死法一样。第三户……” 他顿了顿。 “第三户怎么了?” “第三户在城北,户主叫郑安,四十五岁,做小买卖的。他不在家,邻居说他三天前就出门了,说是去走亲戚。但亲戚家说没见到他。人失踪了。” 狄仁杰沉默了。 三户人家,两死一失踪。 那些人,动手了。 “郑福那边呢?” “没事。末将留了四个人守着,一直没动静。” 狄仁杰点点头。 那些人要的,不只是玉佩。 他们要的是郑家的人。 活着的郑家人。 带走的带走,杀掉的杀掉。 那个失踪的郑安,很可能就是被带走了。 和周氏一样。 “大人,”李元芳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郑大和郑明死的时候,邻居都听见了那首童谣。”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 “童谣?” “是。和之前阿娥死的时候一样,半夜里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轻,很远,听不清唱的什么,但调子就是那首。”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那首童谣,又出现了。 它就像是一个信号,每次出现,就有人死。 唱童谣的人,是谁? 是那些带走郑家人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 “大人,要不要全城搜捕?” 狄仁杰摇头。 “搜不到。他们既然敢唱,就不怕被找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又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 那些人,越来越近了。 他们杀了一个又一个,带走了一个又一个。 下一个,是谁? 郑福? 郑芸? 还是别的他还不知道的郑家人? 他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那件圣物。 只有找到它,才能知道那些人到底要什么。 只有找到它,才能阻止他们。 “元芳。” “在。” “明天一早,把所有姓郑的人家都查一遍。不管有没有人去西域,不管有没有玉佩,只要是姓郑的,都给我记下来。”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天快亮了。 晨曦从东方泛起,驱散了一夜的黑暗。 狄仁杰揉了揉眼睛,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四棵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金色的叶片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树下,刘小乙正在浇水,小月蹲在一旁,指着那些金色的花朵说着什么。 狄如燕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 “叔父,您一夜没睡?” 狄仁杰摇摇头,“不困。” “那也得吃点东西。”如燕把碗筷摆好,“吃完再说。” 狄仁杰点点头,坐了下来。 刚吃了几口,李元芳就匆匆走进来。 “大人,查到了。长安城里姓郑的,一共三十七户,除了之前查过的那些,还有十七户是从外地迁来的。这十七户里,有三户是最近几年才搬来的。” 狄仁杰放下碗筷。 “最近几年?” “是。一户是三年前从洛阳来的,一户是两年前从汴州来的,还有一户是去年从幽州来的。” 狄仁杰站起身。 “走,先去最近的那户。” 那户姓郑的人家,住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房子不大,是新盖的,门口的泥还没干透。 狄仁杰敲开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满脸警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找谁?” 李元芳亮出腰牌。妇人的脸色变了,连忙把门打开。 “几位大人请进。” 屋里陈设简单,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边,正在吃饭,见有人来,连忙站起身。 “草民郑大牛,不知几位大人有何贵干?” 狄仁杰看着他。 “郑大牛,你从哪儿来?” “草民是从幽州来的,去年才搬来长安。” “为什么搬来?” 郑大牛犹豫了一下,“草民在老家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就来长安投奔亲戚。” “亲戚?谁?” “草民的堂兄,郑福。” 狄仁杰心中一动。 郑福。 那个开杂货铺的郑福。 “你来找过他?” “找过。刚来的时候在他家住了几天,后来找了这处房子,就搬出来了。” 狄仁杰盯着他。 “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郑大牛摇头,“没有。草民人生地不熟,谁会来找我?” 狄仁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坦然,没有躲闪。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草民一个。老婆死了,没儿没女。” 狄仁杰沉默片刻。 “郑大牛,你父亲叫什么?” “叫……叫郑远江。”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 郑远江。 和郑远山、郑远图,是同一个辈分。 “你父亲还活着吗?” 郑大牛摇头,“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了。” “怎么死的?” 郑大牛想了想,“病死的。那时候我还小,不太记得了。” 狄仁杰盯着他。 “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块玉佩?” 郑大牛愣了一下,“玉佩?没有。我爹穷得叮当响,哪来的玉佩?” 狄仁杰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角堆着一些杂物,有破旧的衣裳,有几个豁了口的陶罐,还有一口落满灰尘的木箱。 他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纸片,几本破旧的书,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拿起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三足乌。 背面刻着“郑氏”二字。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郑大牛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狄仁杰看着他。 “你不知道?” 郑大牛摇头,满脸茫然。 “这箱子,是谁的?” “是我爹留下的。我一直没打开过。” 狄仁杰沉默。 又一个不知道的。 又一个藏着秘密的。 这块玉佩,是郑远江留下的。 郑远江死了二十多年。 那些人,现在来找了。 要找的,是郑大牛。 他抬起头,看着郑大牛。 “郑大牛,从现在开始,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家里。我会派人守着。” 郑大牛愣住了,“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走出屋子,站在巷子里。 阳光刺眼。 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又一家。 又一块玉佩。 又一条命。 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郑家的人。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那些秘密。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他们都会来。 唱那首童谣,带走该带走的人,杀掉该杀掉的人。 而他能做的,只是守着一个又一个,等着那些人出现。 可那些人,什么时候出现? 下一个,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停。 直到找到那件圣物。 直到杀光所有的郑家人。 他握紧那块玉佩。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死? 他转身,看着郑大牛。 “你父亲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郑大牛想了想,“说过一句话。他死前几天,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 郑大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它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5章 遗物 狄仁杰站在郑大牛家狭窄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刚从木箱里翻出的玉佩,久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玉佩上,那只三足乌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展翅欲飞。背面“郑氏”二字清晰可见,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又是郑家。 又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郑家人。 又是一个藏在箱子里的秘密。 “大人,”李元芳凑过来,“这已经是第六块了。” 狄仁杰点点头。 六块玉佩,六个郑家人。 郑三娘有一块,郑福有一块,郑大有一块,郑明有一块,失踪的郑安有一块,现在郑大牛又有一块。 这些玉佩,就像是标记,标记着每一个郑家后人。 那些人,就是靠着这些玉佩,一个一个找上门来。 “郑大牛,”狄仁杰转身看着他,“你父亲除了这块玉佩,还留下什么?” 郑大牛愣愣地看着那块玉佩,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狄仁杰问话,他连忙道:“就……就这箱子里的东西。我从来没翻过,真不知道有这东西。” 狄仁杰走回屋里,重新打开那口木箱。 箱子里除了那块玉佩,还有几本破旧的书,一叠发黄的纸片,几件破烂的衣裳,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死的锁。 狄仁杰拿起铁盒,仔细端详。 盒盖上刻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强能辨认出是三个字: “郑远江”。 郑远江的私盒。 “钥匙呢?”狄仁杰看向郑大牛。 郑大牛摇头,“没……没见过。” 狄仁杰拿起铁盒,掂了掂。里面沉甸甸的,像是有东西。 “元芳。” 李元芳上前,接过铁盒,用力一拧。 锁断了。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用红布包着。 狄仁杰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是用汉文写的,笔力遒劲: “吾儿大牛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本不该告诉你,但为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咱们郑家,不是普通人家。祖上来自西域,千年前随一位高僧来到中土,从此落户长安。那位高僧带来了三颗神种,也带来了一件圣物。神种由刘家守护,圣物由郑家守护。世代相传,代代不休。 为父年轻时曾去过西域,本想寻根问祖,却险些丢了性命。那些人,一直在找这件圣物。他们杀了一个又一个郑家人,就为了得到它。 为父回来后,一直隐姓埋名,以为能躲过去。可前几年,他们还是找来了。为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只能把圣物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块玉佩,是郑家人的信物。你留着它,但不要给任何人看。如果有人来找你,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信。 圣物的所在,为父没有写在信上。若有一天,真的有人能破解这个谜,那他就是郑家真正的有缘人。 最后,记住一句话:三乌归巢,圣物方现。 切记,切记。 父 郑远江 绝笔”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三乌归巢,圣物方现。 三乌,就是三足乌。 归巢,回到巢穴。 巢穴在哪儿? 他看向那个红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 不是铜钱,是一枚小小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只三足乌。 和玉佩上的不同,这只三足乌不是展翅飞翔,而是收翅归巢,落在一个圆形的图案上。 那个圆形图案,像是一个巢。 鸟巢。 狄仁杰的脑中飞快地转动。 三乌归巢,圣物方现。 这只收翅归巢的三足乌,就是线索。 巢穴在哪儿? 他看向郑大牛。 “你父亲生前,有没有带你去过什么地方?比如老宅,或者祖坟?” 郑大牛想了想,“有。小时候,他带我去过一次城外,说那是咱们郑家的祖坟。后来再没去过。” “在哪儿?” “城南二十里,有座小山,叫郑家山。祖坟就在山脚下。” 狄仁杰站起身。 “走。” 城南二十里,郑家山。 说是山,其实只是个小土丘,长满了荒草和杂树。山脚下果然有几座坟茔,已经破败不堪,有的墓碑都倒了。 狄仁杰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郑家历代先祖,都葬在这里。 那件圣物,会藏在哪儿? 三乌归巢。 巢,就是坟。 那座坟? 他一座一座地看过去。 最中间的那座坟,最大,也最破旧。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郑氏先祖之墓”。 狄仁杰走到墓前,蹲下,仔细查看。 墓碑的底座,有一块石头,和其他的不太一样。颜色略深,边缘有些磨损。 他伸手按了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头动了。 是一块活动的石板。 狄仁杰掀开石板。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李元芳凑过来,“大人,我下去。” 狄仁杰摇头,“一起。” 李元芳点燃火把,率先跳下去。狄仁杰紧随其后。 洞不深,只有一丈左右。落地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那只收翅归巢的三足乌。 和令牌上一模一样。 狄仁杰取出那枚令牌,按在石门上的凹槽里。 “咔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丈许。石室中央,摆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铜盒。 铜盒不大,一尺见方,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梵文。 狄仁杰走过去,轻轻打开铜盒。 里面是一卷经书。 经书用金线装订,封面是纯金的,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封面上,用梵文写着几个字。 狄仁杰看不懂,但他认得那个图案。 三只三足乌,围成一圈,中间是一轮血月。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就是那件圣物。 比种子更重要的圣物。 那些人找了千年的东西。 就在他手里。 他合上铜盒,转身走出石室。 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郑家祖坟前,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三乌归巢,圣物方现。 他真的找到了。 可那些人呢? 他们会来找他吗? 他握紧铜盒。 来就来吧。 他已经准备好了。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6章 归巢 铜盒入手,沉甸甸的。 狄仁杰站在郑家祖坟前,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久久没有动。李元芳守在他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山坡上荒草萋萋,几只乌鸦落在远处的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大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李元芳忍不住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能让那些人追杀郑家千年,能让郑家世代用命守护,这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先回去。”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车厢里,狄仁杰抱着那个铜盒,一动不动。如燕坐在他对面,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从未见过叔父这样。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铜盒,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回到大理寺,已是傍晚。 狄仁杰径直去了刘存礼的房间。 刘存礼正在灯下翻看那本郑家的家谱,见狄仁杰进来,连忙起身。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铜盒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 狄仁杰把铜盒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刘存礼的手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取出那卷金线装订的经书。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三乌归巢经》……” 狄仁杰目光一凝。 “你知道这东西?” 刘存礼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过,但从没见过。这是我们刘家祖上口口相传的圣物,据说记载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存在。” 他翻开经书,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梵文字母在灯光下跳动,刘存礼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狄仁杰没有催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刘存礼才合上经书,抬起头。 “狄公……” “说。” 刘存礼深吸一口气,“这上面记载的,是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三乌归巢’。”刘存礼的声音有些发颤,“千年前,先祖从天竺带来三颗种子,也带来了一件圣物。他留下遗命:三颗种子要分开守护,圣物要藏起来。等到三乌归巢之日,就是圣物重现之时。”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三乌归巢,指的是什么?” 刘存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三颗种子,回到同一个地方。” 狄仁杰的脑中轰然作响。 三颗种子。 他已经有了三颗种子长成的树。 就在后院里。 “那个地方……是哪里?” 刘存礼摇头,“经书上没说。只说‘三乌归巢,圣物方现’。意思是,只要三颗种子聚在一起,圣物就会自动开启。” 狄仁杰沉默了。 三颗种子,已经聚在一起了。 就在他的后院里。 那圣物,已经开启了吗? 他低头看着那个铜盒。 经书在里面,完好无损。 没有开启。 “还有什么条件?” 刘存礼继续翻看,“还有……还需要郑家人的血。” 狄仁杰目光一凝。 “郑家人的血?” “是。经书上说,‘三乌归巢,郑血启之’。意思是,三颗种子归巢之后,要用郑家人的血,才能开启圣物。”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郑家人的血。 那些人追杀郑家人,不是为了抢圣物。 是为了取血。 他们知道圣物在哪儿。 他们只需要郑家人的血。 郑三娘死了,郑大死了,郑明死了,郑安失踪了,郑福还活着,郑大牛还活着。 他们的血,就是钥匙。 “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 刘存礼摇头,“不知道。但经书上说,开启圣物的时辰,必须是月圆之夜。” 狄仁杰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空清朗,一轮明月挂在当空。 今天,就是月圆之夜。 他猛地转身。 “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 “郑福那边,有动静吗?” 李元芳愣了一下,“没有。四个兄弟一直守着,没见任何人靠近。”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 那些人要的不是郑福。 是郑大牛。 他们杀了郑三娘,杀了郑大,杀了郑明,带走了郑安,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知道圣物下落的人。 而那个人,是郑大牛。 他父亲郑远江,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他藏起了圣物。 他把秘密留给了儿子。 那些人,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郑福家。 是郑大牛家。 “快!去郑大牛家!” 马车再次冲入夜色。 李元芳亲自驾车,八大军头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狄仁杰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 如燕握紧了他的手臂。 “叔父,来得及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郑大牛家在城东那条偏僻的小巷里。马车冲进巷子时,远远就看见了火光。 郑大牛家的院子,着火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个邻居站在远处,惊恐地看着,却没人敢靠近。 “快!” 李元芳跳下马车,带着军头们冲进火场。 狄仁杰紧随其后。 院子里热浪扑面,火舌从门窗中窜出,发出噼啪的声响。李元芳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他背着一个人冲出来。 郑大牛。 他还活着,只是被烟呛晕了。 李元芳把他放在地上,如燕立刻上前救治。 狄仁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房子。 那些人,来过了。 他们放火烧了这里。 但他们没有带走郑大牛。 为什么? “大人!”一个军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这个!” 那是一块玉佩。 郑大牛的那块。 被扔在火里,已经烧得发黑。 狄仁杰接过玉佩,仔细看。 玉佩上的三足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那些人,毁了这块玉佩。 他们不要玉佩。 他们要的是郑大牛的血。 可他们没有带走他。 为什么? 狄仁杰猛地转身,看向郑大牛。 如燕正在给他喂水。郑大牛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狄仁杰,嘴唇动了动。 “大……大人……” 狄仁杰蹲下来。 “那些人呢?” 郑大牛的眼神有些涣散,“来……来了三个人……他们问我……圣物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们就……” 他喘了口气。 “他们就割了我的手……” 他抬起右手。 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血,已经被取走了。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他们已经取走了郑大牛的血。 他们不需要带走他。 他们只需要他的血。 用来开启圣物。 可圣物在他手里。 在他怀里。 那个铜盒,就在他身上。 他猛地站起身。 “回大理寺!” 马车再次疾驰。 狄仁杰紧紧抱着那个铜盒。 铜盒冰凉,没有任何异常。 那些人,还没有来。 可他们一定知道圣物在哪儿。 他们会在月圆之夜来。 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马车冲进大理寺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狄仁杰跳下车,抱着铜盒直奔后院。 那四棵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金色的叶片,金色的果实,金色的花朵。 三颗种子长成的树,还有那株从第三颗种子长出的新苗。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狄仁杰走到那棵最大的树下,放下铜盒。 他打开盒盖。 那卷经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任何异常。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 月正圆。 光正亮。 夜正深。 那些人,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一直等。 直到真相大白。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7章 血月 月光如水,洒在大理寺后院那四棵树上。 狄仁杰盘膝坐在树下,铜盒放在膝头,一动不动。李元芳带着八个军头散布在院子四周,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如燕站在狄仁杰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月亮越升越高。 子时将近。 狄仁杰忽然睁开眼睛。 “来了。” 李元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个黑影。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三只停在枝头的乌鸦。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朋友既然来了,就请下来吧。”狄仁杰的声音平静如水。 三个黑影同时跃下墙头,落在院子里。他们落地无声,像三片落叶。 中间那个黑衣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狄仁杰膝头的铜盒上。 “狄仁杰,把东西交出来。” 狄仁杰看着他。 “你们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狄仁杰又问了一遍。 黑衣人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 狄仁杰笑了。 “你们追杀郑家千年,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来问我要东西,却不告诉我你们是谁?” 黑衣人的目光一寒。 “狄仁杰,你查的那些案子,死的那些人,都和我们无关。我们只取血,不杀人。” 狄仁杰的笑容消失了。 “郑三娘呢?郑大呢?郑明呢?他们不是你们杀的?” 黑衣人摇头。 “他们是自杀的。”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自杀?” “郑家的人,世代守护圣物。一旦圣物的秘密被人知道,他们就会用自己的命来守护。我们取血的时候,他们还是活着的。我们走后,他们才会……” 他没有说下去。 狄仁杰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脸上的笑容。 那不是被杀的笑。 那是解脱的笑。 他们用自己的命,守住了秘密。 可秘密还是泄露了。 通过郑远江的那封信。 “你们要圣物做什么?” 黑衣人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深邃如渊。 “还给它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天竺。” 狄仁杰心中一动。 “你们是天竺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 但狄仁杰已经明白了。 这些人的祖上,和那个千年前来到中土的天竺僧人,是同族。 他们一直潜伏在中土,等着这一天。 等着三乌归巢,圣物重现。 等着把它带回去。 “你们既然知道圣物在哪儿,为什么不自己来取?为什么要等千年?” 黑衣人沉默片刻。 “因为取圣物,需要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三颗种子聚在一起。第二,郑家人的血。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需要一个有缘人。” 狄仁杰目光一凝。 “有缘人?” 黑衣人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狄仁杰愣住了。 “我?” “千年前,先祖留下预言:千年后,会有一个从长安来的官人,破尽天下奇案,守护一方百姓。他会在月圆之夜,带着三颗种子和郑家人的血,开启圣物。他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千年前的预言。 那个天竺僧人,竟然预料到了一千年后的事。 “你凭什么认为是我?” 黑衣人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因为你已经做到了。” 他指了指那四棵树。 “三颗种子,已经聚齐。” 又指了指狄仁杰怀里的铜盒。 “圣物,在你手里。” 最后指了指狄仁杰的胸口。 “郑家人的血,也在你身上。” 狄仁杰愣住了。 郑家人的血,在他身上? “你忘了?”黑衣人缓缓道,“你怀里那块玉佩,是郑三娘的。你亲手拿过它,摸过它。她的血,已经沾在你手上。” 狄仁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块玉佩,他确实亲手拿过。 可那不是血,只是玉佩…… “郑家人的血,不在血管里。”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在他们的玉佩里。每一块玉佩,都封存着他们的一滴血。那滴血,代代相传,永不干涸。”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原来如此。 那些玉佩,不只是信物。 它们就是钥匙。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最大的树下。 月亮正悬在树顶,将整棵树照得通亮。 他把铜盒放在树下,取出那卷经书。 三只三足乌的图案,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那个图案上。 血渗进金线,顺着纹路流淌。 忽然,经书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那四棵树也开始发光。 金色的叶片,金色的果实,金色的花朵,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在树顶交汇。 月光照在那三道光柱上,将它们染成了血红色。 血月。 三乌归巢。 经书自动翻开。 那些梵文字母一个个从纸上浮起,化作金色的光点,飞向那三道光柱。 光柱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血红袈裟,双手合十,盘膝而坐。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 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他看着狄仁杰,微微一笑。 “狄公,我们又见面了。” 狄仁杰的手按在剑柄上。 “迦叶波。” 那人摇了摇头。 “我不是迦叶波。我是他的执念。” 狄仁杰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 那人的笑容依旧平和。 “我想回家。” 他看着狄仁杰。 “千年前,我从中土来到天竺,带走了圣物。现在,该还回去了。” 狄仁杰沉默。 那人站起身,走到狄仁杰面前。 “狄公,谢谢你。” 狄仁杰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不能一直抓着。谢谢你让我看见,放下,也是一种选择。”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他最后看了狄仁杰一眼。 “那些黑衣人,会带圣物回去。你不用拦他们。他们不会害人。”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月光中。 经书缓缓合上,落在狄仁杰手中。 那三道光柱消失了。 四棵树恢复了平静。 月光依旧如水。 三个黑衣人走上前,在狄仁杰面前跪下。 中间那个抬起头。 “狄公,请把圣物交给我们。” 狄仁杰看着他。 “你们保证,不会用这东西害人。” 黑衣人点头。 “我们对天发誓。” 狄仁杰把经书放进铜盒,递给他。 黑衣人接过铜盒,深深一拜。 三人起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李元芳冲过来。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狄仁杰点点头。 “让他们走吧。” 他抬头看着那轮明月。 月光依旧如水。 但那些千年的恩怨,终于可以放下了。 如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叔父,您没事吧?” 狄仁杰摇摇头。 他看着那四棵树。 金色的叶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笑了。 “没事了。” 李元芳和如燕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狄仁杰转身,向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四棵树,静静伫立在月光下。 一切,都结束了。 新的开始,要来了。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8章 余波 月落日升。 狄仁杰站在后院,看着那四棵树。晨光洒在金色的叶片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树下那本经书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梦不会留下铜盒压过的草痕,不会留下那三个黑衣人踩过的脚印,更不会留下他指尖那道咬破的伤口。 狄仁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结痂,小小的,几乎看不见。就是这滴血,开启了那卷经书,放出了那个千年的执念。 他抬起头,又看向那四棵树。 三棵大的,一棵小的。三颗种子,加上后来新长的那棵。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往常一样,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 可他知道,它们不一样了。 昨夜那三道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每棵树都震颤了一下。那种震颤不是风吹的,而是从根部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心深处被抽走了。 是什么? 那卷经书里记载的秘密? 还是那个执念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些树就只是树了。 普普通通的树。 李元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大人,您又是一夜没睡。” 狄仁杰接过汤碗,没有喝。 “郑大牛那边怎么样了?” “烧得不轻,但命保住了。”李元芳道,“如燕姑娘守了一夜,刚刚才睡下。她说郑大牛醒来后一直在哭,不知道哭什么。后来问了才知道,他哭他爹留给他的那些东西,全烧没了。那块玉佩,那封信,那个铁盒,还有他爹的旧衣裳,都没了。” 狄仁杰沉默片刻。 郑大牛失去了什么,他其实比谁都清楚。那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是他和那个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房子烧了可以再盖,钱没了可以再挣,可那些遗物,没了就是没了。 永远没了。 可他活下来了。 “郑福那边呢?” “没事。昨晚一直太平。今天一早,郑芸来看她爹,还带了几个包子。郑福让末将问您一句,那块玉佩,他还能留着吗?” 狄仁杰想了想。 “让他留着吧。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该是他的东西。” 李元芳点点头,转身要走。 “元芳。” 李元芳回头。 狄仁杰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问李元芳信不信昨夜的事,信不信那个从光柱里走出来的人影,信不信那三个黑衣人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信不信,重要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 人已经走了。 圣物已经被带走了。 那些千年的恩怨,也该结束了。 “让兄弟们歇一天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李元芳咧嘴一笑,“末将不辛苦。倒是大人您,该好好歇歇了。这些日子,您哪晚睡踏实过?” 狄仁杰摇摇头,没有接话。 李元芳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狄仁杰端着那碗汤,慢慢喝着。 汤已经不热了,有些凉。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那些人。 三个黑衣人,带走圣物,回天竺去了。 他们会怎么做?把圣物还给谁?那个执念说“回家”,可那个家,还在吗?千年前的天竺,和现在的天竺,还是同一个地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再害人了。 他们只要圣物,不要人命。 这就够了。 脚步声传来。 刘存礼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刘小乙。叔侄俩脸色都不太好,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狄公。” 狄仁杰点点头。 刘存礼走到树下,看着那几棵树,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狄公,昨夜的事,小乙都跟我说了。” 狄仁杰看着他。 “你信吗?” 刘存礼沉默片刻。 “信。”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怪事。那颗种子,那缕魂魄,那些死去的人……比起来,昨晚的事,反倒不那么奇怪了。” 他看着狄仁杰。 “狄公,那些人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不会再害郑家的人了。 他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狄仁杰问。 刘存礼愣了一下。 “我?” “你和刘小乙。还留在长安吗?” 刘存礼想了想,看向刘小乙。 刘小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狄公,”刘存礼道,“我想留下来。” 狄仁杰看着他。 “为什么?” 刘存礼苦笑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我想用剩下的日子,做点能赎罪的事。” 他指着那几棵树。 “这些树,是种子长成的。那些种子,是我们刘家守护了千年的东西。现在它们在这里,我想……我想守着它们。每天给它们浇浇水,修修枝叶,看着它们一年年长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想守着小乙。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娘,现在又没了爹。我是他大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狄仁杰看着他。 这个老人,曾经是圣教的“针”,在黑暗中潜伏了二十年。他手上沾过血,害过人,做过数不清的错事。 可现在,他想留下来。 守着几棵树,守着一个孩子。 用余生赎罪。 “好。” 刘存礼深深一揖。 刘小乙也跟着作揖。 狄仁杰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你们愿意留下,就留下。后院那几间偏房,你们先住着。等过些日子,让元芳给你们收拾间好点的屋子。” 刘存礼感激不尽。 刘小乙忽然开口。 “狄公,我也想留下来。” 狄仁杰看着他。 “你?” 刘小乙点点头。 “我想跟着狄公学查案。” 狄仁杰愣了一下。 “学查案?” “是。”刘小乙的眼睛里闪着光,“我爹死的时候,是狄公查出真相。那些人害我爹的时候,是狄公抓住他们。我也想和狄公一样,帮那些被害的人讨回公道。” 狄仁杰看着他。 这孩子,二十出头,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可他眼睛里还有光,心里还有火。 “查案很苦的。”狄仁杰道。 刘小乙摇头。 “我不怕苦。” “查案很危险。” “我也不怕危险。” 狄仁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从明天开始,跟着元芳学本事。先把身子骨练结实了再说。等你能在元芳手下走过十招,再跟着如燕认字。认全了字,我再教你查案。” 刘小乙高兴得跳起来。 “谢谢狄公!” 刘存礼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发红。 这孩子,是他弟弟的儿子。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看着他高兴,比什么都强。 日头渐渐升高。 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小月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给那几棵树浇水。刘小乙凑过去帮忙,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时笑出声来。 刘存礼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李元芳带着几个军头进来,开始收拾院子。昨夜留下的痕迹要清理,那棵被光柱照过的树要检查,还有院墙上的脚印要抹掉。一个军头爬上墙头,用刷子蘸着水,把那些脚印一点点洗去。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平静。 狄仁杰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 如燕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叔父,该吃饭了。” 狄仁杰点点头,却没有动。 如燕也不催他。 她知道,叔父需要时间。 经历了这么多事,谁都需要时间。 过了很久,狄仁杰忽然开口。 “如燕。” “嗯?” “你觉得,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如燕想了想。 “不会了。” “为什么?” 如燕看着那几棵树。 “因为他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再来的话,图什么呢?” 狄仁杰没有说话。 如燕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那些人,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执念太深。 千年的执念,终于放下了。 “走吧,吃饭。” 狄仁杰转身,向屋里走去。 身后,阳光正好。 那几棵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喜欢神探狄仁杰第五部请大家收藏:()神探狄仁杰第五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