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权势巅峰》 第1章 重生后先救美 陆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医生,居然带着很友好的微笑在看他。 这笑容让陆源有点愧疚。 对一个有罪于人民的人,没必要这么亲切吧? 看看四周,是有一定年代感的医院病房! 他忍不住问道:“今天是什么日期?” “2003年10月2日啊,你怎么了?记忆力受到影响了吗?”医生笑得更加亲切。 这日期!陆源几乎要落下泪来。 老天竟然愿意给他这个罪人安排这样的好事! 他重生到了二十多年前! 昨天,他完成了一切退伍手续后,在省城的火场上救了个快要陷入昏迷的姑娘冲出火场时,被一件东西砸下来砸到了脑袋,从而陷入了昏迷被送进了医院…… 能重生在这个时间点,老天太给力了! 他可以不变坏了,而且,可以救那个冤死的姑娘,弥补一生的痛! 更重要的是,可以不去当甄家的傀儡! 从头再来,改变一切! 甄菲,我会让你们死得很惨很惨的! 甄菲是他上一世的妻子!是陆源的高中女同学,她父亲是陆源家乡最大企业——永兴集团的老总! 前一世,几天后的同学欢迎他回归的宴会上,他将被甄菲锁定。 随后,陆源放弃回派出所任副所长的计划,成为甄家女婿并进入永兴集团。 他没想到永兴集团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集团,上了贼船的陆源,被裹胁着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甄菲死死地控制他的了命门,逼他做了很多灰色交易。 永兴集团搬离县城后不断扩大势力,竟成为举国知名的公司,永兴集团董事长的陆源当然也成了全国知名的商界巨子。 有谁知,风光的背后是笑话,陆源这个董事长只是个空架子,甄家早就暗中把永兴集团掏空了。 随后,甄菲又骗陆源跟她“假离婚”,让甄菲先带着百亿财产和儿子骏逸出了国,说是到国外等他团聚。 但甄菲到国外后,一个电话让陆源如闻霹雳! 事隔一世,甄菲言犹在耳: “陆骏逸不是你的种,我怀上他时,他亲爸爸正需要有个儿子,但因为身份地位不能离婚,我只能另找人结婚掩人耳目,看你傻乎乎的容易上当也容易控制,但长得不错,可以当成华美外套,我选择了你。” “因为你的帮忙,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国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你长期睡我,孩子亲爸很不开心,我得毁掉你以雪他心头之恨,我会立刻告发你和你的空壳公司,把你弄进监狱,永远出不来。” “甄菲,你这不要脸的烂女人……”受骗,受侮辱,把陆源气得声音都走样了。 “不要脸?吃软饭的男人也配说这句话?没有我们甄家,你一辈子最多就是个派出所副所长,能像这样风流快活一辈子?知足吧,让我这样的女人给你这种窝囊废睡,你下地狱都值了。” 随即,永兴集团被冻结资产,经严查后,陆源被捕,因铁证如山,被判无期。 陆源在法庭上一口气没续上来,在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 现在重生了,这一世要换活法了。 先从第一个改变开始。 他问医生:“我救的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巧了,她让你醒来之后到她的病房去找她,她要当面对你说谢谢。” 谢天谢地!还是跟原来一样的说法。 前一世他没有去找那姑娘,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个军人,救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习惯于做好事不留名。 可是,数天后,他的县城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一位外地来的年轻姑娘。 仅过了三天,这个案子就破了。 作案的出租车司机徐某某交代,这个姑娘在来县城寻找一个不辞而别的救命恩人时,乘坐了他的出租车,当时看到她又漂亮又好像很有钱,司机就动了歹心,乘夜抢钱劫色,最后还残忍地杀了她…… 命案被破后,有人说之所以这案破得那么快,是因为受害人是高干女儿。 当然,陆源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只是为这姑娘可惜。 一个懂得感恩的姑娘身遭横死,这也太遗憾了。 更让陆源不安的是,不知道这个惨死的姑娘会不会就是他所救的那个,如果是,那么他做好事不留名的不辞而别,反而害死了她。 如今重生了,他得避免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她在哪个病房?” “就在隔壁。”中年医生朝东边方向一指。 “我现在可以去了吗?” “可以了,你只是昏过去了,轻微脑震荡,没事了。” 陆源起身,走到隔壁病房敲门,里面有人应道:“请进。” 陆源轻轻推门而入。 一个姑娘正坐在病床上玩着一本笔记本电脑。 那个年代的笔记本电脑还是稀罕物,而这姑娘用的笔记本电脑,正好跟陆源与妻子甄菲确定关系后,甄菲给他买的一模一样,他记得这是IBM的高端笔记本,市场价是二万元左右…… 这说明,这姑娘的家底不一般。 当时救人的时候,由于现场浓烟滚滚,姑娘用毛巾捂住了脸,陆源没看到她的容貌,此时才发现,姑娘长得白净而且漂亮,那种天生优越带来的气场,会让大部分的年轻男人望而却步。 她眼睛还在注视着屏幕,释放出了很甜美的笑容。 此时的陆源早就用一条命接受了社会大潮反复冲洗,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美女,包括对各种影视明星,但他仍然得承认,这个姑娘跟他所认识的任何美女都不一样。 这个少女,有一种不沾灰尘的干净的美。 前一世如果是这个姑娘为了找他而遇害,那他得到后来的报应也是正常的,因为间接撕毁了这么一份美好…… 庆幸啊! 那姑娘抬头看到是他,惊喜地把笔记本合上放好道:“救命恩人大驾光临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要不是医生不让我下床,我早守在你病床边了。” 这开朗的姑娘,你守就对了,如果不是重生,我可能会直接走的。 “你知道吗,昨天你被那架子砸晕了,我刚好相反,被砸醒了,我就边拖你走边拼命叫人,刚好消防人员赶到,才把我们一起送来的。 哈哈,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有那么大的劲儿拖得动你,一见消防员我才发现,腿疼死了,当时就倒下了再不能动了。” 原来,自己是救了人,但没救彻,最后还是劳驾这姑娘救了他,陆源忍不住声音柔和了下来:“很疼吧?” “当然疼了,从来没有那么疼过,”姑娘龇龇牙,露出白玉般的牙齿,但马上又笑了,“不过,再过几天又是一条好汉,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是连疼的机会都没有了。” 真是个乐观的姑娘! 两世为人的陆源竟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姑娘不知道他是心事重重,以为他不善言辞,嫣然一笑,朝她伸出手来。 “认识一下,施嫣。” 陆源的心猛地一跳,前一世传说是高干子女的记忆切了过来。 难道是真的吗? 省委书记正好也姓施,名叫施云浩! “我叫……” “我知道你叫什么,陆源,退伍军人,军校毕业,中尉,本来你可以继续留在部队,可是因为个人原因选择了退伍……没错吧。” 施嫣有一点得意,笑得眉眼弯弯的。 “你这真是神通广大。” “当然,要不然,遇到救了人就想偷跑的怎么办?听着,你要是敢不辞而别,我就敢追到你老家把你给逮出来!” 小姑娘一脸霸气。 陆源的心刺痛起来。 看来,在他的上一世,为了找他而遇害的姑娘就是他了。 这么阳光青春热情自信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看着施嫣,眼里带着内疚和怜惜,很温和地说道:“你别去,这几年我们那个县城的治安非常不好,你一个外地姑娘到那容易出事。” 这充满了怜惜和担忧的语气,让施嫣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急忙把这种感觉压下去,说道:“那就要看你了。你让我请你吃个饭,我就不去。” “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起码这样一来,这个健康亮丽活力四射的姑娘,就不会因为跑去找他而受害了。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 他得报前一世的仇,得把属于他的尊严找回来,得把甄菲这个烂女人踩在地上摩擦。 如果这姑娘真的是传说的那个身份,那她可以帮到他。 他决心不吃软饭,但是在官场上,必要的靠山不能没有。 出院时,施嫣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七分裤加休闲上装,非常的青春靓丽。 当然了,一身军装的陆源当时正是颜值巅峰,一米八的身高,标准的国字脸,英俊挺拔,这两人并排而行,非常吸睛。 两人乘坐出租车来到一家当地出名的中档餐馆,陆源点了普通小菜,施嫣加了两道大菜加一个汤。 吃饭间,施嫣问道:“陆源同志,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只要不涉及机密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施嫣道:“我就是想问,像你这样军校毕业的,年纪轻轻就是中尉,继续留在部队应该很有前途,怎么突然退伍了呢?” 第2章 与前一世恶妻的初次交锋 犹豫了一下,陆源还是回答了:“因为我妈生的大病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如果留在部队,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复员就够了吗?” “还是不够,但是回到家里,可以有更多的办法,也能照顾到她。” “那你回家之后有什么安排?” “到一家派出所当副所长……但是……” 他想起了屈辱的前世,他必须报这个仇,但是一个副所长显然没办法帮助他完成对甄家的反击,击垮甄家,他必须有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 钥匙,会在眼前这姑娘的手上吗? “但是什么,你不想当派出所副所长吗?嫌官小?还是嫌工资不高?”施嫣敏锐地感觉到他说的有点失落。 该说吗?如果她真的是省***的女儿,应该能帮助到他。 说。 凡事总得试试。 “都没有,挺好的,我们的县城治安这么差,我也应该回去好好整治了,但我其实更喜欢进刑侦队,听说我们县还有些多年未能侦破的大案,可能那才是我大显身手的地方,我的破案能力很强。” “你会破案?”施嫣表示惊奇。 “会。”陆源非常自信地回答。 他是有目的的,这次回去他不可能再做甄家女婿,而必须从政,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爬升,争取早日有足够的权力对付甄家人。 但他又不想吃软饭。 那么在官场这种更讲资历的地方,就必须不走寻常路。 刚好,黄府县有三件影响极大的命案,省厅专家都曾下来协助过却无法侦破,在他的前一世是几年后才因为偶然事件触发侦破的。 他一旦破了这些案,他的仕途就不需要靠资历提升了。 如果施嫣是施书记的女儿,这点关系他得用上,毕竟这不算吃软饭,只是想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而已。 “那祝你早日高升?”施嫣笑一笑,举起了酒杯。 “谢你吉言。” 饭后,两人留下了联系方式,陆源就乘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第三天,在县城最高档的福兴高级商务宾馆,由高中同学发起的欢迎陆源回家的聚会上,甄菲如期出现了。 她依然是穿着那一套宽松的衣裙,显得落落大方,一出来,就是众星捧月。 这是当然的,本地首富的独生女,从澳州留学归来,衣着全是高档品牌,加上长得又漂亮,整个妥妥的白富美,无数人心中的女神。 当年的陆源刚从部队这个男人堆里出来,能见过几个美女?很难不被这样的风采倾倒,再加上她豪气地说:“欢迎我们的帅哥连长回家,大家都得拿出本事猛吃猛喝,多少钱都算在我身上……” 这一回陆源当然不可能感动。 只有滔天的恨意。 如果不是上辈子二十几年商场和黑白两道拼出来的经历,他都控制不住的要把这女人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但……他忍住了。 只杀一个甄菲,远远不够! 甄菲的奸夫,甄家,永兴集团里面的牛鬼蛇神……那些上辈子伤害过他的,他一个都不放过。 但这不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所能撬得动的。 所以,他只是冷眼旁观着甄菲的一举一动。 小腹没有任何表现。 难怪,当时一点都没看出来。 甚至到结婚时,他都没看出来。 但是她走路时,有时会下意识地手放在腹部上……对某人的孩子倒是保护得挺好的。 难怪,结婚的那个晚上,他甚至都没办法尽兴,被她一连串的疼字给刹了车。 谁能想到,一个有钱人的千金,竟然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 谁又能想到,那个一脸廉洁奉公的好官,会因为这个女人而多次变相贱卖国有资产给甄家,成就了永兴集团,最后居然还全身而退,到国外享天伦之乐? 苍天有眼,他重生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欢迎宴会结束,陆源跟同学们告别后走出了福兴商务宾馆。 宾馆离他家只有三公里,他甚至连自行车都没有坐,直接步行回家。 这样,也可以让他对这个从小就在此生活的家乡再温习温习,回忆一下那些曾经散发在这大街小巷的青春热情。 没走几步,连续的几声汽车鸣笛在身后响起,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往往是有熟人在提示。 回头看看,果然是甄菲,驾着一辆奔驰在他身后慢慢地跟随行驶一边鸣笛示意。 那个年代,一辆奔驰在这县城可以买很多套房子。 实际上一辆桑塔纳都足够让人羡慕了。 按原来的进程,他被叫上了汽车,然后甄菲直截了当地说她爸爸一直在催她结婚,她想找个有前途有头脑的帅哥,好帮助她去扩展她爸的商业帝国之类,但她觉得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宁可不结婚。 当时,她把陆源夸成了一朵花,陆源给整个晕晕乎乎的…… 当她提出马上给钱他妈妈治病时,陆源觉得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幸福地答应了。 而此时,陆源扭头看一眼之后,继续走。 那个让他作呕的剧情,还想要再重演吗?对不起,另请高明吧。 奔驰加了一脚油门,一下子窜到他的前面停下。 阴魂不散啊! 但这就是甄菲的脾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甄菲从车上走下来,把副驾车门打开,朝着陆源道:“老同学,不会是在部队把自己变成孔夫子了吧,请坐,我送你回家。” “无功不受禄,不用了。” “听说你妈生病了,我也想顺便去看看,你总得带路吧。”甄菲不容抗拒。 这女人真是会找理由,陆源记得以前是没这样说的,当然以前他也没拒绝过,直接就钻上人家的车去了。 她这么一说,就没理由拒绝了,陆源只得坐上了副驾。 他是懒得理她,不是害怕理她。 这个女人身上每一寸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实在没有怕她的理由。 “老同学,复员回来,打算干什么?”重新启动车子后,甄菲问道。 “到派出所去。” “当所长?” “副所长。” “这是降级了吧,你在部队是连长,回来就当个副所长?” “很正常。” “不正常,副所长没什么油水的,油水都给所长了,副所长能吃点残羹剩饭就差不多了。” “你很懂,是不是经常参与贿赂国家干部?” 有一些真话,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事实上,这确实是甄菲一家人常用的做法。 甄菲淡淡一笑,撇开了这个话题。 “老同学,以你的能力,不应该从政的,从政太多约束了,而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胸怀大志、腹有良谋的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你的才能别说副所长了,当公安厅长都算是屈才。” 这句话,从一个白富美的嘴里说出来,对任何一个踌躇满志的男性青年都是兴奋剂。 此前,就是在这样的赞美里,热血沸腾的陆源忘乎所以,被这个女人直接俘虏了。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的陆源,不会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淡然一笑道:“说的也是,那我努力,争取当个省长省委书记什么的。” 甄菲道:“老同学,你怎么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呢,在体制内,每进一步都要头破血流的,省长省委书记,以你这样的资历和人脉可能吗,完全不可能,有些人干了一辈子还是副科。” “那你还说我当公安厅长都是屈才。” “我是说你有这个才能,但是在体制内你做不到,道理你都懂的,不用我说吧!” “那就老实先当好副所长,我看我们县城治安不太好,犯罪活动猖獗,我努力一点,多抓一些犯罪分子,守护人民群众以及像你爸爸那样的企业家,给我们县城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立了功就能升职了。” 甄菲感觉到陆源看来不好对付,一点也没有跟她的节奏走。 “陆源,你的思路就不能放开点吗,为什么就死抱着体制不放?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看中你了。” 好家伙,单刀直入了。 那可是整个高中公认的女神啊。白富美,天之骄女,班里甚至有男同学说,如果让我跟她恩爱一个晚上,我愿意死。 这样的一个女神,男人听了不飘就怪了。 可惜,陆源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说道:“看中我,意思是想和我做点特别的事情?可以呀,咱们到后排去?” 甄菲被这句话给吓到了,这个刚刚从部队退伍的中尉连长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对她完全没有仰视感。 聪明的她,此时已经明白,下面的话不需要进行下去了。 她愠怒地看着他,把车刹住。 “老同学,我没想到你变坏了,你怎么可以跟女同学说这种话,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随便的一个人吗?是不是你在部队里就经常这么玩?” 这义正辞严得,陆源简直要呕吐了。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你仅仅是随便吗,你特么是坏,是烂…… “不好意思老同学,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纯洁,你别怪我,我遇到的坏女人太多了,麻木了, 说起来你不信,有些坏女人看起来比你还清纯,甚至还有个坏女人,不知道跟哪一个浑蛋男人搞出了小孩,还想让我跟她结婚!” 陆源鄙夷的大笑起来,乐不可支。 “哈哈,老同学,我看起来是不是很蠢,哈哈,为什么会有坏女人打我的主意,觉得我会心甘情愿地当接锅的?哈哈哈……” 甄菲没看陆源,只听着他越来越响又越来越刺耳的笑声,她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 要爆炸了吗?陆源有些期待。 前一世,这个女人被他狠狠地宠着,舍不得让她生一点气,无法看到她爆炸的样子。 这一世,他想看。 第3章 骂了人就不会后悔! 一会儿,甄菲才说道:“我们没办法聊下去了,我本来还蛮欣赏你的,想让你来我们集团当个高管,可是你变得太快了,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只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我还有事,不去你家了,你下车吧。” 好的,这就是又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陆源道:“生气了是吗,抱歉抱歉,可能你误会了,我没骂你是烂女人,我也没觉得你是那种烂女人,你不要对号入座,以为我是在讽刺你是烂女人, 你怎么可能是坏女人,你是白富美,我们班有几个男生还说,如果跟你共度一夜春宵的代价是死,他们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甄菲的脸色急剧变化着,不断告诉自己要控制情绪。 “够了!陆源,你不觉得在女生面前说这些非常不礼貌吗?” “可我说的又不是你,而且你也没有当烂女人的必要……” 陆源一脸无辜。 甄菲口气变得很冷:“下车吧,希望你好好当你的副所长,好好抓犯罪分子,但是,我听说我们县城的犯罪分子不好抓,别抓得太努力,可能会丢了自己性命的,不值得。” 这女人是在威胁他吗? “老同学,你说得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我有点怕了。” 陆源一脸怕怕,但甄菲不难看出,他根本就不在乎。 就很气人! 当年那个老实忠厚,热情单纯的少年呢?当兵十年,不是应该看见只老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吗? 陆源可不管甄菲已经气得面红耳赤,更瞧都没瞧一眼她胸前的波涛汹涌,说着下了车,还气定神闲地把车门关上。 枪械射击考核几乎枪枪十环,全军大比武中连续三年是标兵,这些鸡鸣狗盗之徒,他怕个球! 奔驰汽车扬长而去。 陆源掏出烟,点燃。 他的战争,要开始了! 重生前的那一世,他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去迎合这个女人,被这个女人当成提线木偶玩。那个时刻,她心里一定很爽吧,一定跟那个浑蛋见一次面就嘲笑他一次吧。 而他,活该,谁让他低估了她的脸皮?被女神两个字锁死了思维。 但这一世,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顾着骂人骂得爽,却忘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从前世积下来的恶气,让他找回了年轻时的冲动,为了一时痛快说了些过头话,这太不稳重了,会吃大亏的。 像烂女人找人背锅这种不应该说,就算甄菲不认为她会知道一切,但毕竟是她的心病。 甄菲的后面有一个男人,就是那孩子他爸,只要那人说句话,陆源就得进入困难模式,在体制内寸步难行。 冲动了。 不过,不后悔。 甄菲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不管他骂不骂那些话,只要他不乖乖听话给她背锅,她都会往死里整自己。 甄菲,不,整个甄家都是这类人。 狗从他们身边过都恨不能打死炖一锅。 可是第二件麻烦就大了,妈妈得去做手术。 前一世,他能对甄菲死心塌地,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甄菲直接把他妈妈送进了医院做手术,前后花了二十多万却不用他出一分钱,他除了以身相许别无选择。 而这一世……好吧,目前还是只能向亲戚朋友们借钱吧。 可借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亲戚也好,朋友也好,能借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他的人一见到他都很热情,一说借钱都说没有。 他当然有把握在这一世赚到很多钱,可关键是妈妈的病等不起。 如果,刚才不急着跟甄菲摊牌,也许有缓冲余地,但现在,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怎么办? 正在着急时,手机响起了,他拿起来看一看,是一个没有多少印象的手机号,按下接听,手机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军人同志,猜猜我是谁?” “施嫣?” “算你及格,那你再猜猜,我现在在哪?”施嫣调皮地问道。 陆源下意识地看一下手机,时间晚上九点三分。 当年那起案件的死者死亡时间是十点左右…… 不会是这姑娘不听话,跑来找他了吧? “你不可能来我们这里吧。” “嘻嘻,这回不及格……我……”声声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陆源心里一凉。 本县城的火车站新建了才两年,设在郊区,在市区和火车站之间要穿过一个树林,那里的信号不太好,也是经常有人在那里被抢,所以车站一般建议单人旅客晚上尽量乘坐公交车而不要坐出租车。 前一世的施嫣,就是忽略了车站的警告,坐上了出租车,在那片树林出事的。 这姑娘也太任性了! 明明叫过她不要来,她不但来,还选择了这个时间点到达。 真的是要上演死神来了吗。 ***** 时间回到今天中午,施嫣和她父母难得地在一起吃午饭。 黄金周期间,爸爸并不像多数公务员一样可以享受节假日的放松,而是将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就连她住院那两天,都只是让秘书代表他来看望。 爸爸说:“小嫣,黄金周快结束了,不打算往外跑了吧,趁养伤的机会在家里多陪陪你妈妈。” 妈妈斜了施嫣一眼:“指望她陪?比国务院总理还忙,不是出了事,想找都找不到她。” “现在又忙什么了?”爸爸问。 “爸,我想向你推荐一个人才,军校毕业,军事技能非常强,但最感兴趣的是侦破方面的工作,为人正直,现在因为有事复员了,准备到下面的县里做个派出所副所长,但我觉得,他完全可以承担更大的责任。” 妈妈说:“不就是那个救了你的谁吗?小嫣,你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这可不是古代,救了你我们应该报答,但报答的方式别想着什么以身相许,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怀疑他根本就是心术不正,故意靠近你讨好你,这样的人我不喜欢。” “妈,你想哪里去了,人家刚从部队回来,我没跟他说,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我平时很高调吗?很张扬吗?” “我知道你不张扬……” “人家冲进火堆的时候,我都快昏迷绝望了,脸上还捂着毛巾呢,想高调宣布是谁的女儿也没力气了,心术不正的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脸上蒙着毛巾说不出话的人?” “行行行,我说错了,当我没说。” “说都说了还当你没说,你以为是写稿子,说删除就删除啊,再说了,我说过我要以身相许了吗, 妈你能不能不要太敏感,你是不是觉得我非结婚不可?我可说过我想做一个独身主义者的,是你们一直在反对我的好吗。” “又来了,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抬出这个?”妈妈投降。 “那你就少干涉我。我只是想帮爸爸推荐个人才而已,不是说上边对我省这些年累积的悬案太多不太满意,省里打算再次组织全省这方面的人才集中破案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很合适。” “你说的那个陆源,你妈跟我说过了,我也了解了一下。”爸爸慢条斯理道。 “你觉得怎么样?” “档案上看,军事方面个人综合素质强,多次拿过全军大比武的奖项,看起来确实是个人才。” “本来就是,妈,看到没有,爸就比你客观公正。亲爱的爸爸,我要向你的这种慧眼识英才的好领导表达我崇高的敬意……” “先别拍马屁,我还有但是呢,但是,写在档案里的东西,不一定能反映一个人的全部,如果他真是人才,怎么可能因为妈妈生病这种小事而复员? 他连解决这种小困难的能力都没有吗?部队也是一样,同意他退伍,就表示他这个人才的含金量不足。” “爸,你太想当然了,你们享受着国家的高福利,根本不知道小民百姓的艰难,生病治病只是小困难?在小民百姓那里,就是很难跨过去的天堑好吗?你们天天坐机关,已经完全脱离群众了。” “行了行了,你这是中央委员的口气啊,好,我接受批评,他是在什么县了?” “黄府县。” “那个县有所谓的三大积案,要不给他试试,只要他三个月内能破了这些案,我就承认你所说的他是个人才,那我会想办法给他更大的舞台。” “爸,你说话算话。” 爸爸一笑,放下了饭碗,回去休息。 施嫣得意地对妈妈说:“妈,看到没有,爸没有你那么死板。” “你呀,被你爸坑了,你知道这三个案子立案多久了吗?有六年的,有三年的,有两年的,都集中过全省的破案专家去帮过忙,但都没办法破, 你让一个刚刚复员进入公安系统的,只用三个月的时间破三件案子,可能吗?不可能的。” 施嫣的笑容消失了:“集中全省专家,每件案都破了至少两年破不了,现在老爸让他三个月破三件案,他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坑得好,不坑坑你,你还自以为是呢。” 妈妈也回去午休后,施嫣越想越坐不住,不顾一切就登上了前往黄府县的列车…… 她没有想到,迎接她的,是意外,同时也是惊喜! 第4章 有备而来的姑娘 陆源迈步就朝火车站方向飞奔,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看到一辆空的出租车过来,马上叫停坐上去,说道:“到火车站。” 在部队讲惯了普通话,所以一急的时候,随口就是普通话。 而在本地县城,一般只有外来的人才说普通话。 司机是个中年人,他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了一句:“说好了,晚上要五十块,能给就带你去。” 这个年代的出租车不贵,一般白天去火车站不超过七块,一到晚上,司机就会乱收,特别是外地人,统一收50元。 “给你,快走!”陆源拿出了一张五十元金额的钱。 司机接过钱后,启动了车子,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汽车马上到了那片所谓的快活林路段,远光灯照出了几十米外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快停车!”陆源急忙说道。 “干什么?”司机不但没停,反而开始加速。 “我让你停车。” “可是这里不方便停车。”司机根本不怕,为自己人两肋插刀,对他们来说是很光荣的事情。 原来,这些出租车的人都清楚,这是有同伴在这一带“办事”,他为了表示祝贺,甚至还特意打了一下双闪,让正在办事的同伙看到。 “我是城东派出所的副所长,我怀疑有犯罪活动正在进行,有群众的生命在受到威胁,我命令你马上停车,否则我会以罪犯同伙的名义拘捕你。” 司机冷笑一声,继续加油。 陆源一把扼住司机的喉咙,说道:“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在帮助犯罪分子,你要是再不停车,我会采取强制手段……” 司机快原本看他长得有点斯文帅气,没想到会直接动手,一时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只得叫道:“我停……”把车停下来。 陆源不再理他,打开车门冲了出去,来到那辆停着的出租车旁,车内没人,打开车厢的灯,后排座位上有一个手机和一只女性皮包,都放在座位上。 陆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认出了,那个包就是施嫣的! 镇静!不能乱! 记得当年那个案件的案发现场是在林子内的一个古石墓旁。 他是本地人,小时候来过这个地方扫过墓,知道如何去。 他立刻向林子深处的古石墓冲去,一边大声叫道:“施嫣,施嫣……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如午夜惊雷,惊起了飞鸟无数。 没人回答。 也无需回答。 他要做的是打草惊蛇! 从时间上来算,就算是歹徒已经得手,只要还没来得及杀人灭口,那个人也不敢再杀人。 强奸罪和故意杀人罪,犯过罪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陆源走得太急,没带上手电筒,但他在军队中接受过夜战训练,而现在残月已经升起,所提供的光线已经足够让他健步如飞。 很快就赶到了墓地,一眼,就看到有人倒在了墓地的坟堂上一动不动。 陆源脑袋一片空白。 他的反应和行动不可谓不快了,从接到电话到赶到这里,没超过半个小时。 按道理说,这点时间,罪犯不至于那么快实施完犯罪活动。 难道他用来警示罪犯的叫声,反而让罪犯起了杀心,干脆把施嫣杀了吗? 他重生回来,占尽先机,还是改变不了那个活泼鲜活的美丽少女的命运吗? 他的命运呢? 一刹那,上辈子那股屈辱,悲愤,不甘,滔天的仇恨齐齐涌上心头。 “施嫣!” 陆源朝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扑过去! 然而…… 不是施嫣! 甚至连女人都不是! 什么鬼? 他一抬眼,却看到墓包后面有个黑影动了一下,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月光下,果然有一个人蹲在那里,正抬眼看着他,四目相对两无言。 就是施嫣! 她张着嘴巴、睁着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说话,明显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是吓傻了吧,还是受伤了? 他一把过去抱住她,拍着她的肩膀连声安慰道:“施嫣同志,你别怕,我来了,没人能伤害你了,说话施嫣,你快说话呀。” 施嫣低声道:“你先放开我,背、背过身……我……我要起来……” 陆源听她说了话,喜道:“你没事是吗,你真的没事吗?” 施嫣道:“没事,但是,你……人家……人家在小便……” 陆源急忙放开她,背过了身去,走回到墓碑前的坟堂处,一时尴尬无比。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前一世的负疚太重,这一次的担心又太过,一直在害怕前一世遭遇的一切会重演,而这一次,他是见过施嫣的,见识了她的美后,前世留下的阴影变得越来越可怕,把他的理智和冷静都给吞没了。 “你、怎么直接在墓地上……”没办法,总得为自己的唐突解释一下吧。 “其他地方都是草,人家怕蛇不行吗?”看着他的窘样,施嫣倒是没那么尴尬了,刚才简直给他弄得尴尬死了。 原来,她刚才连吓带急,内急了,可是周围都是草地,草丛还挺高的,她怕蛇不敢去,只有这个石墓,因为全部是由石料打造过的,没有长草。 最终实在是憋不住了,只能忽略各种恐怖传说,心里想的是,坟内的居民一定是大好人,早就投胎转世了,不会怪她…… 可是正在此时陆源拍马赶到,还急成那个样子,她又不好意思回应,又不敢尽情地一泄为快,怕这个时候打照面彼此尴尬。 没想到最后还是无法避免,他居然还过来抱住了她安慰一番。 施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好尴尬又不无感动,同时心里又有一种难以述说的娇羞。 她心里明白他的这个熊抱不代表什么,被抱的时候,她是绷着的,僵着的,可是,在他放下她之后,她却整个人都是热的,酥的,软的,飘起来的。 他真的好唐突,好让人尴尬,可是她,居然满心都是欢喜。 陆源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是汗,但估计只有一半是跑路跑出来的,另一半是吓出来的,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尴尬导致的。 他用手不断地擦汗时,施嫣已经平静了下来,地递给了他一包纸巾,说道:“帅哥军人,你是不是平时锻炼得少,这么容易就满身是汗。” 陆源擦着汗说:“我一直叫你,你怎么刚才不回答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施嫣苦笑,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怎么回应?告诉他我在坟地上小便着?人家还是大姑娘一个呢,脸皮哪有这么厚? 她只得呛道:“知道,听着呢,倒是没想到你也有撕心裂肺的时候,比小姑娘还沉不住气。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可是有备而来的。” 把手里小手电筒状的东西放到陆源面前:“连长同志,知道这是什么吗?” “手电筒?” “不及格,告诉你,这叫防狼电击棒,微型的,别看它小,能把人电晕。诺,这不就是了?”用手电筒朝那倒下的人指了指。 “你有这个为什么还让他把你挟持到这里来?你难道不应该在车上的时候就把他电晕然后拨打报警电话吗?你不知道你拖得越久,你就越没有出手的机会吗? 施嫣同志,生命只有一次,拜托不要拿自己的命来冒险行吗?” “军人同志,你难道不知道那边根本没有信号吗?我把他电晕后打不出报警电话那怎么办?留在那里发呆,别的坏人来了我不是更危险?” “你可以开他的车走啊。” “可我不会开手动档的汽车……”施嫣看着他生气着急的样子,心里反而很是开心。 陆源一想也是,手动档的汽车对于女同志来说确实不太好开,而且这是2003年,私家车还不普及,绝大部分年轻女性都没把开车当成必备技能。 原来出租车开着开着停下了,司机说是熄火了,然后就下车来,说有一件修车工具放在后座上,然后就上了后座,上来后却一把将刀子顶到了施嫣的腰部,逼她下车。 施嫣假装顺从和害怕,但实际上很冷静,她曾经用防狼电击棒对付过小流氓,已经有了实战经验,在对方的胁迫下一边走一边寻找用电棒的机会。 陆源看着她一脸的嘚瑟,脸上不觉露出了既有责怪又不无欣慰的微笑。 这丫头,胆子还是太大了,或者说,还是太小看这个世界的恶了。 不过,她能活着真好。 看一眼时间,居然就快晚上十点了。 他把出租车司机的皮带解下来,把他双手背在背后用皮带锁住后,又在旁边扯了一根藤,把他的脚给捆住,准备直接带到公安局。 就在这时,六七支手电的引导下,一批人走了过来。 施嫣紧张地躲到陆源身后,说道:“会不会是这个人的同伙?” “很有可能。” 果然,很快这群人就到了,这时的月光,只见来十几个全是小青年,最前面的一个,就是被陆源扼过喉咙的中年司机。 六七支手电筒光,集中打到陆源和施嫣脸上。 “美女哦。”青年们发出了相当不怀好意的笑。 “五哥已经得手了吧,羡慕哦,虽然被捆住了,但已经享受过了,值了。” 他这样一说,陆源记起来了,杀人凶手叫徐风传,人们叫他阿徐五。 “要不,一起把这男的轰了,然后再将这女的……嘻嘻嘻!”有的人看着施嫣,眼里,全是欲望! 第5章 一个更比一个狠 施嫣吓得退出了几步,一时瑟瑟发抖。 陆源对不知所措的施嫣道:“施嫣,身上有数码相机吧?” 施嫣慌慌张张答道:“有……有的!要干、什么?” 陆源苦笑。 刚才还很厉害,一眨眼就抖成这个样子。 他轻描淡写:“看来我没猜错,长得漂亮又有钱有本事的年轻女性,谁都会买个数码相机出行。来,你来全程录像。” “录像,录什么像?”施嫣一时没法回过神来。 “你没看到吗,这一伙人来者不善,不排除团体作案的可能,等一下我要现场执法抓他们,你录了像就可以留下证据。对了,你这个是什么相机,这样的光线下录像有问题吗?” 施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后面扯一下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还是跑吧,你没看到吗,他们人人人太多了!” 陆源苦笑:“跑?你不知道军人的字典里没有跑字吗?” 施嫣道:“可你、你现是退伍军人……” “然后呢。一退伍,连部队学来的本领也忘了吗,提醒你一个关键词。全军大比武……” 施嫣记起来了:“对对对,你是多次冠军得主……” “那你怕什么呢。” 一听到有大树好乘凉,姑娘顿时不发抖了:“我懂了,诶,我这相机是尼康的,这个光线足够了,而且我内存大着呢,电池也管够,足够录三个小时以上。” 看到陆源如此冷静,甚至还有意饶舌,原本胆子就大的施嫣渐渐也恢复了本色。 她拿出了数码相机,对着众人启动了录像模式。 一伙来势汹汹的人,本来觉得以多欺少对方会立刻软下来任他们为所欲为,看到两人如此镇定,而且能感觉到陆源所带来的压迫感,心里就先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的都消失了。 “开始录了是吗?”陆源问道。 “开始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调高了感光模式,其实心里还是非常不安。 这大比武是一对一的,现在是一个人要打这么多人,真的可以吗?只听说功夫怕乱拳,万一对方一拥而上怎么办? 可陆源似乎胸有成竹,镇定地对那群人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想犯罪是吗?”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是退伍军人,走吧。” “对,全军大比武冠军……我们……别玩了吧!” 有人开始悄悄后退,准备脚底抹油。 施嫣道:“你们再不跑等一下就没机会了,他是大比武的冠军,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没想到她这一说,反而激活了这群人。 有人冷笑道:“你们这些人怕了是不是?军人了不起吗,我们是兄弟,我们的兄弟在这里办点事,他跑来搞破坏,我们不来帮兄弟,那要兄弟干什么?” “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谁破坏我们兄弟做事,我们就把他的狗腿打断。” 陆源:“真是可悲的一群法盲。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他企图实施犯罪已经被制服了,你们打算以他的帮凶的身份,跟他一起蹲监狱吗?” “犯什么罪,五哥没钱找鸡婆,拉个外地女人玩玩怎么了,又没少她一根手指头。” “蹲就蹲,我们是兄弟,哪个跑哪个就是怂货。” “不错,怕他们个鸟,你们去缠住男的,我来对付这个鸡婆,抓到鸡婆看他还横不横。” 说话间,一个青年首先冲过来打头阵,朝陆源就一个冲拳。 陆源不慌不忙,看似随意的一抓,一推。 “砰”的一声,那青年一屁股摔倒! “啊”的一声,阿徐五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他刚刚悠悠醒转,正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被一屁股坐了个正着,顿时五脏挪位,惨叫一声躺下了。 这时后面两个青年刚好也跟着赶到,陆源抬脚一个鞭腿,先踹翻一个,再一个肘击,又打翻一个。 好巧不巧的,其中一个又倒在阿徐五身上。 得,又是一声惨叫! 阿徐五人在坟前躺,祸从天上来,两次叠罗汉,直接把他再次砸晕过去。 施嫣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狐假虎威地叫道:“不信军人厉害是不是,这下信不信了,就问你们信不信了?” 她忘了刚才自己其实也不怎么信。 眼见在陆源手下讨不到好,倒下的挣扎着滚得远远的,后面的迟疑着不敢上来。 一个“聪明”的悄悄从另一边朝施嫣冲过去,打算拿下她当人质。 却不知道,情绪满格的施嫣是无敌的,机敏的,一眼就看到了有人过来。 于是,那人的手还没伸到施嫣身上,先跟***电来个亲密接触。 电光一闪,又是一声惨叫。 随后倒地,幸好,可能是第二次的电力稍小,也可能是接触位置,他居然没有像阿徐五一样直接晕倒过去,可是灵魂已丢了太半。 剩下的人本来就是骑墙派,一边装模作样捋袖子,一边随时开溜,这时一看瞬间倒了四个,连个女的都对付不了,谁还敢上来白送? 一个机灵人叫一声“我找人去”,拔腿就跑。 其他人心有灵犀,也跑着扔下一句“我也去找”赶紧跑了。 就连被击棒击倒的,也趁人不备跑掉了。 施嫣嘟着嘴不满:“我还以为要录很久呢,这么快就跑了。我就说嘛,全军大比武上获奖的人,不会让人失望。” 她看着陆源打那伙人,一手一个,看着嗷嗷爽。 两眼都冒星星了。 可惜时间太短了,她都没看够。 陆源:…… 雨停了天晴了她又觉得她行了! 她拿相机对准陆源,笑道:“军人帅哥,现在请你告诉我,我只是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你是怎么判断出我遇到了歹徒,并且及时出现在我身边救了我的?” 陆源发现面对这位大小姐,他真是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快走,他们要是真叫了人,又带了武器,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施嫣有些扫兴,其实她是想用这个录像给父母看的,虽然刚才陆源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但她觉得还不够过瘾,想要陆源来一番案情分析让父母看看。 可惜陆源根本不懂她的用心良苦,把阿徐五扛起来就走。 期间,阿徐五醒过来了,刚要挣扎,又挨了施嫣一电棒。 然后又一阵抽搐,再度晕过去。 施嫣还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着陆源。 陆源一颗心不知怎么的就平静下来,很是懂事地夸她。 “你做得很好,当机立断,出手干脆利落。” 回到阿徐五的出租车上,扔到后排,再搜出他的车钥匙回前排开车。 施嫣问道:“公安局远不远?” “不远。” 没想到,车子才发动,阿徐五这只打不死的小强又醒过来了,一听到施嫣问公安局远不远,又慌了。 “喂,我告诉你们,公安局有我的人的,你送我去公安局,我还巴不得呢,不怕死就送我去。” 陆源不理他,启动了车子。 阿徐五又叫道:“我告诉你,我有三十个结拜兄弟,把我送进去,我包你们走不出黄府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源继续不理他。 车开了一会,陆源的手机铃响了,原来是他妈打过来的,看到夜深了还没回家,估计是急了。 陆源安慰说:“妈,没什么事,有个外地朋友来黄府遇到了点麻烦,碰上歹徒了,把歹徒关交公安局我再回家。” 阿徐五听他说的是本地话,又觉得希望来了。 “你特么真是本地人吗,本地人哪有你这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害自己老乡你是人吗?你要找老婆,找外地鸡婆干什么?我介绍本地漂亮的妹子给你……” 陆源猛地踩下刹车。 推开驾驶座的门,又猛地拉开后排车门。 阿徐五错愕之际,陆源的手掌如风,狠狠扇在了他的脸颊上! 随后是一声怒:“你再提鸡婆两个字侮辱我的朋友,别怪我把你的红鼻涕打出来!” 原来,这阿徐五的态度,让他想起了上一世时这浑蛋的恶行,据说,临行刑之前,他居然嚣张地说,老子弄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死也值了。 这样的混帐,这一世却杀不了他,但真想狠狠抽他一顿。 阿徐五是蛮横惯了的,哪里肯服,冷笑道:“鸡婆就是鸡婆,你敢打我,我几十个兄弟就把你和这个鸡婆一起剁……” 这个鸡婆二字,再次把陆源的怒火点爆了! 第6章 惩戒值班警察 本来就想找理由打人,一听这话,不忍了! 啪啪几下,打得阿徐五眼冒金星。 阿徐五这次是用本地话骂的,施嫣没听懂,问道:“他说什么?惹你这么生气?” “鸡婆,鸡婆!”阿徐五嚣张地用普通话回答。 这一下把施嫣骂恼了,从副驾冲过来,拿出高跟鞋一连几下,还好她保持理智,没直接朝脸上打,要不然非把脸上打花不可。 阿徐五道:“你他妈打我……” 陆源怒火中烧。 “打的就是你这种混账,张口闭口外地人,外地人不是人吗,你有母亲有姐妹吗,你母亲你姐妹去外地被像你这样的流氓叫鸡婆,给像你这样的流氓强暴,你也觉得应该是不是?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你这样的畜生?” 说一句打一句,几下就打得阿徐五整张脸都变成了肥猪脸。 其实,阿徐五有点冤枉。 本来他没必要挨这个打的,是陆源想起了前一世此人的恶劣,赶在脱下军服后正式当警察前暴打他一下,反正打在肉多的地方,只打痛不打伤就是了。 打了人,出了气,在车上呆了一下,等阿徐五的肥猪脸不再红,才开车来到公安局。 门卫听说是扭送嫌疑犯来的,就赶紧电话通知值班室并放行。 陆源把车开进了公安局,值班民警出来接人。 陆源敏锐地感觉到,这民警跟阿徐五是有可能认识的。 难道,这个阿徐五并不是吹牛,公安局里真有他的人? 随后,民警让两人去做记录。 屋里有两个民警,一个瘦民警接待他们,一个胖警察在旁边看报纸。 两人填写完毕相关的表格后,瘦警察看看表格说道:“施女士是省城人吗?” “对。” “什么单位?” “省音乐学院。” “学生还是老师?” “不是写着吗?声乐老师。”施嫣说着,心里还挺得意的,因为又有人问她是不是学生。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她看起来是跟她的学生差不多大。 “那你跟这位陆先生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施嫣有些反感。 主要不是问话,而是她突然发现,这个瘦民警问话时那个神态和语气都显得不太礼貌,眼睛还朝她胸部看。 施嫣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很有自信,也不是说看一看就怎么了,但身为公安人员,在面对公民时是代表整个公安的整体形像的,这人的这种轻佻神态,容易让她产生不信任感。 她下意识地看一下自己的领口,好像领口也没有开低,这方面她还是挺注意的,因为当的是大学老师,面对的是成人学生,不明白这个警察眼睛往这边瞄是什么意思。 看到施嫣这个动作,瘦民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急忙收回目光,神态严肃地问陆源道:“你叫陆源?” “对。” “身份证看一下。”又对施嫣道:“还有你的。” 陆源和施嫣都把身份证拿出来。 陆源刚刚离开部队,身份证还是部队的身份证,警察看了身份证,这才收起了一脸的轻佻,让两人说一下遭遇犯罪的过程和扭送原因,要求确保真实。 两人说了之后,民警道:“施女士,你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一个人从省城下来而且还不顾公安局的警告乘坐出租车呢?” “我有急事要找我的朋友就下来了,哪知道你们这里的治安这么差?你们治安差,反倒怪我好坐出租车?就这样的治安,你们公安部门的报告里还好意思说治安每年都在好转?” 瘦民警一时语塞,说道:“行了,事情我们已经了解清楚,等下我们会审问清楚的,你们交出出租车钥匙后就可以离开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会联系你们,请保证你们留下的电话没有问题并保持通畅。” 陆源把出租车钥匙交给瘦民警,走出房间,就听到瘦警察用本地话对胖民警道:“大学老师?装什么装,我看就是鸡婆,老师穿这么高档的衣服干什么?想勾引学生吗?” 胖民警笑嘻嘻道:“怪不得你那两个眼专门往有个地方看,是不是可惜眼不带透视功能?看起来还蛮大的,有看头,看不到太可惜了。” “那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货,吹牛说一个人打退了十几个司机,你信吗?说得这么夸张,我就不相信。” “就是,说得好像是特种兵一样,信他个鸟,听来笑笑就算了。” 陆源心头火起,让施嫣先到门口,说有样东西忘在值班室了,然后走回来。 瘦民警见他去而复回,而且神色很不好看,有点心虚,说道:“军人同志,你又回来干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陆源用本地话道:“我什么都没忘,忘的是你们,忘了自己是警察了吧?” 两个人听陆源用了本地话,知道刚才的对话被他听到了,顿时心虚起来,瘦警察满嘴堆笑道:“你也是本地人吗,对不起,晚上值班无聊,随便开些玩笑解解闷。” 陆源面无表情,冷笑道:“随便开这种玩笑?你们是警察,不是流氓。什么时候我们县的警察跟流氓一个德性了?” 两个警察脸色一沉,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兵哥哥上点强度。 胖警察皱着眉硬崩崩地说道:“当兵的同志,够了吧,说话不要太冲动,什么流氓不流氓的,就几句玩笑,活跃活跃气氛,这么认真干什么?” “警察靠这种话来活跃气氛?如果是你自己的亲姐姐亲妹妹给人随便开这种玩笑,你们听到后能笑得起来吗?” 两人同时语塞,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本来以为身在公安局,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吓唬到人,没想到陆源根本不怕,而且能感觉出来,这人说话相当有底气,不像是普通的士兵,起码是个军官。 他们有点怵了。 得罪军人是什么概念,他们心里很清楚。 陆源一眼发现门口旁边的报架上挂着一本意见簿,便径自走过去,把意见簿和旁边的笔一起拿下来。 瘦民警慌忙道:“你想干什么?” “提意见。” “没必要吧,就为了一个外地女人?” 陆源怒了,说道:“外地女人就该区别对待?请你们自己报上警号。”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 看起来,这人是很认真的了。 而且他们懂得察言观色,这个人绝对惹不起。 胖警察赶紧道:“留点面子吧,搞这么紧张没必要,当然这种玩笑绝对不该开,下次绝对不会了。”扭头对瘦警察道:“快点道歉啊!” 瘦警察道:“对不起对不起,军人同志,是我这把臭嘴太臭了,不应该说这种话,大家都有家有室,你就原谅我这一回,等一下我还要去处理那个徐风传的问题,比较辛苦,所以就乱说话了。” 陆源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提意见,你就不去处理徐风传的问题了?就不准备立案了?” 瘦警察道:“不是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你放心,只是说因为会辛苦,所以嘴巴没锁住乱说话。” 陆源道:“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转业了,准备到城东所当副所长。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如果你们敢不好好处理徐风传的问题,敢不立案,我会再过来的,到时一起算账。” 两个警察慌忙你一句我一句道:“不会的不会的,想哪里去了?” “对对对,公事公办,不可能不处理的。” “副所长,我看你女朋友好像等急了,你放心回去吧。” 陆源把笔和意见本放回去,回头看一看他们的警服。 两人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警号,却又不敢,一时尴尬得很。 陆源道:“以后记住,不要再保留流氓习气了,心胸开阔点,外地人来得越多,就表示这个地方越开放,越有魅力,拒绝外地人,歧视外地人,作为普通百姓那是短视,作为警察那就是犯罪。” 两个警察满脸堆笑,连连称是。 陆源转身离开,见施嫣站在门口门卫室边,不断地回头看着,急忙大踏步走过去。 施嫣见他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怎么了,那些人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这姑娘,还挺聪明的。 “你呀,连我也要说你一句不好听的,我都说了我们这不安全,你还敢在这个时间过来,还敢一个人坐出租车,你太莽撞了。” 施嫣低下头道:“对不起了陆源,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每年的报告不都说本地的治安大有好转吗,我以为……” “那种报告你怎么也信?” “我也不是很信,但是我不是做好准备了吗?” “哦对,你准备了防狼电棒,但是如果我不及时赶到,就一根这东西能放几次电,能电倒几个歹徒?” “对不起了,我哪知道这么疯狂,而且我来,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重要的消息可以电话联系。” “但是,有的事电话里办不了,陆源,看在我那么漂亮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呗。”施嫣耍起了娇,使用了一个让人又好气又笑的理由。 陆源哭笑不得,着急地说道:“施嫣,正因为你漂亮,所以更容易受到伤害,你知不知道,我们黄府县还有三个大案没破,其中有一个大案,就是好几个漂亮女性被连环杀害,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没想到,施嫣一听,眼睛却发亮了:“听说了呀,其实,我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跟这三个大案有关。” “什么?” “你要想知道答案,赶紧请我吃个饭,我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告诉你。” 第7章 小姑娘起大作用 陆源看她确实像饿了的样子,口气温柔下来:“这个点没什么正经饭店了,就到那边那个大排档吃个饭可以吧?” 想不到施嫣立刻点头。 逛了一圈,找了一家最干净整洁的,要了两份当地名吃猪脚粉。 施嫣看来确实是饿了,吃得津津有味的。 陆源边吃边问道:“你刚才说,你来就是跟三案有关?” “对,我有个朋友是公安厅的,给了我一个内部消息,你们县那三大案可能要重启侦破工作,但时间只有三个月。我来,就是想提醒你提前做好准备,加入这个专案组破案。” 确实是重要消息! “是得到了新证据了吗?” “没听说。” “没有新证据,怎么就重启了呢?” “可能是上头要求的吧,这三个案听说积压得太久了,老百姓非常不满。” “命案不破,当然不满了,可就算是重启,这样的刑侦大案也只会由刑侦队去破,轮不到我吧。” “刑侦队的人能破早就破了,你不是破案高手吗,你自告奋勇争取一下嘛,不过我听说这三个案子非常难破,是吗?” “当然难破,线索几乎没有了,很难找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出来,凶手太专业了,而且,原来的破案方向也没有找准,导致丢失了很多重要物证,一步错,步步错,南辕北辙,怎么破?” “我知道,我只是问你能不能破,别人我才不管。”施嫣着急地看着陆源。 “我能破。”陆源非常肯定。 “你确定吗?”施嫣追问道,她非常需要这个答案,而且是当面跟她承诺的,所以她盯着陆源问。 “确定。”陆源的眼神非常坚决,一点都不带犹豫。 “那就别让机会溜走!”施嫣松了口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眼神说明陆源非常有把握。 “只要能给我机会就行。” 在前一世,这三个大案,分别是在五年后,两年后,三年后破掉的,而且,都是因为极偶然的事件而破的。 但是很少人知道,其实,这三个案子能够侦破,都跟陆源有关。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三个月内破这三案的话,那只有陆源一人! 抓住这机会,那对于陆源来说意义非凡。 以陆源的年龄,要想在按部就班论资排辈的官场上尽快脱颖而出,那确实非常不容易的事。 何况,有可能他已经被甄菲给盯上了,一定会给他设置障碍。 他起得越晚,甄家的势力越大,他脱颖而出的机会就越小。 如果能在迅速破掉三个轰动全省甚至全国的积案,那他就要一飞冲天,不可能有人压制得了他了! 显然,这姑娘起作用了! 陆源感激她,可是更加心疼她:“施嫣,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但不可以电话说吗,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拿命来冒险。” “这个是可以电话里说,但我需要的是你的当面承诺,而且,另外还有个事情我要当面交代才行。” “什么事情你说。” “总之是好事情,等你把我送到招待所再说。”施嫣见陆源有些迫切,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刚才还那么凶,现在就小小先惩罚一下你的好奇心。 “好吧,但我还是想问你,你下来有没有跟你父母说过?” “唉哟,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当时有点生气,没跟他们说,现在就说。你生气了?” 陆源苦笑,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在前一世,她这么任性地下来,就再也没机会告诉她的父母了,可想而知,他前一世时父母接到她被害的消息会怎么痛苦。 施嫣赶紧拿出手机,开机,接着马上听到一连串的嘀嘀声。 她一看手机不禁惊呆了,几十个未接电话和短信。 “我的妈呀,这是要打爆我的手机啊,有这么着急吗?” “是你父母打来的吧?” “绝大部分是,但中间还夹杂了一些陌生来电。” “赶紧打回去吧,估计是太担心了,先报个平安。” “听你的。”施嫣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家庭固定电话,半天没人接,她又赶紧打妈妈手机,手机一振铃,那边马上就接了,却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这个手机的机主正在抢救,请你稍后再打过来。” “什么?” 施嫣“啪”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机都差点脱了手。 “我妈,手机机主,她,她怎么了?” “过分焦虑和恐慌引起脑血管收缩导致昏迷……” 这时,施嫣似乎才彻底理解了陆源这么着急的原因,又悔又怕,眼泪掉了下来。 这时,那边换了个人接电话:“小嫣是吗?” 听起来平淡,但声音有轻度发抖。 “爸,我妈怎么了?”施嫣眼泪掉下来了。 “知道担心妈妈了?你去了哪里?” “我……我……” “去了黄府县是吗?” “爸,你知道了?” “你妈快急死了,我还不得把省城翻个底朝天来找你呀,都说了那个地方治安存在一定的问题。” “爸……我,我还以为只是小问题,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盖住了她的手机。 施嫣抬头看去,只见陆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猛然明白过来了,陆源这是要她别把这件事跟爸爸说。 那边在追问:“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施嫣:“没有。” “现在在哪里?” “在吃饭,马上就去县招待所。” “行,记得早点回来!” 手机被挂了。 挂了电话,施嫣真挚地再次道谢:“陆源,今天幸亏有了你,要不然他们的未接电话我就没办法回了。” 陆源苦笑,心中不无欣慰。 起码在这一世,不再有这个遗憾了。 “走吧,我送到到招待所,县招待所就在附近,那里比较安全。” 陆源一直送施嫣到县招待所,一个年轻人正在招待所门口一边看着手表一边不安地踱着步。 见到施嫣顿时停止踱步,快步过来说:“施嫣,你怎么才到?” 陆源马上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是谁,是法院副院长陈泽宇,是省纪委书记陈敦强的儿子在这里挂职锻炼的,省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在陆源的前一世,他最后官至省政法委书记。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挂职期间,曾经几次受到永兴集团的诱惑但坚持原则,没拿过永兴集团一分钱。 陆源在前一世里,对他还是相当敬佩的,在永兴集团的密集的糖衣炮弹下,黄府县的领导班子烂了大片,能坚持原则的并不多。 不过,此刻的陈泽宇并不知道陆源的心里对他的评价,他明显有些不快,对施嫣道:“他是?” “我的救命恩人陆源。陆源,这是我哥陈泽宇……” “朋友,不是哥。”陈泽宇连忙纠正她。 施嫣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这姑娘就从来不会看人眼色,她语调欢快地对陆源说:“你也可以叫他陈副院长,他现在是法院副院长,是不是年轻有为啊?” 又对陈泽宇说:“他刚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准备出任派出所的副所长,哦,是哪个派出所啊?” “城东派出所。”陆源主动伸出手,“你好,陈院长。” 陈泽宇见施嫣跟陆源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熟,偷偷松口气。 “你好,陆副所长。” 陆源早已察觉他情绪的变化,心里暗暗好笑,少年人对情爱之事热烈又执着,不像他,虽然重生到青春正好的时候,一颗心却已经伤痕累累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太晚了,我妈那边应该也急了,两位,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 施嫣急忙叫住他:“你先别走,不是告诉了你,我来找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对,是什么事情?” 施嫣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来,说道:“还有比给你妈治病更重要的事情吗,都逼得你只能转业了对不对?这里面一共是二十万,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了吧。” 这就是更重要的事情? 陆源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就是专门为了这个冒险下来的! 太善解人意了。 活了两世的陆源,差点都涌出泪花来。 “借给你的,放心吧,这些钱基本都是我演出的劳务费,不是通过歪门邪道得来的,救命要紧,以后想办法还我就行,你可别说你还不起。” 陆源看着这姑娘,一时感激得不知如何说好。 前一世,他放弃了体制,不仅仅是因为甄菲给他画了一个大饼,也是因为妈妈的病不能再拖延,而又没办法凑到手术费。 他妈妈原本是中学音乐老师,因为超生而被辞退,医药费只能自己承担。 本来正愁这一世没办法及时给妈妈做手术,没想到,施嫣雪中送炭来了。 经历过上一世的婚姻失败,其实陆源对于女人,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了。 尤其是有身份地位优越的女人。 如果要保持一个好的印象,就得保持距离。 没想到,施嫣的这一举动,把他上一世对女人累积出来的固有印象击毁了。 这笔钱,该收下吗? 第8章 重生了,就得对得起她的善良 当然收下了! 就当这笔钱是施嫣的理财投资,他努力争取予她丰厚的回报,加倍还她。 陆源接过银行卡,由衷地说道:“谢谢,太谢谢了。” “谢就不用谢了,赶紧回去让你妈尽快住院安排手术就好了。” 施嫣微笑,见他拿了卡,她心里感到十分欣慰。 因为她最怕的就是他像电视剧时的男主角们一样为了那可怜的自尊拒绝了她,宁愿去想别的办法。 还好,他不是。 她的理解是,这个男人对自己更有自信。 “谢谢你,我会尽快安排。” “我打听过了,心血管方面的病,好像你们县城医院做不了,如果是到省城去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安排,我爸是医生,当然认识这方面的人。” 陈泽宇轻轻地撇了施嫣一眼。 这话传递出来一个意思,施嫣确实跟此人不算熟悉,否则不必隐瞒真实身份,当然老施确实对女儿有这样的要求,反正施嫣从小到大,都没有对外人使用过真实身份,除非万不得已。 有一种感动漫过陆源的心。 如果,在他的前一世里,施嫣是因为急于送钱下来给他妈妈动手术而惨遭杀害,那这个世界对她太残酷了! 甚至这份大恩陆源自己都不知道,可能连她的家人都不知道! 他能重生一世,改变一切,不是因为老天愿意给他这个烂过一辈子的人机会,是老天想要还这姑娘一个公平,让她的努力不至于白费。 “不要感动,大恩无以为报,只能出钱略尽绵薄,共祝好人一生平安。” 施嫣灿烂地笑。 好人?上一世,我有脸皮说自己是好人吗? 此刻的陆源只有惭愧,只有决心。 今生今世,做好人,今生今世,一定要以最高规格的报恩来回馈施嫣。 只要,施嫣愿意给他机会,他一定会还给施嫣最大的惊喜。 他告辞而去。 看着他走时那一脸感动的样子,施嫣心里非常舒适,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陈泽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消息,这两人还不熟。 坏消息,她一出手就给了他二十万。 二十万啊,什么概念!! 陈泽宇帮她拿着行李提醒道:“很晚了,快回你的房间吧,真不知你怎么想的,晚上也敢来这个县城,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治安有多差?你妈急得都生病住院了。” “行了行了,你快跟我妈一样了。我现在是大学老师,不是黄毛丫头,以后想教育我的时候谨记这一点。” 施嫣不满地嘟嚷。 “行,不说这个,你说你这么大方,随便给他一张二十万的卡,就没想过他那点工资可能还不起?” “他让我还能活着,我能赚到的就不仅仅是二十万。再说了,他如果还不起才好呢,我就可以逼他以身相许了。怎么样,这帅哥不错吧。” 陈泽宇一噎,那还不如他帮他还呢。 陈泽宇把施嫣送到定下的房间后就回去了,施嫣赶紧洗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快零点了,睡不着,便拿起数码相机开始看今天的回放。 没多久,手机响铃了,一看,是爸爸打来的。 她心里有点慌,爸爸从来不在深夜打过电话给她,这时打过来,会不会是妈妈出事了? 她急忙接听:“爸,怎么了?是不是妈妈……” “你呀,这时候总算记起还有爸爸妈妈了,妈妈没事了,不过她还是需要好好休息,我打算让她留在医院多休息几天,现在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原来,刚才她爸就听出她没敢说实话,不过因为还在医院,就没有深问。 “是的,爸……我差点……没办法回你们的电话了!多亏了陆源。”施嫣突然一阵心慌,掉下了眼泪。 “什么情况?” “爸,这里的人真的太可恶了,刚才陆源把那个罪犯送到公安局时,值班人员好像还挺不耐烦的,爸,这边的治安真的不能不整治了……” “说说是怎么回事。” 施嫣就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今晚的遭遇,不适作了适度的夸张,比如,危险程度有增加,陆源的表现也作了一些夸大。 爸爸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怒火从脑门窜出。 “他们的报告上说黄府县的治安一年比一年好,原来是这样好法,这些情况,从来没有体现在他们的报告上,小嫣,你批评得对,是我太官僚主义了,还好,陆什么,陆源对,这小伙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你可能遇到危险的判断,非常了不起,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爸,他的确就是人才,没有他,我真的……”施嫣又加了一点表演才能。 “这样吧,既然你有录像,就把录像发到我的信箱,我要跟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做。” “好的爸爸。” …… 福兴宾馆的高级套房里,一男一女拥抱热吻过后,男人道:“你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你看中的那个退伍军人有问题吗?” 女人委屈地掉下了眼泪:“他不行……” “你试过他了?动作也太快了吧,你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是不介意,但你要注意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男人声音有些不高兴。 “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那种事。”女人娇嗔着,恨不能把妖娆的身段扭得九曲十八弯,“是他不识抬举,不肯接受,哼,一个臭当兵的,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啊。” “不行就换。” “换肯定要换,就是我恨死他了,我不想再看到他,我要求把他降职并调到最偏远最穷的山沟里去,有多远滚多远。” 男人语气有点为难。 “他是由军人事务所调配并经过讨论一致通过的,在部队是中尉军衔,职务是连长,回到地方是副科,已经算是降了,以他的资历,再降就不符合规定了。” “我不管,反正我恨他,你要是连这个也办不到,对得起我的付出吗?那这个孩子你还要不要?” “行了行了,一切依你。让他到东沙镇怎么样?” 女人破涕为笑。 东沙镇,是本县最落后最野蛮的山区乡镇。 这个镇先后有四个警察因为执行公务被埋伏的村民打残,烧毁了两辆汽车,有多个干部或警员受过处分,是所有干部和警察都害怕的地方。 “好,让他一辈子在那呆,永远不要让他回来,除非变成烈士回来。” “但无缘无故这么做,军人事务所会有意见的,我先让他用一个月的时间,以普通警员的身份在那里熟悉民情……” “才一个月……”女人不开心了。 “放心吧,这个镇的情况非常复杂,从部队下来的没有工作经验的人一定会犯错误的,犯了错误,再延长考察时间。” “1号同志,你真棒,真不愧是久经考验的大干部,太老谋深算了,你放心,你的儿子我一定尽快帮你找个合适的代爸爸……” “0号同志,你也很棒。” …… 陆源回到家,妈妈已经休息了,她是心血管的问题,需要好好休息。 第二天,陆源告诉妈妈说:“妈,我拿到钱了,准备上省城吧,你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有危险。” “如果不是挂念着你妹妹,我不想治这个病了,害得你到处借钱。以后可怎么还?” 陆源的妹妹五岁那年,在公园玩耍时被人贩子拐走了,三年后,因低头看导致小女儿走失而无法原谅自己的陆源爸爸得了抑郁症,吞下了一百片安眠药…… 还好,陆源妈妈很坚强,仍然在顽强地活着,并且坚信女儿一定可以找回来。 只是女儿还没回来,她自己却病倒了。 在陆源的前一世,他妈妈手术之后情况良好,但不肯跟随陆源去省城,就是要继续等女儿回来。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必须治好病,必须好好活,必须等妹妹回来,钱的事不需要你担心。” “你当了公安,你一定能找到妹妹的对吗?真不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受不受欺负。” “妈,你先把病治好,我保证一年之内,把我妹给你带回来。” 妈妈苦笑。 这种话听得多了。 又次日,陆源骑上自行车,到城东派出所报到。 实际上,陆源不太喜欢城东派出所的所长陈雪明。 当然了,在陆源的印象中,陈雪明对他是挺好友的。 不过,那是前一世陈雪明留给他的记忆。 上一世,陆源是永兴集团老总的乘龙快婿。 永兴集团财大气粗,几乎所有机关单位的***都得到过永兴集团的好处。 而甄菲是老总的独生女,在很多人看来,女婿几乎就等于是法定继承人。 所以,从甄家拿到不少好处的陈雪明,经常利用陆源被安排到城东所任副所长这个事来接近陆源。 可以这样说,在陆源的前一世里,陈雪明简直把自己当成了陆源的小弟,点头哈腰,丑态百出。 当然,对于甄家和陆源的要求,他也是有求必应。 比如,甄家的一个亲戚酒后殴打街上无辜,打成了轻伤,当时被城东所抓走,甄菲一个电话打过去,陈雪明就把殴打变成双方斗殴…… 再比如,甄菲的堂哥性骚扰女服务员后落到了陈雪明的手里,陈雪明用枪逼着女服务员改口为嫖娼未遂,女服务员回家后越想越怒,竟吞药自尽。 可是,这个劣迹斑斑的陈雪明,因为有甄家帮着,最后还当上了黄府县公安局长,直到永兴集团出事才被揪出。 这一世,陆源不会再让他活得那么自在了。 如果重生还不能把这样的贪腐分子搞死,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相信,今晚的事,施嫣的爸爸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对他留下印象,如果那就是施书记,那是一个正直好官,陆源只要表现得足够优秀,施书记是可以看到的。 那他,当然得好好表现! 第9章 这一世的我,就是要找回青春和热血 陈雪明看了介绍信,阴阳怪气地说道:“陆连长这履历不错啊,这样的人才不留在部队太可惜了,留在部队,可能再过几年,你就是中校以上,营长以上,为什么要退伍回来跟我们这些平庸的人抢饭碗?你不知道回到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吗?” 显然,陈雪明完全没把这么个二十多岁看不出有什么靠山的小朋友放在眼里。 所以,他满眼的嫌弃根本不藏着,就是想明白地告诉这种小屁孩,别以为副所长只是多了一个副字,其实你差远了,你敢不听话,我可以任意拿捏你。 陆源却并没有被他的话镇住,说道:“所长说笑了,我回来不是抢谁的饭碗的,但我们所里有很多人确实没资格继续端这个饭碗。” 陈雪明道:“你是什么意思?” 前一世的账不能在这时算,但是就这一世,陈雪明也有很多问题。 “我想知道,火车站到市区这个区域,是不是我们城东所的辖区?” “是又怎么样?”陈雪明不耐烦道。 “知道那些出租车司机管那个地方叫快活林吗?那里是犯罪分子的天堂,在我们的辖区下,竟然还有一个犯罪分子的天堂,我不知道身为这片辖区的公安干警作何感想,而作为他们的领导,又该作何感想。” 陈雪明的态度,激起了陆源的反感,陆源的话开始显得咄咄逼人。 “陆连长,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管得不够好吗?” “你认为管得好吗?” “陆连长,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的辖区非常安全,犯罪分子在我这里没有用武之地……” “是吗,火车站建成到昨天前后不到两年,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所谓的快活林里,据不完全统计,共发生抢劫案58起,强奸案15起,这是报案的,没有报案的有多少起,你敢算吗?” 这些话,本来陆源是不打算今天说的,可是陈雪明的态度惹发了他作为军人的血性。 上一辈子,成了甄家女婿后,他的青春热血很快就消逝了。 这一辈子,他要燃起斗志,就先得把青春和热血找回来。 何况,让他发怒的是,前一世发生了命案后,陈雪明第一个想的不是破案,而是想毁掉犯罪现场以逃避责任,把凶杀案变成失踪案,幸亏这件事第一时间被陈泽宇知道了,要不然被他得逞了。 果然这些话说出来,陈雪明立刻破防了。 他当了十几年所长,能力有多少不知道,官威倒是很足,没有一个下级对他敢稍有词色。 其实快活林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出事的都是外地人,外地人最多是出事时气不过来报个案,没什么大不了。 真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副所长,还没正式上任,就敢公然指责他。 “你别瞎胡扯,是有案件发生,但都是一些治安管理处罚级别的小案而已,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可前天晚上我就亲历了一次犯罪现场,就在那个快活林,一个外地姑娘被出租车司机带到古墓准备之前企图抢劫强奸, 如果不是我刚好发现,这姑娘不但被严重侵犯,甚至可能死亡。 我已经把犯罪嫌疑人直接送进局里了。犯罪嫌疑人叫徐风传,你可以打电话去局里问问,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陈雪明脸色铁青,这个副所长太不会来事了,明明自己准备是城东所的人,明明城东所离快活林近,他还直接送到局里。 “陈所长,我回来这里才几天而已,就碰到这么大的一个案子,你还觉得那个地方不是犯罪分子的天堂吗?” 陈雪明脸色铁青,拿起了电话,直接打给刑侦大队队长冯严明:“冯队,我是陈雪明,前天晚上是不明一个叫徐风传的嫌疑人……什么,释放了?” 他把话声音放大:“为什么释放了?我听明白了,是因为顾客要小便,顾客害怕走夜路才让徐风传陪着去的,结果顾客反咬一口想讹诈他,怎么可以这样,那还不立案? 哦,高风亮节,我们本地人的素质就是高,念在对方年纪小不予计较,明白了……” 释放了?高风亮节? 陆源呆住了,恨不得接过电话来问。 纵然是活了两世,这操作还是超越了他的认知。 他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公安局的情景。 真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真的公报私仇,不但不好好立案调查,在明明保留了他和施嫣的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没有跟他们作任何沟通就敢擅自放人,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问题是,冯严明在他的印象里并不是这样一个草率的人,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不至于分辨不出来。 那就是另有隐情了? “那,扭送徐风传的……你说什么,他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是吗? 本来是分配到我所当副所长的,现在出了问题,组织认为他暂时不适合担当这个职务,已经重新考虑他的工作安排是吗? 好好,我等着通知。” 陈雪明的脸色顿时从阴转晴,脸上乐开了花。 对他来说,太打脸了,太爽了。 他对着电话又拉了两句家常后,愉快地挂断了电话,离开座位,人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 可是,陆源就气愤了。 没有经过调查,就定性为扭送错误? 那如果真是扭送错误,按法律程序,也不会这么草率地给个错误了事吧? 一般来说,把犯罪嫌疑人扭送公安局,只要不把人打伤,不至于是严重错误,何况那时他还没穿上警服?因为这个事情调整他的工作,很不合理,完全就是借口。 对了。 他忘了一个人,甄菲! 甄菲决不会甘心被他这么将一军的,这个女人报复心强,喜欢弄权,她手里没权,但她能有办法借到权。 但是陆源马上就从愤怒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因为他有底气,不必怕。 这一世,他不一样了,他预先给自己装了一个强大的无形盔甲,经得起这点风浪。 既然有人在挑起了战争,那就没说的,笑着迎接挑战,看谁笑到最后。 现在,他的平静,反而是对对方最好的回击。 一怒,一恼,对方就等于胜了第一个回合了。 一个回合都不给她赢。 这么一想,陆源就显得相当淡定。 陈雪前热情起来,说道:“陆副所长,来来来,我先带你认识一下我所的同志们,顺便你也帮我鉴别一下,这些人里谁最不配端这个饭碗。来呀来呀,副所长,你是当过连长的人,还这么拘束吗?” “电话里不是说要另外安排我的工作吗?”陆源平静地问。 “谁知道要讨论到猴年马月?不用在意,来认识认识兄弟们,就像刚才那样,不管以后怎么样,你就先过几天副所长的瘾再说,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陆源看着他这种小人得志的兴奋劲,心里冷笑,大大方方地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陈雪明笑着对办公室里的警察说道:“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来认识我们新来的副所长叫什么陆…… 我忘了,对对,陆源,从部队回来的,在部队不得了,中尉连长,这么一尊大神能够下凡到我们这小庙,大家开心吧。大家鼓掌欢迎。” 大家都熟悉陈雪明,他的语气透露出来了他对这个副所长的不屑,所以掌声也不热烈。 “大家要注意,陆副所长是个对工作有较高要求的同志,他刚才还跟我说了,我们所的警员里面,大部分人是不配端这碗饭的。” 此言一出,本来就稀稀拉拉的掌声,立刻全部消失。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陆源心里相当明白。 妈的,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呢。 拉满了,后面工作调整的事情一宣布,他们全都爆爽,而我这只斗败了的公鸡,会成为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那我就满足他们,把仇恨拉得更满一点。 陆源脸上挂着笑容,严肃认真地说道:“陈所长说的没错,我是说过这句话,当时我说的是很多人没有资格继续端这个饭碗,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我跟大家改进一下我的说法,可以吗?” “别改了,我们本来就不配……” “对呀对呀,你说得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干着驴的活,吃着猪的食,赚着卖白菜钱,操着卖白粉心……我们配吗,真不配。” …… 陆源很淡定,也很坚定,那晚在局里的情景,今天在这里的遭遇告诉他,他没说错,他得坚持。 “改还是要改的,因为我发现情况跟我想的还有差距,我要改成,再继续这样下去,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继续端这个饭碗。” 第10章 政工科的同志懵逼了! 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刹那间,大家都怔住了。 陈雪明暗暗好笑。 这个人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调整了工作,犯错误后的调整工作会如何调,作为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应该是心中有数的,那必然是越调越低,说了半天别人不配吃,结果到时他自己的饭碗先被端走,那是一种怎样的场面? 陆源说道:“所以,我奉劝大家,当你有机会继续吃这碗饭的时候,珍惜你手里的碗,牢记作为警察的使命,用你们的热血,铸成人民的金色盾牌,而不是像有些人一样,嘴里说的是人民,心里念的是人民币和乌纱帽,谢谢大家。” 大家这一下听明白了,这是针对领导的。 对于普通警察来说,根本没资格想人民币和乌纱帽。 有资格的是谁,想想就知道。 看来,这年轻人不愧是军人出身,真有一腔热血啊,刚来的副所长,就敢对所长开炮。 陈雪明冷笑,他知道很多警察都羡慕他有油水,但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这就是他作为***的正常收入,如果***都没油水,谁还想削破脑袋当官?有本事自己就当官,没本事就只能羡慕了。 事实证明,也不是人人都当得了官的,就一个副所长,有人还能屁股没坐热就被迫换位置呢。 就在这时,陆源的手机响铃了。 陆源退到一边接电话,对方说道:“是陆源同志吗?” “我是。” “我这边是黄府县公安局政工科,你今天已经到城东所报到了吗?” “已经报到了。” “现在对你的工作另有安排,你是在城东所等一下,还是到局里来?我们需要马上安排人员跟你进行面谈。” “那你们过城东所来吧。” “好,那你在那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到。” …… 放下电话,陈雪明已经猜到了电话内容,故意问道:“陆连长,谁的电话。” “局里的电话。” “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调整工作。” 陈雪明道:“哇,陆连长你够厉害啊,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升官了?大家知道吗,我们的陆副所长要调整工作了,这么年轻有为,又这么正义凛然,我看肯定是高升了,祝贺祝贺,热烈祝贺。鼓掌!” 他带头热烈鼓掌,大家从他的眼里,也看了这分明是带有幸灾乐祸的意思,跟着热烈鼓掌。 可是大家一面鼓掌一面暗暗纳闷。 人刚刚报到,就要调整工作,这算是什么意思?很多人工作多年,还没碰到过这种事。 升官是有可能的,毕竟一个中尉连长,来这里当个副所长有点吃亏。 可如果是升官,陈雪明绝不可能笑得这么开心,他的心胸是什么样的,这里无人不知。 难道是降职? 警察队里有退伍军人,都知道一般情况下,地方不可能对退伍军人事务所这么不给面子,如果不给面子,当时就不可能安排来当副所长。 应该是这家伙太年轻了,可能就是这张嘴刚一到就得罪了人吧。 可怜的年轻人啊!看他还傻乎乎地笑,大家都替他尴尬。 陆源不傻,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这点表情的解读能力还是有的。 但他心中有数。 还是那句话,不是看谁笑得最响,而是看谁笑到最后。 陈雪明见他还在故作镇静,说道:“陆连长,不跟大家再说两句吗?你可是我们所升官升得最快的人了,给大家传授一点经验呗。” 陆源道:“我的经验只有八字,一腔热血,两袖清风。但这,可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陈所长,你学得来吗?” 陈雪明呵呵一笑。 其他警员都是会心一笑。 半个小时后,局里政工科的人就到了,一共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借用所长办公室,三个人进行了单独谈话。 “陆源同志,这是你的工作调整通知,你看一下。” 陆源拿过通知,也感到非常意外:“让我到东沙镇去当民警?可我是副科吧,副科到乡镇当民警合适吗?” “陆源同志,很不好意思,鉴于你处理上的错误,你的级别也降了,你原来是二级警督,现在暂时降为三级警司。” 陆源有点想骂人。 这降职就算了,还降级。 可是,他没有开骂。 对手就是想让他暴跳如雷,但他偏不。 因为他有底气,知道很快这些人就要纠正他们的错误了。 两个政工科的干部相看一眼,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就预判到了当事人应有的反应——暴跳如雷! 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所以陆源的反应,让他们感到很意外。 这军人的素质,真就不一样吗? “陆源同志,我们知道你是军人出身,有很高的觉悟,东沙镇条件确实不太好,工作环境也相对来说不太轻松,但这恰好就是组织信任你的表现, 让你先到最艰苦最需要你的地方去锻炼,你只有经受住了组织对你的考验,才能化茧成碟,将来才可以委以重任,听得明白吗?” 中年女同志认认真真地说,不知道她是相信这套说辞,还是撒谎久了早就习以为常,说得很是严肃认真。 一旁的男同志苦笑,因为看这陆源的反应,这番套话其实不说也罢的。 人家根本就没有一丁点难过的表情,说这句真是多余的。 与此同时,所长陈雪明在警员办公室里,早已和同志们打成一片。 “真的是东沙镇吗?”有警员在幸灾乐祸地问。 “千真万确。”陈雪明表情带着很清晰的得意感觉,一点也不掩饰他的开心。 “我的天哪,这家伙一来就得罪谁了呀,这肯定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完全就是发配边疆,就差额头上没刻上配军几个字了吧。” “太可怜了,这么伟光正的人物,竟遭如此对待!”有人夸张地说。 众人都笑。 东沙镇的条件系统里无人不知,除了东沙本地人,别的地方的人如果去了那里,就只有一个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 “怎么能这样说,这是组织上对陆源同志的一次特殊考试,是为了将来可以给他更重的担子懂不懂?”陈雪明严肃地纠正部下。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 陈雪明也很想笑,实际上现在能把满肚子的笑给压住也挺不容易的。只可叹打脸来得太快,还来不及愤怒,就要笑了。 他已经估计到,此刻的陆源一定蔫得像个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终于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可笑了吧,连长了不起呀,这里不是部队,就问他还敢狂吗,还敢指责上级领导吗?头破血流的感觉舒服吗? 只可惜,没有看到他那一副哭丧着的嘴脸,很是遗憾。 从部队的中尉连长,到县城副科副所长,这种小降应该都能有心理准备。 但还没正式上任,又再降为普通民警,还直接放到了全县最可怕的乡镇,这种打击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陈雪明相信,此刻的陆源,一定是怒不可遏,拒绝接受安排,甚至因为破大防而对上级破口大骂,这丑态不能目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爽当然是蛮爽的,可惜爽得还是不太够,在所长办公室门没打开,没看到陆源垂头丧气的样子之前,陈雪明只能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弥补不能目睹陆源丑态的遗憾。 第11章 陈所长,你赢了为什么还生气? 但其实,陈雪明不应该感到可惜,因为此时的陆源并没有沮丧,甚至没有愤怒。 敢跟甄菲斗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痛击的准备了。 他根本就不怕。 倒也不是深信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经历了一世生死,他早就明白,如果正义给自己套上了枷锁,想战胜邪恶并不容易。 他只是心里有底气。 军人嘛,还怕打一场必赢的仗? 他看着调令,稍加思索后说道:“事情比较突然,我家里刚好有事,打算晚几天去东河镇报到,没问题吧。” 两个政工科同志大感意外。 正常情况下,遭遇这样离谱的对待后,都会向谈话者质问为什么,都会进行抗议,甚至会破口大骂,把气全撒在来谈话的人的身上。 越是年轻人,官职越高,反抗得就越激烈,哪怕于事无补,也要出一口恶气。 而年轻的陆源居然没有。 他退伍前是连长,是中尉,回来后军人事务所安排的也是副所长,年纪轻轻就站到了这个位置上,这种人有傲气,有霸气,绝不可能忍。 可他,没有丝毫表示。 “当然没问题。”政工科干部表示。 请病假半个月不去报到的都有,晚几天去那是肯定可以的。 做人事的都懂得,要允许特殊情况下的工作调动时,相关的同志有情绪,不能太死板,否则要出大事的,特别是像陆源这种明显惩罚性的降级调动。 “不好意思,是因为我妈妈明天要去省医院准备动手术,不能再拖,这个病假我早就打算请的,你们看。” 陆源拿出一张纸来给政工干部看,果然是一张还没写成的请假条,上面的称呼是陈所长,表明是写给陈雪明的。 两个政工干部更奇怪了,还以为他是生气了才请假,原来竟然还不是。 面对这样的调动,竟然连点破防的感觉都没有,做了半辈子人事工作,没见过这样的人。 “陆源同志,你没有想过组织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吗?” “不是说了,是组织对我信任,所以派我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吗,说明组织很重视我,准备委我以重任,那我感谢组织的信任就是了,以后怎么升级,那是组织考虑的事,我想那么多干什么?” 两个政工干部气为之结。 做人事工作以来,第一次有人把那几句套话当真的。 本来的谈话流程是,先礼后兵告诉相关同志要调动,相关同志不服而争吵,政工干部指出其错误让他心服口服,以此完美体现政工干部存在的重要性……现在,流程的第二步直接没了。 政工干部只能直动续上了:“陆源同志,你前天晚上扭送了一个叫徐风传的出租车司机到公安局去了,是吗?” “对。” “你是以涉嫌他企图抢劫和强奸为由扭送的,是吗?” “这是事实。” “不,这不是事实,事实是出租车司机徐风传在搭载乘客从火车站到市区的途中,乘客内急,要求下车解手,可是又由于害羞,不敢在路边,就进了林内, 她信任徐风传司机,让他在旁边保护她,所以徐风传才跟着她进林……” “你们相信他的话?” “疑罪从无嘛,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的话是假的,连你们都承认,他并没有实施抢劫,更没有实施强奸……而且徐风传还说你对他进行了殴打,但是由于我们缺乏你打人的证据,我们也没有追究嘛。” 男干部说。 女干部不甘落后:“对,我们也考虑了,你在这件事情上显得过于草率和鲁莽,但是你当时还不是正式的警察,并且确实也是出于保护人民群众这个目的,所以你的错误不予追究。” 男干部紧紧跟上:“但是需要你自己作自我调整,自我反省,只有完全认识自己的错误,才能更好地成为一名警察,所以把你调到东沙镇最基层的地方,让你更加深入群众,了解警察肩负的意义。” “明白了,我能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吗?” “说。” “如果是因为准备重用我,让我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我没意见,我军人出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我不认为我在扭送徐风传这件事上有问题,相反,局里处理徐风传的做法值得商榷。” 两个政工干部对视一眼,这谈话有点不合预期。 “好好好,这件事情先到这里。” 单独会谈结束,政工干部离开,陈雪明看到陆源脸上的平静,估计他是死要面子硬撑着,便走过来说道:“陆副所长,他们怎么说?我看你这脸色,这调动应该不错,不会是调到局里当副局长吧。” “没有,是去东沙镇当普通警员。”陆源平静地说道。 看他这么平静,陈雪明只能主动表示同情:“什么,东沙镇?太不应该了吧,这是把你给发配充军吧,你这是犯了天条吗?至于整得这么狠吗?” “言重了,东沙镇应该是挺能锻炼人的,领导说了,这是因为要重用我才给我去艰苦的地方去锻炼。” 这表情,陈雪明恨不得把他的嘴角两边往下扯下来,同时赠送他两滴眼泪挂到脸颊上。 就算这若无其事的表情是装出来的,也同样令人不快。 这就好比是你放水来打算淹一个人,想要让水淹得他不断地呛水,不断呼救,结果这个人在水里又是翻斤斗又是踩水戏,整个就是浪里白条张顺,那感觉真的不爽。 “你傻的呀,这种话你也信?这就是发配。我跟你说,一到东沙镇,很可能你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就算你再升职,你也是只能是东沙镇的副所长。” 陈雪明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就只想看到陆源震惊和痛苦的表情。 “不可能那么久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相信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我不是回到这里当所长,就是调进局里搞刑侦。”陆源胸有成竹地说。 “你做梦,你当所长,那我呢,我去哪里?”明明愤怒的应该是陆源,可是他不懂得愤怒,反而气得陈雪明怒了。 “你呀,运气好的话,就做好去东沙镇的准备吧。” “你放屁!” 陈雪明怒骂一声。 陆源淡淡一笑:“你还别不服,真能去东沙镇,那恐怕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了。”骑上自行车走开。 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让你去东沙镇,总比抓进监狱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强。” 陈雪明气得一拳打在办公桌上。 第12章 生气的施嫣姑娘 陈雪明肯定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源会这么笃定。 其实很简单。 这一次,不仅仅是施嫣受尽了惊吓,书记夫妇也同样受尽了惊吓,所以前晚发生的事,绝不会轻松过关。 有人把阿徐五当成用来攻击他的棋子,是因为他们当真以为跟他一起扭送阿徐五的受害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地姑娘,以为可以像此前那样,轻松蒙混过关。 但不可能的。 那么惊心动魄的一晚,是书记夫妇的噩梦。他们的女儿在这个区域内遇险,靠一个刚刚退伍还没报到的新警察去救,一下子戳穿了写在报告上的各种“治安得到了加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更加得到保障”之类的假大空套话。 然后,这群人还把这个书记必定关注的案件撤消了,定性为证据不足,还想把书记女儿的救命恩人往死里整…… 这简直就是作死。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辖区的直接领导人陈雪明。 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会像他前世时看到的那样直接撤职,但惩罚怕是免不了的。 至于东沙镇,那纯粹是开个玩笑。 轮得到他吗? 所以,陆源走得很潇洒,很轻松,反而是陈雪明被他给整懵了,胜利者的喜悦都无法体会到。 出了城东所,他给施嫣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那天抓的徐风传以证据不足为由释放了。徐风传否认了指控,还说他没有不怀好意,是你要去小便但不敢一个人进林子,所以央求他陪你去。警方对此予以采信,从而放了他。” …… 施嫣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之前,心情都还是不错的。 她所看中的两个女学生,乐感都很出色,基本功也很扎实,表现力也在她的指导下有了不少的提高,而她们也对她这个老师越来越流露出佩服之情,所以她是满意加得意,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 可是,等到她拿起手机时,看到“钢铁直男”发过来的手机信息后,这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那边的领导都是一群猪吗? 她走出走廊,挂了一个电话过去给陆源。 “怎么回事,你们那边的警察都是猪吗,除了你。” “没事,你别忘了,你的数码相机有录像……” “对呀,你说得对,还得是你有所准备……” “你妈妈怎么样了?” “没事了。” “你好像是今天报到吧,现在已经算是一名人民警察了吗?” “没有,突然说工作调动了,让我以警员身份到最基层去锻炼。” “什么基层?” “叫东沙镇,不过我没去过。行,我挂电话了。” 每次打电话都这样,施嫣有点生气了。 这工作调动如此蹊跷,居然都不愿意跟她说说,这钢铁直男也真是的,害得她本来很生那些猪头们的气的,现在就只生这个猪头的气了。 不过,冷静下来,她又觉得她理解了这家伙的态度。副所长莫名其妙地贬为警员并调到乡镇,不会是别的原因,只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而他不想让她内疚。 真是死要面子的家伙! 想了想不放心,她又给陈泽宇打了个电话,陈泽宇听她问起“东沙镇”很是吃惊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可是整个县最贫困落后的一个镇,风景还行,但民风特别刁蛮……” “如果在那里做一名警察呢,怎么样?” “谁跑去哪里做警察?不要命了吗?那个镇里,已经有四个警察因为执行公务被埋伏的村民打残,有两辆汽车被烧, 全县的警察一听到东沙镇的名字就头疼,县里有个笑话说,县里的警察每次到那里出警都要求每个人先写一份遗书。” 施嫣的心凉了半截:“真的这么狠?” “当然这样说是夸张了些,但是那里的村民跟警察的关系确实特别紧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施嫣无心回答,匆匆挂了电话,重新打给陆源道:“陆源,这个调动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你得反抗,坚决不能去,我听说那里的工作环境非常恶劣。” 陆源笑道:“看来你消息还真是够灵通……” 施嫣听他居然还沉得住气,有点着急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能改变什么吗?” “那你不生气就能改变了?” “当然。”陆源的口气如此平稳,让施嫣再一次对这家伙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家伙,真的只有档案上说的仅仅比她大了两三岁吗?怎么给人一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样的感觉? “喂,你就不想找人帮你求求情好能留在县城吗?” “当然不想,那样就太没意思了,东沙镇我不但会去,还要让那些人后悔让我去。” 隔着电话,施嫣都能感受到陆源溢出来的自信。 不得不说,她还挺喜欢这种自信的,没有任何困难可以把他降服的感觉。 可是,后悔让他去,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 …… 回到家,陆源接到了高中同学符超的电话,说是今晚的地点定为六点半的“青云山庄”,除了祝贺他正式赴任,还有一件重大喜事要宣布,所有在县城的同学必须全员到达,不见不散。 自从陆源回10月4日伤好回到黄府县,每天晚餐都是在县城的餐馆完成的,每天换一个人作东道主,大家的说法是为陆源接风洗尘,提前贿赂将来的公安局长。 盛情难却,顺便也可以跟同学们联络感情。 况且,这些老同学,在陆源的前一世里多数都有点纠结,很多个因为信任陆源而参与了甄家的投资,最后惨被套死,血本无归,有的选择与陆源和甄菲反目成仇却无能为力…… 对他们,陆源是心怀内疚的。 虽然陆源心里清楚,部分人被骗的根本原因就是势利,想攀上甄家这棵大树发横财。 今天的聚餐,陆源是不太想参加的。 前一世的今天,就是利用这一顿聚餐,甄菲和陆源确定了关系,并宣布几天后举办婚礼。 当时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把所有同学都惊呆了,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同学当场“哭”了,表示女神从此变成了女人,青春就此终结。 那一天,陆源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直到甄菲越洋电话打过来,告诉他一切真相时,他才知道这其实是人生悲剧的开始。 所以,今晚的重大喜事是什么,他可以猜得出来,只是不知道,在这一世里,那个傻傻地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的男人会是谁? 第13章 原来是他!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去。 他调整工作的事,如果他所料不差,甄菲一定是知道的。 不对,应该说,这就是甄菲的要求。 那么,今天表面上看起来会是两个极端。 一个极端是极苦的陆源,从县城的副所长,贬到边远山区当普通民警,很可能,他这个这段时间最受欢迎的,前途无量的,值得巴结的同学,会变成无人问津的可怜虫。 另一个极端,则是风情万种的甄菲宣布她的喜事降临,佳期将至,她和她那位可怜的背锅侠“老公”,将会接受所有同学的祝福或者是羡慕。 这样千古难逢的场景,想必一定很有意思,错过了好像还真有点可惜。 “青云山庄”是一个高端食府。 陆源走进一个叫“凌云志”的中型包厢时,十来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已经在边吃喝边说笑。 圆形餐桌上,还只是一些小点心之类的,没上大菜。 看到陆源进来,大家全都站起来,鼓掌欢迎:“欢迎未来的公安局长大驾光临。” “祝局长从此青云直上,直升部长。” “这么年轻就当副所长,将来前途未可限量也。” “你可是我们同学中第一个副科哦。” 陆源道:“大家听我说,其实……” 话音未落,包厢门开处,进来一个穿着宽松衣裙套装的美女,衣服皆为深色,益发显得高端富贵。 大家的欢呼声更大了。 大家心目中的女神大驾光临。 当然是她,甄菲。 这身打扮,跟陆源前一世所见的打扮完全一样,笑得也是灿烂如那时。 在前一世,陆源是过了一段时间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她要当众宣布大喜事,却穿了这种深色衣服,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是个事,但对于非常迷信的甄家人来说,无疑是很不应该的,前一世的陆源用年轻不顾忌来解释,现在知道不是了,是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把这事当成大喜事。 可她笑得这么甜这么幸福——这真是足以争夺影后视后的表演水准了。 甄菲优雅地坐上了主座,一个正眼也没朝陆源看过。 她旁边座位一直空着。 在陆源的上一世,这个位置坐着的是陆源,两人深情对视,都很投入,只是一个在演戏,一个在当真。 但是这一次陆源当然不去坐。 突然有人说道:“钟小波怎么还不来?” “钟小波今天也来?” “说会来的。” 听到钟小波的名字,陆源眼前一亮。 莫非就是他? 此人曾经是陆源的宿敌。 高中阶段,他和陆源就开始了明争暗斗,但不是因为甄菲,而是因为学习。 同样是班上的尖子生,平民出身的陆源却在各方面都很优秀,把官二代钟小波压了一头,这让钟小波很不爽。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钟小波名字取得一语成谶,个子有点小。 唯一比陆源强的地方,就是钟小波是黄府县黄府镇镇长的儿子,就是靠这个,他多次抢了陆源的名额。 比如,学校运动会的旗手,原定陆源,后改钟小波。班上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原定陆源,后改钟小波等。 那时大家都是少年,年轻气盛,都有舍我其谁的霸气,抢名额这种事就变得很大条,成功的会意气风发,失败的则郁闷一段时间。 不幸的是,在前几年,钟小波的父亲在担任黄府镇书记时,在出差期间因公殉职,死在了宾馆。 钟镇长死得相当诡异,反正民间传说是涉黄而死,钟小波也因此低调收敛了许多,他大学毕业后他考上了公务员,在法院上班,如今是五级法助。 陆源年纪轻轻就在部队当上了连长,而且一退伍就安排当了派出所副所长,副科,同学们纷纷祝贺,轮着请他吃饭洗尘,钟小波基本上都不来参加,每次都说在加班,但真实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 在陆源的前一世里,甄菲与陆源宣布结婚后,钟小波终于改变了对陆源的态度,与陆源的关系缓和,有一天酒后吐真言,承认在学校时说“能与甄菲共度良宵的话死也值了”的话是他说的。 当然,陆源并不生气,有人爱慕结婚前自己的老婆,这只能说明老婆的魅力。 可是钟小波还说:“可惜甄菲瞎了眼,她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如果选择的是我,我能做得比你好十倍……” 出于信任,陆源把这话跟甄菲说了,甄菲说,他说的没错,做生意你不够黑,他够黑,你有顾虑,他没有……陆源无语,确实,他每做一次违法勾当都心惊肉跳,都是在甄家的胁迫下完成的。 比如骗老同学们参与投资。 陆源就一直认为对这些同学来说风险过大,不应该拉他们下水,可是甄菲委托钟小波帮忙后,钟小波一口气把全部同学的家底都吸过来了,而且在事情败露之前,他卷走了一部分钱躲起来了。 重活一世,命运真的是把钟小波推到甄菲面前了吗?这对狗男女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陆源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就在这时,钟小波来了。 跟前一世的陆源一身,他穿着很正式的高档西装,打着领带,梳着油光可鉴的头发,脚穿铮亮崭新的皮鞋。 他一来,大家都笑了:“钟小波,总算把你这尊大神请来了,不容易啊。” “穿得这么正式,像个新郎官一样,不会真的是谈恋爱了吧?” “那为什么不把法助夫人请过来跟同学们见个面呢。” …… 钟小波哈哈大笑,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以前实在是太忙了,领导非得说我办事牢靠,压榨我的劳动力,黄金周还逼我加班, 我也认了,就是辛苦的命,我只能一边加班一边想象着同学们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口水都多次流到打印纸上了,可我不能走,因为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什么站好最后一班岗,没听懂,你是准备炒国家的鱿鱼,还是得了绝症即将因公殉职?”年轻人的好处就是可以口无遮拦。 钟小波笑而不语,坐到了甄菲旁边的座位上。 大家有些吃惊,大家恍惚中,一直以为那个座位应该是留给陆源坐的。 因为那是两个上座之一,一个给甄菲,她说有重要事情要宣布,一个给陆源,因为他今天刚正式报到,而且这次聚餐的主题就是祝贺陆源正式入职,成为班上同学中第一个副科。 这时大家才发现,陆源是坐到了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上,风轻云淡地吃着小菜,似乎不知道他才是这次会餐的主角。 大家这么隆重地祝贺,也是因为相信他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之后,一定可以青云直上。 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低调,莫非这表示人家就是必做大官的人,入职这种小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第14章 女神要跟他结婚? 这时服务员看到人坐满了,立刻上菜。 菜上得差不多后,甄菲道:“大家开始了,今天晚上的这一桌还是算我的,谁也不许争。再拿两瓶茅台来。” 大家都笑了,其实这一次聚餐,原本是由陆源高中最好的朋友符超做东的,他大学后没找到工作,跟着父母做生意。 她这么一说,符超道:“那好啊,反正我也请不起茅台。” 很快服务员拿来了茅台(在上一世,若干年后陆源才知道,这县城里所有高端餐馆的茅台都是假货),给大家斟上。 甄菲只倒了饮料到酒杯上,站起来举杯说道:“同学们,今天有两件事情宣布,第一件是关于我的,我要结婚了。” 和上一世时的情形一样,同学们全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 “是谁?”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是女神,想结婚难道不应该公开招标吗?” 甄菲眼波流转,放到了钟小波身上,含羞道:“还不起来?” 钟小波春风满面地站起来,朝大家抱拳道:“对不起了男同学们,我把你们的女神给霸占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我准备自罚三杯向大家谢罪。” 众人都惊呆了。 “你们俩开玩笑的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 甄菲道:“好吧,我招了,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中了小波了, 别看他个子不算高,但我觉得他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他如果在战场上,一定会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如果在商场上,一定是翻云覆雨的巨商, 可惜他偏偏考了公务员,我是最讨厌公务员的,受体制的束缚太大了,所以我很生气,不想理他。” 甄菲换上了娇嗔的语气。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天生有媚骨的,她的这一嗔一笑,绝对可以颠倒众生。 可惜的是,现在的陆源却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但可能,前一世就是类似这样的说辞,让陆源以为她真的讨厌官场,以至于没有把她一些行为往深处想。 “那现在怎么又勾搭起来了?”有个女同学笑道。 “是昨天嘛,我忍不住请他吃个饭,没想到他酒后吐真言,表示为了我,愿意放弃法助一职,辞职经商,成为我爸的左臂右膀,帮助我们永兴集团腾飞,我一感动,就……” “失身于他了?”有个同学笑着帮她续话。 甄菲给他翻了一个大白眼:“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有些事情,不正式结婚我是不许胡来的。他说他想尽快结婚,越快越好,所以,我就答应他尽快结婚。” 甄菲说完,害羞得双手捂住了脸。 果然是女神啊! 平时大胆泼辣,突然来一个重量级的娇羞,迷人指数顶级。 陆源在旁看得简直毛骨悚然。 难怪上一世他会深陷其中,恐怕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这样的魅力面前,不向这石榴裙拜倒。 “猴急的家伙,想干什么就直接说……”大家一齐朝钟小波开火。 钟小波站起来笑吟吟的扫视全场,得意之色脸上装不下,全淌到笑容上了。 “男同学们,你们中是不是有很多人想要拔刀砍了我?” 男同学们说是,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钟小波眉开眼笑:“那没办法,一个男人的魅力,不是靠身高就能堆出来的,是要靠能力的,大家都知道我从高中时就已经喜欢我们家甄菲了……” 有人道:“你那是喜欢吗,你是想睡人家,女生们知道吗,他说过什么只要能跟甄菲共度一个春宵,他愿意死。” 甄菲立刻又捂住了脸,好纯洁好纯洁的样子,陆源差点没吐。 女同学们纷纷抗议道:“好恶心,强烈建议甄菲休了他。” 钟小波得意道:“反正我现在实现了我的愿望,我愿意每天都为我的女人死, 我在这里向所有同学保证,我一定会帮大家服侍好我的女神,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她的话就是我的圣旨,我绝不抗旨, 我要好好帮助我的岳父大人,早点把永兴集团发展为全国最好的企业,让所有人都享受到我们永兴的服务。” 掌声如潮。 同学们都很激动。 当然了,其中不乏对钟小羡慕嫉妒恨的男同学。 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先放下,真心地祝福着这一对准新人。 大家一起举杯,齐声祝贺。甄菲一脸幸福,钟小波满眼自豪得意。 只有一个人,嘴里带着笑,但这笑容,却是淡而薄的,仔细看去,甚至不无讥诮。 掌声渐消之后,符超道:“今天对我们班来说,可以算是双喜临门了,有人喜结连理,有人则正式入职,准备腾飞,我们的陆副所长,你也该说两句吧。” 钟小波不解道:“陆副所长吗?我们班有这样的人吗?” 大家都笑了:“钟小波,你不会还不知道陆源今天正工成为城东派出所所长的事吧。” “就是啊,钟小波,我电话跟你说过的,这算不算贵人多忘事呢?” “你看,生意场上有你们新人夫妇,官场上有现在的陆副所长,不久将来的陆局长,我觉得我们班的同学在黄府街上可以横着走了,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谁敢跟我们斗?” 一阵阵欢声,笑语,有人可能是真得意,有人也许是假开心。 其实这也正常,指望失意的人真心替得意的人开心,本来就有点勉为其难。 “是不是这样子啊,局长真有这么好当的吗,没有本事的人,怕就怕连副所长的位置都不容易坐稳呢。”钟小波挑衅地看向陆源。 这是话中有话啊,大家都知道钟小波和陆源在高中时就互相不服气,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把矛盾挑起。 可是,看甄菲的样子,她好像没听到似的,坐在座位上不作声。 有意思,女神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吗? 第15章 到底谁才是笑话? 钟小波继续发表高论,根本停不下来:“官场,讲的是综合能力,光有聪明是不行的, 三国里的杨修聪明吧,一句话脑袋就掉了,可见聪明不等于能力,别以为在部队里当个连长就了不起了,地方有地方的规则,不懂规矩,别说当什么局长了,副所长都当不成。” 这句话已经是直接针对了,火药味直接起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再大的冤仇,也没必要在人家刚上任的时候就诅咒吧,何况这还是在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候? 这时甄菲才说道:“小波,别说了,给自己的同学留点面子不行吗?当不了副所长又怎么了?照样吃国家饭,给你说得好像人家得去当乞丐一样。 本来当着同学们的面,只要没人提,人家还是个有头有面的人物,你这样说出来,人家的脸皮都被你捅下来了,一个人再无能,再浑蛋,也一样是要面子的,你这样让人家怎么做人?” 陆源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大家听得如入五里雾里一样是吧,是这样的,我来解释一下,我被调整工作了,副所长没当成……” 众人大感意外,这世上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报到的第一天,职务给刷下来了? “你开玩笑的吧陆源。” “就是开玩笑,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钟小波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能力不够,回来就捅娄子,把人家一个良好公民给打了一顿还想要拿人家来邀功,说人家涉嫌犯罪, 做出这么离谱的事,被刷下来难道不应该吗,这就叫正义必胜,邪恶必败。” 他冷冷地看着陆源,说道:“我没有瞎说吧。” 陆源淡定地说道:“没有瞎说。” 众人一片哗然。 “老同学,为人不要太张狂,有句话叫别装逼,装逼遭雷劈,刚刚回来就挨当头一棒的滋味不好受吧, 但这就是人生必修课,无能的人要认清自己,永远得保持低调。 现在,人家给你换了什么职务?当然,如果你死要面子,也可以不说出来的,我不揭穿你,同学嘛,给你留点面子没关系的。你现在换什么职务啦?” “普通警员。”陆源还是一样淡定。 “还是在城东所吗?”钟小波皮笑肉不笑。 “不是,调往东沙镇了。”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显然,东沙镇的恶名早就深入人心了。 “这也太糟糕了吧,老同学,你知道到东沙镇意味着什么吗?这么跟你说吧,这几年里,有四个警察在那边英勇负伤,变成了光荣的伤残人民警察,当然了,想要成为烈士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陆源看着他小人得志的嘴脸,脑海里却想到了上一世时钟小波在得知甄菲要与陆源结婚时,那个从失落到巴结的态度,同样的器官,得意的和谄媚的交织在了一起…… 不可思议的重生,给他提供了一种滑稽可笑的对比。 “老同学,为什么做事不多长点心,不多考虑一点后果? 抓罪犯是应该的,但不应该失去理智,你把好人扭送公安局,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老同学,不是我说你,我敢断定,你在公安系统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想要摆脱东沙镇,你要花掉一大笔钱,可你那点工资,我看悬啊。” 符超也着急了,说道:“甄菲,钟小波,看在同学的面上,你们帮个忙……” 甄菲苦笑道:“符超,你以为我不想帮吗,你以为我想看自己的同学掉坑里去吗,可是这是在搞不正之风,我们甄家一向遵纪守法,绝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陆源笑出声来。 遵纪守法!她怎么说得出口的。 看来,还真的应了一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越卑鄙的人,说谎话越不会脸红。 “你笑什么?”甄菲应激了。 全天下只有她和1号同志清楚,钟小波得到的和即将得到的一切,本来都是给陆源的。 她看到陆源跟钟小波四目相对时,那种强烈的对比让她更加气恼。 不管她是不是爱这个“丈夫”,这个“丈夫”始终都是她的一件外套,外套越高档,她脸上越有光。 陆源,高大帅气,身材笔挺,线条硬朗,英气逼人,简直就是身高一米八的李连杰,穿上这样豪华级的外套,绝对脸上有光。 而退而求其次的钟小波,不对比还行,一对比就暴露得让人不忍直视,瘦小,苍白,猥琐,一想到以后长期要穿这件外套,她就想吐。 可是,时间不等人,要让一切不着痕迹,只能穿这定件外套。 所以她现在对陆源的恨,超过了一切,因为他拒绝做她的外套,她想看着陆源出丑,看她悲嚎痛苦,看他痛不欲生,看他跪在她面前求饶。 陆源道:“我笑你们这些老同学不了解情况,其实,大家大可不必为我感到悲观。” 钟小波道:“你说什么?陆源,你是不是觉得情况没我说的那么严重?” “当然,情况不但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告诉你,我的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钟小波道:“你就别骗自己了陆源,但凡长一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你的政治生涯结束了。” 陆源道:“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到东沙镇去一小段时间而已,这是组织在考验我,在交给我艰巨而光荣的任务,等我完成了任务就会回来的。” 钟小波无语。 军队出来的人,完全不知道官场的规则,他根本不知道官场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军功章决定一切的军队。 可能,这就是蠢货的盲目乐观吧? 陆源开玩笑道:“到我回来时,我可能就不是副所长了,大家如果想拍我的马屁,现在拍还来得及,想送我一些什么东西,现在送问题也不大, 等到我杀回来,你们再拍马屁再送东西,那都是在引诱我犯错误,我只能表示拒绝了。” 这么好的笑话,尴尬的是只有他自己笑,其他人没有人一个人笑。 大家心里都明白,钟小波是对的。 放到东沙镇的警员,要翻身的机会太少了。 接下来,大家都积极与钟小波和甄菲打成一片,打趣他们,祝福他们,陆源就成了空气。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钟小波不喜欢陆源,而甄菲的态度当然是支持钟小波,对陆源的嫌弃几乎不作遮掩。 该得罪谁,该接近谁,人人心中都有一秆称。 陆源吃了一些饭后,表示不想吃了,说因为妈妈明天准备上省城医院动手术,得回家去准备准备,然后就离开了。 前几次他每次告辞,都是所有的同学都起身送他,这次除了符超送他到门口,其他人连动都没有动。 第16章 “他有天才般的可怕直觉!” 出到门口,陆源道:“符超,看来这世界也只有你一个人相信我了?” 符超苦笑道:“你说错了,我也不相信你,但我们是朋友,不管你是落魄还是风光,朋友终归是朋友, 我只是不明白,你都这样了,何必还和钟小波斗?斗官穷,斗鬼裂,斗到富人眼咧咧,以后就别跟人家斗了,这种时候大家都会向着他,你赢不了的。” “赢不了,那又怎么样?我又不用吃他们家的饭。” 吃他们家的饭,是上一辈子的事,结果很惨。 符超被他的天真气笑了:“怎么样?以前你是连长,大家看你有前途,你妈生病的时候同学们愿意来帮忙,现在你调到了东沙镇,那还有什么前途? 你妈再有点事,到时谁还来帮你?我是没问题,肯定会来,可是万一我顾不过来怎么办?请求其他老同学帮帮吧,你把有钱有势的得罪了,人家想帮也不敢来帮啊。” 陆源道:“有道理,不过你想错了,我不想和钟小波斗,其实,我倒是挺同情他的。”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符超只能摇头叹气,这家伙的嘴还真硬,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 陆源妈妈的手术非常成功,转到普通病房后,妈妈就让陆源回家,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关于这个,陆源还是相信的,毕竟妈妈在生病状态下,自己生活了好多年了。 所以他就回家来,准备到东沙镇派出所报到。 他并不知道,在他陪妈妈做手术的这段时间,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 黄府县公安局接到厅里的指示,说接到举报,有很多群众在黄府县遭遇过犯罪或者犯罪未遂的情况,报案后没有得到答复,要求县公安局提供相关档案。 其后,厅里又直接点明没找到徐风传案的相关资料,县公安局表示已经撤销立案,厅里则要求撤销了也要上报。 局里现在有些慌了,这么久以来,厅里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撤销了立案,相关材料竟然还得上报。 这表示,这个案子上头相当重视,需要严肃对待。 而发生在城东派出所辖区内的刑事案件,则是厅里特别点名的,陈雪明为此经常要到刑侦队来,搞得有点焦头烂额。 这一天,刑侦队接到了一个通知,要求尽快重启“三二五灭门案”、“四十三爆炸案”、“七一七连环杀人案”的侦破工作,并且要求三个月内必须破案。 这使得黄府县公安局,刹那间又把弦给绷紧了。 局里紧急下了通知,有刑侦经验的人员自愿报名加入刑侦大队,以完成省厅突击破案的重要任务。 但其实人人都知道,这几个大案已经不具备侦破的可能性了,三个月破案,不知道厅里的人怎么想的。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 省委办公大楼的小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正在讨论着。 “书记,三个月破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否定了前面所有刑警和专家们的共同判断和努力,这些刑警和专家在破案方面经验丰富,他们加起来破过的刑事案件,一年都看不完,就这么直接否定了吗?” “肖钦同志,我来跟你分析一下。给我换到黄府县的地图……” 投影屏幕换到了黄府县的地图。 一个老同志,用多媒体激光笔对着地图说: “九点正,施嫣在这里上了出租车,九点零二分,施嫣给陆源打电话,当时陆源是在黄府县城区,大概是在这个位置, 九点十分左右,出租车应该是在这个位置熄火,出租车司机威胁施嫣下车,挟持到这个地方有一个古墓,这时是九点二十五分左右,而后还不到两分钟,陆源就赶到了墓地……” “也就是说,从陆源放下电话到赶到墓地,一共就花了二十四分钟左右。” “没错,而从陆源接电话的地方再到墓地,结合坐车和奔跑,极限时间是二十一分钟, 也就是说,给他用来作出判断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陆源需要从施嫣的话里捕捉到她遭遇危险的信息,并判断出犯罪嫌疑人可能作案的地点,这是他赶去救人的基础……” “那就是施嫣当时已经发现了犯罪嫌疑人存在作案企图,并透露出了作案地点的信息?” “施嫣当时只说了几句话,分别是‘军人同志,猜猜我是谁’,陆源猜到了,然后是‘猜猜我到了哪里’,陆源说:‘不会是到我们这了吧’,施嫣接着说:‘不及格’然后就因为信号差中断了通话。” “所以,他是从这几句话里,判断到施嫣到了黄府县,并且乘坐出租车到了信号差的地区,还判断出了嫌疑人最可能作案的地点?” “对。我问你们,我们的专家们,能不能就凭这几句话作出这样准确的判断,并且直接行动,没有丝毫迟疑?” “不能。只能这样解释,这个人不但是天才,而且,可能有可怕的直觉。” “没错,可怕的直觉。再看施嫣所录下的这些录像,可以看出,这个人相当冷静,预先知道黄府县的复杂性,提前让施嫣录像……事实上后面的发生的情况表明,他这么做并不多余。 果不其然,犯罪嫌疑人推翻了此前承认的罪行,硬说是为了给施嫣壮胆,而黄府县的公安人员竟然还采信了他的说法,在没有跟当事人进行必要交流的情况下,就把嫌疑人给放走了。” “施书记,你是因为这些才觉得这个陆源有破案的能力?” “既然这个人对作案有这么可怕的直觉,也许我们可以相信他一次,毕竟这三件大案对于黄府县的人民来说太沉重了。 就是因为这三个案子不能破,黄府县的人民对警察失去了信任,犯罪分子也因此受到了鼓舞,从此开始,黄府县的治安深受影响,甚至多次出现了袭警事件。” “那直接把他调到专案组?” 第17章 一封神秘的信 老同志笑了,摇头:“不,我倒是打算顺手推舟,先让他过一次小考。” “什么小考?” “解决该县东沙镇长期存在的警民关系极度紧张的问题。” “天哪,这是小考?书记,这是黄府县的老大难问题了,他们局里不少富有经验的老干部都被派去做过工作,可都没有成功。” “对,那里的人对警察成见太深了,根本无法展开工作,让一个年轻人并且还是新手去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让他进入专案组,会引起很多猜测,如果他能解决这个问题,进入专案组就不需要发行政命令,他们自己就会主动找他,就算不找,你们打个招呼也是顺理成章,这样的人才不用,还想用什么人才?” “你真的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吗?我们组过专门的调解小组去都没成功,他真的可以?这可不比炸一个碉堡容易。智谋、工作方式和话术都得到位才有可能。” “我相信与否并不重要,反正相信不相信,都不会影响结果,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值得一试,就让他试试吧。” “好吧,就让他试,不过,你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没想到还这么相信直觉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如果他真能搞定这个,那我们可真是捡到宝了。” “对,他究竟是不是宝,我们一起拭目以待。” …… 同一天晚上,省委书记家里。 “爸,你不是答应给机会他吗,为什么还让他去那个危险的地方?” “这是组织上的安排,你少插嘴吧。” “你要是用这种手段阻止我跟他来往,这是行不通的,你不阻止,我只会顺其自然,你越阻止,我就越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跟他来往。” “行了行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那个地方有省里和县里都很头疼的问题,长时间不能解决,但如果再不解决这些问题,就有发展成群体事件的可能,我们都想看看他有没有能力解决……” “可是,长时间不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指望他一个新手去解决?这不公平。” “向我推荐人才的人是你,怎么,你推荐的人才只能夸夸其谈,一到需要干点实事就要退缩?你就这么不相信他,不相信你还推荐什么,你在坑你爸吗?” “我……我当然不是了,我当然相信他了,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别人都解决不了,凭什么要他解决?” “别人解决不了的他能解决,才更能说明他是不可或缺的大才,这件事没得商量。” …… 陆源回到家,没多久,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听到门铃响,陆源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陈泽宇来了。 “陈副院长,你是来找我的?” “不欢迎吗?” “我一个小警员,没有不欢迎的资格。” 陆源有些吃惊,他深知陈泽宇不仅仅是外来的干部,而且相当的洁身自好。 长期以来,永兴集团一直在用各种手段试图控制黄府县,各种手段夹击下,能够洁身自好的不多,即使暂时还没有被腐蚀,以后也会。甚至有不少干部是身不由己,只能选择随波逐流,否则根本无法立足。 但陈泽宇是一股清流。 前一世,他在黄府县工作期间,陆源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带着一股愤怒的力量在坚守。陆源经常能从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书生气质很浓的年轻官员身上,看到铮铮铁骨四个字。 上一世,曾经有几个甄家的人想要除掉此人,但都被陆源制止了。 他那时就知道,不能掐灭这个县最后的光。 对陈泽宇的佩服,一直带到了这一世。 “你胆子小吗?不见得吧,报到的第一天,就给你的直接领导一个下马威,这胆子我看不小了吧,只不过,动辄顶撞领导,并不是一个成熟的干部应有的行为。”陈泽宇的口气,听不出是挖苦还是劝告。 “家里乱,请随便坐,有何指教吗?”陆源一边给他倒开水一边说。 “你妈妈手术顺利?” “很顺利。” 陈泽宇拿出了一封信,说道:“这是你们公安厅武厅长给你的信。” “武厅长给我信?”陆源很是吃惊。 前一世,永兴总部搬到省城时,武厅长已经离休了,双方没有交集,但是从各方面的反映看,武厅应该是一个为人正直的领导。 可是,武厅长怎么会给他信?完全不合情理,他们之间隔着好多个级别,而且也不认识。 “看了你就知道了。” 陆源打开信,只有三行字: “陆源同志:关于东沙镇的情况,陈泽宇同志了解得比较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希望你理解组织对你的考验,并尽快解决东沙镇的警民关系紧张的问题。” 陆源疑惑道:“真的是武厅写的?” “对。” “这是越级指挥,不知道符合系统原则吗?” 陈泽宇道:“没关系,这也不是命令,这是提醒。东沙镇警民关系紧张,是多年形成的情绪积累,有些人错误引导,而相关领导干部又粗暴处理导致,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有效解决……” “我明白,我愿意去东沙镇的目的,就是想要解决掉这个问题。” 陈泽宇有些吃惊:“你对此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而是已经在积极应对?” “对,这个问题如果一直延续下去,不加以疏导,情绪不断累积下早晚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酿成群体事件,我也正在研究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泽宇大为吃惊。 这个年轻的退伍军人,几乎还等于没有正式入职,就已经展现了如此的大局观,太让人意外了。 本来,他对于陆源并没有那么看重,上来就跟领导对着干的愣头青,可以说完全没有一点斗争策略,在官场上也好,在职场上也好,几乎只能是活不过三天的炮灰,他不看好。 再说了,他对此人多少还有点敌意。 所以,得到武厅委托他转交的信件时,他心里挺抵触的。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他心里明白,武厅托他一个法院的人带信,绝不仅仅只是公安系统的意思。 而东沙镇紧张的警民关系,其实不仅仅影响了该镇的治安,影响的是东沙镇的方方面面,迟迟不解决,那里会成为一个炸药桶。 对此,他也非常忧心。 但他不相信,这么多年的痼疾,凭一个退伍军人可以解决。何况,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上任第一天就被撤职流放,他能甘心吗?不消极抗议就不错了,还想让他帮忙解决老大难问题,做梦吧。 所以,他无法理解武厅的做法。 而陆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 武厅果然是比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这小小一个县,竟然藏了此等人物! 第18章 好啊,他们真的来了! “你有办法解决吗?”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东沙镇派出所的所长可以支持我,我想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东沙镇的林所长不是不想解决问题,也不是不负责任,你应该能理解,派到那里当所长的,通常都是缺少背景,受到排挤的,但凡自私一点,都不至于派到那里。这么说吧,整个东沙镇的警察,几乎都是跟你一样的可怜虫。你有能力解决问题,他们肯定会帮助你。” “那就行。” “你确定你真的可以?你要了解,此前由于担心会出现群体事件,县里叫了很多有群众基础的经验丰富的干部前去调解,但是那里的群众对干部和警察都非常抗拒,甚至根本没办法坐在一起说话……” “说不定是他们的经验不合适而已,也许我这种没经验的人,反而更合适呢,因为我用的是心,不是经验。” 陈泽宇有些不高兴了。 恐怕武厅看走眼了吧。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冲劲,但是未免太不自量力了,这样的人,在官场上真能活得下去吗?官场谁不烦这种锋芒毕露,不懂得谦让的人? 他的神色变得有点难看:“你这句话否定了所有参加调解的干部,他们难道不用心吗?” “但光有工作态度是不够的,得有工作方法。” 够了,还是不谦虚。 陈泽宇有些失望,把一份资料放到他面前道:“好吧,这是我整理出来的东沙所的一些资料,我不是你们系统的人,业务方面没有那么熟悉,将就着看看,觉得有用就用,觉得没用就一把火烧了。” “谢谢。”陆源已经看出陈泽宇脸上笑着,实际上已经不高兴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报到?” “两天后。” “也是,这一段时间应该也蛮辛苦的,休息好了再去。” “不是,是因为我有对县城的同学,刚好是明天结婚,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请我。” “你说的是永兴集团的甄总的嫁女大婚吧?新婚夫妇据说是高中同学,难道他们是你的同学?” “对。” “那是必须参加,毕竟是我县最好的私人企业家嘛,我收到请帖了。” 陈泽宇告辞而去。 陆源翻开资料。 确实很用心,里面是东沙镇的基本概况,以及冲突的实录,还有现有警察的资料,还有伤残警察的资料,还有施暴村民的资料,非常齐全。 不过,可能陈泽宇并不知道,对于这件事,陆源其实是心里有数的。 在陆源的前一世里,几年之后,确实是爆发了群体事件,造成相当大的不良影响,最终甚至连省一级领导班子,都因此事受到牵连。 但这个群体事件,也终于揭露出了警民关系冲突的根本原因,而这个根本原因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尖锐,处理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化解。 同时,陈泽宇还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这个镇的人虽然讨厌警察,但是却对军人相当敬重。 看到这个信息,陆源会心一笑。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而且,这就是他信心的来源。 他的对手千算万算,却还是失算了的一点就是。 他,是一个多年军龄的老军人,却只是一个警察新兵。 那,就看我的吧! 第二天,他没有收到请贴,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电话,陆源居然有点失落。 他其实并不介意去参与甄菲和钟小波的婚礼的,主要就是看看婚纱状态下的甄菲肚子是不是有变化,是自己前一世太笨还是确实甄菲警觉性高,为什么当年一点都没有察觉,而且,由于妇产科医生不断警告孩子有早产的可能,让他一直以为“儿子”是早产,产下时的斤量足是因为营养足够。 可是,很显然,甄菲已经没有必要邀请他一个乡镇普通警员赴宴了,他们家高朋满座,并不差他一个。 热闹是看不成啰! 其实自从那个甄菲宣布喜讯的晚宴之后,陆源的通信费就大幅下降。 在省城陪他妈妈做手术时,除了符超天天都还打电话过来问他妈妈的手术情况,其他同学就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问过。 而在晚宴之前,他每天都能接到一些同学的电话,不是聚餐,就是闲聊。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现在的手机,用的还是部队时用的号码,回到本省全都要漫游费加双向收费的。 这一天的下午,天上下起了了小雨。 这样看来,天气状况跟前一世完全一样。 晚上,陆源简单地用快餐面对付了一顿之后,又重新翻看资料,听到家里的老挂钟打了九下,突然想起上一世的此刻,他正躺在穿了真丝蕾衣的娇妻身边,意犹未尽地感受着妻子的光滑和柔软,而他的新婚妻子已酣然入梦,让他那值千金的春宵,多少留下了一些不能尽心的遗憾…… 钟小波此刻,应该是这样吧?新婚之夜,新娘却不给他表现机会,早早缴了白旗,虽说来日方长,还是有些遗憾的。 只不过,这才哪跟哪呀,更多的遗憾还在后头呢! 正在这时,手机发出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施嫣发过来的: “恩公,天气转凉了,东沙镇路滑霜重,小心保暖。” 这姑娘连这个也知道,难为她了。 在妈妈去省城做手术的那几天,陆源一直没有告诉她,主要是要和她保持距离感,免得她父母反感。虽然他能感觉到施嫣对他的感觉可能不止是普通朋友的感觉,但是目前他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前一世因为想攀大树吃了亏,这一世,他想靠自己。 对了,明天,他作为警察的第一仗要打响了。 专门选明天去报到,想要参加婚礼只是借口而已,最主要的明天应该会发生一件事,而这件事才是陆源打算明天去报到的真正原因。 陆源并不知道,那天他不去,却成了婚宴高中同学嘉宾那两桌的议论中心。 大家所讨论的焦点,一是东沙镇的警察难做,所以陆源才一拖再拖,不敢前去报到。 另外一个议题,则是一个可笑的谣言,说陆源退伍另有原因,在部队里名声很坏,在部队里呆不下去了,本来就打算开除他,让他转业复员,是保留部队和他双方的面子而已…… 总之,本来最风光的男生陆源,现在已经变成了班上最可怜的男生之一,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只能在东沙镇,跟一群与警察互为水火的百姓打交道,不是出差错,就是挨打。 …… 不出陆源所料,去东沙镇的大巴车来到东沙镇前的山区路段时,上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一上来,陆源就觉得不对劲。 这时是初秋时节,从昨晚开始,黄府县就下起了绵绵秋雨,天气是有点凉了。 但多数的人,都还习惯地穿着衫衣。 这几个人,都穿着雨衣,只露出两只眼睛,衣领子一直拉到鼻子上面。 这样的小雨,穿上这样的雨衣,明显是过于郑重其事了,属于防卫过当。 而且,他们的头发各种染黄、染紫、染白,充分说明这是一群年轻人。 而这时,因为已经接近最后的目的地,车厢上已经空了一半。 但这几个人上来后,并没有去找座位,而是直接站在过道上。 来了! 陆源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选今天报到的真正原因。 上一世,在陆源新婚的次日晚上,整个黄府县都在传播着一件事。 某个女孩因为拒绝跟一个当地的青年结婚,在当日从县城乘车返回到该镇时,被途中上车的一伙人拦将其进行扒衣当众猥亵,时间长达一个小时,致使该女性身心严重受到伤害。 而在整个过程中,由于对方持有凶器,并挟持了车上的人作为人质,警察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而且,最后这一伙人,除了那个与女孩有瓜葛的那个青年,其他参与者威胁司机把车开走后全部顺利逃脱。 三天后的消息则更令人扼腕,该女性不堪各种议论,投水自杀。 第19章 这女孩也太飙了! 这事就该糟糕了,更糟糕的是,这个女孩是本地乡镇企业龙头老大芒编王的女儿。 而且,这个芒编王还是一个宗族的族头。 虽然说后来这几个青年都被抓了并判了刑,可是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当地人本来就对警察有成见,芒编王气愤的是警察的处置方式问题非常大,没能冲上车救人,又没有疏散群众,让那多人一起看到女儿被羞辱的过程,导致她最后自杀,因此认为警察比凶手更可恶,从而让本来就紧张的警民关系更为加剧。 前一世的时间点不是很明确,陆源看了客运站的时间安排后,只能根据大概印象,选择今天的这一趟车。 要改变警民关系,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当然了,需要冒一点风险。 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狠。 看起来运气不错。 因为他的身边,正坐着一个短发女孩,二十岁左右,紧身的圆领衫加牛仔裤,上车之后就在太阳穴上涂清凉油,吞了一个药片,然后就闭目而睡,一句话也不说。 虽然是短发,而且一身中性打扮,但五官还是相当漂亮的,身材也很有料,肉肉的,却也不算胖,但穿的衣服比较紧身,该突的该翘的毫无保留的突着翘着。 感觉这是一个有点野性的女孩。 这也符合前一世投水自尽女孩的定义,因为那些针对她的议论中,就有一种说法,是说她自己太骚了,穿得不像样,搞得男人看了她流口水。 但对于饱经风情的陆源来说,这种打扮根本不算什么,就是乡下女孩追求个性的一种方式而已,甚至有点稚气。 真正的骚不是这个样子的。 并且,这女孩没有纹身。 当然,或许这仅仅是因为这个年代文身还没有成为时尚。 陆源看到那几个年轻人上来统一向跟车的车主买了票后,便站在不同的位置,但眼睛时不时都看向那睡着的女孩,就更加断定他坐对了车。 这样的站姿和位置,就是打算惹事的意思。 果然车开到了东沙镇,一个旅客让司机停车要下车时,站在司机附近的年轻人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子,指向司机道:“不许停车,继续开。” 乘客们都发出了尖叫声。 跟车的就是女车主,是司机的老婆,她急忙问道:“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能下车?” “哪来那么多废话,不让下就不让下,不想死就听话,不许乱动,有手机的不许打电话。” 大家听到一个“死”字,再看到那明晃晃的刀,全都不敢说话了,只顾发抖。 可能是因为尖叫声,陆源旁边的女孩也醒过来了,还在茫然中,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人把雨衣拿掉,露出了脸来。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染着紫发,留着山羊胡子,他一脸怒气地问道:“黄衣婷,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女孩怒道:“卓天亮,你想干什么你说呗,别装出那个鸟样。” 叫卓天亮的年轻人吼出声来:“我想干你!” 女孩骂道:“你要干回去干你妈,我有的你妈也有。” 陆源苦笑,这女孩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 卓天亮一巴掌扇过来,打在女孩脸上。 众乘客又是一阵哗然,以为只是口角,没想到真动手。 女孩难以置信地摸着脸嘶声道:“王八蛋,你打我!你他妈敢打我,我要让你走不出东沙镇!” 卓天亮道:“打了问你还有没有,他妈不肯嫁我,在背后跟人说我犯贱,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你本来就贱。”女孩针锋相对。 “那你为什么还三番五次带人去吃我的饭,一带就是十几个人,吃了我五顿饭,一顿饭三百块钱,我他妈光喂你带来的乞丐就花了一千五百多块钱,你当我是谁,傻瓜吗?” 女孩道:“我草你妈,是你自己说有多少带多少去的,我姐妹多,当然得都带去了,你自己亲口说不要紧的,怎么着?反悔了,你是男人吗?” “怎么着?我告诉你怎么着,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白扔给你们一群烂货,你不嫁我,就拿你自己来赔,算你一晚五十块钱,你陪我睡一个月,这件事就算了。不然,我要让你好看。” “我草你妈,你想得美,你想找人陪你睡,就不要说相亲,去那边东园饭店找,那里多得是。”女孩毫不畏惧。 这时,车开到了东沙镇,停在了上下点上。原来,东沙镇连个正常的车站都没有,只有旅客上下点。 卓天亮道:“不许开门,不许上下车,不然的话,我红刀子进,白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都在这时看着,我办完了事,就让你们走。” 说着,嗖地掏出一把刀,对准了女孩道:“你起来!” 女孩见他拿了刀,这才害怕了,颤声道:“起起来干干什么?卓卓天亮亮亮,我我我不是好惹的。你敢碰碰我,我哥能把你剁成肉泥。” 卓天亮吼道:“老子烂命一条,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剁成肉泥,我更不会放过你,你起来!” “你你你先说清楚,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金贵,不让老子碰你吗?老子要让全镇的人都看到我怎么摸你捏你那些地方……说吧,是你自己脱衣服,还是让我帮你脱?” 女孩吓得尖叫道:“卓天亮,你敢,你找死!” 卓天亮恶狠狠道:“烂命一条,还怕什么死?” 那女孩见他脸目狰狞,终究是怕了,哀求道:“我还你吃饭钱,够了吧,我还你钱,一千五百块,算我请你的,行了吧,你不要这样做,你这样做,是在我逼我死,卓天亮,大家好歹认识,做事别太绝可以吧。” 这时,几个年轻人都看向卓天亮,看得出来,他们也觉得这样挺好。 卓天亮红着眼睛,吼道:“晚了,老子让过你还钱你不愿意还,现在晚了,老子兴头起来了,就想脱你衣服,就想摸你捏你弄你。”用刀架在女孩咽喉前,吼道:“脱——衣——服——给——我——看——” 女孩的眼泪巴嗒巴嗒地流下来,哭道:“卓天亮,我错了,我只是觉得好玩,我不是想骗你,我还你钱,你别这样好不好?” 卓天亮狂怒起来,抱住女孩,双手猛扯,把她的上衣一下就扯掉了! 再一扯,想把她的文胸也扯掉。 虽然说有些不地道,但一些男乘客的目光,已经忍不住朝女孩上半身死盯,毕竟,这么好的身材,肯定是大有看头的。 第20章 会劝人的帅男 女孩紧紧地用双手捂着自己围胸,哭道:“卓天亮,求求你……” 卓天亮冷笑道:“现在哭没用了,你还想把我当傻子,我特么当了五次傻子之后,还能再犯傻?赶紧的,我没耐心。喂,大家都看这里来呀,这么白,这么大,不看白不看,都盯着看啊,不过等一下还有更好看的,哈哈哈……” 女孩全身发抖,哭道:“求求你了卓天亮……” 陆源大声道:“大家别看了,自己家有母亲,有姐妹,有儿女的,想一想自己家的女人被这样你们会怎么想。” 女孩听到陆源出声,转身抱住了陆源道:“救我,救我!” 她这一转身,她的文胸被卓天亮扯掉了。 她只能就势趴在陆源身上,双手抱住了陆源的腰,陆源一眼看到这雪白的背,有点尴尬。 上一世不是没见过各种雪白的年轻女人的祼背,但多半是商场上的逢场作戏,这种情况倒未曾经经历。 卓天亮看到她光着上半身趴在男人身上,一时又妒又怒道:“骚货,发痒了是不是,见男人就趴?我让你骚!”拿着刀作势要刺。 陆源一扬手,飞快地抓到他的手腕道:“小伙子,你算了吧,就算她有过错,她也答应还钱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做,既损人也害己,没必要。” 卓天亮吼道:“你是谁,你是不是这个大骚货的新男人?妈的,比我大不了几岁还在我面前装老大,你信不信我会先宰了你?” 陆源道:“我劝你拿开你的刀,中止你的犯罪行为,法律不是开玩笑的。” 卓天亮叫道:“我不想杀人,但你要是把我逼急了……”一面说一面用力要挣脱他,竟然没能动。 他初看对方也是年轻人,长得还挺斯文的,穿着白衫黑裤,干净整洁,看起来像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反正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农民,以为他没有什么力气,没想到手竟然这么有力。 陆源道:“你不想杀人,证明你不是没有底线的那种人,给自己一个机会不好吗?小伙子,我明白你的感受,你看中了她,结果她没看中你,没看中你还不要紧,还骗你让你花那么多钱请她的姐妹吃喝,闹得你很没面子是不是?” “他妈的把老子当猴耍……”这一句话,刺在了卓天亮的痛处。 “明白,男人嘛,尊严很重要,她在摧毁你的尊严,你生气很正常。我也是男人,我也被女人骗过,骗得比你还惨,而且因为那女人,我差点连命都丢了……” 实际上是他不是差点丢了命,而是真的丢了命,尽管那是前一世的事情,但是说起来依然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你……你特么长得这个样,女人也骗你?”卓天亮本来不信,可是他感受到了陆源话里的屈辱感,又有点信了。 被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感觉自己是因为长得不够好而激发了自卑,感觉到活着也毫无意义。 而这个男人,长得这么一表人材也被女人骗,感觉一下子就好多了。 “我长什么样不是关键,女人坏起来,管你长什么样,照骗不误。但是,这个姑娘不能算是坏,她只是贪玩,她骗你不是为了要你的命,而是为了给她姐妹显摆。 真正的坏女人,不会带一群女人去占你便宜,占你便宜对她有什么好处?一千多块钱里,吃到她肚子里的就值一百多块,坏的女人恨不得把你整个人都吞到自己的肚子去,怎么让别人分享她得到的好处?” 陆源见他不打算再挣脱,适时地把手从他手腕上移开。 “你真的被骗过吗?我还是不信。”卓天亮看着陆源。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让你信,但是你记住一句话,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会使你更强大。如果一千五百块钱就能让你和别人同归于尽,那不是给了别人看不起你的理由吗? 你的人生价值真的就只值一千五百块钱吗?就算你只能活一年,也不至于一个月才挣一百块吧?如果你这么无能,那就难怪别人看不起你。” 卓天亮迟疑了。 “还有这几个小伙子都是你的好兄弟吧,他们没有露脸,是因为你也不想让他们陪你进监狱吧。 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他们今天是不是逃得掉,只要你今天对这个姑娘实施了犯罪,他们都是帮凶,顺藤摸瓜,他们到时一个也跑不掉,也得跟你一起进去坐牢。 所以,我刚才的算法有错误,如果你为了这个而犯罪,你的人生价值甚至都不值一千五百块钱。因为为了那一千五百块,你一共毁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的人生, 还有,都有父母吧,都有兄弟姐妹吧,七个人的背后,就是七个家庭,折算下来,每个家庭的价值才二百块钱,你觉得值吗?” 卓天亮:…… “还有,你轻贱自己,说自己是烂命,死不足惜是吗,但你连累朋友了吧,我不了解你,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挺讲义气的人,那连累这么多兄弟以及他们的家庭,就怕你到了监狱也无法原谅自己吧。” 卓天亮冷汗如雨。 “小伙子,尊严得靠自己争取,有人摧毁你的尊严,那你就自己把尊严找回来,不要别人毁一半,你自己毁另一半,那没有意义,趁着伤害还不大,相信我的话,收手吧。” 卓天亮道:“你说收手就收手,他妈的我就这样收手,岂不是很没面子?” 陆源道:“我实话跟你说,你如果不收手,有我在这,你也一样伤害不到这个姑娘的,你自己收手,才是保全面子的最好办法,不然的话,面子丢得更大。” 卓天亮想起了他铁钳一般的手,心里有些虚,如果自己仗着人多势众,那事情就会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刚开始时理智被怒火淹没,现在听了陆源一番话,想到要连累一帮兄弟,有点怕了。 他看了看其他几个一起来的年轻人,看得出来,大家都听进了陆源的话,眼里都有恳求。 第21章 难得一见的兄妹对骂 卓天亮对女孩道:“那你让她把钱还给我。” 陆源松了口气。 女孩道:“我愿意还,我还,可我现在,钱不够……” 卓天亮怒道:“你家那么有钱,还钱不够?骗谁呢?” “我花光了嘛,我每次去县城,都把钱花光了才回来。” 卓天亮道:“那不行,不还钱,我不能放你走。” 女孩道:“我、我可以打电话让我爸拿来。” “不可以,你爸肯定带人来打我。到时我一口气没出,给你爸打死了,我不吃大亏了?” 陆源道:“这样吧,我先帮她把钱还给你,但是你拿了钱最好到派出所自首,你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件但未构成犯罪……”说着,把一叠钱拿出来,放到卓天亮面前:“数一数?” 卓天亮道:“你给钱就好,我的事不用你管。”把握着刀的手把钱拿到手里,数了一下,说道:“是一千五百。” 众人听陆源的口音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一个外地人敢管本地人的闲事已经够大胆的了,他还在没有任何保证的情况下,就敢帮人垫付一千五百元,这豪横简直见所未见。 而且,对方人多又都拿着刀,万一拿了钱却依然要对女孩下手,那这笔钱估计就相当于是白送出去了,他就一个人,又没有刀,难道还能有办法抢回来?抢了,人家对他用刀,那岂不是丢钱又丢命? 卓天亮拿着那些钱,神色急剧地变化着,看得出来,各种念头正在他脑袋里交战。 陆源则平静而耐心地看着他。 卓天亮的神色慢慢固定下来,把女孩的文胸和衣衫全扔到女孩身上,说道:“把车开出到外面放我们下车。” 司机连忙答应,重新启动车子。 卓天亮看到女孩还趴在陆源身上,露出雪白的背来,冷笑道:“东西扔还你了,还不穿上,见到美男就想一直趴着,骚货,贱货!” 女孩急忙拿过衣服,缩到一边,车主大妈过来帮着挡住视线,让她把衣服穿上。 车开出到镇外,停车开门,卓天亮一帮人全部下了车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女孩直到这时,才开始哭出声来。 车主大妈心里甚是内疚,对陆源说道:“帅哥,刚才太谢谢你了。” 这件事情发生后,她就吓傻了,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镇上没有人不认识这女孩,如果她在这车上发生了事,以后这个车可能就无法走这条线了。 她出了声,才打破了车内的紧张气氛,大家纷纷说道:“对对,应该的。” “要不是他,今天就麻烦了。” “我都想去帮衣婷的,可是人家拿了白晃晃的刀,人又多,谁敢?全车人谁不怕,就他敢,一点都不怕。” “人家胆子就是水缸做的……” “多亏他了,应该给他送个红包。” 车主从善如流,把一张百元钞拿出来,放到陆源面前道:“后生哥,这红包你收下。” 陆源推辞道:“不要,我是不想看到这个姑娘受伤害,那个后生自己也进监狱,都这么年轻,这样一来就都毁了,不过,我那个钱……” 大家越发佩服,有人道:“后生你放心,你垫的钱黄老板一定会还你钱的。” “对呀,黄老板有钱,一千几百块钱都不够他一个月的抽烟钱。”车主道。 陆源道:“黄老板是这姑娘的爸爸吗?” “对呀,还以为你知道呢,你不知道她爸是谁,你就敢垫钱?”大家都感到吃惊。 陆源道:“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个镇,还真不知道,只是我身上刚才好有这个钱,如果不先垫出来,事情可能就会闹大了,所以也没想太多……” 车主道:“你如果是本县的人,应该不会没听说过她爸吧,他是这个镇的芒编王。” “我刚退伍不到半个月,很多情况都不熟悉。听起来,就是搞竹制品的乡镇企业?” 众人都听到了退伍两个字,有人问道:“你是军人?” “对。” 大家都把目光向他投过来,多了更多的热情和敬佩。 那女孩原本哭着,此时也停止了哭,忍不住看他一眼。 “原来是军人同志。” “军人哪,怪不得……” “幸亏是军人不是这里的警察,要是这里的警察,看到人家有刀,自己的脚先软了。” “警察?不给钱怕是都不想管,还肯垫钱?” “什么时候都是军人可靠,抗洪救灾抢险,靠的全是军人。什么时候靠过那些人?” …… 果然,陈泽宇提供的信息非常准确。 这地方的人不喜欢警察,但是并不影响他们喜欢军人。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停,搞得众人几乎全都前倾。 随即车的前门打开,一个一脸胡子的花衣胖青年气势汹汹地走上车来,后面跟着好几个青年,全都是穿着花衣服,车主赶紧对女孩道:“你哥来了。” 很多人叫道:“大炮哥,你来了……” 那花衣青年叫道:“黄衣婷,你想死是不是?叫你不要一天天到处发骚到处浪,你他妈就是不听,我丢你老母被人脱衣服,你想丢尽我们家的脸是不是?丢你老母,要发骚也等你三十岁以后再发骚,那时嫁了人,专门丢你老公的脸的就行了,没嫁人之前,就特么少去浪,别丢我们家的脸。” 车主大妈说道:“大炮哥,不要说了,这次真吓到她了,刚刚还在哭……” 花衣青年暴跳如雷道:“丢你老母哭什么哭,不哭行不行?那帮人呢,都是什么人,你告诉我,丢你老母想搞我妹妹,我去搞他全家。” 车主大妈道:“不要闹了大炮哥,他说是因为你妹明明不是想跟他谈对象,但又带一帮人去让他请吃饭,他好像花了一共一千五百多冤枉钱,一时气不过来找你妹的。” 花衣青年道:“是吧是吧,我就早就说过没必要,家里要吃什么没有?养得还不够肥不够大是吗?就这样还要带那群烂货到处骗什么吃,没事干了是不是?以后再敢这样,人家把她捣碎了做馄饨吃我都不会管她。” 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抬头吼道:“黄大炮,丢你老母你想怎样,我吃你的了吗,用你的了吗?我什么时候要过你管了?呜呜呜……” 陆源苦笑,这女孩和她哥互相丢老母的壮观场面,两世为人的他,也才是第一次见到过。 花衣青年道:“丢你老母又哭,又哭,不哭了,那后来那帮人怎么搞的自己跑了,是不是怕我们了?” 车主大妈道:“不是,是这位军人帅哥劝了人家,人家答应只要还钱就没事,你妹没钱了,这位军人帅哥就帮着垫了一千五百给他,他拿到钱才走的。” 第22章 我们都是退伍军人 花衣男青年见大家都在点头,眼睛都看着陆源,便道:“是你垫了钱?你也是退伍军人?” “莫非你也是?”陆源问道。 大家哄堂大笑,显然是觉得这话问得太荒唐。 花衣男青年自己也憋不住笑道:“你们笑个大鸟,我原来也想去当兵的,我老豆说我像个二流子,吃不得苦,当兵一定会是逃兵,得被枪毙,就不让我去。你看,我走的这正步怎么样?” 说着,在过道上自信满满的一边走一边敬礼走了几个正步。 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齐说“大炮哥厉害”。 其实他这正式走得还是有点样子的,明显受过专业军人的指导。 花衣青年走完,见陆源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动作,非常高兴道:“我叫黄小秋,黄衣婷他哥,你垫的钱我今天没带够,要不你跟我回家我拿给你,等下再送你出来,你看怎么样?” 大家都说道:“放心吧年轻人,他爸也是退伍军人,说到做到,不会骗你的。” 其实大家不说陆源也知道,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这东沙镇不仅仅警民关系紧张,干群关系同样紧张。 这里的群众工作做得艰难,就是因为彼此之间已经到了无法正常交流的程度。 多活了一世的好处,是陆源知道芒编王在东沙镇百姓中那举足轻重的地位,得益于他的三重身份,一重是东沙镇芒编厂龙头,一重是退伍军人,一重是黄氏一族的族头。 在此之前,芒编王除了作为业界龙头偶尔发挥一点带头作用,多数时候都比较低调,政府和派出所都没把他当成工作重点,而且芒编王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本事赚钱,非常讨厌跟政府机关的人打交道。 但其实他才是最关键的人物,在陆源的前一世里,最后东沙镇之所以矛盾激化引发群体事件,就是因为芒编王。 所以,重活一世的陆源,才会想方设法直接对接上芒编王。 毕竟,他不想在东沙镇呆太久,越快解决这里的矛盾越好。 此时黄小秋的建议,当然正中下怀,他说道:“既然是军人前辈,那我相信不会有问题。我跟你去。” 黄小秋转身对他带来的青年道:“你们各自回去吧。”青年们便下了车。 黄小秋问陆源道:“你有行李吗?拿行李走吧,还有你……”瞪了黄衣婷一眼。 陆源站起来,刚把行李箱取下,黄衣婷一言不发的抢过了他的行李,抢先下了车。 黄小秋和陆源跟着下了车,见一辆桑塔纳就在路边,黄衣婷把陆源的行李箱放到了尾箱里,又一声不吭的转身先上了车。 两人随后上车。 黄小秋见黄衣婷在车上一言不发,骂道:“丢你老母吓坏了是吧,老实了?打个电话给老豆,说清楚发生什么事,让家里也准备一下懂不懂?二十几岁了啦,丢那老母有人跟你这么大都生几个小孩了,你还一点人事都不懂,把自己当小孩。” 黄衣婷就打了电话,哭哭啼啼的说了一下车上发生的事情,好在她表达能力还不错,也算把基本事情说清楚了,黄小秋坐在驾驶座上,越听越生气,骂道:“丢他老母卓天亮是吗,老子非扒了他的狗皮不可。” 一会儿黄衣婷电话打完了,对黄小秋道:“黄大炮,爸让你顺便买多点熟菜招待客人。” 黄小秋沿路买了不少熟菜,鸡鸭鱼扣肉一样不少。 芒编王的家就在东沙镇的边上。 一幢五层的私人楼,外墙全部贴外墙砖,在这样一个相对落后的僻远乡镇,基本上就是鹤立鸡群。 汽车回到私人楼前面的晒场上停好,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从屋里走出来,他的脸型跟黄小秋差不多,但是显得很严肃。他大踏步过来,一边伸手跟他握一边说道:“你好你好,我是黄衣婷的爸爸黄强,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女儿。” 陆源道:“不用谢,应该的。” “听说你是退伍军人?” “是。” “当了几年兵?” “从军校算起,差不多十年。” “读过军校?”黄强两眼也放光。 “是。” “了不起了不起,那你为什么退了呢,军校出来,级别不会低的吧。” “退伍前是中尉连长。” 黄强大吃一惊,啪的立正,给了个标准的军礼道:“首长好。” 陆源急忙回礼,笑道:“那你也是……” “我也是退伍军人,不过我是农村兵,我们那时没有军衔,就是个兵。” “那太巧了,碰到前辈了。你是哪一年的兵,在哪个哪部队?” “什么前辈,叫大哥!”可能是为了让陆源相信他的话,还说出了所在部队的番号。 “大哥你好。”陆源也没客气,毕竟在前一世,他后来就慢慢地习惯了跟人称号道弟。 黄强非常开心,黄衣婷好奇地说:“诶,你是连长吗?” 陆源道:“是。” “我还以为连长很老的呢,没想到你就能当连长。我爸当了几年兵就是个兵,副班长都没当到。还在我们面前天天吹牛逼,看看人家。” “丢你老母人家军校出身,我是初中没毕业,能一样吗。不说那么多,吃饭吃饭。”黄强乐呵呵地说,丝毫不以为意。 黄家的餐厅非常大,里面有一张大圆桌。 现在,已经是满满的一桌菜了。各种鸡肉鸭肉扣肉,都是地道的地方酒席常见菜。 大家都上了桌,除了陆源,还有黄强夫妇,黄小秋夫妇和他们的孩子,黄衣婷,还有黄强的两个朋友。 黄强拿起一个杯斟满酒,指着黄衣婷出口成脏: “丢那老母前世不修,生了两个东西没一个听话的,特别是你,东西没带齐就生出来的,有什么资格横,读书读不成,打工打不了,天天带一群浪妹惹事,明明家里想吃什么有什么,吃到死翘翘都没问题,还非得这样玩人家,丢那老母碰到不怕死的了,知道死字怎么写了没有?” 黄衣婷脸红耳赤,不敢回应。 “丢那老母幸亏你命好,遇到我这个兄弟,别人看到一把刀白晃晃,谁不怕?人家不怕,还帮劝到收刀,要不然,今天我问你怎么收场?你以为只是丢我们一家人的脸,丢那老母,丢的是全族的脸,想到这,我真想把你捏死算了。” 黄衣婷低着头,她妈妈又心疼又责怪地看着她道:“这下听到了没有,以后还敢不敢?” 他几个朋友齐劝道:“别说了别说了,小孩贪玩而已,人小不懂事,既然都没事了,吃饭吃饭,下次不玩就是了。” 黄强道:“这么多人帮你说话我就算了,不然的话我今天就打死你,生你这么大了,一次都没听过我的话,丢你老母,喂你吃这么胖给你花这么多钱,养条狗都养熟了,养你就是养不熟,说,以后听不听话,还敢不敢带那群浪女继续玩?” 黄衣婷赶紧摇头,表示不敢了。 黄小秋道:“丢那老母那个卓天亮敢来搞我家,明天我就带一帮兄弟到他家揪他出来打他一顿,不把他打死我不姓黄。” 黄强骂道:“打你个鸟啊打,这件事到此为止,一千五百元,知道人家要编织多少个篮才能挣得出来?以为人人都有你们的福气,有个老头挣钱给你们花?人家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不心疼的吗?” 陆源心里倒也欣慰。 这黄强虽然是粗话脏话说得没完没了,三观倒是真没问题,知道这件事对方虽然做得过分,但起因是自己女儿。 其实,这件事不扩大,也是他的基本想法。 第23章 都是因为不公平 黄小秋不服道:“丢那老母,难道就这样算了?多丑都是自己妹妹,被人这样搞,我不揍他一顿以后我怎么做人?” 听到黄小秋说自己丑,黄衣婷显然不服,气鼓鼓地瞪着黄小秋。 旁边他媳妇赶紧低声道:“行了,就你能,听爸的不好吗。” 黄小秋道:“丢你老母,男人说话你插个鸟的嘴,轮得到你吗?” 他媳妇不作声了。 黄强道:“丢你老母,粗口八舌的,管管自己的嘴,有客人没看到吗?这事我说了算,不要再惹事了。” 陆源咋舌,他算起来活了四十多年,像这样在自家餐桌上粗话不断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黄强道:“兄弟,你不是在部队犯错误了吧,为什么不继续当兵,现在就是连长,继续当兵你肯定很有前途,能当大官。” 一人笑道:“还能犯什么错误,长得这么好,一定是搞了领导的老婆被发现了。” 大家都笑,连三个女人也跟着笑。 看来在这些人这里,什么话都不用在女人面前避讳。 陆源赶紧说:“没有没有,是因为家庭的事……” “明白,结婚了,老婆不想一个人熬了,把你弄回来晚上多耕点田?”大家又笑。 陆源道:“没有,我还没结婚……”说了这句,发现黄衣婷的眼睛一亮,目光一下子投放到他身上,不由暗暗叫苦,赶紧补一句说:“不过在谈着。” “你的对象不会是在我们镇吧,要不然为什么会来这里?” “没有,是上面安排我来这里当一名警察,我今天第一次来报到,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笑容全部从脸上撤走,热烈的气氛立刻变冷。 这简直是在沸水中投下了一块大冰块。 黄小秋冷笑一声,把碗往桌上一砸道:“来这里当警察?整人民警察?不吃了,还吃个鸟,吃饱了又来抓我?”站起来,拉着他老婆道:“走,不是一路人,吃个鸟的饭。” 这可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其他几个人犹豫了一下,看着黄强。 黄强一脸沮丧,显然这个情况,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黄衣婷气得一甩碗,朝着黄小秋吼道:“丢你老母黄大炮,人家是军人,刚刚才当了警察,连警察衣服都还没穿呢,你发什么神经?人家救了我,是我的命要紧,还是你的脸要紧?” 黄强道:“这话说得对,人家连派出所的门都没进去过……那些警察不好,不能说他也不好,黄大炮你回来,我都没说话呢,轮得到你?” 其他几个人都点头同意,可能也不愿意立刻就把这么好的氛围给破坏掉。 黄小秋这才坐了下来,闷头吃东西。 陆源不解道:“怎么,大家是不是对警察有什么误解?可不可以跟我说说?” 黄小秋道:“好,你没进过那个狗窝,我就当你是自己人,不是我们一家讨厌警察,全镇有谁不讨厌?” “为什么讨厌,总得有个原因吧。” 黄强道:“我来说吧。” 在平均两句话一次“丢那老母”中,黄强把镇上的人对警察的态度说清楚了。 一切都是从东沙镇的芒编工艺厂开始。 十几年前,东沙镇的芒编厂突然间从无到有,全镇先后出现了很多二三十家芒编厂,最大的一家,就是黄强这一家,黄强这一家之所以大,也是得益于战友在往周边国家销售这个,而且不断反馈样式。 后来有个因为超生而被辞退的教师王老师也加入了芒编老板的队伍,他到处走动,劝芒编老板们合到一起做,搞成一个大厂,减少恶性竞争,降低成本,增加产量,扩大规模,提高利润…… 不过,他说得再好听,大家也不感兴趣,都觉得做得好好的,这么搞没必要,对于当时的很多小厂来说,在自己家搞搞,每个月能有几千块钱的利润就行了,没必要上规模。 可是王老师很有野心,他是公办教师,但在这个镇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的压力太大,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却被辞退,他不服,非得搞个大名堂不可,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给他拉到了好多家,首先实现了产业调整,很快就上了规模,优化了产品。 不少厂家的生意大受影响,要吗是卖不出去,要吗被逼低于成本价转给王老师,让他帮忙转手。 这下很多家芒编厂都坐不住了,来找黄强想办法,想去砸了王老师的那个厂,揍王老师一顿逼他停手。 黄强倒还冷静,说各做各的生意,王老师有本事就让他搞,没必要打人。 但是大家都不服,特别是最早搞芒编厂的几家,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市场,当年每前进一步都心惊肉跳,慢慢才打开了局面,结果人家立刻捡了现成便宜,一下子就做得比他们还大,把大家的活路堵了。 这还不要紧,政府偏偏还帮着他为他大开后门,大会小会上还表扬他,说他是有想法有文化的乡镇企业家,这让人无法接受。 黄强就代表大家去找王老师谈解决办法,可是因为黄强说话向来硬邦邦的,王老师不服,加上话赶话,没说几句,王老师就认为黄强是上门威胁他,打电话叫派出所的人过来。 黄强非常生气,他认为谈生意就谈生意,没必要拉警察过来,这是本地规矩,如果王老师不愿讲规矩,那有的是不讲规矩的办法。 可是派出所的人还是来了,还是派出所所长带来的。 因为黄强性格耿直,不喜欢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但腰包壮,也不怕任何官员,而且他搞这个芒编,也几乎没有借助过政府的扶持,靠的都是战友,所以从来不跟政府工作人员客气。 政府的人当然也因为他说话太冲而对他敬而远之,但都不愿跟他起冲突,而这个新来的派出所所长偏偏火气不小,一来到就听信了王老师的一面之词,发狠话指责黄强没本事还上门威胁是个怂货什么的,并让黄强立刻离开,最后还用警棍放倒了黄强,把他带回派出所。 尽管后来政府出面要求放人,没有做行刑拘留,但对于黄强这个声望的人来说,被警察带回派所出,这本身就是非常大的侮辱! 后来,大家又都听说前面已经抓过几个前去跟王老师说理的人,都说王老师上头有人,这个派出所所长又拿了他的钱,所以处处都会帮他。 而黄强是相信这个说法的,因为派出所所长一到就只听王老师的话,而他说的时候,他却是一脸不耐烦,这很能说明问题。由于黄强有全镇最大的芒编厂,又是黄氏一族的族头,又且以豪气为名,朋友遍东沙。他的话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从此,警民关系,就开始变得非常紧张。 第24章 别把警察当仇人好吗 黄小秋那时还没结婚,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咽不下这口气,有一天带了人埋伏在王老师必经之路,王老师骑着摩托车路过时,被他们揪了下来一顿好打,打了还告诉他,冤有头债有主,他是黄强的儿子,再敢闹,连王老师的小儿子一起打。 这一件事后,王老师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随后,派出所所长带人来到黄强家抓人,黄强也对黄小秋的做法很生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派出所所长嚣张地把人押走。 但是,他老婆不干了,又哭又闹,随后一群黄小秋的兄弟过来,一帮黄强的亲戚赶来,最主要的是那些芒编厂的朋友也都来了,都说要直接去到政府闹。 黄强觉得退伍军人到政府去闹不合适,可是当时群情激愤,去了几百个人,有黄氏一族的,有芒编厂员工和老板,还有不少早就对心怀不满的人。 政府当时的态度相当克制,并不想闹成群体事件。 可是人多的局面很麻烦,而且有些人早就积累了不满情绪,名义是帮黄强说话,实际上只是找到了情绪发泄的地方,导致有一个民警不慎推倒其中一人后,立刻爆发了冲突,烧了车辆,还伤了两个警察。 这件事最终因为王老师出具谅解书,而让派出所放了黄小秋而平息,但是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后来又有警察被人偷偷伏击打伤,随后又找到了伤人者并判了刑,导致裂痕越来越大。 到现在,警民之间,几乎就是水火不容。 “丢他老母,明明是姓王的先搞的事,我们把饭菜炒好了,他过来就想独食,还打算不留一点汤给我们,政府向着他,派出所也向着他,什么原因,塞的这个多嘛……” 黄强一个朋友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他当然舍得给了,反正钱都是生抢的,不像我们的钱都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没闲钱给。” 陆源道:“明白,你们想要的就是公平,谁遇到不公平,都不可能服气。” “就是这样,就是政府和派出所那些狗,没把我们当人,看到姓王的识几个字,舍得给钱他们花,就偏着他,恨不得让我们嘴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给那姓王的吃。谁服他们?”大家都在愤愤不平。 “只要公平就行,如果不公平,换谁也不答应的。我就说说我自己吧,我其实是县城人……” “非农的?” 大家都非常羡慕。 那个时候还没有大量商品房出现,农民进城对于这些落后地方的农民来说还是相当不容易。出身县城的非农人口,大家当然羡慕了。 “对。” “那不对呀,你县城的,非农的,又是连长,那他们让你到这里来,是当所长的吗?” “不是,来这里就当一个普通警员。” “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陆源一脸的痛苦和无奈,摇头叹息一声。 有点社会阅历的人,都明白他肯定遭遇了不公平。 刹那间,大家的同情心一齐起来了。 黄小秋见他欲言又止,不耐烦道:“丢那老母,这里又没有领导,都是自己人,你快说呀,怕他个大鸟。” 黄强道:“就是了,兄弟,不用怕,说,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得罪了领导,是不是没有塞钱给人家?” 陆源道:“没什么,本来是安排在城东派出所当副所长的,因为知道火车站到城区有一段经常有人挨抢,我就跟某领导说了一下,不能总是让老百姓承担这样的风险,结果人家嫌我话多,放下来了。” 大家一边说可惜,一边又暗暗庆幸。 如果陆源没有调下来,真不知道这局面如何收拾。 黄强道:“兄弟,你不要怕,来就来了,你今天帮了我,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谁敢给你眼色你告诉我。” “对,特别是林守东,所长算个鸟,他要是敢欺侮你,我带人去干他。”黄小秋拍着胸脯道。 陆源道:“其实,这个林所长也跟我一样是县城的人,他也是给人算计了放到这里来的。有关系的,都不会派到这里来的。” “你胡说,他就是花钱来这里当***的,想让人塞钱给他。”黄小秋不服道。 “那你就小看林所长了,他曾经在侦破一件命案中立了功,老婆女儿都在县城,来这里捞钱?东沙镇很有钱吗?很容易捞钱吗? 知道县城的仇人怎么说我吗,到这里要天天跟群众斗气,至少短命十年。说句实话,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愿意来的,警察都能被打伤,弄不好就成烈士了,你说谁愿意拿命来赌?” 黄小秋道:“不是他们先动手,谁打他们?” 陆源道:“什么叫他们先动手,他们打伤哪个群众了?有吗?” 黄小秋一时语塞。 “别的不说,警察谁没学过格斗擒拿,可没有一个群众伤着吧,他们在受伤的情况下也没有动手伤人,为什么,因为他们有纪律,要放倒的是罪犯而不是群众。而你们却把警察当成仇人,这样对吗?” 大家见陆源不卑不亢地为警察辩护,都急忙朝黄小秋使眼色,不想让他莽撞跟陆源顶撞。 毕竟,陆源是作为黄家的恩人到这里来做客的。 黄小秋却没注意到别人的眼色,说道:“不是他们拿钱帮姓王的抓我,谁当他们仇人了,我当你仇人了吗?” 陆源笑道:“你还没当我是仇人啊,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就破口大骂的不是你吗?我还是刚帮了你妹妹的人,你还因为我是警察就朝我说这种话,你说你没把警察当仇人,我会信你吗?” 黄小秋一时语塞。 这话不软不硬,但是让人无可辩驳。 “你看,就这样的环境,如果林所长真的有关系,他早就申请调动回县城了,还会留在这里看你们的脸色?” “那谁让警察帮姓王的?身为警察,为什么不帮好人,帮坏人?”黄小脸涨红了脸。 “你觉得你是好人?好人会带着一帮人半路拦路打人?黄小秋,你如果心里希望自己是好人,那就不要做出在警察眼里属于违法的事,王老师能出具谅解书很不错了,不出具的话,你得在监狱里呆几年。” 说着,看向黄强,说道:“大哥,大家都是在部队里呆过的,你觉得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第25章 找到问题的关键 黄强说道:“有道理,黄小秋,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别乱惹事。” 黄小秋闷头吃饭。 黄强道:“兄弟,那些事就不提了,反正你帮了我的大忙,有你在这,我就给你面子,不去跟你闹,谁去跟你闹,就是跟我过不去,丢那老母我要他好看。” “既然给我面子,那就号召大家,别跟警察和政府继续闹矛盾了。” 黄强急忙否认:“我没闹,但是有什么办法,丢那老母王老师的做法不地道,把大家惹火了,政府和警察又都帮他,不管是给了钱政府和警察,反正大家不服,这么多人,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对对对,不说了不说了,反正有你在,大家不去闹就行了。”其他人纷纷附和。 黄强见他们不愿意继续这话题,也就是无意和解,也只能先打住。 这矛盾,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 本来这矛盾的起因就是因为两种观念的碰撞。 以黄强为首的老派,认为自己是东沙镇芒编界的开山鼻祖,理所当然是这一领域的话事人,是权威,他们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方式,不想有任何改变。 但新派的王老师,看不顺眼这种小农意识,想整合资源,互利互惠,做大做强。 而政府当然站到了王老师这边,因为可以带动整个镇的经济。 老派就认为王老师是坏人,想摘桃子,而帮助坏人不帮好人的政府和派出所,那就只能是被收买了,不值得信任,于是就对着干。 政府曾经多次约谈,肯定他们的成绩时,他们都很开心和自豪,但一提到希望他们做出改变,他们软硬不吃,水泼不进。 王老师在群体事件后受到的持续攻击,但他不信邪,想用事实改变一切,于是聘请了一个工艺美术院校毕业的学生当设计师,设计出的新款产品颇受欢迎,马上就来了一个大订单。 可是,关键时刻,王老师的工人却因为受到威胁而纷纷离开,最终那个订单不能如期交货,不但没赚到钱,反而赔了一笔,这对于刚刚形成气候的王老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可在旧派势力这里,却是一次伟大的胜利,很多人为此放鞭炮庆祝。 此后,王老师一蹶不振,负了一身的债务后,一番雄心壮志也消了,小打小闹勉强度日。 政府很想改变这个镇的落后面貌,可是由于黄强的威望高,老百姓相信他,大家都害怕作出改变后挣不到钱,都不愿听政府的话。 于是,政府和黄强代表的力量,彼此对于对方都是油盐不进,说话都是多余的,政府还行,不好跟百姓闹,惹不起躲得起,警察不行,惹不起还得经常打交道,但只要一开口,喷出来的都带火药味,根本无法交流。 连话都说不了,那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了。 只有陆源明白,这个死结的解点在哪里。 市场! 这时的黄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这批货早就不如想象中受欢迎。 其实在王老师崛起后,这一点就暴露出来了,其他厂家的东西放到市场上卖不过王老师的。 后来,还是黄强的那个战友出面接收了那些卖不出去的产品,战友把代理他们的产品当成了义务,一直在默默地帮他的忙,虽然不是赔本赚吆喝,但从他这里能赚到的利润越来越低。 本来,他的战友可以不要他的产品,而是把资金全部投到更赚钱的产品上,但是战友一是碍于情面,二是不想伤害黄强的自尊心,不愿说出来,还硬着头皮说他的产品在海外受欢迎,还是继续有多少收多少。 于是,黄强顺手把镇上其他厂家的产品也包揽过来,他得到了全镇芒编厂的拥护,却不知道坑苦了战友。 在陆源的前一世里,是在大概五年以后出的事情。 当时金融风暴席卷下,那个战友的资金链断了,公司倒闭了,可能是无颜面对黄强,他失踪了。 黄强派人到处去寻找新的代理人时,才发现世界早就变了,他们的产品是最低端的,没有人愿意代理,他更知道是自己连累了战友。 此时的黄强才后悔莫及,他崩溃了,他吞农药自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绝望的老百姓再一次迁怒于政府,认为是政府的无能造成的,于是再次爆发了群体事件,并出现人员伤亡,导致该镇的镇长书记派出所负责人全部问责,就连县委县政府省委省政府都有人受到牵连。 其实,这样的冲突很多人都是早有预料的,因为矛盾一直得不到解决的话就会越积越怨气越多,到时只需要一根导火索就能点燃引爆——只是,当时谁也无法化解这个矛盾。 由于上一世发生这个事情时陆源已经离开了黄府县,此事只是道听途说,那位战友的名字没有提及,当时陆源也并没有深入了解此事的兴趣,这个战友的名字他并不知道。 现在,他需要知道这个战友的名字。 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陆源道:“大哥,我还可以叫你大哥吧。你信不过别人,不会连我也不信了吧。” 黄强道:“我当然信你了。没带刀没带枪,救我女儿,我要是连你都不信,那我还是人吗?” 大家也都点头同意。 “大哥,你的产业做得这么好,自己致富,还让那么多乡亲父老有饭吃,我觉得也挺不容易的。” 黄强爽朗地说道:“是我运气好,人家算命说我命里有贵人相助。” 陆源道:“那也是你正直,豪爽,这样的人才能交得到真朋友。” 黄强哈哈大笑:“哈哈兄弟说得对,丢那老母,有人说我初中没毕业,做不成事,退伍回来看中了我这个老婆,丢那老母岳父岳母锁着门不让她出来见我,说嫁了我就不要这个女儿,还不是给我做成了? 丢那老母不是我吹牛,大学生毕业了那么多,有几个比我会做钱?” 黄衣婷忍不住道:“爸,能不能别吹了,你不就是有个老战友帮你?” 陆源眼前一亮道:“有老战友帮?看来还是战友靠得住?” 第26章 报到 黄强笑道:“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战友……哈哈……” 黄小秋道:“我老头救过苏叔叔的命,才会这样的,你们不知道……” 黄强不无自豪,却制止了黄小秋道:“不说了不说了,战友之间,不提这些。” 陆源道:“对对对……” 他有点意外,这黄强满嘴粗话,没想到也是粗中有细,一般来说,被救的人尽管心里感激,但需要人救说明就情况不太好,往往不愿别人提及。 这样的事情,黄强可以向自己孩子吹吹牛,但不向别人提,显然也是考虑到了别人的面子。 但是,另一方面,会不会黄强对陆源还是有一点警惕,毕竟他是警察。 而黄强的代理商是他们这些芒编厂的命门,其名字和联系方式,只有黄强自己知道,黄强没有从中收过其他厂家的一分钱,但代理商的名字对谁也不公开,以至于在陆源的前世里,一直到黄强自杀,都只知道道代理商是他的亲密战友,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好在,他知道这个战友姓苏,这就够了。 为了不让黄强敏感,陆源没有再继续有关战友的话题,换了其他话题,黄强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所以更加热情。 不过他这种人越热情,“老母”的使用率就越高,这几乎就是他表现友情的最好手段,三句话不离“老母”,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陆源也是坦然受之,说到痛快了,也冒出一句“丢你老母”,黄强开心得不得了。 黄小秋送陆源回到镇上,陆源拉着行李箱到派出所,这时雨已经停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东沙镇派出所此前只有五个人,所长林守东,四十三岁,立过三等功,也受过处分,二十年还只是个股级干部,爱好是打篮球,是镇直机关篮球队的主力,爱人是县财政所职工,两人育有一女,就读于县重点高中。 林守东青年时期也是一腔热血,被抽调到县刑侦队,曾经因为一件大案参与排查,连续奋战了八九天,排除干扰而获得重大线索,使得案件以很快的速度得以侦破,因此立了功。 但是,最后获得晋升的却是有后台的队友,而这队友当时不但没帮上忙,还整天对他冷嘲热讽,这让林守东很是不高兴。 按林守东的资历,副科甚至正科都没问题的,但因为他对那个踩着他的功劳升级的领导不满,最后被调离了刑侦队,来到了偏远地区。 本来就满肚子的火气,结果发现这里的民风还特别刁蛮,更加难受,这也加剧了他和本地群众的矛盾,后来出现了冲突,他还被通报批评,要不是这地方没人愿意来接手,恐怕早就降职使用了。 经过多年的磨炼,林守东也慢慢接受了现实,身上的菱角也磨平了,做事也不再那么认真了。 派出所很小,就两幢小楼和一个带了半个篮球场加停车场的后院。 从办公楼旁边的大门进去,已经是六点多钟了,一中一青两个男人穿着运动服正在篮球场上一对一单挑,中年男人一个急停投中两分后,看到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的观众,说道:“找谁?” 陆源道:“我是刚从县里调到这边的……” “陆副所长?”中年人顿时笑了,走过来举起手马上放下说:“我刚摸了篮球,手就不握了。我是林守东。” 陆源道:“林所长啊,怪不得打篮球这么厉害,你就别提副所长三个字了,还没上任就给撤了,现在就是你的兵,一个民警而已。” “落魄凤凰不如鸡啊,年轻人太冲动了,不懂一个道理,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吃大亏了吧。年纪轻轻就副科,多不容易,结果给闹得降职降级,唉!”林守东无比惋惜地说。 “林所长,你就别可怜我了,我知道你是个非常了不起的领导,救过群众,破过案,立过功,结果比你无能的早升上去了,你却有力没处使,要说不公平,你遇到的事情比我更不公平。”陆源诚恳地说。 林守东摆手道:“不提了不提了……小卢,还愣着干什么,今天就别打球了,你先带陆副所长到他的房间,安排好等一下一起去吃个饭,给副所长接风。” 那边的青年走过来,从陆源手中接过行李箱道:“陆副所长,跟我来。” 陆源道:“谢谢,都别叫副所长了,一来让人误会,二来我听了会心里更难受的。还有,饭我已经吃过了,不用吃了。” 林守东道:“吃了?你不是刚刚才到的吗,我们这末班车是六点十分左右到达的吧,你哪来的时间吃饭?” 陆源道:“我坐的是前面那个车,五点左右就到了。” 林守东道:“五点左右就到,那你搭的是那个本来要出大事的班车?” “什么大事?” “整个东沙镇街上都传遍了,有烂仔不满黄强的女儿,想扒她的衣服,几个人带着刀,却被一个高大的帅哥退伍军人制止了。”林守东打量着陆源,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高大,帅气,退伍军人,三要素集齐。 “就是你吗?”小户脱口道。 陆源道:“是我。” “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吗?几个烂仔上了车,拿出刀来架到黄衣婷的脖子上脱她衣服,然后你坐在一边跟那烂仔讲道理,讲着讲着就把这事摆平了?” 林守东激动起来,全忘了手打过篮球这事,握住陆源的手说:“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还没到岗就帮我们办了一件大事,这个事情我一定会上报,帮你请功的。” 小卢也说道:“刚才我和所长还在说,如果不是那个退伍军人在车上并帮忙制止,那麻烦就大了,我们所恐怕又得挨点名批评了。” 陆源道:“这不是突发事件吗,不至于吧。” 林守东道:“当然至于,任由事情发展,群众会把不满发泄到我们身上的,再来闹一闹,上级为了平息民愤,只能拿我们开刀了。” 有一说一,林守东这判断还是靠谱的,在陆源的上一世,这件事情确实就是全县无人不知的大事,黄强也确实认为警察是帮凶。 “所以,你刚来,就切切实实地拉了我们一把,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小卢由衷地说:“更重要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几个拿刀的烂仔,你一点都不慌,还能轻松化解,难道你在部队是特种兵不成?” 陆源道:“我作为全军比武的优胜者,确实参加过短期的特种兵专训。” 林守东和小卢齐声“哇”了一声,林守东道:“不行了兄弟,你带来的惊喜太多了,我是真没想到,上面会送一尊大神来我这,感激加佩服,今天的晚饭我请客。” 陆源道:“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吃过了?在哪里吃的?”林守东吃惊道。 小卢道:“不会是在黄强家吧?不可能,除非他不知道你是警察,否则他也不可能请你吃饭的。” “就怕吃着吃着才知道你是警察,那时再赶你走就太尴尬了。” 第27章 爱开带色玩笑的新同事 陆源老实回答:“就是在他们家吃的。” “他们不知道你是警察吗?” “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但是我后来跟他们说了。” “没把你赶走?” “没有,毕竟我救了他们女儿……” “不可能,你以为我们以前没救过他们的人吗?你知道救了后他们怎么说,因为我们都安全,他们就说是串通好的,弄出来骗他们的,除非我因为救人而光荣了他们才肯信, 不信就不信呗,我特么犯得着吗?发配我到这里来,就够倒霉的了,碰上这些人,倒了八辈子霉。” 小卢气愤地说。 “其实,经过今天的接触之后,我倒是觉得,他们就是粗鲁无礼了一些,倒也不见得是野蛮。” 林守东认真地看着陆源,显然对这句话完全无法理解,突然小卢笑了一笑,两个手掌在自己胸前张开,林守东会心地哈哈大笑。 陆源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林守东道:“陆副所长,我们都知道你接触过了,并且你接触时的手感很不错,但不能因为手感好就做出错误的判断吧。” “什么手感?我没听明白。” 小卢道:“听说,黄强的女儿被人扒光了衣服后,顺势压在了你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你,他女儿打小开始营养是真的足,所以经过这样的亲密接触,陆副所长就处在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没回过神来吧。 毕竟是年轻人,没见过大世面,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大家都理解。” 陆源哭笑不得。 他比前那一世,大场面见得多了,这种场合下的大场面除了尴尬,根本就不能当回事。 “不好意思了是吧,其实没什么的,就算是起生理反应也很正常嘛,毕竟是英姿挺拔的年龄,不像我们现在已经是雨打芭蕉一蹶不振雄风不再了。”林守东打趣道。 小卢道:“哈哈,陆副所长,既然这么有好感,那就趁年轻要了黄家闺女吧,每晚好好服侍黄小姐,那可能是我们跟芒编王之间的恩怨就好办了。” 两人挤眉弄眼,用略带颜色的笑话,迅速拉近了男人之间的距离。 眼看着雨又下来了,三人便一起离开球场,朝给陆源安排的房间而去。 陆源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愿意和解吗?” “什么话,谁会不愿意?我们是警察,警察有什么必要跟他们斗?是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敌人,为了这个,我们这个所一次一次挨批评,所以,很有必要解决这个矛盾,现在就看陆副所长舍不舍得牺牲自己的肉体啰……”小卢笑道。 “这还叫牺牲啊,人家黄姑娘又白又丰满,听我一个过来的人话,一定很享受。反正调到这里的都是命犯小人之手,很难回县城去了,还不如真当了黄家的驸马,天天把自己埋在软绵绵的肉堆里……” 林守东大方传授经验之谈。 “对,没结婚的话,真的可以考虑当黄家女婿,反正估计你在这个地方一时半会是走不开的。”小卢和他立刻附和。 大家来到二楼陆源的房间,小卢把门打开,这是一间收拾过了的小套间,面积大概二十个平方,包括了一个简易厨房和小卫生间,还有一个大卧室,摆了一张新式床和办公桌椅,看来还算宽敞。 林守东长道:“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城东所,但没办法,我们是发配下来的,将就将就吧,我是命犯小人之手,陆副,你是犯在了谁的手里?像你这种由军人事务所负责协调安排的,按理说县局不至于这么搞的。” 陆源当然知道是犯在了谁的手里。 但是他不能说。 真说出来,整个黄府县以后怕是没人敢接近他了,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这几乎就是一个必死之局,对方肯定是打算堵死他的退路的。 好在他不怕,因为对方肯定不知道,他有很多杀招。 表面上看,他很顺从对方的安排,但实际上,他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蓄力,都在准备狠狠地抽对方的脸。 “我?我倒是没有命犯小人,听说是组织打算重我,交给了我这么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一旦我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就可以杀回县城,甚至青云直上。” 林守东和小卢都夸张地笑起来,反正现在是下班时间,这里也没别的人,放肆大笑,可以成为同事之间的润滑剂,迅速把关系搞好。 “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对,太对了,陆副所长,你知不知道当时他们把林所长调到这里来,说的也是这样的话?来的时候,他女儿才读幼儿园,现在他女儿已经读高中了,他还在继续接受组织在准备重用他之前给他的考验。” 小卢笑嘻嘻地扎了林所长一把心。 “天长地久有时尽,考验绵绵无绝期。陆副所长,我估计你的职务可以恢复到副所长,但想回县城受重用是不可能了,我早就绝望了, 现在我老婆想跟我离婚,也只能让她离了,离了也好,不然每次回去都问我什么时候调回县城,小心脏受不了。”林守东自我解嘲地笑了。 “离婚,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嫂子当初就是看中了他的才能,结果得罪了人,当年同队那些比他差的都至少升了副科,他一直呆在这, 女儿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是嫂子一个人在跟,又负责接送又辅导作业,林所长一点忙都帮不上,能熬到现在很了不起了。 再下去就是高考,嫂子工作压力大,辅导起学习来又有些吃力,嫂子还是看不到希望,大概率得离了。” 林守东拍拍陆源的肩膀:“陆副所长,他们现在的借口就是我把干群和警民关系搞糟的,如果能把这个关系搞好起来,那上级就可以考虑调我回县城,我的家庭就不解体,老哥得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小卢打量着陆源:“非常棒的身体,要身高有身高,要帅气有帅气,要本事有本事,得此驸马,芒编王一定龙颜大悦,大赦天下,有他带头,干群关系就可以逐渐好转了,陆副所长,你这是功德无量啊!” “别犹豫了,从了吧,今天不是已经试摸了吗?感觉满意就赶紧打个结婚申请报告,我批准了。”林守东和小卢一唱一和,闹得不亦乐乎。 陆源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组织上也是因为这个警民关系的事,也是说,只要我把这事处理好了就可以回去。” “那更不能犹豫了,我们已经结婚了,失去了当驸马的条件,你现在只要把这女妖给精收了,就能云开雾散,天下太平,抓紧办了吧,哈哈哈。” 第28章 施嫣来电 陆源道:“你们就开这种玩笑了,外人听到了不好。” 林守东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有点认真的,我觉得这是我们修复警民关系的最佳办法,不对,是唯一办法,而且她家是真的有钱,人也长得不赖,特别是那身材,绝对好用,你想想,是趴在软沙发上舒服,还是趴在木板上面舒服?” 这家伙,越说越认真,最后还以过来的人口气对他进行启蒙。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也不是我要找的人。” 林守东道:“你也没多大吧,年龄差距十岁都不到,搞得好像差了二十岁似的,人到了这里,你也别挑剔了,信我的,不管你有没有谈过,也不管原来的对象怎么样,只要女方是城里的,你趁早放弃,别像我一样到时可能四大皆空。” “你们就确定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修复跟群众的关系了吗?” “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有人可以,那他一定是神仙降世,我愿意每天给他跪叩一百个头。”林守东毫不犹豫。 正在这时,陆源的手机响铃了,陆源拿出来一看,是施嫣打过来的,急忙道:“不好意思……我得接个电话。” 刚一接通,施嫣就兴师问罪:“喂,你这人,我不是发了信息给你说到了之后给信息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收到,你是不是完全不看手机信息的?” “哦抱歉,今天有点忙,刚到自己的房间。” “刚到?我才不信你,我打听过了,就算是最后一班车,你到了也差不多有二十分钟了,这二十分钟还不够你发个信息吗?”施嫣不依不饶。 “姑奶奶,我刚来,跟同事不得先聊聊天吗?”陆源非常无奈。 林守东和小卢见陆源的神情,作为过来人的他们会心一笑,一起告辞各自回去做饭吃,顺手还帮关上了门,临走前,林守东轻轻地拍了拍陆源,用意味深长的眼沟通扫着陆源,意思是:好好考虑。 “我重要还是你的同事重要?我是你的债权人,我有二十万在你手上,二十万哦,这是小钱吗,你要是借我二十万,我每走一步都会向你报告行踪,所以,为了保证我这个债权人的利益,我必须随时掌握你的状况,防止你跟我玩失踪。” “好好好,债权人同志,是我不对,第一时间应该向你通报抵达信息。”陆源只能道歉了。 “这就对了嘛,债务人同志,看你态度还诚恳,我就原谅你了,接下来,你跟我说说那里的情况怎么样?那些人是不是特别讨厌警察?”隔着屏幕,都能看到施嫣抿嘴一笑的调皮表情。 “这个……还行吧。” “你跟我说话能不能不要敷衍?群众到底对你好不好,工作难不难做?”姑娘又不高兴了。 “可能我的情况会有所不一样,我今天在大巴车上刚好帮忙处理了一个危机事件,救了一个当地群众。” “男的还是女的?”施嫣警惕起来。 “这个……”陆源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大。 “女的,对不对?” “对。” “就知道,我告诉你,未经我的允许,我的债权人不可以私自结交女性朋友,否则,我会限期追回所有债务。听到了没有?” “好好好。”陆源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无礼,但是经验告诉他,面对女性朋友的无礼要求,答应就是了。 “你在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简直是观音大士,我正需要你帮忙。你不是挺神通广大的吗,帮我查一个人。” “你真有意思,你在公安系统,还需要我帮你查人?” “公安系统的信息还不完善,不是很好查,但是你神通广大,上次一口气能背出我的相关信息,所以我猜你一定有办法,我想请帮我查查一个退伍军人的信息。” “查退伍军人的信息是吧,那还行。但是查这个对你有什么帮助?你到东沙镇的主要任务不是做调解吗?你要尽快哦,我听人说,黄府县三个大案已经重启侦破工作,限时只有三个月,你要是在那边的动作快一点,可能还来得及。你要是再分神搞别的,怕时间来不及,赶不上大戏。” “重启了吗?” “重启了,通知已经下达到你们县局里了,而且这回是限期破案,不然要问责的,听说县局现在鸡犬不宁,在商量如何应对,热闹得很,这么一出大戏你难道不想瞧瞧吗?” “有点想。” “那就赶紧,别分神去搞别的了。” “不是,其实我查这个就是为了调解这里的警民关系。” “是吗,那查谁?” 陆源把黄强所在的部队番号报了,然后说,要求查一查他有没有一个姓苏的战友在做芒编代理。 施嫣答应了后,警告说:“我可以帮你,但不许你随便结交女性朋友,否则让我知道了,我就不帮你了,因为我担心你到时无力偿还债务。”施嫣奸笑一声,庆幸自己及时收嘴,没说出“那我就可以逼你以身相许”这句话来。 陆源不觉苦笑。 其实,在他的前一世,他的桃花运也不错,不过他个人家庭观念比较重,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一般不会乱来,所以被称为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即使难免逢场作戏,也没有投入,尽量不伤害到甄菲。 可惜的是,这么洁身自好,换来的却是蓄意背叛,这才是让陆源如此愤怒的地方。 陆源说道:“行了,债权人同志,我答应在偿还债务之前不随便,你赶紧帮我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陆源道:“我的同事可能又来了,正在敲门,要不先挂电话吧。” “不行,不许挂,我怎么知道是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陆源苦笑道:“我刚到,这个派出所唯一的女同志是个有家有室的中年妇女,哪来的女同事?”走出来,把门打开,一时傻眼了。 只听得门口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道:“陆哥,……你在打电话……我……我能……进进来吗?我爸给你拿,拿了东西……” 第29章 这姑娘也太大胆了吧! 施嫣道:“喂,我好像听到了女声,是你救的人吧,这个时候来,该不会是来以身相许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挂了电话。 陆源叫苦不迭。 来的当然是黄衣婷,她拿着一个芒编篮子,里面装了三个柚子和好几个柿子。 现在天下在下着小雨,她却没穿雨衣,头发淋了,衣服也淋了不少,她穿的是紧身的衣服,湿湿的贴在身上。 就算陆源的心理年龄已经快五十岁,这场面还是很容易让人脸红。 黄衣婷注意到陆源的眼光扫到了她的胸部,背过身红着脸,低声道:“我我出来的时候,没没下雨,我以为……” 陆源见旁边有门在打开,生怕有人出来后,看到她呆在这引起误会,急忙道:“先进来吧。” 黄衣婷走了进来,把篮子放到了办公桌上说:“我我开给你吃,这柚子外面买不到的,是我们家自己种的,好好吃的。今天你走得急,忘了摘给你。”说着,掏出一把小刀来。 陆源道:“谢谢了,你家种的我就不客气了,天快黑了,你把东西放好赶紧回家吧,我现在还饱着,不想吃东西。” 黄衣婷听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口气,委屈道:“陆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陆源道:“没有没有,天黑了,我们警察是有纪律的,得注意影响。” 黄衣婷胸脯起伏着,突然道:“那警察能讨老婆的吧,反正全镇的人都知道你看到过我的这里了,我要你当我的老公可以吧。” 陆源急忙收下:“我看到什么了?我那个时候也处在紧张状态,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别的……” 黄衣婷把门一关,一下子扯掉了上衣,脱掉了束缚的少女身体晃眼的呈现在眼前,说道:“那现在呢……” 陆源急忙道:“不要这样,你快穿上去。” 这要是未经风雨的血气方刚的青年,恐怕是顶不住的。 可惜的是,陆源的心理年龄不年轻了,各种情形见得多了。 但是,这姑娘的大胆妄为,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黄衣婷道:“我不穿,你想看就想看吧,刚才不是偷偷的看人家吗?现在给你看你又不看,反正我要嫁给你,你想看,想做什么,都随便你……” 陆源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刚才那目光从她身上移动过去,只是一个男人天然的反应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一个健康的丰满的女人在你眼前若隐若现,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不可能做到完全无视。 但也仅此而已。 “衣婷,你误会了,我刚才看一下,只是表示我注意到了,但不表示我有什么不老实的想法……你快穿上,被人看到了很不好。” “你骗我,你只是嫌我被别的人看到过……”黄衣婷眼泪涌了出来。 陆源两世为人,认识很多来自城市、农村、山村的女人,可从来没有跟黄衣婷这种类型的人打过交道,这是不免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铃了,拿起来一看,还是施嫣的来电。 其实,施嫣并不怎么想打这个电话过来,原本是想先让人帮查陆源刚才要查的退伍军人的,可是放下了电话之后,不知为何,心里就是非常不舒服。 她相信陆源这个钢铁直男,面对她那样的美女还能执礼相待,没有任何不老实,老实得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眼睛瞎了。 她不相信天底下像她这样的美女有很多,不值得一个男人不老实。 因为妈妈原来是某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有少校军衔,继承了妈妈的文艺天赋,她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聚光灯里,经常参加各种演出。 现在她的身份,除了是大学声乐讲师之外,还是省一级歌唱演员,只不过她低调不张扬,舞台上的形象跟生活中的形象很不一样,甚至名字也不一样,不是圈子里的人不太清楚她还另有一条响当当的艺名。 像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乏追求者,形形色色的男人见了不少。 只是,艺术天分高的人,常常会有超现实的浪漫情怀,施嫣就是这样一种人。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妈妈的影响,她内心深处还是喜欢军人。 所以,钢铁直男陆源的出现,直接就轰响了她本来就在等候着的颤动,她能看到他眼里深藏着一种奇怪的深邃,似乎有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很让人心疼。 女人一旦对一个稳重的男人有心疼的感觉,那就表示出问题了,因为钢铁直男从来就不是需要心疼的。 那恐怕就不是心疼,而是心动。 施嫣不明白的是,这个男人似乎从来不曾知道她对他有心动的感觉。 一个大美女主动给他打电话,主动借钱给他,甚至主动找他,他居然不去想想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他是木头人吗? 如果是木头人还好,但如果不是,而是因为他不喜欢她…… 施嫣是一个很自信的人,这是来自外貌、修养、学识、地位堆出来的自信。她相信每一个认识她的男人,都不可能忽略她的存在。 可是这钢铁直男…… 他眼睛明明不瞎的,明明看到她时,也有欣赏和怜爱的,那为什么就是没有任何表现呢? 不会是他胆子太小,不好意思吧。 那万一遇到了主动来投怀送抱的女人怎么办?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她这样高傲,矜持,不动声色的。 虽然说施嫣目前还不确定一定可以把自己交给他,但她没确定放弃他之前,不能让他被别人先抢去了。 就是在这个心理下,施嫣忍不住拔了个电话过来。 没想到,这个电话让钢铁直男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立刻拿起了电话,温柔地说道:“嫣嫣,你不要不放心,刚才这个女孩就只是来送东西给我的,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你别多心了,爱你哟。” 一口气说话,趁着施嫣没反应过来,立刻挂掉了电话。 第30章 局里下发的通知 黄衣婷听到他这么温柔地跟别的女人说话,脸色变了,她悄悄地穿好了衣服,一时满心羞愧,幽怨地看一眼陆源,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出去。 陆源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到她前一世的结局,不禁担心起来。 这女孩虽然有点大胆,但刚才的一切,应该也耗掉了她很大的勇气,这样子被拒绝,羞愤之下,怕是脑袋会一片空白,这时开摩托车回去,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陆源急忙叫住了她,说道:“衣婷,你给我开一个柚子吧,我没怎么吃过,不太会。” 黄衣婷闻言站住,头也不回道:“你不嫌弃我?” 陆源道:“怎么可能?嫌弃你为什么要救你?你又年轻漂亮,家里又有钱,谁会嫌弃你?不过我真的有女朋友了,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女朋友的……” 到底是年轻女孩,听陆源这么说,心里算是踏实了下来,可是一想刚才自己的那些行动,还是觉得无脸见人,一言不发的把门打开。 “你放心,刚才的事,你知我知,谁也不会知道,你哥你爸都不会知道,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陆源马上安慰。 “你骗我的。” “你是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黄衣婷松了口气,把门关上,回来拿出刀来,低着头切开一个柚子,把其中一半放到靠近陆源的一边。 陆源拿过来吃了,说道:“衣婷,你爸你哥都很讨厌警察还有那个王老师是不是?” 黄衣婷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那个王老师挺好的,他原来就是中心校的老师,我小学时候教了我一年,我也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一开始讨厌他,后来觉得警察都帮他,才开始讨厌警察的, 但我知道,王老师不会是坏人,警察也不会是坏人。” 陆源道:“那你觉得你爸是对的,还是王老师是对的?” “我爸能赚钱,肯定我爸是对的,王老爷只会教书,没有我爸那样会赚钱。但王老师不是坏人。” “你这个认知比你爸强,说明你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女孩,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的水果,但天快黑了,开车小心,雨天路滑。” 黄衣婷道:“陆哥,你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我只是没有这个福气,你一定能嫁个很棒的人。” 黄衣婷放心地离开了。 她一走,陆源赶紧给施嫣打了个电话过去。 施嫣好一会儿才接,陆源第一个句话就是:“施嫣,对不起,刚才我……” “明白,拿我当挡箭牌是吧,算了,别道歉了,我理解你。”施嫣直截了当地说道。 陆源松了口气,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其实施嫣刚才被他搞了个突然袭击,第一时间也一样懵了。 什么鬼,这钢铁直男怎么突然就温柔地叫她“嫣嫣”?怎么叫她别多心,最后怎么还说了个“爱你哟”后立刻挂掉了电话?说得居然还挺好听的,谁给他的勇气说这个的? 不过,只过了一会儿,她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是被利用了,但有一点还是让她开心的,不出所料,被他救了的人也报恩来了,看样子,采取了比她激进的手段,逼得他使用了挡箭牌。 看他这么急着挂电话,估计被逼得不轻。 唉,也正常,谁让人家又暖心又帅又有本事呢。 但,人家没忘记她的叮嘱,这就很好。 “多大了那个姑娘?” “二十左右吧,没问,我救她是因为她相亲时戏弄男方,明明不喜欢人家,却带了很多人去让男方请客吃饭……”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关心她,她是怎么逼你的能说说吗?” “没必要吧,反正你现在是我的债权人,我全程接受你的监督不随便就行。” “行,记得就好。挂了。”施嫣其实很好奇女方是怎么逼他的,可是估计他这种人不可能说,也没逼他。 第二天,所里的小会上,林所长宣读了刚刚从局里下发的通知。 通知的标题是“关于如何积极响应省厅限期侦破三大积案的具体办法的通知”。 具体内容:一是成立以局长为组长、刑侦队长为副组长的专案组。 二是组员除了刑侦队的全体警员外,还要在全县范围内找有破案经验的同志,有经验的同志也可以报名参加。 三是采用分片包干方式,以更饱满的热情,更积极的态度去迎接挑战,完成任务。 读完通知后,小小的派出所也一样热闹: “什么鬼,又来一次?” “刑侦队的大爷经得起这种反复的折腾?” “还搞这种形式主义有意思吗,别说三个月破案,给他们三年,三十年,他们都破不了,到时还真敢撤一批?我就不信,县局那些头头,哪一个不是后台很硬的,怎么撤?” 林守东道:“好了,别议论,别发啰嗦……有破案经验的同志,有感兴趣的可以报名了。” 大家哄笑一声。 陆源道:“林所长,听说你从警校出来后就是刑侦队的骨干,曾经破过大案,我知道至少立过一次三等功,是这方面的人才,你要不就报个名?” 林守东还没说话,小卢抢先回话道:“报什么名,形式主义,做给省厅看的,让省厅以为很重视,将来破不了案也有借口而已。 如果真想破案,刑警队长的位置早就应该给林所长了,就那几件大案,当时若是第一时间让我们林所长去办,至于变成积案悬案吗?” 林守东道:“这不是吹牛,当年那个灭门案一出来,他们就认定是入室抢劫临时起意,排查都往这方面去查了,我说这是仇杀…… 不听,不信,最后等省厅的人下来说有可能确实是蓄意谋杀,可惜破案的最佳时机过去了。 还有那个爆炸案,一开始就认定是仇杀,专门朝这个方向做排查,我断定这回不是仇杀,他们又不听,结果省厅的专家也说不会是仇杀, 本来没那么难破的案子,硬是给局里弄成了悬案。” 大家都表示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不是吹牛。 第31章 领导们是白痴 陆源笑笑。 他知道灭门案的是几年前的三二五灭门案,一个银行老总被灭了满门,一家四口,银行老总夫妇,银行老总母亲和十二岁女儿,一夜之间全部遇害,至今未曾破案。 开始时,县局刑侦大队是根据现场有现金全被拿走,凶器是银行老总家的菜刀等这些,来断定是入室抢劫临时起意,并根据这个方向作了大量排查最终一无所获。 省厅专家下来帮忙后,根据很多迹象调整了排查方向,认为应该是仇杀,而且是蓄谋已久,预先潜伏的仇杀。 可是这个调整为时已晚,很多必要的线索已经断了。 还有赌场爆炸案,局里刑侦队一开始就断定是赌徒输球后泄愤引起,最后也是没有成功侦破,省厅的人在看完全部卷宗并调查现场后,认为不是仇杀,是谋财未遂,可惜现场物证全部丢了,没办法再破。 还好,这些案件,在陆源在上一世就得到了结果,一切皆在人掌握之中。 但此时对于线索全无的人来说,侦破起来就太难了。 而且,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案件,其实都跟甄家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在上一世,有一次,在甄家内部一次争吵后,甄菲的叔叔酒后吐真言,透露了一点信息,陆源才明白,这三起案子都跟甄家有关,不过,甄家撇得很清,即使破了案,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甄家头上。 后来,陆源利用甄家人的矛盾,慢慢的找到了真相,并且完成了证据链的闭合。 那时陆源进甄家还只有几年时间,还没有被甄家彻底同化,保留着部分初心。 很多有都不知道,其实后来能破这三个案,也与陆源的一些“误操作”有关。 所以,对于别人来说,这些案件不可能破,而对于陆源来说,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陆源道:“林所长,如果现在你去做专案组组长,你觉得我们县这几个大案还能破吗?” “不是我说丧气话,破不了的了,除非有神仙,能帮着还原现场,能让凶手和线人都活着,而且还得有个有头脑的专案负责人,否则,绝对破不了,你觉得我说的这个前提,有存在的可能吗?” 大家都附和。 陆源道“那这样,你就把我的名字报上去吧,我对这三个案件很感兴趣,想进专案组学习学习。” 大家都笑起来。 “我看你恐怕是没机会啰。”林守东笑道。 “怎么说?” “行吧,看你是个新入行的,你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我今天才看了你的档案,你不仅仅退伍前是连长,级别等同于科级,而且还是县城人。 我们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县城人惩罚性的调离县城,一般只调到县城附近的乡镇,他们却把你调到这么偏远落后的山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得罪的是大人物。” 大伙全都哇地大叫。 “小伙子,你庆幸吧,幸亏你调到我们这,我们这的人都是落后分子,都是被人整才调来的,你要是调到其他地方,那些人知道你得罪了大人物,他们都会躲你躲得远远的,你在单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大家都笑着打趣。 林守东道:“还有呢,大家知道他调离县城的理由是什么吗?是前些天扭送了一个有犯罪企图的出租车司机到公安局,结果,出租车司机说他是好心遭雷打,他只是陪女乘客去小便,而不是企图犯罪,局里就把司机给放了,然后林副所长则因为犯了错误而降级降职。” 会议室爆发出嘲讽的笑声。 陆源也不禁笑了。 本来还没觉得刑侦队的人有这么白痴,经他一针见血的这么一说,果然全是白痴。 “看看吧,用这么白痴的借口把你降职降级,这是脸都不要了的意思,就这,你还想回县城?老老实实在这地方呆着吧,就算那个压着你的大人物被扳倒了,参与了把你降职降级的其他领导也不会赦免你的,赦免你等于承认他们错了,他们没这么傻的。” “那我要回县城去,好像还得一个个的扳倒这些人?” “那个,你就别做这种梦了,你要真是有这能耐,那你将来就是前途未可限量也,还回什么县城?省城都装不下你,你至少也得官至厅上省长那个级别吧。” 欢笑声中会议结束。 这两天,陆源是不用出外勤,就在所里作为新手先学习业务熟悉各流流程,乡镇民警凡事都要管,都要熟,要学习的东西不少,而且这些东西说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 大家以为,像他这种从县上下来的人容易有情绪,学起来会不得劲,没想到他一点都没有排斥心理,学得不亦乐乎。 下午,出外勤的林守东和小卢带回不少消息,竟然因为陆源的到来,群众对警察明显地有了一些热情了。 开始是镇中心校和镇初中的老师这些平时关系就不错的人来问是不是来了个新警察,后来镇上的居民也跟着问,而且口口相传的情况下,事情已经变成了帅哥警察空手夺白刃,打得八个流氓集体求饶。 不过,大家传得最多的是,昨天看到黄衣婷开着摩托车带着水果进了派出所,虽然没多过多久就出来了,但是十几分钟是有的,这给了大家很大的想象空间。 在这个镇的人心里,芒编王就算是顶配的家庭了。 只不过,此前的黄衣婷有些叛逆,喜欢惹是生非,打扮得非常新潮,带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同龄女青年到处闲逛,然后又不时跟一些新潮男青年打打闹闹。 这让她在这个镇上就有些另类,名声有点“坏”,正经男青年都不敢招惹她,怕惹上一身腥。 现在镇上那些有公职的人们,已经根据黄衣婷的一贯作风,设计出了一幕场景,黄衣婷借送水果为名,去勾引新来的警察——但似乎不怎么成功,否则一定会忙活一两个小时,实际上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现在大家议论的焦点是,十几分钟能发生什么事? 对于彼此熟悉的男女来说,十几分钟显然是够用了,能忙一个小时的,那是小电影。 但对于相对陌生的男女来说,应该还不够用。 那接下来,“坏女孩”黄衣婷还会不会对警察帅哥继续进攻? 而一向视警察如仇人的黄强,在帅哥警察初来之时,为了答谢救命之恩,在不知对方是警察的情况下请吃了一顿饭。 而现在对方身份已明,面对女儿要生吃帅哥的情况,会有何反应? 会不会因为女儿生吃了警察而冰释前嫌? 而对于这个估计没有背景才被迫分配到此的新警察,攀上了黄家这棵大树,但娶到的却是“坏”女人,算不算吃亏? 不少干部群众都在等着吃这个大瓜,所以纷纷向两个外勤警察打听,搞得连派出所的同事也有对此事兴致勃发。 大家早就对这个镇那糟糕的警民关系厌倦了,如果可以用陆源的肉体换和平的话,就算陆源不同意,他们也愿意把陆源打晕,剥光,扔到黄小姐的席梦思上,助和亲政策一臂之力。 而大瓜中的男主角并不知情,也无暇理会,因为一件让他开心的消息传送来了。 来自神通广大的施嫣! 第32章 购买体彩 施嫣不负所望的找到了黄强和他姓苏的战友的信息。 这个战友原名叫苏小强,后来改名苏超。 那个时候,“小强”跟某个动作还没有任何联系,不会有人取笑这个名字,倒是让他和同年入伍并分到同一个班的黄强有特别的亲近感。 他们自动被其他战士视为一对异姓兄弟,一起接受老兵的“摧残”,后来又一起“欺负”新兵,关系远比一般战友更亲近。 后来,苏小强在一次行动中,误落水中。 不会游泳的苏小强在水中挣扎,并且很快就可能被卷入瀑布,十分危险之际,黄强从天而降,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了,两人的关系就更加亲如兄弟了。 复员后,文化程度高,既又有家底也有关系的苏小强,娶到了当地一位商人的女儿,很快就跟着他岳父一起转型成了成功的商人。 他来探看战友时,正遇到黄强被他丈母娘一家人轮流痛斥,一对小夫妻瑟瑟发抖。 原来,黄强认识了本地的一个姑娘,但这个姑娘的父母不喜欢文化水平低的黄强,喜欢当地一个民办教师,想让女儿嫁老师,结果两人抢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而且饭熟了就具有**性,肉眼可见的肚子在不断向外扩大空间。 没奈何,父母只好将就了,但怨气一直存留下来,黄强生活困难时,岳父一家不但不帮,反而动不动就来一个冷嘲热讽,连两人所生的儿子,也是备受冷眼。 苏小强决定带黄强走出困境,在当地考察了一段时间后,他认为当地适合做芒编,让黄强做这个,做好的产品由他包销,能做多少,他收多少,因为他已经拓开了海外市场。 黄强知道苏小强的文化水平高,对他言听计从,从此开始改变人生…… 苏小强的事业也进展得也还行,鼎盛时最高固定资产几百万,总资产过千万,但是近几年陷入了停滞,资产在缩水…… 这一番电话打下来,以双向收费并有漫游费的情况下,两个人的话费都高达十几块钱。 但是陆源很开心。 原来,施嫣才是他重生的金手指,有她的帮忙那就太好了。 找到人就成功了一半以上。 剩下的一小半,当然是自己亲自出马了。 第二天是周三,陆源提出次日请假上省城,理由是要去接他妈妈出院,林守东准假。 东沙镇地入偏僻,却有一辆直达省城的车,每天早上五点就得发车。 虽然离省城只有三百多公里,但那个时候这山区的交通相当落后,竟有一百多公里是崎岖的山路,时速甚至到不了四十公里,走了四个多小时才上高速,到了省城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下了车,陆源看到了车站上有一个体育彩票门店。 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前一世的一件事。 那是在与甄菲结婚后的第三天,大概就是昨天,他和甄菲开车到车站送别一个从省城来参加婚礼的叔叔时,也是在车站边看到了一个体育彩票门店。 当时,甄菲开玩笑说:“你对球类了解吗?” 陆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以前踢过足球,但被国家队伤透了心,现在只对欧洲足球有一定的了解。” “有人说我旺夫,要不要我们买个十四胜负彩测一下手气?多少钱我出。” 从来没有买过体彩的陆源,因为沐浴在幸福中而欣然应允,花了一千块钱巨款买了下一轮的十四场胜负彩。 没买更多,是因为尽管出钱的是甄菲,他也不想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以赌徒的心态来赌,他得保持理智,学会控制。 反正,他也不相信自己的手气。 结果如他所猜,冷门频出的比赛,十四场比赛全中的几乎没有。 他只猜中了五场的胜负,其他场次都没对。 一千块钱,算是支持了国家的彩票事业。 现在…… 他心中突然有买的冲动。 实际上,在上一世,陆源只买了那一次,此后再也没有买过。 而这一世,他其实也没做好买这个的准备。 因为在前一世,他在那一次购买失败后,就没有再对买体彩感兴趣过,也不再关注。 但是,这一次,他购买的欲望很强烈。 不仅仅是因为钱,还是因为他估计,以甄菲的性格,一定还会逼着钟小波买彩票,这是她的赌徒属性决定的。 而且,这个女人其实是很看重颜值的女人,哪怕她找的男人只是一件用来掩人耳目的外套,她也希望这件外套足够上档次。 细细想来,甄菲把目标定为陆源,就是在陆源退伍后,回到黄府县去军人事务所遇到她之时。 那时的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怀孕的消息,开始物色她的外套,在得知陆源没结婚后,就启动了捕猎陆源的计划,冒着风险等着陆源回来吃她的钩。 前一世,她的计划成功了。 这一世,她没成功,却浪费了不少时间,最后只能匆匆地找到钟小波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家伙。 她肯定很恨陆源。 当然,她也希望钟小波可以给她一点心理安慰,让钟小波买彩票,万一中了,她就能得到这样的心理安慰。 万一不中其实也没关系,对她来说,只是有点小失望。 但万一钟小波不中,而陆源中,那就有意思了。 对这个女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虽然说笑到最后才是笑,但一路看到这个女人不断地摔得头破血流,那也是其乐无穷的一件事。 所以,不要放过任何暴击这个女人心脏的机会。 他马上搜索回忆。 好消息是,买完体彩后,他对每一场比分都体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因为他隐约感觉到,是否中彩对甄菲的心理影响会非常大,猜对的场次越多,越证明甄菲选择他是对的。 所以,他是一边盯着比赛,一边盯着自己所猜的结果对照的。 可惜错多对少,这一直让他深感遗憾,到后来还经常跟“爱妻”提及当时的遗憾。 可能就是因为反复提起,虽然仅仅是前期的比分,他居然到现在还能记得。 坏消息是,这一年的欧洲足球比分,他就只记住了这一轮。 而且,万一重生之后,时势变了,比赛结果也改变呢,没有试错的空间,真要花很多钱来买,似乎也有些冒险。 但是,买是必须买的。 失败,有人陪着,以钟小波的贪婪和爱表现的性格,绝不可能只买一千块。 赢了的话…… 买! 第33章 怀中娇妻惹人怜 他一气呵成地报出了预测结果后,大手笔的一千块,让门店阿姨和其他前来购买体彩的彩民全都目瞪口呆。 如果是二十年后,区区一千元可能还不见得有多豪。 但那个时候,大家普遍都是工资千元以下,这就有点太豪了。 这特么赌王吧。 这要是真中了,上百万应该没有问题吧。 但如果不中呢。 这大手笔……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赌王”陆源拿好彩票,潇洒离开。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经常一掷千金的老彩民。 但愿,比赛结果不会因为有人重生而改变吧。 但如果比赛结果真的改变了,中不了奖,他也绝不会沮丧。 上一世一直赢,一直爽,最后却输了个精光。 这一世,他经得起任何风浪。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不能一直笑,那也没关系,只要能笑到最后,那就是真正的赢家。 而他一定就是这个赢家。 …… 而就在这一天,在黄府县城里,一对备受瞩目的年轻夫妇,在送别亲人后,发现了在车站旁边的体彩门店。 “小波,你对球类了解吗?”年轻貌美的女人忽然说道。 “太了解了,特别是足球,男人嘛,哪有不了解足球的?”瘦小但神气十足的男人道。 “都说我旺夫,要不买个十四胜负彩测一下你现在的手气?” “这个,不是了解就能准确猜中的,影响比赛结果的因素太多了。” “我懂,但是,人生免不了要赌,敢赌才有大赢,既然有人说我旺夫,我就是想看看我们在一起之后,能不能带给你好运,多少钱我出。” 男人欣赏同意,和女人双双下车,用惊天大手笔的一万元购买了人生中第X次体彩,旁观者全都发出了惊叹声。 男人春风满面,一脸自豪。 女人看着男人买体彩时的样子,恍惚之间,这一切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意气风发的,感觉该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一个更有资格成为她的外套的男人…… 可能是这个想法,多少影响了女人的情绪,女人的情绪有点低落,坐车上时说困了,闭目养神,回到家就一直在床上睡觉。 晚上,两人又睡到了一起,像往常一样,男人的手伸入了女人的睡衣,耐心地抚摸着,试图激发她的兴趣,做点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女人却是心不在焉,最后劝道: “小波,别弄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做这样的事吗?因为我受过伤害,我每次兴趣上来后,就会想到有一件很恶心的事,顿时就没有了兴趣,只会觉得很痛,如果你实在想要,我会给,但是这会让我越来越害怕,我知道你不会逼我的,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男人的手只好停止抚摸,说道:“老婆,我当然不会强迫你。” “有一件我跟谁也没说过,可是,你是我的老公,我不想瞒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那种事情会恶心吗?” “不知道。” 女人抽泣起来。 “没关系,你愿意就说,不说也没关系。”男人的心里有点失落。 “我说,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下自修后,我在回宿舍时,走过那个没灯的地方,有一个突然跑过来抱住了我,而且,手往我那里抠,我当时害怕得很,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男人又生气又怜惜又难受,颤声说道:“后来……” “后来刚好有人来,那个人就跑了……但是,从那以后,我就非常害怕男人。所以,小波,你以后……不可以逼我好不好?好不好?等我慢慢接受了男人,慢慢治好了心理上的伤,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到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女人流下了眼泪。 男人帮她擦着眼泪,动情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会逼你。” “你真好,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我能嫁给你,真是好福气。”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幸福地抱着女人,发誓地说道:“我也是,老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我要让我的老婆幸福终生。” “老公,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背影,我一直怀疑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他是早有准备的,知道我会在那里走过,那里又刚好没灯,所以才会趁机下手,可是我不敢肯定,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坏。” “你猜是谁?” “我就怕冤枉了……怕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没关系,你告诉我,我心里有数就行。” “是一个个子高的,瘦瘦的,却又有力气……” “会不会是……陆源?”男人脑袋一下子**起来,有想爆炸的趋势。 “我就是这样怀疑的。可是,我只是怀疑而已,当时我很懵……” 男人咬牙切齿道:“这个畜生……” 想起自己的爱妻神圣之处居然曾经遭受过毒手,影响了这个女神的身心健康,导致他和她结婚了,她一直对他有所保留,他一时心如刀绞。 女人无限伤痛,擦着眼泪道:“老公,不知是不是他,但是我心里对他充满了反感,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到当年的那一幕……还好老天有眼,他犯了错误,要不然,让我经常看到这个人的话,我早晚受不了。” “老婆,这些事你没跟你爸爸说过吗?” “人家那时什么都不懂,人家不害羞吗?怎么好跟爸爸说这些事?除了你,我谁也没说,还要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女人显得非常痛苦,非常楚楚可怜,非常无依,两汪眼泪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的眼眶里打转着,水灵灵的好不让人心疼。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高贵的千金小姐,竟然也有这样的痛苦。 男人心里一酸,轻轻地抱着女人的肩膀。 可是,随即脑里却出现了毕业时,这个女人跟陆源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你,毕业前你怎么还跟他有说有笑?” 女人委屈地抽泣起来:“我怕嘛,我怕他知道我猜出了是他,怕他再次对我疯狂报复,做出更可怕的行为,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不信我的话吗?你也不理解我这种弱女子的心理吗?” 第34章 “恩爱夫妻”在商量 女人的娇怜让矮小的男人突然间有种被依赖的感觉,急忙说道:“不是,我理解,我当然理解……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算了。我想办法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老公,无凭无据,想告也告不了,而且,黄府县认识我的人多,我不想把这个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只是想把他死死地按在东沙镇就行了。” “仅仅是按死在那里就太便宜他了,而且,本来他也没机会回来,他肯定得罪了某一个大人物,没有立功表现别想回来。” “我怕的就是这个,他如果有立功表现呢,有非得回来不可的理由呢?” 男人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作为警察,有立功的机会,往往也意味着有离死亡很近的危险。机会越多,危险很大。死的概率也就越高。” “可是,他在部队里是连长,几次在全军比武大会上拿过奖,万一那些危险难不住他,最终还是让他立了功,是不是谁也没办法阻止他回来了?” 男人道:“警察的晋升制度,立功表现是非常重要的参考,如果真是那样,他想回来恐怕真的阻止不了。” “不行,不能让他回来,我想要他死在那里,不想看到这种人。” “你也别把他看得太神了,他是民警,不可以配枪,他在部队里牛是因为有枪在身,没枪了,牛不起来了,你忘了已经有好几个民警在东沙镇受伤了吗。他如果真把自己当神,那恐怕得作为烈士躺着回来。” “可是,他昨天下去乡的时候,也是在没有枪的情况下,就在车上制止了好几个持刀人持刀行凶,救了东沙镇芒编王的女儿,这算不算立功?” “他得罪的不是一般的人,不会轻易给他批功的。” 女人松了口气,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她真的害怕压不死这个人。 一想到这么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却不愿意成为她的外套,而把一个瘦小的男人扔到她床上,她到现在都在恨他,只想看到他趴在地上给人摩擦,不愿意看到他有爬起来的一天。 “小波,我看你今天买体彩时的样子很潇洒,有一种一掷千金的豪气,我突然感到好奇,像陆源这种人会不会也买体彩?要是他也像这样买体彩,然后还给他蒙对了,他有了大笔的钱,可以办事情了,那怎么办?” 男人鄙夷地笑了:“他?不可能的。他哪有我这种豪赌的胆量?就算买,他最多也只会买个十块钱,十块钱,算他全对,能有多少收入? 何况,他对体育的了解远远比不上我,如果他都能全对,那我还用说吗?我的运气绝对不可能比他差,因为我能光明正大地娶到你,而他只能用最畜生的方式来接近你。” 女人听说,又开心起来,可是没开心多久,又冒出了一个问题: “可是我又想到了一个,才第一天他就做出了救人的事,本来那边的警民关系非常差,他救了芒编王的女儿的一,会不会就因此改善了警民关系?改善了警民关系算不算立功,会不会就能调回来?” “怎么可能?你一点都不懂那个地方的人,我告诉你,那边的人大男人主义思想很重,因为女儿向警察妥协,那全镇的人都会笑话的。” 女人又松了口气。 “对了,芒编王的女儿昨天晚上跑去找他,两人进屋里呆了十几分钟,还关上了门,我猜想那个芒编王的女儿一定是看上了他……” “老婆,你怎么总是在提他,而且,他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男人突然间有了点醋意。 “因为我恨他,而且这个事情在东沙镇都传遍了,要是芒编王的女儿看上了他,他就有了钱,会不会……” “你呀,想得真多,就芒编王的那点钱,说白了就是徒有虚名,否则东沙镇那么多芒编厂,税收为什么还是那么低?” “那也不行,我就希望他这种人娶不到有一点点好的老婆,有点钱那也是有点钱,而且听说长得也不错。” “没事,钱比你家差远了,相貌也比你差远了,而且芒编王的女儿还是有名的烂女,到处交男朋友,名声很不好听的。” “那也不行,有钱他就有翻身的机会,我希望他娶不到女人,或者娶到的又丑又穷又凶又贱。让他和他老婆永远只能呆在那破地方,永远抬不起头来。” “你放心,我想办法把他的真面目揭穿,让大家都知道他一肚子坏水,哪个女孩会嫁给他?” “不行,我的事,除了你,谁也不要说出去,吃点暗亏就吃了,你想点别的办法。” “那就把他的名声搞臭搞烂,让他翻不了身,不过我从来都不认为哪个有眼光的女人会看得上他,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能看中他的,一定是有毛病的女人。” 女人迷人地笑了,然后眼神变得迷离:“老公,谢谢你,你真牛,我喜欢你,虽然我还是没办法解决心理问题,但我可以用手帮助你……” 女人那白白嫩嫩纯洁无比的玉手,开始在男人的身体上移动…… ………… 陆源买了彩票后,先去医院看他妈妈。 他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看到儿子来,还是挺开心的。 陆源道:“妈,我给你买了些葡萄。” 把葡萄放到床头柜时,才发现抽屉上已经放满了水果,其中也有妈妈最爱吃的葡萄,而那品种别人未必认得,但陆源认得,居然是精品香印青提! 这个品种陆源在上一世倒是经常吃,但那也是成了甄家女婿之后。 他感到很吃惊,顿时感觉自己买的葡萄有些寒碜,忍不住问道:“妈,你怎么会有香印青提?你不可能买这种水果的吧……” “这不就是葡萄吗?难道我买不起?”妈妈看到陆源惊讶的样子,有些不解。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不是她买的,陆源道:“是不是符超来看过你?是不是他买的?” 符超说会来看陆源妈妈,而且他这个人还比较大方,水果是肯定会买的,但不应该呀,符超一直觉得买这种精品香提是智商有问题,难道他为了妈妈降低了自己的智商?这家伙! 第35章 少拿鸡毛当令箭! “猜对了,他确实是来过。”妈妈含笑说。 “行啊,这小子有钱了。” 妈妈笑一笑说:“你怎么今天就来了?我还要好几天才能出院呢,没事别瞎请假,别忘了你是当副所长的人,不要给其他同志树立不好的榜样。”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陆源并没有告诉妈妈他被调到乡下降职降级的事,所以她现在还不知道。 “我是上来顺便办点事,先来看一下你,等一下我还要走的,妈一个人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你在部队那么久,不一直是我一个人吗,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去办你的事去吧,不要管我。” “那不一样吧,以前是在家里,现在是医院里,很不方便。” “没事,没有什么不方便,有吃有喝的,当然了,要是你妹妹在就好了。你说过的,一定会帮我找到她的。”每次提到妹妹,妈妈的脸上的笑都会僵化成假笑,用这种笑覆盖着深深的忧伤。 “知道,我一定。” 陆源陪妈妈大概一个小时,看到妈妈恢复得这么快,特别是情绪也很好,心里很是开心。 其实他怕的不是妈妈生病,而是怕她情绪低落。 陆源的妈妈以前是中学图音老师,很长时间以来都保持着容易情绪化的性格特点,在女儿被拐后尤其厉害,天天都有负面情绪,一直到陆源爸爸负疚自杀,她受到了打击,反而坚强地学会了管理情绪。 但所谓的管理情绪,也只是能把负面情绪收敛,而不是改变情绪,以前是情绪低落时嘴里抱怨不断,现在是不想说话。 前一世,妈妈在做完手术之后身体恢复得不错,可是情绪一直不太好,总是不愿说话,而前一世时,甄菲还特意找来了护工,这次连护工都没有,情绪反而很好,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一个小时后,他有点内疚地告诉妈妈,还要到省城百里外的白城去一趟,不能陪妈妈了。 妈妈反而笑了:“去吧去吧,我好着呢,既然你是办公家的事,就以公家为重。” 前一世,他在术后来看妈妈,在后面告辞时,妈妈嘴里不说什么,却拉着他的手沉默着欲言又止,明显舍不得他走。 而这一次变了,这手术做的,难道把妈妈的负面情绪一起切除了吗?还是,仅仅是因为妈妈更喜欢他做一个公务人员而不是财团女婿? …… 东沙镇派出所,此时却颇有点剑拔弩张。 县局来人了。 来的是刑侦队三中队的中队长杨鹏。 杨鹏级别跟林守东相当,但一个在有无限可能的县城,一个在最落后的乡下,而且要比林守东年轻不少,所以对于没出息的林守东表面上客气,骨子里非常瞧不起,每次见到林守东,摆出的都是上级对待下级的态度。 这次来,是因为刑侦大队重启三大积案的事。 “林所长,你们所对上级有意见可以直接提,为什么要搞这种小动作?”杨鹏直接质问。 “我们搞什么小动作了?”林守东莫名其妙。 “你看,局里要求有刑侦经验的人员报名参加专案组,结果你们所有经验的人没报,却故意报了一个新入行的人员,这是什么意思,是存心跟局里对着干是吗?” 杨鹏敲着桌子,一脸的愤怒。 “林所长,你应该知道三大积案的分量,这次是省厅重点划定的攻坚项目,是武厅长重点要抓的重中之重,三件啊!一共三件,作为一个老公安,你该知道这三件案子已经拖了多年了,再继续拖下去是什么后果?” 杨鹏的声音分贝数越来越高。 “怪我啰?够不着吧,我是乡下派出所的,那三件大案,全部发生在县城,而且就算发生在我这,这样的大案也不是派出所能干的活啊,设的专门的刑侦部门难道是摆设的吗?”林守东淡定地回应。 他根本就不怕杨鹏生气,他肚子里也有一肚子的邪火呢。本来就是刑侦一把好手,为了给人让路干脆放到这边,压死不给回去,以至家庭都要破裂了,打了无数报告都没人理。 他跟别人说准备离婚是给自己留面子,其实离婚手续已经办了,现在是一个月的冷静期,在他心里,这等同于上面的人搞垮了他的家庭,他何必跟他们来虚的?何况来的人跟他平级,比他年轻,偏偏还摆出这副架势,他可不想惯着。 “你胡扯什么,我说怪你了吗?我说的是,案子再拖下去后果很严重,上级不满意,群众更不满意,我们无法向他们交代。说吧,你为什么不报名?” 林守东呵呵一笑。 他不报名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则正常情况下他去不了,以前每个大案有这样的机会时他都会申请,但局里装聋作哑冷处理,而其他刑侦队的熟人则冷嘲热讽,反正就是不给他回去的机会,如果这回给他机会,反而有可能不会是好事。 二则,案一办完,一般都是直接回原单位,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但人家不可能给他这种机会。 三则这三件大案根本就不可能破,到指定时间破不了案,一定有一批人要问责,最怕眼看没希望破案,给他来个破格提升后让他承担责任,本来起码也是个所长,结果来一个问责,所长都干不成,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活了几十年的人,才没这么傻。像他这种没靠山的人,好事肯定没人惦记,被人惦记上了,那就是没好事。 现在,杨鹏竟然指责他不报名,这么关心他,懂的都懂。 这是被惦记上了。 因为知道这案没办法破,所以还没开始,就先找退路,找背锅人。 “以前报过,三次成立大案专案组抽调人员时,我都报过的,大家都在笑我不自量力,我想啊,人总不能一辈子糊涂,在打击中认清自己的位置,我的位置就东沙镇的一亩三分地,不能想着刑侦队的事,那些需要动脑的工作,只能交给像杨队长这样脑子好使的人去干,人家见一个案破一个案,关我们这种乡下警察什么事?” “林守东,你特么什么意思?风凉话是吗?身为警察,一切该以大局为重,你为什么不报名,为什么你们整个派出所就报了个刚进队的菜鸟?你们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就用这么态度对待县局的决策的吗?” 第36章 不做背锅侠 林守东一笑:“不敢,我这能力,只配管这的东沙镇这一亩三分地,其他的事我是不在某位,不谋其政,真正有能力的,不都成了大领导了吗?领导们不是一直屡建奇功吗,就继续建功吧。” “好啊,林守东,你这种话就是讽刺领导,你知道后果吗?” “我太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开除我吗,够不着吧,我不讽刺,守规矩,就因为挡了某些人的路,不也被发配到这里几十年?讽刺不讽刺有什么区别?” 林守东的一肚子愤懑。 婚都已经离了,妻子说了,这一个月的冷静期,就是给他和这个家庭最后的机会,如果他再不努力调回县城,她是不可能再支撑下去的。 但十几年都调不回,这一个月就别指望了,所以他心理上是完全好了准备的,到时直接去拿离婚证就是,然后就回到这边,继续干到退休。 还想拿这种话来吓唬他,他可就不忍了。 杨鹏见降不住他,极不情愿地换了一张脸: “行行,我刚才说得太重,事情是这样,冯大队长认为,这次省厅的要求,时间紧,任务重,必须把所有破案精英集中起来攻坚, 他再次仔细看了所有相关人员的档案,才发现你的档案遗漏了你曾经在破案中有过的立功表现,并且在这三个积累刚刚立案时你都曾提供过正确建议,是应该重视起来的精英人才。” 林守东道:“谢谢大队长看得起。” 他心里想的却是,大队长本来就应该是我,踩着我上位,居然遗漏了我的立功表现?当我是头蠢驴? “大队长自我批评说,他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没有深入调查导致一直拒绝你进专案组是错误的。他打算向你道歉,并希望你不要计较过去,这次务必报名参加, 他说以你的资历的经验,完全可以代替他担任这次的专案组第一副组长,充分发挥你的能力,争取让你再建新功,好名正言顺地升级升职回城。”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不出所料,就是因为这次省厅的决心大,再不破案会被问责,得提前找好垫背的。 算盘打得真不错。 三个月破三大案? 在所有现场都早已破坏完毕,所有重要信息都早已随时间流失的情况下,三个月能破一件事都是奇迹,还三件,省厅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对黄府县这批人忍下去了,想重新洗牌。 升级升职? 这画的饼,太搞笑了。 更可恼的是,明明是想让他回去背锅,杨鹏一开始还打算仗势欺人,逼他自己报名,连这点得瑟劲都不想让他得到。 “大队长说,以往他犯了很多错误,现在想想,案子没有那么难,主要是没有像今天一样引起重视,召集更多的人才参与, 这一次改变策略,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相信一定会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为黄府县公安人员争口气。” “不报,人老了,没兴趣了,能力衰退了,当初身强力壮的时候,背个锅什么的完全没问题,现在叫我去背锅,背不动啰。”林守东懒洋洋地说。 杨鹏道:“行,不报是吧,你把报名的陆源叫来。” 林守东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这是准备找个出气筒,不过要让他失望了。 “他请假了。” “什么,请假了?他才报到几天就请假?然后你这个所长还批了?” “批了,人家的妈刚动了手术,我总不能不批吧。” “不象话,他是来这里维持治安,保护群众的,到岗才两三天就请假,这样的人怎么当得了警察?你又是怎么管理的?” 林守东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来报到的当天就做了一件大事,冒着生命危险跟几个持刀的歹徒周旋,又一次成功阻止了一起重大犯罪案件的发生,保护了群众,我对这个人满意得很。” 杨鹏又拍桌子了:“林守东,你是不是每一件事都非得跟我们作对?” “仗义执言不应该是每个警察应该具备的修养吗,难道对你来说,警察的具备的修养要变成落井下石吗?” 杨鹏:“……” “人家在部队是连长,到地方降级使用,当个副所长就已经够委屈了,还被甩到这里来,人家无怨无悔,还没到岗就又立大功,这样的人我不保护谁保护?” “怨什么,悔什么,他有这资格吗?在部队当过连长怎么了?回到警队那也是新兵蛋子, 可他胆敢把合公民当成犯罪嫌疑犯抓了,还在车上殴打人家,还好对方没有起诉,否则警察也做不成。警察是用来耍威风的吗? 打击犯罪分子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保护合法公民的权益。” 他冷笑看向林守东:“可你,竟然还嘲笑说放他下来的人做错了,是白痴,有没有说过?”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敲桌子,想用这种方式,把林守东的气势压下去。 没想到林守东根本不怕,冷笑着回敬道:“是不是白痴大家心里明白,一个出租车司机,夜深人静之际,在犯罪案件多发地的快活林,陪一个外地女乘客去到墓地小便?没脑子的人爱信就信,我有脑子,我不信。” 杨鹏道:“林守东,你把他说得那么好,但我提醒你一下,有人说这个陆源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自己曾跟他的同学说,他在部队认识了很多个婊子,一个军人认识这么婊子说明了什么?你帮忙解释一下?” “认识谁,这也无需解释吧?” “行,无需解释,那他才下来几天就跑去省城干什么?这不是对组织的安排心怀不满,用这种方式来作消极反抗吗?我认为这种人留在公安系统就是个祸害,他还好意思报名参加刑侦队,刑侦队难道是收垃圾的垃圾桶吗?” 林守东道:“目前看来,不排除这个可能。” 杨鹏暴跳如雷,吼道:“林守东,这话是你说的,你说明你对组织的安排有很严重的情绪抵触,我会把这些情况报告局长,包括陆源的和你的,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说完拍案而去。 林守东苦笑。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背锅侠,他怕是要当定了! 陆源这臭小子究竟是干什么去了,其实他也有疑问,他自己说是去医院看他妈,林守东觉得不是实话,只是这小子表面很坦白,内心却很丰富,他没必要问而已。 第37章 得给他一剂猛药 白城是西云省的经济较发达的地级市。 如果是按照陆源前一世的进程,七年后永兴集团的势力也将扩展到这里,陆源曾多次到这个城市,所以还算熟悉。 可惜的是,到那时,这里已经没有了“超强工艺品销售有限公司”,商业圈里,也已经没有了苏超这号人物。 但是不得不说,现在的白城,比起六年后的白城还是相对落后些的,并不是陆源完全熟悉的城市,也正是因为这个,七年后,永兴集团才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了一块非常优质的地段,而目前这个地段,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价值。 下午四点左右,陆源来到了白城的一个大型商业区,找到了“超强工艺品销售有限公司”的门店。 门店很大,装修也很好,各种展示墙上的工艺品琳琅满目。 但一进来,门店一个客人也没有,不对,是一个店员也没有,而且,居然没开灯。 这表示这个公司曾经有过辉煌,不然不会租这么大的门面,但也暗示了如今的萧条。 就能听到里面经理室传来女人的骂声:“苏小强,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还要照以前的价格拿他的货?仓库里已经积压了多少他的货了,你是不把这个公司搞垮就不罢休吗?” 男人的哀求声:“小英,你听我说,困难是暂时的,你相信我,以我的能力,我一定会慢慢挺过来的。” “苏小强,都这样了,你怎么就不能清醒一点呢?你想一条道走到底,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和孩子!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家有室,你不能只对你的战友负责,你也得对老婆孩子负责。” “放心,我都负责,老婆,你再相信我一次……” “你老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不好意思跟他说,你给他的电话我,我跟他说。” “先让我自己处理吧,老婆,我能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陆源明白,这应该是苏超在和他老婆吵起来了。 显然,这个公司陷入困境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在陆源的前一世,居然能奇迹般地撑到五年后,不能不说,这对夫妇虽然吵了很久,终究还是把所有的苦自己扛下来了,但代价是沉重的。 前一世的记忆里,没有这对夫妇更多的相关记忆,因为商场如战场,没有人会记住一个炮灰。 所以,后来,这对夫妇有没有为此离婚,陆源不得而知。 但是,可想而知,后续的争吵不会少。 苏超为了这个救过命的战友,可以说是燃尽了最后一点油。 作为男人,陆源理解也佩服这份战友情兄弟情。 可能因为这条命是黄强冒险救的,苏超愿意为此倾尽所有,为此自己可以受苦受累,挨骂挨打。 但是,如果作为家人呢。 苏超,你是个男人,但你的固执和感恩,最终的结果,其实是和所有爱你的人一起崩溃。 他急忙把脚步声弄大。 果然,里面的吵声立刻停止。 一个中年妇女抢先走出来,顺手开了灯。 出来的是个普通的有一定地位的中年妇女。 陆源迎上前:“你好,这里的老板是姓苏吗?” 中年妇女道:“对对,帅哥你是……” “你是老板娘吧,我找苏老板。” 中年妇女道:“是,我叫云凌。”朝里面喊:“苏总,有个老板找你。”请陆源旁边沙发上坐下,沙发前的茶几上有茶具,她一边说客气话一边给陆源倒茶。 一个四五十的男子从经理室走出来,一身西装,很干净整洁,还打了领带,皮鞋黑而亮,看起来确实是成功商人的打扮,说道:“你好你好,我就是苏超。” 一番握手寒暄后,陆源开门见山道:“苏总,我是你的战友黄强镇上的民警,我叫陆源。” 苏超和云凌都有些吃惊,苏超道:“黄强犯事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源心里很明白,苏超对黄强耐性很足,这么艰难,并且在跟老婆持续吵架的情况下,仍可以继续挣扎五年,这时容不得继续用温和的方式了,必须给他下猛药,直接给他画一个不一样的饼。 苏超自己也知道,黄强跟政府和警察都相处得不好,这一点他没少劝过,但是黄强为人固执,坚信自己不需要拿政府部门的任何好处,所以没必要迁就,劝不动。 云凌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自己是不是适合听,赶紧走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强虽然性格有点犟,但他一向也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哪,按他说的,就是不喜欢跟公家的人打交道而已。”苏超问道。 “我也是军人出身,说话比较直,不想拐弯,说了你别见怪。” “你,军人出身?”可是看到对方笔直的坐姿,有点信了。 “对,退伍前我是某部队某连连长。”之所以直接说出来,是让苏超不至于因为他年纪轻而小瞧了他。 都是退伍军人,在军中的地位高,也是一个优势。 苏超越发吃惊,他在部队的时候连班长都没当上,果然对陆源多了几分敬意:“原来是连长,年纪轻轻,真了不起,那你退伍了,至少也是个所长吧。” “本来是到县城一个派出所任副所长的,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现在安排到东沙镇当民警,也就认识了黄强。然后我发现他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厂子存在管理落后,效率低下的问题,他的产品存在类型单一,陈旧,缺乏竞争力的问题,他之所以目前还能自我感觉良好,完全依赖于他的代理商……那就是你了,我就想知道,如果换一个代理商,他的产品还能卖成这样吗?” 苏超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经理室,不知道这些话妻子有没有听到。 “苏总,回答我,离开了你,黄强的厂子还能做成这样吗?他还有资格称为芒编王吗?” 苏超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总,你这不是在帮他,是在拿自己公司的命在续他那些厂的命,当你公司的命没了,他那些厂的命还有谁帮他续?而你觉得再继续这样下去,你还能再坚持帮他续命几年?” 苏超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总,你的眼里不能只有兄弟,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的家人啊!你是一个好战友,好兄弟,可你,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吗?” 经理室里,云凌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帮她把这个话说出来了。 第38章 当头棒喝 苏超触动了心事,说道:“战友,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只有有我的一口饭吃,我就不能让他饿着,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我的人生守则。” “知恩图报,这是好品德,但不是像你这样,抱着一根木头,陪他一起漂浮,然后陪他一起死,这样的报法是不对的,你应该自己游到岸上,想办法让他跟着游上来,一起活。” 苏超苦笑一声道:“唉,我的这个战友兄弟,他文化水平不高,认死理,同时又很爱面子,他的产品十几年一个样,这个问题我多次劝过他,一劝他他就说我嫌他文化低,一生气就乱骂人,谁都骂……” 他叹了口气:“我既然改变不了他,就只能强迫自己,当时承诺过他做的东西,有一个我要一个,结果他把亲戚朋友的也绑在一起给我,这会让他很有面子,可他不知道,现在我做他一单就亏一次,他还以为又让我赚了不少,每次都问我赚得还满意吧。” “但其实你是赔本赚吆喝,却只能哑子吃黄连。” “我也知道很对不起老婆孩子,可是让我不管他,我做不出来,没有他,我早就没命了,这个恩情让我拿命还他我都愿意,何况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大不了把钱赔光,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陆源道:“苏总,你这样做会不会被自己感动到?会不会以为自己仗义疏财,有古仁人的风度?会不会以为我也会被感动,为有一个这么仗义的战友而骄傲?然而我告诉你,实际上你很自私,很懦弱,我一点都不感动,只感到可笑。” 苏超被泼了一头冷水道:“什么,你说我自私,我懦弱?我可笑?” “对。你自己报恩,却非得拉着老婆孩子一起死,这就是自私,你明知道你的战友有毛病,却不敢让他面对自己的毛病,是懦弱,你可以和战友一起安全上岸,却非得自己把自己弄死,还自以为这是仗义,这是可笑。” 经理室里的云凌,不断地抹眼泪。 她也说过他,就算说得没有这么清晰明白,但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她想得不如人家的清晰,说得没这么清晰而已。 结果,他说她这是头发长见识短,不懂得一个军人的情怀。 好,现在有个同样是退伍军人的男人来说他了,是男人,是军人,在部队的级别还比他高,说得又透彻又清楚,笨蛋听了都得明白,木头听说都得信服。 这可能就是士兵与军官的差别了吧,怪不得人家能当连长。 这下看他还能说什么。 连长的话还在继续,云凌也听得更加佩服。 “但你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个,就因为你的怂恿,黄强以错为荣,不断强化他的错误,政府想帮他纠正错误,他觉得政府在坑他,警察想让他接受治理,他认为警察在害他,一个退伍军人成了对抗政府和警察的带头兵,他的错误,你要承担一半责任。” 苏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肚的气突然窜出,说道:“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你可以走了吗,你走吧!” 陆源道:“不服是吗?没关系,给你时间,但我告诉你,你这可笑的牺牲,最终会把黄强害死,到你破产之日,就是他无颜面见江东父老而自杀之时,到时如果你知道自己的报恩害人害己连累家人,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心情,我的心情是,罪有应得。” 他扔下一个准备好的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这是我的电话,想通了之后打我电话,我今晚会留在白城,住在那边的兴南旅社,我等你电话。” 说完,扬长而去。 苏超愣在原地,本来他就是因为被一个后辈这样教训,而且说得这么响,老婆一定听到了,这让他很是羞恼,一时面子上过不去,脱口逐客。 云凌从经理室走了出来,见他坐着发愣,知道他的脾气,也没作声,坐下来,拿起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压到名片盒上。 苏超见她出来,证明确实都让她听到了,起身就走回经理室,嘭的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 云凌也不理他。 这么多年,习惯了他的这种小脾气,云凌知道此时没必要火上浇油,但他这个人至少还是明事理的,这个连长把道理说得这么透彻清楚,他冷静下来之后,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可惜啊,要是这个连长早点出现就好了,这颗花岗岩脑袋,也许早就开窍了。 如果这还不开窍,那就离婚算了,给他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如果他还是没能想通,那就下决心了。当一个男人不在乎你的感受时,你可以说是因为他工作原因疏忽。当另一个男人反复提醒后他仍然不在乎时,那就没必要继续了。这样的人,不配有女人陪他天长地久。 反正,儿女也长大了! 云凌慢慢地喝着茶,慢慢地等。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门终于开了,苏超显然整理过了衣衫和头发,他朝沙发这边看了看,云凌装作没看到他,心里却是怦怦地跳。 虽然下了决心,还是希望他能回心转意的。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老夫老妻了,真要离,还是挺舍不得的,毕竟这个人除了对他那个救命恩人经常犯蠢,也没有什么毛病。 苏超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说道:“走啊。” “这还不到五点呢,去哪?” “找个好一点的饭店去吃饭。” “钱呢?还好一点的饭店,差的饭店都快吃不起了,还是回家吃吧。” 云凌心里非常苦涩,这个时候,他居然可以如此平静地要去吃饭。 可她,这顿饭还能吃得下吗? 苏超眼看着云凌,突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他轻声说道:“老婆,你,真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第39章 这个消息太惊爆了! 云凌说:“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我听不懂。” “我是说,在家里请客的话,时间不够了,也不方便,钱嘛,不打下一批货款给黄强,这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云凌的心头一颤,抬头看向苏超。 苏超道:“人家毕竟是连长,请连长吃饭,太差的饭店怎么好意思?” 原来,是想请连长吃饭。 所以…… 苏超的话里,突然充满了内疚:“还有,这些年拖累你了,老婆,我太钻牛角尖了,对不起你和孩子。” 云凌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一下子站起来,抱住了苏超。 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就连做夫妻之间的特殊事情时都没这么抱过,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就想抱一抱这个已经有不少白发的老男人。 第二天下午回到省城时,陆源的心情已经变得非常晴朗。 其实有些事情,坚持做下去对双方都是折磨,说穿了反而对彼此都有好处。 可惜,由于心理上多少都有距离,很多人选择了沉默中挣扎,一直到挣扎不下去。 苏超是个很好的战友,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着对的事情,他以一种殉道一般的信念在坚持着,直到被陆源当头棒喝才明白,陪伴着同生共死并不一定就是最高级的报恩。 最高级的报恩是,自己能活下来,从而让恩人也有机会活下来。 陆源对苏超的决定很满意。 破,则立,不破,则废。 苏超终于决心跟旧的思维方式道别,陆源不但拯救了两个家庭,两个企业,他的任务,也只剩下临门的那一脚必进球了。 这天,正好是他到东沙镇报到后的第一周的周末。 这个效率,陆源感到非常满意。 事情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而好的开始往往是成功的一半。 然后,又接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来自符超。 “喂,你知道吗?钟小波和甄菲做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动作,你猜他们干了什么?你要是能猜得出来,下次你回县城,我敬你一瓶茅台。” 陆源笑了:“你小子别打脸充胖子了,你就挂了个老板的头衔,真让你请,你请得起吗?” “那你先猜。” “是不是买了彩票?” 符超顿时叫起来:“不算不算,承诺取消,我忘了你是警察,有人会给你通风报信。” “买了多少?” “好像是两千多注,每注四块钱?一共一万块。” “复式?一万?”这一下,连陆源都给惊到了。 好家伙,他前世在甄菲的不断怂恿下,才买了一千块。 钟小波这个当过法助的人,竟然有这么强的赌徒心态。 “你就别装了,不是早就有人告诉你答案,你能猜到?妈的,有钱人真不一样,这钟小波以前,请大家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超过两百块钱的,昨晚却请了一千多,买个彩票竟然买了这么多,一年的工资没了。妈的,钟小波真是鱼跃龙门了,甄菲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我明明觉得他对你比对钟小波更感兴趣的,没想到我看走眼了。” 符超有些扫兴,又有些羡慕。 陆源道:“听你这口气,是在羡慕嫉妒恨?” “不正常吗?天底下有几个白富美女神?而这个女神还就跟我们同班,她谁也没找,单单就找了钟小波,你要说钟小波的爸爸还在那还行,又不在了,而且还是因为那种事死的,很不光彩,甄菲为什么还非得找他?找我都比找他强吧。” “行了行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对钟小波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呢。” “你呀,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争取,你回来那天,女神的秋波都是都泼到你身上去了吗?我还以为她看中的是你,只是以为她还不急于结婚,没想到不是你,而是钟小波,钟小波哪里比你好了?唉,要真是你,或许我能沾点光。” 陆源苦笑。 前一世的经历还没忘呢,事实是甄菲嫁给陆源,没有谁能沾上光,倒是一个个都跑不了挨宰,包括符超。 不是陆源不讲武德,实在是甄菲逼得太紧,说他不敢下手,那就是妇人之仁,干不成大事,只好一狠心把符超也一并坑了,重生后都还觉得对不起他。 “我听说钟小波平时很关注体彩的,以他的水平,买的复式投注,肯定可以中一些,要是运气好能带着上百万进甄家,跟只带着那根东西进甄家是不一样的。” 陆源哑然失笑。 估计前一世,他在别人的议论中,就是只带了那根东西进甄家的。 其实这都可以想象得出来,至少在进永兴集团的前十年,他能从各种恭维中筛选出不少的不屑,包括来自甄家的,集团内部员工的。 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钟小波的错。 但他在前一世,至少没有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像钟小波那样张扬得意。 “那就恭喜他了,不过,巧合的是,我刚好也投了一千块钱买了同一期的足球胜负彩。” 这个消息比钟小波的还劲爆。 符超完全不相信,笑道:“你就别骗我了,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吗?买体育彩票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会参加?再说了,你妈才进行了手术,你借了那么多钱,这种时候花一千块钱投注,鬼都不信。” “前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看了好多场比赛,结果昨天就看到了体彩,刚好结果还记得,就顺手买了,毕竟那个梦挺真实的。” 符超听他说得认真,开始半信半疑了:“你真的不是在骗人?” “不是在骗人,反正就这一回嘛,就算输了,这一辈子也算是为了体彩事业做出过贡献了嘛。” “一千块啊,你跟钟小波不一样,人家后面有大树,你有什么,一个月的工资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对了,你不会是因为听到了钟小波买体彩的事,故意跟进的吧,这说明你对我们班的女神还是有想法的对吧?” “别瞎猜了,我真的是刚刚知道钟小波买彩票的事。” “你不要开玩笑,你是真的买了?而且是买了一千块钱?”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放下电话,陆源已经猜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了。 符超向同学们或者熟人们大惊小怪地报告他买彩票的事,然后甄菲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甄菲这种人,她如果得不到一个人,会想办法毁掉,她会想方设法把他踩在脚底,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在得知陆源突然豪情大发购买了这么多注体彩后,一定会寝食不安。 因为她知道他现在需要钱,一定在想办法堵死他任何一条可以拿到钱的道路。 可是买彩票,她想堵都堵不住。 更何况,她怂恿钟小波也买了,如果到时,投注一万元的钟小波也跟前世的陆源一样打水漂,而投一千元的陆源却中了大奖,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沉重的闷棒。 这就是陆源故意告诉符超这个消息的真实原因,就是要让甄菲从今天开始就被他遥空扰乱,然后在几天后,再让她挨上当头一棒。 报仇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让仇人一直活得很难受,这是他可以做到,也必须做到的。 第40章 这个操作看不懂 陆源所料丝毫不差,半个小时后,从午休中醒来的钟小波收到了同学韩林打过来的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惊人消息。 “小波,这一期的十四胜负彩我们班有一个人也买了,而且买了一千块钱,你听说了吗?” 钟小波大吃一惊,花一千块钱买体彩,就算是有赌徒心理的他,此前也是想都不敢想的,班上居然有这样的人? 他连猜了好几个名字都没猜中。 最后,还是韩林直接说了:“是陆源。” “什么?陆源花了一千块钱买十四彩?怎么可能的事?我不信,打死我我也不信。” “符超说的,说是陆源亲口说的。” “他吹牛逼!不可能的。你要说他买一两注我信,直接扔下去一千块,我不信。”钟小波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 “别的人可能是吹牛逼,可是陆源不像是吹牛逼的人啊。当年他说要报军校,大家都以为……” “行了行了,别说了。” 钟小波想挂电话时,韩林急忙说道:“听符超说,陆源是因为做了一个梦,刚好在梦中看到了这些比赛结果,所以才买的。” “吹,听他吹,谁爱信谁信,我不信。”钟小波挂了电话。 可是,嘴里说不信,心里却慌得一逼。 他烦燥不安地回到卧室时,甄菲还在午休,钟小波也像前一世的陆源一样,以为这是甄大小姐的生活习惯,却不知道这是怀孕初期容易犯困导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让钟小波非常不安,甚至有些生气。 陆源,这是有意的吧? 听说他买了体彩,跟风也买了? 花了一千块,跟他那一万块没法比,但是他的一万块,是甄菲出的,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甄菲对和他在一起的幸运指数的测试。 一万块钱,他是买了很多组合的,但不敢保证一定能中。 这一千块陆源是怎么买的,不得而知,如果都是中一注,就打个平局,但代价是一万对一千。 钟小波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在心神不定中又过了半个小时,甄菲终于醒了。 “你怎么了?” 钟小波不敢隐瞒,说道:“刚才韩林打电话来说,陆源也买了体彩,而且跟我们一样,是足彩十四胜负彩。” 甄菲身上起了一丝凉意。 那天在看到钟小波买体彩时,她那一闪而过的错觉,她一直以为是平空时空乱入,现在看来不是,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对此人还有企图?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对于甄菲来说,她向往的只有一种东西——权势! 可以摆布别人命运的,就只有这种东西。 当然她也很喜欢金钱。 但只有权势覆盖着的金钱才是安全的,权势不再的时候,金钱说不定哪一天就变成别人的了。 徒有其表的陆源,甄菲最多就是借他的身体用一用,不可能还有别的想法。 那她,为什么能看到“陆源”买彩票的场景,不像是纯属虚构,而是感觉很逼真,呼之欲出。 更难以启齿的,是有时候,明明身边躺着并抚摸着她的人是钟小波,她竟然会产生出是陆源在动的错觉。 正是因为这样,甄菲才更加恨陆源。 还好,她现在掌握着权势,有能力让陆源在官场上永远不可能翻身。 1号同志真不愧是她所崇拜的人,抓住一个错误,就把陆源发配到了东沙镇,可谁知这家伙这么猛,报到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大事,这让甄菲有点担心压不住此人. 要是不小心就让他立下大功,杀个回马枪回县城,那会让她很难接受。 她告诉1号同志,腹中的胎儿需要绝对舒服的环境,万一让陆源杀回来,她的心情会大受影响,前三个月能不能安胎她就无法保证了。 1号同志拍板说:“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个地盘还有说话权,他就绝对回不来。知道我们给了他一个什么任务吗?调和东沙镇的警民矛盾!多少个经验丰富的老干部都没办到,他一个一直在准备扛枪打仗的人,想办到那是做梦。” “他救的是芒编王的女儿,要是他和那个女孩结了婚,会不会花钱帮他搞调动?” 1号同志轻蔑地说:“就芒编王那点钱?他愿意拿出十万块都算他出血了,这年头,十万块就想把人调回来,做梦吧。他想回县城只有一个可能,辞职不干了,回县城来做生意。可那样一来,他能逃得出你家的五指山?” 回来做生意? 还有这种好事? 甄菲放心了。 但现在,听说陆源买彩票,甄菲居然怕了。 她怕的不陆源中了奖拿了钱,就那些奖金,还不至于让她怕。 “你知道他买了多少吗?”钟小波迟疑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说了。 “能有多少,两块钱一注的买一两注试试手气吧。” “不是,一共买了一千块钱。” 甄菲愣住了:“不可能吧,是不是听说人说你买了一万块钱,就跟人这样吹牛的?”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可能性很大,我就知道这畜生不甘心失败,但用这种方式来表现,太幼稚可笑了。” “我没听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猜这个畜生早就眼馋你的美貌和你家的财富了,他当年那样对你,目的就是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来霸占你,这次看到我和你结婚了,他心里怕是气得不得了,所以才使用这种方式。” 甄菲咬牙切齿道:“他以为我会看得上他吗?他觉得他很帅,很了不起吗?一个臭当兵的而已!” “就是啊,太可笑了,他不会以为你是个只注重外表的庸俗女人吧?这样的人也不自己称一下自己的份量,他配得上你吗?” 甄菲道:“小波,整个黄府县,只有你懂得我不是那种女人,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选中的你。可是……” “可是什么?” 甄菲欲言又止,她想说的是,你真的觉得陆源在吹牛吗?可她没有说。 所有高中同学都知道,班上确实是有一个爱吹牛的人,但不是陆源,而是镇长的儿子钟小波。 而且,钟小波恐怕不知道,她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凡,当初她看中的是陆源,而之所以看中,是因为他长得帅。 三国刘备说,男人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对于甄菲来说,男人也如衣服。 衣服分两种,一种是内衣,贴身穿的,要舒服,要好用,可以把身心全部交给这样的衣服,这种当然钟小波是当不了的,只能给1号同志当。 一种是外套,给别人看的,豪华大气,干净整洁,让别人看着肃然起敬,但不能紧贴她的身体,这种,钟小波更当不好,最好是陆源,可惜,她没办法再选择。 不得已选了钟小波后,只能把这件外套装饰得好看一些,至于陆源这套看起来更上档次的外套,只能撕破了弄脏了。 把最好的衣服弄脏弄破,第二好的就变成第一好的了。 但,偏偏两人同时买了一样的体彩,相当于是正面交锋。 难道陆源猜对了他之所以被降级降职是因为她?不然为什么主动挑起对立? 如果陆源的运气超好中了奖,而钟小波却一无所获。这样,钟小波那万元买彩的轰动全县的行为,立马被衬托得像个笑话。 更怕的是,钟小波的运气被陆源所压制。 这对于有点迷信的她来说,心情会大受影响。 她有点躺在不下了,想起来摔东西。 可是她不好起身做剧烈运动。 前三个月,她得尽量减少活动,身体内的这个“人质”很重要,某种程度上,关联着甄家的命运。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生闷气。 唯一的希望,也只能指望着钟小波多少中一注,而陆源一无所获了。 …… 挂掉符超的电话后,陆源在大巴车上又睡了不到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省城。 随后他叫了一辆的士前往前第一人民医院,到医院时,已经差不多下午三点了。 病房里没看到妈妈,同了同室的病友,说是跟一个朋友到住院部下面的花园里散步去了。 第41章 神秘的蒋阿姨 陆源有些疑惑。妈妈当然有朋友,可是都在黄府县的教育圈。 在前一世,妈妈在这里住院将近一个月,来看妈妈的倒也有不少,但都是奔着甄家亲家这个身份来的,妈妈自己的朋友这个时间段都在上课,想来也未必来得了。 那这一世,谁会来?难道是病友,因为生病而认识的?可是妈妈并不是一个善于交朋友的人哪。 他急忙跑下来,果然,看到妈妈和一个女士坐在医院后花园的凉亭上交谈,看起来谈得相当的不错,有说有笑的。 偶尔飘过来一些名字,“杨丽萍”、“沈培艺”…… 陆源记得,这是妈妈比较喜欢的一些女性舞蹈家的名字,而这些名字,妈妈一般是不跟别人提的,因为生活中没有几个人像她一样喜欢音乐和舞蹈,她能和这个女士谈得这么开心,也是非常难得。 和她聊天的是一个中年知识型女士,戴着眼镜,很优雅,而且身材保持得相当不错。 陆源急忙走过来,叫道:“妈,你在这呀。阿姨你好。” 陆源的妈妈看到他,脸色微变,先对那女士说道:“你看,这就是我儿子陆源。” 又对陆源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你叫她蒋阿姨吧。” 陆源道:“蒋阿姨你好。” 蒋阿姨点点头,没说话,却认真地打量起了陆源,这眼神不太像一个陌生人的打量,让陆源有一点点的不自在,只好装作没看到。 他甚至有一个奇怪的想法,这蒋阿姨该不会有个女儿想介绍给我吧,这眼神感觉就是丈母娘审视自己未来女婿的感觉。 蒋阿姨欠身道:“那谭老师,你儿子来了,我先走了?” 陆源妈妈姓谭,虽然被辞退了,但多数人还是叫她谭老师。 谭老师道:“不用不用,我不想和他多说,太不省心了,我问他几句话就赶走他,我们姐俩继续聊。” 转头对陆源道:“陆源,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跟我说实话。” “妈,我怎么没跟你说实话了?你这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陆源很是纳闷。 谭老师道:“说实话了?我问你,你昨天是从哪里来的省城?说呀,哑巴了吗,为什么不说?你昨天是从县城来的,还是别的地方来的?” 陆源苦笑,明白了妈妈为什么生气。 可能是老一代人的固有思想,她妈妈对于公家饭这个事非常在意。 在陆源的上一世,她都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陆源不到派出所报到,而成为私企高管的事实,哪怕甄菲花钱治了她的病,她也一直有一种儿子卖身给了甄菲的感觉。 当时陆源还笑她是老脑筋,后来才知道这是母亲的直觉,他确实是卖身给了甄家。 陆源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从小学开始就是尖子生,到考入了重点高中,还是班上的尖子生,后来考进军校,当了连长,又继续不断地立功受奖。 他的每一次的成功,都让他妈妈倍感欣慰。 她曾经阻止陆源退伍,但没能阻止成功,最后接受了现实。 可是至少儿子回来是在本地当一个小领导,官不大,但毕竟年轻,有大把升级的机会,而且又能一直在身边,多少还是有点安慰的。 所以,上一世,儿子再成功,再全国知名,都不是妈妈想要的,何况,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她对甄家向来就不怎么信任——但无论如何,在别人眼里,他都是成功人士。 而重生后的这一世呢,才上班第一天,就直接连小领导也不给当了。 所以,为了不让手术前的妈妈受刺激,他调离县城降职降级的事没跟妈妈说,现在手术刚做完,当然就不可能说了。 可是,现在看来,妈妈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妈,你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陆源,你妹妹下落不明,我现在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知道你一向很争气,说考军校就考军校,说大比武拿奖就拿奖,又懂事,又有本事,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我生了个好儿子。 可是,你才刚刚参回地方参加工作,立刻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屁股还没坐到副所长的位置上,椅子就给人撤走了,人还给扔到东沙镇去了,你这是犯了多大错误?为什么一回来就犯这么大的错误?” 果然,妈妈确实知道他被调走的消息了。 陆源的脑袋瞬间体积爆增。 看来遇到麻烦了,而且这麻烦不小啊。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谁跟你说我犯错误了?” 他本来有点怀疑是这个蒋阿姨,可是看蒋阿姨的神色不慌不忙不急,似乎又不像是她说的。 “现在县城里认识我的都知道这件事了,这些年你给我挣的脸,现在全都让你自己丢光了,我要不是今天打了个电话回去,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你快把我给气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逼得领导把你降级降职,还扔到东沙镇去的?” 谭老师越说越生气。 这件事确实太令她失望了,也太没面子了,除了下落不明的女儿,他是她这在世上的仅有的亲人,一直以来最强的精神支柱,刚刚入职就降级降职,以后还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得起头? “妈,你别把这个事情看得太严重嘛,组织上说了,这就是对我的一次考验而已。” “别说这种话了,哄谁?你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谁?有没有办法补救?” 有生活阅历的妈妈也知道,把儿子扔到落后乡镇,不可能只是因为错误,业务不熟练的情况下,就算犯了错,领导这点容忍度还是会有的。 只能有一个答案,就是陆源得罪人了。 “妈,组织上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处理好,你要能处理好,就不会让人给扔到边远地方了。我都听说了,那里的风气不太好,工作很难做。” “对呀,就是因为风气不好,工作难做,组织才把扔我到那里,让我去锻炼的,所以你根本不必着急。” “你怎么还那么天真,蒋老师,是不是从部队出来的人都那么单纯?”谭老师忍不住问旁边的蒋阿姨。 第42章 妈妈的质问 蒋阿姨微微一笑,点点头:“部队的人事没那么复杂嘛,可以理解。不过,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也许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呢。” 陆源好奇地问道:“阿姨也是部队转业的?” “以前是在部队的文艺团体,军区文工团,不过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不提这个了,说你的事就行了……”蒋阿姨优雅地一笑。 “对,别想岔开话题,你就说,你确定人家不是骗你的吗,而且给你的是什么任务,会不会是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但是对我来说不算难。” “你这……又是吹牛的吧。” “真不是吹牛,反正我的任务快完成了,我相信很快就能回县城,而且我回来的时候,一定是在掌声中回去的。” 谭老师听他说得胸有成竹,似乎不是假话,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 “我不信,你骗我,你想逗我开心,我告诉你,我不需要用虚幻的肥皂泡堆出来的美丽,你妈活了几十年,不傻,那种风一吹就破的东西,还能逗我开心吗?” 谭老师是音乐老师,是正规的音乐学院师范艺出来的,说话有时还保留着文艺腔,不时会说出比喻句排比句之类的修辞手法来,这也是她朋友不多的原因之一。 其实她真不是喜欢咬文嚼字,纯粹就是她有些想法,必须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达意。 “妈,我保证我说的是实话,他们让我去办的事,我已经成功在望了。这也是我去白城的目的。” “让你办什么事?” “到时你就知道了。” “到时到时……”谭老师翻了儿子一个大白眼道:“我可告诉你,这回你再敢骗我,我就不理你了,你爱叫谁妈你就叫谁妈,我不当你妈了。” 不过,儿子以前是军人,现在是警察,她知道有些机密不能打听,所以也没有打听下去。 “妈,那这样吃亏的就是你,你把我拉扯这么大的,马上到了该儿子尽孝的时候,你这时把我逐出家门很吃亏的。天伦之乐你还要不要了?” 说到天伦之乐几个字,陆源心里瞬间痛了一下。 这时才记起来,在他的上一世,甄家一直不让妈妈接近陆骏逸,总是以各种各样的花式理由,气得妈妈有一次质问陆源:“我到底是不是你孩子的奶奶了?他们家的人把我当成陌生人了都。” 甄菲那时的解释很勉强,但也很坚决,身在矮檐下的陆源,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 最后才知道,人家根本就跟他没血缘关系,所以不让人跟他妈亲近是很正常的事。 女儿丢失,丈夫自尽,又不能跟孙子享受天伦之乐,这是他妈妈在陆源的前一世时的三大遗憾。 除了第二个无法再弥补,其他的遗憾,都得帮她找回来。 谭老师朝蒋阿姨笑一笑,儿子的话让她又找回了一些骄傲,装作不屑地说道:“还学会贫嘴了你。” 陆源道:“妈,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谭老师道:“不错是不错,但是我暂时还不想回黄府县。” 陆源非常吃惊。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吵着要出院了,后来好不容易才哄她坚持住院一个月的。 这一次,她变了! 难道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朋友? 他不禁看了一眼蒋阿姨,突然感觉到蒋阿姨眉宇之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前一世在哪见过。 但是,上一辈子的时候,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吗?至少没听说过。 不过,茫茫人海,人的记忆容量终究有限,有些事情人家不说,自己也不便打听。 “还有,你工作忙,不用跑来,我有个小灵通了,以后可以打我小灵通。” “有了小灵通了,也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通知你干嘛?有意义吗,家里装了固定电话后,你打过几次电话给我?不是逢年过节,你都懒得给我打电话。”谭老师呛了他一句。 看到陆源一脸窘迫,蒋阿姨急忙说:“都是这样的,孩子大了,很少主动联系父母的,我孩子也是这样。” 谭老师和她相视一笑后,对陆源道:“你把事情办好,我才有脸出院回家,不办好,我就一直在这边呆着,免得被那些老朋友取笑,你敢答应吗?” “这个绝对没问题。”陆源爽朗回答。 “行了,你抓紧时间回去办你的事,不要在这里耽搁了。”谭老师竟然给儿子下了逐客令。 本来陆源打算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的,看妈妈和这个蒋阿姨一见如故,见友忘儿的德性,心里也替她开心,问了几句健康情况,妈妈很不耐烦的答完就催他走,他便走了。 不过,他心里非常纳闷,妈妈骨子里是个很清高的知识分子型人格,有点文青气质,不滥交朋友,所以朋友少而精,她的几个朋友陆源全都认识,都是多年的好友,突然就跟一个新朋友聊得这么亲密,还挺意外的。 不过这个蒋阿姨也确实不像是市井女人,四五十岁的人,却有一种很安闲的气度,亲切但又恬淡,有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绝对不是一般的女人,妈妈是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他还真有点感兴趣。 她还是部队转业的,看她的气度,可能在部队的军衔不会低。 他赶到长途汽车客运站,到东沙镇的车早就开走了。 既然妈妈见友忘子,不打算留他,他也不想在省城再继续住,于是便决定坐快班先回黄府县城。 省城到黄府县城两百多公里,一直到下午六点半左右,陆源才到了县城。 他在快到站时,给符超挂了个电话,结果到车站刚出到车站门口,符超就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来找他了,准备带他去吃饭。 这家伙,在陆源被所有人嫌弃的时候,在都认为陆源没有任何可能在几年内回县城,并且仕途之路已经封死的情况下,对陆源一如既往的好,这份友情,让陆源不能不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男人之间的感动就是见面后各打一拳对方,骂一句“你小子”,“你这混蛋”……然后就上了车。 第43章 仇人再相见 原来,符超是刚刚跟几个同学正在聚餐的时候接到了陆源的电话,同学们刚好对陆源恢复了兴趣,让符超来接陆源去吃饭,所以赶紧赶来了。 在车上,符超说道:“小子,你知道你现在又成了热门话题了吗?刚才在餐桌上,大家一直都在议论你。” “是吗,我不是应该已经脱离他们的话题范围了吗?” “还不是因为体彩的事?你老实说,你究竟有没有买体彩?” “买了。” “是真的买了一千块?” “对呀。” “你有点离谱啊,全班一开始都没有人敢信,你怎么敢买这么多的?” “钱多了,咬手,为国家的体彩事业做一次贡献,不行吗?” “去你的,不开玩笑,你就说是不是。” “没开玩笑,有人买得,我也买得。” “喂,有人说,你是因为看到钟小波和甄菲结婚了,你受了刺激,所以才来个自杀式买彩票,是不是?买对了,补一下心理上的平衡,没买对,把自己打清醒了,就会想开了。” “我草,这是把我当成傻大个了?可能吗?” “我也觉得不是。可他们都这么说,说你以前看到甄菲的时候,眼睛都发亮……” 以前! 这确实无法反驳。 以前全校的男生看到甄菲,如果眼睛不发亮,只能证明眼瞎。 但是,别人不知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在他这里,甄菲的底裤早就没了。 如今的他,对甄菲和她一家人只有恨。 “可能是因为我遇到过一个婊子,长得跟甄菲差不多吧,看起来很清纯的样子,其实特别的贱和坏,所以早就没感觉了。” “那婊子这么漂亮吗?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去不了,婊子流动性很大的,我只是告诉你,看一个人,不要只看表象,长得跟甄菲一样的,也可能是个婊子。” “你这个话可不要给甄菲听到,会让她误会的。反正我们甄菲家里有钱,不需要干这个。”符超赶紧好心提醒。 “说了又怎么样?不需要干这个,事实上却干了的人多的是了。” “叫你别说就别说,哪个正常的女人愿意听人家说有个婊子跟她长得像的?在我们县,你得罪阎王爷都比得罪甄家的人强,你可不要犯傻。除非你以后都不打算再回县城了。” “我记得我说过,我要回县城很容易的,用不着他们家帮忙。” “你当时是为了跟钟小波斗气嘛,大家都懂,斗气的时候,说的话谁会当真?我意思不是说要他们帮忙,但不能惹到她们家,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她们家势力现在有多大,惹了他们,不死都得脱层皮的。” “懂,谢谢了,惹不起他们就躲着呗。” 老朋友的拳拳之心,还是要肯定的。 “不过,说句实在话,我是让你不要惹甄家,但如果真是把钟小波赢了,杀杀他的威风,大家心里都会暗爽的。” “为什么?” “你没看过他的QQ空间吗?” “没兴趣。” “你看过就明白了。” 原来钟小波突然抱得美人归,独享白富美女神,男同学们暗地里眼红的其实就有不少。 何况钟小波很高调,自从跟甄菲绑定之后,天天在QQ空间上秀,秀婚纱照大家都忍了,可是秀生活,就很难让人舒服。 上了一遍最好的饭店,他当然少不得秀一秀:“这一桌菜一万多块钱,偶这一碗汤就是很多人的半个月工资,让偶这样忧国忧民的好青年情何以堪?” 坐在奔驰车上秀一秀:“偶家PLMM送的奔驰,可偶还没有驾照,偶心里苦啊,偶可是个知法守法的人,不敢无证驾驶,谁来告诉偶,偶该怎么办?” 对着IBM笔记本电脑秀一秀:“PLMM送的笔记本电脑偶很稀饭,但是两万元是不是太贵了,就偶这电脑技术,玩这个也太浪费了吧。” …… 男女同学一面点赞一面呕吐,吃软饭能吃得这么嚣张,真是长见识了。 陆源听符超说完,感到非常可笑,没想到钟小波竟然是这么容易嘚瑟的人。 上一世的陆源,这一切也都享受到了。 可是,陆源当时似乎就没想到要这么做,主要是这一切都是甄家的人的,他的自尊心不让他这么做。 没想到钟小波脸皮这么厚,拿这些来显摆,给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感觉,至于吗? 符超说,就是因为钟小波实在过于嘚瑟了,惹得同学们都反感起来了,所以希望陆源在买彩票这件事打击他一下。 “那你觉得我怎么才能打击到他?” “他买了一万块,你买了一千块,如果都中了奖,那应该也算打击到他了。” “不过大家都认为基本不可能,所以同学们中分成了两派,绝大多数人都猜钟小波会赢,因为投注一万元买,已经考虑到了多种可能,以钟小波对足球的了解,不可能一次都猜不中。而你对足球不够痴迷,怎么可能猜得中?” “就没有人认为我能赢吗?” “我呀,你这种不轻易买体彩的人,一下子投这么多钱的买,我就觉得应该是有相当大的把握的。你可得赢了,我们说好了的,谁输下一次谁请客。” “必须的。” 车终于到了聚餐的餐馆。 两人下车来到包厢时,还没开口跟同学们打招呼,符超就先愣住了。 非常意外地,包厢里比他去接陆源之前多了一个人。 一个不太应该出现在这种一桌菜才两百左右的中低端餐馆的人。 甄家的乘龙快婿,班里女神的丈夫,曾经的镇长公子! 现在全县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最幸福最幸运的男人! ——钟小波先生。 他坐在包厢门口的正对面,眼前没有碗筷和杯子,这表明他来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等人的。 他放肆地吸着烟,对抗着包厢内禁止吸烟的饭馆内部规定。 这表情让符超有些嘀咕,他想起了一个成语。 来者不善! 他不禁后悔刚才跟大家说出了陆源要来的消息,又轻信了他们的话,以为他们也欢迎陆源,没想到人家通风报信,把钟小波招来了,看这情形,钟小波来就是冲着找事来的。 第44章 骂人不带脏字,陆源你太过份了! 但是,陆源没有任何惧色,而是很坦然的和餐桌上的同学们打了招呼,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其实并不是受欢迎的人。 当然,他没跟钟小波打招呼,因为一看就知道,这位正在春风得意的黄府县第一女婿,显然不可能回应他。 但同学们的冷淡反应,则让一旁的符超很是着急,恨不得用手把这些人嘴角都往上拉一下,这样的表情,是完全不给陆源面子,好像陆源是来讨饭的,要抢他们的饭菜吃一样。 存心让陆源难堪。 有自知之明并且自尊自爱的人,此时应该是一走了之。 但陆源没有。 陆源甚至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前一世,这里的老同学一个不少都被甄家害过,都把家里的钱都拿去买了甄家的一些永远不可能兑现的产品,基金,烂尾楼等。 陆源虽不是主谋,但也是帮凶。 而且,每一个人都要在社会上立足,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甄家的社会地位,是目前的小镇民警陆源无法匹敌的。 既然钟小波对他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大家的态度完全正常,也可以理解。 这才是一个有四十多年人生经验的人应有的认识。 陆源旁若无人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面前的一套洗好毒的餐具拆开,扭头对钟小波道:“小波,你不吃吗?哦对,你现在是资本家的半个儿子,嘴巴有哨兵站岗,普通食物拒绝进入。” 钟小波板着脸孔,冷冷说道:“陆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陆源道:“没有啊,同学之间开个玩笑而已,不能因为你鱼跃过了龙门,就不让我们开玩笑吧。” 钟小波被怼了一下,沉默片刻道:“你买足彩了?” “对呀。” “一千块?” “对,没钱的人,一千块是极限了,本来打算只买几十块,可是又担心不中,就多买了。” “你可真行,够舍得下本的,可惜这样做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有啊,我妈刚做了手术,借钱做的,中了我就不用背一身的债了。” “一千块就以为必中吗,你算过概率吗?每种结果投一注,你也要花几百万才能保证必中,一千块才一种结果一个注,才能有几个结果?” “不好意思,我只投了几种结果,每种结果按最高倍数投注。反正一千块钱搞天女散花没必要,中一定要中大奖,不中,就当支持足彩事业了。” 众人哗然! 符超道:“你投的是什么结果?要不你说一下,我记下来,到时大家一起看对不对。” “可以的。意甲的那几场,我投的是布雷西亚平国米,罗马胜帕尔马,摩德纳胜莱切……西甲的……英超的……” 他一边说,符超一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纸和笔,一一记了下来。 钟小波听着听着,脸上的鄙夷之色越来越明显。 等他报完竞猜结果,钟小波以权威的口气道:“多少年不看足球了?你猜的那些结果中,至少有几个结果,凡是多关注足球一点就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爆冷一场可以,要爆几场,不可能,那就提前恭喜你支持国家中彩事业。” 陆源道:“没关系,反正我只会买一回,以后绝不会再买,一辈子能有机会送一千块钱去支持国家足彩,我光荣。” 钟小波来这里,是想让陆源沮丧的,不是想来看他豁达的,他若是沮丧一点,钟小波还不至于在这时生气,可是陆源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突然间一股火气压不住,就猛窜了出来。 “别装了陆源,你特么买体彩是为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有数啊,为了中大奖啊。” 钟小波终于爆炸了:“够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以前干过什么,我也不提了,但是现在,你好歹得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癞蛤蟆,就别着想纠缠白天鹅。” 以前干过什么,钟小波不是不想提,是无法提,他做梦都想着剁掉陆源那只罪恶的手。 陆源道:“我以前做过的事很多很多,你指哪一件?现在我又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说得更明白点?” 钟小波双眼冒火,无奈那件事说不出口,吼道:“你什么身份,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陆源淡淡一笑道:“彼此彼此,那你就是一条被人圈养的哈巴狗,不过要做一条合格的哈巴狗,你还得拼命多吃点骨头,主人对哈巴狗的身形是有要求的,你这点重量不合格,你看过有哪条讨主人欢心的哈巴狗像你这么瘦的?” 符超赶紧打哈哈道:“哈哈哈,陆源你少替小波担心,甄家的粮食,足够把小波养得白白胖胖的。小波,你也不用担心陆源,革命战士四海为家,怎么就无家可归了呢。” 钟小波恶狠狠地指着符超道:“符超,你特么插什么嘴?我让你插嘴了吗?” 符超本来想用开玩笑的方式消灭这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此时只能讪讪住口,其他人也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现在的钟小波,可不再是小法助了,人家是黄府县第一家庭的驸马爷。 陆源泰然道:“我草,钟小波,你这是动肝火了,看来驸马爷背靠皇家威风,老百姓惹不得?我就想问问,我到底是流浪狗,还是癞蛤蟆?谁又是那个白天鹅,白天鹅和癞蛤蟆怎么纠缠法?” 钟小波道:“你特么少装了,从高中开始,你就天天幻想的女生是谁,有哪个人不知道?你放弃军队的大好前途跑回来,不就是因为回来可以有机会吗,看到没机会了,我赢了你了,你就气急败坏了,想用这种方式赢一次我对不对?” 同学们互相看看,都是咋舌不已。 其实,这个话题早就存在于同学们之中了,可是真没想到,钟小波居然还当众挑明。 陆源呵呵一笑道:“钟小波,你想多了,我对你家那位公主殿下一点兴趣都没有,原因嘛,我其实不太想说出来。” “你就别装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我说本来不想说的,你不要逼我说出来。” “说呀,有什么不好说的?” “好,非要我说,那我就告诉你,我之所以丧失兴趣,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婊子,长得跟甄菲一模一样,你会喜欢上一个跟婊子长得一个模样的女人吗?不会恶心的吗?” 符超脑袋嗡的一声。 这不长记性的家伙,这话是能说的吗? 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就算是真的,这话也不能说的吧。 第45章 翻脸 果然,钟小波顺手抓起旁边一碗汤,直接就朝陆源泼来。 好在陆源人生经验丰富,前一世就已经见识过各种名场面,早就有了思想准备,顺手一拧,钟小波那点力量根本不够用,手腕反转,汤全部落到了他自己的脸上,又滴落到衣服上。 陆源叹口气道:“我说过不想说出来的,你非得逼我说,说出来了你又生气,何必呢,这可是一套高级西装呢,你看,多可惜啊。” 钟小波道:“陆源,你特么在找死!” 陆源道:“钟小波,你也曾经是国家干部,不是流氓,不要用流氓的手段来办事,否则你将来会越来越陷得深,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其实就是一个大笑话,你到临死时都会在后悔的。” 钟小波喝道:“放开我的手。” 陆源把手放开。 钟小波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陈所长,我是钟小波,你马上到福临大排档,我受到攻击了,攻击我的人叫陆源。”马上挂掉电话。 众人一看,这是事情要闹大的节奏,全部道:“没必要吧,都是老同学了。” “陆源,赶紧给钟小波道歉,都是同学,没必要这样闹的。” 符超赶紧对陆源使眼色,示意他马上跑。 陆源没动。 钟小波道:“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什么?身为警察,竟然敢攻击平民,陆源,我要让你至少得背着处分,永远留在东沙镇那个鬼地方,一辈子别想出来。还有,这身衣服价值十三万,你得全款赔我,少一分钱都不行。” 陆源笑了。 这套衣服多少钱他知道,因为上一世他第一次出席参加永兴集团的管理层会议之前,甄菲直接叫人来量身,然后送来了这样一套西装。 价格是三万两千三百九十九元。 这钟小波可能以为他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价格,随口加了将近十万元。 难怪,上一世的时候,甄菲就说他这个人心黑,然后这个人还利用他是法院法官的身份,帮忙甄家筹集基金,骗走所有同学钱,导致很多老同学因为钱财被卷走而全家崩溃,这家伙对此得承担大部分责任。 “这身阿玛尼要十三万?钟小波,你是法助出身,你应该知道讹诈罪吧?” 钟小波被吓住了。 其实人人都知道他喜欢吹牛,把价格往高里搞,平时也就是吹吹而已,但真要用到索赔,那就是讹诈了。 “你说多少钱?” “也就三万两千三百九十九吧,打个折,划掉零,三万两千三百只多不少。” 钟小波脸色都变了。 这套衣服的价格,他也是反复确认才相信的。 没想到,陆源随口就说出来了。 要是他曾经在空间晒出来过倒还好说,提前去查,可能还能查得到。 可这衣服昨天才买到,今天才第一次穿出来。 他之所以到这里来,一半目的是想打压一次陆源,另一半的目的,就是把这么贵的衣服穿给这批穷同学瞻仰瞻仰,让他们明白什么是阶级。 没想到,陆源竟然一眼就说出了这衣服的价格。 这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突然间感觉,陆源变成了迷一样的深不可测的人了,不再是那个他所了解的其他方面非常优秀,但生活和为人处世方面有点单纯有点蠢的容易驾驶,甚至还非常坏,敢对女人非礼,敢跟婊子来往的人物了。 陆源道:“知道我为什么了解这套衣服的价格吗,因为我刚才说到的那个长得像某某人的婊子,曾经也打算给我买一套这样的衣服,恭喜你钟小波,你的审美跟那个婊子的审美完全一样。” 其实他知道,这套衣服就是甄菲给钟小波选的。 甄菲对自己的衣品有着极高的自信,买衣服这种事,当然都是她说了算,根本不可能让钟小波来选。 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实际上就是,甄菲跟那婊子不但长得一模一样,连审美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有多伤人,只有钟小波自己清楚。 可是,他还不能说出来,他冷笑道:“原来,你是个衣冠禽兽,竟然和婊子的那么深的交往,大家看到没有,这就是他的真实面目。” 陆源淡淡一笑道:“知道就好,钟小波,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我坏得很,尤其是当我面对坏人的时候,我可能会更坏。” 钟小波心里顿时发怵。 其实,他根本不怕陆源是好人,更不怕陆源是老实人,就怕陆源不老实,不好。 好人就是老天提供给坏人欺负的。 一个坏人,得搭配好多个好人,以便让坏人有使坏的目标。 但坏人想对付坏人,可就不容易了。 如果陆源这么坏,他就要有所忌惮了。好人对坏人很宽容,被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下次还可以继续欺负,而坏人可不会。 就在这时,陆源的电话响了。 陆源拿起来一看,是施嫣打来的。 这小妮子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之后生气了,这几天没打过电话过来监督一下债务人,今天突然打过来了。 陆源按了接听,施嫣说道:“你是不是上省城来了,现在在哪?” “我是去白城,经过省城而已。”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你看,你救过我的命,我请你吃饭,我也救过你的命,你请过我了没有?” “请过了呀,大排档。” “那个不算,不是正式邀请,而且价格加起来才二十多块钱,我请你的时候,花了我两百多块钱,难道我的命比你值钱十倍?”姑娘理直气壮地耍起了无赖。 陆源哑然失笑,说道:“行行行,下次我上省城的时候一定请你吃一千块钱的,那我的命就比你值五倍了。” “我不管,只要你请,要不你请我吃两万块的,允许你的命比我值一百倍,嘻嘻。还有,你去白城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哇呀,真的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快乐得跳起来的样子。 “真的,谢谢你。” “到现在才记得说谢谢我,我可是提供了准确的情报给你的,我是第一功臣,所以,你还得多请一次。” 陆源刚要说话,只见门突然打开,陈雪明带着两个警察冲了进来,进来就大叫道:“把陆源带回派出所去。” 陆源忘了挂电话,随手把手机放进衬衫口袋,说道:“陈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来抓我回派出所?” 陈雪明嚣张地说道:“接到报案,你涉嫌攻击公民,先跟我回派出所去,你敢不听,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 钟小波冷眼看向陆源,嘴角浮出了不屑的笑。 他要向同学们展示一下权势的正确使用方式,正好拿陆源这个无权无势无靠山的二百五来开刀。 第46章 打脸来得快! 陆源道:“陈所长,你意思是,连正常的流程都不走,因为接到一个电话就可以把我带走?” 陈雪明道:“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你走不走?” 符超急忙说道:“陈所长,我们是一帮老同学在一起吃个饭,同学之间有点误会,小波是一时生气打的电话,其实没那么严重。” 大家一齐朝钟小波看去,希望他能说一句。 总的来说,老同学之间,还是没必要闹大。 钟小波对同学们那流露到脸上来的表情视而不见,把头一扬。 “想要和解可以,一、双倍赔偿我的衣服,就照你说的三万三,那就是六万六,二,跪下向我道歉,答应了,我们就达成和解,派出所的同志不需要介入,不答应就由派出所的同志按规定来处理。” 陆源笑了:“钟小波,是你拿汤来泼我,结果没泼出来,泼到自己身上去了,我就算有钱,一分都不会赔给你,二,跪下道歉那你就更是想多了,我是人民警察,不接受任何无理威胁。” 他掉头看向陈雪明:“陈所长,我记得我当天报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们那个所有很多人不配继续吃这碗饭,如果今天你胆敢不按流程走,不作任何调查取证就敢带走我,那我补充一句,最不配吃这碗饭的,就是你。” 同学们都被陆源的大胆给吓到了。 这家伙,不会是弄串身份了,以为自己还是军人,还是中尉连长吧。 黄府县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几个所长都从永兴集团得到过好处,每次处理跟永兴集团有关的案子,都会偏向于永兴集团,大家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除了感叹钱是万能的东西之外,都不敢说什么。 没想到,陆源直接敢向陈雪明开火。 陈雪明道:“好,我调查,钟先生,是你的电话吗,是什么情况你说说。” 钟小波道:“陆源从高中时代开始就对我妻子有不切实际的想法,看到我和我妻子结婚后妒火中烧,不停地出言侮辱我和我妻子,我是有修养的人不想跟他计较,他却羞恼成怒,听说我这身衣服很贵,就拿汤泼我的脸和我的衣服。” 他眼睛犀利地看一看同学,说道:“不信你们问一问我的同学,是不是像我说的一样。” 陈雪明两手叉腰看向在座的人,说道:“是不是这样,你们说,我是完全相信,以钟先生的修养,他不会说假话……” 定论都下了,同学们还能说什么? “我在低头吃东西,没看清楚……” “我也是,我也没看清楚,就看到小波的衣服被弄湿了。” 符超急了,说道:“你们都说些什么,怎么可能没看到?” 钟小波威胁道:“这么说,符超你看到了?” 陈雪明道:“对呀,你看到什么了?说呀。” 符超道:“钟小波,有必要吗,同学一场,是你自己想要泼他的,然后被他抓住手腕……” 钟小波道:“符超,我知道陆源是你的好朋友,但你这样颠倒黑白就不对了,陈所长,我建议你把他也带回去好好问话。” 陈雪明道:“好,就带这个勇敢的证人一起回去好好问话。” 众同学面面相觑,这里的警察问话怎么才是好好的问,大家都心中有数。 一粒老鼠屎,能搅坏一锅汤,而黄府县的公安系统有多少粒老鼠屎,谁也不敢想象,只知道该破的案迟迟不能破,而不该抓的人,倒是抓了不少。 至少,一旦进去,血是一定会要出一些的,少则一千几百,多则几万才能脱身出来。 钟小波显然根本就不再在乎这些穷酸老同学对他的看法,只想显示他的权势,大家除了沉默,别无选择,除非想跟符超一起进去。 陆源道:“符超,你还是改口好了,就说你刚才是眼花了,什么都没看到,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符超冲动地说:“陆源,我不会改口的,我亲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钟小波,我告诉你,不要觉得你嫁到了甄家做了上门女婿就威风八面,我就不信,这么点简单的事实警察都弄不清楚。” 这个“嫁”字惹恼了钟小波,他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符超脸上。 陆源道:“陈所长,看到了吧,这就是有修养的钟先生,你刚刚夸完,他就用实际行动给了你一记耳光,当着警察的面打人,你还觉得这样的人,会跟他自己描述的一样吗?” 陈雪明冷笑一声:“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不用在我这冷嘲热讽,带走。” 陆源扭头看看钟小波一脸的得意,淡淡的道:“钟小波,我警告一句,别做得太过分,相信我,现在跳得越高,就怕将来跌得越惨。” 钟小波冷笑道:“那我等着,看我们谁先摔。” 陆源凑到他耳边,不紧不慢道:“当然是你,我去了派出所,很快就可以出来,而你回到家就等着挨你老婆的骂吧。” 钟小波呵呵一笑道:“你说我会挨骂?” “当然,必须的,我太了解你老婆了。”陆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钟小波气得浑身发抖,真想追过去给陆源一句耳光。 他当然不相信甄菲会骂他,他这全是为甄菲出气,甄菲只会高兴。 上到警车,陆源拿出手机,才发现刚才一直没关机。 陈雪明冷笑道:“拿手机想打电话找人是吗?打呗,没关系的,我看看还有谁能帮你。”自己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杨队长,我这抓了一个东沙镇的警察,就是那个陆源,你看怎么处理,好好,先带回去。” 陆源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道:“施嫣,你没挂电话?还在听吗?” “听着呢,很精彩,怎么了,被抓了?” “是啊,上次我和你抓的人那个人,人家给放了,现在,人家把我这个抓坏人的人给抓了。” 陈雪明道:“用普通话,外地人?外地人又怎么样?我告诉你陆源,你已经完了,你上次不知得罪了哪个领导,现在又得罪了甄家的人,官场,商场,黑白两道,你都已经得罪光了,在黄府县,谁都救不了你啦。” 施嫣道:“他说什么?” “他说,我把黄府县黑白两道,官场商场的人都得罪了,谁也救不了我了。” “他是谁?” “我原来安排进去的城东所所长陈雪明,挂电话了。”陆源说完,把电话挂了。 第47章 说放就放了? 七点半钟左右,东沙镇所长林守东刚洗完澡,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刑侦大队冯大队长亲自打来的。 “有什么事吗?”林守东不太情愿地接听了电话。 “你所的民警陆源在上班时间请假上省城,今天晚上回到县城就闹事,而且是闹到了我县甄总的女婿头上,现在已经被带回派出所。” “他不可能闹什么事,我了解他。” “甄家那边的人认为他是闹事,那就是闹事,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如果我把这个事情上报,可能就是一个结果,开除出警队,你作为他的直接上司,擅自批准他请假多日,负连带责任。” “你想怎么样?” “你要想让他免于处分,只有一个办法,你加入专案组,我会重用你,将你作为专案组的第一负责人,利用你的经验来力争破案,完成省厅指定的任务,否则,我就上报局里提请开除他,并给你行政警告。” 林守东脑袋嗡的一声。 这也太荒唐了! 这个必输的局,却要让他上去背锅。 可是,他现在对于陆源这个小伙子是极为器重的,断定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个忙不帮,让他白白被开除,他怕是终生都会不安。 况且,今天早上,这小伙子还兴奋地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他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跟改善东沙镇十几年来警民关系有关,如果他真能做到,那简直是喜从天降。 这么干劲十足的年轻人到哪里找去?开除?这上头的人,特么都是吃屎的吗?就会欺负老实人吗? 老子被打压一世也就罢了,这样的年轻人,连打压的机会都不肯给了吗?直接开除!人家就剩一个母亲了,还在省城治着心脏病,这时候真让他母亲知道了,她怎么活? 真他妈一群浑蛋! …… 陆源和符超被带回城东所时,值班的警察都流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掩嘴而笑。 就是这个自称所里大部分人都没资格继续吃这碗饭的狂妄家伙,才多少天,就成了寻衅滋事罪的嫌疑人,这耳光打得! 其实都知道大概率是不了解黄府县的情况,以至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只能说明这家伙太笨了,一次教训还不够,还敢跑回到县城里来撒野。 陆源和符超两人都关到了留置室。 没有分别关押,是因为反正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符超忍不住怪陆源道:“你怎么回事?我叫你不要说那种话,你为什么不听?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说你什么靠山也没有,何必?我说实在的,你根本就没必要回地方来,继续留在军队当连长,过几年就是营长团长……” “还说我,你自己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结果还傻乎乎的说实话让人抓……” 符超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他身上:“你特么还好意思说,要是罚我的款,我要你帮给,老子赚点辛苦钱,还要因为你这个混蛋白送人。” 两人对骂了几句,符超想起了什么,说道:“喂,那个婊子真的要给你买那么贵的衣服,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而且她这么有钱的吗?” 陆源道:“怎么,动心了?” “我跟你说,要知道有这样一个婊子,我就先不谈恋爱了,你不要,我要,又有钱,技术又好。”符超无限神往。 陆源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陈雪明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说道:“陆源同志,出来签个字,你可以回家了。” 陆源大吃一惊道:“回家了,不关我了,也不问话了?” 陈雪明道:“少废话,去不去?难道还想要赔偿?” 陆源道:“那我朋友呢。” 陈雪明道:“罚款500,交了罚款,他也可以回去了。” 陆源道:“为什么要罚款?” 陈雪明道:“这是规定。” 陆源拿出钱包,还好,钱还够,当场给了。 两人走出派出所,都有些懵懂。 一会儿,陆源又有电话打过来,一看竟然是林守东打过来的,林守东问道:“现在在哪里?” “我在县城。” “现在还好吧。” “还好,刚刚回了一趟娘家城东派出所。” “还挺有感情的嘛。”林守东的话里不知是不是挖苦,反正有点不太高兴。 “是有点感情。” “明天赶紧回来,我要抽调到大案专案组,有些事要跟你们这些不省心的东西交代。” “什么?恭喜啊,终于愿意给你这个英雄以用武之地了。” “恭喜个鸟,年轻人什么都不懂,你以为这是好事?好事能轮得我?记得明天早点回来,县城的鸡婆再美,也不能耽搁了,星期一的专案组动员大会我要参加的。” 久在东沙镇,一向文雅的林守东,多少都学到了一点当地人爱用的口头禅。 “正好,我这里有个喜讯也想告诉你,本想来等回去搞定了再跟你说的,但你要走的话,只能提前说了。” “那就明天见。”林守东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自己对于抽调到专案组的事并不高兴。 他早就分析过案情了,这种案如果当时方向找准,破案的可能性会比较大,现在破案,完全没有可能,到时只有过,没有功,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 虽然,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 那边林守东挂了电话,陆源赶紧又给施嫣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猜想,自己之所以这么快被放出来,有可能是施嫣出了力,所以打个电话说一声,一则让她知道她的努力没白费,二则也多少包含了感谢之意。 却没想到施嫣当时正在着急,因为她要找的人都还在讨论工作,一个电话也没打通,没想到这时陆源已经出来了。 “你真的出来了吗?”施嫣表示很惊讶。 “是的。”装,你就装,不是你搞的鬼,怎么可能这么快? “那太好了,可能人家本来就只是想吓你一下而已。”施嫣松了口气。 “可能是吧。”陆源心里暗笑。 人家装糊涂,他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地点穿。 却不知道这个电话让施嫣很开心。 这钢铁直男有长进了,竟然记得在出来之后主动打电话给她,免得让她担心。 看来,也不是完全无心无肺嘛。 姑娘抿嘴而笑的甜蜜样子,被妈妈和阿姨都看在了眼里,妈妈和阿姨相对苦笑。 第48章 壮行会前 钟小波回到家,看到甄菲坐在沙发上正一脸的怒容,想起了陆源的话,竟然有点心虚了,小心翼翼道:“老婆……” 甄菲冷笑道:“别叫我老婆,你是我大爷,你到外面去疯,还得我帮你擦屁股。” “我、我、我只是……你不是说,你很恨陆源吗,我想帮你出口气。” “出口气用得着这样出吗,这样能出什么气?你成熟一点行吗,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人脉很重要, 你今天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这么搞,同学以后还相信你吗?一传十,十传百,你是打算为了一时之气,把人脉的网络撕开一个口子吗?” “这些穷同学,用他们的人脉有用吗?” “当然有用,再穷他们也会有钱,钱多钱少而已,人脉不破,这些钱就有可能就飞往我们的钱袋,成为我们的钱你懂吗?你特么有脑子的吗? 陆源很可恨,可是,可以用软刀子杀他,不用非得搞得这么鸡飞狗跳,你懂吗?” 钟小波感觉到世界在崩塌。 平时,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粗话的甄菲,突然一口气喷出这么多脏话,可见是真的给气到了。 而且,连陆源都预料到了甄菲会生气,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陆源确实比他更了解甄菲。 钟小波一时满肚子都泛着酸味。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在任何一个同学面前说另一个同学的不是,哪怕那个同学给你吃了一颗屎,你也给我忍着,你要嘚瑟,把他们的钱弄到手之后再嘚瑟,你对陆源可以冷嘲热讽,别人会当成是你在和他争风吃醋,我不介意。” 钟小波哭丧着脸。 “但我不许在借用公权时使用我们甄家的名义,免得别人说我以势压人,也说你是小人得志,你作为甄家女婿,要站得更加高,看得更加远,不要只盯着眼前,否则我要你有什么用,永兴集团要你又有什么用? 你自己想想,如果跟我结婚的是陆源,他会像你一样显摆吗,一样迫不及待抖威风吗? 不会,那叫小人得志,你记住,你是镇长的儿子,不是农民的儿子,你受过高等教育,而不是幼儿园毕业,以后如果再这么做,我会一脚踹开你。 还有,你看看你发的空间,给同学看到会是什么感觉,炫耀吗,这是我给你的,可以用来表示爱意,但不要用来炫富,什么偶啊偶的,你恶不恶心?趁早给我删了,不要让自己成为笑话。” 钟小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甄菲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钟小波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不如陆源,而且是在那么多高中同学面前丢人现眼。 一件外套,看起来就不够高端大气,再来个又脏又皱,她还怎么穿? 对于甄菲来说,所有的资源都是资源,何况高中是重点高中,高中同学基本上都受过高等教育,将来都会成为一家之长,是属于准客户群体,得罪一个,就丢掉一份希望。 其实在宣布与钟小波结婚的那天,她就觉得钟小波的表现有些不得体,可是那天她想的只是如何更好地打击陆源,没有考虑太多,现在,越来越觉得钟小波的行为弱智。 但越是这样,甄菲对陆源的恨意就越大。 要不是他这么搞,她倒至于活成一个笑话? …… 周六下午。 东沙镇派出所全体成员集中开会。 在会议室一边,是小卢打印并贴上去的一行黑体字:“林守东同志出征壮行特别会议”。 几个同事全都兴奋得脸上发光。 在大家看来,这是一个可以让林所长发挥能力的好机会。 作为天涯沦落人,来到东沙镇的人,基本上都是因为受到打击报复,所以大家在这里可以说是患难与共,表面上不怎么样,实际上都有深厚的兄弟情战友情。 小卢看看手表道:“时间到了吧,人也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吧。” 林守东道:“大家耐心一点,一起再等等,陆源同志应该也快到了。” “他也回来了吗?”众人纷纷表示惊讶。 这个新同事上了两天班后就请假,大家几乎忘了他也是派出所的一员了,所以小卢才脱口说出到齐了的话。 “早上就回来了,回来就要了一辆摩托车,说是要外出找个人,就出去了。” “不是去找黄衣婷吧。”大家哄笑开来。 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来的那天晚上,黄衣婷进他屋里呆了十几分钟的事情,然后这两天他不在时,黄衣婷还来派出所溜达过,后来有人告诉她陆源请假了她才停止溜达的。 不管怎么样,黄衣婷对陆源肯定是有点上心了。 至于陆源上不上心,大家也懒得管,反正工作时间无聊,就拿来打趣。 “不是,他去找王老师了。就是搞芒编的王良材老师。” 众人大吃一惊:“那完蛋了,好不容易我们警察才有了他这座可以跟群众的沟通的桥梁,这下要毁掉了。” “是啊,谁不知道那些人最讨厌的就是王老师?” “不是讨厌王老师,是讨厌我们偏爱王老师,然后把我们和政府还有王老师划成一类,全部一起讨厌。” 小卢说:“要我说,他应该缓一缓,等我们通过他跟群众相处得没那么僵之后,再去找王老师,或者其他人去找王老师,他继续当他的桥梁……” “对对对,好不容易利用他是新人,是军人,又加上救了黄衣婷这种事,才刚刚跟群众有所缓和,这两天出外勤,群众至少不再翻白眼了,他又在这时去找王老师。” “所长,他找王老师干什么?” 林守东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不是妻女一起来了,他肯定会跟陆源一起去,可是妻女下来了,只能让陆源自己去。 他究竟去干什么,林守东也不清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陆源从王老师那里回来了! …… 陆源找到王老师的时候,王老师正在田里。 跟想象的不一样,王老师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有点乱,衣着也有点随意,一看就很落魄。 没办法,厂子败了,负债多了,人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到穿着警服的陆源来找他,王老师很意外。 自从当年的事件后,就再也没有警察来找过他了。 “我叫陆源,新调到东沙镇来的警察。”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王老师这段时间有点不想跟外界接触,并不知道这些天镇上闹得满镇风雨的大巴车救人事件。 “想找你帮个忙,抓紧时间出一份如何拯救本镇芒编工艺品产业的报告。” 王老师断然拒绝了:“没兴趣,再说你是警察,也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吧,经济上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吧?” “但如果是因为经济问题而影响到了治安问题呢?我给你听一段录音。” 陆源拿出一支录音笔,按放音。 “东沙镇的芒编产品,质量方面是过硬的,用的材料也非常扎实,可是产品力却非常低下,已经到了被淘汰的边缘,再继续下去,就会面临全面淘汰……” 王老师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冷笑道:“因循守旧,食古不化,不淘汰才怪,早就应该淘汰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们祖坟冒青烟了。” 陆源道:“我来找你,就是想要告诉你,现在需要你拉他们一把了。” 第49章 说服王老师 王老师一听就回绝了:“拉他们一把?你知道我现在最想看的是什么?看他们的下场比我更惨,看他们成为东沙镇上的笑话。” 陆源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东沙镇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芒编工艺,这是东沙镇的龙头产业,而全镇只有你认识到这个龙头产业早就应该与时俱进,才能在竞争中生存。” 陆源说完,继续放录音:“现在的东沙镇这些厂家还能够生存,是建立在有人愿意无条件包销其产品的基础上的,但如果包销方一直在赔本赚吆喝,这些产品还有生命力吗,厂家还能持续下去吗?” 这些话,全都落在了王老师心上。 他点头道:“对对对,包销,你说对了,就是有人给他们承诺过,有多少销多少,你说也奇怪了,就这样的产品,怎么还有人愿意一直在采购,也一直能卖得掉?那些消费者的审美这么差吗?” 这就是王老师无法理解的地方。 陆源道:“先回你的家,我跟你讲一个真实故事。” 王老师猜到了什么,同意了。 从田里到王老师家,陆源讲完了一个发生在军营的故事,两个同年入伍的新兵分到了同一个班,两人情同手足,后来其中一人不慎落水被另一个人救了,从此之后,被救的战士就对救人的战士感激在心,退伍后,不但资助救人的战士建厂,而且承诺包销他的一切产品。 王老师道:“我明白了,可是,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你不懂,有些战友之间的感情是远远超过任何物质的,他们为彼此牺牲都在所不惜,何况只是金钱?我们可以不同意,但不得不佩服。” 王老师点了点头。 “只不过,牺牲可以,但无谓的牺牲没有必要,被救的战士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牺牲意义不大了,这会同时牺牲多方的利益,所以,他在寻找一种更合乎各方利益的方式, 王老师,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希望你可以和他们消除旧仇,合作共赢。” “与黄强他们?警察同志,你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我当然了解,但我更加知道,你有更好的创新能力和管理水平,而他们有更稳定的生产线,合作了对双方都有好处。”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跟他们合作的。”王老师断然拒绝了。 陆源叹了口气,他知道王老师心里有一肚子的气和恨,对黄强一家,还有对东沙镇的所有芒编厂。 因为没有工人敢来干活,接到了订单也找不到人来完成,王老师最后只能解散他的厂。 可就算是这样,东沙镇的人依然没有放过他们一家,敌意还是那么浓。 王老师的两个孩子,在学校里长期被孤立和霸凌,姐弟俩每次放学都不敢回家,都要等父母去接。 可就算这样,在学校里还是经常被推掇。 后来,王老师不得不把两个孩子都送到了县城亲戚家上学。 王老师先后做过几种种植,但都被人蓄意破坏,能回本不赔本就是万幸了,钱几乎赚不到,到现在,还有一屁股债没还清。 而那些人还自以为是正义战胜了邪恶,到处宣传他们把王老师一家逼得无处容身的辉煌战果。 这口气,让一向文雅稳重的王老师都动过做炸药去跟那些人同归于尽的念头。 但理智战胜了情绪。 为了孩子们,忍了! 可是,跟这些人合作,做不到! “王老师,我坦率地跟你说,真要找一个有创意有管理能力的人合作并不难,我为什么选择你?因为我妈妈跟你一样也是老师,也是因为超生而被辞退了,所以对你的处境,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帮你。” “你妈妈也是老师?” 陆源点头:“谭秋华,听说过吗?” “听说过听说过,曾经代表我们教育系统参加过县举办的红歌比赛获得过一等奖,你妈妈年轻时很漂亮,唱歌也好听,在教育系统很出名的,没想到教育局连她也辞退了。” “对。”陆源道。 “那你让我写这规划是要给谁看?给政府看?政府帮不了什么的,黄强就像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见棺材不会掉眼泪,只有彻底让他的厂死掉,他才有可能悔悟。” “王老师,我知道怎么办,黄强我也认识,他可能是粗鲁了一些,文化水平不高,但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否则他也不可能冒险救人,他只是对你有所误会而已。” “只是误会?”王老师想起这些年被欺压的种种往事,有一点悲愤。 “确实是误会,就像他误以为林所长收过你的钱,所以处处帮你一样。” “那明明是他不占理,林所长要真是喜欢收礼的人,还会长期被搁在这里吗?” “我懂,我也相信林所长,不提了,那份东西写好后由我处理。只要你愿意放弃旧隙跟他合作,事情包在我身上。” “你能找到这个战友,证明不是一般的本事,行,我信你。”王老师的理智战胜了一切。 他是非常恨这些人,可是再恨,这里也是他的家乡。 而且,关于芒编的许多构想,他有一套完整的方案,稍作修改就可以了。 到下午两点,一套方案已经做好,陆源拿着方案,骑上摩托车告辞而去。 他还得赶紧回到所里,参加林守东的壮行会。 他回到派出所,进入会议室,说了声:“不好意思,害大家久等了。” “说,去王老师家干嘛?人家女儿才上高中呢。”所里唯一的女警小庞质问道。 笑声中,林守东道:“好,开会!今天这个会议算是一个短暂告别会,三个月后,我估计还是会回到这里来,至于还能不能当所长就难说了,但不管怎么样,临走之前,先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出复苏中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林守东接着作了安排,经过请示,所里的主要工作暂时由卢平同志负责,重中之重还是老问题即警民矛盾的问题,要求只有一点,不要激化矛盾,能忍就忍,不能忍也要忍,但同时要求对付犯罪分子又必须重拳出击。 随后表扬了几个同志在面对群众时克制和忍让。 林守东特别表扬了新来的警察陆源同志在面对可能发生的犯罪活动,机智勇敢,把一场危机巧妙消除。 然后他要求陆源同志作一个详细介绍,并让大家在听介绍时认真思考,看看能不能以此为契机,缓解东沙镇的警民关系紧张这个问题。 第50章 新同志的讲话 “难!”一听到这个话题,大家都在摇头。 在大家看来,这个问题很难解决,毕竟全镇的群众都跟警察有矛盾,只搞定一个芒编王也没有多少用处,何况芒编王重男轻女,不会因为女儿而妥协。 林守东见陆源笑而不语,说道:“行了,让陆源同志来发表一下他的意见吧。大家欢迎!” 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志发表讲话。 虽然陆源现在身份是普通民警,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在部队里是连队,退伍军人事务所与地方给他安排的原本是副所长,定级为副科,级别比林守东还高,所以不敢以普通民警的身份来对待,都带有敬意。 陆源道:“好了,同志们的掌声让我受宠若惊,如果不是林所长要参加周一的专案组的动员大会,我其实更希望林所长多留几天, 为什么?因为在我请假的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决定我们能否解决东沙镇长期存在的警民关系紧张问题。” 众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林守东道:“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你确认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不,不仅仅是突破口,而是主阵地,那就是黄强。黄强除了芒编王这个身份,他另外还有一个不算公开的身份,他是这一带黄氏宗族的族头。” 大家都感到非常吃惊。 由于长期关系紧张,黄强的这个民间身份,政府和公安跟群众都缺少交流,这么一个消息竟然无人知道。 东沙镇里,黄姓最多,黄氏宗族的族头,影响力可想而知。 本来,黄强作为东沙镇的首富,又是东沙镇龙头产业芒编工艺品的龙头老大,还是东沙镇人比较佩服的退伍军人,这几个身份,已经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了,如果再加上黄氏宗族族头,难怪陆源说不止是突破口了,而直接就是主阵地,因为,只要拿下他,就能确保胜利。 事实上,警民关系之所以闹到这个样子,正是东沙镇的黄氏一族有较强的宗族认同感。 “我刚来的时候,黄氏的族头还是另外一个人,没想到换成了他。”林守东道。 “应该是因为钱多了嘛,有威望了嘛,对于他来说,可能再加个族头的衔头已经不值一提了,所以也懒得张扬了。”小卢道。 “但就算知道他是族头,可以靠他的威望调和矛盾,但首先你也得攻陷他,可是,这个黄强仗着自己手里有钱,并且自认为他的钱不依靠政府,根本就不把政府和警察放在眼里,相反还认为政府和警察对他们不公。”林守东道。 “林所长说得对,就算知道黄强很关键,也得有能力拿下他才行,就像打仗,明知道歼灭了某个对手就能取得胜利,但也得有能力歼灭那个对手才行。” “对呀,可这个黄强要啃下他真不容易,人家有个厂子在手,就等于有了一台钞机,不用求任何人,就财源滚滚,胆气当然壮了,对政府和警察都是软硬不吃,理都懒得理我们,要把他收服太难了。” 大家都点头,开始说着黄强对政府和警察不理不睬的事情,证明林守东说的话不是无凭无据。 “所以说,就算知道要只要攻下黄强就能解决问题,我们暂时也是无从下手。”小卢最后下了结论。 “谁说无从下手?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断了粮草,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小卢道:“他是东沙镇最有钱的人,怎么断他的粮草?而且,我们也没这个资格吧,我们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大家都笑,这句话说到了大家心里的一个痛点,看到黄强那个骄横跋扈的样子,大家有时真的好想当一回土匪,把他家给封了,看他还能不能横得起来。 “不用打家劫舍,黄强一直认为不用他靠政府,那是因为有人帮他承担了一切,有人割自己的血肉来为他提供粮草,但如果那个人明白割血相助大家都撑不了太久而停止割肉呢?” 林守东道:“没听明白。快说。” “长久以来,黄强是靠一个战友包销他的产品的,这个大家知道吧?” “听说过。” “那大家知不知道,黄强以及追随他的人十几年如一日地没有进行过产品升级,现在给他战友的,还是十几年前的产品……” “这有谁不知道?王老师早就说了,可是他的生品还是有一件卖一件,做了就能销出去,很受欢迎。”林守东道。 “受欢迎?错了,根本不是这样,他的产品早就过时了,基本上都是他那个战友拿过去后,或者积压着,或者大降价赔本出售,那个战友拿一次货就亏上一笔,就因为做他的生意,他的战友濒临倒闭。” 众人无不哗然。 “不可能吧。” “谁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傻子吗?雷锋?” “还是战友情让人变傻?” 林守东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源,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我们这么多年都没人想到这一层,你才来这点时间你就找到问题的根源了?”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陆源。 陆源道:“因为大家的重心都放在警民矛盾这件事上,都想努力化解矛盾,而没有注意到根源是传统芒编厂对自己的盲目自信和对市场的盲目乐观,导致他们认为不需要依赖创新,不需要依靠政府。 甚至,他们还把政府的好意当成恶意,把警察依法执法当成拿钱偏袒一方,这种固定的思维下,他们很难认清自己,认清政府和警察。 随着裂痕的加大,迷雾之下,这根源本来就不明显,掩盖在重重矛盾之下,就更加无法注意到了。” 第51章 这样的年轻人谁不爱? 林守东道:“那你又是怎么注意到的?”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我有一个熟人,刚好是做这行生意的代销商,断定有人包销这些产品是不正常的,是亏本的。而我另外的一位朋友,则帮我找到了黄强的战友。 我前几天就是直接去找这个战友了解真相,结果,真让我那位熟人说对了,确实是为了报恩,这几年那个战友都是在赔本赚吆喝,但接下来很难撑下去了。” 众人长舒一口气。 看来陆源运气不错,一切都是巧合。 如果陆源得意忘形,说他一来就发现了问题的根源,然后巴拉巴拉,估计没有一个同事听了会开心的,这是显得其他人多差劲啊,尤其是其中还有破案能力非常不错的林守东。 实际上,这个隐蔽的矛盾根源,如果不是陆源前世中被暴露过,还真不容易抓到。毕竟政府和警察,每天都在疲于应付各种矛盾,都在上级的批评下不断检讨自己的处置方式激化了矛盾。 而真正的矛盾根源,谁还能平下心来去思考?思考出来了,又如何能求证? 有些简单的真相,会被复杂的表象完全遮住,越是在局中,越不容易看清。 林守东道:“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如果黄强知道真相,认识到自己其实是靠战友的施舍,他的厂才能保持下来,他恐怕受不了。” 众人都点头,一向黄强以为自己真的很强,特别是早年被人看不起导致的人格反弹,让他不允许自己是被施舍的那个。 真知道自己是吸战友的血活着的,再想起这些年的自大,肯定崩溃。 “那接下来的工作,你准备怎么展开?”林守东不无兴奋地问道。 “接下来的工作,就不需要我们过多介入了,你们知道吗,今天,他的那个战友已经邀请他去白城了。” “准备向他说破真相了吗?” “当然,真相是一切的基础。就像小庞姐,如果大家都说她长得很瘦并且她信以为真,就会每天多吃一颗糖,结果就会越来越像杨贵妃那么胖,但现在大家每天都提醒她注意减肥,她的身材就能保持得很好。” 陆源顺口打趣了小庞一下。 大家哈哈大笑。 原来,所里的人相处都不错,小庞是唯一的女警,长得比较壮,大家每天都开玩笑说她可惜没生在唐朝,要不然又可以去当贵妃娘娘。 小庞啐道:“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也敢调侃老娘。” 不过,这一句玩笑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原本大家对这个曾经是连长的新警察多少还有点距离感,现在知道他也是能开玩笑的人,一下子就亲近了。 “等黄强明白了真相,他肯定有失落期,接下来也会很负疚,这个时候,就到了我们出手的时候了,只要我们及时给黄强送温暖,让他明白,政府也好,警察也好,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他,也没有偏袒过别人,并且能帮助他渡过难关,一切就会不一样。” “你小子,心理学不错,是这个理,快溺死的人,给快饿死的人一碗饭吃,给快渴死的人一瓶水喝,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感受。” 陆源笑笑,把一份东西递给了林守东:“林所长,请你过目,然后带着去找镇长书记。毕竟我们的责任是治安,这些工作,还是得由政府来做。” 林守东拿过来一看,点头道:“小子,有前途,怪不得一回来就去找王老师,原来你已经想好了后着。早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人才,可是你的表现,还是让我惊喜万分。” 大家纷纷问道:“所长,你觉得这真能解决警民矛盾的问题了吗?” 林守东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临门一脚踢得好,我看此球必进。” 陆源道:“对,所以为了能做到最好,请大家一定配合,用集体的力量把这颗球给踢进去,让我们这个集体也能争取成为年度先进集体,争取让这些芒编厂给我们送面锦旗,大家看看怎么样?” 林守东道:“对,大家有没有信心?” 大家齐声回答:“有。”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觉得陆源如果刚下来就能把这个问题解决,那就是居功至伟,毕竟这是困扰了整个东沙镇多年的老大难问题,但没想到,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陆源却是要求大家到时配合行动,那就是人人都能分摊一点功劳。 林守东当然也想到了一点,陆源之所以首先匆匆的去找王老师拿出方案,然后让他带去找镇长书记,这是要赶在他这个领导抽调之前参与到行动中,明摆着不想要独吞功劳。 否则,如果他前脚刚走,后面陆源就不声不响地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问题,而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他这个在这里当了十几年所长的人该有多尴尬。 现在变成了他临走之前,还领导着所里的人做成了这么一件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胆气会更壮,腰会更直。 这小子,没看走眼啊,不但有才,有运气,年纪轻轻,还懂得分寸。 这个做法,一下子就暖到了大家的心。 因为大家都是被排挤的人,都知道要立个功拿个奖有多不容易。 林守东抑制住内心的感动,宣布散会: “好了,那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带着王老师的方案去找镇长书记,大家做好准备把临门一脚踢好,不要让陆源同志的努力付诸东流,散会吧。小卢和陆源同志留下来,我们再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大家都朝陆源投来友好的目光,显然都读懂了他的这份苦心,为有这样一个又帅又暖心的新同事而感动。 第52章 书记的好茶 下午四点多的东沙镇政府大楼内。 镇党委办公室里。 徐书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显得有点烦。 李镇长三点五十分打电话给他,说派出所林所长来政府大楼,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是关于解决本镇干群长期存在的干群关系不好警民矛盾尖锐以及优化本镇产业结构等问题的。 徐书记并不是很愿意来,但是李镇长年轻,干劲十足,好像不来有点说不过去,就来了。 不来,是因为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每次都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证明都是瞎搞,空忙,白开心,不明白为什么李镇长还那么当真。 但如果不来,人家林所长都抽调到县公安局大案专案组了,还抽出时间在休息日过来找他,说不过去。 来到了,就看到除了李镇长、林所长,还有这个年轻人。 徐书记马上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了。 老实说,他有点烦。 刚回到地方来,就被降级降职为普通警员的原部队连长,有一点点从政阅历的人都知道应该远离,谁愿意搭理谁搭理,他真不想沾上。 这种人,肯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的人。 那人敢置退伍军人军事所的安排于不顾,那能量肯定是杠杠的,他一个偏远乡镇的党委书记,如果还想要进步,就得远离这种带刺的年轻人,反正轻易被调到这里来,必须是无权无势无背景,人家才会没有顾虑。 “你是……” “徐书记你好,我叫陆源。”陆源赶紧伸出手来。 书记漫不经心地扭过了头,刚好忽视掉了陆源刚伸出来的手,所以也没有和陆源握上。 然后,书记不冷不热地使用了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单字祈使句:“坐!” 这明显的冷处理态度,让林守东和李镇长都替陆源感到难堪。 他们是真没想到徐书记会给出这样的态度。 真怕这种刚从部队回来的年轻人沉不住气,那就更麻烦了,这会让所有的人都一起尴尬。 好在,陆源没有任何表示,泰然地坐下。 林守东和李镇长松了口气。 书记又对林守东和李镇长两人道:“你们都别发愣了,都坐下吧,有什么大事,坐下来说。” 林守东便把在派出所的会议上,陆源说过的有关干群和警民关系的问题症结一一说清楚。 镇长见徐书记一脸惊愕,不无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书记,这个班加得值不值?就是这个年轻人,在林所长的正确指示下,深入调查查出来的。” 林守东道:“不不,我哪里做过什么,都是陆源自己查出来的,本来说请假去省城看他住院的妈妈,没想到请假不忘公事,把事情都弄清楚了。” 他这么说,就是预计陆源还会在这里呆很久,必须让书记知道陆源是个人才,不能用这种态度对待,尽管他心里清楚徐书记为什么要对陆源冷处理。 “有解决方案吗?”徐书记问道。 “有的。”林守东把陆源的想法说出来后,又把王老师做好的方案拿出来给徐书记。 徐书记终于是被震惊了。 他居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抢过了方案看,越看越震惊。 绝! 真的绝! 其实林守东在说出问题症结时,他就已经震惊到了。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找到问题症结的? 无法理解,难以解释,只能说,他太冷静,太聪明,太大胆了,他的思维完全超越了普通人的思维。 对,这应该就是上面倡导的有跨越式思维的人,这是一种人才,不按常理出牌,反而可以超越固有的思维方式。 他才到这镇上一周,准确地说,连一周都没到,就跨出了这么一步,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可是,作为镇党委书记,他不能随便表态,他得沉得住气,不能让这年轻人太得意。 所以,他仍然掩饰着内心的波翻浪卷,保持一脸的沉静。 可等到林守东把想法和王老师的方案拿出来时,他发现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到家,居然忍不住激动起来,几乎要坐起来。 以他的经验,这绝对是一套可行的方案。 先把黄强和他的芒编同盟逼进死角,再由政府部门出现,带王老师伸手实施救援,这样一来,就像当年黄强救他的战友一样,政府和王老师成了不计前嫌救助黄强这一群的人。 黄强虽然粗鲁莽撞,可也是一族之长,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不可能还继续跟政府和警察作对。 于是,矛盾解决! 精彩的设计啊。 一环扣一环,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几天时间,就把这么一个十几年无法破的局给破解了。 这样的人才,真的是可以按得住的吗? 他对镇长道:“你们不喝水吗,也给他倒杯水。” 镇长和林守东会心一笑。 这态度算是松动了。 镇长急忙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给陆源倒了一杯开水,用眼色示意他不要介意。 陆源点头微笑。 活过一世的人谁还没碰过钉子?在前一世,从公司被查封开始,是人是鬼,是亲是友,都敢给他翻眼,朝他吐口水,骂他,嘲讽他,甚至打他,那种才真是真正的世态炎凉。 所以,因为得罪了人而被贬,能给他好脸色的,要吗就是特别正直,要吗就是关系特别铁,而不给他好脸色的才是正常的人,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很坦然。 何况,从冷冰冰的“坐”到“给他倒杯水”,这态度已经明显转变了。 随后书记又道:“这件事,其实你们自己出面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还要找我们?” 林守东道:“陆源同志认为,干群关系是一切关系的基础,以东沙镇的情况,一旦干群关系顺了,警民关系跟着也会顺,何况产业结构调整,发展乡镇企业,这些都是政府这边的事,应该交给政府来办。” 徐书记点点头,对这个年轻人更加另眼相看。 这件事如果年轻人贪功,确实可以绕过政府自行处理,因为自始至终,政府这边没有人出过一点点力,可如果真是这样,关系理顺了,他这个书记和镇长,恐怕都会尴尬的。 这么顾全大局的年轻人,究竟得罪了哪个大人物,为什么要发配到这里来? 既然上面不懂得用,那在这边,就得好好用。 一念及此,他微微点头,对镇长道:“帮个忙,把我的优等品龙井茶拿来,给每人泡一杯。” “那是三杯还是四杯?”镇长故意问道。 “你不想喝,那就是三杯。” 大家都笑起来。 镇长笑道:“喝喝喝,当然喝,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偏偏你工作起来都忘了。” 第53章 割舍不了的感情 晚上,派出所在东沙镇的一家饭店搞欢送餐,欢送林守东高升,吃完饭,到KTV唱了几个小时的歌才散会。 林守东的女儿因为上的是重点高中,星期天要继续上学,先自己回家了,妻子宁雪还留在东沙镇,她全程跟着参加了欢送餐和KTV。 席间在大家的怂恿下,夫妻对唱了一首情歌对唱,惹得大家尖叫连声,都说是歌星风采。 其实,真正唱得好的是陆源,因为妈妈是音乐老师,这个基因还是不错的,他唱了一首新歌《东风破》,但因为口齿清晰,吐字清楚,反而被大家“嘲笑”,说如果能换一个硬一点的舌头那就是大歌星的水平了。 散伙后,除了小庞家在当地,其他人一律坐了公车回派出所(那时对公车私用还没有规定得那么严格,集体活动坐公车很正常),然后各回各的住所。 林守东夫妻回到家,才关上门,妻子宁雪就问道:“守东,你这次抽调为什么一直在强颜欢笑?你是不是在这里乐不思蜀了,不想回县城去了?” 原来,这一整天下来,作为将近二十年的夫妻,宁雪终于还是看出了林守东的情绪不一样,这让她非常难受。 “林守东,你是不是真的厌倦了我?是不是你喜欢那个小庞?” “怎么可能,那只同事,小庞是有丈夫的。” 宁雪眼看窗外:“那好不容易回县城,为什么还强颜欢笑?回刑侦队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你跟我说实话,你如果觉得是这些年,我对你说的那些话让你受不了,你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我……反正,离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你倒是说呀,我最讨厌你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你受委屈,我就不受委屈吗?因为委屈,因为不想再跟我们在一起,你连最喜欢的破案工作都不想做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 “那就说呀,你到底在瞒什么?” “好,我告诉你……因为我觉得,这次抽调我上去并不是局里的好意。他们是因为知道一切相关证据都很难还原,很难保证证据链能闭环的情况下,被迫重启破案的……” “对呀,就因为难,才把你抽调上去负责,正好说明人家看中了你的能力呀!” “可惜并不是这样,而是因为能破案的要素几乎不可能存在,很难完成省厅的任务,抽我回去当负责人,名义上是让贤给我,实际上就是打算破案失败时让我来背锅。” “你这意思,是注定破不了案了吗?” “除非出现奇迹。宁雪,我不想拆掉这个家庭,可是三个月后,不破案的可能性非常高, 到时候,你得到的,恐怕依然是失望,这就是我强颜欢笑的原因,我已经让你失望太多次了,不想再让你失望,可是……” “可是你已经让我们看到希望了,你让我的心死灰复燃了,你在欺骗我,你又骗了我林守东!”宁雪落下泪来,无限伤心。 这打击有点大。 她好不容易才狠心申请了离婚申请,却倍感煎熬,尤其是协议还让女儿看到了,女儿为此哭得一塌糊涂,然后又接到了林守东抽调的消息,女儿又开心得不得了,母女一大早就赶下来,一起分享喜讯,结果——! “我不是!” “你就是!你个骗子!” 宁雪失望地掩面而泣。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让我和女儿看到希望?我好不容易下决心办了手续,以为可以摆脱你了,你又给了这个希望,你让我看到了女儿因为这个而开心的样子,我还怎么狠得下心再让她失望?” 林守东看着宁雪在哭,手动了几下,没有过去,僵持了几分钟,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在背后扳住她的肩膀,刚说了一句“对不起”。 宁雪哭出了声,一把挣脱了,用手捶着林守东道:“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失败,我不许你拆我的家,不许你让你女儿失望,你一定要成功,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林守东听到她喷出来的话,分明确实还是有感情的,一时万千往事拥上心头,抱住了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 小卢和陆源一起在会议室上,通过29寸彩台看欧洲足球比赛。 对于陆源来说这一幕有点熟悉,上一世,他那个晚上几乎所有与足彩相关的比赛都看了,不是为了中不中的问题,而是为了验证他能不能给甄菲带来好运气。 看着那些熟悉的场面,陆源确定了,结果和过程,应该没有改变,因为一切都是按照印象里的那样进行的。 他知道,此时此刻,符超一定和别的同学在一起观看。 当年欧洲杯时,他们几个同学就在宾馆包了一间房间,一群人一起熬夜看,据说当时钟小波也在。 而现在,钟小波肯定不跟他们一起看了,但应该像前一世的他一样,独自一人看那个五十寸的大背投。 小卢见他看得专注,便说回去洗澡,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听到有间房似乎传来了争吵声。 小卢赶紧关上门,退了回来,一脸的苦涩。 “你怎么又不去洗澡了?”陆源问道。 “没听到吗?所长夫妇又吵架了。” 陆源道:“是,有点奇怪,我总觉得所长对于这次抽调不是很开心,不是说回县城就不会离婚了吗,怎么会不开心?是不是他其实也不打算继续这段婚姻?” 小卢道:“当然不是了,快二十年的感情。” “那为什么不开心呢?” “当然不开心了,想都不用想,真有好处的事情上面会安排给他吗, 安排给他,就是因为这根本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把他抽调上去,还直接当上了专案组的负责人,不就是因为这三个案子根本破不了,打算找他来垫背吗?” “有道理,那他为什么还要答应,是不是因为这样可以暂时挽救他的婚姻?” 第54章 陆源的责任 小卢道:“也许这个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只是他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总之,他是做好了给人垫背的准备的,到时能调回到这里来继续当所长就是万幸了,这个婚姻其实是保不住的。” 陆源道:“可是,我看嫂子对所长好像还有情意的。” “能没有吗,从大学时就开始恋爱,不顾家里人反对走到一起,坚持了这么多年,感情基础不弱的,可是现实很残酷,她是没有办法。” 陆源苦笑。 上一世,各种失败的婚姻他是见到过不少,包括同学的,朋友的,亲戚的,所以知道这句话背后的辛酸。 “那,我们得想办法,帮他们守护好这段婚姻。” “守护好婚姻,唯一达成的条件就是如期破这三件大案,那么,他这个负责人之一就立功受奖,刑侦队肯定不好再把他弄走, 可是,你觉得可能吗?这三件大案,根本不可能破得了的,林所长到时即使返回原处,也得多背一个处分,留县城是不可能的了,婚姻也是守不住的。” 小卢说完,打开门走开。 陆源微微一笑。 其实他心里有数,这次三大案重开,绝不是省厅突然心血来潮,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武厅给他的信,证明武厅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了,为什么武厅会注意到一个刚入职的警察,背后的原因懂的都懂。 因为有一张嘴在替他说话。 所以他敢肯定,这三个积案重启侦破,就是因为他。 而现在,唯一一有把握破这三个案的人,就只能是他。 至于到东沙镇来,只不过是省厅在利用这个机会来测试一下他的处事能力而已,是个小考。 而现在尽管还没有收尾,但他相信这次小巧已经过了。 一测顺利通过,完成得非常漂亮。 很快省厅就会亲自点将把他抽调上去加入专案组。 所以,刑侦大队长自作聪明的把林守东调上去背锅,甚至为了破案工作,还自愿让贤,让林守东当专案组的第一副组长,负责这三个大案侦破的全面工作,那其实是弄巧反拙。 这样,却无意中给了被排斥多年,什么后台也没有的林守东机会。 这三个他们自以为破不了的案件一破,破案的人固然居功至伟,作为第一负责人的林守东也同样功不可没,升级升职留城当然得板上钉钉。 这正是陆源乐于看到的。 因为他知道,县公安系统里,县局以及县城各派出所有多烂。 凭这些人是没办法把本县的治安搞好的,他们失去了群众的信任,表面上看县城的警民矛盾没有东沙镇那么尖锐,实际上只是没有激化而已。 必须把那些害虫清理掉,黄府县的治安才会真正好转。 当然,陆源有更大的目标,除掉公安系统的害虫不是最终目的。 但这些目标,必须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就得让有能力有操守的人上位。 在前一世,他和林守东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显然林守东一直留在了东沙镇,没有机会上县城。 但短时间的接触,陆源已经很清楚,林守东是有操守的,值得信任的。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如果是换了某些领导,在看到陆源基本上已把路铺好,大功即将告成时,就不会带着他一个普通民警去找书记,而是为了抢功自己去,尽量多占功劳,反正知道陆源没后台。 但林守东没有这样做,而且在镇长书记面前,把功劳都推给了陆源,一点都没有贪功。 这是一个有胸怀的领导。 让这样的人上位是好事,让这样的人拥有幸福的家庭是幸事。 但愿这段时间里,林守东夫妇没有把裂痕继续拉大,那么,有我陆源在,这个家庭就拆不掉,不需要三个月,就会把幸福和温暖还给这个家庭。 一夜无话,第二天接到了符超的电话,非常高兴地告诉他,已经结束的十四场胜负彩的几场比赛结果,全部被陆源预测中了,现在同学们都在迫不及待地等着今晚的比赛结果。 他还说,现在,钟小波应该是在热锅上的蚂蚁了吧,因为失败的阴影正朝他头顶飘过来。 陆源淡淡一笑,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别急,更让钟小波难受的事在后头。 本来,陆源对于钟小波还是抱有同情心的,因为知道做甄家女婿,被骗,被绿,被羞辱,被胁迫,这一切都让人挣扎,风光的背后,其实都是屈辱,值得同情。 可是钟小波显然不值得同情。 他在空间上晒还好说,毕竟这个年代,连电脑都还不够普通,而他电脑、汽车、别墅级别的房子样样齐全,得意一点可以理解,可是对同学拿出这个态度,那就可恶了。 在陆源前一世里的钟小波,身为法助,最后还成为法官,却在甄菲的鼓动下加入了欺骗同学的行为,还可以说那是风气所迫,形势所迫。 这一世,他的所作所为就证明他确实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真小人,他跟甄菲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只是甄菲不会像他一样无所顾忌,甄菲会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巧妙装饰,有更强的欺骗性,她因此可以让上一世的陆源被骗了整整一生。 不过,上天给了陆源重生的机会,那他们这对天造地设的人,将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像陆源前一世时,一个逍遥在国外,一个卷款偷跑后不知所踪。 十点钟是小卢看中的出行吉时,小卢要亲自开派出所的吉普车送林守东夫妇去县城赴任。 十点之前,住在所里的都来给林守东送行,祝他从此飞黄腾达,一路高升。 林守东夫妇都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快,都是微笑回应,林守东握了每一个人的手,说些鼓励的话。 握到陆源的手时,他说道:“你如果不是得罪了上头的人,必然前途无量,但愿你得罪的人早点离开黄府县,那么到时说不定你会升得比我快,我就等着这一天,等你当了我的领导,万一我还是留在这,你得赶紧真正的调我回县城。” 陆源道:“放心吧所长,我有预感,你这次回县城,屁股就被县城的铁板凳给粘住了,不可能离开县城了,屁股下面的椅子,只会越来越大。” 第55章 大兴问罪之师 林守东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谢你吉言。” 陆源又对宁雪道:“嫂子,你相信我,所长这次回去,你们就不会再两地分居了。” 宁雪展颜一笑道:“那就好,谢谢你。” 林守东离开东沙镇时,心里是忐忑不安的,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而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的宁雪,也一样心神不宁。 昨天晚上的吵架过后,两个人在时隔四年之后,终于过了一次夫妻生活,找到了久违的和谐,事后,终于再一次相拥入眠。 可是,这幸福究竟是回光返照,还是死灰复燃,谁也不得而知。 一家人的幸福密码却握在别人手里,人生真是让人无奈。 …… 晚上,陆源和小卢正在打篮球,突然一群青年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正是黄小秋。 看他们怒气冲冲的样子,感觉来者不善,小卢急忙走上来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找陆源怎么了,关你个鸟事。” 黄小秋大声道。 “找陆源干什么?” “两面三刀的鸟人,你问他做了什么事,今天不讲清楚,我跟他拼了。我早就说过,警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黄小秋看向陆源,一脸的愤怒。 陆源立刻就明白,一定是黄强回来了。 “黄小秋,你怎么回事?” “我丢你老母,姓陆的,我拿你当人,你拿我当鬼是吗?为什么要断我家的财路!丢你老母,还以为你是好人,天下最坏的人就是你。给我打,打死了我去坐牢!” 说着,握紧拳头就冲向陆源。 后面的后生们也大喊着作势要冲来。 陆源一把将黄小秋的手腕抓了一拧,黄小秋顿时动弹不得。 陆源道:“你们知道这是袭警吗,这要是在美国,你已经吃到枪子死翘翘了。” 黄小秋叫道:“姓陆的,你有本事枪毙我,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陆源道:“黄小秋,有什么话好好说,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只能激化矛盾,你不年轻了,老婆孩子都有了,还像个愣头青,你觉得这样好吗?” “跟你这种鸟人有什么好说的,丢你老母,丢你阿姑大姐……”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停在了门口,黄强和黄衣婷一起冲了进来。 黄强指着黄小秋骂道:“丢你老母丢人没丢够是吗,黄小秋,再不带人回去,我就把车卖了,我看你以后开什么大鸟。还不快给我滚!” 黄小秋道:“爸,你怎么了,丢那老母明明就是他搞的鬼啊,你怕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好怕的,有本事让他打死我。” 黄强大吼道:“丢你老母你耳聋了是吗?要不要拿把铲来帮你把耳屎铲掉?叫你滚,你就滚!” 黄小秋恨恨地看着陆源,咬牙切齿的道:“黑心暗胆的鸟人,以后路上走路要小心点,天会收你的。” 黄强气得叫道:“丢你老母让你走还不走,等着我收拾你是不是?好好好,你就等着吧,乖我把你的脑浆给砸出来!”一面说,一面弯腰就去捡石头,捡到了球场边上一块碗大的石头就走过来。 黄小秋急忙带着那群青年走开了。 黄强带着黄衣婷走过来,说道:“对不起了,丢那老母没听到一半就跑了,我话都没说完,丢人丢到家了,丢那老母老子丢人,儿子丢人,女儿丢人,一家都是丢人的笨猪。” 黄衣婷低下了头,不无委屈,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陆源道:“没关系,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黄强无限惭愧地点头。 黄强昨天接到苏超的邀请后就上了白城。 本来以为战友重逢全是喜悦,没想到来接他的不是苏超,而是云凌。 云凌直接带他去到了货仓,让他看了积压在货仓上的他的产品——随后带他去公司门店,让他看各种各样的产品。 云凌告诉他,这些年他的货已经到了降价也卖不出去的地步,客户宁可多要一倍价钱都要买更新型的产品。 可是为了不让老战友失望,苏超不顾大家的反对,还是要强行包销黄强的产品,造成连年亏本,员工们因为发不出工资离职,现在全公司就从原来的十几名员工,变成了只有他们两夫妇光杆司令。 可就算是这样,苏超还是打算继续遵守当年的承诺,把黄强送来的所有产品包销,而且全款预付。 黄强当时的感觉就是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帮助老战友发财,没想到,却是害苦了老战友。 云凌说,因为无颜见黄强,所以云凌把苏超打发回老家去办事了,苏超给他写了一封信,解释了他没有继续下去的原因。 就是因为陆源的一句话:“但我告诉你,你这可笑的牺牲,最终会把黄强害死,到你破产之日,就是他无颜面见江东父老而自杀之时,到时如果你知道自己的报恩害人害己连累家人,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心情,我的心情是,罪有应得。” 苏超说,他左思右想,觉得陆源的话是对的,如果继续这样做下去,他一定会破产,并且一定会负债不少,而到时黄强也会知道真相,但到时再知道真相,以黄强的性格,一定因为无颜见他而走极端…… 所以,趁着还能有挽回余地,他选择了把这一切向他坦承。 信的最后说:“好战友,好兄弟,兄弟这回先对不起你了。 但在你可以挽回之前,我只能这么做。 陆源是个负责任的人,他让我向你说出真相,就是相信你还有理智,相信你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子汉,不会轻易被失败击溃,而勇敢面对失败,重新站起。 所以,他一定有办法帮助我们一起渡过难关,你回去之后,去找他吧,你相信我,他给你的计划一定是最合适的计划。 可能我们的年纪比他大,但是,我们的层次不如他,只有承认这一点,你才能真正站起来,到你的厂重新焕发活力时,好兄弟,我们会重新成为响当当的一员,成为八连六班最棒的一对战友。” 昨天晚上,黄强就拿着这封信,一个人在旅馆彻夜难眠。 第56章 东沙镇的大地震 其实可以理解黄强的沮丧。 从自以为的东沙镇上最成功的男人,突然变成了坑死战友的失败者,这样的心理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黄强觉得自己就是戏里那种歪瓜裂枣又不堪一击的丑角,还一本正经地自以为很帅很强,最终只能给人当成笑话,他真有一种活不下去,不知怎么面对家人,面对同行的感觉,他真的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最后,他还是恢复了正常状态,回家。 结果,在家里,黄小秋话没听到一半,就一言不发地开车走了。 他们走了一回,黄衣婷突然醒悟到可能是要带人来找陆源,于是提醒黄强,父女俩赶紧过来,一看果然如此,真是把黄强给气坏了。 陆源道:“那你恨我吗?” “我要是怨你,我就不会来了。” 其实,要说一点都不怨,那也是不尽然的,毕竟丢脸丢大了。 可是,如果没有陆源,让事情就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像陆源说的那样无颜见人而选择自杀,到时连同这个家也一起崩了。 毕竟,他不是那种脸皮够厚的人。 陆源道:“不怨就好。” 黄强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兄弟,小强说你能帮到我,你真的能帮到我吗?” 陆源道:“当然。” 黄强和黄衣婷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局面已经成了死局,黄强一路上都在想怎么破这个局,可是还是觉得很难很难。 因为,厂里还有一大批货,肯定是不会有人要的了,而且只有一部分是自己生产的,还有一部分是其他芒编厂送过来的,他不是一个厂,是一个庞大的体系。 “但是,你必须得听我的话才行。” “我一定听,一定听。” “那就这样,明天你去政府找书记和镇长,我有办法,但这些办法必须由政府出面,我只是一个民警,我做不了很多事情。” “要去找政府?”不出所料,黄强果然为难了。 跟政府斗,跟警察斗,觉得自己万事不求政府,不靠警察,在同行在族人面前夸下过无数海口,突然之间说要他求政府帮忙,这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别的办法,依靠政府才能做好做强,如果连这个也不愿意做的话,说明你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那你就别想翻身了。你死定了!我也帮不了你!” 黄强抓着自己的头发,却听得黄衣婷道:“爸,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别犹豫了。” 黄强道:“我丢……你不要插嘴,你懂什么?我不知道怎么送礼,也没这个习惯。” “谁要你送礼了?根本就跟这个无关,政府巴不得镇里的经济能够搞活,恨不得多出经济能人,你们把自己厂搞好,就是对书记和镇长送的最大的礼,你们得到了发展,他们得到了政绩,明白吗,只要你愿意放下成见去,他们会帮你的。” “那要是不帮呢?” “不帮,我就带你去县里,县里不帮,就到省里去,省里不帮,就到中央去,中央不帮,找联合国去,行了吧?” 黄强道:“真的可以帮解决问题吗?”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陆绩使用了一句当地人喜欢用的口头禅。 黄强还在犹豫,黄衣婷道:“爸,人家都这样说了,你就不能看开点吗,你光顾自己的脸,那厂怎么办,家怎么办?” 陆源道:“黄强,你看你闺女都比你看得明白,我不知道你还犹豫什么。” 黄强看看黄衣婷,黄衣婷连连点头示意他快下决心。 黄强一咬牙道:“好,我相信你,明天我就去政府……” 看向黄衣婷,斥道:“水果呢,丢……,陆兄弟刚刚还夸你明白,你看,笨头笨脚的,就不能灵醒一点吗?” 黄衣婷急忙道:“刚才急嘛,我去拿……”小跑着到门口的摩托车上,取出两个大篮子装的水果,五个大柚子,不知多少个柿子。 陆源道:“这个按规定是不能收的。” 黄强道:“不收就扔掉,你救了我战友一家,救了我一家,就收这点东西,哪个鸟人敢说三道四,就是跟我有仇。” 黄衣婷见陆源不肯拿,一时手足无措,看着陆源,眼里全是哀求之色。 小卢道:“行了行了,我收了。”接过篮子。 父女俩转头就走了。 小卢道:“你小子可以呀,这个黄衣婷,以前就是镇上的大姐大,没人敢惹,在你面前温顺得像小绵羊,一句粗话都没听她说过,细声细气,像变了一个人。这难道不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陆源道:“卢方同志,我郑重提醒你,不要让派出所成为谣言的发源地。” 小卢哈哈大笑。 东沙镇不大,有点动静就是地动山摇。 黄小秋和黄强来派出所的消息,很快就轰动了东沙镇。 到晚上八点钟后,很多人都知道了。 黄强的芒编产品其实是没有市场的,他的战友一直在硬着头皮包销,从而导致赔本,现在已经赔了很多,做不下去了,让黄强去的原因,就是告诉他,从此就不再包销他的产品了。 而且,就是新来的救了黄衣婷的警察去找到那个战友并劝他不要再这么做的。 这就是为什么黄小秋要去派出所打人的原因。 这件事让整个东沙镇沸腾起来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有说战友太傻的,有说黄强坑人的,有说警察多管闲事的,有担心东沙镇以后发展的,有安慰自己幸亏不办厂没野心有多少吃多少的。 但更多的人是慌。 本镇的龙头产业要垮了!芒编王带动的是整个乡镇的芒编,垮就一起垮,那跟大地震没什么两样。 本来就穷的东沙镇,这一下更是遭遇灭顶之灾。 要怪就只能怪新警察多此一举,这个警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胳膊向外拐,让黄强继续坑一坑外地人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劝人家不再收黄强的货? 怪不得黄小秋要揍他,换谁都得去揍。 …… 处于风暴中心陆源,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天晚上,他连电视也不看,因为每一场比赛结束,符超都会发来一个短信。 几乎每个短信的内容都是在一场比赛的结果后,多写两个字。猜对。 而这些结果导致的结果将会是: ——这一晚,确实有人是要睡不着了。 每场比赛结束,这个人必然会是如坐针毡,各种害怕和无奈。 而陆源的心里则很庆幸。 但他马上给符超去了一条短信:“我们同学知道就行了,这事不要张扬。” ……陆源猜得没错,现在,有个男人确实没办法睡好。 每出一个结果,他就恨不得摔一个杯子。 就给了三种结果的组合,陆源怎么就可以猜得这么准? 懊恼、沮丧、害怕,让他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第57章 感受这一份煎熬 他自己都意识到了,恨一个人,原来比爱一个人更有粘性,恨一个人,真是不想看到他有一点点好,所以心会时刻放在所恨的人的身上。 可惜没有用,人家就是做什么都是对的。 本来以为可以让他在城东派出所关几天,然后定性为寻衅滋事,结果人家不到一小时就放了,而他的夫人对此没有给公安系统一个电话稍微施施压。 那是一种压根就没把他当成甄家的人所以不必在乎的轻蔑。 那里压不倒他,那就从别的地方压倒他,不是比运气,比眼力吗? 结果,人家所猜的,全是正确结果。 而他,用了一万块钱,猜了数千个结果,只有几个是到目前为止全中的。 明明他是娶到了班上甚至全校甚至全县最有资格称为女神的幸运儿,明明是他应该收集起全部人的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结果,居然还让一个无权无势无靠山还在进入工作之初就惨遭打压的失败者压得死死的。 结果,特么生气不服懊恼着的,居然是他这个幸运儿。 气!气!全是气! 宁可自己一个也不中,也不想让他继续中了。 还剩三个结果。 眼皮都耷拉了,他还是挣扎着继续看,他只希望下一个结果不再中! 倒数第三个结果出来,接到韩林的信息:结果平,陆猜平。 他眼前发黑。 继续等,继续看。 倒数第二个出笼,韩林发来的信息:主胜,陆猜主胜。 他感觉要崩溃了。 他自己最后仅存两个此前全中的竞猜,此时又刷掉了一个,也就是就算最后一个结果猜中,他也只能拿一个二等奖了。 而最后的两个,胜平负,他猜的是主胜和主胜,如果刚好是主负,那他就连二等奖都没有了。 他真想打电话问一问韩林,陆源猜的是什么结果。 可是他忍住了。 问韩林,等于让韩林去问符超。 当面打过符超一记耳光,现在让他去问符超? 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了,就是怎么跑都是疼的,却又停不下来,只能一直在跑。 终于,最后的结果出来了。 主胜。 他拿到了二等奖。 那,陆源呢。 嘀的一声提示,韩林的短信发过来了。 他发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手更是已经抖得不成样,好长时间都不敢拿起手机打开短信。 可是,终于还是不能不打开。 咚咚咚咚…… 心跳声中,一咬牙,按下按键,一边祈祷这次内容要随心而动,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短信。 短信内容:主胜。陆猜主胜。 他顿时瘫坐在沙发上,四肢没有了任何力量,半天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 一等奖,最高倍数! 苍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祈祷了半天,你特么就是这么对待我这虔诚的祈祷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失去了,我什么都得到了,最后,我却更像一个失败者? 就在这时,脚步声起。 新婚妻子穿着睡衣出来了。 “怎么样,你没中吗?” “有一个只错了一个结果,应该是中了一个二等奖。” “大概能拿到多少钱?” “一注可能能拿几千块吧。” 妻子淡淡一笑:“那也比血本无归强,看你的样子,以为没中,没中也不必要这样吧。” 对于甄家来说,这点钱确实没必要。 “能中就不错了,不是非得要一等奖,十四中十三,至少说明你这个人有点判断能力和一定的运气。做生意,这两方面都很需要。” 他松了口气。 “那陆源中了吗?” 他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真给他中了?是中了一注吗?” “不是,是最高倍数。他只买了几种结果,每种结果都按最高倍数来买。” “那如果中了,会是多少钱?” “可能……几百万!”他低下了头。 妻子脸都变了,差点坐倒在地。 他赶紧扶住她。 一会儿,妻子推开了他,往卧室走。 他急忙追过去道:“老婆,小心。” 妻子站定,回过头来,眼里全是寒光,冷冷地送给了一个字:“滚!”自顾自地走回了卧室。 他呆在原地,只觉得脑袋要爆炸的样子。 屋里的妻子却在绝望着。 相貌比不过,身材比不过,气度比不过,胸怀比不过,到了最后,判断力比不过,运气也比不过。 她心乱如麻,不知怎样面对这个被比得一无是处的“丈夫”。 而他,则心里明白,此时此刻,在他妻子的心里,他已经失去了位置。 何况,等到明天下午开奖后,整个省都会出现一个神奇传说,我省某县有人以最高倍数下注,获得一等奖,拿到总奖金高达数百万元。 而那些本来已经在冷落那个失败的家伙的同学们,会因此再一次聚拢在他的身边! 更可怕的心灵拷打,还没到来呢! 又过了一会,妻子在屋里叫道:“进来。” 男人赶紧走进去。 “赶紧打电话给知道陆源中奖的同学,让他们不要声张此事。我们明天下午去一趟东沙镇。” “干什么?” “去找陆源。” “为什么要找他?甄菲……难道你……” “我恨死他了,但是甄家的女婿不能是别人的笑柄,所以我们必须去找他,别忘了,彩票是不记名的。” 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要经受颠簸之苦,那妻子真的懊恼透顶。 可惜的是,为了颜面,又不得不这么做。 …… 上午的公安局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安干警。 这里,即将召开黄府县限期侦破三大积案动员大会。 与会的,除了三个刑侦中队的人员外,还有从各所抽调上来的有破案经验的同志,当然还有局长胡志林和刑侦大队长冯严明,另外,大家吃惊地发现,坐在局长旁边那个重要位置上的,并不是冯严明,而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林守东。 这个跟冯严明一起出道却几乎已经被遗忘的破案名宿。 此前,每次有大案发生,都会有人提议让林守东参与破案,局里都拒绝采纳,这次居然不但采纳了,还直接摆到了重要位置上,这让大家都非常惊奇。 突然,有两个人走进了大会议室。 大家一看,竟然是省长肖钦和省公安厅厅长武奇峰一起来了。 局长急忙道:“全体起立。鼓掌欢迎。” 大家一起起立,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两位省里来的大拿。 肖钦和武奇峰一边挥手致意,一边来到安排好的位置,然后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掌声停下来。 肖钦说道:“同志们,这次重启黄府县三大积累的侦破工作,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视,施书记原本要亲自下来参加这个动员大会的,最后因为有的别事情没能下来,但他说了,如果同志们能如期破案,他一定亲自给大家开庆功会,有没有信心让施书记下来开这个庆功会?” 大家齐声答道:“有。” 武厅长道:“省长你看,我们的士气挺高的嘛。” 肖钦道:“士气高就好,这位同志是……” 他说的是林守东。 林守东敬了个礼道:“报告,原东沙镇所长林守东奉命抽调到专案组。” 肖钦眼前一亮道:“东沙镇所长林守东?” “是。” 冯严明道:“林守东同志以前是刑侦队的骨干,因为工作需要,组织派他到比较复杂的东沙镇,现在为了更好地完成省厅的任务,我们把他抽调回来,考虑到他的资历和经验都比我强,决定让他担任第一副组长。” 肖钦道:“这就对了嘛,不拘一格用人材,说明你们确实是重视起来了。奇峰同志,你说呢。” 局长和冯严明都松了口气,本来对于林守东的任命,他们还是有些担心上级提出异议的。 第58章 动员大会 武奇峰道:“为了破案,我们尊重你们的意见,只要有助于破案,只要是真正的人才,你们要用,我们都举双手赞成,不会设置障碍。” 肖钦道:“不过,东沙镇据说比较复杂,你们那个所有多少人?” “报告,六个,我来了之后,是五个。” “有这么多吗?我记得以前说的是包括所长在内只有五个,因为很多同志都不想去那里,所以人手没那么足。”武厅长道。 林守东佩服道:“武厅长你这记忆真好,确实本来是包括我在内只有五个,这些天多了一个新来的警员,是个退伍军人,原来安排城东派出所当副所长的,后来改为安排到东沙镇。” 林守东说的时候,冯严明不断给他使眼色,意思是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可是林守东眼里只有领导,根本没注意到他,依然是一口气说了。 这让局长非常窝火,不知道这个林守东是不是呆在乡下久了人变傻了,居然毫无必要地提这个事。 这件事情其实在座的人都听说过,因为这事非常稀罕,把一个刚刚从军队回来的原军官,直接从副所长降为普通民警,恐怕在全国的公安系统内地都不多见。 所以,局长很害怕省长和厅长会就这个事情展开追问,那就有得头疼了。 没想到肖钦道:“好好好,年轻人应该派到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你看,就像你林守东,锻炼过后,不是给派上用场了吗?这事先不说了,专案组的人都到齐了吗,准备开会吧。” 局长和冯大队长都松了口气。 没想到,林守东居然不死心,又说道:“不过,我还得代表东沙镇的全体人民感谢把这个人派到东沙镇的决定,他的到来,已经接近解决我们镇的一个困扰多年的问题……” 冯严明恨不得给他的嘴巴装一条拉链,外加一把锁,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知道这样多嘴很讨人厌。 武厅道:“这样的人也是个人才嘛,要不要也抽调上来加入专案组?” 林守东道:“不用了,他毕竟还年轻。” 他不想让这样的年轻人加入到一个不可能有功,只可能跟着背锅的团队,以免受到连累。 肖钦道:“那就先别提他了,今天的重点是三案重启动员大会,与此无关的就不提了。” 林局长和冯严明都松了口气。 会议开始,首先是省长代表省政府和省委作重要指示。 “同志们,省里为什么要重启黄府县三大积案的侦破工作,就是因为这三件积案对于黄府县的人民来说太沉重了。正因为这三个积案长期未能破案,黄府县的人民对警察失去了信任,犯罪分子也因此受到了鼓舞,并从那时开始,黄府县的治安深受影响,甚至多次出现了袭警事件。” “同志们,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是意义深远的斗争。它对于搞好社会治安,推动社会风气的根本好转,巩固和发展安定团结的***面,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如果长时间不能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那法律的公正性如何体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如何保障?被犯罪分子残酷地剥夺生命的公民,他们如何能瞑目九泉?我们又怎么告慰他们的亲人?” …… 然后是武厅:“同志们,刚才省长的发言很重要……” 然后是局长:“刚才省长和厅长的发言非常重要……” 最后,是作为第一副组长的林守东发言,他的发言简明扼要: “同志们,领导们都把破这三件积案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说得很清楚了,相信每个同志都明白了,破三大积案刻不容缓,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光荣使命。我在此代表所有专案组人员郑重表态,三个月内必破此三案,如完不成任务,愿意接受上级的任何处分。” 冯严明的嘴角不经意的浮出了微笑,当然只是一抹而过。 会议进行到案情介绍阶段。 由刑侦大队队长冯严明进行介绍。 其实这些案情,大家早已烂熟于心。 “三二五灭门案”是发生在1997年3月25日深夜,工商银行行长朱民及其配偶、母亲还有女儿,当晚全部在家中遇害。死者家中所有现金全被拿走,杀人凶器则是银行老总家的菜刀。 “四一三赌场爆炸案”,发生在20003年4月13日,郊外的一所赌场突然发生爆炸,造成赌场内二十七人死亡,多人受伤,现场发现爆炸的残留物是一种自制的烈性炸药。 “七一七连环杀人案”,从2001年的7月17日开始,连续有五名女性被杀害,死前都受到侵犯。 这三个案件都曾作为重案大案来限时破案,当时组织了大量的警力进行排查,可是都没能侦破,后来又请了省刑侦专家协助破案,也因现场物证丢失而未能取得进展,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黄府县县委书记郭正义和县长刘亦民也来到了会场。 原来,肖钦和武奇峰这次下来,事先没有通知县委县政府,直接从省里来到黄府县公安局,是快到公安局时才电话通知要来参加会议的,这让郭正义和刘亦民都有些措手不及。 接到局里的电话后,赶紧停止手头上的工作,前来参加会议,一路上两人都心里嘀咕,省长这么远都亲自下来开会,而两人就在本城却没有过来,说不怕那是假的。一句“从思想上不重视”,就够喝一壶了。 郭正义和刘亦民都是干部年轻化的受益者,都是本科毕业生,郭正义长得相当英俊,曾经是省长办公室小科员,因为长得帅轻易就追到了前省长那个不那么漂亮的女儿,此后就青云直上,不到十年就做到了县委书记,现在长期缺乏锻炼,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有点发福了,没那么帅了,但还是显得相当儒雅。 刘亦民比郭正义年长,四十出头,人有点瘦,他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为官的诀窍就是书记让干啥就干啥,主打一个听话。 现在前省长退下来了,郭正义当然不敢造次,给现任省长不好印象,赶紧拉上刘亦民过来了。 还好,郭正义是带着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来的,或许这个消息可以用来当作他没有顾及这个动员大会的借口。 毕竟,从省里到县里,为了等到这样的好消息,已经等得太久了! 第59章 中年郭书记之烦恼 书记和县长一起来到会议室,大家都起来鼓掌欢迎。 郭、刘二人急忙快步过来,肖钦和武奇峰都伸出手来,与他们相握。 郭正义道:“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们来了,本来我们也想来参加这个动员大会的,可是来之前,刚好接到了东沙镇党委很重要的工作汇报,没能及时赶来,听完汇报之后才赶过来的。” “很重要的汇报吗?”武厅长含笑问道。 言外之意是,还能比破三个大案更重要吗? 郭正义道:“是这样,长期困扰我县东沙镇的干群关系还有警民关系问题,目前解决在望。” 肖钦道:“这个消息是好消息,来得有点突然哦。” 武奇峰道:“是挺突然的,消息确切吗?” 看到肖钦和武奇峰的反应,郭正义无疑得到了鼓舞: “确切,徐勇书记刚刚与该镇的芒编王黄强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交谈,愿意帮黄强解决其芒编厂管理和技术落后,市场前景暗淡的问题,他对此非常感动,表示他会全力支持政府和警察,并利用他的影响力,加强干群沟动,改善干群关系。” 肖钦与武奇峰意味深长地相看一眼,都微微点头。 武奇峰道:“能解决这个问题就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刚好赶在我们动员大会之前,这对我们的专案组也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困扰了十几年的老问题都能解决,那几年的大案我想也不会有问题。” 肖钦道:“这次能够解决问题,会不会是请教了什么高人哪?” 林守东道:“这件事情,其实是我们东沙所……” 背后冯严明一边用手轻轻碰他的背,一边连声咳嗽,意思是不要乱说话,轮不到你。 郭正义笑道:“我们的每一个基层干部们都是高人,正是他们努力工作,积极进取,才在适当的时候开花结果。” 肖钦道:“说得太好了,从来就没有什么高人,是不是,只要努力工作,积极进取,每个人都可以是高人。” 林守东张了张嘴,正想不顾一切地把真相说出来时,局长林志民道:“对,所以,只要我们所有的专案组人员都以这样的心态,那我们一定不负上级和群众的重托,如期破案,林守东同志,你说对不对?” “是。” “这就对了嘛,那我们继续开会……” 林守东只能沉默。 他很想当着省长和省厅的面,直接把东沙镇警民关系为什么能改善的具体原因说出来,但是他心里明白,陆源肯定得罪了很有权力的人物,不然不会用这种方式调离,所以说出来后有多少意义,恐怕也是难说。 …… 下午,肖钦和武奇峰一起返回省城。 路上,肖钦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云浩书记,你收到好消息了没有?” “什么好消息。” “来自东沙镇的好消息。” “听说了,刚刚还让柳秘书打电话给东沙镇党委书记进行详细了解过了。” “动作挺快的嘛,是小嫣推荐的人干的吧?” “早不解决,晚不解决,你觉得呢,而且事实就是这样嘛,为了解决问题,人家还特意赶到白城找人了。” “那就好,说明你用对人了,你高兴吗?” “你难道不高兴?” 两人都大笑。 “看来,小嫣还是有眼光的嘛,帮你推荐了一个人才。” “她呀,别夸她,她就是蒙对的,除了这件事,我就没看到她蒙对过。哈哈哈,总算是蒙对一次了。” “不过,看起来有人还是不想让他冒头。那个从东沙镇抽上来的所长几次想说实话,都被打断了。” “可想而知的嘛,想让他冒头,就不会赶他到那边去了嘛。” “那我们就……” “沉住气,柳秘书打电话的事,我让东沙镇这边不要跟县里说,现在,你就让县里写一份关于这件事的总结材料交上来看他们怎么说,我是想看看这个县的班子会不会如实汇报这件事。” “我觉得不会,他们敢擅自把犯罪未遂当成犯罪中止来处理,还把捉拿罪犯的人违规进行处罚,这说明背后有一只很大的黑手在操作。” “对。所以,想把黑手揪出来,就得看清楚黑手会搞什么样的动作。” “明白。” …… 县委大楼,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郭正义一脸严肃地对着电话提要求: “徐勇同志,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问题,成效显著,值得肯定,但请你记住,这不是某个人的功劳,是全体基层干部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要重新整理一下你的汇报内容,重点放在镇的领导班子在县党委和县政府的领导下,如何发挥基层干部的带头羊作用,指挥得当,措施得力,不要再把功劳归结于某个人,这种过度宣扬个人主义的总结要不得。” “我懂了,强调集体的力量,强调领导干部的带头作用。” “这就对了嘛,领导干部不是吃闲饭的嘛,解决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是某个人的功劳?你原来这样的汇报报上去,人家会怎么看待你的这个领导班子?” “可是,郭书记,现在全镇很多人都在传,这是新来的警察的功劳。” “乱弹琴,你们是怎么做工作的?这就是你们领导班子的功劳嘛,怎么搞成是一个警察的功劳了?警察是抓治安的,地方经济建设,地方产业调整,跟警察有什么关系?” “书记,是我的错,因为黄强问我是不是那个警察搞的这些,我也不好意思说不是嘛,因为就连方案都是警察让做好后送到镇党委来的嘛。” “蠢猪,你的政治觉悟哪里去了?干群关系是基础,你怎么不明白?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那现在怎么办?” “想办法消除影响,让派出所配合,统一口径,统一认识,告诉他们,干群关系是基础,要他们以大局为重,把功劳归为镇党委,这样有利于后面工作的开展,抢功劳的思想要不得,然后让群众不要信谣传谣。” “是。” 郭正义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心里有点烦,有点不安。 一个很难有答案的问题在脑袋上不断地闪现。 这个退伍军人到底有何能耐,怎么做到到岗一周就让东沙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第60章 东沙镇群众的快乐与哀愁 下午,陆源还在上班,就收到了符超的短信:“开奖了,头奖单注奖金四万五千多元,二等奖4000元,自己算一下多少钱,准备拿袋去装钱吧,另,钟小波也中了一注二等奖,奖金4000元。” 陆源算了一下,他自己的总奖金差不多五百万,扣除所得税,还有400万左右。 对于上一世的陆源来说,后期的永兴集团,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连最后的负债都高达万亿。 当然对于现在的陆源,400万不再是小数目。 不过走进过沧海的人,一条河流的刺激性没有那么强。 所以,他回了一个信息,还是那句话:“大家知道就行了,不要声张。” 一切风轻云淡。 “巧了,甄菲也打电话来让大家不要声张,说是给钟小波留点面子,过后请大家吃大餐,他们的大餐我是不会去的,所以你得请吃大餐,不然我就大亏了。”符超又发了个短信过来。 “没问题。” 甄菲不想声张这件事,陆源是想到的。 钟小波和甄菲结了婚之后,已经成了黄府县的风云人物。 这时斥巨资买了一万块钱体彩,是热上加热。 显然,甄菲这么做,除了验证一下钟小波的运气之外,还想借机给钟小波造个势,让他迅速成为焦点人物。 如果陆源没买,那钟小波尽管小亏,却大赚了眼球,炒高了热度,成为豪气的代表人物,会继续被热议。 但陆源买了,得的奖远远高于钟小波,那钟小波就会成为陪衬式的笑话。 甄菲当然不希望把这事张扬出去了。 本来亏6000元可以作为给钟小波做的营销费用,现在只会让人笑话钟小波。 实际上陆源也同样不想张扬出去。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是甄菲,我这时会怎么做? 一会儿下班了,小卢值外勤回来,大呼小叫的向大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现在,街上遇到的群众,开始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了,这态度跟几天前明显又不一样,几天前就是为了猎奇,想知道新来的退伍军人和黄衣婷之间的那点事,现在则都表现出对新来警察的很有好感,想多了解他的事。 小卢还意味深长地说,特别是女职工,女干部,女老师,问的时候,个个的眼睛都是发亮的,如果陆源愿意说一声今晚想讨个老婆,派出所的铁门槛明天一定要换。 其实,原因是这样的。 东沙镇的人民从绝望到希望,只用了一个晚上加半天。 昨天晚上,很多人闻讯赶到黄强家,黄强给他们展示了照片。 大家看到仓库里堆满了芒编,有些已经损坏,才相信了黄强的话。 于是,大家都慌了手脚。 芒编对于这个镇的人来说太重要了,别说那些芒编厂,就算是普通百姓,离开芒编,很多闲置的劳动力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能外出打工的年轻人早就外出了,田地里的活不值钱,也不经干,就指望着做芒编来增加收入。 结果,人家不再包销,而不包销的结果,多年前大家就已经看到了,没人愿意来采购。 这一块的收入突然掐掉,很多人很愤怒,特别是芒编厂的小厂长们,更加没办法安坐,有人甚至想连夜来质问新来的警察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好在一晚过去后,情绪有所平复,接受了现实,理解了新来的警察的做法,毕竟人家那边连续做了几年的亏本买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让人家继续坚持,黄强自己也会惭愧的。 所以,大家做好了听天由命的准备。 结果,到了今天中午突然传来喜讯。 原来,这个新来的警察早就帮大家准备了后路,由政府出面,给了原有芒编厂的一套方案。 说起来,这套方案也算是似曾相识,那就是整合资源,共同开发,还是王老师的那一套,只不过以前是收购,现在是组合,所有权还是归各个小厂,但有一个共同的领导小组…… 一句话,只要黄强同意了这套方案,王老师不再担心设计出来的产品没人做,大家也不再担心产品落后卖不掉。 而因为整合了资源,充分利用了设备,降低了消耗,工人的工价会相应提高。 都是好消息! 小芒编厂的厂长们,赶紧到黄强那里问情况,问他有没有同意新警察给出的方案。 黄强说,这是所有厂的事,政府要求他先回来征求大家的意见。 毕竟,当年大家为了这个,是跟王老师闹得不可戴天的。 大家纷纷表态,都表示没有意见。 黄强说,如果都没有意见,明天就一起到政府跟王老师一起碰个面并签合同…… 大家都表示没有意见。 这件事传出来后,大家当然止不住的开心。 一直到下班,派出所的同事们还舍不得走,继续留下来讨论这个事。 毕竟是警民鱼水情,警察这条鱼离开水的日子太久了,突然有了水,这份激动是在所难免的。 同事们都开玩笑说,不知道东沙镇有没有抢亲的风俗,如果有的话,恐怕需要给陆源派个警卫班,否则就禁止他上街,因为现在街上的未婚女青年们,恐怕都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把他抢走。 还在讨论着时,陆源的手机响铃了。 陆源接听之后,是一串豪爽的笑声:“老同学,下班了没有?” 陆源道:“韩林?” “哈哈,是我,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猜不到。” “在东沙镇的东园饭店,这个好像就是东沙镇最高档的饭店了吧,请你过来吃个饭,给不给面子?” 陆源道“老同学,东沙镇是全县最落后的乡镇,你竟然屈尊来到这里,你不请客,我也要请的,我马上就过去。” “好的,谢谢老同学,我在3号包厢,不见不散。” “行,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陆源心里有数。 请他的绝不可能是韩林。 他跟韩林的关系,远远达不到他愿意到乡镇来请他吃饭的程度,哪怕是因为别的事而来,也不可能在他落魄时请他去吃一顿饭。 肯定是另有其人。 至于那人为什么来,陆源也一样心中有数。 为了彩票。 准确地说,是为了帮某个小男人擦屁股。 这顿饭,不能不去,因为味道一定非常非常的好! 第61章 仇人见面分外亲热 东园饭店,是原来国营大旅社。 转给个人承包后,重新做内外装修,现在就是东沙镇的地标性建筑。 陆源推开3号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这包厢是带KTV的,用一张屏风隔成两半,屏风前面是餐桌,后面就是KTV。 虽然经济落后,但享受还是不落后的。 现在,屋里屏风后面的音箱正在放着歌曲,放的是暗香:“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 屏风前,韩林一个人坐餐桌前,门打开时就已经站起来了,然后走过来,开心地说道:“陆源老同学,你这身材还是适合穿制服,你看穿上了警服后,精神更加焕发了,人更加帅了。” 陆源道:“不是衣服的问题,是这里山清水秀,风景迷人,空气非常清新,能养人,假如我是个孕妇,我一定会来这里养胎,实在是太适合修身养性了。” 韩林笑道:“你这个退伍军人跟别人不一样,连结婚都没有,却想到了怀孕,不会是有私生子吧。” 陆源道:“我也想有私生子,但级别不到,恐怕没有女郎愿意把漂亮的肚子腾出来装我的私生子进去,等我将来当上大贪官,或许有一点机会吧。” 两人哈哈大笑,韩林道:“我看你呀,表面很正经,实际上……” 陆源拍拍自己的肚子笑道:“说对了,我这肚子里,其实都是坏水,拍一拍,坏水就泵泵的响。” 韩林感慨道:“没想到啊,以前你还是学生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很严肃,原来说话这么风趣。” 陆源道:“人是会变的,怎么,老同学到我们这来有何贵干?” 只听得屏风后有个温柔的女声道:“老同学你真会享受,都以为你一个县城的人来到这里不适应,没想到你在这里这么潇洒,这就叫乐不思蜀了吧。” 陆源吃惊道:“古人说金屋藏娇,我没亲眼见过,倒是亲眼看到了屏风藏娇,到底是什么风这么无礼,竟敢把甄大小姐给吹到这种苦寒之地来了?这样的风,该罚,该发配到蛮荒地区。” 屏风后面,转出了他前一世的“娇妻”——甄菲女士! 女人的审美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甄菲穿的还是上一世新婚期间喜欢穿的一套长衫配秋裙,珍珠耳环,在黄府县城,这套价值高达十万元的装束所带来的气场,一般人还真的禁受不住。 可惜,现在的陆源不是一般人,是两世为人。 什么样的场面他都见过,百万级的衣服都视为等闲,十万级就不在话下了。 虽然他今天穿的一身警服不贵,但作为见惯了风云变幻,看尽了潮起潮落的人,自然而然的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气度,气场绝对不低,别说十万元级的衣服,百万级的也压不住。 甄菲娇嗔道:“你看你,去过部队后,真的变得爱贫嘴了,请坐,小波,你呼叫一声,让服务员上菜了。请就座。” 宾主就座,陆源道:“小波也来了吗,当然当然,燕尔新婚吗,肯定是形影不离了。” 甄菲道:“老同学,对不起了,那天我们小波说了一些斗气的话,做了一些斗气的事,我听说后也劝过他了,那天是他刚好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绪不太好,所以没有控制好脾气,小波,呼叫了没有,呼叫后可以出来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同学。” 陆源大度地说道:“也对,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和小波是修了千年的缘分,而跟我们这些同学也是修到同窗读的,对折一下至少也得修五百年。” 甄菲笑道:“会说话,小波,你听听,多学学。” 陆源道:“不过五百年修来的缘分,也有人不知道珍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口蜜腹剑,口是心非,表面上一团和气,目的却不过是骗走同窗们的钱,这种不要脸的人也是有的,对不对?” 在他的上一世,甄菲不止一次地让陆源利用自身威信,以集资分红为名,把全班同学的钱都骗到手,并且就是在法官钟小波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共从高中五十二名同学手里骗到五百多万元的款项,导致不少同学的家庭因此崩溃。 这几百万元对于个人资产数产上百亿的甄菲来说,本来就只是锦上添花,她竟然还把这些穷同学坑得家破人亡而心安理得,这让陆源重生这一世,依然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和甄菲的贪馋。 甄菲道:“怎么会有那样的同学?我无法理解这种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情义无价,钱不过是身外之物,同学之间原本应该互相帮助,怎么能让金钱夺去了同学情?” 陆源不得不佩服甄菲的脸皮够厚。 这时钟小波出来了,穿的不再是三万多的西装,而是皮衣裤,他的脸皮显然还没有锻炼得跟甄菲一样厚,很生硬地说了声“老同学对不起”,就座到了甄菲身边。 陆源道:“小波,我不需要你道歉,但是我觉得符超需要,那天我们一起带走后,三十分钟左右就把我们放心了,符超倒是被罚了五百元……” 甄菲道:“五百块我们给。” 陆源伸出手来:“好啊,钱是我帮交的,还给我就是了。” 甄菲立刻拿出一个钱包,取出五百元给了陆源。 陆源收了钱后,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女服务员见了陆源,突然笑了,说道:“帅哥,你是不是就是我们镇新来的警察?姓陆的?” 韩林道:“对,我同学陆源。” 女服务员喜道:“真的呀,终于见到你本人了,你真棒。” 女服务员下去后,钟小波说道:“不错嘛,才来几天,这里的女服务员就认识你了,不过表示理解,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陆源道:“谢谢夸奖。” 他其实心里明白这些人心里都默认这种饭店的服务员是失足女青年,但事实上有点社会阅历的人都知道,这基本上只是臆想,服务员跟小姐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不过人家没有明说,他也懒得解释。 “不过,警察和女服务员小姐打得火热,却和普通群众关系紧张,会不会容易给人不好的感觉呀?”钟小波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那你就多虑了,一则服务员就是群众,二则,我们警察和所有群众关系也都不错的。” 钟小波道:“关系不错?该不会是男女关系不错而已吧。” 陆源道:“看这情况,小波不像是专门来道歉的,究竟是因为什么来的,要不我们就不要绕弯子了,畅开了说吧。” 第62章 面子与里子选一个 甄菲道:“好,那就直说了吧,老同学,我们是为了彩票的事来的。” 陆源道:“我猜到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让符超过于张扬的原因。” 甄菲道:“真的你跟符超说过了?” “对。”陆源把发给符超的短信息打开,让甄菲看。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张扬,不想让很多人知道,不过可以理解,毕竟你是体制内的人。” “不,国家不限制体制内的人买体彩,所以不是这个原因。” “原因是什么?” 陆源淡淡一笑:“是我想留给你们一点面子,甄菲,你这甄家的新姑爷刚进门,你不想让他以一个笑料的身份进入甄家吧,那样对你,对钟小波都不是好事,他成了笑话,也会影响到你的声誉,我说的对吧。” 甄家的人,很讲究运势。 如果新婚之初,新郎就成为全县人民的笑话,这会让钟小波彻底颜面扫地。 甄菲虽然只是把钟小波拿去背锅,但钟小波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而且她在择偶这件事上一向是相当严格的,选了又选始终没有选上(真实原因只有她和那位1号同志清楚,当然他们都不知道,现在多了一个知道原因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选上一个笑话般的人。 甄菲道:“小波也中了二等奖,比起那些不中奖的人,他又算得了什么笑话?” 钟小波感激地看一眼甄菲,这个时候还为他说话,替他开脱,他除了感激,还能做什么? 陆源不紧不慢:“如果我没有买这个彩票,钟小波当然不会是笑话,只是一个敢于慷慨出手一掷千金的狠角色。但我买了,而且还中了大奖,听说过一句话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对比,对小波的伤害性就非常强,没错吧。” 甄菲心中一阵苦涩,心里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小看了陆源。 一个退伍军人,竟能把她和甄家看得这么透彻。 而钟小波呢,只知道在空间上炫富,在同学们面前得瑟。 如果再加上外表的差距,这境界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件外套却不给她用?要是有他,将来一定用得更好,一定可以为她打下一个更大的江山,将来这件外套不需要了,再一脚踢开他时,也会更加的爽! 可是,她还只能忍着。 “行,你说的很有道理,开个价吧。彩票是不记名的,我想要你转让这张彩票给我。” 钟小波低下了头。 陆源道:“也是,彩票给你,中彩票的就是钟小波了,他不但不会成笑话,反而会成为传奇,在新婚妻子甄菲的加持下,一举拿下五百万元的大奖,这在整个商界,都是一桩美谈,有了这个,钟小波在甄家,可就算是站稳脚跟了。”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只不过是站稳了当衣服的脚跟而已,在甄菲心里只会越来越卑微,这种吃软饭的人,她永远不可能看得起。 只是,从此钟小波就会跟前一世的陆源一样,对甄菲死心塌地,哪怕后来感觉陆骏逸长得不是很像他,也绝不会怀疑。 甄菲道:“谢谢老同学的理解,小波既然跟了我,我不想让他受任何委屈,他带着这一笔奖金进了永兴集团,就不会再有人说他吃软饭,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直了做人,做个响当当的男人。这是我想要看到的。” 钟小波眼里涌出了泪花。 对任何男人来说,此时恐怕都只有一个想法。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所以,你开个价吗,要多少钱你才肯把彩票转给我,让小波带着这张彩票去领奖,我让小波算过了,你的彩票换算是500万左右,但是要纳税一百万,你实际上可以得到手四百万,你打算多少钱转给我?” 陆源没有马上回答,慢慢地吃菜。 “老同学,我直接给你五百万,这样比你直接去领奖能多出一百万,你看怎么样?我们去领奖,是要交税费的,等于你什么都没做,手上就多了一百万。” 韩林张大了嘴巴。 2003年的一百万,就算是在一线大城市的市区内也足够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了,而在小县城,甚至可以买二十套不错的房子。 可是,陆源却摇了摇头,说道:“把彩票给了你,不仅仅是钟小波不再成为笑话,而且还给他撑起几十年的脸面,让他死心塌地的帮你们甄家施展他的才能,你们觉得真就只值一百万吗?” 钟小波真想给他一句耳光。 什么都不做就多了一百万,他居然还不满意? 可是甄菲还是耐心地问道:“那你究竟要多少?” “我不要多少,我就只要属于我的四百万,但是,我要你们做一件事,答应了,我就给。” 钟小波道:“你是想让我们帮你走关系,把你调回县城吗?” 陆源笑了:“调回县城,值得我花一百万吗,不值得,我真的想回,谁也阻止不了我回。” 甄菲心里冷笑,恨不得马上就打电话给1号同志,脸上却不同声色,赞道:“对对对,老同学是个有能力的人,换句话说,就是非久居人下之人,那你想要我们答应你什么事?” “永兴集团不是在搞房地产吗?” “是。” “我的要求很简单,据我所知,现在县城的房价是每平方米五百块钱左右,一套三居室大概一百平方,那就是五万块钱左右,我要求你们夫妇给我们班留在黄府县的同学,不包括我,每人捐一套一百平方左右的房子。” 这个要求连韩林都没有想到。 甄菲和钟小波更加没想到。 可以直接给他五百万,他只要四百万,而让他们捐房子给班上的同学,这是什么操作? 这明显是损人不利己啊! 他要装好人可以,自己装就是了,为什么要牺牲他们的利益? 特别对于甄菲来说,更是难以接受。 她喜欢做交易,但是交易的目的只有一个,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是商人的本性,天经地义。 而陆源,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难道这就是军人的天性不成? 就算是,为什么要他们跟着多花一百多万呢? 对他有什么好处? 沾名钓誉,捞取政治资本? 可这好像帮助也不大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能给我一个过得去的理由,我可以答应你。”甄菲脸上仍然很是平静。 这个女人在情绪管控方面是下过苦功的,孕期,受刺激,这样的综合因素下,还能保持平静。 难怪陆源在上一世如此死心塌地,对她深信不疑,也难怪有一个男人,冒着风险也甘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就再加强一点刺激! “因为我乐意,这就是理由,面子与里子哪个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陆源淡淡一笑,意思是我不需要解释,反正我无所谓。 第63章 去你妈的双赢! 钟小波被他的口气给震怒了,真想甩手打过去。 给脸不要脸! 区区一个落后乡镇的小民警,竟敢在本县最大企业家甄正庭的女儿面前如此放肆,这是想翻天吗? 可是,钟小波心里清楚,有甄菲在,轮不到他说话,只能把一肚子的气窝着。 其实陆源一是懒得解释,二是也无从解释。 在他的上一世,大概十几年后,这对不是夫妇的狗男女,利用同学们对他们的信任,联手骗走了黄府县里的同学的钱,合计超过600万。 其中不少同学是掏光了家底来跟随的,他们真的以为可以获得好几倍的返还,被骗了还兴冲冲地跟着数钱帮忙吆喝。 特别是韩林,本来家景就不怎么样,因为太信任前一世作为法官的钟小波,不但身家全押进去,还劝了好几个亲戚朋友加入…… 一直到永兴集团被暴出负债巨大无力偿还时,他们才知道被骗了。 陆源被抓后,一群绝望的心力交瘁的老同学从黄府县城赶到省城,看到陆源被带出警车前往法庭时,又哭又骂,把所有的气和恨都向陆源发泄。 那情景,隔了一世,依然历历在目。 如今陆源重生了,这一切当然不会再给机会发生了。 但陆源心里仍然在抱愧。 600万,对于那时的甄菲来说,只不过是一笔小钱,但因为贪馋成性,让她连同学都不肯放过。 现在,陆源就是有一种强烈的补偿心理。 刚好,在他的前一世里,这件事三个人都参与,那就一起来为对于现在那两人来说不存在的罪恶作救赎。 600万元,也就是平均每个同学被他们骗走了十几万元。 但十几年后,黄府县的房价将上涨十倍,现在得到五万元的房产,到时能变成五十万元,足够补偿了。 这就是陆源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可惜这理由不可说,也不需要说。 应该如何选择,这女人自然会知道,这女人是狠是毒,但基本智商一直是在线的。 他在前一世没有好好跟这样聪明的女人斗,这一世,他不会放过跟她斗,并把她打得落花流水却有苦说不出的机会。 这个女人那么贪馋,当然就从拿走她的钱开始。 买彩票就是他对她进行的第一次反击。 现在,把她从后台打到了前台,他很有兴趣看到她明明心里已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却只能向他展示“迷人”的笑容。 就要让这种人有苦说不出。 甄菲道:“陆源,你对同学们有这份心,其实我也一样,可是,房产不是我的……” 陆源道:“是不是你的不重要,你可以用钟小波的名义买下来送给他们,就说是钟小波中大奖之后不忘同学,说不定还会让他成为全县甚至全省杰出青年,这对于永兴集团来说,可是一个宣传良机。 你看,你们和同学们都得到了实惠,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而且,也符合甄菲善良女神的印象,对吧。” 甄菲心里在骂:去你妈的善良,去你妈的双赢,明明是我们输得彻底好不好?我想要让钟小波成为十大杰出青年就一句话的事情,编个事迹还不容易吗,还用得着花两百多万?这割了我的肉,还说我是自愿割肉!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装作陷入了一番深思。 “你说的有道理,这是一个宣传公司形象的好机会,行,我也一直想要帮同学们解决一些问题,可是因为要动用的是公司的资产,我没办法帮得上忙,你提醒了我,那就相当于是公司花钱做广告了。” “这就对了嘛,利用这个机会,替钟小波同学争取到一个露大脸的机会,钟小波是甄总的女婿,将来应该也是永兴集团的掌门人,他的形象很重要,不能给人小人得志心浮气躁的感觉。” 钟小波明知道他是在借机挖苦他前两天在餐馆上做的事。 难堪的是,陆源说他回家会挨骂,事实证明了陆源是对的。 这让他感到有点害怕也有点沮丧。 他有一种陆源和甄菲才是可以并肩而行,他自己只能当跟屁虫的感觉,感觉就是智商跟他们有距离。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严重时,甚至能把一个正常的男人彻底击垮。 甄菲道:“谢谢提醒。” “那就写一张转让协议吧,我的要求是三天之内,四百万到我手里,十天之内,房产证和钥匙给到所有同学手里,写了之后,彩票马上给你们,但是兑奖时该交的税费必须如数上交。” 甄菲道:“这个,老同学之间还需要转让协议吗?” “当然,我跟你说过,我这些年遇到的坏女人烂女人太多,不管长得多漂亮,说得多好听,我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钟小波应激道:“陆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源道:“你的智商很低吗,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懂?” 甄菲横了他一眼,恼火道:“人家又不是说我,你着什么急?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任吗?还是你觉得陆源同学瞎了眼,把我看成那样的女人?” 钟小波只得住口。 陆源道:“说得对,不过甄菲同学,我确实会把烂女人当成女神,所以不得不多一个心眼,这协议还是要写的。” 甄菲感觉他态度很坚决,似乎确实不写不行,便爽快道:“那就写吧,顺便把对你的约束也写进去,就是转让之后,你中奖的这件事得烂在心里,不能跟任何人提及。” 陆源道:“那当然,协议一签,中奖的就是甄家的乘龙快婿钟小波先生,一切与我陆源无关。” “那捐房子的事情呢?” “是你们夫妇中奖后自发捐给同学的,也与我无关,只要韩林不说出去,我永远不会说出去。” 甄菲道:“行,这些都写在协议里。” 协议写完,各自签字,陆源把彩票拿出来。 第64章 这是开了作弊码的男人! 甄菲接过彩票,让钟小波看了,钟小波点头,表示没有错。 陆源给了银行卡号后,脸上浮出了满意的笑容。 钟小波敏感,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谢谢两位老同学的慷慨而已,本来我还发愁怎么去兑奖的,一则容易成为焦点人物,而我不想成为焦点人物,二则听说要到省城领奖,要经过很多手续,那太辛苦,三则,对普通人来说,拿着几百万不安全。 其实我想过宁可少拿一两百万也委托别人去全程办理的,但是又担心不记名的彩票容易出问题,结果你们来帮了我的大忙,不但不多收我一分钱,还顺便帮助了其他同学,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安排了,我对此将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 得了便宜,特么还要卖一番乖。 钟小波眼色涨得通红,正想发作,一想到甄菲的白眼,只得强行压住怒火。 陆源不动声色地看着甄菲。 没错,他等着她生气。 这个女人,在他的上一世骗了他整整下半生,一直没有在公众下暴露出她的真面目,在私下里很狠很辣,但在公众眼里,始终是一个漂亮而有修养的女人。 这一世,他就想刺穿她的这副装甲。 这个女人会为此撕毁协议吗? 不会! 这点小钱不足以让她暴露真面目,但试探底线的感觉非常过瘾。 因为她肯定生气,但又得忍着这口气,乖乖地按协议行事。 连浮躁的钟小波都无权知道她的真实品格。 果然,甄菲很有修养地淡淡一笑:“那也好,等于我顺便又帮了老同学一个忙。” 钟小波眼里都是火,不明白一个小警察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他只能强行忍着。 陆源告辞,悠然地离开了包厢,接着门外传来了服务员们欢笑的笑声,原来,一大批服务员在外面等着围观传闻中的帅哥警察,见他出来,纷纷欢呼。 甄菲道:“韩林,你悄悄去跟一下,看看我们这个老同学是不是真有那么风流,然后回来告诉我。” 韩林便走开了。 韩林去后,钟小波有些吃醋道:“他风流不风流关你什么事,你何必?” 甄菲道:“你在想什么,你是笨蛋吗,我有话不想让韩林听到而已。听说这个饭店有不正经的女人,你去找她们,让她们主动去找陆源引诱他犯错误,到时就让她们拍个照,我们另给钱。” 钟小波恍然大悟。 没错,陆源说他曾经跟很多不正经的女人打交道,这证明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找这种女人去找他,一旦闹出点事情,就可以拍照之后,用照片狠狠地宰他一下,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反正对付这种轻狂的人,用任何卑鄙的手段都不为过。 钟小波电话联系东沙镇法庭的熟人帮忙找女青年来。 电话刚停,韩林先回来了说:“奇怪了,不但服务员把陆源当成了明星,整个东沙镇的老百姓好像都在说他好话。” 钟小波道:“怎么可能,谁不知道这里的警民关系非常紧张?” “那是陆源没来之前的事,陆源来了不一样了,现在很多百姓都觉得自己以前误会了警察。他们中的多数人一听到陆源两个字全都两眼放光,就像粉丝听到偶像的名字一样。” 钟小波脸色变得惨白,甄菲默然不语,心里挫败到了极点。 本来,把陆源发配到这里来,就是指望这里极差的警民关系,能让陆源每天体会到生活在仇视中的感觉。 没想到,短短几天,陆源竟然把这些仇视警察的百姓转变成了自己的粉丝。 这特么在开什么玩笑?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有个女声娇滴滴地问道:“先生需要服务吗?” 好吧,陆源名声响亮了是不是,请的帮手到了,把他名声打臭再说。 甄菲马上躲进屏风内的KTV。 两个打扮得很娇艳的女青年进来了,一进来,就分别坐在钟小波和韩林的旁边。 一个女青年道:“先生是要来陪喝酒,还是要陪唱歌?” 钟小波急忙道:“都不是,我想请你们上门给我一个朋友服务,钱我们来出,并且按三倍出价钱。” 两个女青年相看一眼:“去哪里?” “派出所。” 两个女青年以为是找来陪吃饭的,一听说要去派出所“工作”,脸都变青了,站起来就要走。 “怎么了?不愿意去吗?” “派出所那几个人都很正经,特别是那个所长,我们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去那里是自投罗网。” “所长已经抽调到县里的专案组去了,我是让你找一个新来的警察,他很喜欢跟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但又不好意思来这里……” “新来的警察,不就是陆源吗?”女青年的眼睛同样发亮。 看来,这名字自带电池属性,支持即听即亮。 “对,我们要你们去找的就是他,价格嘛,只要你们去了并且能办成事,一人一万,另外如果拍了照,再加五万。” 两个女青年相看一眼,往外就走。 钟小波道:“干什么,不想赚钱吗?” 女青年道:“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们去找他,然后让他犯错好打击他,但他是个大好人,舍命救过黄衣婷,帮过这里的老百姓,这样的人我们都服他,不会去害他的,我们所有姐妹都不可能去害他的。” 说完,两个女青年就匆匆离开。 屋里留下了愕然的钟小波和震惊的韩林,还有坐在KTV沙发上,恨恨地咬着嘴唇的甄菲。 这真是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结果,这打击,甚至比之前所有的打击加起来还要沉重。 因为,这带来的是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 这陆源,特么是开了作弊码的吧! 钟小波道:“怎么办?我真的不想看到他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了,还有什么办法对付他吗?老婆,哪怕是极端一点的办法也行,对付这种无耻之徒,我们是不妨卑鄙一点的。” 甄菲咬了咬牙:“是他逼我的,小波,你说得对,对付这种坏人,我必须比他更坏。” “你有办法?” 甄菲点点头。 …… 三天后,黄强的“至强芒编工艺厂”决定改名为“东沙镇芒编强强联合开发工艺有限公司”。黄强任董事长,王良材**经理。 由于次日就是良辰,黄强和王良材商量,决定大摆宴席,并盛情邀请镇党委政府以及派出所同志参加这宴会,同时,请镇党委书记徐勇剪彩。 结果,当晚,徐勇打电话过来回复说,考虑到这个成立仪式意义重大,县委书记郭正义同志明天决定亲自下来剪彩,请黄强和王良材做好准备,因为县委书记不可能只是自己下来,市、县电视台的人,都会下来的。 县委书记亲自下来剪彩,这阵仗搞得这么大,黄强和王良材老师都始料未及。 第65章 威胁 省委大院内。 一套联排别墅里。 “爸,你要去东沙镇?” “对呀。” “什么原因?你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了吗?” “你没看出来吗,用一个经不起推敲的理由,把一个刚安排工作的副所长降级降职扔到边远地区,这是明显的挟怨报复。” “可一个退伍军人,跟地方上的人能有什么怨?”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所以我也想弄清楚。” “爸,不会吧,为了这个劳您大驾?” “主要不是这个,是我省还有不少地方存在干群关系紧张的问题,可能不如东沙镇那么尖锐,但对开展工作还是很不利的,这次东沙镇能解决这个问题,这里面的经验值得推广,所以我打算实地了解,免得再犯官僚主义的错误。” “爸,你对我的话还耿耿于怀啊。” “当然耿耿于怀了,女儿的批评也一样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 秋天是一个很好的季节,晴起来可以没完没了。 这一天晚上,黄衣婷和一帮男女青年在东园饭店里的KTV唱歌时,突然门打开了,几个大汉族拥着一个身穿大花衣,沙滩裤,带着金项链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把大家都唬住了。 大花衣青年道:“我来找黄衣婷,哪一个是?” 众人都看向黄衣婷。 黄衣婷非常困惑,这人她不认识,但是在东沙镇,她倒也不会怕谁,说道:“找我干什么?” 大花衣青年拿出一叠钱,说道:“每人一张百公,拿了钱就先出去,我想跟黄美女认识一下,就占用几分钟。” 又笑对黄衣婷道:“美女不用害怕,我不会吃人的,而且这是你的地盘,谁敢乱来,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众人见他大方,便一人拿了一张百元钞离开。 黄衣婷原本大胆,可是经过卓天亮的事件后,胆量就小了些,这时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怵,但她性格要强,这人用的是带县城口音的本地话,那就不是东沙镇人,她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示弱。 这时应道:“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大花衣青年笑笑道:“本来就是,有什么好怕的?”把头一扬,一个大汉把门关上。 黄衣婷道:“干什么锁门?” 话音未落,大花衣青年脸色突然一变,一巴掌打在黄衣婷脸上,打得黄衣婷一个趄趔,她刚发声喊,大花衣青年身边的一个男人一个箭步过来,把她的嘴巴和鼻孔一起捂住,黄衣婷一时无法呼吸,只憋得满脸通红,她一面使劲挣扎一面心里惊恐到了极点。 万万没有想到,这群人既认识她,为何还敢在东沙镇对她下手。 大花衣青年道:“听着,不许喊叫,答应了就点头,不然明天这里就多了一具尸体。” 黄衣婷赶紧点头。 那大汉把手放开一点,但依旧扼在她喉咙上,只是黄衣婷也得到了一点呼吸权。 大花衣青年道:“听清楚了,我们来这里找你,只是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县委下来的时候,跟县委书记说,陆源上次把你给睡了……” 黄衣婷道:“没有!” 大花衣青年道:“我说有,就是有。只不过你反抗了,他没有得逞而已。” 黄衣婷道:“可是,当时真没有。” 大花衣青年脸色又是一变,叫道:“扒掉她的衣服。”然后他也开始脱上衣,又叫道:“把相机拿来录像。”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把黄衣婷按住,就来扯她衣服。 黄衣婷抓住衣服叫道:“你你想干什么?”可惜的是嘴巴被人重新捂上,根本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好在这几句话发音简单,大花衣倒是听懂了。 大花衣青年道:“你不答应,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先睡了你,并且把录像多拷贝几分,寄给你所有亲戚朋友,还要寄到各种录像厅给他们放。” 黄衣婷魂不附体,挣扎着摇头哭道:“不要这样!” 大花衣青年道:“你不答应,就只能这样。” 黄衣婷道:“可是……他真没有……他是个好人!” 大花衣道:“脱下拍照!” 两个大汉按住黄衣婷,把她上衣脱掉,又来扯她文胸时,黄衣婷赶紧叫道:“我答应我答应。” 大花衣道:“答应了就得办,你要是敢骗我,我随时找得到你……”指指身边的大汉们道:“知道我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吗?” “不、不知道。” “明天你要是不去做这件事,我和这些兄弟随时会在任何地方出现,到时我们会把你给轮了,还把你衣服剁烂了,让你光着屁股回家,从此以后就别再想嫁人了。” 黄衣婷吓得直打哆嗦,说道:“你、你们是谁?你们这……这是犯……犯罪……” 大花衣道:“我们的职业就是犯罪,我告诉你,上头有我们的人,犯了罪老子照样潇洒,可你以后就嫁不了人了,还要让黄家成为大笑话,你说陆源强奸未遂,他最多就是背个处分,你不说,那你和你的一家人可就真毁了。 还有,警告你不要报警,听说你们最近警民一家亲了,没有用,上头都是我的人,我敢这样子来弄你,就不怕警察来找我,你敢报警,我不但要做了你,还要把你哥你爸给做掉。” 说完,把手一招,一群人退出了包厢。 黄衣婷穿上衣服,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空白,而眼泪还不知不觉的哗哗而流。 那些男女青年欢天喜地的回来,见她这样子,都知道发生了大事,一时震惊万分,问她怎么了,她不敢说,只是哭。 大家都傻眼了,赶紧送她回家,回到家,她马上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似乎才回过神来,趴在床上痛哭。母亲和大嫂都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哪里敢说?只是哭。 中午十一点。 东沙镇热闹非凡。 县委书记要亲自下来剪彩的消息非常鼓舞人心。 虽然长期干群关系不行,但县委书记这样的大官亲自到来剪彩意味着什么,人们还是心中有数。 好几年前,前任的县委书记也来过一次,是带一群干部来解决干群、警民之间的矛盾的,不过最后显然没有成功,扫兴地离开了。 而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不是来过这个镇,很多群众都不清楚,这是第一次明确的来,而且是为了一个乡镇企业的开业剪彩而来的,太给面子了。 第66章 偏僻镇来了些陌生人 为此,镇党委政府也是非常重视,做好了充分准备,找了镇中心校的小学生鼓乐队和一批颜值不错的男生女生,准备集体向领导献花。 此外,因为今天会有不少记者,为了应付记者的采访,董事长黄强和总经理王良材都从镇政府办公室主任那里拿到了一份答记者问的材料,要他们照着这些材料来回答。 黄强看着这些回答材料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陆源,心里感到很是不解,镇长耐心地解释说,采访需要顾及方方面面的情况,这样回答是最安全的,自己发挥的话,一口一个“丢你老母”,那就麻烦大了,根本没办法播出去。 此外,还指定了好几个人作为受访群众,每人也都有给了采访内容和回答要点,也都不允许提陆源两个字。 十点半左右,县委书记的专车车队到了,一共来了十辆车,后面两辆车分别是电视台和市报、县报的记者。 于是,少不得夹道来一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表演。 当县委书记郭正义同志下车时,大家在镇党委书记徐勇的带领下迎上前去,郭正义跟每一个人都亲切地握了手后,几个小学生上前献花。 随后,在黄强、王良材的陪同下,在热烈的掌声中,郭正义和徐勇上到了主席台。 徐勇道:“我谨代表东沙镇全体干部群众,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镇芒编强强联合开发公司进行开业剪彩的黄府县县委书记郭正义同志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掌声和鼓乐声响。 “下面,我们就请郭正义同志发表重要讲话。” 继续掌声和鼓乐声。 郭正义马上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大意是,表达对东沙镇干部群众热情欢迎的谢意,感谢东沙镇党委政府这些年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地解决了困扰多年的干群关系问题,从而为东沙镇的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腾飞准备了条件,接着感谢黄强和王良材,最后再一次感谢所有人。 时间算得很不错,差不多说完,就到了上午十一点的开业剪彩开始时间。 在最热烈的掌声中,县委书记完成了剪彩。 下面欢呼如潮。 在外面值勤的小卢、小庞等人却听得非常抵触。 这县委书记说了那么多,一句话也没提到东沙镇派出所,更不要说提及陆源了,仿佛这一切完全就与派出所无关似的。 而且,今天镇上还特意强调,来值外勤到现场维持秩序的,得要有经验的警察,建议让陆源留在所里值内勤。 派出所五个人,四个来了,就留下陆源不给来。 这安排,真是很难让人心服。 黄强和王老师能够达成联手,可以说陆源居功至伟,他应该是黄、王两人最想感谢的人,这开业仪式谁都可以不来,他不能不来。 可结果却是,派出所谁都来了,就他不给来,这还是镇党委的意思,虽然说派出所是直接受命于县局,但镇党委的意见,还是不好不听的。 只是,对派出所特别是对陆源来说,这也太不公平了。 剪彩完成后,记者分别采访了黄强和王良材,问的都是他们对于这次能够冰释前嫌并强强联手的感受。 黄强和王良材的回答大同小异,都是感谢党委政府坚持不放弃,努力解决矛盾,做思想工作,在党委政府的不断的努力下他们提高了认识,走出了误区,理解了党委政府的苦心。 虽然庆幸他没有满嘴的“丢那老母”,但这回答,还是让不远处的小卢有点失望。 这两个人,都是在陆源的努力下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居然在面对记者时都不愿意单独提一下,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采访中,警惕的小卢发现,在远处的一个穿花衣服的青年和他身边的几个大汉显得很奇怪。 小卢在这个镇工作了好多年,凡是这个镇上的人,就算不认识,也会有点面熟,这几个人他却非常陌生,而且综合地看不像是安分的群众,所以一开始他们出现时就引起了小卢的注意。 然后他暗中观察,发现这群人眼睛不时地看向旁边黄强家的住宅楼,一直露出焦躁的表情,这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其他的焦点,都是集中在县委书记以及记者与被采访者的身上。 这也太奇怪了。 小卢马上用对讲机道:“各位同志注意观察周围情况,确保剪彩顺利,发现可疑人员要提高警惕,我这里发现大门前方有五个可疑人物。你们有什么情况吗?OVER。” 这时小凌应答道:“报告,我这里刚来了五辆挂着省城车牌的汽车,车上下来十几个人,其中一个感觉像是施书记,但是不确定。有谁听说过施书记要来吗?OVER。” 大家都在对讲机里回应说不可能,而且小凌又不认识施书记。 小凌说:“我看过施书记在电视上给拜过年,感觉长得跟施书记一样,而且很有气场,身边有秘书,好像还有便衣警察在保护。OVER。” “你这叫智子疑邻,我的回答非常明确,镇上和县里都没有说过施书记会来,这么大的官到这样名声不佳的地方来,不可能不惊动县局的,如果是县里派出的便衣警察,你也不可能认不出来。OVER。” “我也没说是县里的,可能是省里来的呢,当然也可能是省城来的大老板,准备来谈生意,我说完了,不扯了。OVER。” 随后,小卢也发现了,又有一行人出现在大门口处看热闹的群众中,他们并没有离开群众走过来,而是直接在人群里继续看热闹。 采访完黄强和王良材后,正在采访其他群众时,黄衣婷从她家里出来了。 黄衣婷一出来,小卢马上发现,花衣青年和他身边那群大汉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然后再看黄衣婷,显得非常紧张,非常焦虑,眼睛在到处张望,在看向那几个人的方向时,黄衣婷的脸上出现了十分惊恐的表情。 真的有情况吗? 小卢也骤然紧张起来! 县局和镇党委都提出要求,今天绝对不能在县委书记面前出任何岔子,万一真出了岔子,那派出所又得接受严肃批评了。 第67章 群众呼声 这时,郭正义看了看手表,挥一挥手。 全场安静下来。 郭正义道:“同志们,我是特地过来参加这个剪彩活动的,现在我还有工作要做,在这里就向大家告辞了,我在这里,再一次祝贺强强联合公司排除万难终于成立,也预祝公司从此走上康庄大道,作为东沙镇的龙头企业,把东沙镇的经济建设带到新的高度。” 大家齐声道谢。 黄衣婷向四周看了一下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走向郭正义书记,来到郭正义面前时,黄强说道:“郭书记,这是我的女儿黄衣婷。” 郭书记亲切地说道:“很好,女儿不错嘛,你这是……有事吗?” 黄衣婷说道:“郭、郭书记,我、我有事……” 郭书记更加亲切地问道:“有什么事呢,说嘛,没关系的。” 黄衣婷把牙一咬,说道:“郭书记,有个警察想要我跟他……”低下了头,一时不知怎么说下去。 “想要怎么样?”郭书记赶紧让大家别吵。 黄衣婷嘴巴动了又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眼泪倒是象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 郭书记道:“说吧,不要慌……想要怎么样?” 黄衣婷下意识地扭头看,看到那几个大汉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离她很近的位置,见她扭头,都做出了很凶恶的表情。 如果是半个月之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黄衣婷,此时人在家旁边,身边是又有家人,哪里会怕这些人?已经翻过身来,冲那几个大汉大骂了。 可是这段时间,受了几次惊吓之后,把她的自信和蛮气全打没了,她现在成了惊弓之鸟了。 如果这时黄小秋在家,她可能还会感觉好一些,毕竟黄小秋有一帮狐朋狗友。 可是黄小秋并不在家,因为他曾经打过王老师,又骂过政府官员,不太好意思跟这些人见面,索性陪老婆回娘家躲过这尴尬的场景。 看到这些人敢走得这么近,黄衣婷怎能不怕? 内心挣扎一番之后,她终于勉强从牙齿缝里挤出了“睡觉”两个字,说完立刻低下了头,心中无比绝望,说完,下意识地又扭头看看,只见那几个大汉凶恶的表情有所收敛,露出了鼓励的目光。 郭书记亲切地低声说道:“这里人太多,我们到一边去说?” 黄衣婷想起大花衣说的话:“你说陆源强奸未遂,他最多就是背个处分,你不说,那你和你的一家人可就真毁了。” 她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陆源受了处分没人要他,正好可以嫁给他,用一辈子服侍他来赎罪。 一念及此,把心一横,说道:“我不了,我就在这说,有个警察想和我睡觉,强,那个强,强我……我跑出来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还响,至少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黄强愣住了,王老师也愣住了。 郭书记严肃地说道:“我听明白了,有个警察想要对你非礼,你挣脱出来了。” 黄衣婷道:“是。” 黄强气得脸上青筋暴露,想要怒吼,被王老师阻止了。 王老师领教过他的暴脾气,知道他一怒起来就可能不顾一切。 郭书记道:“是哪个警察?” 黄强和王老师都提起耳朵听她回答。 犹豫了一下,黄衣婷还是回答了:“是、是陆源。” 黄强和王老师同时又愣住了。 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果然,每个人都被这消息震惊了,都不敢相信。 特别是小卢和小庞他们这一帮警察,更加无法相信这样的话。 郭书记道:“就是那个新来的警察吗?” “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天他救了我之后,我爸让我送水果给他,结果我衣服被淋湿了,他看到我……就……” 下面的议论声开始扩大。 “没想到啊!” “看不出来!” “不过,衣婷的身材是真好啊,可能男人都这样。” 郭书记愤怒道:“太不像话了,身为警察竟然干出这种事,这个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对身边的秘书道:“快打电话给冯严明……” 秘书点头道:“好的,小黄,你放心,我们马上就把他抓起来,如果证实你说的是真的,那可以以强奸未遂来起诉他,替你主持公道,到时要求你到县里回答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黄衣婷道:“什么,要抓他?” 郭书记道:“当然要抓,如果有暴力威胁逼奸行为,那就是犯罪未遂……”对秘书道:“打电话呀。” 黄衣婷急忙道:“不是说只是处分一下而已吗,不能抓他,我愿意嫁给他,请你们不要抓他!” 下面的人都偷笑。 郭书记道:“小黄,他这是犯罪未遂,你知道吗?这不是处分一下就可以的,必要的是时候是要提交法院进行审判的。”对秘书道:“还等什么,打电话给冯严明。” 黄强道:“书记,不要打电话,我女儿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恐吓,陆源兄弟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王良材道:“对,我也认为不可能是这样。” 下面有个女群众跟着叫道:“说得对,陆源是好警察,是我们东沙镇的英雄,他绝不可能是坏人。” 一人叫起来,一帮人纷纷叫起来: “对,陆源是好警察,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们东沙镇的芒编厂就完蛋了。” “他又帅又有本事,如果想要女人,东沙镇有一帮女青年抢着嫁他……” “黄衣婷就是想嫁给他才这样说的。” “她是傻了吗,哪有这样抢老公的?” “这样的好警察,谁要敢判刑,谁就是故意跟我们东沙镇人民作对,我们不答应。” “对,就是因为他,我们才会相信政府,相信警察,你们现在就因为一句话要抓他,我们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 …… 刹那间,现场满是“不答应”的声音。 郭书记不动声色地看了李镇长和徐书记一眼,两人不无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这是郭书记责怪他们没有引导好舆论,让老百姓把解决干群关系问题的功劳都放在了陆源身上。 但他们也有委屈,如果凭他们就可以引导好舆论,那还会有干群关系长期十几年无法处理好的事情吗? 黄强这种人的嘴巴,是你想管就管得了的吗? 第68章 顽强的小庞同志 郭书记让大家安静,镇干部们纷纷出动,好不容易,现场才安静了下来。 郭书记说道:“广大的干部群众们,大家听我说,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东沙镇干群关系能处理好,是在镇党委政府领导下,全体干部群众,以及全体从事芒编工作的同志们长期努力的结果, 大家不要把一些错误的信息广为传播,有个别人出于某种目的,企图把集体功劳占为己有,制造并引导舆论,这是不允许的。功劳是东沙镇党委政府所有干部职工的,不可能是某一个单位,更可能是某一个个人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其次,关于某警察利用职务之便,企图侵害女性的行为,这是法律层面上的事情,国家执法部门和司法机关,会作出在认真调查的基础上给出公平的判决, 不管有什么功劳,都不是我们可以犯法的理由,这一点,请相信法律,不要用私情绑架法律,干扰执行,这也是不允许的。” 这时小卢赶紧走过来道:“郭书记,我是东沙派出所的,我们可以作证,陆源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如果真是这样的人,黄衣婷不会在后来还多次来找陆源,就有前几天,她听说她哥因为误会要来打陆源,还带她爸爸来阻止,如果陆源是这样的人,她还会这么做吗? 而且,黄衣婷在说话之前,神情就极不正常,情绪很不对头,一直在紧张地左顾右盼,很明显是受到某些人的胁迫才这么说的,如果要立案,也是立案调查是什么人让她这样说。” 郭书记道:“你们是同事,同事之间团结友爱是应该的,但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主观臆断。” 这时,下面有青年男女走上前,都是昨天晚上和黄衣婷一起去KTV的朋友,男的道:“我们知道了,一定是昨天晚上在东园饭店的那群人,他们让我们走开,说要单独找衣婷谈话……” 女的补充:“说只要我们出去,就给我们一百块钱,我们看他们出手大方,以为是来找衣婷谈朋友的,就都出去了,他们走了后我们回来,发现衣婷一直在流眼泪……” 黄衣婷泣道:“别说了,他说如果不照他的话,要叫一帮人来,对我做那种事……” “要做什么事?”黄强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要一起来强强奸我,呜呜呜!” 黄强怒吼一声道:“我丢他老母,怪不得晚上回来就一直哭……在哪里,长什么样?老子不把他们剁成肉泥我把黄字倒着写。” 小卢立刻醒悟过来,拿起警棍叫道:“黄衣婷,是不是站在你后面的那几个?” 黄衣婷一时没敢回答。 几个大汉闻言,心也虚了,一面转身一面把脸蒙上抽身便走。 这一走,小卢当然就确定了,指着叫道:“就是他们,拦住他们,抓住他们!”接着用对讲机呼叫道:“紧急情况,全体集中到会场来抓人。OVER!” 大家纷纷表示“收到”,这几个人正好往小庞方向跑,小庞急忙拿出警棍,叫道:“不要跑,给我站住。” 有些勇敢的芒编厂员工道:“我们一起帮警察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一呼百应,不少人便朝这几个大汉包围过来。 那几个大汉一见,马上嗖地拔出西瓜刀来,横在身前喝道:“不怕死的就来吧。” 这一下大家都被吓住了,谁也不敢跟再上前。 徐书记见势不妙,担心闹出人命,急忙叫道:“大家退开退开。” 大家急忙散开,只有女警小庞独自挡在前面。 小庞才三十出头,她并不是警校毕业,只参加过职前短期集训,本来只是做内勤的,可今天上面乱发命令,把男同志陆源留所值班,把她叫出来值勤。 这时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持着凶器的大汉,而今天这个任务性质又不给配枪,别说一根警棍根本不够用,就算够用,她也一样很难用得好。 可是如果不上去,需要保护群众时却不敢上前,这又让刚刚对警察恢复好感的群众怎么说? 所以,她顽强地站在原地,可是两脚却忍不住的发抖,心中害怕到了极点。 郭书记见状也紧张起来,急忙叫住小卢道:“同志,女警察同志有没有配枪?” 小卢道:“没有配枪,就算配枪,她怕也用不好。” “那你得告诉她,首先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作无谓牺牲,我相信歹徒是跑不了的。”郭书记也怕了。 本来是一件喜庆的事,所以电视台报社的人都来了,如果弄不好变成了坏事,造成的影响只怕他这个县委书记担待不起。 小卢一边往前走一面大声道:“书记要求大家先注意保护自己,不要作无谓牺牲。庞姐,你先退后!OVER!” 小庞此时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脑袋有点空白,竟然没听清楚,还在紧张地举着警棍对峙着,忘了后退,紧张之际,想起家中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更加害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里英勇献身。 这时,另一边人群中的外地来的那帮人也是非常着急,有人对小庞道:“女同志,你快退后啊。” 小庞顽强地说道:“不能退,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是外地人,跑来这里欺负女孩子,我们身为警察不能答应。” 那人劝道:“女同志,你先退后,你挡不住这么多人,郭书记说得对,不能作无谓牺牲。” 郭正义听到这声音熟悉,往那边一看,一时魂不附体,差点瘫在地上。 小卢见小庞还是没退,加快脚步冲过来时,突然汽笛声响,一辆小汽车从小庞背后的方向快速地开了过来,人们惊叫连声,急忙闪避。 而小庞还在紧张地对峙着,根本没动。 小卢他们都惊呆了,急叫道:“庞姐快躲开,有车开过来了!” 大家跟着叫道:“小庞躲开!有车开来了!” 小庞如梦初醒地扭头一看时,看到车来了。 可此时,车已经离她只有十几米了! 十几米,以这车现在的速度,其实留给小庞已经不到1秒的反应时间。 众人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第69章 救星来了! 这时大家都看到了,开车的司机,在脸上扎了一块头布,只露出了脸的上半部,可见就是作好了犯罪的准备的。 好在这车明显不是冲着撞人来的,而是为了救那几个大汉来的,但如果不减速,不但要撞到小庞,离小庞只有三四米的那几个大汉也一样得撞上。 所以,车这时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 但纵然如此,这车也根本不可能在小庞身前刹住。 只不过这样一刹车,可以多给小庞跑开的时间。 可惜的是小庞这时已经懵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 如果小庞出了大事,不仅仅是影响到她的一个家人,还会影响到一个新兴的公司,毕竟在开业典礼时有人在大门口被撞的话,那恐怕就会留下一个永久的阴影。 对于迷信思想还比较深的乡下群众来说,就算公司还硬着头皮开,恐怕也会招不到人。 至于镇党委书记和县委书记,那就更加不要说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摩托车突然从另一边飞一般过来了。 刚好,人们害怕汽车而远远地躲开,让出了一条路,摩托车得以快速而至。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摩托车一个急刹,车子突然减速,就在减速过程中,车上的人纵身从车上跃下来,一把抱住小庞往旁边一跃。 那小汽车,几乎擦着这两人的脚掌过去了。 小庞安然无恙! 整个会场内外,同时响起一阵欢呼。 小庞在关键时刻坚定勇敢地独自阻挡歹徒(其实她是懵了),给刚刚修补好裂痕的警民关系,无疑是填上了超强粘合剂。 一个女民警,都敢为了群众而挺身而出,现场还有谁敢再笑话东沙镇的警察?多少都被感动到了。 所以,看到她被救,大家才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 而领导们,还有与会的黄强一家和王良材一家,全都长舒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那汽车随即也停下来,后排两个车门全部打开,几个大汉早有准备,一起冲向汽车,准备上车。 可是还没等他们上车,摩托车骑士已经把小庞扶着坐好,自己站起来,喝道:“想跑?跑不了啦!”一面摘下头盔,一面冲向汽车,这是阻拦那几个人逃跑的意思。 这时,大家都欢呼连声:“陆源来了!” “是陆源救了小庞!” “还是他!” “像电影一样。” 特别是女青年们,一个个激动不已,有的女青年眼里还激动到流泪,恨不得刚才被救的不是小庞而是自己。 …… 来的确实就是陆源。 他是在对讲机上听到小卢让大家集中抓人时从所里出来的。 好在距离也不远,及时赶到了。 陆源在部队的时候,作为所在师部挑选出来的精英参加过特种兵训练营,训练内容五花八门,各种特殊场景都模拟过,虽然最后没有留在特种部队,但各种技能都没有问题。 但是,能救小庞,确实也有一定的幸运成分。 幸亏对方的目的不是撞死小庞,而是救走他们的人,所以踩了刹车。 不然是真的赶不及。 陆源这时已经认出了这些人是谁。 当然对方肯定不知道。 因为认识对方的,是前一世的陆源。 这群人,是属于永兴集团旗下的一个暗组织里的人物。 那个开车的人虽然蒙着脸,但陆源知道那是谁。 那人叫祁龙,是甄正庭情妇的弟弟洪保手下的主力打手。 甄正庭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地下情,在陆源的前一世,这段情一直到甄正庭重病时才暴露,因为争遗产的来了,因为这个事情,还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而现在,除了甄正庭和他的情妇,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事情。 甄家的人,也只有至亲级别的,才知道甄正庭是靠着结拜兄弟洪保的帮助做出来的。 这个祁龙就是洪保的得力干将,外地人,曾经上过某著名武校,他带着一批打手,专门接黑活干,比如帮人暴力催债,暴力拆迁,绑架勒索,甚至担当杀手,一条龙服务。 在前一世,陆源到甄家第三年后才认识祁龙的。 而且那时才知道,甄家资金的原始积累,洪保的这个暗组织帮了不少忙。 当然这个暗组织在明面上跟甄家没有任何关系。 就好像陆源被降级降职调到东沙镇,跟甄菲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如果陆源不是重生者,绝对想破头也想不通为什么刚一报到就会被这样处理。 而且在后期,随着甄家的原始积累达成目标并成功洗白,这个暗组织也被用各种手段清理掉。 作恶多端的洪保,其下场也可算是罪有应得。 至于祁龙,他甚至活得还没洪保久。 老天给了陆源重生机会,则这家伙只会更加短命。 这种祸害,留得越久,害的人越多。 刚刚被救的小庞,发现陆源手上连警棍也没带就冲了过去,然后在旁边看到了他的警棍,才知道救人的时候把警棍弄掉了。 她竟然从懵懂中惊醒了过来,叫道:“陆源同志,你的警棍掉了,先回来拿警棍啊。” 看来不是自己遇危险,人人都能变清醒。 陆源道:“不用了,来不及!” 驾车的祁龙闷声叫道:“妈的,那就砍了他再走。” 即将上车的大汉闻言,靠驾驶室一侧的那个大汉离得近,就转身拿刀等陆源,另一侧和准备上副驾的两个大汉也放弃了上车,绕着车就气势汹汹的过来。 三打一。 三个拿刀的大汉,要一起来打连警棍都没带的陆源。 后边的小卢急忙加速过来,另外两个男警察也都匆匆的从别的地方冲过来,只盼陆源能够在大家赶到之前避免受伤。 但很显然,面对三个拿刀的歹徒,要想没带警棍的陆源坚持到大家到来,这个愿望有点奢侈。 从身材上看,这三个大汉不是本地人,身材高大,面相凶恶。 从动作上看,这三个大汉也不是普通人,动作敏捷,看起来像训练有素。 刚刚松完一口气的郭书记和徐书记,还有黄强和王良材,才发现刚才开心得太早了。 另外一边那十几个外地人中,有两三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年轻人想要冲出去,却有个干部模样的人叫道:“都不要过去,过去也来不及了,这个年轻人不是鲁莽之徒,他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但我看过他的一点录像。”干部模样的人显得胸有成竹。 “录像?”几个年轻人都懵了。 在那个年代,录像通常泛指港台电影。 这不是警察吗,怎么还演上录像了? 而且,演录像跟实战完全是两回事啊! 老同志是不是变糊涂了? 第70章 部队出身的就是牛! 只见陆源一手拿着头盔,先发制人,抢先就朝驾驶室一侧的大汉冲来。 那大汉挥刀出击,白得晃眼的刀划出弧光,扎向陆源。 可是,陆源用头盔一挡,同时左脚一个鞭腿狠狠地踹出。 他出脚太快了! 那大汉竟被踹得当场就躺下了。 陆源顺势上前,一把踩住他拿刀的手,稍一加力,那大汉惨叫一声,手一松,把刀松开了。 陆源一弯腰把刀拿起,一转身,刚好另两个大汉分头赶到,一看这情形顿时大惊失色,竟不敢迎战,转身就跑。 驾驶室上的祁龙显然也被陆源给震惊到了,叫道:“上车!” 他的车本来就没有熄火,一边说一边挂档开行。 两大汉如释重负,一边道:“老六怎么办?” 祁龙道:“先不管了,上车!” 两大汉急忙跑回车上,还没等车门关上,车就发出了更大的轰鸣,开速开走。 从地上爬起来的大汉叫道:“还有我!”追出两步,却被陆源杀了一个回马枪,一把将他扭住。 汽车一溜烟的跑了。 众人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没想到陆源不带警棍,就凭一个头盔,不但抓了一个,还直接把这群歹徒给吓跑了。 “厉害啊!” “以为电影都是骗人的,原来还真有这么强的人。” “部队出身的就是牛!” …… 这时,小卢等警察纷纷赶到,先是把那大汉用手铐扣了,再把摩托车拉起来,再把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小庞也拉起来,然后集体围住陆源,一齐向他竖起拇指。 随后黄强和王老师也大步过来,黄强一拳打在陆源胸口上道:“丢你老母,连长就是连长……” 却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叫道:“黄强!” 黄强闻言一怔,扭头看时,见那十几个外地人中走出一个人来,他大吃一惊,激动地叫道:“苏小强!你怎么来了?” 陆源也扭过头看,果然是苏超,他和云凌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黄强也立刻迎了上去。 这对战友紧紧抱到了一起。 黄强一边抱一边骂道:“你这浑蛋,你今天还敢来,你他妈差点就害死我了。” 见到战友用了普通话后,终于不“丢你老母”了,虽然他普通话说得相当一般,但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苏超道:“对不起对不起……” 黄强眼泪流下来,骂道:“你他妈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对不起的是我嫂子还有我侄子,有你这样的吗,你他妈是不是犯浑了,你这样做人你就是在害死我,要不是今天嫂子在这里,我他妈非揍你一顿不可。” 苏超道:“对不起了黄强,我以为这样帮着你撑过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可是撑了一段时间又一段时间……” 黄强骂道:“你他妈傻的吗,这是思想观念问题,思想不改造,怎么撑都没用,你害死了我们俩都不要紧,你害你老婆孩子……如果不是陆源,我都不知道再往后会发生什么。” 苏超道:“是,是我错了。” 黄强放开他,对一旁擦眼泪的云凌道:“嫂子,以后他再敢犯浑,你就打我电话,我帮你收拾他,你不打,你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云凌点头,一时百感交集。 黄强道:“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我没跟你们说我今天要搞这个开业啊。” 苏超道:“是施书记的秘书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一起来的。” 黄强道:“还有个施书记?在哪里?” 还没等苏超回答,只见郭书记带着一群人匆匆的走过来。 众人一看这郭书记这走过来的样子,就猜到来了一个比他还大的官,都纷纷散开,然后看到有十几个外地人一直站着没动。 当先的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气度不凡,一看就像是个高级干部,脸上浮出亲切但不失威严的笑容。 黄强道:“他?” 苏超点头。 “他也是书记?” 苏超又点头。 “他的官难道比郭书记还大?” 苏超道:“你没见过他吗?” 黄强道:“没有。” “我是说,在电视上。” “他能上电视?”黄强好奇道。 “他是省委书记施云浩。” 就在这时,郭书记一行人已经来到那些外地人面前,那个高干首先伸出手来,郭书记双手紧握,说道:“施书记,我没想到你会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的?怎么不早说?” 施书记道:“我们也是刚到,我是准备去青云县,在路上接到电话说今天你来参加这个乡镇企业的剪彩仪式,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情,就顺道过来看看。” 徐书记和李镇长急忙走过来,施书记也和他们一一握手,说道:“你们的工作做得很不错,这也是我想顺道过来看看的原因。” 徐书记道:“我们工作没有做好,导致出了意外情况,我请求组织给我们处分。” 施书记道:“处理好了就行了嘛,总体来说是好的,我看还是挺不错的嘛,是不是?” 这边黄强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他、省委书记?他、他来干什么?我该怎么做?” 苏超道:“你快去迎接呀,这里你是东道主,施书记是参加庆典的贵客,你得去迎接并表示欢迎。” 黄强摸着脑袋表示不敢:“我不敢,我从来没见过大官,我该跟他说什么?” 苏超道:“别爆粗口就行,说欢迎,快去。”推了他一把。 黄强只得走过去,苏超跟在他身后,黄强来到施书记面前,结结巴巴地对施书记道:“书书记记……我我是黄黄黄强……” 郭书记急忙介绍道:“他就是强强联合芒编公司的董事长黄强。” 施书记亲切地朝他伸出了手,握手时说道:“我今天来得匆忙,连花篮都没准备好。” 黄强道:“不用了不用了。” 苏超道:“施书记能来,就已经是最好的关怀了。” 黄强道:“对对对,我我不会说话。” 施书记道:“那也好,我们就需要少说多做的人。” 大家哈哈大笑,黄强也跟着笑,虽然知道这句话并不好笑,但笑可以缓解尴尬,跟着大家一起笑总是没错的,这是他在部队学到的简单的人际关系知识。 这边,两个警察把那大汉先带回派出所,其余的继续在执勤。 大家通过对讲机传递恭维小凌有眼力,竟然认出了省委书记,又对省委书记的到来感到惊讶。 毕竟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活着的这么大的官。 但是,省委书记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第71章 施书记的重要发言 这时,干部们又机智地重新组织好学生鼓乐队和群众,再次对省委施书记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施书记带着亲切的笑容,在郭书记和徐书记的陪同下来到了主席台。 徐书记又把王老师介绍给施书记,施书记同样鼓励王老师不要有心理负担,要放下包袱,开动机器,继续锐意进取,把芒编打造成东沙镇的名片。 其实王老师这样的知识分子,鲜有跟高干打交道的机会,原本也是忐忑不安的,没想到施书记比郭书记还要随和,心情放松不少。 接下来施书记发表了重要讲话,首先对强强联合公司的开业致以热烈祝贺和真诚祝福,接着—— “同志们,乡亲们,我了解到,东沙镇的优势是芒编原材料易得而且质量非常好,所以以芒编工艺品为主,将芒编打造成东沙镇的名片,我看是可行的, 至于在这过程中遇到了挫折,产生了矛盾,现在也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从此以后,东沙镇产业必将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经济必将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掌声如潮。 徐书记和李镇长鼓得尤其起劲。 他们激动的原因是,施书记是即兴发言,没有讲稿,但字字句句,却表示他真的是了解东沙镇。 作为省委书记,能够这样了解偏远乡镇,太鼓舞人心了。 特别是黄强和王老师,像被打足了气一般顿时干劲十足。 “但是,吃水不忘挖井人,东沙镇芒编厂历经的困难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达数年,这数年,有人用自己的弱小的身躯在支撑着东沙镇的芒编,在替东沙镇的方向错误承担恶果。 如果不是他,东沙镇的芒编厂能走到今天吗,不能,所以,我今天把这样一个响当当的汉子也一起叫来了。 我们也以热烈的掌声,感谢白城超强工艺品销售有限公司的苏超总经理和他的夫人云凌女士,感谢他们在背后的默默付出,为我们的乡镇企业延续着希望。” 掌声如雷。 掌声中,还有人喊着“感谢苏总”。 苏超和云凌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们被请来的时候,是说陪同施书记来参加黄强新公司的成立,然后他却有幸地被施书记叫上了专车。 一路上施书记问了他不少话,包括这些年的艰难,包括这次从思想上到做法上的转变。 后来柳秘书提醒,苏超才知道,施书记和他的夫人蒋茵都是部队转业的,所以对退伍军人会特别亲切。 这一下子就拉近了苏超和施书记的距离。 但是,他没有想到,施书记是这样评价他的行为的,因为听了陆源的话后,他就一直很内疚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害了黄强,也害了自己。 这时,柳秘书朝他们夫妇不断轻轻招手,他们才站出来,向大家挥手,接受大家的掌声。 这时,一旁的郭正义书记已经有冷汗在冒,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施书记的这一席话表明,他对东沙镇芒编业的情况了如指掌。 怕什么来什么,施书记说道:“苏总经理,你就说两句吧。” 掌声停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超身上。 苏超道:“我、我该说什么?” 云凌道:“你平时胆量都跑哪里去了?” 苏超道:“平时身边也没有省委书记啊。” 施书记亲切地笑道:“没关系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便聊就是了,就告诉大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好了。” 现场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着这个一直奋不顾身地拉着眼看要没入洪水中的东沙镇芒编厂的人出声。 苏超眼看不能脱身,便道:“那行,那我就随便说两句吧,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一想,为什么呢?这个,对,是因为我一直把黄强当作好兄弟,好兄弟之间,就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家鼓掌,这句话说来容易,做来非常难。 听到掌声,苏超恢复了一点胆量和口水:“但是,我后来才知道,我的想法是好的,做法是错的,好的做法是,为好兄弟解决根本问题,争取把有难同当变成有福同享,在此我感谢一个人,我想感谢东沙镇派出所的陆源同志。” 黄强笑道:“巧了,我们也想感谢他。” 话音一落,全场掌声雷动。 本来,对于今天郭书记、徐书记都不约而同地不提一下陆源,下面的群众早就有点憋不住了。 因为谁都知道,真正救了东沙镇芒编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陆源。 今天到场的群众,大部分都是芒编人员,他们可能不一定都是芒编厂的员工,但业余时间也经常接单,所以芒编厂的生死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对于这些人来说,陆源就是他们的明星,救星,他们恨不得找机会感谢陆源,让他接受掌声。 可是谁能想到,在强强联合公司成立时,陆源却没有被安排到会场来执勤,群众心里的不满情绪,其实是在滋长之中的。 这时,找到了发泄的通道,大家当然就疯狂发泄,不知是谁,叫了声:“感谢陆源。” 大家一齐一边鼓掌一边跟着叫:“感谢陆源,感谢陆源,感谢陆源……” 开始是有些杂乱无章的,你喊一句我喊一句,慢慢的就整齐起来,有节奏起来,也越来越响亮起来。 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谢意,让大家在这样的鼓掌和发声中得到了满足,所以越喊越有力,越饱含感情。 派出所的同事们也都加入了鼓掌队列,小庞更是带着泪花跟着叫:“感谢陆源,感谢陆源……” 黄衣婷眼泪花花的没有喊,只是在拼命地鼓掌。 这个现场自发的喊声,跟掌声一起,非常有感染力,现场的干部们和学生们,本来只是礼貌性鼓掌,慢慢也逐渐加入了喊的行列。 十几年来积累迭加的干群紧张关系、警民紧张关系,在这激动人心的掌声和叫声中,也就此土崩瓦解了。 施书记面带笑容,在柳秘书耳边说了一句话。 柳秘书便离开人群,向陆源走过来,朝陆源伸手道:“陆源同志,我是施书记的秘书柳丰,施书记请你上主席台跟群众致意。” 陆源道:“这个,有必要吗?” 柳秘书道:“这是群众的呼声,我们能听到群众发自肺腑的呼声非常不容易。请吧。” 陆源跟着柳秘书走向主席台时,现场再一次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干部们看到施书记看到陆源时那种微笑和亲切的表情,不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陆源的样子,顿时各自产生了各种猜测。 而郭书记尽管也发出亲切的微笑,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神色带着一丝不安。 第72章 超燃演讲 掌声中,施书记道:“陆源同志,你也讲两句吧。” 徐勇书记道:“大家安静一下,让陆源同志说两句。” 听说陆源要说话了,顿时全场肃静,偌大的会场内外,没有任何人说话。 原来,陆源来东沙镇时间少,很多人对于陆源只是听说,此前接触过陆源的并不多。 刚才陆源的救人,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而这个电影一般的惊艳亮相,更加让人对他充满了期待,都想听他说话。 陆源转过身来,面对群众,神情相当自然大方。 这不奇怪,先不要说前一世作为知名大企业家,各种大场合习以为常,就算不包括前世,对于一个当过连长,参加过全军比武大会的人,这样的场面也不足于让他窘迫,唯一可能会窘迫的理由,就是后面是本镇、本县乃至本省的***。 但他现在连这些***也不怕,最大的那个***是谁,他心中有数,这个***今天特意带着苏超过来,肯定就是猜到了有人不会让他独揽干群关系和警民关系产生转变的功劳。 说穿了,***就是来给他撑腰的。 背靠大树的感觉很爽。 那又何惧之有? “各位领导,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 好标准的普通话啊! 本来就带着光环,现在每一件稍微出彩的事,都能让他浑身发光。 所以,干部和老乡全都疯狂地鼓掌。 “刚才大家的呼喊我也听到了,在此我向所有干部和老乡表示感谢,但是,我要说的是,非常惭愧,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些年来,我们镇党委政府的领导班子,和我们东沙派出所的所有同志,以及所有镇直属机关的同志,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 他们一直在寻找跟老乡们沟通的途径,以便让大家能听到党的声音,能感觉到党的关爱,带大家走出困境,是他们的不懈努力,才让我从千头万绪中找到了一条路,感谢他们!” 掌声非常热烈,徐书记和李镇长,还有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都跟着鼓掌。 在这个时候,陆源还是要把功劳让给大家,这顾全大局的做法,让大家都感到非常欣慰。 “还有,正如施书记刚才所说,也得感谢苏超夫妇这么多年的默默付出,没有他在困境下持续为东沙镇芒编厂输血,芒编厂或许矛盾还没解决之前就休克了,那同样也不会有今天的强强联手,也无法延续东沙镇芒编厂的生命。感谢他们夫妇。” 大家也把掌声送给苏超夫妇,感谢他们多年的付出和牺牲。 “还有一些朋友名字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在我下来之前,有人专门找到我为我提供了足够多的信息, 在我下来之后,有人又不辞辛苦帮我找到了苏超, 他们都是幕后英雄之一,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请大家一起为这些幕后英雄鼓掌!” 继续掌声。 “但是,最为重要的是,大家不要忘了我们的上级领导,如果他们不关心东沙镇的老百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吗?不会!他们能出现在这里,为我们的企业剪彩,给我们的开业助力,这说明他们的心,一直系在我们东沙镇老百姓的心上,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到来的各位领导,感谢省委的施书记,感谢县委的郭书记,感谢他们!” 陆源带头鼓掌,下面掌声山呼海啸,大家的巴掌都拍红了。 一旁的柳秘书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这小伙子年轻,不懂得给领导面子,因为一般的发言,都先要感谢领导的,结果他一开始先感谢地方党委政府和同事,接着又感谢苏超,正在怀疑他是不是忘了感谢领导,没想到人家没忘,还用了最长的时间。 而且,他没有用空洞的说辞,说什么一直很关心之类,而是就事论事,有理有据,一下子就把前来参加的领导此行的意义,作了高度的概括。 有才华,有担当,有大局观!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做这样面面俱到,太难能可贵了。 更可贵的是,他没有任何讲稿,直接就说出来了。 除了说明这就是他的真实心声,还能说明什么呢。 胸怀宽广,能说会道,这样的小伙子,谁能不爱? 反正现在,柳秘书是爱死这个小伙子了。 他用余光看一看施书记,施书记依旧保持着亲切的微笑,但是熟悉书记的柳秘书明白,书记的心里也对这个小伙子喜爱有加,那个笑容意味深长,简直就像是在看着自己人一样…… “至于我自己,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知道,上级让我到这里来,一定有上级的理由,来之前,有人告诉我,把你调到东沙镇,是因为这里有一批刁民,他们跟警察不可戴天,跟干部视同水火,调你来就是为了整你。” 柳秘书苦笑,这小伙子不经夸啊,心里夸也不行,马上就暴露了,这是能摆在台面上的话吗?虽然人人都知道是这样,可是说不得的呀。 余光所到,果然,郭书记和他的秘书以及随行人员,他们的笑容都变得有几分尴尬。 “我听了觉得这种说法很好笑,太小看我们的组织了,而且,警察和老百姓,干部和群众,怎么可能有无法调和的矛盾?如果有,那就是组织看中了我的能力,让我来锻炼自己,提高认识,深入群众,从头做起,那我就得珍惜组织给我的机会,努力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所以,我没有相信那样的杂音,我坚决相信组织,坚决相信县党委,相信省厅和市局,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排除一切干扰,专心做好我的事情,我才能坚持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到现在,我还是要说一声,功劳不是我的,是组织给了我信任,我才有回报组织信任的机会,感谢党组织。如果组织愿意再给我挑重担的机会,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挑起重担。我讲完了。” 柳秘书松了口气,原来这家伙是先抑后扬啊,那也不是不行。 第73章 施书记接受采访 最后,又轮到施书记作重要讲话。 施书记道:“所有的干部和老乡们,我非常高兴我今天能来这里,让你们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今天此行,我可以说是收获不浅,但最大的收获只有八个字,同心同德,战无不胜,这也是我打算送给强强联合公司的话。” 徐书记立刻握拳叫道:“同心同德,战无不胜。” 一呼百应,下面干部群众齐作呼应。 “同心同德,战无不胜!” “同心同德,战无不胜!” …… 这声音响彻云霄,气氛一时燃到了极点,每个到场的人,都在血脉贲张! 就连记者们也听得热血沸腾。 施书记讲话完毕,市县电视台及市县报社的记者们迫不及待地围上去采访施书记。 “施书记,请问你是如何看待东沙镇的全新的干群关系的?”市日报记者问道。 “非常融洽,水乳交融。”施书记回答。 “郭正义书记认为这是在党委政府正确领导下,领导干部们提高了认识,群策群力,互相促进,最终找到了问题症结并化解矛盾,认为这是集体的功劳而不是个人的功劳,你怎么看?” 原来,在下乡途中,县委书记的秘书就反复叮嘱过记者们,重点宣传集体主义,绝对不要宣扬个人主义,除了镇党委领导班子的名字,不要出现任何其他人的名字,新闻稿一律需要县委审批,发现有企图宣扬个人主义的,一律重写。 可是,刚才那一幕又一幕,好像再只宣扬集体主义,只写领导班子的名字,就有些不够用了。 陆源飞车救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击退两名歹徒抓下一名歹徒,这要是不出现名字,这新闻稿怎么写就是问题。 而且,看施书记的意思,明显不认为这只是集体努力的结果,否则就不会让柳秘书把陆源请上主席台接受掌声了。 所以,必须让领导明确态度,这个稿子才好写。 施书记说道:“我觉得嘛,这一次东沙镇干群关系和警民关系得到改善,应该归功于谁,老百姓用他们的行为和语言已经作了表态。” 一个记者道:“以老百姓的政治觉悟,可能看不到问题的本质,所以……” 施书记道:“政治觉悟再高,也不能抹杀个人的贡献。 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黄继光舍身堵枪口,邱少云忍痛被火烧,这是个人主义还是集体主义? 一个有气度的国家,既要提倡集体主义,也要保护英雄主义,如果某个人的贡献占比非常大,我们就该记住作出重要贡献的人,这是对个人的努力和牺牲的尊重,不是所谓的个人主义。” 郭书记在旁听得,满脸是感慨和感悟,赶紧拿出笔来作记录。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纷纷拿出笔来在本子上写东西。 庆典结束后,镇党委政府在东园饭店准备了便餐,接待两个书记及随行。 施书记点名要陆源陪同就餐,并且与他同一桌。 席间,施书记问道:“陆源同志,你刚才说,你在解决东沙镇问题的时候,得到了一些人的帮助,在公开场合你不想说,在这里可以说吗?” 陆源道:“对不起书记,我还没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所以不能说,他们有的是体制内的人,有的不是,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另外就是,其实我跟他们都不算很熟,我不保证他们会喜欢被人打扰。” 施书记道:“那也是,尊重个人隐私。但是,不熟的话,他们也愿意帮你吗?” 陆源道:“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人还值得信任吧。”他露出了比较腼腆的表情。 公共场合不露怯,私下则要有所收藏,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人设基础,因为稍微腼腆一些,更容易给人踏实和稳重的感觉。 施书记道:“陆源同志,你是怎么发现解决东沙镇干群关系的突破口的呢?” 陆源道:“我觉得,很多问题的核心问题归根到底都是经济问题,所以我就从这一方面出手,然后发现原来这些芒编厂的产品虽然耐用,但存在款式陈旧的问题,这样的产品能一直有稳定的市场很不正常,就从这方面出手……” 施书记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年轻人的干劲和冲击力,以前大家一直在如何调整干群关系上做文章,很费劲地寻找冲突的起源以及矛盾激化的事件,做的工作就是如何解释得让群众明白, 结果按下葫芦起了瓢,始终原地踏步,所以,抛开表面,直透本质,还得是年轻人看得透。” 大家都点头称是。 施书记道:“陆源同志,我在这里表个态,你的事情省委省政府都是知道的,你现在解决了东沙镇的警民矛盾问题,省委省政府对此都是肯定你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的,我听说,你在部队里是中尉连长,对吗?” “对。” “中尉连长回到地方,据我所知,最起码应该给个副科,安排个副所长吧,你是县城的人,那就应该安排在县城做副所长的,对吧。” “本来是的,只是,我在报到之前,犯了一点错误,所以组织上可能觉得我不能胜任副所长的工作吧,就把我给调到了东沙镇担任普通民警。” “犯了什么错误呢?” “我有一个外地来的朋友,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朋友,她不知道我们县城的治安存在问题,晚上到了,还坐了不良司机的出租车, 结果司机在路过犯罪案件多发地的某个偏僻地带时,把她逼进了林子里企图实施犯罪行为, 好在她上车后给我打过电话,我担心出事,马上赶到林子里,发现我那个朋友用了一种女性用的防暴工具把对方击晕了, 然后我们还一起打退了那个不良司机的一些同行,再一起把那个人送到了公安局。” 郭书记的脸色非常难看,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从公安局方向得到的消息是,司机并没有犯罪企图,是女乘客需要小便,司机怕她一个人进去不安全,所以跟随进去保护乘客的。 事实上,他们确实在墓地上发现有小便的痕迹,一般来说,男人不会在墓地上小便的,那就只能是女性在那小便,所以,他们采信了司机的说法。” 见陆源脸上露出不服的神情,知道这个人聪明过人,急忙道:“当然这个说法肯定有问题,但是公安局方面也有道理,毕竟没有证据证明他实施了犯罪,所以公安局的人在法定的时间内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只能把他释放了。” 第74章 省委书记的建议 施书记点点头道:“那么正义同志,你觉得为此将陆源同志降级降职的处理合适吗?” 郭书记道:“公安系统的人事调动,我们县委不能作过多干涉,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有问题的。” 施书记道:“你觉得问题是在哪里?” 郭书记道:“第一,司机的说法确实不太合理,第二,就算是没有证据释放司机,也不能对扭送人员降级降职,还直接调离,何况陆源同志是优秀的转业军人,转业是因为家庭原因,这么做也很不尊重军人事务所。” 施书记点点头道:“我同意你的说法,别说这不是犯错误,就算是犯错误,也不能处理得这么简单粗暴,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如果不是这样,这东沙镇的干群关系问题还不一定能解决。” 郭书记道:“那会不会是公安局的同志也看到了陆源同志的能力,故意派他来处理好这件事呢?” 施书记道:“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怕的是有人在挟怨报复,故意给优秀的人才穿小鞋。” 郭书记道:“云浩同志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严查这件事,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纠正错误,杜绝这样的事件再次发生。” 施书记道:“我的建议,原来城东派出所的那个所长,我看不太称职,东城一带的治安存在这么多问题,特别是火车站到城区一带经常出事的地方,群众多次反映却没有作任何改变,他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郭书记道:“这个人我也早就注意到了,也提醒过公安局,但公安系统方面的人事有其特殊的地方……但是云浩同志说得对,他不能胜任,那就把他调离。” 施书记道:“公安局认为陆源同志扭送嫌疑人是犯错误,如果真是错误,也只是好心办坏事,而城东所长的错误严重得多,公安局敢以那样的错误将陆源降级降职,那么对犯了更严重错误的城东所长,仅仅是调离未免太轻了吧。” 郭书记道:“对对对,最少也要降职降级,那城东所长我建议让陆源同志担任就可以了。在东沙镇干群关系处理上,他表现突出,今天又在危急关头救了同事,这样的表现,完全足够了。” 施书记道:“把陆源同志调任城东所长,还有一个好处,据我了解,陆源同志对案件有相当灵敏的嗅觉,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进入三案专案组,协助破案,甚至担当主力破案,听说现在专案组的第一副组长就是东沙镇所长,这两人在这里相处得也不错,对吧?” 施书记这句话是朝陆源说的。 陆源点头。 “那就好,那陆源同志回去之后,就赶紧调取三案的卷宗仔细看看,熟悉案情,必要的时候顶上去。” 陆源道:“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施书记道:“我也只是个人建议而已,这件事情还是要由正义同志和志林同志组织大家讨论表决的嘛,我不能搞一言堂的嘛,所以最后怎么定,还是由正义同志和志林同志组织大家商量后决定的嘛。” 郭书记道:“好,我回去之后就组织大家讨论,但是陆源同志的能力摆在这,我想同志们肯定会一致通过的。” 施书记无比亲切地说道:“这是你们黄府县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 次日,黄府县以及黄府县所属的藩州市电视台和日报,都播放出或刊出了轰动性的大新闻。 一下子,陆源这个名字被广为传播。 可惜没有救人时的视频,只有救人之后的照片。 因为郭书记担心小庞出事造成巨大影响,让在场记者不要拍照和拍视频。 当天的城东派出所,一群人抢着报纸在看,在议论: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难怪人家敢说我们大部分不配吃这碗饭。如果按照他的标准,我们确实不配。” “听说没有他,那个女警察就交代在那里了,听人说像电影上的一样。” “这救人是勇,关键人家还有智,到东沙镇几天就把困扰多年的大问题解决了。” “还以为他一开始在吹牛,没想到吹的牛竟能变成现实。” “这下老大不知什么心情了。” “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 老大,指的就是陈雪明所长。 原来,自从陆源来过后,陈雪明的仇人本上就多了一个名字——陆源,天天都被拿出来嘲笑,除了跟所里每一个人都提及陆源到所里来报到那天那可笑的自信,就是平均每天提醒大家五次“你们绝大部分的人不配吃这碗饭”,同时至少三次询问大家“想不想调到东沙镇当预烈士”。 反正这仇恨是拉得没完没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借机在敲打大家为人不可太狂,要听领导的话,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能当领导的人,可不是白当的。 不但如此,陈雪明还把陆源贬得一无是处,说他就是个半桶水,自以为在部队当过连长就很了不起,其实他那一套放到公安系统里来根本没有用,什么都不懂,到时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但,越是这种人越自以为是,敢对老公安出言不逊,还说一辈子只配在东沙镇那样的地方呆,想要调回来都不可能,副所长就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个职务了,因为这种人根本当不了领导,一看就是民警的料。 这话当然很伤人,整个所十几个人,里边十个民警,他的口气,把民警说得低人一等似的,让人很不爽。 可现在,人家当民警的才到东沙镇没几天,就上了报纸头条。 不但解决了东沙镇那么多年多少老干部老公安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还顺手救了个女警。 这下子,陈雪明前面当着那么多人天天嘲弄陆源的话,一下子变成了笑话。 他这十几年的老公安,可从来没有以这么大的版面上过头条。 而且,人家还在省委书记眼前好好地表现过了,据说省委书记对他是相当的青睐,本来报纸不让宣传个人的,是省委书记的话起了作用,才用这么大的版面宣扬他。 这样密集的信息,陈雪能心情能好才怪了。 可是,更可怕的事居然还在后头。 当天下午,政工科的同志,再一次来到了城东所。 第75章 吃了大亏的大美女 随后,所长办公室内,突然间风云突变,从紧闭的门内传出了不断的怒吼。 “我在城东所工作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降我的职,调我到东沙镇?我不干!我特么我就在这了,谁有本事把我给毙了,否则别想把我调走。” 政工科同志耐心地告诉他:“陈雪明同志,我们知道你是老公安了,有很高的觉悟,东沙镇条件确实不太好,但这恰好就是组织信任你的表现,让你先到最艰苦最需要你的地方去锻炼,你只有经受住了组织对你的考验,才能化茧成蝶,将来才可以委以重任,听得明白吗?” “他妈骗鬼去吧,这种话只有鬼才会相信。”陈雪明是老公安,如果连这种话都相信,那才是傻了。 “陈雪明同志,你忘了原来安排到这里当副所长的陆源同志了吗,他当时就愉快地接受了组织的安排,现在,他经过了组织的考验,已经正式调任为城东所所长……” “什么?顶替我的,竟然,就是他?”陈雪明彻底崩溃。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调他离开降他的职更难以接受的话,那就是把陆源调回来。 因为,在陆源被调离之前的那一席对话,一直是他拿来在下属面前讽刺陆源的用料。 “他居然跟我说,不可能那么久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相信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我不是回到这里当所长,就是调进局里搞刑侦。哪来的自信,你们说他哪来的自信?” “他后来还说,让我做好去东沙镇的准备,去东沙镇?他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呀,我是陈雪明,局长见了我都给我几分面子的,调我去东沙镇,他是怎么敢这样想的。” 那时,全所的人都跟他一起笑话陆源的狂妄无知。 谁能想到,果真是不到半个月,就风云突变。 “不可能的,我是几十年的老公安,局长见面都会给我面子的。我要给局长打电话。” “那你打呀。”政工科的同志很温和地说。 陈雪明打电话,刚一接通,就是忙音,不服,再打,还是忙音…… 被拉黑了! 陈雪明终于绝望了。 “这是县委和市局还有县局共同研究并一致通过的调动,局长也参加了并举手同意的,陈雪明同志,你还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服从组织的安排吧。” “为什么?救个人有什么了不起,调解成功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好而已。”陈雪明怒吼。 “陈雪明同志,陆源同志已经用行动证明,完成了组织给的任务就可以光荣地回来,你也不必生气嘛,生气了没用,明天陆源同志就回来,你要跟他做好交接,然后尽快到东沙镇报到。” 政工科的同志离开后,陈雪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福兴宾馆内,一个女人正在抽泣。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好的,要把他一辈子放在东沙镇直到退休,否则就成为烈士才能回来吗?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是在敷衍我吗?” 一个男人无奈地抱着她,不断地抚摸着,叹气道:“0号同志,施云浩亲自下东沙镇,那局面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那怎么办,不但升了官,还出了名,你看,报纸、电视台全都是他,我花了那么多钱,给那个钟小波作宣传,中奖五百万这么轰动的新闻,都无法象他那样铺天盖地,又是新闻,又是采访,恨不得把他十八代祖宗都拿出来表扬一下,还全部头条,全部重磅……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钟小波成为新闻主角,故意给他发那么多新闻稿的?那你是不是忘了我根本就不在乎钟小波,但我在恨那个人,恨不得他死?你把我恨死了的人塞回到我眼皮底下,我怎么活?” 女人抽泣得更加伤心,更加娇弱。 为了能让钟小波成为轰动性的新闻人物,他们做了一个营销方案,在体彩结果出来之后,迟迟没有现身兑奖。 于是,一连多天,报纸上、网络的体育版块上,都在刊登同一个新闻,新闻标题不外乎是: “五百万大奖得主尚未现身兑奖,得主究竟何方神圣?” “又一天过去了,尚无五百万大奖得主的信息,得主为何迟迟不现身领奖?” “又一天过去,还是没有五百万大奖得主的信息……” ……经过持续炒作,热度完全起来了,昨天下午,钟小波“低调”地前往省城体彩中心领奖了。 当然了,虽然“低调”,但仍然被“神秘人物”看穿了身份。 于是,连夜赶稿,今天这条爆炸性新闻出来了,就在各报纸的体育版块的头条上。 本来以为,钟小波会立刻成为全省全县的热点,这几百万的广告费和一些附加的炒作费用,花得太值! 结果,某个最讨厌的人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位置! 不能说钟小波就没有热度了,在体育版块里,在体彩迷那里还是很多人在热议。 可是还是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个讨厌的人,是在所有报纸的头版加头条。 头版头发比起体育版头条,差距还是蛮大的。 计算来计算去,钟小波还是成了人家的陪衬! 区别是,人家没花一分钱,而她,花了几百万! 这叫什么事啊! 女人到现在都在后悔,为什么要延迟领奖?为什么刚好延迟到昨天下午才去领。 哪怕早一天都好啊,至少有一天的全额热度。 这特么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如果这都不哭,那才怪了! 男人叹了口气道:“你就别哭了,要怪就怪你叫去的人能力太差,不但没能伤害到他,反而给了他机会。 就是因为他所做的事更具有新闻轰动性,更体现正能量,更具有传播意义,而施云浩的话又等于告诉新闻媒体,可以尽情地写个人,努力去挖事迹,所以大家才会一窝蜂去写他,去深挖他的相关。” 女人一听男人有责怪之意,顿时不服。 “所以,施云浩才是权势更大的,我后悔了,我应该去找施云浩的,不应该找你,还给你生孩子,不是说施云浩也没儿子吗,我去找他给他生儿子多好。” 第76章 林所长有烦心事 男人苦笑,继续抚摸着她道:“别傻了,我知道你是气话。但这话真的很傻,你找施云浩?你知道她妻子是谁? 她在部队是某军区文工团的首席舞蹈演员,因为在慰问演出中伤到了脚,无法再做高强度动作才转业的。 她现在是老了,但她年轻时,那可是军中一枝花,想从她手中夺走施云浩,你这辈子就别动这种念头了。 而且,他虽然没有儿子,但人家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有个好女儿,那可比别人家的儿子强多了。” 女人道:“那现在怎么办,还有没有办法?” “暂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只要我在,一定会有办法的。” …… “你要调回城东所当所长?”看到调令的时候,小卢又是高兴,又是羡慕,又是不舍。 “我老公还想请你去吃饭呢,结果你就要走了。” 小庞更加难过。那天陆源救了小庞,回来后大家都开玩笑说陆源救的姿态不正确,正确的救女士方式应该是抱着滚一圈,然后还得不小心亲了一下嘴。 不得不说,都是电视剧惹的祸,大幅度提升了人们的想象力。 当然了,鉴于小庞是有夫之妇,可以省略后面一个环节,但身材这么棒,不抱着滚一圈有点小亏。 这就是小所的快乐,关系都是那么融洽,无聊的时候互相开开玩笑,多难熬的日子也慢慢熬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宁雪来了一天,就怀疑林守东是不是跟小庞相好,就因为所有人的关系都很亲密,什么玩笑都敢开。 但实际上大家相处时还有很有分寸的。 其实大家都从施书记看陆源时的眼神中得出了结论,陆源不可能在这里呆得久的,这小小的东沙镇派出所,肯定是装不下他了,所以都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陆源很喜欢这些同事,但没办法,他有更高的目标。 再好的风景,他也不能停下来。 只是,他会在心底下,为这个温暖的“小家庭”永远留下一个位置。 接到调令的当天下午,很多人闻讯而来,包括黄强、黄衣婷、甚至黄小秋、王老师等,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留恋和不舍,但又都为他被重用而高兴,情绪非常复杂。 其实,黄强心里真的很想把黄衣婷嫁给陆源,不过他觉得可以从长计议,慢火煲靓汤,全家一起替黄衣婷争取。 他为此还酝酿了一个作战计划,命名为熬汤行动。 先让黄衣婷以赔罪为名尽量多接触陆源,多关心陆源的饮食起居,再想办法把生米煮成熟饭,像他当年一样,一旦煮成饭,陆源这样一个负责的人就不可能抛弃黄衣婷了。 结果,计划还没有启动,陆源就要离开东沙镇了。 陆源一旦离开东沙镇,这个想法当然不可能实现了,就只能断掉了念头,依旧把陆源当兄弟。 但这个事始终是黄强心灵深处的一个遗憾,虽然后来黄衣婷嫁得不错,但还是觉得如果嫁给陆源会更好。 次日是周六,又是小卢开车把陆源送回县城,到了县城时,正好是中饭时间,陆源打电话叫林守东出来吃饭。 结果,林守东一家三口都出来了。 林守东的女儿林暄妍说,她们班的男女生都在热议陆叔叔,听说他是她爸爸的好朋友,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让她代表全班同学来找陆叔叔合影。 宁雪说,她爸爸回城之后,暄妍变得重新活跃起来了,她读的是重点高中,住校的,以往她只会在周六中午放学后回一次家,现在每天下午都回来吃晚饭。 连陆源和小卢都听得出来,宁雪是话里有话,是在暗示林守东想办法留在县城,不要再回东沙镇了。 林守东又怎么不明白?看到女儿开心满足的样子,他当然知道在一起有多好。 可是他只能笑笑,不能给宁雪任何承诺。 这一周,专案组做的工作是重新排查,没有新证据,连已经证明意义不大的旧证据也要拿出来。 专案组组长胡志林是局长,组长只是挂个名,所有专案组的工作都由林守东来主持。 三个大案都重新排查,这工作量有多大可想而知,但因为女儿要回家吃饭,每天林守东都会准时回到家,然后吃了饭,在女儿去上晚自修后,自己又赶回专案组继续工作,每天都工作到十一点才回家。 但纵然如此,宁雪都很开心,起码不再是自己每晚都在独守空床了。 这让林守东压力倍增。 一周过去,不出所料的毫无进展,所有的排查结果,都在证明此前专家们给出的结论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照这样下去,三个月后,得到的结果依然是专家们已经证明了的结果——所有的有犯罪嫌疑的人都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 专案组的人已经因为又在重复无意义的工作而私下开始了风凉话模式了: “不是说有才华却被排挤吗?结果看不出才华在哪里呀,不是重复老一套?这谁不会?” “专门抽调上来,乡镇派出所所长破格任命为专案组第一副组长,这么信任他,为的就是炒冷饭吗?” “要是这样能破案,那早就破了,还轮得到他?”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让某某上呢,不比他强,但也不会比他差。” …… 这些人不知道抽调他的真实意图,还以为是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告奋勇要的官,所以话都说得很刻薄。 可是林守东能说什么? 本来就是上来背锅的,注定没有好下场的,但工作又不能不做,而刑侦工作本来就是靠排查,靠重复劳动,谁来都只能是这样。 但重复明知没有意义的工作,对人的生理心理都是一种煎熬。 现在,对于宁雪的暗示,林守东只能苦在心头,知道早晚得辜负她。 他举起一杯雪碧,说道:“先不管怎么样,我们以水代酒,祝贺陆源同志成功解决了东沙镇的老问题,成功登上报纸头条,成功从东沙镇卷铺盖回县城,还意外地顺便升了个官,可喜可贺啊。” 陆源道:“要祝贺,也是先祝贺你率先回城,率先升官,一旦破了案立了功,至少正科没问题了吧,刑侦大队长也非你莫属了吧。” 小卢用肘轻轻碰了陆源一下,意思是别提这个。 陆源道:“碰我干什么?你是眼红林队升了官,还是想让他回东沙继续跟你搭档?对不起了,这次林队回来,我说的,屁股给粘在县局了,跑不掉啰,你就乖乖地准备当所长,然后带领小庞他们继续奋斗在东沙镇第一线吧。” 小卢无奈,只得呵呵笑道:“行行行,借你吉言,我当所长,我升官,大家都升官,让我们这几个官迷共同举杯,互相祝贺都升官。” 大家都站起来,一起举杯,最开心的是两个年纪最小的,林暄妍和陆源。 最心事重重,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装满苦涩的,是两个年纪最大的,林守东和宁雪。 此时此刻,小卢一定以为,陆源和林暄妍一样,都是因为太年轻太天真而笑得这么灿烂的。 只有陆源心里清楚自己开心什么。 他是真正的替这一家人开心。 不过,他现在还刚调回城东所,还没有抽进专案组,所以还不能过多地介入。 但是他敢肯定,这一家人稳了! 他们不会被拆散的。 因为有他在! 饭后,小卢终于告诉了陆源一件事。 “陆源,你知道林所长为什么明知道这三个案件根本不可能破得了,他上来只是当背锅的,却还是愿意抽调上来吗?” 第77章 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那,我还是说不知道吧。”陆源回答道。 “你当然不知道,这事其实跟你有关。”小卢直截了当地说。 “跟我有关?”陆源很是不解,这事,怎么就跟他有关了? “你请假之后,回到东沙镇之前,是不是在这里被抓过?” “是的。以一个很搞笑的理由。不过没事,很快我就放出来了。” 陆源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被钟小波叫陈雪明来抓走他的事。 “那你知道他们原本想借机对你做什么吗?” “拘留呗。” “仅此而已吗,不,他们是想开除你。” “开除我?”陆源呵呵一笑。 “你的同学强烈要求开除你,说你侮辱了他,考虑到你的同学是本县最强的企业家的女婿,开除一个没有背景又犯了错误的民警很难吗?” “不难,可是他们也没开除成啊。” “冯严明给林所长打了个电话,告诉林所长,如果他不答应抽调到专案组来,那就把你给开除了,如果答应,那就当成一场误会,林所长舍不得你被开除,因为他看好你,所以就答应了冯严明的条件。” 陆源非常意外:“什么,居然敢这样滥用公权?” “有什么不敢的,借口就是一切为了工作需要。”小卢觉得陆源还是太年轻了。 “这借口倒也挺好用的。” 小卢苦涩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在林所长面前提及专案组的原因,因为这根本不是光荣,这是耻辱,是妥协,是挣扎。年轻人,很多事情,真的跟你想的不一样。” “起码这件事是真不一样。”陆源一直以为他和符超那么快被放出来是因为施嫣,没想到竟然不是。 再想起当时施嫣那惊讶的口气,自己还以为是装,看来她也是真的没想到,而他居然心急火燎地打了个电话过去,相当于是她帮了他的忙,他得向她报平安的意思。 不知道,这姑娘对这个电话会作何感想? 不过,好人终究会有好报。 林守东,你的这份好心不会白费的。 突然想起来了,这几天忙上忙下的,居然都没给施嫣打过电话。 离开小卢,陆源马上拨响了施嫣的电话。 “施嫣,我回到黄府县了,调任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 “陆源,我讨厌你。” “为什么?” “知道你立了功,可为什么你每次救人都是救美女,你就不能救一救男性吗?”施嫣不知是不是开玩笑,但说得那是相当认真。 陆源苦笑。 想一想,还确实是这样。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的债权人,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债权人霸道地说。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挺巧的,巧得让我无语。” 陆源没有告诉她,他有钱了,可以还钱了。 倒不是有钱不想还,而是这个债务是他和施嫣现成的纽带,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根纽带不能断掉。 这也是他不想张扬中了体彩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再强大的人也需要依靠,何况在官场上,强大不是仅指个人能力,更多的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这种看不见的力量,不能只有邪恶者懂得利用,正义者也必须学会依靠,这叫斗争策略。 “不过你还别说,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还挺帅的。”施嫣笑道。 “难道平时不帅吗?” “土死啦,一点都不帅,帅的话请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吃饭,怎么能只请吃二十块钱的?我请你吃的可是花了二百多的。” 陆源哭笑不得,这二十块请她吃饭的事,估计要一直被她拿来取笑了,可明明那天她吃得还蛮开心的。 “行啦,下次争取帅一回,等我上省城,请你吃两千块的,让你无话可说。” “记住你说的话。”姑娘听得心花怒放,要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我还有一件事,你手上还有墓地上的录像吧。” “有的。” “发一份到我的电子信箱,地址我马上在短信上发给你。”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既然当上了派出所所长,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明白了……”冰雪聪明的姑娘,马上就知道陆源肯定是要拿那些人开刀。 那就对了,这么久都不动那些人,姑娘也很不舒服。 挂了电话后,姑娘又开心了一阵。 那天,陆源出来后就主动给她打电话,就让她得意了好几天,至于后来一直没打,她自己主动帮他找原因,比如太忙了,事情进展到关键时刻不能分心了,还有一种就是他意识到自己暴露心态不好意思再主动打电话来了。 果然,才回到县城,他又主动打过来了,而且,一回来就要找那些人算账,说明他心里一直是记挂着那些事的。 既然如此,那就既往不咎,统统原谅。 本姑娘就是这样心胸开阔。 …… 第二天,新任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陆源同志走马上任。 所长办公室里,陈雪明孤伶伶地等着交接,显然,他的眼里有倔强和不服。 接到命令时,他就已经跟县局政工科的同志大吵了一架,可惜没有任何意义。 最终,他只能接受组织的安排。 可是,看到陆源神气活现地走进所长办公室时,他还是没能按住那股往脑门上串的气。 可是,陈雪明是做过多年领导的人。 陆源这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在即将爆粗之前赶紧住了口。 冷静!冷静!必须冷静! 这人,能坦然接受组织的不合理的降级和降职,还扬言半个月内就可以回来,他就绝不简单。 而县委、县局和市局能一致同意他回来当所长,也非同寻常。 半个月前,一件小事就可以轻松拿捏,说明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半个月后,所有领导却一致同意他回来当所长,这又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后台,比他得罪的人更硬。 第78章 伸手也打笑脸人 那,他的后台究竟是谁? 每一个能在县城这个地方的部门单位长时间当过领导的人,都能得到一套做官的哲学。 对下级怎么横都行,对上级,绝对不能犯半点错误。 他,如果还想要翻身,就绝不能得罪陆源。 他立刻换上了笑脸:“陆所长,你太厉害了,军队出来的人,果然强啊,你说我怎么就瞎了眼了?只能说,是你的光芒太耀眼,把我的眼睛给闪瞎了吧,真的,我现在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面说,一边用纸巾擦沙发,说道:“陆所长,这里干净,你坐这里。” 陆源道:“陈所长客气了,打算什么时候去东沙镇?” “过两天,过两天就去。” 陆源道:“你自己弄干净的,你坐吧,我的位置是那里,就算不干净,我也得自己擦。”指了指办公桌椅。 “是是是,自己擦更放心。”陈雪前附和。 陆源道:“东沙镇挺好的,我都舍不得走,可是我觉得这里更需要我,因为我必须尽快把城东所管辖范围内的治安搞好,不能再让这里成为犯罪分子的天堂,更不能让我们城东所,继续成为某些有钱人用来欺压普通百姓的工具。” 陆源在“再”字和“继续”两字上,特意加重了音节。 本来应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 可是,陆源没办法把陈雪明这一张脸识别成笑脸。 在他的前一世里,这人就极度谄媚,当然那时候他看着还挺舒服。 而这一世,他为了讨好钟小波而做出的行为,就让他非常恶心。 所以,这种笑脸对他来说,已经不具备免打功能。 陈雪明能当上所长,当然笨不到哪里去。 这么明显的意思,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肚里在骂着,脸在笑着,嘴在僵着。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东沙镇那边的情况已经搞好了,以前存在的警民关系紧张的问题现在变成了警民一家亲,你到那边去,只要不把在县城学到的那一套用在那里,保证不会出问题, 但是,如果你还是继续把在这里学到的那一套东西拿到东沙镇去做,陈副所长,可以告诉你行不通的,你如果再次激化矛盾,到时恐怕连副所长三个字都要划掉的。来吧,我们先完成交接吧。” 陈雪明心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一个在公安战线上工作了二十年上下的老公安,居然得接受这个才工作不到一个月的菜鸟的教育,这口气真的无法下咽。 可是没有办法,不忍也得忍。 他只能点着头,然后跟陆源做交接。 交接完成,陈雪明指着茶几上的一套高级茶具道:“陆所长,这是朋友送我的,这也带不走,我留给你吧。” 陆源道:“谢谢,陈副所长,能帮我叫一下清洁阿姨吗?” 陈雪明道:“没问题问题。”拨通了一个电话。 一会儿,清洁阿姨李阿姨走进来。 陆源说道:“你马上帮我把属于陈副所长的私人用品全部清理好,交给陈副所长带回去,如果他不带去,你就负责扔到垃圾堆,一件也不许留。” 李阿姨道:“就算是好的,也不留吗?” “一件都不许留。” 陈雪明听得说不出的难堪。 这简直是拿起巴掌直接朝笑脸上抽。 怎么会有这样不讲情面的人? 这套茶具价值数千元,是别人送的礼,陈雪明自己其实是舍不得送陆源的,但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想到陆源一句话就堵死了。 最后,他拿走了那套茶具。 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相送,所有派出所的警察,都在低头工作,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实际上的原因是,这几年他对上级、对有钱人谄媚,对所里的人却作威作福,在上级和有钱人面前越谄媚,对所里的人就越横,导致大家都很讨厌他,但因为他喜欢打击报复,又不得不讨好他。 所以他离开的时候,人人都是心中暗爽,根本就懒得跟他虚情假意。 陆源目送陈雪明离开后,看看手表是上午十点半左右,马上迫不及待地组织了上任后的第一次会议。 因为只有他心里明白,施书记让他回城东所的真正目的。 要想进步,就要学会领悟领导没有直接说出来的意图。 会上,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同志们,还记得我在这里的第一次发言吗?我说了,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继续端这碗饭,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 这开场白,有点出乎意料。 “我现在收回这句话,我过去那样说,是因为过去我不是所长,但现在我是所长了,所以就得收回来了,我要改成,只要大家重新焕发斗志,重新找回激情,这碗饭我们可以吃,而且可以好好地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怎么说。 “那我就把话说得坦率一点,如果你们的领导是那种只会靠着讨好上级来坐上领导的位置,那就很难把工作重心放在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方面, 跟着那样的领导,当然不配吃这碗饭,因为这碗饭是给那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心一意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人吃的。 但现在,我不会是这样的人,如果,我说我把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视为我做人民警察的基础信念,你们认为是吹牛的话,那就请看这两天的报纸, 这两天的报纸为我证明,我没有吹牛,那我也要求大家,跟我一起,去抢这碗饭吃,吃好这碗饭!” 随后,陆源让人打开他刚到电脑城买到的全新IBM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投影机和音箱说:“现在,我们一起来看一看这个录像。” 第79章 按录像抓人 把窗帘拉上后,幕布上的内容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陆源亲自操作电脑,打开了里面的一个视频。 画面上是一伙来势汹汹的人,看起来是在夜里,但面目还是依稀可辨,这些人有的在看着镜头,有的在互相看。 “开始录了是吗?”有人在问,能听得出来是陆源的声音。 “开始了。”一个女声回答。 画面接着变得明亮了不少。 有人马上反应了过来:“这是快活林吧?” “对,是快活林。” 音箱里陆源的声音:“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想犯罪是吗?” 随后,刚才的那个女声说:“你们再不跑等一下就没机会了,他是大比武的冠军,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然后是歹徒们的声音: “你们这些人怕了是不是?军人了不起吗,我们是兄弟,我们的兄弟在这里办点事,他跑来搞破坏,我们不来帮兄弟,那要兄弟干什么?” “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谁破坏我们兄弟做事,我们就把他的狗腿打断。”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被这样用,也真是见鬼了。 陆源的声音:“真是可悲的一群法盲。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他企图实施犯罪已经被制服了,你们打算以他的帮凶的身份,跟他一起蹲监狱吗?” “犯什么罪,五哥没钱找鸡婆,拉个外地女人玩玩怎么了,又没少她一根手指头。” “蹲就蹲,我们是兄弟,哪个跑哪个就是怂货。” “不错,怕他们个鸟,你们去缠住男的,我来对付这个鸡婆,抓到鸡婆看他还横不横。” 然后有青年冲过来,镜头终于给到了陆源,陆源不慌不忙,看似随意的一抓,一推,把那青年摔倒在地上,砸在地上一个人身上。 很快地陆源打倒了几个后,那几个人都爬起来就逃。 接着视频出现了陆源的特写,画面外,那个女声问道:“军人帅哥,现在请你告诉我,我只是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你是怎么判断出我遇到了歹徒,并且及时出现在我身边救了我的?” 陆源说:“快走,他们要是真叫了人,又带了武器,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视频到此为止。 看完这个视频,大家面面相觑。 本来还以为昨天的新闻有夸张,把陆源说得像武打片上的主角一样,骑着摩托车救人,没带警棍就打倒一个,吓跑两个。 可是这个视频说明,一点也没有夸张,陆源真就是这么厉害。 陆源说道:“大家注意到了左下角的视频录制时间吗?” 大家都说注意到了。 “就是那天,我的一个女性朋友来到了我县找我,结果因为疏忽大意,搭乘了我县出租车司机徐风传的出租车,在途经我们所的辖区,就是被称为快活林一带时,徐风传逼我那位朋友下车并一路押到视频上的墓地,而徐风传事后说,他是护送我的朋友到墓地上小便,并用这个借口脱身了。” 大家也是哄笑一声,以维护自己的智商。 这样的借口,确实也有点侮辱警察的智商。 如果再加上视频内容,那就更加清楚了。 “大家知道为什么陈雪明要被调走吗?就是当所在辖区内接连发生犯罪活动时,他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来制止, 据不完全统计,火车站建成到昨天前后不到两年,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所谓的快活林里,共发生抢劫案58起,强奸案15起,而且这只是报案的,没有报案的有多少起无从统计。” “种种迹象表明,出租车司机在这类案件中,作案的嫌疑最大,而且根据我个人的亲身经历可以看出,这些出租车司机互相呼应,共同进退,甚至已经有了团伙犯罪的基本特征,所以,我们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立刻展开抓捕行动,先把包括徐风传在内的,刚才视频中出现的司机抓捕审问。” “可是,徐风传跟甄家有点关系,而甄家在黄府县的地位,大家都懂的吧,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要给他们一点面子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上次抓了人,并根据最初口供已经立案,最后却给他无罪释放,反而让你为此下放的原因。你不知道吗?” 说话的,是副所长曲平。 这里补充一句,城东所一直都有副所长。如果当初陆源不是被调到东沙镇,他来了之后,大概率做的是第二副所长,毕竟曲平在公安战线上的资历比陈雪明还老,已经快干到退休了。 徐风传跟甄家有关系吗? 陆源愣了一下,前一世他好像没听说过。 不过他马上醒悟了过来。 在他的前一世,他还没跟甄菲结婚徐凤传就被抓了,这种情况下,即使有关系,应该也不屑于提及。 但是徐风传被枪毙时,黄府县很多人都在议论,永兴集团内部讨论的热度却要小得多,以前没有注意到这点,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更好了! 因为只有他清楚,抓获祁龙,不但对三大案的侦破会有很重要的意义,而且可以借机打击洪保的黑社会组织。 上次给祁龙一伙逃脱,陆源可以接受,一是没有造成直接伤害,二是当时东沙镇根本没考虑到会出状况,所有警察都没有配枪出勤。 但是,要想打击甄家,眼下能做下的就是先挖掉甄家后面的黑势力,断其一臂。 虽然甄家做得很聪明,在明面上跟黑势力是做了切割的。 但陆源现在要做的,正好也不是牵出黑势力背后的力量,而是直接清除黑势力。 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这群在实际上已经有团伙作案性质的出租车司机,是他最现实的打击对象。 如果徐凤传真的与涉黑,很可能与祁龙一伙有纠结,那这打击就值了。 所以,陆源坚定地说道:“徐风传与甄家有关系也不要紧,我相信如果徐风传有问题的话,甄总这种正当的生意人,对于成为犯罪分子的亲友是决不会包庇的。” 第80章 突然袭击 “爸,不是说让他完成了东沙镇的任务,就去参加专案组破案吗,为什么先让他到城东派出所?” “专案组是抽调性质的,不是正式调动,让他回城东派出所是正式调动,而且升级升职之后再进专案组,他才会有更多的话语权,懂了吧?” “那什么时候让他进专案组啊,时间来得及吗?” “你放心吧,我相信他回去之后,已经在着手研究这案子了,一边研究案子,一边熟悉黄府县的情况,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安排, 何况,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明白,调他到城东所任所长,就是想让他把那里的治安搞好,特别是火车站到城区之间那个犯罪活动非常活跃的树林,就是在城东所的辖区下,把这一带整治好,也能体现他的能力,进专案组委以重任才会有更有说服力。” “那你跟他说过吗?” “没有,我只是要求把原来那个所长给撤了,只是说过那里治安不好,但他应该能从理解,要不然我调他回去干什么?” “爸,我服了,你们这些人做什么事情都不直接说的吗,都要弯弯拐拐的吗,你想让他做这些,你就明着说呗,又不跟他说清楚,他知道你有这意思吗?” “要培养一个有作为的干部,就要懂得领悟上级部门的意图并实现它,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他最多也就只能做到局长之类了,但我对他抱有更高的希望!” “……”女儿忍不住给了爸爸一个大白眼,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 按照录像上出现过的面孔,城东所雷霆出击,很快要抓的人就全部落网并分别关押。 徐风传第一个被带进了讯问室。 “徐风传,知道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公安小李问道。 “不知道。” “10月5日晚上九点到十点的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你问的是我陪外地鸡婆去小便的那件事吗,我早就在公安局解释过了,外地鸡婆来搭了我的车,半路上说要小便,怕黑,所以让我陪她去小便,给她壮胆, 他妈的好心没好报,鸡婆就是鸡婆,好心帮她,结果反而被她和她的嫖客一起诬陷我,还把我送进了公安局,幸亏公安局的警察同志眼睛是雪亮的,才把我释放了。” “放肆,这里是派出所,在这里你还敢公然侮辱妇女,就这样说话,我们也可以对你进行处罚。”陆源冷冷地说道。 徐风传傲慢地说:“罚?把你们的陈所长叫来,让他来罚我,我想看看他敢怎么罚我。” 陆源道:“把他的话都记下来,一个字不改。徐风传,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不要低估警察的智商。” “我怎么不老实了,不老实上次能放我走?我说的都是实话,上次的警察智商正常,所以就放了我。” “可是,事实是你是用刀逼着女乘客下车的。” “有证据吗?”徐风传嚣张地问道。 “你看清楚我是谁。”陆源摘下了帽子。 徐风传仔细看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了,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当时我扭送你到公安局的时候,你承认了持刀押她往林子内去的事实,是吧……” 徐风传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让你们陈所长来。” 另一个警察指指陆源道:“陈雪明同志已经被调往东沙镇了,现在的所长就是陆源所长,就是他。” 徐风传大吃一惊道:“为什么?” 陆源道:“因为他没能铲除像你这样的败类,不能继续留在这,县委县局都下决心打击我县的刑事犯罪,必须重拳出击,严惩你这样的人,既然做不到或者不敢做,那就退下去给能做到的人来做,我就是那个有能力的人。” 徐风传愣了一下之后,便又恢复了冷静,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后台还是靠谱的,一个派出所所长就想翻了黄府县的天,只能是做梦,一开始上台哪个不是说得响亮响亮的,到头来…… 他呵呵一笑道:“随便,反正我没罪,你们想打也打不了。” “徐风传,你不要存有侥幸心理,以为我只抓了你一个,那天晚上有多少个人参与,我不但知道,而且有证据。” 徐风传嚣张地说道:“他们参与关我什么事?抓他们啊,问我干什么,我就是送那个鸡……那个小妹妹去小便,你把我打死我也是这句话。” “行,这毕竟你的犯罪行为被制止了,那我就另外说一件没被制止的,好心人徐风传,去年的五一节期间的某个晚上,你做了一件什么事?” 徐风传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一边的警察吃惊地看向陆源。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警察,他马上知道陆源触碰到了徐风传的某一根敏感神经。 “那一万五千三百六十八元的现金,你都花完了吗?”陆源继续冷冷地问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我没听懂。”话是这样说,但很明显,徐风传已经乱了阵脚。 “没听懂是吗?那我再问你,前年的中秋晚上,你这个好心人又干了什么?” 徐风传的情绪明显被打乱了,眼神在迷离,身体在发抖。 “徐风传,我告诉你,你做过的事情,早就已经被发现了,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对你实施抓捕而已,你真以为你能躲得过吗?你真以为公安局的警察是吃干饭的吗?” 徐风传使劲地吞着口水,有点崩溃的感觉。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件事明明早就过去了,明明一直没有人知道的,而这个新来的派出所所长却一清二楚。 这突然袭击,把他完全给击懵了。 “我们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要以为有人不追究你,就代表所有的人都不追究你,不追究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此前的行为危害性还不够大,还可以捂着,还没必要甩掉你而已,当你的行为的危害性超过一度限度时,没人再敢捂你的时候,你会被清算的。” 徐风传哭丧着脸,低下了头,说道:“我交代……我说……” 第81章 跟对领导好处多 徐风传的交代,让旁边跟着一起参加讯问的警察目瞪口呆。 没想到,刚才陆源所说的那两个时间里,徐风传确实实施了两件程度较轻的犯罪行为。 前年的中秋节,他带人去报复了一个举报了他的乘客,把人打伤后逃逸,受害者一度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花了两万多块钱才治好。 去年的五一节,他抢劫了一个中年女乘客,金额为一万五千三百六十八元,并且威胁她不许报警,否则会杀了她。 但这两次都没有立案。 因为受害者都没有报警。 那,那时还在部队里的陆源,又是怎么知道的? 太可怕了这个人,简直是传说中的诸葛孔明,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他们哪里知道,陆源了解,是因为在他的上一世,徐风传在杀人之后自己交代的,后来作为并案处理了。 由于那时陆源心里一直有隐约的内疚,他不敢细看徐风传杀害女乘客的具体细节,但对于徐风传曾经的罪案,倒是比较上心,因为他总是觉得,如果这样的案件能及时处理,就不会发生后来杀害女乘客的悲剧了。 手里有王炸,他一点都不怕除风传的狡辩,突然袭击,让徐风传方寸大乱,防线崩溃,当场就老实交代了。 并且老实承认,当时他的想法就要劫财劫色,因为他认为,这些外地来的女人都是鸡婆,钱都会很多,钱抢了就抢了,色劫了就劫了,这种女人赚钱容易,决不会报案。 陆源心里一阵酸楚。 在他的上一世,这人就是因为这个误判,最终可能发现被害者根本不是他所想象的人,可能被害者的反抗超过了他的想象,让他起了杀心。 只是,这个浑蛋,枪毙之前还说那种话,实在让人想抽死他。 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陆源愤怒,徐风传为了立功,还顺便交代了他自己所知道的其他出租车司机的犯罪行为。 旁边警察这时看向陆源眼神,除了佩服之外,可能就剩下激动了。 做了警察这么多年,还没有几次对徐风传这种老油条的讯问有这么轻松的。 因为徐风传在半个多月前的那件案子上,确实没有作出过实质性的伤害,他完全可以抵赖。 可他直接就倒豆子一般,交代了自己和同伴的罪行。 如此一来,顺藤摸瓜,这一批已经成为惯犯的出租车司机,就可以都捉拿归案了。也就是说,这个具有团伙性质的犯罪组织,要一举破获了! 对于黄府县的治安管理,将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黄府县最活跃的犯罪活动,就在那片所谓的快活林。 而最活跃的犯罪分子,其实就是这群“互助互利”的出租车司机,团伙作案容易引起罪犯之间互相攀比,越做胆子越大,危害当然就越大。 敲掉了这伙人,就对其他人起到警示作用。 意义极其重大。 立功在所难免! 小伙子在派出所干了好几年,一次功也没立过,如果这一次破掉这个组织,那就填写空白了。 果然,跟对领导,好处多多。 新领导才到,就带大家立功了! 还在为他一举解决了东沙镇多年没能解决的警民关系紧张问题而震惊,没想到,一眨眼,这两年城东所一直没能处理好的快活林治安问题,也有望马上解决,一个犯罪团伙将要集体抓获。 这人,简直是自带了发光源,到哪里,就能照亮哪里。 …… 经过一连几天的顺藤摸瓜,那些有过犯罪事实的出租车司机全部落网。 几天后,一则重大的新闻,占据了市县的头版头条。 标题:“富不忘本,本心犹在,中奖不忘老同学。” 内容大意是,永兴集团董事长的女婿中彩票大奖后,将自掏腰包给高中同学每人购置一套商品房,总价值二百多万元,超过其中奖所得的一半,其妻子即甄总女儿甄菲全力支持,并认为,人富之后更容易看出人的本性,她为钟小波品行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则新闻,在东沙镇新闻热度不再时出现,很快就成了黄府县人民的热点。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仅仅过去一天,又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出现。 县报标题:“我县城东派出所重拳出击,一犯罪团伙落入法网。” 市报标题:“新官上任,再立新功,黄府县城东派出所向犯罪团伙打响了第一枪。” 然后人们跟几天前的新闻一对比,发现了同样的一个名字——陆源! 这热度顿时蹭蹭的往上涨。 特别是黄府县的人。 转眼间,钟小波夫妇出手几百万才收获到的热度就被盖过了。 毕竟,钟小波只是给自己的熟人购置房产,只是其他老百姓的谈资而已。 但抓捕那一群犯罪团伙,却关系到每一个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这几年黄府县的治安,老百姓早就有怨言了。 每年报上和电视台都说有所改善,但有没有改善,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称。 罪犯没抓,重案未破,说改善,信你个鬼。 而陆源的出现,就如同一道亮光。 “他调到城东派出所了!是所长!” “太好了!原来那个肥猪就知道吃饱睡饱吃,这下终于滚了。” “哪里是吃饱睡睡饱吃?是谁那个就帮谁,连所里的人都说他在领导和有钱人面前跟条狗似的,在下级面前像个土皇帝似的。” “你这是侮辱我们的狗了,狗一点都不势利好吗?” “也是,那家伙是不如狗,早就该换人了。你看,一换陆源上来,人家马上就有大动作。” “这下子,那些坏蛋们该收敛了吧。” …… 此时,甄家别墅里的钟小波,已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昨天晚上,在福兴宾馆,他切切实实地享受到了被捧得高高在上的感觉。 所有的人都在仰视他,感激他。 这让他非常满足! 是的,这个机会是他老婆花钱给的。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娶到这么好的老婆的,娶到这样的老婆,意味着少奋斗三十年—— 实际上,奋斗三十年就可以有他现在的一切了吗,就可以住别墅,当高管,出入有车,任意使唤别人,每晚都能拥着美貌的娇妻睡觉等等这些了吗? 所以,娶到这样的老婆,那就是本事,全班除了我钟小波,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既然如此,他就骄傲了,就翘尾巴了,就小人得志了,咋的?这就是本事,有本事你们也娶一个这样的老婆试试,我也一样服你! 看到所有的同学都在感激他,他就是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怎么了,不行吗?不行,你们也买房送给同学试试? 当时那个情形,人人都用极度崇拜的眼神来看他,视他如万能的真神那种感觉。 他甚至能感觉觉到,自己如果看中了哪个女同学,只要一句话,她就一定会欢天喜地的跟他去开房。 人生得意需尽欢。 正好,昨晚甄菲不适,不想动,只有他一个人来,他可以放肆。 所以,他在酩酊大醉中结束了这一场同学们给他的感恩宴。 第82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钟小波 然后,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睡在了自己家的沙发上。 原来,是甄菲叫了人把他从福兴宾馆带回了家。 钟小波顿时有些后悔昨晚是不是太得瑟了,让甄菲知道了会反感。 可是,这回甄菲没说什么,她只是把一份市当日的日报和和一份当日的县报扔给了他。 钟小波拿过来一看,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还能更扎眼一点吗? 县报:“我县城东派出所重拳出击,一犯罪团伙落入法网。” 市报:“新官上任,再立新功,黄府县城东派出所向犯罪团伙打响了第一枪。” 市报上,更是配上了陆源的照片,一个字:帅! 甄菲道:“看来我们班还挺不错,接连两天上头条的,都是我们班的优秀男人。” 甄菲的口气很平淡。 但这段时间来,钟小波已经摸到了一点她的脾气。 平淡表示无奈。 他理解这种无奈。 换谁,都会无奈。 钟小波买彩票,陆源也买,陆源赢了五百万头奖,钟小波…… 钟小波炒作神秘的低调中奖人,好不容易热度起来了,准备抢头条了,结果抢去头版头条的是陆源,钟小波…… 好不容易陆源的热度下来了,世界也安静了,钟小波总算上了头条了,代价是两百多万。 结果,才热乎了一天,陆源又来抢他的头条了! 我特么花大钱的,倒成了给人当陪衬的可怜娃了! 可又能说什么? 人家一分钱没花,两次上头条靠的都是纯实力! 这就是甄菲无奈的原因。 明明钟小波和陆源走的是不同的路,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是,冥冥之中偏偏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不断地纠缠着,而且每次都是陆源赢。 真的受够了! 好,就算纠缠吧,我钟小波有一个美貌多金的老婆,有一个贵为黄府县第一富豪的岳父,背靠本县最大的企业,关系网织得密密麻麻,对整个黄府县的各个系统都有相当的影响力。 而陆源,孑然一身,没有老婆,估计以他的状况,也娶不到什么好老婆,他的亲人就只有一个生病的被辞退的妈,如果不是侥幸中了体彩,就只有那点可怜的工资,最多是加上退伍发的福利,有几个钱? 但就算有了那四百万,也不过是甄家的零头而已。 无论怎么样,他钟小波都不可能输的吧。 可偏偏就是输了! 钟小波是这样理解的,这个对甄菲犯下过罪行的无耻之徒,对甄菲当然是垂涎已久,处心积虑的想打击迎娶了女神的钟小波。 这当然是可以的,他可以不爽,也应该不爽,钟小波也想借机剥掉他最后的遮羞布,把他撕个粉碎。 可是,为什么这么无耻的人,却处处都能得到老天的眷顾? “老婆,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对付他的吗?为什么他反而越活越得劲了?” 甄菲苦笑。 若说痛苦,没有谁比她更痛苦。 钟小波以为他恨陆源,可实际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甄菲更恨陆源。 他的每一次风光,都是扎向甄菲心头上的刀。 她不是没想办法对付他,而是连续出了招,却都不能奏效。 黑白两道的力量都已经用出来了。 黑道的力量拿出来,反而让他上了头版头条,成为能给整个黄府县老百姓打鸡血的英雄。 白道的力量拿出来,结果,人家风光时刻就是在省委书记面前展现的,现在,省委书记那里已经给他挂了个号,短时间内,白道方面,恐怕很难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老婆——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钟小波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甄菲心里冷笑。 对你失望?太看得起自己了,从来没有对你抱过任何希望,何来的失望? 她淡淡一笑,好言抚慰:“别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可能他正吉星高照,鸿运当头,暂时占了上风,但运气不可能永远都会这么好,只要我们不气馁,以他的力量,只要运势变差了,笑到最后的,仍然是我们。” 钟小波动情道:“老婆,你太了不起了,我原来只是仰慕你,是从男生的角度去仰慕一个女神,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仰视你,你比任何男人都强大,我爱你老婆。” 甄菲淡淡一笑,这话,钟小波说得十分动情,甄菲却内心波澜不惊。 拿捏这样的男人,那是小菜一碟,毫无成就感。 如果……如果能拿捏的是另一个男人,会不会更有趣些呢? 可惜,没有机会了,一切仅限于想象。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男人是知道她那天要跟他说什么的。 会不会,他这种聪明又观察力极强的人,已经看出了她肚子显露出来的信息? 所以,他骂出来的那些话,其实是在骂她,是在鄙视她?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怒火就越大。 好啊,就算是找你来背锅,也是姑奶奶看得起你,赏软饭给你吃,你不吃敬酒吃罚酒,那姑奶奶就让你吃上最苦的罚酒。 从现在起,得关注他有没有女朋友了,如果有,那就想办法,让他娶不到好老婆,娶到的老婆必须又丑又穷,又没有教养,又没有文化,让他知道当初的决定有多蠢! …… 与此同时,林守东正在经历着一场暴风骤雨。 局长正在朝他发飙。 “林守东,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挺能的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们没有尊重你的才能吗,行啊,提拔你了,把你放到最重要的岗位上了,你有什么才能,那就展现出来给我看呀,让我看看你本事到底有多大呀? 结果呢,你看看你这十几天都干了些什么?你他妈的十几天就给我弄了这些东西?我在你那里就那么好糊弄吗?” 局长越说越生气。 “党和人民把这么大的权力给了你,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让你抖威风,是为了完成党交给你的任务,为人民群众保驾护航,你呢,你是如何报答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的?” 林守东无语。 “你不要以为装哑巴就完事了,林守东,这是省委省厅给的死任务,你要是胆敢敷衍了事,完不成任务,就要拿你是问。” 林守东咬了咬牙道:“局长,既然你认为我不称职,请你撤掉我这个专案组第一副组长的职务,让我回东沙镇好了。我知道你一向器重冯大队长,这专案组组长,还是他来做合适。” 第83章 林组长那烦心事 局长暴跳如雷:“什么,你这是在跟我叫板吗?林守东,你是立下了军令状的,你想撂挑子,没门,你想敷衍了事,那你的退路只有一条,接受处分,脱掉警服!” 林守东道:“什么?脱掉警报?” 局长斩钉截铁:“对!我要对党和人民负责,就必须对那些不负责任得过且过的老油条进行严肃的处分,林守东,想保住你的警服,就打醒精神,完成省委省厅布置的任务。” 局长离开,林守东瘫坐在椅子上。 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能完成任务的结果,不是退回原所,继续当他的所长,而竟然是脱掉警服。 这就意味着,他在这条线上多年积累出来的一切到时全部要归零。 这么多年来,那些人浪费了多少次破案机会,没有如期完成任务的情况比比皆是,可是,他们依然可以稳坐钓鱼台,最多就是给个警告和口头批评。 他还以为,这一次,大概率也是这样一个罚法,他有思想准备。 没想到,当负责人换成是他时,他们的处分力度会变得如此可怕。 这分明是要把所有以前别人欠下的处分都往他头上扣,让群众把历年侦破无力的怨气,全部倾注到他一个人身上以此平息民愤。 到时,他不但要把本来应该是前任领导们背的锅背好,以承受群众的怒火,让群众当成过街老鼠来打,一辈子积攒起来的待遇福利也要一并剥夺。 如果是这样,对宁雪和林暄妍该是多大的打击啊! 太过分了! 你们这些人,做得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和我家人的感受! 早知是这样,怎么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任务的。 可是,已经上了贼船了,下不去了! 林守东的心一阵一阵的痛着,真想冲到公局部大楼楼顶,放声大喊一阵!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林守东一看是小卢打来的,便定了定心神后接听。 “林所长,我有点受不了啦,这个新来的姓陈的是人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见势不妙的话,还是赶紧脚底抹油吧,小庞同志想你了。” 这帮人不管是谁想他,都会抬出小庞来代替。 “不开玩笑了,有什么事说吧。”林守东现在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 “看来你情绪不高啊,你没看今天的市报和县报吗?” “哪有空看报纸,恨不得把脑袋埋在卷宗里,一天天搞得头昏脑涨的。” “赶紧看看吧,两份都看,陆源这小子又搞大事了!” 林守东有些吃惊,正好这时有个专案组的人进来,他说道:“帮我把今天的市报和县报拿一份过来。” 那专案组成员道:“对不起,没空。”就走出去了。 林守东心里懊恼。 他是第一副组长,但实际上也就是得了个名头。 专案组的成员多数都是各刑侦中队的人。 可能因为三个刑侦中队的中队长都没把林守东当领导,各刑侦中队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领导抽调他上来的真正用意,还能接受他指派的公事已经算给面子了,但凡有一点私事的性质,根本就不搭理他。 林守东在东沙派出所,跟同事的关系是亲如手足的,到这里却被当成冤家,说不恼是假的。 但连局长和冯严明都当众毫不客气地质问过他,他早就威风扫地了,只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跟别人计较。 他放下卷宗,走出专案组办公室,到办公室的报架上拿到今天的市报和县报。 果然,两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城东派出所重拳出击,将一伙涉嫌团伙犯罪的出租车司机逮捕归案。 好家伙,陆源这小子才到城东所没几天,又立新功了。 惊喜,意外惊喜啊! 怎么做到的? 听说有一种人,运气非常好,到哪里都会有贵人相助,是不是这家伙就是这种人? 林守东心念一动,一个念头跳进了脑袋: 要不要抽调他? 但他马上想到了局长刚才的那一顿臭骂,立刻又否定了这想法。 算了,这三个案子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何必拖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下水?年轻人好不容易在省委书记面前表现了一次,得到省委书记的特别关照,才顺利地回到了县城。 但是,省委书记日理万机,当时确实印象深刻,但再过些时日,时过境迁,谁还记得他? 而且,官场复杂多变,让省委书记长期关注并保护一个副科级小官员也不现实。 还是算了吧!已经毁掉了我自己,我的家,何况再多毁一个有前途的后生,给他慢慢立功慢慢进步的机会吧,别趟这浑水了。 …… 省第一医院住院部的一间普通病房里,大家都在争相传阅着一张本省某市的市日报,然后七嘴八舌地地跟其中一个病房上的中老年妇女说话。 “谭老师,这真的是你儿子吗?你儿子最近怎么老上报纸啊!” “嘿嘿嘿,嘿嘿嘿,他就那样,从小到大都喜欢抢着出风头,在部队的时候也是,老是参加什么全军大比武,还总是拿冠军,你说拿那么多冠军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谭老师表示对儿子爱出风头的行为表示无奈。 “这样的风头出得好啊,说明你儿子太厉害了,哇,我想我起我那儿子……人比人,气死人哪!” “都很好,都很好,职业不同而已嘛。” “你儿子真帅啊!” “哪帅啦,长得跟我一样,要是跟他爸一样才是真的帅,可惜啊都被我的基因抢去了。” “他智力是不是很好啊,为什么多难题都能解决?多年未解决的警民矛盾,他一来半个月内就解决了,多次作案还长达两年没被发现的犯罪团伙,他上任几天就抓捕了,这是天才啊。” “智力还行,随他爸,从小到大都是班上第一名,可惜就是喜欢当军人,要不然随便考个985多好,唉!” 谭老师憋着笑,可惜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乐开了花。 这也没办法,人到了一定年龄,别的可能不一定攀比,孩子一定会不自觉地拿来攀比。 儿子不断地长脸,还给连续上报纸,做妈妈的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正在开心着时,一个知性的中年妇女又提着一大袋水果,优雅地走进了病房。 谭老师惊奇道:“蒋老师,你都好几天不见了,今天又来复查了?你心脏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蒋老师笑道:“这一次是专门来看你了,大家在议论什么呢?” 一个病友道:“讨论谭老师的帅儿子呢,他又上报纸了,你看,把谭老师高兴的,牙齿都快笑没了。” 谭老师不好意思起来,在别人面前她提起儿子来免不了得意一番的,可是在蒋老师面前,她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毕竟,蒋老师有一个更优秀的女儿。 第84章 温情的蒋老师母女 原来,谭老师是这样认识蒋老师的。 蒋老师此前心脏出过问题,到医院抢救过,出院后按医院要求每隔一周就来复查一次,而且复查之前,都安排在住院部普通病房休息。 刚好谭老师也转到了普通病房。 蒋老师的女儿陪蒋老师来复查时,刚好安排在谭老师的邻床,蒋老师那个嘴巴放了一个小音响般的漂亮女儿,看到了谭老师的名字和入院做的项目,就跟她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并且聊得非常的愉快,连蒋老师都冷落了。 原因挺简单的,都是音乐老师,只不过一个是过去式,一个现在正行时。 不过,听着两人谈话,蒋老师也很喜欢谭老师,因为一个饱经磨难,还能保持乐观心态的人,一定是个有内涵的人,蒋老师刚好也喜欢有内涵的人,何况年龄也差不多? 所以在女儿上班后,蒋老师就跟谭老师聊上了,一聊还真的有不少共同话题,谭老师是音乐科班,而蒋老师的职业本来就是舞蹈,聊聊生活,再聊聊艺术,两人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难怪蒋老师的女儿调皮地说,妈妈真坏,抢我的朋友。 谭老师觉得蒋老师这个女儿简直好得不得了,不过蒋老师的丈夫就一言难尽了,有时女儿没空,蒋老师就自己来,丈夫从来没有陪她来过,有一次谭老师问蒋老师,孩子她爸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来? 蒋老师说,做生意的,天天忙,比国务院总理还忙。 做生意的人家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谭老师自己都挺服气的,而且更巧的是,她听到蒋老师叫她女儿为小烟,这让谭老师感到更加亲切,因为谭老师的女儿叫陆烟雨,小名也是叫小烟。 “专门来看我的,那我太荣幸了吧,那我们到下面去,水果我拿着,我们一起干掉它们。”谭老师赶紧说。 刚开始的时候,谭老师不太好意思收她们母女买的水果,可是蒋老师说水果拿来了再拿回去一是难看,二是难拿,后来就不再客气了。 “报纸是谁的,也拿下去吧。”蒋老师说。 “也行,刚好是我买的。”谭老师就拿着报纸,和蒋老师一起来到下面的凉亭,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报纸,一边聊天。 蒋老师说:“你儿子又一次没让领导失望,这下你可高兴了吧。” “他呀,就是做了该做的事,不过,那个地方确实该有人治治了,治安是太差了,老百姓早就不满了。” “没治好,也可能是能力问题,也可能是态度问题,但是刚刚上任几天,就把前任多年没有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这是他创造的又一个奇迹。”蒋老师感慨地说。 谭老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谦虚地说:“唉呀,可能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运气好。” “瞎猫能连续碰上两个死老鼠,那还不是奇迹吗?”蒋老师微笑。 谭老师也跟着笑了。 “他是不是也还没打过电话给你?”蒋老师问。 “刚回去当所长的时候打过一个,后来就不打了,他工作起来就那样,当学生的时候不爱写信,除非没钱了,在部队的时候不爱打电话,除非我有什么事了,我看他现在连我给的号码都忘了。” “年轻人都这样,我女儿也一样。” “但他其实还是很孝顺的,以前不在家,经常让他那个死党来帮我。” “我女儿也是这样的,嫌我们老管她,不喜欢打电话,但是一到面前就问寒问暖,关心到让人烦。” 两个中年妇女互相看着,又会心一笑。 谭老师其实心里早就有一个想法,可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她感觉到蒋老师似乎也挺喜欢自己儿子的,而她刚好也喜欢蒋老师的女儿,真想让儿子和蒋老师的女儿见个面,好好交流交流,看看可不可以…… 不过,想到蒋老师的女儿那么优秀,这话不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而且,人家的生活条件看起来肯定是不错的,想想自己家,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有人突然叫道:“妈,谭阿姨。” 谭老师抬头看时,见是蒋老师的女儿小烟来了。 小烟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七分裤加休闲上装,益发显得青春靓丽。 “你不上课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蒋老师问道。 “跑过来干什么?你又来医院了,我能不急吗,怎么回事,也不跟我说一声,是哪儿不舒服了吗?” “我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谭阿姨。” “谭阿姨您没事吧。”小烟关心地看向谭老师。 “我没事。” “那就奇怪了,你也没事,我妈也没事,怎么突然就跑来看您了?” “你是干间谍的吗,我凳子都没坐热,你就知道我来医院了?”蒋老师其辞若有憾焉,其实口气不无骄傲。 “妈,就你这出行水平,还需要动用到间谍级别的能力吗?阿姨打电话跟我说的。” 小烟坐下来,才发现妈妈手里有一张报纸,不像是省报。 “你拿的是什么?” “藩州日报。”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藩州了?该不会是想让我在藩州给你找个女婿吧。”小烟笑嘻嘻,然后妙目还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谭老师,笑得大有深意。 谭阿姨魂都快被这丫头勾走了,要是真的,那该多好!只不过她知道,这不过是这丫头喜欢开玩笑而已。 蒋阿姨脸色严肃道:“不害臊,我关心藩州就是想找藩州女婿呀,那我还关心月球呢,难道是想让你到月球给我找女婿?” “给我看看,藩州有什么大新闻?”小烟把报纸夺过来,看到头版头条,顿时明白了。 她坐到谭老师身边,指着报纸上的照片笑道:“又是你的宝贝儿子干的?前几天不是才刚上了省报,市报,县报吗,这才隔几天,又上报纸了,你这个当妈的我看要开心坏了。” 谭老师不好意思道:“没有的啦,就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而已嘛,不值得骄傲。” 小烟笑道:“谭阿姨,你这完全就是心口不一了吧,依我看,就是值得骄傲,就应该骄傲,不骄傲就是矫情。” 谭老师道:“好好好,我不矫情,我骄傲。” “但是,到底是谁,用一双什么样的慧眼,才挖出了这么一个如此优秀的人物呢?妈,我倒是觉得,那个能把谭阿姨的儿子从一大堆人里挖出来的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你说对不对?” 蒋老师哭笑不得道:“对对对。” 小烟笑起来,一时粉面如花。 十一月初,黄府县的政法系统,召开了一次阶段性总结表彰大会。 会上,表彰了此前政法系统涌现出来的先进单位和个人,也点名批评了一些集体和团队。 第85章 得意的和失意的 其中,对于公安系统,重点表彰了东沙镇派出所和城东派出所两个单位。 东沙派出所协助当地镇党委政府为人民排忧解难,化解了多年没有化解的警民矛盾比较尖锐的问题,并成功地中止了两次刑事犯罪活动,涌现出像陆源、庞小霞这样的优秀民警,集体荣立三等功。 个人方面,给予陆源同志记二等功,庞小霞同志记三等功。庞小霞晋升为三级警司,科员级。 这是东沙镇派出所第一次集体立功。 另外还表彰了城东派出所近期在打击团伙犯罪方面的杰出表现。 这次打击,极大地震慑了犯罪分子,提振了公安系统打击刑事犯罪的信心,得到了上级领导和人民群众的肯定,涌现出了像陆源、曲平等一批优秀警察,集体荣立二等功。 给予陆源记同志记一等功,曲平等三名同志记三等功。 接连立功后,陆源晋升为二级警督,正科级。 到警察岗位才一个月不到的陆源,就这么直接跳到了正科,这是绝大多数警察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很多警察都羡慕不已。 但,大会上也同时对某些团体作了批评。 其中,就有对三案专案组的批评。 批评得还是相当重的,政法委书记田纪差点拍桌子。 田纪说,三案重启,是省委省公安厅作出的重要战略决策,是人民群众呼唤公平正义的迫切要求。 所以,县委、县政法委、县公安局对此是非常重视的,原则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加大力度,务必全力破案。 “可是,成立专案半个月,专案组却还在原地踏步,没取得任何进展,作为组长的胡志林同志,因为需要处理公安系统的所有事务无法分身可以理解, 那么作为在刑侦方面有经验的第一副组长林守东同志,第二副组长冯严明同志,是不是要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破案方面呢?” 特别是林守东同志,组织上破格任命为第一副组长,可以说是寄予了厚望的, 但究竟是哪一方面出了问题呢,为什么会原地踏步,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工作热情了呢?对比一下,同样是来自东沙派出所的警察新兵陆源同志,你自己作何感想?” 林守东能感觉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有多么的幸灾乐祸。 可能当初因为被调往东沙镇不满,林守东以前曾经发过很多啰嗦,这三件案子刚发生时,他又申请过到专案组,在没破案时,又说过一些风凉话,得罪的人不少。 今天,全部被反噬。 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当初上来跟现在再上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散会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会场后,林守东还是坐在没动,心里又悲凉又气愤。 他答应抽调到专案组后,就知道一定会成为背锅者。 可是没想到的,这锅来得这么快。 这种积案本来就棘手,后两案的案现场基本已拆除,唯一没拆的就是灭门案的现场。 而这个现场上一开始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在档案上,认为没价值的也已经不存在了。 不看卷宗,不重复原来的排查,还能做什么? 像没头的苍蝇到处瞎碰,指望天上掉馅饼,瞎碰可以把罪犯吓得慌了手脚,从而掉出新证据来,给警察提供新思路? 可能吗?罪犯但凡不傻都不会。 可人家已经不傻了那么多年,藏得严严实实的,到他林守东来了之后就乖乖变傻? 林守东但凡有这样的运气,还会被扔到乡下这么多年? 林守东本来以为,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领导们应该是清楚的,知道责任不在他,要算账,也不应该在这时算,到三月期满再一起算总账。 现在就让他多逍遥几天,过一把第一副组长的瘾,享受一下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的感觉。 就相当于给执行死刑前的犯人吃上一顿饱饭吧。 没想到,领导们竟然迫不及待地开始把锅扔来了。 郁闷中,听到有人说道:“我就说在这里嘛。” 林守东一听就知道是陆源,但显然不止一个人,于是一抬头,果然小庞也在。 小庞因为立了功,所以今天上来领奖的同时,顺便也代表东沙派出所领奖。 会后,陆源和小庞通了电话,都猜到林守东会非常沮丧。 但是两个立了功升了级的人,在人多的时候跑去安慰他,多少有点不合适,所以一起等到人走了之后才回来。 小庞道:“林所长,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你是代人受过,批评你是不公平的,你就别难过了,你看,我们东沙派出所不是立了集体功吗,你该高兴啊。” 陆源赶紧向小庞使了个眼色,可惜小庞话已经出口了。 林守东苦笑。 他知道小庞心直口快,说者无心,意识里还把他放在东沙镇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所以觉得这功劳有他的一份。 但他听者有意啊。 东沙镇派出所这次立功表现,主要原因是陆源和小庞突出表现。 两人阻止了案犯逃跑,又制止了流血,在省委书记眼皮底下,保证了黄府县公安的荣誉不但没受损害,反而为黄府县公安争了光,为整个政法系统也争了光。 但这恰恰是在林守东被抽调走之后的事情。 这件事,如果再迭加到专案组被批评的事情上,那就是,林守东是个无能之辈,害群之马。 他离开了东沙镇派出所,东沙镇派出所就立了功,来到了专案组,专案组就挨批评。 这反差,足以把林守东扔进舆论的漩涡里难以脱身。 陆源道:“林所长,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答应抽调上来的,因为你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你打心眼里就不愿意趟这浑水。他们威胁说你不上来,就要开除我,你才上来的是不是?” 小庞大吃一惊:“这也太恶劣了吧。” “小卢告诉你的?”林守东情绪有些复杂,当时的陆源,在他看来确实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如果自己不拉一把就得摔个粉身碎骨的样子,所以他拉了一把。 可现在却发现,在悬崖边的是自己。 陆源却已经长了一双翅膀,准备起飞了。 “前面的人已经把棋下死了,无论怎么走都很难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只是在找倒霉的人来接替下完这个死局,这跟栽赃没有两样,你为了我,却还是接下了这样的安排,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没把你这张嘴给堵住。”林守东给了他一拳。 陆源一笑:“林所长,你觉得我真的能眼睁睁让你一个人这么摔下去吗?” 第86章 一日为兄弟,终生是兄弟 林守东道:“你什么意思?你在可怜我吗?陆源同志,收起你的同情心吧,革命者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陆源道:“同情什么?我是想让你抽我上来,让我作为你的助手加入专案组,我们一起赢下这盘死棋。荣誉也好,耻辱也好,我们一起来面对。” 林守东和小庞都是大吃一惊。 这专案组的水有多深,这盘残棋有多危险,不要说陆源这样的聪明人了,笨蛋都能看得出来。 林守东冷笑道:“你也想趟这浑水?没门!” 陆源道:“林所长——” 林守东道:“陆源,你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次真不一样,来一个,死一个, 别说你当我助手,就是把包龙图和福尔摩斯请来当我助手都没有用,这就是死局,你年纪轻轻的,正在上升期,没必要!” 陆源诚恳地说道:“林所长,我能预感到,如果这次你破案失败,他们施加给你的惩罚,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大就大呗,大不了提前脱掉警服,但我不会拉你下水当我的垫背,我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你是挺潇洒的,但你得想想暄妍,也想想嫂子吧,也再相信我一次吧。” “不是我不相信你,正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你以后一定可以飞起来,何必现在跟着我,把你这翅膀早早折断了? 我也立过功,可最后怎么样?被甩在东沙镇边缘化,机会都不给你,你怎么飞? 听我的,你就趁着现在的省委书记看中过你,先把根扎好,扎稳了,扎到谁也不能把你边缘化了,那才真正可以承受失败。 现在的你,还承受不起失败!” 陆源道:“林所长,你真以为我比你聪明吗,不是,我只是有运气,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可以不相信运气,但你应该相信现实,东沙镇的警民关系我能搞好,是因为我运气好……我把这运气带给你不好吗?” 林守东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我运气特别差,我们在一起共事,运气可能就抵消了。” 陆源道:“抵消了吗,别忘了,在你离开东沙镇之前,我们已经一起把一切理顺了,一切已经不可逆转了,这说明我们加在一起,我的好运气的影响力比你的糟糕运气的影响力大。” 林守东心念一动。 人生经历的挫折多了,确实会相信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而这三个案件,能破一个都只能靠运气,三个能破,得有极好的运气才行。 陆源道:“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林所长,给我一个机会,等于给你,给你这个家一个机会。” 林守东道:“可是……太难了!你的运气,怕也撑不起这样大的难度。” “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田书记说的,要人给人,要物给我,把我拉进来吧。” 林守东动心了,好像感觉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 万一真的行了呢? 万一行了,这么多年的冤屈就可以伸张了,被压得死死的这颗灵魂,终于可以飞起来了。 宁雪会激动成什么样子,女儿会骄傲成什么样子? 他的血,似乎有点要热起来了的样子。 “他们会同意吗?” “会。” “是啊,我都忘了,他们本来更想打压的人是你,为了一个有前科的罪犯而把你降级降职,怎么会不想看你出洋相?” “对。” “你真的打算介入吗?这是九死一生,成功率非常低的尝试啊,你就真的不怕这次尝试,会把你原来积累起来的政治资源清零,从而再给人一次打击你的机会吗?” “不怕,别忘了,一日为兄弟,终生是兄弟……” 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小庞在旁边道:“好感动啊,我都快看哭了。” 林守东道:“对,三个人怎么还有一个旁观者呢,要不,我们一起来一个大拥抱?” 小庞道:“才不和你们拥抱,一起去吃饭吧。” …… 冯严明给局长胡志林打电话:“胡局,林守东刚才向我建议把陆源抽调到专案组来当他的助手,你的意见呢?” 胡志林有点吃惊:“林守东不是因为陆源而答应抽调上来的吗,他怎么会把陆源这个目前正炙手可热的人拉过来,他难道还不清楚这是一个大坑吗。” “不知道,可能觉得这坑这么大,自己一个人跳下去太孤单了吧。”冯严明笑笑。 “也可能他是把陆源当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是有这个可能,反正我想他现在也找不到别的的办法了吧,胡局,你看这个陆源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这三个案省厅的专家都来把过关,都认为以目前的条件,如果不出现新的证据很难破案,就因为难度太大,所以此前我们才被免于处分,他陆源还能比得过那些省厅的专家?” “那肯定是比不了。可是,这次省委和省厅给的是死命令,必须破案,而且是三个月内必须破案,我觉得省委省厅也是承受了很大压力才这么做的。” “这就对了嘛,省委省厅有压力,就向我们施压,我们躲不过去,就只能想办法让林守东顶在前头嘛。” “对呀,他不是一直嫌不重用他,不是一直抱怨以前出现案情的时候不让他参与吗? 好,这次我们就让他参与,我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把指挥权都让出来给他这个全县最好的破案能手,还要我们怎么样? “不管怎么,到时我们肯定都会一起挨批,但他挡到前面,我们受的压力就会小一点了嘛。这回,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加人,田书记说了,要人给人,那我们肯定得给。答应他!” “行,答应他,这个陆源最近跳得也挺厉害的,已经有人说什么,这么弄下去,局长早晚得是他的,行啊,想当局长,就跨过这一关再说。 你说,他刚提了正科,给一个股级打下手,他怎么会愿意?是得意忘形了吧?” 第87章 各种反应 一男一女在通话: “1号同志,那你觉得该让那个人进入专案组吗?” “有个成语叫请君入瓮,人家自己愿意进来,都不需要请,何乐而不为?这是他自找的。” “可是,他势头这么猛,万一真的又给他破了这三个案,那他不是得上天了?” “你是被他吓坏了吧,这三个案子中的任何一个,目前破案的可能性都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三个案子同破,概率就变成多少了?万分之一对吧,你难道认为他能完成万分之一的奇迹?” “可是,我还是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有点无所不能了。” “放心吧,我说的,这是一个必死的大坑,谁来都会被坑死,聪明的人恨不得找借口,退得一步是一步,他倒好,给林守东直接拉进来当助手,那就是打算一起被坑的意思了。” “他不是施书记的红人吗,如果真的有坑,施书记会答应吗?” “你也想得太简单了,不就是刚好赶上了而已吗?如果当时没有他,施云浩这次下乡会有点下不来台,所以多看他几眼, 但培养一个干部,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全省光是各市县的党政领导就有多少人了,一个派出所所长,过十天半月,施云浩还能记得他是谁? 何况,省委能下三月破案的死命令,一方面真是被中央逼急了,另一方面显然也对破案的难度估计不足,把陆源这样的所谓能人放进专案组,增加破案几率,他们只会高兴,应该也没想到这是个坑。” “所以,这次如果他不能破案,能借机修理一下他了吧?” “看省委和省厅决心这么大,没破案的话,整个专案组,甚至整个县党委政府都极够喝一壶的,林守东本来就是叫来承担主要责任的,那他的助手能躲得了吗?” “最好是把他们都开除出警察队伍,我现在每次看报纸都有心理阴影。” “怎么说呢,听说公安时报也准备对他进行专访,他目前是红透半边天了。但是,这种人捧得太高了,一旦摔下来也会很惨的。” “越惨越好,我就想看到他摔得粉身碎骨。” …… 黄府县城东派出所。 副所长曲平坐在所长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脸的不解:“陆源啊陆源,你真是……太年轻了,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多想想,再多想想……”曲平连续用食指敲着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动动大脑。 “想什么?”陆源反问。 这次破了出租车司机团伙的案子,曲平从一开始对陆源有所怀疑到最后心服口服只用了三天时间。 所以,他心里确实有点着急。 曲平当副所长,是靠熬熬出来的,这是他第一次立功,他年纪不轻了,这辈子能在退休前混上个正科级就满意了。 这次,他终于成了二级警督,目标不远了。 所以,他特别不希望陆源离开这里趟那个浑水。 但是又觉得有些东西不能明说,只能暗示。 “你呀你,我跟你说,想破案,以后大把机会,现在嘛,不要去抢林守东的风头了,人家林守东是破案专家,早就放话说,三案早用他不会变成悬案,这次真用他了,那不就是他的好机会吗,你何必跑去当他的助手,抢他的风头呢?” “有道理。”陆源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不能抢人家老公安的风头。” “但是,他出风头了吗,昨天不是挨批评了吗,挨批评了才想到了我,这是把我当兄弟,我得去。” 曲平急道:“陆源,你……你这真是急死人了。” 陆源笑道:“曲副,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也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兄弟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曲平道:“你这不就是意气用事了吗?” 陆源道:“是,经常意气用事,可能会后悔,但如果一辈子从来不曾意气用事过,那以后一定也会后悔,要不,血为什么会是热的?因为血要用来沸腾自己。” 这句感慨其实是有心理基础的。 上一世,他一直在忍气吞声,告诉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结果,他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最后,他才知道,原来过于冷静就是冷血,而冷血会让自己丧失人性。 但纵然如此,他最终还是失去了冷静,以至于激愤至身亡,为自己的“理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所以,不能以冷静之名,让自己丧失热血,丧失人性。 曲平只有苦笑。 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用一条命换来的感慨,还以为年轻人只是好作惊人语,是不够成熟稳重的表现而已,毕竟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大概是很难完全学会克制的。 冷静劝说无效,曲平又想要保持中老年人的冷静,不好直接激情劝说,只得带着惋惜而去。 他想,也许,年轻人只有通过自己付出惨重代价后,才懂得冷静理智的真正价值。 …… 晚上,林守东又像往常一样,快十一点了才回到家。 他在取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先开了,是宁雪过来打开的。 通常这个时间点,宁雪都是穿好了睡衣躺到床上了,出来给林守东开门这还是第一次,林守东有点惊讶,仔细一看,宁雪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他心里明白,宁雪很可能已经知道他挨批评的事了,心头一缩。 作为男人,在职场上无论受到多少委屈,都不太愿意回家说,所以昨天回来时,他明明是显得若无其事的。 他换上拖鞋,宁雪把门关上,他刚想说话时,宁雪把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林守东苦笑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没想到,宁雪又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 林守东道:“你这是怎么了?” 宁雪道:“怎么了,林守东,我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能忍我打你几巴掌……” 一面说,一面有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林守东,你的血性呢,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为什么不会生气了? 为什么明明不是你的错,在你受到恶意批评的时候,你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你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 宁雪说着,眼泪终于像断了线一样,哗哗地流了下来。 第88章 夫妻同心 林守东苦笑道:“你听说了?” “能不听说吗,单位里都传开了,他们都在笑话我,说你现在就是公安系统的笑话! 可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那我能做什么?” “反抗啊!林守东,你反抗,我不要你挨打了都不敢还手,哪怕是我打你,你就算不反抗,至少也该阻止我打你, 可你,你有这个能力,却没有这么做,你让我很失望,让我觉得你是个懦夫! 这还是我从大学就开始爱着的男人,是我不顾家里人反对都要嫁的男人吗?” 宁雪说着,再也控制不住了,放声哭起来。 宁雪的哭声,唤起了林守东那已经沉寂了多年的激情。 想到了从大学开始启动的甜蜜,想到了第一次互相交给对方时的激情,想到了新婚时每次出门都狂吻一番的甜腻,再想到女儿出生时一起拥着入眠的幸福…… 原来,在无休无止的抱怨之前,他们也曾经幸福得如同神仙眷属。 而刚才那几巴掌,表面上是恨他,实际上是疼他! 林守东突然一把抱住了宁雪,说道:“宁雪,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宁雪泣道:“林守东,你除了在我面前可以示弱,你在所有人面前都不许示弱, 我要你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我要你告诉这个世界,你不是他们嘴里的废物,你是我们家的英雄!是那个可以为了我跟人打架的英雄!” 林守东道:“我现在还是你的英雄吗?” 宁雪道:“如果你再忍气吞声,你就不是,如果你喊出来,你就是,我就想让我的老公能喊出来,能告诉那些人,你不是来给他们这群蠢货背锅的。” 林守东道:“你知道后果吗?” “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吗?你不喊,他们就放过你了吗?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被这些蠢货们误导了,以为你真的无能,不是的,林守东,我知道你有能力,我之前对你那样,只是对你没有全力以赴而失望, 我现在知道了,不是你没有全力以赴,是那些人根本就不打算给你全力以赴的机会!” “你,其实相信我……” “对!林守东,我现在才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你被他们拿捏住了,根本不想给你机会…… 林守东,你还是那个棒棒的林守东,是我的老公,是值得女儿骄傲的爸爸,是不是?” “是。” “那你就告诉他们你是谁,不要再受这种窝囊气,不奉陪了。” “可是,他们本来就已经打算等我破不了案,想要让我脱掉警服了。” “什么?凭什么?要脱也是这些案件一开始就负责的人先脱,若不是他们无能,何至于到现在还破不了案?他们错失了最好的破案时机,却把责任让你来揽?”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如果敢这样,我们就告到省厅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手遮天。 林守东,你听着,你跟他们硬气一点,别憋着一肚子气给他们背锅,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支持你,那又怎么样,我和女儿一样支持你。” “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支持我,不是所有的人,陆源让我申请把他调过来给我当助手……” “陆源?” “对。” “他知道,这有多难吗?” “他知道,但他说,一日兄弟,终生兄弟……” “好,你有兄弟,有爱人,有女儿帮着你,你就不要怕,我想清楚了,林守东,这个家不会拆散,就算你被开除了,我也只会陪你到省厅去闹……” “宁雪!”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 更早的时候,陆源回到家时,也发现门口有人正在一边夹着正在点着的香烟,但没有吸,在等着他。 正是陈泽宇。 “陈副院长,你是在等我吗?” 陈泽宇点点头,把烟灭掉。 进到屋里后,陈泽宇道:“是你让林守东打的抽调报告,还是林守东打的?” “当然是我让他打的。” 陈泽宇松了口气,说道:“黄府县三案,其实省委省厅都知道在现有条件下的破案难度,三件大案,省厅都派过专家来过,都没能破,你自己在心理方面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吗,其实省委省厅一开始都只是抱着可以让你试一试的心态,可是你接连做的两件事,可能拔高了省委和省厅的期望值, 他们现在的想法已经不再是让你试一试了,而是感到很有希望了,你面临的压力可能也变大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知道向局里提有没有用,我想让你想办法帮我向厅里提。” “有什么要求就提好了。” “我可说,我们警察队里,想得到配枪资格是需要一些限制的,但我能预感到这个任务可能会跟一些比较疯狂的有犯罪前科的人打交道,所以我希望在我加入专案组后,可以全程配枪配弹。” 陈泽宇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全力争取,因为我们也知道任务的凶险,你们面对的,将是灭门的凶手,制造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以及制造爆炸案的凶手……” “对。” “我亲自向武厅报告,据我所知,专案组的人都有持枪资格,我想你也不会有问题的。其他方面还有什么要求?” “不用了,有了枪,对我来说足够了。” 陆源非常自信地说。 “那行,武厅让我转告你,你在东沙镇和在城东所上做的一切都在武厅的眼里,你做得很好,但要戒骄戒躁,不能盲目自信,越是胜利在望,越要小心谨慎,要记得,警惕前方,提防身后。” “谢谢陈副院长的转达,那也请你转告武厅,这三个案件,我都会如期破掉的,请他放心。”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陈泽宇既感欣慰,又感难过。 这意味着,正义的力量加强了,但同时,有一个人,离陈泽宇可能就更远了。 今天专案组的早会开始前,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那个陆源要抽调进来当陆守东的助手了。” “事业太顺利了,不作死不舒服了吧。” “年少轻狂,立功心切,以为这是一块蛋糕,放进嘴巴才知道是一泡陈年老屎。” “人家是能避就避,他是主动凑过来,这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林守东一脸老实,也知道找垫背的了,而且他还喜欢说在东沙镇里的同事关系都是朋友加兄弟的关系。” “瞧你说的,朋友加兄弟不就是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坑的吗?不坑朋友加兄弟还能坑谁?”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刚刚才立功受奖的正科,跑来给一个股级的当助手?不是疯了吧?” …… 议论声中,林守东和陆源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第89章 组长助理 领导来了,议论声却并未消失,成员们还在自由讨论,随意行走,随意打闹。 专案组多数成员为刑侦队有一定资历的刑警,少数是从各派出所抽调上来的有破案经验的民警,设了一个组长两个副组长,但是每天的通气会都只有第一副组长林守东来主持。 组长和第二副组长,都还要负责其他事情,一般都不会来。 而林守东这个最穷乡镇的小派出所的所长,威慑力显然还不足于驯服这些人员,加上半个月一无所获,以及前两天被当众点名批评,他的威望降低到了谷底,所以根本就没人拿他当回事。 何况,这些抽到专案组来的人,本身也是有些失意的,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准备拿他们来当炮灰的。 这些人当然也自知道背无大树好乘凉,升级无望,基本上都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别说林守东了,就连冯严明亲自来,恐怕也未必就能令行禁止。 林守东道:“开会了,请大家赶紧坐好,保持安静。” 成员们有气无力地慢吞吞回到座位上,然后有人低声道:“唉哟,第一副组长好威风哦。” 下面的人哄笑一声,然后继续窃窃私语,对陆源指指点点。 林守东皱起了眉头。 这情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但他一直忍着,不想跟这些人翻脸。 可是今天,当着新来的陆源,这些人还是不给面子,太令人气愤了。 他把脸一板,说道:“没听到我说要开会吗?” 有人道:“开就开嘛,嘴巴不是长在你的脸上,又没有人不让你张嘴说话。” 另有人道:“开会了,鼓个掌,来点气氛,给组长一点动力嘛。”然后有人稀稀拉拉地鼓起。 林守东道:“那就请大家保持安静,尊重一下我这个专案组负责人,如果有人觉得我不值得尊重,那我可以申请退下让你来当第一副组长。” 没人吭声了。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谁来当第一副组长都一样,就是一个背锅人。 在下面当个组员,背的最多就是个锅铲,不会影响工资等级,当副组长恐怕就不好说了。 林守东道:“好了,经过上级批准,城东派出所所长陆源同志也抽调过来担任我的助手,大家应该都熟悉了,前两天的大会上,在我挨批评时,陆源同志两度立功受奖,考虑到破案难度大,我请他来帮忙,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源站起来,向大家敬礼。 礼毕说道:“同志们,我知道有人在议论什么,我只说两件事实,到目前为止,我转业后加入过的两个团队,即东沙镇派出所和城东派出所,一个荣立集体二等功,一个荣立集体三等功,同时部分同志个人也立了功。所以,我非常喜欢我们三案专案组能延续我的记录,集体功,个人功,都要有。” 大家又是哄笑一声。 陆源道:“其中,东沙镇派出所就是我在林守东同志的领导下取得的这个成绩,所以,我非常相信,只要我们坚定地跟随林守东同志,再次立功的机会非常大。” 众人还是哄笑。 陆源道:“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申请离开,但留下来的,请不要再对我们专案组失去信心,如果一支队伍没有信心就会失去斗志,失去斗志就拧不成一股绳,那就很难完成任务,我们的团队不需要这样的人。” 有人道:“陆所长,你说的大道理我们都懂,但问题是,你得给我们一点精神粮食啊,天天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什么结果也没有得到,又不是机器人,这样的日子久了,谁还能有什么信心?” “对呀,有新的点子,有新的证据,让大家看到希望,信心不就来了吗?现在看不到这样的希望,谁还能有信心?” 陆源道:“好,我就给大家我和林守东同志刚刚搭建完成的一个新思路。” 众人互相看看,怀疑中带着兴奋。 怀疑,是因为这三个案子该有的思路都已经有了,还能有什么新思路? 兴奋,是鉴于陆源前面的表现。 里面有些人跟城东所的人是熟人,城东所的这些人也有不少是老油条,他们对于陆源却都非常信服,因为他的思路总是那么令人震惊,常人根本想不出来。 所以,难道这一次他又真的可以拿出新的东西吗? 陆源拿了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好投影机并打开投影机后,他打开了里面的一个PPT文件,上面的图片,就是当时拍下的四一三赌场爆炸案那惨烈的现场图片。 “同志们,我们就从四一三赌场爆炸案入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先破了这起爆炸案,选择这个案件为突破口的原因是时间,距发案时间才两年,而且现场是城郊,到现在为止还不太有人去那里,现场保留得应该是比较好的。” 众人又哄笑起来。 陆源道:“大家这笑得不太友好,是觉得我的话有问题吗?” 有人道:“陆源同志,你知不知道,这爆炸案保留得再好,现场也是破坏得最严重的,当场死了十四个人,其中一部分是血肉横飞,非常惨烈,重伤后死亡的有八个人,终生残废的九个人,这些现场图片都有,你不会没看到吧。” 陆源道:“看到了。” “所以你认为这样的现场还会保留吗?” “爆炸现场当然不会保留,但爆炸现场的外围很有可能遗留了有价值的线索。” “外围早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查过了,把那里的土地都翻了好几遍,忙了快两个月,那些以为是线索的残留物,最后经省厅专家的鉴定后,全都不足以帮助我们破案。” 说话的雷勇是个老刑警,三大案他都有参与,也为此而苦恼过不少,现在基本上一听到三大案的每个案件都有应激反应,因为那种遥遥无期的绝望感非常让人有挫败感。 “别的不说,我就想问你陆源同志,你现在是助手,你究竟对这些案件了解多少?就拿这个爆炸案来说,你是怎么定性的,你也说来听听呗。” 所有专案组成员,都把目光投向了陆源,目光都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想看他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不过是少年得志,就敢来这群有丰富经验的刑侦人员面前指手划脚,大家不服也是非常正常的。 第90章 老刑警不服 陆源淡淡一笑,不慌不忙:“行,那我就来说说我的看法。爆炸案发生后,县刑侦队的判断是报复,有人在赌场输了之后心怀不满,所以蓄意报复,并且判断凶手本身也已经于爆炸中丧生,是吗?” 雷勇道:“我至今还是这个看法,但是省厅专家不同意,他们认为是侵财,而且凶手并没有死,只是因为看到现场太惨,最终没敢来拿钱,跑了。” “陆源同志,那你认为呢?” “我认为,都有一定的道理,现场的钱散落得到处都是,却没有人捡走,这确实符合报复的特点,但是,爆炸源是藏在坑下隐秘之处,而且残留物中有电路板,说明凶手是用遥控引爆的,并不在现场,那他准备在杀人后侵财的可能性也很大。” 众人相互看看,露出了鄙夷的笑。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差别?这不就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所以,我认为存在第三种可能,这是蓄意报复,同时也打算侵财,所以爆炸源选得离收钱的地方比较远,可惜凶手低估了炸药的威力,遥控引爆后,最终没敢去拿钱。” 林守东道:“凶手用遥控方式引爆,我和省厅专家一样,都持这个看法。而且,现场上确实找到了疑似接收电路,虽然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但经过专家鉴定,确实是接受电路板,说明凶手是以遥控的方式引爆的。” 雷勇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观点嘛,省厅专家认为,爆炸发生后,凶手心理上受到震撼,一定会扔掉遥控逃跑,可是我们在现场方圆两百米翻了两个月的土一无所获……” “省厅专家的说法没错,遥控引爆的话,凶手在爆炸后扔掉遥控器的可能性非常大,但省厅专家对距离的估计有点保守,我认为,如果方圆两百米没找到,那就往外两百零一米找,两百零一米没找到,就往两百零二米找……明天开始,全队都集中找遥控器。” 大家哀叹一声。 找遥控器,众人早就找烦了。 雷勇道:“陆源同志,你这是完全不了解情况,就别再乱发号施令了,用遥控器引爆,遥控距离最多就是三四十米,引爆后凶手如果吓得扔下就跑,那遥控器就只会扔在附近,距离爆炸现场几十米,如果凶手胆子大不扔而是另外找地方藏好了,更不可能扔在两百米开外,我敢保证,你这次依然会一无所获。” 陆源道:“凶手引爆后,如果胆子真这么大,多少得捡了钱再走,可是现场上的钱散得多处都是,可见胆子没那么大,那就存在两种可能,一是他用了可以更远距离遥控的设备,二是爆炸后吓得马上就跑,跑了一段路才发现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然后就赶紧扔了,所以,应该往更外围的地方继续翻找。” 林守东道:“好,就按陆源同志的做法,把搜寻范围再往外扩大,只要有一丁点理论上的破案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雷勇道:“我觉得是外星人引爆的,这也存在理论上的可能,要不要去找航天局想办法送我们去外太空找?” 陆源认认真真地说:“如果我们往外搜搜不到的话,可以考虑跟航天局协商,毕竟这也是新思路嘛。田书记说了,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是吗?” 众人无可奈何地笑了。 陆源扫了一下全场,胸有成竹道:“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我们准能搜到。” 陆源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在他的前一世,就是用遥控器破的案。 而这个遥控器并不是凶手留下的,而是——陆源自己在得知真凶并知道他们的作案方式后,帮真凶还原了一个遥控器,并引导刑警“无意”中找到的。 那时的陆源,刚刚成了甄家女婿没多久,还保留着一些初心,实在不想看到这样一个背负二十几条人命的真凶逍遥法外,于是就暗暗做了一些事情,帮助公安破案。 就是靠他所的复制的,跟真凶所用的一模一样的改装遥控器,并引导警察找到遥控器,从而利用这条线索破的案。 现在,陆源在得知要重启三案后,就抢先到省城买了同款遥控器,并轻车熟路地改装成遥控炸药的遥控器,再进行各种操作,让这款遥控器看起来像是在野外风雨中受风雨摧残了两年。 这样的事情,他在上一世做过一次,上一次花了好几个月才做得完美,这次一个月就够了。 现在,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专案组的人抵达现场,惊喜地找到这枚早已损坏的遥控器了。 雷勇听他这样说,顿时非常厌烦,说道:“好啊,既然你那么有把握能找到,那就去找啊,可是,范围再往外扩,面积又得增加,上次我们翻了两个月,这次准备翻多久?省厅给的日期可是有限的。” 陆源道:“应该是随手扔的,二两里米外的土质比较硬,不太可能陷入泥土中,所以在地表认真地翻就行了,我想,大概用不了一周时间。” “什么叫大概,陆源同志,你知道你发号施令只需要张一张嘴而已,可我们就得跑断腿,而到时找不到,你就只需要一句判断失误就完事了,时间却浪费了,而我们也白忙白累了。” 徒劳无功的活大家干得有点多,但以往都是由顶头上司发号施令,大家不得不听,这回是发号施令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公安,雷勇咽不下这口气。 可毕竟人家是小祖长助理,真要下死命令,那还是不得不听。 “你是雷勇同志吧。”陆源看一下他,不紧不慢的问题。 众人都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小年轻一见面就叫出了雷勇的名字,看来他虽年轻,却不轻狂,这是做了功课来的。 “是。” “雷勇同志,我知道你以前参与过所有大案的侦破,是有相当丰富的经验的刑警,你对各种无用功感到害怕和厌倦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相信我,这次最多一周就能见分晓。” 雷勇道:“那就算一周吧,要是一周时间搜不到你准备怎么做?” 陆源道:“一周内必然能搜到,我说的。” “敢赌吗?”雷勇道。 “你想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挂一个条幅,至少要有十米长,一米宽,上面就写陆源是条狗,你敢不敢,你敢,我们就去找,你不敢,我们坚决不去。” 第91章 约定 专案组的人都被雷勇这番话给吓到了。 真大胆啊! 但同时,又不无舒适。 事实上,这是对一回又一回的徒劳无功却不得不一遍遍地重复同样工作的情绪反馈。 刚发案时,刑侦队翻了一遍土地。 结果,一无所有。 省厅专家来了,又翻了一遍土地。 结果,一无所有。 现在,已经隔了两年,这个新来的黄毛未退的年轻小子还要去翻土地。 结果,当然还会是一无所有。 第一次是刑侦大队长冯严明领队,不得不听。 第二次是省厅专家到来,还是冯严明领队,又不得不听。 现在,一个是来当背锅侠的可怜虫,前两天还挨点名了,另一个是新入行的年轻人,指挥一下民警还行,想指挥刑警?想得美! 就是要给他们钉子碰碰,让他们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和水平,靠张一张嘴就可以让人跑断腿的。 所以,这些专案组的人,都在暗暗替雷勇叫好,感谢他帮大家说出了心声。 林守东脸色顿时变了。 他资格比雷勇还老,级别当然更比雷勇高,别人怼一怼他,他忍忍就过去了,因为一般来说措辞也不会这么不客气,可是这么怼陆源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冷冷的道:“什么意思,成立专案组是叫你们来坐办公室看报纸的吗?限期破案是省委省厅的任务,陆源同志是我的助手,他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谁不听谁就来当这个组长,可以吗,这个位置我随时让出来,你们要吗?” 陆源道:“林守东同志别着急,我理解他们的心态,毕竟这样的事以前做过了没结果,很自然就有这种心态,但我对这次的搜寻很有信心,一周内相信可以找到,所以,我接受雷勇同志的挑战吧,如果一周之内,找不到遥失落的遥控器,我就按他说的办。” 众人面面相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说话算话吗?”雷勇问道。 “当然算话。”陆源毫不迟疑。 “如果没搜到,你要做什么?” “挂一个条幅,在上面写陆源是条狗。如果你输了呢。” “你说吧,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吃屎我都敢答应,反正我不可能输。”雷勇不愿示弱。 他是打心眼里就不认为还能搜到什么。 众人都笑。 作为刑警,多恶心的场面都见过,所以说这样的话,还真恶心不到人。 陆源反倒被他逗笑了,说道:“算了算了,吃屎好像有点为难老同志了,当众做一百个俯卧撑吧,就当锻炼身体好了。” 雷勇道:“没问题。” 众人看陆源的口气,完全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宽容,一时心里暗暗好笑。 这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是不是以为真赢字了? 不过,年轻人,刚出道就接连立功,好像自信一点也正常。 只不过,这个事情,他明显是自信过头了。 那也好,虽然明知道还照样是白忙活,但只需要几天,而且几天之后,就可以看好戏,看这不可一世的年轻人如何在春风得意时出一次丑,那也不吃亏了。 所以,穿着便衣的专案组成员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很快,一群人就出现在了四一三爆炸案的案发现场。 两年了,这里依然触目惊心。 十四个冤魂,让这个曾经喧嚣过的废弃赌场长期无人愿意涉足。 所以,被翻了又翻的土地,虽然翻过的痕迹还在,却已经开始长出了新草。 陆源和林守东直达现场指挥。 看到大家都在忙碌,林守东忍不住问身边的陆源道:“陆源,你确定你的判断没问题吗?” “那倒不是,谁又敢保证判断没问题?诸葛亮多牛啊,他也有失街亭的时候。” “那你还敢跟他们打这种赌?”林守东有些失望。 “有什么办法?你看他们都失去动力了,连续来翻土地,就算是属蚯蚓的都厌烦了,何况,其实我对狗也没那么反感,能当条狗也挺不错。” 林守东苦笑。 这段时间过得如此艰难,他已经失去了开玩笑的心情,陆源却还有心情开玩笑,是自信呢还是革命乐观主义? 但是,革命乐观主义也好,自信也好,显然并没有帮助到陆源。 太阳下山时,专案组有人说听到鬼哭声了,该回去了,大家就收工回家。 结果是,一无所获! …… “老冯,你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那个陆源抽调过来了吗?”远在省城开会的局长胡志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回来找冯严明。 他实在是没办法,省厅逼得太紧了,尤其是昨天听汇报说林守东要把陆源这颗新升起来的明星警察抽调进专案组之后,今天又继续问。 “报告胡局,已经抽调过来了。” “有什么新招吗?” “说是打算以四一三爆炸案作为首选,先拿下这个案,今天带人又到现场翻土了,跟省专家的看法一样,要找遥控器。” “这都翻过多少次了,专案组的人不是早就怨声载道了吗?他还能叫得动那些老油条?看来还是有点办法的嘛,怎么做的思想工作?” “用了一个土办法,答应跟人打赌,七天之内如果找不到所要找的东西,在公安林楼挂一个长十米以上的条幅,上面写陆源是条狗,所以今天就已经带队去现场翻土了。” “你估计能找到吗?” “我看悬,他提出的观点是,凶手不一定会把遥控器直接扔,而是可能携带着逃了一段路才扔,所以,搜索的范围扩大到二百米外,反正今天找了一天,没找着……” “祝他好运吧,要不然公安大楼挂这么个条幅影响不好。” …… 第二天,依然一无所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情况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好在,陆源的承诺给了大家动力。 一想到再过两天,陆源这个正春风得意的家伙,就要在公安局大楼上扯下一条条幅,大家的心里还是蛮期待的,毕竟在公安大楼建成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盛况。 想到那个画面,大家也就有了干劲。 而林守东则是越来越焦躁。 如果真的搜不到东西,实在是没眼看啊,在最严肃的暴力执法部门,出现这么一条条幅! 当然了,上级肯定是不允许出现挂这条幅的,但是往后恐怕他和陆源就寸步难行了。 第六天,指挥棚里,林守东还在踱来踱去,突然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不过,这已经是这几天里第N次喧哗了。 刚一开始,听到这种喧哗,林守东都会蓦然回首,赶紧前往看是不是找到了东西,结果每次都是空欢喜。 所以慢慢的对这些喧哗已经不在乎了。 但是,这次的喧哗一直在持续着,然后喧哗声在朝指挥棚方向而来! 难道……林守东的心狂跳起来! 第92章 终于有希望了 果然,一声期待已久的声音传了过来:“找到了,找到了!” 这声音,竟然激动得在发抖! 听脚步声,一群人正集中在一起往这边赶。 林守东扭头见陆源正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在看着,叫道:“陆源,听到了吗,是不是找到了?” 陆源淡定道:“是的吧。” “是的吧,有你这么矫情的吗?” “人家谢安遇到的喜事更大,还下完了一盘棋,我看个报纸就矫情啦?” 林守东不理他,赶紧走出棚外。 果然,几乎所有专案组的人都已经凑到了一起,见了林守东,齐声道:“组长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林守东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饱经风雨摧残的摩托车遥控器,他说道:“这看起来像是摩托车遥控器,要拿回去给专家鉴定,是不是可以跟上次在爆炸中炸毁的电路板配对。” 雷勇道:“我觉得基本没问题,这地方不是马路,一个摩托车遥控器孤零零的丢在这肯定有问题。” 陆源这时慢条斯理从棚里走出来,拿来看了看道:“应该就是它。” 雷勇道:“你肯定?” 陆源道:“我在部队里跟特种部队训练过,制作简易遥控炸药的方式还是懂的,这种摩托车遥控器和配对芯片功率大,遥控距离远,价格也比普通的遥控器要贵不少。如果不是特殊需要,没有人会买这么贵的摩托车遥控装置,商家进货也不会多,因为卖不掉。” “对对对,这种遥控器,我们都没有见过。” “这种遥控器很适合用来改装成遥控炸药,产量少,功率大,遥控距离远,频段特殊,不会误触,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遥控器为什么扔这么远的原因,所以我敢肯定就是它。” 众人哗地发出了欢呼。 林守东更是激动异常。 “明白了,马上回去做排查,就看看有多少个商家进过这种货,有没有出售记录。”雷勇激动异常,并且丝毫不加掩饰。 原来,他有一个不好启齿的秘密,被炸死的人中,有他一个远房亲戚,但因为是参与赌博而被炸死,不太好张扬,可是心里非常想要把凶手绳之以法,无法一次又一次的侦破,都以失败告终。 而这一次,终于有点眉目了。 众人其实心情也跟他差不多,因为大家心里清楚这次进专案组并不是因为受重视,而是因为有人另有算盘,而且进来之后,时不时会听到一些风凉话。 如果真能破案,这是狠狠地打了某些人的脸。 何况,这三个大案,对每一个刑侦人员来说都是一个无形的包袱,有时跟老百姓交打道,人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这群人好意思说是刑警,大案一件都破不了,你们保护得了谁?” 大家就只能哑口无言。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对破案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只是努力让自己淡忘,就当这三件案从来没发生,或者三件案都跟自己毫无关系,这样心里才能踏实一点。 可惜,案件一日不破,始终还是要重启侦破工作的,所以什么时候才能抖掉这包袱,成了大家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诉求,只是大家都刻意把这些想法隐藏起来。 如今,找到眉目了! 有进展了! 谁能不高兴? “不要激动,还是要拿回去给专家鉴定,是不是跟上次在现场找到的电路芯片配对,我也只是觉得有可能而已,但到底是不是,得让专家说了算。” 林守东见他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思考,心里暗暗佩服。 林守东以前没有参与过这三件案的侦破工作,所以那种迫切感本来是要弱一些的,这也是其他专案组成员对他排斥的一个原因。 但其实,这三案偏偏与他的家庭有关,对他来说,其实破案的心情也同样极为迫切,所以也是一样激动。 林守东道:“好了,今天收工,遥控器马上送交鉴定中心给专家鉴定,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要继续严格保密,等专家鉴定出来,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工作。” 这一夜,大家都等得非常焦急。 就连冯严明接到报告后,也是既意外又开心,虽然也不无羡慕嫉妒。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三案未破,就算把林守东推到最前面挡枪,他和胡局长其实也不可能不挨批评处分,对政治生命极为不利,起码副局长的命令又得推迟。 所以不管怎么说,过关才是最好的结果。 唯一心情保持着平静如水的,可能就是陆源了。 鉴定中心的专家们经过一夜的奋战,终于确定了,没有任何问题,现场爆炸残留芯片,跟昨天晚上找到的遥控器确实是配对的,并且还把省专家给出的生产这种遥控装置的厂家全部找出来后,最终确定是由省城附近一家电子厂的一种给高端客户的遥控装置,由于销路不好,产量确实有限,来拿货的商家也不多。 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要真是大路货,排查起来就要困难得多。 得到这个消息后,冯严明赶紧电话告知了胡志林。 胡志林心情复杂,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该开心。 真的破案有望的话,他好想赶紧回黄府县履行专案组组长的职责,免得到时论功行赏时,功劳全给了林守东。 可是想了想,还是得沉住气。 毕竟才刚刚有个好的开始。 这是两年前发生的案件,找到遥控器并不等于就能破案,毕竟经过两年的风吹雨打,上面的指纹肯定是没有了。 要是当初案发不久就能找到,那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就算真的破了四一三爆炸案,还有两案呢。 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毕竟他现在在省城开会,有静观其变的理由。 不过,从此之后,就得多关心一下专案组的进展,不能老是袖手旁观,事不关己了。 …… 早会到了。 当大家看到冯严明大队长早早就出现在会议室时,不需要宣布,聪明的人就已经猜到了鉴定结果。 第93章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 林守东和陆源进来的时候,看到冯严明已经坐在了主席位上,不禁一愣。 因为自从陆源来到专案组后,连冯严明的面都没见到过,每天专案组的人员早早开完碰头后就马上出发前往现场找遥控,晚上下班直接回家。 陆源当然认识冯严明。 不过不是这辈子的事,是前一世的事。 冯严明是正科级,一级警督,也是副局长的热门人选。 但在陆源的前一世里,冯严明后来被陈雪明取代了位置,因为陈雪明攀上了甄家这棵大树,而冯严明只是对局长言听计从,很听话,但对于公然违法的事,他还是不够胆去做,不像陈雪明,只要能讨好甄家,什么事都可以做。 所以,陆源对这个人,是有那么一点鄙视,同时也有那么一点同情的。 这时冯严明站起来说道:“陆源同志你好,我是冯严明。” 陆源道:“冯大队长你好。”因为进入专案组后,为了办案方便,全都穿便装,他没有敬礼。 冯严明道:“我实在是太忙了,加上专案组这边有林所长带着,我比较放心,一直没有来过,你抽调进来之后,我多次想抽时间过来的,可是一直到今天才有空,年轻人不介意吧。” 陆源道:“冯大队长是大忙人,我非常理解。” 冯严明笑道:“理解就好,理解万岁,我看人也多齐了,那就开会吧。” 林守东道:“你说了算。” 冯严明道:“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开会,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胡志林局长作为专案组组长,虽然一直抽分身乏术,没办法抽身来,但他对专案组的工作一直是非常关注的,我们大家每取得一点进步,他都替大家高兴,这一点大家务必牢记。” 林守东如何不明白,其实就是看到了摘桃子的希望了。 不过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取局长以代之的野心,只要完成了任务,能调回县城,哪怕当个派出所副所长都行。 “另外,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鉴定中心的同志一夜奋战,证明两年前在爆炸现场拿到的接受电路板,跟昨天大家找到的遥控器是配对的。” 冯严明说完,带头鼓掌,大家跟着疯狂鼓掌。 有一些人,甚至激动得眼里含着泪花。 只有历尽了艰辛后看到希望的人,才会理解这种激动。 很多人一边鼓掌,一边朝陆源投去感激和欣赏的目光。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大家安静,还有第二个好消息,鉴定中心的同志,还找到了生产厂家,因为自从那年在爆炸现场找到接受电路板后,他们就一直在想办法复原这张板,通过各种比对,找到了一部分电路板相似的品牌,并且还提前匹配过了配套遥控,所以拿到遥控器后,很快就比对出来了。” 大家又是疯狂鼓掌,因为鉴定中心这么做,极大地缩短了排查流程。 “还有个更好更好的消息,这套遥控装置是市面上比较贵的遥控装置,厂家一开始就只是试探性地做了那么一小部分来试水,后来因为滞销就不再做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追踪到这些遥控器的流向,从而锁定凶手。” 众人越听越激动,这真是没想到,找到遥控器后,事情会如此快速地走向明朗。 其实多数人的都只想到找到这东西后,让今后的排查工作有了方向,没想到形势比设想的更有利。 不得不说,这个陆源简直神了,这么毫无头绪的案件,他一来,就变得有了头绪。 “当然了,能取得这样的进展,是林守东同志和陆源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一起,用我们最热烈的掌声,向林守东同志和陆源同志致以最高的敬意和诚挚的谢意。” 冯严明说这话是有心理基础的。 三件大案,归根到底,是刑侦大队的案件,不能破案,就是整个刑侦大队的耻辱。 而专案组的人,大部分都是来自刑侦队,而且都参加了三案的所有侦破活动,自然也背负了由此带来的耻辱和失落。 所以,陆源这次如果可以三案齐破,就等于把刑侦队那些正在被火烤着的人拉离火堆。 所以,每一个刑侦队的人,都会由衷的感谢陆源。 林守东道:“惭愧惭愧,要感谢就感谢陆源同志吧,不是他排除干扰,就没有这样的阶段性战果。” 大家都知道此话另有所指,笑着看向雷勇。 雷勇道:“哈哈,大家不要看我,一百个俯卧撑愿赌服输,明天早上球场当众做。” 有人打趣道:“雷哥,你自己的赌注好像是吃一种普通人拒绝进食的罕见食品吧。” 大家憋着笑。 雷勇道:“医生说,老同志胃口不好,不能乱吃东西。” 大家哄堂大笑。 冯严明道:“陆源同志,你也说几句?” 陆源道:“其实,我觉得嘛,我们现在只是取得了阶段性进展,距离胜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这个遥控器发现得太晚,上面的指纹都没有了,但它可以提供一个方向。” 冯严明道:“对,就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而已,大家还要努力,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就是继续走访,从厂家源头开始追踪这套遥控装置的流向,找到最终的购买者后,再来跟当时爆炸物上的残留指纹作比对。” 陆源道:“我来补充两点,凶手购买这套装置的目的是改装成遥控炸药的装置,不是为了遥控摩托车,这一点很重要,一般来说,这么贵的一套装置,多数购买者为了保险会要求商家帮忙安装,而凶手买来不是为了遥控摩托车,不会要求安装。所以,首先筛选那些不要求安装的。” “第二点,因为需要改变电路,而且是与炸药相关,凶手肯定不敢随便给别人帮改装,所以一定懂得改装电路,而且也懂得炸药,这样,又可以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 大家全都认同。 接下来,便是一段漫长的排查过程。 在陆源的前一世里,这排查用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定位到凶手,但是,现在陆源是知道了结果后的逆向反溯,不断调整方向,一周后工作又取得了进展。 第94章 气场强大的警官 这一天中午,留守在专案组办公室的林守东和陆源,正在查看着卷宗时,电话铃响了。 电话机旁的林守东立刻接听电话。 “林所长还是陆所长?找到了。我们真找到了!”电话里传来的是专案组成员张理的声音。 “找到什么了?” “犯罪嫌疑人。” “是什么样的人?”林守东告诉自己别激动,得保持冷静。 “是一个因为多次偷窃公司的财物被辞退的技术工人,就是因为懂电路,经常拆公司的电路板来换自己家里的坏电路板,造成了公司的损失,后来在家里搞修理,因为家在农村,还经常炸鱼,完全符合陆所长所说的特征。” “什么地方的人?” “就在城郊,对了,就是离爆炸现场三公里左右的湖边村,名叫刘义山,遥控装置是他和他堂弟专门跑到藩州买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所长不是说要在附近村庄问一下吗,结果刘义山的老婆说见过,她老公买过这东西,家里当时连摩托车都没有了,买这么贵的摩托车遥控都不跟她说一声,她老婆为此还气得回了一趟娘家,所以记得很清楚。” “去藩州找相关店铺证实一下。”林守东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我现在就在藩州,是证实了才打电话的,我找了刘义山的相片到藩州,卖这种遥控的就两家,然后一家刚好卖过给黄府县的两兄弟,不要安装直接拿了货就走,而且一买就是两套,因为这东西贵,所以老板印象很深刻,购买时间是2001年3月5日,而爆炸案的发案时间是2001年的4月13日,也对上了。” 别说电话那端的张理兴奋,林守东听得也是激动不已。 “堂弟是谁知道吗?” “知道,叫刘坤,刘义山的老婆自己也说了,她就是从堂弟那里知道买了这么贵的遥控装置的。” “好,我们马上抓捕。” 林守东放下电话,对陆源道:“找到了,两年前3月5日,湖边村的刘义山和刘坤一起到藩州买了这套遥控装置,同年2月16日,县城附近的一家基建公司的有五公斤左右的炸药失窃,对上了!” 陆源长舒一口气,就是他们! 看来大家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 “抓吧!” …… 刘义山被带进讯问室的时候,是被抓后的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的心里充满了焦虑,但他故作镇静,因为他确信,所有的物证已经没有了。 所以,当看到眼前那个破阵不堪的遥控器时,他懵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这东西,我记得明明当时是扔到湖里去了,怎么可能在警察手里?警察又怎么会凭这个东西找到了我?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也可能吧,心慌意乱的时候,本来想扔到湖里,结果没扔,给警察捡到了。 这也太衰了吧,怎么就没扔呢? 而且,还让警察找到了! 他想拿过来好好辩认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扔的那个,因为隔得远,时间也有些久了,他需要慢慢找记忆才能确定,可是警察不给时间,而是把遥控器放到一边后问道:“刘义山,知道为什么要抓你吧。” 刘义山目光看向眼前那个年轻警官,突然间心头一震,是他! 最近两度登上报纸头条的神奇警官! 他瑟瑟发抖,暗叫不妙。 “我们刚刚审问了刘坤,该说的他都说了,你呢,你愿不愿意老实交代?”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就算是我买的遥控器又怎么了?人家能卖,我不能买吗?” “可以买,但不能像你这样用,这么贵的东西,你一口气买了两套,第一套,你用来试爆了,时间是2001年3月28日,地点在你们家旁边的湖边,当时你用掉了五公斤炸药里的一小部分,是吧!” 刘义山满头是汗。 果然刘坤这家伙太嫩,靠不住,一问就什么都说。 交代,还是不交代? 可是一旦交代,就真完蛋了。 二十几条人命啊! “刘义山,我们还知道炸药不是你偷来的,你是花了两百块钱,在幸福粉店跟人买来的,花了这么多钱,最后害死了那么多人,自己却一块钱也没有捡,是不是很后悔?” 刘义山崩溃了。 连炸药在哪里买的都知道。 难道,真要瞒不住了! 早知道刘坤这么不中用,真不该带他去的。可是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了,也不好干活,谁让自己做惯了技术活,干不了体力活呢? 他却不知道,另一边的讯问室,警察还在对刘坤实施套话术,告诉他刘义山已经招了。 可是说来说去,问了半天,刘坤依然只有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叫信息差啊! 因为,陆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并不后悔,因为你事后得到了一笔钱,你用这笔钱开了一个修理店,而刘坤才是真的后悔,他一分钱也没有拿到,是吧?” 刘义山完全懵了。 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滚落。 “刘坤一直以为你是谋财害命,而谋的财你们可以一起平分,但你看到现场这么惨,你不想拿那个钱,因为你还能从别的地方拿到钱,犯不着拿这个带着血腥味的钱,所以你跑了,然后刘坤也跟着跑了,是不是?” “这个案件,你是用谋财来打动了刘坤,你告诉他,大干一场,可以把赌场上的钱全部拿走,因为拿钱只需要不到十分钟,而那个赌场离城区有一定的距离,这个钱可以让他轻松讨到媳妇,盖上高楼…… 但其实,你谋的本来就不是赌场的钱,而是另一个赌场给你的补偿,你在另一个赌场欠了债,欠了高利贷,人家知道你有这技术,让你毁掉那个赌场,免了你的高利贷和赌债的同时,还给了你买遥控器和炸药的钱,并另外给你一笔钱,这才是你犯罪的真实意图。” 陆源目光犀利,咄咄逼人地看向刘义山。 这拉满了的压迫感,让刘义山感觉陆源的目光就是一座大山,在朝他压下来。 他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第95章 施嫣姑娘的喜与愁 刘义山避开了陆源目光,低下头说道:“我交代,我交代。” 他心里清楚,面对这么一个无所不知的警官,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直到他滔滔不绝地交代时,他还是弄不明白,那个遥控器是怎么从湖水里跑到警察手中的,这他妈太灵异了吧!难道传说是真的,有些屈死的冤魂,为了鸣冤,会动用神秘力量向警方提供物证? 不过,刘义山承认自己制造炸药杀人,却始终不肯交代指使他去做这件事的赌场的名字。 这两年里,他有了孩子,心态上发生了变化,自己杀人偿命可以,但一旦把赌场交代出去,老婆孩子也得一起完蛋。 陆源没有逼他。 反正,暂时也还不到时候。 动一个刘义山没事,毕竟他没什么背景。 动那个赌场,目前的陆源还没那个能力,因为赌场的后面,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大公司,大公司的后面,站着一个巨大的看不到的保护伞。 旁边的警察见陆源没有往下追问,也松了口气。 身为黄府县的刑警,对于本地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大家都不想招惹那些躲在幕后的力量,所以这样的案子,能不深挖,就不深挖。 看来,陆源年纪虽轻,却也不是不知进退。 刘义山这边一招,刘坤当然也瞒不下去,也是倒了不少豆子出来。 随后,鉴定中心也证明,爆炸现场残留物上的指纹跟刘坤对应指纹比对成功。 至此,四一三爆炸案成功告破! …… “什么?破了四一三爆炸案了?爸,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来告诉我?气死我了,我还是他的伯乐呢。” “我也是刚刚接到武叔叔的报告,就是今天破的案。” “我不管,他要是今天不打电话给我,我永远都不理他。” 施嫣挂了爸爸的电话,气鼓鼓的不想理人。 又是债权人,又是伯乐,就不值得他主动报个喜吗? 真气人。 施嫣骑着电动车回家。 走了一半的路,才发现有一个糟糕透顶的事,电动车突然不听话了。 停下来一看,原来是轮胎没气了。 这运气。 都怪陆源!就因为他自私自利,成功了只顾自己开心不给人家打电话,害得人家生气了,没注意路面情况,才会这样的,要是注意路面,肯定不会有事。 推电动车走,错不在人,但往往人最尴尬,而且还费劲,施嫣看到路旁边有电动车和自行车停着,索性把车推到路边锁好,随后就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一路上越想越生气,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陆源时,手枪先振铃了。 手机上显示的字样是“钢铁直男”。 施嫣顿时开心地笑了。 施嫣不冷不热地问道:“又打电话给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单纯地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施嫣憋住了笑道:“有什么好消息,我这边都烦死了。”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钢铁直男关心地问道。 “我电动车坏了,现在在挤公交车呢,又没有座位,人又多……”施嫣嘟哝着。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转了一下头,意思是姑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听声音不对,公交车上你也不可能用这种口气说话,因为人多的公交车不会这么安静,你是坐出租车吧。”钢铁直男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施嫣扑哧一笑,说道:“就你能,说吧,是什么好消息?” “四一三爆炸案今天已经破了。” “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有个……朋友已经告诉我了。我看你根本不在乎过我,为什么不是你一个告诉我?现在才告诉我,我是知道这个消息的第几个人?” “由我嘴里说的,你是第一个。刚才还一直在忙。” 施嫣不太相信:“你骗我的,我根本不是第一个。” “没骗你,你是债权人嘛,第一个肯定是通知你。” “那还差不多。”施嫣又笑了。 第一个通知的,刚才一直在忙,那就还行。 反正本姑娘以心胸开阔著称,原谅他了。 放下电话,姑娘嘴里还轻快地哼起了好听的小调。 司机有幸,听着这优美的清唱,忍不住问道:“姑娘,你该不会是歌星吧,唱歌唱得那么好听。” 姑娘美美地一笑:“你看我像歌星吗?” “反正你唱得比歌星好听。” “司机大哥,这只能说明你有不错的鉴赏水平。” …… 陆源打完电话后,赶紧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果然,长时间没接到他电话的谭老师听了非常开心。 陆源算过时间,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妈妈早就可以出院了,但她居然没有出院,大有把医院当成旅馆的意思,当然这也与陆源有关,他偷偷地告诉妈妈他得到了一笔合法收入,让她放心住院,放心吃喝。 妈妈骨子里有艺术气质,没钱当然发愁,但经济一好转就敢放胆消费,可能是觉得省城好玩,就继续留在那,也不让他去接她回家。 陆源也就由得她了。 放下电话不久,他又收到了符超的电话,让他晚上到福兴宾馆去吃饭,县城所有同学们准备集体为他庆功。 这是自从上次青云山庄食府之后,他和这么多高中同学再聚。 其实,自从他登上了报纸后,同学们就知道他会回来,就有心请他吃饭了。 但是那段时间,刚好是钟小波夫妇准备向同学们赠送房产的时候。 由于双方答应共同保密,就连韩林也答应把这秘密烂在心里,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这是甄菲让陆源转换彩票时的附加协议,或者猜想到一点点,但也不好说出来。 别人不知道,至少符超是想到了的,因为他找不出钟小波赠他房产的理由。 有一样却是大家都知道的,钟小波对陆源心怀不满。 只是那段时间,吃人的嘴短,大家也不好意思主动跟陆源联系。 然后是陆源回城东派出所任所长的消息传出,有不少同学坐不住了。 副职转为正职有多难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以陆源这点资历,这个年龄,本来是不可能的,但人家就是做到了。 有人说,这是省委书记拍板决定的,那就意味着陆源将会前途无量。 身处小县城的同学们,都知道有个有实权的同学的意义。 有时候,只需要领先别人半个身位,待遇就截然不同。 一个有实权的同学,有可能就是能让你领先半个身位的那个人。 大家现在有点顾此失彼。 一个有钱,一个可能有势,偏偏这两个是仇人——据说是因为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所以,很多同学想做个和事佬,让两人可以和睦相处。 机会来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新闻报道,但破了四一三爆炸案的消息已经在同学中传出去了。 大家准备在福兴宾馆,集体代表全县的老百姓,对屡立新功的明星警官表示感谢,为他庆功! 第96章 忍痛含笑去捐款 今天搞的什么同学庆功会,钟小波不想去。 借口是有的,因为甄菲说,她可能怀孕了,应该来的大姨妈没有来。 钟小波有点震惊于自己的命中率,但暗地里很开心。 本来看到甄菲的样子,有那么一点性冷淡的感觉,怕她会越来越抗拒夫妻之事,后面干脆要求他丁克。 果然,甄菲愁眉苦脸地说,她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没想到一下子就怀上了,都怪钟小波,人小鬼大,一下子就弄出来了,她犹豫着如果真是的话,要不要这个孩子,因为她不想为了孩子放弃参与管理永兴集团。 钟小波赶紧好言抚慰,并答应只要她生下这孩子,让他在永兴集团干什么都行,他一定照她的话去做。 在他的央求下,甄菲才答应考虑如果真的怀上了,就生下孩子,帮钟家这个一线单传之家延续血脉。 钟小波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有一个隐秘的算盘不好说出来,他害怕甄菲对陆源是因爱生恨,她恨得越刻骨,钟小波就越觉得有问题,就越担心有那么一天,甄菲发现自己更爱的人是陆源,那麻烦就大了,尤其是陆源不断地取得成功的情况下。 但如果两人有个儿子,两人之间的纽带就会更紧,陆源能插足的机会就更少了。 当然,这个心思他深藏在心底,谁也不会察觉。 但,他不想参加同学们给陆源举办的庆功会。 他认为不必遮掩,反正甄菲不去,他在家里陪她也是天经地义。 “同学举办的庆功会,这样的名头下,我们都不去不合适,你还是去吧,大大方方的去。”甄菲说道。 “我去?可我不想看到他春风得意的样子。” “我们看不看,人家现在都是春风得意。” “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 “小波,陆源现在破了两年没人能破的大案,我们家作为黄府县知名企业,有两个是他的同学,一个不去还可以解释,两个都不去怎么解释?我们甄家就那么不喜欢看到命案大案被侦破吗? 全县人民欢天喜地,省委县委赞不绝口,就我们甄家不开心,我们跟犯罪分子是一家人吗?” 钟小波道:“他立的功再多,在我眼里还是伪君子,我还是恨不得揭下他那张伪善的脸。”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你不但要去,还要带着十万元去当众奖励给他,代表我们一家向他表达谢意。” 钟小波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带着十万元奖给他?凭什么?”钟小波简直要给她气坏了。 他结婚前在法院上班,月工资不到一千元,一年工资一万元左右,十万元那就是十年工资,还不需要纳税。 “上次捐赠房子时,全班人就只有他没有,五万是补给他的,另外为他的贡献再奖他五万,不理解吗?” “可房子明明是他自己说不要的。” “当时是我没考虑清楚,没有理由不给他的,全班人都给了,就不给他,显得我们小气了,补回去,再奖五万,这是一个态度,就是告诉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甄家坚决支持公安机会打击刑事犯罪。” 钟小波咬了咬牙,冲动之下,真想问一句甄菲,这究竟是甄家想奖给他,还是你想讨好他? 可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没有问。 甄菲看他一脸的不情愿,有点不耐烦道:“钟小波,能不能成熟一点,这是我家的钱,又不用你出,你摆这臭脸是什么意思?” 钟小波见她要生气,怕影响“胎儿”,赶紧道:“行行,我去我去。” 心里暗暗难受。 天天羡慕有钱人,以为进了龙门就是上了天堂,却原来,有钱人有时也跟普通人一样,心里在哭着,脸上还得笑着。 他娶到了梦寐以求的白富美,进入了富豪之家,车有别墅有,却似乎活得还不如孑然一身的陆源潇洒。 一想到不得不去欣赏陆源的神气活现趾高气扬,他心里像刀割了一样难受。 见了鬼了,为什么回到地方的陆源,似乎还要比他在部队更加风光得意,更加顺风顺水,大有一种顺昌逆亡的感觉? 他哪里知道,甄菲捐这个钱,其实另外还有一个用意,不过甄菲不想跟钟小波说,她不想让钟小波兴高采烈地送钱。 她有理由相信,钟小波越是表现得不情愿,年轻的春风得意的陆源,就越愿意接收这笔捐赠。 她很心疼这笔钱,但如果陆源收了这笔捐款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 陆源穿着休闲便装出现在宾馆大堂时,大堂经理马上就过来了:“先生,你是不是警官陆源?” 就这一句话,所有男女服务员、清洁阿姨都在对他行注目礼。 陆源道:“我是。” 顿时,所有的人都低声议论(因为宾馆不许喧哗): “真的是他……” “好帅呀!” “又帅又有本事。” “要是他早点回来,我的钱包可能就不会被抢了!” “我的手机也是……” 大堂经理礼貌中带着激动:“先生请随我来。” 她带着陆源来到了一个名叫“升官发财”的大包厢。 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包厢里,所有同学都在陆源进来时,自动站起来并热烈鼓掌,发出了跟陆源刚刚从部队回来的时候一样的热情。 看来,升官发财之后,确实同学们久违的热情也重新回来了。 陆源见有两个座位并排空着,便来到一个空着的座位上,挥手跟大家致意着说道:“同学们太客气了。” 同学们齐道:“热烈祝贺陆源同学为全县人民再立新功,祝贺陆源同学继续升官发财。” 陆源道:“多谢同学们吉言,我一定想办法让同学们的祝福变成现实。” 符超道:“那就祝陆源同学心想事成,服务员,上菜——” 韩林道:“再等一下吧,钟小波应该马上就到了。” “只有钟小波来,甄菲不来吗?”大家对甄菲好感度远超对钟小波的好感度,她不来,很多人都感到遗憾。 陆源淡淡一笑,心里明白,甄菲估计已经光明正大地进入孕妇模式,就像他前一世时一样。 而钟小波,会不会也像前一世的他一样,此时内心里正充满着幸福感和期待感呢? 第97章 大奖 包厢门再次打开,钟小波脸上带着很不自然的笑走进来了。 陆源心里明白,这是被甄菲赶过来的。 甄菲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他知。 她不可能放过任何向公众表现她大方、慷慨的机会。 实际上,如果甄菲能来,绝对会是一个合格的表演者,会让每一个人都相信她是真诚的,友爱的,让每一个同学过后还在为她的风采而倾倒,为她的大方而感动。 可是钟小波脸皮嫩,演技差,整张脸的表情都不自然,别说陆源,就是其他同学,也能一眼看穿。 不过也难为他了。 他的表演难度,比前一世的陆源要高。 因为前一世的陆源,没有把任何同学当成敌人,就连对钟小波这个明知道对甄菲有想法的人也没有什么敌意。 因为那时的陆源,至少在永兴集团搬到省城前,哪怕知道甄家涉黑并跟多起刑事案件有牵扯,也绝对相信甄菲本性是善良的,无辜的。 而在私生活上,他更是无条件地相信甄菲,认为任何其他男人都不可能让她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就是这份信任,前一世的陆源不对同学们设防,在同学们面前,当然也不需要演技。 可钟小波不一样,他太需要演技了。 有陆源这么个人站在他的对面,他的心态很难不失衡。 大家纷纷打招呼,然后,钟小波来到了还剩下的唯一的一个空座位上,那是紧挨陆源的座位。 两人互相致意,脸上都在笑,但一个笑得淡定,一个笑得勉强。 韩林道:“好了好了,我们班两大才子终于胜利会师了。” 钟小波很努力地给自己堆满了笑容,说道:“我嘛,是这样子,我们家甄菲有点事情,不太方便出门,嘿嘿,我直说了吧,可能怀孕了……” 众人一齐鼓掌贺喜。 韩林道:“我们班双喜临门哪,两大才子各自干成了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但是陆源干的是外人,结果把人给干掉了,钟小波干的是自己人,结果还把人给干得多出来一个了。” 大家哄堂大笑,女同学一边笑一边给韩林翻白眼。 还好,这样的笑声,渐渐把钟小波那僵硬的笑容给整柔和了。 反而是陆源的笑容,多了一点苦涩。 上一世,他也以为甄菲肚里的生命是他努力的结果,虽然总共也没能努力几次,但枪法就像他在部队时一样准,所以直接就能命中目标。 他的这一丝略带苦涩的笑,给一些敏感的女生看在了眼里,顿时浮想联翩,不过因为钟小波在,不好意思打趣,只在肚里好笑。 还好,钟小波自己笑过之后,想到皮包里的钱,心情变得非常复杂,一时无暇关注陆源的表情,否则恐怕也难免误会,他努力了一下,终于又让自己的表情回到了笑的状态: “甄菲虽然不能来,但是,她非常关注这次同学聚会,并且,她……让我转告陆源同学,你是好样的,为我们班争了光,为争取社会的公平和正义,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她,决定给陆源同学,给予奖励,一共是十万元奖金。” 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两叠钱来,递到陆源面前,但没有面向陆源,而是面向同学们,脸上带着笑。 众人一片哗然。 这个年代的十万元,就是多数人的十年工资的总和。 大家都是又眼红双感动,果然还是甄菲大气,大家的祝贺都是用嘴巴说的,人家直接砸钱奖励。 陆源也不客气,把钱接了过来道:“老同学有这样的心意,却之不恭,那我就收下了。” 他这么不客气,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甄菲做公益慈善就是在割血。 这个女人,只要进到她账上的钱,不管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她都会立马扎紧口袋,流出一分钱,对她都是折磨。 在陆源的前一世,如果说婚后的前几年,她还伪装得相当不错的话,到后来陆源了解到她家的涉黑背景后,她就没有再伪装,每次捐赠完回到家都显得很难受,一口一个道德绑架…… 十万元,对于现在的甄菲来说,其实也不能算是小数目了,特别是上次才宰了她一刀,这次又自己递刀子过来,她内心里肯定不想捐赠这一笔钱给陆源。 但是,如果陆源真接受了这种对他个人的捐赠,甄菲可能又有歪心思。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城东所所长了,是***,弄不好,就很可能被定性为贿赂。 贿赂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整个黄府县的领导班子以及直属机关班子,或多或少,都拿过永兴集团的好处。 但陆源不会接受。 而且,他也不需要。 毕竟四百万已经躺在他的银行卡上了,现在马上可以到一线城市买几套房,十几年后,这就是一大笔巨款了。 尤其是在上海浦东区,有很多地方的房子现在十万块钱就可以买一套了,这四百万元足可以买到数十套,数十套房子在十几年后所产生的价值,那可不是靠做生意靠接受贿赂做能得到的。 现在,陆源已经托战友在那边看房了,当然了,战友对他的做法非常不理解,判断他是神经错乱了,但丝毫没影响他的决定。 钱不是问题。 所以,钱一定得收下,用来扎一下甄菲的心,但更扎心的是,他又不掉落到甄家的陷阱里。 在大家的掌声中,陆源说道:“我在这里感谢钟小波和甄菲这对模范夫妻,奖励了这么大的一笔钱,这是对我们破案工作的最有力的支持,我在此对钟小波和甄菲夫妇所送的温暖深表谢意。 但其实,说实在的话,这笔钱我受之有愧,因为相对来说,我们专案组的同志更加辛苦,我只是动动嘴皮子指挥他们工作,他们却不得不顶着烈日搜索。 但既然是甄菲同学和钟小波同学的一片心意,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收这个钱?我不收,怎么对得起这么优秀的夫妇?所以,我当然得收了。我收这笔捐赠,也算是支持他们夫妇的一种方式嘛。” 第98章 赌约 钟小波心里很不好受,他内心更加希望陆源拒绝接受捐赠。 这样,他们夫妇一分钱没出,却得到了慷慨的名声。 可陆源偏偏就收了。 别人的十年工资,就这么给了他,他不甘心! 他心里骂着陆源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推辞一下,就这么爽快地收了笔。 但他嘴里道:“没什么,我们别的也没有,帮不上忙,幸好钱够用,也只能出出钱了。” 陆源道:“也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感谢我们有这样一对同学夫妇,不断地给我们动力,让我们磨砺前行,我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我会和专案组的同事一起,一如既往地继续加大力度,另外两个大案,我们也一定可以破掉,还我们县以更晴朗的天空。” 钟小波肯定不知道,这三个案的每一个案,都在戳着甄家的肺管子。 至于徐风传那个案,倒是曲平想多了。 其实,徐风传只不过跟甄家是远亲,甄家有时碍于人情,帮一下徐风传的忙,而徐风传就借机造势,让人对他有忌惮而已。 实际上,除了甄菲,甄家的人根本不想跟这种下层的人打交道。 而甄菲之所以愿意打交道,是因为她对于人脉两个字非常看重,想要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以便时机一到可以骗这些人的钱,就像她对同学们一样。 但是,这三个大案,跟甄家的关系却要密切得多。 比如爆炸案,就跟甄家地下赌场有关系。 陆源现在没有深挖,倒也不是对甄家手下留情,只是一则刘义山不敢招出那家赌场,二则也还不到可以撬动甄家暗势力的时候。 但是,一旦这三个案件都破了,对甄家的打击还是不小的。 陆源是想通过钟小波让甄菲听到他的话,让她知道她在花钱鼓励专案组挖甄家的墙角。 前一世的恨,不是那么好消的。 能多在甄菲心头上扎一刀就多扎一刀。 钟小波虽然不知道三个案子跟甄家有关,但他知道这三个案子能破掉任何一个都是奇迹。 陆源无非就是侥幸破了一个而已,以为接下来就势如破竹,接连破案,那他肯定是想多了。 对这三案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爆炸案其实是最易破的,当时省厅专家已经指明了方向,断定是遥控引爆,缺的就是一个遥控器而已,所以出动了那么多人去挖地三尺找遥控器,可惜功亏一篑。 陆源行了狗屎运,找到了遥控器,得以破案,只能说这个人运气真的好。 但另外的两个,可就不是单凭一两个物证就能成为突破口的。 想破?不太可能的。想连续破?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钟小波听陆源这么一说,心里只有冷笑,呵呵笑道:“老同学,你不会真的觉得三个月可以把这三个案子都侦破了吧。” 陆源道:“难度很大,这我承认。” “只是难度很大而已?老同学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县的有多有经验的老公安,还有省厅的专家都参与过那几起案件的侦破?” “知道,四一三爆炸案,专家不是也来了没破吗,我们不也照样破了?” “一样吗?四一三爆炸案案发后,省专家一下来就指明了破案方向是遥控引爆,意在谋财,找到遥控器是关键,结果发动公安干警挖地三尺找遥控器,可惜没能找到。没错吧?” “没错。” “我听说这回破案,是因为终于找到遥控器了,然后就破了,这说明什么,省专家定的方向没错,只是运气没有你那么好而已,你不会觉得每一次你的运气都能这么好吧?” “没办法,我的运气还真就是这么好,而且有句话老同学应该听说过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我想,接下来我的好运气还会继续帮到我,帮到我们专案组, 更何况,一想到我们的背后有广大黄府县群众的支持,更有像老同学夫妇二人那样给予的物质奖励,我承认我们公安干警也不是不吃人间烟火,这样的鼓励下,同志们一定更加斗志昂扬,信心百倍,加敢于迎难而上,战胜一切罪犯。 所以,请你回去告诉甄菲同学,我向她保证,在她的重金奖励下,我们一定不辜负她的重托,一定如期完成上级和群众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三大案件必破,而罪犯一定能绳之以法。” 同学们发出了热烈持久的掌声。 钟小波心里冷笑,说道:“老同学,我当然知道这是大家美好的愿望,但我得给你泼泼冷水。我敢赌你们三个月破不了那另外两个案。” “这么不相信我?”陆源淡然一笑。 “这不是不相信你,是因为我还有起码的理智,那另外的两个案子跟四一三爆炸不一样,四一三爆炸案省厅专家已经指明了方向,只不过是运气没你们那么好而已,而后面两个案,省厅专家到现在都没有明确的说法,根本就无从下手,能一样吗?” 陆源道:“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赌吃屎?” 这时服务员刚刚把菜端上来,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动筷去品尝,钟小波的话,让大家急忙停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以为气氛已经开始融洽了,没想到钟小波又大煞风景地暴出这么一句话。 陆源道:“这个倒也没必要,这样吧,输了的人,再请所有同学吃一顿,并且在吃饭时学十声狗吠,然后还要学狗趴着吃一碗饭,大家觉得怎么样?” 同学们都笑了,一齐表示支持。 钟小波道:“行啊,到时我会带着我家那十几万块钱的摄像机过来的,但愿你到时还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别找借口逃避。” 陆源道:“那我绝对不会,但是趴着吃饭有一定的难度,小波同学,记得回家多多练习动作要领,争取录像的时候留下一个迷人珍贵的姿态。” 钟小波道:“我看,你还是自己偷偷练习吧,因为输的人一定是你。” 看到有火药味了,大家赶紧用大笑声来缓和班上两个才子之间的矛盾。 第99章 美女记者 钟小波把宴会上的情况转告甄菲,说到陆源竟然一个象样的推辞都没有就收下了钱,他还有些愤愤然,骂这人以前还当个伪君子,现在连伪君子都不当了。 甄菲心里倒也暗喜。 “这笔钱,他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收下了?” “是呀。收了之后,说了一大堆话,还跟我打了赌。”把后面打赌的事也说了。 甄菲微微一笑,大度地说道:“你呀,真小孩子气,你就那么相信人家破不了案?” 钟小波道:“我以脑袋担保,绝对破不了,真以为省厅那些专家是吃屎的?他一个人,凭什么跟那么多专家比?” “那万一人家的运气真就那么好呢?” “不可能,不是仅凭运气就能破案的,如果运气能解决一切问题,他陆源在部队时就不会只是中尉连长了。” “但如果回到地方运气才变好的呢,就得想办法了,甄家的女婿怎么能像狗一样趴着吃饭?” “没有这样的可能,我宁可相信太阳能从西边出来,也不相信他能破得了这两个案子。” 甄菲又微笑。 其实,只要陆源当众收下了“捐赠”,不管他能做什么都没关系了。 她很心疼十万块钱。 但是,如果这十万块钱能变成一颗地雷,埋在陆源的身边随时可引爆,那也没什么了。 …… 第二天专案组的早会,不但刑侦大队冯严明来参加,连胡志林局长也来参加了。 这还是胡志林局长第一次参加专案组的早会。 同时,与会的还有省日报和藩州市日报、县报以及省、市、县电视台的记者。 早会,本来是专案组总结经验教训并布置每日任务的例会,结果,几乎变成了记者招待会。 每个记者,都是一脸兴奋。 其实关于专案组侦破四一三爆炸案的新闻,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并且采用了通稿刊发在今天的报纸或者播放在电视的本地早间新闻上。 但是,对于这么一个爆炸性的事件来说,一篇新闻报道显然无法匹配。 这个案件已经两度在本地掀起过轩然大波,一次是发案后的十几天内,大街小巷都在热议。 另一次是省专家下来后,照样热议。 当然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一次成立专案组重启三案侦破工作,公安局并没有张扬。 不张扬的原因大家都明白。 名义上是不想给专案组压力,实际上是怕再丢一次脸,安安静静地走个过场就好了。 否则,也不至于专门找个没有后台的林守东来当第一副组长了。 结果,两年前在省厅专家帮助下都没能破的大案,说破就破了,这是三案专案组成立后用时一个月破了的。 这一个意外,县委、市局全都欣喜若狂。 而正式的三案专案组一个月前成立的消息,才开始被人们所知,但目前还只是作为流言而存在。 报社电视台当然不会无视这个消息,在得到新闻通稿之后,很多记者都是被各自的领导直接打电话从床上叫醒,紧急赶来参加例会的,结果到来一看,我的妈呀,省报省电视台都来人了。 虽然有些疲惫,但不得不说,大家都是兴奋异常。 其实,基本上每个人都有追求正义的心,包括一部分恶人和坏人。 数十条人命的大案,谁不盼望抓到凶手并绳之以法呢? 虽然人多得有些拥挤,但是专案组成员们都多少有些自豪。 特别是此前就是四一三爆炸案专案组的刑警,终于可以仰首面对这些记者了,上一次在专案组时,看到记者来都是恨不得躲开,避免被镜头抓住丢人,这次记者爱怎么拍就怎么拍,随便拍,不丢人。 八点五十八分左右,第一副组长林守东和助手陆源终于赶在开会前姗姗来迟,进来后一看这大阵仗,也大感意外。 两人相看一眼,不是开个早会吗,这要唱哪一出? 难怪连局长都来了,肯定是听到了记者们要来的事了。 这种大出风头的机会,作为主要领导,不来可不行。 胡志林局长道:“好好,林守东同志,陆源同志都来了,我就说不会迟到的嘛,都是守时的好同志,看看这是今天的工作重点,你们看看。” 说着,把两张纸分别偷偷地塞给了林守东和陆源。 两人拿过来一看,原来是等会记者提问的内容,以及局里预先准备好的回答要点。 看来,局长还是担心两人嘴巴漏风,回答记者的问题时口没遮拦。 等两人看完,胡志林局长看看手表说道:“好了,时间刚好,那就准备开会了。今天的早会比较特别,来了这么多新闻记者。那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当是记者招待会了。 首先我来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10月20日,我们县贯彻省委和省公安厅的指示精神,成立三大案重启侦破专案组,我任组长,冯严明同志和林守东同志任副组长。 冯严明同志大家都熟悉了,林守东同志大家不是很熟,他是一位在公安战线上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公安,现在是东沙镇派出所所长,考虑到他在破案方面有经验,特意把他抽调进专案组并担任副组长。” 林守东站起来,给大家敬了个礼。 “另外,由于我和冯严明同志还要兼顾其他方面的工作,我们后来又从城东派出所抽调了陆源同志上来作为林守东同志的助手,陆源同志最近上报的频率比较高,我想大部分的记者应该都熟悉他了吧。” 陆源站起来,也给大家敬了个礼。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奋战,在专案组所有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成功侦破了四一三爆炸案,昨天,作案凶手已经就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相关证据链也闭合了。” 掌声响起。 摄像机准确地捕捉着局长胡志林和刑侦大队长冯严明等领导那自豪而欣慰的表情。 “当然,我们专案组还任重道远,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在迎接我们,大家都知道,三二五灭门案和七一七连环杀人案这两个大案,目前还没有取得进展,但是,只要我们专案组全体同志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清醒的头脑,积极进取的心态,我们有决心有能力,在两个月内再创辉煌。” 掌声经久不息。 “好了,现在,记者朋友们,你们可以就四一三爆炸案,向我们专案组提问了。” 话音未落,省电视台那个漂亮的女记者首先举起了手,其他记者也纷纷举手。 陆源看到那个女记者,又一段记忆被唤醒,不禁苦笑。 又得准备救一个美女了。 胡志林指了指省电视台记者,说道:“你来吧。” 女记者站起来,很迷人地一笑道:“我是省电视台的胡莺莺,我想请陆源同志来回答我的问题。” 第100章 记者与警官 很不巧的是,陆源的前一世,刚好认识胡莺莺。 不幸的是,胡莺莺后来自杀了。 但陆源知道她不是自杀。 她是他杀。 胡莺莺是个很有事业心的记者,同时也是个非常正直的记者。 她是胡志林的侄女,所以对于黄府县的三大案非常关注,在三案全部侦破后,她想以此作一个深度调查,结果发现,三案虽破,但背后还有更惊人的真相。 她给胡志林打电话,告诉胡志林,永兴集团可能涉黑,并且可能跟三案有关…… 胡志林表示不可能,同时又劝她不要再往下调查了,到此为止,否则,可能面临危险。 胡莺莺不听,表示要用事实来说服胡志林。 然后没几天她就“自杀”了。 并且,公安局的调查,也“证明”她是因为长期抑郁症而自杀的,还拿出了医学证明和遗书。 这件事就在人们的惋惜声中过去了。 陆源认真地看看胡莺莺,已知道此女不得不救,而施嫣知道,又得质问他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 该救的人必须得救,否则,就不配老天给他的重生之意了。 他当下站起来,说道:“你好。” 胡莺莺道:“陆源所长,据我得到的流言,这个案子能破,也是在你进入专案组之后,坚持扩大范围寻找引爆遥控器,最终如愿以偿找到的,听说当时专案组内部也有不同声音,这事是真的吗?” 胡志林脸色有点不太自然。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被收录进问答里,胡莺莺一开始明明提问的是另一个问题,没想到她说变就变了,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本来因为是自己侄女,才让她率先提问,以求问出的是很方便也很希望回答的问题,结果她……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气。 好吧,连自己家的人也信不过了。 不知道陆源这个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会怎么回答。 陆源拿过话筒,说道:“我要求坚持扩大范围,是因为我们相信省厅专家们的基本判断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专案组内部有不同的声音也很正常,这说明我们的内部很讲民主,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胡志林和冯严明都松了口气,这回答还是很得体的,没有强调是他的个人功劳而贬低其他人。 胡莺莺却穷追不舍:“可是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省厅专家当时亲自指挥下,却没有再往外扩大搜索范围呢?是不是说明他们当初对自己的判断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才导致这件案子的侦破工作被延误了两年?” 陆源苦笑。 “这问题我和林所长讨论过,都认为专家们的判断并没有错,这个遥控器的无障碍遥控最远距离是一百多米,按下之后,那一声巨响给人的心灵震撼就已经够巨大了,再加上血肉横飞的场面,一般人会吓得当场扔掉遥控器逃跑。 如果不扔,那就是心理素质非常强,估计跑到很远才藏好,搜索范围两百米,已经估算得很足了,再往外没有多大意义。 但是,专家却没有考虑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凶手扔的遥控器可能刚好被受伤逃跑的人踢到甚至反复被踢到,或者被暴雨冲走等各种可能。” 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事实说明一切。 “可是,这几率并不高吧,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呢?听说你甚至打了一个赌,如果一周内没找到你愿意挂一个条幅,这说明你很自信,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让你相信遥控器就在那等着你。” 胡莺莺穷追不舍。 陆源真是服了这姑娘了。 不愧是最早发现永兴集团涉黑并打算一追到底的记者,她难道就没注意到自己的亲叔叔屁股已经快坐不住了吗? “其实,我和林所长一致认为应该扩大搜索范围,但看出大家已经有点失去动力了,我认为打赌应该能给大家提供额外的动力,那会不会失败?我想可能会,只是,我如果失败了,就算我想打那个条幅,我们局长应该也不会让我打的。” 大家会心一笑。 这年轻人还是够狡猾。 毕竟,公安大楼那么威严的地方,领导能同意打上这么个条幅就怪了。 胡莺莺道:“那胡志林局长,如果陆源同志打赌失败了,你会让他打那个条幅吗?” 胡志林局长答道:“幸好这个问题我没必要回答,因为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 大家都笑出声来,并为局长和陆源和机智鼓掌,缓和了一下气氛。 接着是省日记的记者提问,他问的比较常规,是已经被列到问答表的问题: “我想问一下专案组的领导,听说省委要求三个月内把黄府县三个尚未侦破的大案都侦破,据我所知,四一三爆炸案之后,接下来你们要破的是难度更大的三二五灭门案和七一七连环杀人案,而且都是在没有出现新的证据的情况下要求破案,请问你们保证能如期破案吗?” 胡志林含笑看了看陆源和林守东道:“这样的问题,我想请林守东副组长或者陆源所长来回答。” 陆源爽快地回答道:“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另一个记者不经举手就问道:“陆所长这么有信心吗?你是不是忘了这两个案子都是多年了没有侦破的案子了?” 陆源道:“多年没有侦破并不表示我们以前做的都是无用功,这段时间里,专案组的同志一直在积极探讨着,我们认为,我们此前的工作也是行之有效的,只是某些证据缺失,导致证据链无法闭合而已, 接下来,只要我们把缺失的相关证据找到,形成可以闭环的证据链,我们就能取得重大突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找到缺失的证据,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拿到。” 胡莺莺插话道:“但证据真的可以靠努力就能获取吗?陆所长的话,会不会让人误以为此前的专案组没找到证据,是因为不够努力?” 陆源苦笑,努力是做个表态而已,但这姑娘拿这句话来驳,也未免有点太较真了。 但他并没有乱了阵脚,淡定道:“抱歉,努力指的是工作态度,至于具体如何工作,我们已经从前人的经验教训中找到了方法,但这属于我们专案组的秘密,暂时无法奉告,如果你确实想知道,等破案之日再来告诉你。” 胡莺莺抿嘴一笑,对这回答还是挺满意的。 第101章 分“赃” 与记者的问答结束后,胡志林局长正要宣布散会,陆源道:“胡局,先别散会,我还有一件事跟你和冯队商量一下。” 胡志林道:“你说。” 陆源就在他耳边说道:“是这样,昨天晚上我的同学提前知道了四一三爆炸案被侦破的消息,一起给我庆功,然后永兴集团甄总的女儿女婿不刚好也是我同学吗,他们决定拿出十万元来奖励我们专案组。” “好事呀,甄菲一向是很有公益心的。”胡志林非常高兴。 “这个钱,我是这样想的,全都分摊给所有的专案组人员,你看怎么分……” 胡志林马上就听明白了陆源意思,这年轻人还真是够不客气的,便说道:“这钱是以个人名义向你捐的,那你直接分给大家就行了,我和老冯平时基本上都不参加行动,这个奖金就不参与了。” 陆源道:“这样不好吧,都是专案组的,应该都有一份吧。” 胡志林道:“不用了不用了,你们才是战斗在一线的人,辛苦的是你们,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他扭头跟冯严明又咬了下耳朵,又对陆源道:“老冯也跟我是一个意思,就照我说的办吧。” 陆源道:“那好,我想趁这个机会,也跟记者说了,让大家知道我们得到了本县人民从精神到物质的支持。” 胡志林道:“可以。” 陆源站起来,说道:“在这里,我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 镜头都对准了他。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在这里我是想说一件事,我们专案组的工作,得到了全县人民有力的支持, 昨天晚上我的高中同学得到了我们破了四一三爆炸案的消息后,就集体给我开了一个庆功会, 其中,我县知名企业永兴集团董事长甄总的千金甄菲,还有她的丈夫钟小波,向我们专案组捐了一笔十万元的巨款作为奖励,以此来支持我们继续加大力度再创佳绩, 我在此代表专案组所有同志感谢他们夫妇。” 陆源说着,对着镜头微笑鼓掌。 只有他心里清楚,如果甄菲能看到这个微笑,那对她来说就是隔空打击。 甄菲向他个人捐赠十万块钱,其实可以演变成变相行贿,以后这十万块钱就是埋在陆源身边的地雷,只要陆源不听话,这地雷随时可以拉响。 但是陆源转化为对专案组的捐赠之后,这颗地雷就被拆掉了。 甄菲的如意算盘,再一次落空了。 估计甄菲看到这个新闻,只会想起一句古话: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专案组的同志们尤其开心。 ……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记者们都在准备离开,胡莺莺却来到了陆源面前说道:“你好陆源所长,认识一下,我叫……” “胡莺莺,你刚才发言时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吗?” 胡莺莺笑道:“那样介绍一下,你就记下来了?” 陆源道:“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漂亮的女记者谁会记不住呢。” 胡莺莺抿嘴而笑:“谢谢你的夸奖,陆所长,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你已经成了热门人物,我打算给你做个专访,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陆源道:“抱歉,你要做专访不是不行,那必须等到三案都破了之后,我会非常愉快地接受你的邀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胡莺莺道:“你真的有信心连破三案吗?” 陆源道:“当然。” “那我预祝你成功。”胡莺莺伸出手来。 陆源礼貌地轻轻一握,说道:“我也期待你的专访。” “一言为定?”胡莺莺眼波一转。 “一言为定。” …… 记者都离开了。胡志林局长和冯严明大队长也离开了。 专案组成员们又回来坐下。 此时,大家的心情除了享受了成功的喜悦,又在金钱的刺激下有了新的兴奋点。 “听说是准备平分,而且胡局和冯队不参与分赃?” “本来就不应该给他们分,还好有自知之明,我们天天在野外搜索的时候他们在哪?” “真的会全部拿来分吗?” “算一算每个人能拿多少?” 于是大家围在一起,果真有人算了起来。 专案组人员原本有二十三人,除了胡志林和冯严明,还有二十一人,本来是打算二十一人分成三组,平时每组各负责一案,后来陆源来了后,那就是二十二人。 然后有人拿计算机一算,每个人是4545.454545…… 大家哈哈笑起来,纷纷叫起来:“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林守东道:“什么是我是我?” 大家笑着赶紧回答:“没什么。” 以前林守东问话,几乎是没人回答的,现在,几乎都是同时回答。 林守东道:“好了,让大家继续回来,首先第一个目的,是把这笔给专案组的捐款落实下来。我刚才和陆所长商量了一下,一分不留,全部发放。” 大家一齐鼓掌。 “一分不留每个人是多少呢,那就是……我明白了,是我是我,你们刚才是在偷偷算过了对不对?” 大家都笑起来。 林守东也笑了,说道:“既然都算过了,就知道不太好分,然后我和陆所长是这样考虑的,每个人分四千四百元,剩下还有三千二百元,就留给三大案中立下头功的同志。 这次四一三爆炸案,李书同志找到了遥控器,张理同志确定了凶手是刘义山,这两个同志,分别再奖五百元,大家同意吗?” “同意。” 此时的黄府县,经济水平在全省中属于中下游水平。 所以这一笔四千多的奖金,对大家来说都十分难得,大家自然难掩兴奋之情。 其实这批人员,包括刑侦队的,虽说是抽调有经验的来,但刑侦人员有几个没经验?说穿了,就是多少都被各中队长嫌弃的。 而从下面抽上来的,也差不多是各派出所不打算重用的,把他们弄上来应付上级的。 来到这专案组,多半都做好了浪费时间做苦力但徒劳无功的准备。 没想到,突然之间咸鱼翻身,得到了这么一笔收入,谁不开心? “好,那点到名的同志,依次上来领取奖金。”林守东道。 很快,陆源就把奖金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然后说道:“希望我们下次再破案的时候,我的同学还能这么慷慨。” 大家都笑,然后都感谢陆源,并且纷纷向陆源表示,他的这两个同学有多么的好。 特别是甄菲,大家对她印象好极了,又漂亮又善良又有气质又有修养,还说要不是陆源回来得晚,娶到她这样的就更好了,当然钟小波也不错,是个体面人,让陆源向他们这对夫妇转达谢意。 第102章 残酷的灭门案 陆源满口答应会代为转达之后,说道:“钱到手了,但是工作还没完,还有两件大案要破,快乐留给下班之后,现在我们先把注意力留在案情分析上。” 大家赶紧收起笑容。 “那长话短说吧,我调取卷宗之后,打算以三二五灭门案作为我们接下来要破第二个案件。” 投影机打开,窗帘拉下。 投影上,出现了三二五灭门案的现场图片。 一家四口,分别死在客厅、餐厅、卧室,包括一对夫妇,一个老妇,一个女孩。 “资料显示,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六日,工商银行黄府县分行要开中层会议,但是行长余金国一直没到,打寻呼机不回应,打手机不接, 后来问到余金国邻居说,余的车在小区停车位上没动,推测行长应该是在家,于是派人前往余金国家,当听说余金国爱人张兰也没有上班,孩子余佳淳也没有上学之后,果断报警。 随后发现一家四口已经惨遭杀害。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了。” 雷勇道:“是这样,当时,我就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 “当时,县局刑侦大队在现场上进行勘察后,发现行长家里所有现金都被拿走,现场唯一有价值的几样东西,一是一枚模糊的血指纹,而且就连这枚血指纹的价值也不高,二是两双凶手留下的鞋印,大致可以判断出身高, 县刑侦大队根据凶手所用的凶器都是取自银行老总家的菜刀、水果刀等,初步判断是入室抢劫临时起意,并根据这个方向作了排查最终一无所获。 而省厅专家下来后,根据很多迹象调整了排查方向,认为应该是仇杀,而且是蓄谋已久,预先潜伏的仇杀,因为现场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通过排查,也基本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 至于为什么仇杀却不携带凶器,那是因为凶手不只一人,面对三女一男,他们没有必要动用到随身携带的凶器,为什么杀人之后还要把现金拿走,一是他们心理素质超强,二是想要造成侵财的假象。” 雷勇道:“那陆所长的看法呢?” “我同意省厅专家的看法,如果仅仅是侵财,凶手完全没必要把当时在女儿房中学习中的余佳淳也一起杀了,因为女儿房根本不可能有财可侵,所以这起灭门案更大的可能是仇杀顺便侵财。” 大家都点头。 同省厅专家一致就行,毕竟一开始确实都认为是侵财,好不容易才被专家说服的,也都慢慢接受了省厅专家的说法,这时如果提出新的看法,大家也未必会相信。 林守东也点头,他也是因为女孩也被害而作出的判断。 侵财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可是,连女孩都不放过,这不像是一般的仇,当时通过各种推理,并且找到了行长的三大仇人,但经过综合分析之后,全都否定了。” 雷勇道:“关于这些,我们专案组的人早就反复讨论过了,所谓的三大仇人,一则作案动机太弱,二则没有作案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指纹与现场唯一的那枚模糊血指纹都对不上,所以才会否定,我们不需要在几个仇家那里浪费时间了。” 陆源道:“对,专家的意见是对的,我也认为,这三大仇人不值得怀疑。那么,我们现在必须找到新的目标,仇人,不一定非得是行长和行长爱人的仇人, 换个思路,假如是行长母亲或者女儿的仇人呢,行长母亲有没有跟人口角,女儿有没有跟同学结仇?然后矛盾激化,酿成悲剧?” 雷勇道:“但是,行长母亲李月英是退休干部,性格柔和,喜欢独处,女儿余佳淳性格开朗,跟同学相处也很融洽,都不太可能出现你所说的情况。” 陆源道:“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我们这个案件,显然不能再用一般的情况来理解,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情况——” 陆源放出了死者余佳淳的现场图片。 惨不忍睹的现场图片。 “死者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生,但被凶手杀了八刀,比较一下,行长余金国是六刀,行长爱人张兰是三刀,母亲李月英是两刀,这说明了什么?” “这得看情况吧,又不是说规定了杀一个人要用多少刀,而且就多了两刀,能说明什么吗?硬要解释的话,那就是余佳淳是最后杀的,凶手力气用完了,所以多用了两刀?”有刑警道。 “不是这样的,大家没注意到吗,同样是女性,余母李月英和张兰都只中了两三刀,而余佳淳杀了八刀,这个就很说明问题,为什么对年龄更小的女孩,下手却更残忍?” 林守东道:“很可能是因为李月英和张兰可能未必认识凶手,而余佳淳却认识,所以李月英和张兰死不死没那么重要,但余佳淳必须死。” “对,所以,我认为,要调整一下思路,从余佳淳的人际关系中寻找突破口。” 雷勇道:“这余佳淳当时只是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人际关系非常简单的吧。” “那就更好了,调查起来就更方便了。” “不是,我是说,不可能是小学生……” “当然不可能是小学生,但小学生的家长却有可能。” 众人哗然,一致反对。 “小学生之间能有多大仇,会出动家长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报复?这不可能。” “对呀,这个想法也太大胆了。” “何况,余佳淳也不是那种校园女霸,一直是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在老师和同学中深受欢迎的,家长们对这样的女孩只有羡慕,不可能恨的。” 听着大家的议论,陆源心情也很是复杂。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表面上很斯文,内心却极度敏感,这种人的内心世界,容易藏着一个魔鬼”。 像大家一样,前一世的陆源,对此也是非常吃惊。 事实的真相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怪警察想不到,他也想不到。 人生,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心理状态不好的人。 而这个人,最后竟然还…… 意难平啊! 这就是前一世时,陆源冒着一定的风险,也要把此人送进监狱的原因,这是他前一世最后的良心,最后的热血…… 而这一世,热血回归,这种人更加跑不了。 “大家请相信我的判断,重点调查余佳淳的人际关系,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关系特别差的仇家,都要查。” 第103章 送钱 大家都离开后,陆源把手中的现金放到林守东面前道:“你顺便把这小妖收了吧。” 林守东道:“你什么意思?” 陆源道:“甄家的钱我不要。” 林守东道:“怎么不要?” “你难道忘了我上次为什么被陈雪明抓去城东所了吗?” “记起来了,甄菲的那个丈夫?” “这就是我不要的原因。但是这个事情我又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当着大家的面我不能不收,但你是知情人,所以这小妖精你就收下了,别让它来害我。” “这小妖精我还挺喜欢的,可是至于吗,钱是钱,人是人。” “没办法,我花这个人的钱会恶心。” 林守东见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道:“这钱真给我拿去了,你可别后悔,后悔我也不会还你。” 陆源把钱直接塞进了他的公文包:“后悔什么,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拿去吧,你就用这个钱抓紧时间再买套好房子,你老婆那套单位房太挤了。看这势头房价很快就要涨起来了。” “看起来确实是在涨了。”林守东有些感动。 “那就赶紧吧,趁着这涨幅低,首付够了就立刻买,信我的,不会错。” “兄弟,你这不是找理由给我送钱吧,如果是,这钱我不能收。”林守东道。 陆源道:“男人之间,噜噜嗦嗦,几千块钱而已,别搞得没见过钱似的。” 林守东道:“怎么了,听你这口气见过很多钱吗?” “反正我不至于纠结这点钱。拿去吧,别废话了,欠我的情比继续欠嫂子的情好,你欠嫂子欠女儿的情多少年了,给她们买一套房子,改善一下她们的生活,把这笔欠的感情债还清了再说吧。” 林守东道:“行行行,不收还不行了是吧,那我收了。” …… 下午,林守东回到家时,女儿林暄妍已经在客厅上看书了,一见他回来,叫道:“爸,你回来了。妈,爸回来了。” 林守东道:“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林暄妍道:“爸,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来向我道歉吗?” “道什么歉?” “我前些天不敢跟你说,怕你不高兴,你被领导批评的事,不知道有谁传出来了,那些人天天在我耳边冷嘲热讽,说的话很难听,气死我了。但是我不能跟他们争,我就装作没听到。结果今天他们都来找我道歉。” “然后你耳朵又灵了?”宁雪在厨房笑道。 这种单位房面积不大,兼职餐厅的客厅,其实只有八九个平方,就够放一个转角沙发和一张餐桌,反而是紧挨着的厨房,因为是老房子,此前是烧柴的灶,省不了面积,现在拆了柴灶换成煤气炉,空间大了些,放个冰箱也还挺宽敞。 “今天下班这么早吗,都开始做菜了?” “领导特批的,说允许我提前下班。”宁雪得意地说道。 “领导这么好?” “好个屁的好,还不是前段时间当我的面挖苦了我好几次,今天听说破了爆炸案之后,跑过来给我道歉,说以前都是乱来的,小看了你了……” 林守东心里有一种打翻了五味瓶的感觉。 很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认为他只是摘桃子的? 从摘桃子上来说,他和胡志林、冯严明其产差别不大。 都是沾了陆源的光。 唯一的区别就是,陆源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跟大家说是和他一起商量过的。 实际上有没有商量只有林守东心里清楚。 林守东之所以一直没有反对,不是因为他贪功,而是因为他担心陆源的决策是错的,陆源终究年轻,决策时凭的好像是一腔热血,这种情况容易犯错,错了之后,要陆源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那对陆源不公平。 所以,不管心里同意不同意陆源的决策,林守东都没有否认陆源的话。 为的,就是那四个字,荣辱与共。 但等到证明了陆源的决策是对的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受之有愧了,没共过辱,只共过荣,有摘桃子的感觉。 他以为这个应该是人所共知的,因为一切变化,都是从陆源进入专案组开始的。 没想到并没有,那些人还真的认为他也有一部分功劳,这种情况陆守东是没想到的,他此前不是没有立过功,但哪怕基本上他独立完成的任务,论功的时候,大部分功劳也是领导拿走或者转换到别人身上了,他只能分担到一小部分。 这次,倒有点不劳而获的感觉了。 “爸,现在大家都说你跟陆叔叔是黄金搭档,你听说过没有?”林暄妍自豪地说。 “对,我们那里也是这样说,还有人说,陆源没进专案组时,你的话他们都不听,说你是东沙镇来的小所长,陆源来了之后,人家一个正科级,省长都认可的人照样尊重你,他们就不敢小看你了,大家都说,这说明你也是人才,不然这么傲气的陆源,怎么会尊重你?” “他很傲气吗?” “唉哟林先生啊,你有点孤陋寡闻了,你知道现在人家是怎么传陆源的故事的?陆源第一天去城东所报到,就把当时的所长陈雪明给臭了一顿,又把所里那些人挖苦了一顿,说他们没资格吃这碗饭,我们单位这几天都在讨论他,听说陆源还没有女朋友,单位好多个姑娘都来找我,让我帮她们探口风。” 林暄妍笑道:“那陆叔叔忙得过来吗?” “守东,我跟你说,其实我们的领导让我回来也是有这个意思,不是,是他的女儿也有这个意思,我们领导那也是个局长,他女儿长得也还不错的,等一下我给你看照片。” 林守东苦笑,这女人的话闸子一开,中心思想就老是跑,没说几句,话题就变成了给陆源做媒了。 今天的菜做得很丰盛,宁雪把菜都端出来之后,林守东道:“对了,有人给我们专案组的捐款,领导说直接发,已经发了,在我的公文包里。” 宁雪道:“真的?有奖金?”赶紧拿过公文包,一看是两叠,数了一下,吃惊道:“八千八百?这么多?” 林守东道:“这里是两份,有一份是陆源的,他不要,直接扔给我,让我赶紧去买房,你找个空去看看房吧,我想确实该买了。” 宁雪道:“陆源不要,全给你?” “对。他说,我欠你们母女的太多了太久了,拿这个钱尽快买了,免得房价一涨起来买不了。” 宁雪泪花一闪,有点被感动到了,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林宁东笑一笑。 陆源的好,其实哪里止这一个? 没有陆源的林守东,恐怕此时此刻,还在东沙镇上,为某些蛮不讲理的群众而焦头烂额呢。 有这样的忘年交兄弟,真是三生有幸了。 第104章 父与女 可能,就像女儿说的,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吧? 人到中年,还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兄弟。 这难道是老天的补偿? 宁雪道:“守东,后面两案,你觉得还能破吗?很多人都说,只破一个,已经很了不起了,应该可以记功了,他们也不可能再把你调回东沙镇了,要是真还能再破一个,那就是奇迹了,一定会升官,你觉得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 林守东道:“难度是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陆源在,好像一切皆有可能,自从破了四一三爆炸案之后,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林暄妍道:“妈,你说爸真的可以回来吗?” 宁雪道:“这回一定能,我说的。” 林暄妍咬了咬嘴唇,这种话,其实她也听得多了。 …… 永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董事长甄正庭一脸怒容。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的正是他的爱女甄菲。 “爸,别生气了,这个钱其实是我让钟小波捐赠的,我本来想的是,让陆源私自收下这十万元捐赠,那将来这笔钱就可以当作受贿,这样陆源就会落下一个把柄给我们,需要的时候,可以用来控制他。毕竟,他现在势头眼看要压不住了,只能利用了。”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说是捐赠给专案组。” “不是想捐给专案组,就是只是捐给个人,以此来试探他,我也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这个人,没想到他警惕性这么高,钱是收了,却当众说是捐赠给专案组的,我的计划就落空了。” “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现在手头上有几百万,你捐出这十万能乱他的心?你怎么想的,想拉拢他,就得缺什么,给什么,想控制他,就得看他在乎什么就控制他什么。结果他手上有几百万的时候,你捐他十万,他都吃得很饱了,你再给他送一块肥肉,他还有多少食欲?” “我还以为,每个人对钱的欲望都是没有止境的。” “不过以现在看,这个人比钟小波还是更强一些的,但我觉得嘛,他没有走进我们家的门,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又有本事,又有头脑,还有脾气,这种人不容易控制,到时用不好,反而会是一个大麻烦,你当时还说他空有一副帅气架子,但容易轻信别人,容易感情用事,容易控制和利用,这么看来,你完全看走眼了。” “我没看走眼,他以前确实是那样的人,只是这次回来变得不一样了而已,我也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要是他没变,我有把握让他进我们家的门为我们所用,但他变得太大了。” “上次叫人到东沙镇找芒编王的女儿诬告他是谁的主意?” “这是我的错,本来想找职业女人的,可是东沙镇的职业女人不想去派出所冒险,只能找跟他有瓜葛的女人,我没有想到短短半个月不到,他已经那么深入人心,更没有想到施云浩会亲自到东沙镇,导致计划失败。”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动用了祁龙,还让人家丢了一个兄弟落在警察手里,这很容易招来很大的麻烦,幸亏施云浩对陈雪明不满意,刚好可以借机把陈雪前放下去,大事化小定了一个行政拘留后放回来了,要不然,这屁股谁擦?” “爸,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他这么逍遥,他总感觉他那天跟我说的话是话里有话,我一想到那些话,我就头皮发麻,这个人不能让他再继续起势了,爸,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如果不能扳倒他,把他压死,我们家可能会栽在他手里。” 甄正庭不屑地一笑:“别危言耸听了,这个世界上能扳倒我的人还没出生,更别说这小小的黄府县小警察了。” “爸,我是认真的,你赶快出手,越快越好,这个人势头很猛,现在是打压他,压扁他的最好时机,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行了行了,你没见过世面,一个小警察,没必要放在心上,不过你放心,我适当的时候会把手里的王牌打出去的。” “哪一张王牌?” “他现在有钱了,不缺钱,但是还没结婚是吧,没结婚的年轻人,缺的就是美女,老办法,还是美人计吧……我就不信他是圣人。” “爸,那你得赶紧,一天没看到他垮掉,我一天就寝食难安。” “知道了。” “那你打算出动谁?” “先看情况吧,要是出动一只麻雀就能搞定,我就不必出动孔雀,是不是?何况他这个级别,我还犯不着出动孔雀级别的。” …… 第二天的早会,是专案组就陆源提供的思路重新调整调查方向后的第一次早会,一天下来,成绩还算喜人。 初步取得的成果是,知道了余佳淳是学校的公众宠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直都是父母、老师乃至同学的骄傲。 她是校园活跃分子,班长,鼓乐队队长,少先队大队长,节目主持人,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 从一年级开始到现在,几乎就没有她拿不到的奖。 教过她的老师说,她对人有礼貌,跟同学团结友爱,除了显得娇气一些,爱打扮一些,没有别的毛病,但是考虑到她是银行行长的独生爱女,娇气和爱打扮似乎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毛病。 至于说和同学有没有不团结的现象,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说没有。 然后对个余佳淳的一部分同学进行采访,这些正在读高中的同学,给出的结论也差不多,都是交口称赞,都为她感到可惜。 这么多年了,很多同学提到她都还掉眼泪。 结仇?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孩子,怎么可能跟别人结仇? 看起来,余佳淳这一条线,似乎没办法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源,意思是,所长同志,你好像是想多了。 第105章 好朋友 陆源看出大家都有些泄气,淡定地说:“同志们不要忘了,有一些仇恨不一定是因为你跟对方有冲突,而是因为你的光芒盖过了别人的光芒。” 大家全都摇头,一时意见纷纷:“嫉妒肯定有的,嫉妒到疯狂都见过,但因为嫉妒而灭人满门,这不可能!” “因嫉妒而杀人说明凶手很偏激,偏激的人杀人一般都是激情杀人,根本不会考虑后果,不可能搞得出这么专业的谋杀,根本无从查起。” “对,这起命案,凶手残忍而且冷静,杀了一家四口邻居都没有发觉,这更像是职业杀手所为。” “除非是嫉妒者买凶杀人,但四条人命的命案,买凶杀人,谁有这样的胆?这嫉妒心也太夸张了?” …… 陆源道:“我只是想说,不要急着下结论,我要求的是对与余佳淳互动较多的同学也进行调查了解,不管是有竞争关系的同学,还是关系密切的同学,特别是引起过家长有互动的同学,都得好好地查。” “连关系好的也要查?” “同学之间关系好,不代表家长就能互相接纳,都查。” 众人苦笑。 不过,鉴于陆源刚给大家带来了四千多块钱奖金,大家决定还是听他的话。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专案组没有休息日,每天都在工作。 经过一连几天的调查,终于有了结果。 余佳淳平时一班上有三个好朋友,都是女生,分别是李荷依、沈雪融、姚菱,号称四小天鹅。 四个女生平时关系挺好,都曾经互相串过门,家长们好像也互相认识。 其中,李荷依和姚菱的家庭都不错。 李荷依的妈妈何英姿是一家公司的高层骨干,爸爸李永是高中老师,姚菱的爸爸姚斌则是公务员,在藩州市开发区工作。 沈雪融则是单亲家庭,她妈妈出轨后与她爸爸离婚,把沈雪融留给了她爸爸,她爸爸沈庆华六年前就下了岗,用了一年时间跟人学习修电器,现在靠上门给人修电器为生。 “又是修电器,又是单亲……”众人对这个沈雪融的爸爸,突然不约而同地感兴趣起来。 大家都记得,四一三爆炸案的凶手刘义山就是一个懂修电器的人,搞得现在…… 雷勇道:“会不会就是这个沈庆华?”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雷勇道:“从现场看,没有破门而入的情况,所以大家曾经也推测过可能是熟人作案,但是熟人的面太广了,我们对余金国夫妇的亲戚朋友邻居同事同学同乡进行过大面积排查,没有线索,小部分跟那个模糊指纹的基本特征能对上的,但最后都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最后就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 陆源问道:“当初排查的时候,有没有对这些家长也查了?” “那肯定没有,当时主要还是认为这么残忍的灭门案,应该是跟余金国夫妇有关,最主要是余金国,他手上的权力大,也更容易得罪人,所以主要是围绕他的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来排查,最后几乎就钻牛角尖了,但没有找到。” “对,现在看来,可能还要解放思想,既然四个同学的家长都是互相认识的,也许真可以扩大一下范围了。”另一个警察道。 “是的,会不会就是沈庆华利用上门做维修的机会抢钱并且失手杀了人,然后因为被余佳淳认出来了,干脆连余佳淳一起杀了?” 大家互相看看,这说法新鲜,同时,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大家想想,沈庆华当时已经下岗了,老婆又出轨后离婚了,处在人生的低谷期,这时看到余佳淳一家美满幸福,都是生的女儿,一时心头难过,就下了死手,有没有这个可能?” 大家都看向陆源,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陆源道:“我们现在先想想有没有一点可能,而不是先从理智的角度去分析是否合理,凶杀案大部分本来就不一定是在理智状态下完成的。我们假定沈庆华有这个可能,那其他两个家长又有没有可能?” “沈庆华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山穷水尽,愿意铤而走险,而其他两家都是家庭富足,或者至少家庭没有问题。你比如说李荷依,妈妈是公司高管,爸爸是老师,这样的身份基本上就不可能了,从余家里拿的这点钱,可能都未必抵得过人家一个月的月收入……” “我只问有没有可能,而不是问合不合理。如果所有的杀人凶手都能理智分析,世界上会减少很多凶手案。” “那就是不可能。”雷勇斩钉截铁。 “那姚菱呢?她爸爸有没有这个可能?”陆源问道。 “一个公务员,更不可能了,如果说公司高管至少有时要跟银行打交道会因此产生一些摩擦的话,公务员连这个可能性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这些人的工作履历吗?比如,李荷依的妈妈当公司高管多久了?爸爸当老师多长时间了?姚菱的爸爸是什么时候当上公务员的?都打听到了吗?” 大家互相看看,有人道:“只是初步了解,还没有申请到他们单位调取他们的档案,所以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那就申请调取他们的档案来看看。” “真的要调查三个同学的父母吗?”警察们还是感觉到有点不够理直气壮。 这样的灭门案,会跟小学生的家长有关?可能性太低了。 雷勇直截了当道:“我觉得嘛,如果说凶手有可能出现在这三个家长中,那也只有沈庆华有这嫌疑了,其他两个可能性都非常低。要调查,就调查沈庆华。” “目前来看,如果凶手是学生家长,确实是沈庆华嫌疑大些,行,就先调查沈庆华,查过当天余金国的电话记录吗?包括固定电话,手机,还有寻呼机。”陆源道。 “查过了。” “有没有报修的电话?” “没有报修电话,余金国都是跟同事、上级或有关部门通话。” “不能只查当天的,得往前查,余金国的,张兰的,还有固定电话,还有寻呼机,查一周之内的……万一报修是提前预约呢。分头行动吧。” 第106章 新的线索 然而,很快就收到了不好的答复。 电信也好,移动也好,都没有保存几年前的通话记录。 看来,通过查电话这个渠道走不通。 林守东只能苦笑,这就是不能第一时间破案的不便之处。 但是,陆源仍然胸有成竹,说道:“林所长,那我们就一起找沈庆华。” 林守东道:“无缘无故的去找他,如果真的是他,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陆源道:“说对了,就是要打草惊蛇。” 根据调查,沈庆华租了一间简陋的店面,开了个家电修理店。 两人身着便装,找到了沈庆华的修理店。 修理店面积大约十来个平方,很窄,基本没装修,店里堆满了待修的家电,主要就是功放、电视、电饭锅、电风扇之类,还要摆上一张工作台,还有给客人坐的两张木沙发和一些小板凳,所以非常迫仄。 沈庆华正在工作台上修着一台电视,旁边两个客人一边不时看沈庆华修电视一边聊天。 沈庆华见有人来,抬眼看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林守东道:“有个冰箱要修。” 沈庆华道:“等修完这电视吧,或者留个地址,但要收上门费10元。” 林守东道:“听人说你以前不收上门费的吧?” 沈庆华低头一边继续修电视一边说:“以前是不收,经常走白路,没办法了。” 陆源道:“有道理,人工成本也是成本,适当收个十元八元也合适。” 沈庆华见陆源如此通情达理,脸色缓了些,显然这个上门费有很多人是拒绝的,能有人支持,他心理上顿时松弛不少。 看来他技术不错,很快一台电视就弄好了,插电试了一下机后,两个客人也松了口气,沈庆华一丝不苛地装好机,把换出来的几个小零件拿给一旁坐着的客人看,然后收了35元,客户就抱着电视机走了。 沈庆华转身去找工具包,一边问道:“你家在哪?” 林守东道:“老建设局宿舍楼。” 陆源不动声色。 原来,林守东报出的是余金国所在的小区。 沈庆华道:“那不近了,那你还不如在附近找,保修起来方便,我有个朋友,你可以找他修的,我把电话给你。” “你去过吗?”林守东感兴趣道。 沈庆华道:“以前去过,好几年了。” “是到哪里修家电?” “是,到哪修过一次,好多年了。你的冰箱什么故障?” “不能制冷了。” “什么牌子?” “好像是容声?你以前这么远不也去吗?” “当时我没住这边,没那么远,而且刚刚做维修,有人叫就去,别说还在城区了,连郊外都去,现在主要是不方便,来回占的时间比较多,保修也不方便。” “你以前是给谁修,不知道我认不认识?”林守东好奇地问道。 沈庆华道:“认识是肯定认识的,但是……” “但是什么?” “死了,灭门案听说过吗?” 林守东和陆源对看一眼。 “当然听说过了,余行长一家被杀嘛,还有谁不知道?听说凶手现在都没找到。” 沈庆华叹口气,摇头道:“余行长的女儿是我女儿的好朋友,太可惜了,挺可爱的一个小孩,像朵花一样,怎么下得了手,不过听人说要重启侦破工作了,这回来了一个很厉害的警察,不知道能不能破。” 一边说着,一边找到一枝笔,随手拿过一个客人扔下来的香烟盒,在上面写电话号码。 林守东注意观察他的反应,说道:“对,重启侦破,电视新闻说过的。” “我都没时间看电视,每天修不完,是那些客户说的。”沈庆华把写好号码的拿给林守东道:“这个电话是我的师傅的,你让他去帮你修就行了。” 林守东接过电话道:“谢谢,沈师傅,你觉得这回灭门案能破案吗?” 沈庆华轻轻摇头:“难,上次省厅专家都来了也破不了。” “专家来了没破的四一三爆炸案不也破了吗?” 沈庆华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反正我觉得很难,不难的话五年了怎么还没破?就因为这个案一直没破,我女儿的学习都受到影响了……” 林守东道:“不瞒沈师傅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就是公安局的……” 沈庆华抬头看他们一眼道:“公安局的?我不信,公安局的人我认识不少。” 林守东拿出证件,放到沈庆华眼前:“我原来是东沙镇派出所的,抽调到专案组来的,他就是刚刚从部队回来的,你要是注意看本地报纸和电视,应该能认出他的。” 沈庆华看了证件,又吃惊地看着陆源道:“那是就那个陆所长?” 陆源道:“你好,我就是陆源。其实,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破灭门案而来的。” 沈庆华有点紧张起来,说道:“找、找我干什么?” “你认识余行长吧?” “对,对,你们坐,这个、余、余行长我不怎么认识,主要是认识他爱人张兰,就是因为孩子的原因。当时……我忘了是怎么认识的,等我想想……” 陆源道:“别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 “我不紧张,不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是隔久了,没想起来,好像是家长会,还是…… 不对,对,对,是郊游……老师说人手不够,可以报几个家长跟着去,我报了名,张兰也报了名…… 我去了一看,其他跟来的家长都是孩子妈妈,就我一个是孩子爸爸,我当时挺难为情的,怕同学都知道我下岗和离婚的事,对孩子影响不好,是张兰帮我解了围。” 陆源道:“所以,张兰给你的印象不错?” “挺好的一个人,我当时想,难怪人家有余佳淳这样的女儿,这是老天长眼了。” “你说你去他家修过电器?” “是,而且,就是在他家出事之前十天。” 林守东和陆源互相看一眼。 “当时是他家的那个43寸的大背投电视坏了,让我去修。我去了之后,发现是其中一个显像管坏了,但那是外国进口的,我没有这种显像管,就告诉他们,他们就给了我钱,让我买到了管回来再给换上。 可是等我还没拿到管,他家就出事了。” “你意思是说,你们相当于约定了管子一回来就拿去换,不需要再电话确定,对吗?” 林守东眼前一亮,问道。 第107章 犯罪现场 沈庆华答道:“对。大家都明白,电话费能省就省,再去当然不用再打了,反正下午到晚饭时间去都行。” “有没有给了期限?”林庆东又问。 “没有,我那时没有经验,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买,后来托了好些人才买到了。” “那个寄回来的显像管还在吗?” “在在,拿货贵,我舍不得丢,总想着也许能派上用场,结果到现在都没有用上,”沈庆华说着,跑到一个柜子里翻了一阵,翻出了一只**得完好的松下显像管,“就是这个。” “这个要多少钱?我买了。”林庆东道。 沈庆华道:“其实,这个配件是张兰给钱买的,她当时知道我没钱拿货,先把这个钱给了,如果是为了调查案件的话,我不要钱。” “那谢谢了。” 两人告辞而去。 路上,林庆东问道:“你怎么看?你觉得沈庆华值得怀疑吗?” 陆源道:“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怀疑的话,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几个人值得信任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一个愿意放下尊严去陪伴女儿参加春游的男人,肯定是非常重视女儿的交际,会伤害女儿的朋友吗?” 林庆东作为一个父亲,非常理解这种心态。 “但是,沈庆华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那就是……” “余金国家的背投坏了,在等着修理。” “根据档案,张兰是个电视剧迷,那段时间正好有电视台在播太极宗师,她非常爱看,十天都没修好对她来说恐怕有点煎熬……” 林庆东心念一动道:“要不,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 “好,去看看。” 进入案发现场。 这是一套规格较高的住房,装修得也特别好,哪怕是已经五年无人居住,这套房还照样能看出了使用了当时最高规格的欧式装修,也就是类似于当时高端宾馆的那种风格。 资料显示,这是房改时建设局宿舍最贵的一套房。 客厅上,有电视背景墙前是一个大背投电视,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电视柜上,这台在当时属于富人阶层才能享受到的奢侈电器,在历经五年没有使用后,已经结上了蜘蛛网,给人一种非常凄冷酸楚的感觉。 大背投的两边,各有一个落地的哑铃式音箱,也都同样沾染了灰尘和蜘蛛网,看着就让人心酸。 两人拍了照片后,移出背投,眼尖的陆源马上发现,后面的背板上的镙丝少了两粒。 陆源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沈庆华在修好电视好装机时,是从一个盒子里拿出来的,镙丝一个也不少,装得很认真,这应该是一个早已形成的习惯,这背板一共才六颗镙丝就少了两颗,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 “也许是沈庆华认为暂时还没拿到配件,先应付着装几个镙丝固定一下。” “那我打电话,让他来一下。”陆源说着,打通了沈庆华的电话。 “你好,我是今天去找你的公安陆源,我们现在就在三二五案发现场,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当时发现显像管坏了后,是不是已经把背板装回来了?” “对,我把坏的显像管拆给了他们,然后把电视重新装好了。” “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工钱我照常给你,你来拆开看一下,能不能修。” “这个……不太好吧……听人说,阴气很重,我不太敢去。” “人都已经走了五年了,哪还有什么阴气?而且我们在这呢。给你两百块工钱,算是心理补偿费。” 沈庆华犹豫了一下道:“那……也行,我这就过去。” 两百块来一趟,对于他这种经常日收一百左右的人来说确实不少了。 大约半个小时,沈庆华到了,他拿起镙丝刀看了背板道:“你们拆过了吗?可是看样子不像刚拆的,怎么少了两只镙丝?” “你再想想,是不是你当时装的时候,为了方便少装了?” “不会的,我的师父要求每一次拆装,都不许有一颗多余的镙丝,所以拆镙丝的时候都放在一个盒子里,装的时候,盒子里的所有镙丝都要装回去。”沈庆华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刚放在地上的盒子。 “会不会是你原来拆的时候就已经少了两颗镙丝,所以装回去的时候就少了?” “忘了,但是应该不会,我记得当时张兰说,这电视从来没修过的,质量很好的,会不会是警察来动过背板?” 林守东道:“这案发现场不会乱动,动一下都会有记录的,没有这个记录。你拆开看看吧。” 沈庆华拆开背板,取下背板上的反射镜,拆掉镜头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 沈庆华指着中间一个显像管道:“这个显像管,明明我是拆掉了的,现在怎么装回去了?” “你拆掉了?” “对呀,坏了嘛,就拆了……不对,这个不是原来的那个,是有人来装上了的,但是装了之后,并没有接好线……” 林守东道:“你确定吗?” “确定。你们看,装的也不太好,还把这给搞坏了。” 林守东道:“陆源,你怎么想?” “可以这样假定,有人知道他们家的背投坏了,而且知道配件迟迟没有回来,就主动带了配件过来帮修,张兰不差这个钱,就给他们进来安装,然后他们就在修电视的时候突然动手,制造了这起灭门惨案。” 林守东道:“看来这是个比较靠谱的推理,这下就能解释凶手为什么明明不是社会关系密切的人却能顺利进来了,维修,而且,连报修电话都没有打就来维修了,可是,周围的邻居为什么都不知道他家电视需要维修呢?” 陆源道:“很简单,我看过资料里说,张兰人是不错,但是有个毛病,比较爱显摆,这台背投是花了几万块钱买的,当时整个建设局的人都知道,买来三年就坏了,可能怕说出去被邻居笑话,所以就不让别人知道。” 沈庆华道:“对,她是让我不要跟别的人说,拿配件回来偷偷修好了就行。” 林守东道:“你有没有跟人说过?” 沈庆华道:“没有,我没有跟别人说过,我也知道张兰的性格,不想让她难为情,她不找别人修,就找我,其实就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我很感激,又怎么会乱说呢。” “你不是说你到处托人帮买背投显像管吗?” “但是,我没有说是张兰家的背投坏了。” “你不用说,其实有些人也能猜得着,因为当时整个黄府县就没有几个人买了背投,而且找你去修,证明保修期已经过了,显像管是主要部件,按理说是要保修三年的,对吧。” “对。” “这样一算下来,坏了的背投是谁家的,有心人就可以判断出来了,你当时托过很多人买?” “是,因为我们县城没有卖,无线电杂志上有卖,但这东西容易摔坏,人家不敢邮寄,只能上省城去找。” “最后是谁帮你买到的?” “哦,姚斌,现在是姚副主任好像是。” “他是什么时候买到的?” “在张兰家出事的大概两天之后,他把显像管送过来,说是买回来后刚好生了病耽误了。” 第108章 重要发现 林守东道:“这个姚斌,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沈庆华道:“家长会,他女儿是我女儿的朋友,而且几个孩子经常串门,家长之间为了防止意外,彼此是有联系的。” “他女儿叫姚菱,是吧?” “对。” “那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在哪工作?” “跟我一样没工作,下岗了。” “不是公务员吗?” “没有,当时比我过得还差,我只是离婚了,但我学会了手艺,他原来在国企当过小管理,让他学手艺他嫌丢人不愿学,虽然没离婚,但天天被他老婆骂,天天吵要离婚,但人家当过管理,在社会上有大把熟人,能混得开,所以后来就给他找到了门路,到藩州市开发区工作,听说已经混到副主任了。” 林守东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混成公务员了?” “应该是在98年的下半年吧,那年暑假的时候,姚菱来找过我女儿,说她爸要到藩州工作了,她也要到藩州上学了。不过这也不奇怪,他的人脉确实是太好了,只是我一直以为他会去永兴集团,因为他跟永兴集团的人熟,没想到当了公务员,命是真的好。” 沈庆华苦笑一声,说到命好命不好,心里看来也很多感慨。 他前一次来到余金国家的时候,还觉得命最好的是这一家人。 好房子,豪华装修,豪华家电,应有尽有。 没想到,没过多少天,命最好的一家成了最不幸的一家…… 而命最苦的他,至少有一个懂事的女儿,还在不断地向他输出希望。 陆源拿出两百块钱给了沈庆华道:“好,谢谢你的到来,你再帮忙把这个显像管拆下来就可以回去了。” 沈庆华道:“这个算是破案新线索吗?” 林守东不答,说道:“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你都要保密,懂吗?” “知道了,我也希望能尽快破案,要是能破案,我女儿的心结就能解开了。” 沈庆华离开后,林守东从门口一路走进来,然后若有所思地在各个位置上站定,观察,最后来到女儿房门口时,看着上面用粉笔画出的一个形状,表情一下子变得悲愤起来。 他应该是看到了那个画而想象到了余佳淳被害的情形,老公安也共情了。 算起来,他的女儿跟余佳淳应该是年龄相当。 他沉思了又一会,走过来,突然将手紧紧地握住了陆源的手。 陆源道:“怎么了?” “你小子,牛!我的直觉告诉我,姚斌恐怕有问题,很值得怀疑。” “说说。” “先不说了,我也不确定我的记忆完全准确,我回去看看对照一下卷宗,还有,必须尽快对姚斌展开调查。最关键的是,有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 “好,就照你说的办。” 很快,关于姚斌的资料就拿到了。 姚斌,原黄府县国营自行车厂技术员,自行车厂解散后下岗,1998年8月受聘为藩州市开发区干事,2000年5月升为开发区党政办公室主任,2003年5月升为开发区副主任。 林守东羡慕道:“爬得好快啊,不到五年,就当上开发区副主任了。” 想起自己辛苦奋斗快二十年,反倒从县城调到了乡镇,十几年都只是股级,跟此人一比,那是真的太可悲了。 姚斌妻韩柳凤,也是原自行车工人出纳,自行车厂解散后,到永兴集团下的永兴房地产公司做了售楼部经理,现在在藩州市的永兴房地产分公司担任销售副总监。 林守东道:“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永兴集团还跑到藩州市开了分公司?一个县城企业,跑到地级市开公司?真没想到啊,这是为我们黄府县争光了呀。” 陆源淡淡一笑道:“这算什么,说不定再过几年,人家还跑到省城开分公司呢,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总部就该搬到省城去了。” “厉害厉害,你这个女同学的爸爸还真是厉害,我们黄府县能出一个这样的牛人也很难得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林守东也拿到了甄家的捐赠,让宁雪有了底气到处看房,所以心里对甄家和永兴集团是充满了感激的。 陆源一笑。 现在的甄家,还不是他陆源可以撼动的,哪怕是施云浩,现在也一样动不了甄家,在陆源的前一世,甄家还设法给施云浩下了套,将施云浩逼退而让他们自己人成功上位,所以这时没必要揭穿甄家,但要他附和林守东的话,心里还是有个过不去的疙瘩。 林守东道:“你觉得不是吗,我算是看出来了,一提到你那个女同学甄菲,你就是这个表情,这里面大有文章啊,是不是暗恋过人家?看到人家名花有主了,心里难受了?” 陆源道:“你呀,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你也别灰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就你现在这个架势,县城的姑娘,差不多等于任你挑了,比如说,前天给你看的那个照片,税局局长的千金,虽然有一点点胖,但眉清目秀的,家庭也很好,怎么样?” 陆源道:“人挺好的。” 林守东喜道:“那我回复宁雪了?” 陆源道:“我话还没说完,但不适合我。” 林守东苦笑。 “不讨论这个了,还是案件要紧。” “也是,等你立了功,升了职,说不定还有更好的等着你。那先讨论案情,先看一下,灭门案里,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基本上确定是在晚上八点到十点……由于余金国一家经常唱卡拉OK,为了不扰邻,房间的隔音做得很好,只有在经过他家门口并且屋里很大动静时才能听到声音。 但调查过的邻居说,那天有人十一点钟经过他家门口,还能听到音响在大声响。” “还用说吗,用音乐来掩饰作案。” “那就是,凶手是在八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作的案,所以要查那段时间里姚斌的动向,看看有没作案时间。” 林守东若有所思地说着,忽然脱口而出:“那就找姚菱……” “对,好朋友突然遭遇不幸,对谁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事情,就是一个人生节点,别说五年了,就是十年,几十年,恐怕都会记着那段时间的事情。” 第109章 可怜的女孩 藩州市第八中学的办公室内。 女中学生姚菱看着眼前两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然后目光集中到陆源身上,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张了张嘴道:“你、你是……” 陆源把警察证拿出来打开放到她面前道:“我叫陆源,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这位是我的领导,专案组负责人林所长。” 姚菱激动地点头道:“我认出来了,真的是你,我知道你刚刚破了四一三爆炸案,接下来还有另两个案……” “对。” “你们来找我,就是……” “找你问几件事,看看能不能帮助到我们破案,请你配合,跟我们说实话。” 姚菱见陆源说得认真,急忙使劲点头。 “余佳淳是你的小学同学是吗?” 姚菱道:“是。” “三月二十五晚,你是在家吗?” “是,在家做作业。” “你爸爸还是你妈妈在辅导你?” 姚菱摇了摇头。 “他们,当时都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 “你的家庭作业平时都是谁辅导?” 姚菱摇头。 “没有人辅导?” “是。” “那,你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你怎么办?” “我,有时候就打电话找我的朋友。” “一般都找谁?” “李荷依,她爸是老师,有时也找沈雪融……” “不找余佳淳吗?” 姚菱摇了摇头。 “为什么?” 姚菱低下了头,摇头。 “你跟余佳淳闹别扭了吗?” “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就不找余佳淳呢?” “我爸说,人家是有钱有势的人,骨子里是看不起我们家的,不要随便找他们问问题,也不要随便到他们家串门。” “那,李荷依家不也是挺有钱的吗?” “不一样,李荷依的爸爸是老师,没有看不起人。” “所以你们是觉得余佳淳的父母看不起人?” “我没有……” “那就是你爸觉得。” 姚菱不安用手弄着头发,说道:“我爸……我妈说那个时候他老爱发脾气,看谁都觉得人家看不起他。余叔叔年龄跟我爸差不多,可是人家是行长,所以我妈每次见到余佳淳,回来就拿余叔叔来跟我爸比,然后每次都吵架。而且余佳淳又样样都很优秀,我妈又拿她来跟我比,这样,我也不太想找她。” 陆源道:“好,换回刚才的话题,那段时间的晚上,你父母是不是经常不在家,扔你一个人在家学习?” “是,我妈说,她宁可在公司加班,也不想回到家看到我们父女这对活宝,经常晚饭都不回来做也不回来吃,我和我爸自己做,自己吃,我爸吃了饭就出去找人打麻将打扑克,我也不敢说他,一说他就发脾气,所以晚上基本上都是我在家。” “你爸通常喜欢跟谁一起打麻将和打扑克,你知道吗?” “就是当时的邻居,像王叔、陈姨他们。” “那当天晚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大概是八点多就回来看电视,我爸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那天发现余佳淳一直不来,大家都很奇怪,因为余佳淳从来不迟到不旷课的,后来……”姚菱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父母跟你一样难过吗?” “没有,我妈本来就不喜欢他们。” “你爸呢。” “我爸,我不太清楚,他好像生病了,那天是我妈接送我上学……” “他生病了,不去医院吗?” “不去。” “你妈也不带他去?” “我妈没有,那时我妈很讨厌他,说他这种人病死了就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也知道他挺难受的,但我妈连我也嫌弃……”姚菱低下了头,眼里有泪花。 “你当时有进去看过你爸?” “没有,我也怕他,他们两个,谁心情不好,都是拿我出气,我又不能不跟他们在一起,但是在一起的时候,我宁可躲起来。” “所以你爸病成什么样子,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反正他那天都没怎么出来。” …… 离开八中,两人上了车,赶回黄府县。 陆源道:“怎么样,此行收获不浅吧?” “怎么说呢,还得回去调查一下,当天晚上姚斌是不是跟邻居打牌打扑克,如果没有并且找不到人证明他在别的地方,那作案时间就有了,但是作案动机还是有点弱。” “还有,要叫人去查一下,当时姚斌是在哪买的背投显像管,是不是买了两个,如果是买了两个,说明当时就已经做好了作案准备了。” 林守东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陆源问道。 “我在想,如果真的是姚斌,那人心得有多么可怕。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杀人动机,就可以杀死四条人命,其中一条命还是自己女儿的好朋友,你知道吗,我现在都感觉心里在发凉,这怎么让人想得到?” 陆源道:“我想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仅仅是因为嫉妒,最大的报复是把对方踩扁,应该不至于灭门。” “我想也是。” 陆源用推测的口气说道:“所以,如果真的是姚斌参与了这起案件,那真正下死手的,不一定就是姚斌,否则,事后姚斌也不至于受刺激到这个程度。” “对,尤其是杀张兰和李月英,每一刀都落在致命的部位,姚斌这种人应该没有这么稳准狠,难道是跟他一起去的同伴?” “应该是的。而且这个同伴,很可能就是那种亡命之徒。” “就是那种,所谓黑道上的人物?”林守东心念一动道。 “应该是,东沙镇的事件早就说明,这种亡命之徒是存在的。” “那是姚斌为了杀人把黑道上的人请来帮忙的吗,姚斌会为此花那么大的代价吗?还是黑道的人为了进余家的门,把姚斌当成了敲门砖?” “查嘛,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或许是因为有人想除掉余金国,所以才利用姚斌敲开余家的门的呢。” “很有可能,否则姚斌的这个杀人动机还是太弱了,哪怕他再嫉妒余金国一家也不可能就想杀人,更不可能灭门。” 第110章 初审姚斌 从陆源进到专案组后,局的人对陆源的态度就一直处在变化之中。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是眼红他,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资源也没有,却能大行狗屎运,刚好在省委书记面前好好地表现了一番,得以年纪轻轻就成了正科。 特别是有些人还跟陈雪明很熟。 于是,多数的人对他都是不冷不热,话中带刺,就差没有直接让他别太狂,早晚得吃辣椒汤,因为谁也不相信,狗屎运可以持续下去。 当然也有部分是热情欢迎的。 这一类大多都是来自各刑侦中队,而且都加入过此前的专案组并在反复折腾中绝望了,这次但凡跟上级领导关系好的或者背后有人的,都拒绝再进专案组,为此甚至不惜动用关系摆脱,为的就是避免沾上一身腥。 这类人开始时看到陆源进专案组时,都预料到他会碰一鼻子灰,所以显得特别“热情”,其实就是想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到时再摔下来。 四一三爆炸案之后,一部分人改变了态度,承认运气好也是一种能力。 要不然,人家只不过是坚持了跟省专家一样的做法,不过是再把搜索范围往外扩散一点而已,据说扩出去的距离还不到10米,就给他找到了重要物证。 这是老天把功劳往他嘴里喂了吧,不吃都不行的那种。 不服不行。 而且鸿运当头的人,说不定意味着更容易出人头地。 于是,对陆源呈现友好笑脸的人多了不少,包括陆源扭送阿徐五到公安局时那两个值班民警。 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仍然是很不服气,而且陆源的运气越好,他们就越不服。 那就是那些原来准备进专案组却靠关系推掉了的那些人。 他们发现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劲,没想到这回进专案组竟然是好事,每人还额外得到了一笔捐赠——四千多块,不禁后悔不迭。 这些人,从一开始的热情欢迎变成了难以接受,脸色很是难看。 这几天里,大家看到专案组的人又像没头的苍蝇一样面色凝重到处乱跑,感觉他们又进入到了无序状态,这些人的心理才平衡了些。 总觉得,不能好事都给这群人占了吧,破一个就已经够了,破两个,没这可能。 但大家不知道,又两天过去后,专案组内部对于破案已经越来越乐观了。 因为调查的结果都是合乎预测的。 据调查,经常跟姚斌打麻将打扑克的人都说,当天晚上没见姚斌。 随后,省城也找到了那段时间购买背投显像管的记录,确实是有人买了两个松下蓝光显像管,但只开了一张发票。 随后,指纹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模糊指纹使用了最新的清晰化技术后,虽然指纹信息量还是不够,不具备唯一性,但也有了一定的参考价值。 为了不打草惊蛇,专案组请示省厅配合,最后让纪委出面,对藩州市开发区副主任姚斌进行隔离调查,拿到了姚斌的指纹,与模糊指纹比对之后,基本可以认为是吻合的。 (其实,在陆源的前一世,五年后破了此案时,指纹清晰化技术又有了进一步发展,比对的结果是同一个人。) 种种的事实都在表明,姚斌参与了这次的灭门案。 专案组的人看着这接踵而来的证据在不断地走向闭合,全都感到难以置信。 这灭门案的突破口,竟然真的在小学生身上,而且不是因为仇人,而是来自好友。 这什么脑袋啊! 再疯狂的脑袋,也想不出会是这样吧。 虽然案情还处在严格保密的阶段,但是局里的人,都已经从专案组成员们越来越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和越来越轻盈的脚步,以及越来越积极的工作态度上看出了一点端倪。 这打鸡血的状态,难道真的又有一件大案要破了? 如果是这样,这陆源还真的是运气爆棚啊。 他没进专案组的时候,专案组一筹莫展,还被点名批评,一进来,就真的可以接连破案? 那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一等功又没跑了,那又得往上升了吧? 那,这是准备要坐火箭起飞了吗? 而进了专案组的那群人,也同样的跟着立功了吗? 如此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姚斌被暗中移交给黄府县公安局三案专案组。 专案组决定连夜突审。 先是由值班的雷勇和张理两个人对姚斌进行审问。 “姚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知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们是三案专案组警察,负责侦破四一三爆炸案、三二五灭门案还有七一七连环杀人案,四一三爆炸案半个月前我们已经侦破了,你为作黄府县人,这个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所以你们认为我跟四一三爆炸案有关吗?” “你跟四一三爆炸案当然无关,但跟另外的案子有关。”雷勇直截了当。 “你们这是诬陷,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国家干部,我抗议你们这种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诬陷,我要求你们马上放我出去。” 可能是因为当过了一段时间领导,见过了各种场面,姚斌显得相当冷静。 “姚斌,五年前,我们没有抓你,三年前,我们也没有抓你,这一次为什么抓你,你真的以为我们会随便就抓走一个在职国家干部吗?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会这么做吗?希望你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所做的一切。” “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我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国家干部,你们必须马上放我回去,不要因为组织怀疑我在经济方面存在问题,就想把刑事犯罪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帮你们背锅,这是不可能的。” “行,那我问你,1998年3月22日,你是在省城买了背投专用的显像管吗?” “是,这也有问题吗?” “为什么要买?” “我帮修理家电的熟人买的,难道乐于助人也是罪?” “帮哪个熟人买的?” “沈庆华,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你知道他是帮谁买的吗?” “当然是帮客户买的,至于是谁,我不需要知道,反正他说要,我就帮买。” “这东西比较脆弱,带着也不方便,可据我所知,你并不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吧。” “不热心就不能买了吗,当时我下了岗也没什么收入,帮他买配件,多少可以拿点劳务费,补贴一下家用。” “是吗?可是,这么贵的一个配件,你一口气买了两个,但只给了一个沈庆华,也只能向他收取一个显像管的钱,另一个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只能用在背投上,有几个人用到背投?那你多买一个,岂不是大亏吗,你这劳务费赚不到一个显像管的钱吧。” 第111章 初审失败 姚斌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有此一问。 “说,为什么买了两个?是不是另有目的?是不是自己抢先带人去给沈庆华的客户装上去了?” “我没有!” 张理拿出一个纸盒来到姚斌面前,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七寸的CRT投影显像管,他指着贴在管壁上的标签道:“这是你给沈庆华的,这里贴了购买日期的标签,1998年3月22日,这个没问题吧?” 他把纸盒盒上,又拿出另一个纸盒,里面也是一个七寸的CRT投影显像管: “这个是从余金国家的背投上取下来的,日期标签被故意撕毁了,但没有撕干净,明显能看得出来,贴的是同一样的纸,因为这就是多买一个的目的。” 雷勇道:“姚斌,你还是老实交代吧,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别的证据,证明你当天晚上就在发案现场。” 姚斌冷笑一声道:“这个算什么证据?第一,我没有买两个,我就买了一个,我有病啊,买那么多干什么?第二,当天晚上我怎么可能在现场,我会分身吗?我也想啊。 那天不是有个歌舞团来我县演出吗,我去看了,演出之前拍了照片,看完演出又跟一个演员拍了一张,照片就在我家相册里,你们可以去看。” “我们调查过了,你是开了一张票,但实际上买了两个,你不要企图抵赖,账册上都有记录的。” 张理拿出照片放到姚斌面前,让他睁眼看个清楚。 照片上是商家提供的购买记录,清清楚楚地写着,购买松下背投显像管蓝管两个。 “这么贵的东西,哪个售货员会乱记?知道以他们当时的工资,需要要几个月才能赔得起一个显像管吗?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是不是要带你到现场看原本你才肯承认?” 姚斌看着上面的记录,起初是有些慌了,但很快就镇静下来,说道:“是两个吗?我想一想,哦,记起来了,这另一个,是凑巧遇到省城一个做修理的人买的,他正好也需要买一个,就两个一起买,这样可以打一点折,怎么了,这样做违法吗?” “那个做修理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们只是合着一起买以便可以打折,买了之后各拿各的就走了,谁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我又不是这行的,我关心这个干什么?你们这么神通广大,自己可以查,反正我说的就是事实。” “那我再问你,你3月22日买到显像管,3月25日你在家,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显像管拿去给沈庆华,而是又隔两天才拿去?” “我25日回到家后,要看演出,第二天我就生病了,怎么送?你们满嘴扯蛋,我不想回答你们的问题了,我大小也是个干部,你们的做法无视事实,等我出去,我会建议你们的领导开除你们。” 姚斌说完,闭上了眼睛,接下来不管问什么,他都是一言不发。 突审失败。 看来这家伙不好对付。 要不是陆源一再叮嘱,审问的时候不可使用暴力,生气的张理真想拿显像管砸他。 …… 第二天,雷勇和张理一早就来向陆源和林守东报告突审的结果。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他应该是早有准备的,步步为营,见招拆招,他还说当天晚上去看了演出,我查了一下,那天晚上确实有演出。” “不但有演出,这种人早有准备,一定还顺便拍个照片什么的以证明自己在演出现场,开演前拍一个,演出完再拍一个。”陆源说道。 “对,他就说他当天拍有照片,就在他家的相册里,要不要去找相册看看?” “这个不用看,肯定是拍了照的。” “那怎么办?这个模糊指纹虽然给弄清晰了些,基本特征也可以对上,但还是不具备唯一性,成不了证据啊。”雷勇有些急了。 张理说:“对,他越镇定,我就越肯定是他,一般的人面对这样的突击审问,不管有没有犯罪,心里都会发怵,而他完全没有这种慌乱的感觉,他妈的还想在我们面前摆官架子,我真想拿东西砸他,杀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小女孩,他还敢这么装,这家伙是人吗?” “就是啊,这种人还让他当开发区副主任,这不是太荒唐了吗?” “如果审不出来,让他就这么溜回去,我们怎么对得起四个死去的受害者,尤其是那个女孩?” 这些年来,每次看到余佳淳生前的照片,有一点责任感的刑警都会深深自责,因为真的是非常可爱非常漂亮的一个小女孩,她不明不白地惨死在自己好朋友的爸爸手上,临死的时候,她的心里该有多么绝望。 林守东道:“这样吧,我再去审一审,张理,你能不能帮帮忙,赶紧把女儿房里的余佳淳写真,和四个女孩的放大合照拿过来,我要抓紧时间整理一些思路。” 张理道:“我明白了,行,我马上去拿。” “我和他一起去。”雷勇自告奋勇。 换刚开始时,这两人肯定是不会接受林守东的命令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陆源加入之后,整个专案组越来越团结,战斗力也越来越强,差不多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了。 陆源也轻轻点头。 林守东毕竟是林守东,他还是有办法的。 余佳淳的房间装修得有点梦幻,父母对这孩子倾注了他们所有的爱心。 房间里,有一套写真,拍得非常漂亮,照片上的余佳淳,穿着各样美丽的衣服,天真纯洁可爱漂亮,满脸都是幸福,让人看到了一个充满着希望与憧憬的花季女孩。 据说,当时到现场上,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余佳淳后,再进到卧室看到那些写真,不管男警女警,没有一个人不流眼泪。 林守东,是打算先击溃姚斌的心理防线。 在特定的氛围下,这一招是非常管用的。 就是不知道心理素质非常强大的姚斌能不能顶得住了。 如果顶不住,证明他还不是一个畜生,还有一点未泯的人性,但如果他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呢? 刚刚准备好一切,张理突然从外面进来,说道:“两位所长,胡局来了,带了市政府的领导过来,说我们乱弹琴,关键时刻带走他们的优秀的领导干部,要我们赶紧放人。” 第112章 气势汹汹来捞人 就见胡志林带着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大声说道:“谁是林守东?谁是陆源?” 陆源马上就认出来了,这是现在的藩州市市长陈向峰的秘书朱玉滔。 胡志林道:“朱秘书,别生气,有话好说。” “什么好说?没有跟我们陈市长通气就敢抓我们的人,知道姚副对于我们开发区来说有多重要吗,耽误了大事谁负责,你们负责吗?赶紧把人给放了。” 陆源心里好笑。 这是公然跑来这里捞人了。 胡志林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朱秘书说,纪委来找人家姚副主任,只是想向他了解并澄清一些问题而已,你们怎么就没经过同意,就把人带下来了?你要说姚副跟我们三案有关,那肯定是误会了,不可能的。” 朱秘书道:“对呀,就是嘛,姚副是什么人开发区领导班子谁不知道?那是有口皆碑的嘛,工作责任心强,工作能力出色,要不然怎么会连续破格提升呢?是不是啊胡局。” 胡志林点头道:“对对对。” “到底是谁眼红他的出色表现在暗中害他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你们身为公安干警,起码的判断力还是应该有的嘛,怎么能被坏人牵着鼻子走,草率地把他抓走?这是对人民负责吗?到底是谁的主意?说!” 陆源道:“是我的主意。” 朱秘书道:“你是谁?” 林守东道:“秘书同志没看最近的报纸吧,最近他可是经常上报纸的。” 朱秘书道:“就是他?上了两三次报纸,立了功,尾巴就翘起来了?不就是一个派出所所长吗,耍什么威风呢,了不起了是不是?目无领导了是不是?” “怎么叫目无领导?” 朱秘书道:“我问过了,你们局里,你们县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们把我们姚副带走的事,不向任何领导请示汇报,就敢带走一个市开发区的副主任,谁给你们的权力? 小小的所长,就敢这么猖狂,这像什么话?胡局,我就不明白了,这种人怎么能把权力交给他们,这是要出大事的。” 陆源道:“抱歉,我们是省委省厅亲自监督成立的三案专案组,只要我们认为与我们负责的三案有关的人员,我们都有权利进行调查,这权力是省委省厅给的,不服你也得憋着。” 朱秘书一听这话,气得发抖。 他当的只是市长秘书,但在外一直摆的都是市长架子,动不动骂人,却没人敢回应,没想到陆源竟然敢顶撞他。 只听得胡志林道:“朱秘书,他说的是实话,专案组成立那天,肖钦省长和武奇峰厅长都下来主持会议,这三案都是积案,你也是清楚的,所以,如果他们有相关的依据,是有这个权利的。” 朱秘书道:“什么相关依据,说说看,你说不清楚,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陆源道:“朱秘书,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你真的是市长秘书吗,你有起码的法律常识吗?我们是在办案,办案过程有严格的保密规定,你不懂的吗?” 朱秘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胡局,要不要问问市长,他的这个秘书究竟是不懂公安人员在办案过程中需要严格对外保密,还是妄图窃取公安人员办案秘密?” 朱秘书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没想到陆源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如果胡志林把这个话向市长说,那还是挺难看的。 他急忙把那股嚣张气焰压下来,语气大降八度: “是我太着急了,这个保密规定我是知道的,我只是觉得,姚副主任不可能跟案件有关,因为他确实是个好人,这一点连市政府都是知道的嘛。如果真是与案件有关,那当然是要问的嘛。” 陆源道:“与案件无关,我们找他干嘛?为什么我们不找你朱秘书只找他?你觉得我们是随便找人的?” 朱秘书道:“行行行,那你们审了一个晚上了吧,结果应该清楚了吧。” 陆源道:“我们还在进一步审理。” 朱秘书道:“你看你看,这不就对了吗,根本就没有问题,怎么审得出问题?那你们什么时候把人交回来,我看在你们是在办案的份上,不与你们计较,只要你们把人给我交回来就行了。” “不是说了吗,还需要进一步审理。” “还要审多久?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多审一分钟,开发区的工作就要受到严重影响? 不能像你们这样长时间精神虐待一个政府官员,一个正在为人民工作着的优秀干部,你可以再审,但是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给我审出结果来,不然我就要请示市长,对你们的无理取闹进行相应处理。” 林守东道:“你说什么,一个小时?你知道审理一个案件不可能设定时间限制吗?” “但是,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是有时间限制的,公安同志,不要为了完成任务而试图把一个好人硬是戴上坏人的帽子,这是拿国家的权力当儿戏。 一个小时,你们必须给我审出结果来,否则,我就立马请示市长把人带走。” 林守东道:“胡局,你也是办过案的人,你知道他的这个说法有多荒谬吧。” 胡志林道:“林守东同志,你也应该体谅一下朱秘书的心情,开发市的建议关系到全市人民的福祉,他这也算是为民请命,不能把人家一个有能力的副主任羁留在这里啊。” 朱秘书道:“对,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对姚副有绝对的信任,这不是因为私交,而是因为公事,现在是九点二十分,到十点三十分,我就要你们审出结果,不然我就要求你们放了姚副。” 胡志林道:“好好好,马上审,审不出结果把人交给你,别生气了。” 林守东不服道:“胡局,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人不好审,如果这次放走了,以后就更不可能承认事实了,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走的,除非你撤了我的职。” 朱秘书道:“撤职就完了,你敢破坏开发区的工作,开除你都是轻的。” 林守东道:“行啊,那就开除呗,简直是无理取闹。” 朱秘书气得刚要骂人,陆源道:“林所长,没关系,不要着急,我相信一个小时我们一定能审出来的,走吧,就按你刚才思路审。” 胡志林道:“好,那你们去吧去吧,我和朱秘书在这里等你们胜利的消息。” 第113章 再审 林守东和陆源一起走进了讯问室。 姚斌还在闭目养神,一副很淡定的神气。 林守东走到他面前,用手拍了几下他,他才睁开了眼,说道:“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我要告诉你们领导。” 林守东道:“抱歉了,我就是领导。” 姚斌道:“你算什么领导,这里的领导只有一个人,胡志林,老胡在我眼里才算是领导,你是什么职位,也敢自称领导?” “我是三案专案组第一副组长,不够格是吗?” “科级干部是吗?知道我是什么级吗?”姚斌傲慢地说道。 “抱歉,到了这里,你什么级都作废了,姚斌,要说啊,我还真服了你,到了这里,还睡得着,还耍得起官威。” “有什么睡不着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有犯法,我就不相信,在公安局里,还能冤枉一个好人,一个国家干部,你审吧,只管审,我会记下这一切,到时我会让律师来跟你们打交道的。” 林守东淡然一笑:“好啊,欢迎,提前想好要请什么律师,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到被告席的。姚斌,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怀疑你涉嫌参与了1998年3月25日的一起凶杀案,你得清楚,如果我们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我们不会逮捕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讯问,你是国家干部,我们的政策你也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什么证据?就那张购买记录?那也能算证据吗?你们究竟是不是正宗的刑警?还是让冯严明自己来吧,我来教教他怎么办案。”姚斌轻蔑地一笑。 林守东道:“姚斌,我们见过你的女儿姚菱了。” 姚斌一愣,说道:“你们找我女儿干什么?” “你放心,我们是警察,不是杀人犯,我们找她,只是想了解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她那时才十二岁,知道什么情况?” “我们只是想看看,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在得知自己朝夕相处的好朋友以及其亲人一家惨死之后,留下的阴影有多久,留下的伤口有多深。而假如,她最后知道,杀害好朋友及其家人的,甚至可能是自己的爸爸,她的心将会受到怎样的撕裂。” 林守东平静地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姚斌。 陆源暗暗佩服。 林守东平时说话很平白,而这几句话却说得有些文雅,语调也显得很沉郁。 但现在这种氛围下的文雅,却更能直击人心。 难怪他在东沙镇时不太喜欢黄强,而更喜欢跟王老师打交道。确实他跟动不动丢老母的黄强很难兼容。 姚斌听得脸色一紧,大声道:“我没有,你胡说。” 林守东道:“姚斌,十二岁,是一个怎样的年龄,你是有孩子的人,你知道清楚,你看过来,这就是十二岁。” 他把一幅大幅的写真放在面前。 六年级的寒假,余佳淳的妈妈花了将近一千钱给准备小升初的余佳淳照的全套写真。 她的妈妈太爱女儿了,想把最美好的影像记录下来。 所以,照片上的余佳淳,每一张都是最美的角度,最好的取景,最天真灿烂的笑容。 而被放大的这一张,更是母女俩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完美的一张,画面里的小姑娘,穿着洁白的礼服裙,无邪地笑着,幸福感满满,极富感染力。 姚斌看到这张写真像时,果然瞬间的眼神瞳孔放大,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一瞬间,他的防线还是被击穿了。 林守东道:“姚斌,你现在日子过得挺不错的,但是你不要忘记,这个女孩是你女儿最好的朋友,可你把你女儿最好的朋友杀了,你撕毁了自己女儿的少年时光,让这么美好的时光永远留下了残缺的一角,你更不要忘了,这个女孩如果有灵魂,她会天天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哭泣,她一定很想问你,姚叔叔,为什么要杀我?” 林守东的声音,让陆源听得都有点泪花闪闪的。 林守东道:“姚斌,你不要低头,你抬头看看这个女孩吧,你看着她的眼睛,你敢吗?不敢是吗?心虚了?” 姚斌抬头,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守东一张一张地翻着写真。 姚斌一动不动地看着,表情里看不出有任何愧疚。 陆源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人,确实已经不再是人了。 如果说低头的一瞬,他还有一点点的人性的话,在他抬头的时候,在这双漠然的眼神里,已经永远丢失了人性了。 林守东道:“好,还敢看,那你就回答她吧,这个女孩她该不该死?该不该死在十二岁这样的年华里?她的人生才仅仅过了十二年,不对,她还不满十二岁,她还来不及完全了解这世界,她还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一种人,长了人的样子,其实是一个畜生!然后她就惨死在畜生的手里。” 姚斌道:“作为她的好朋友的爸爸,我为她感到难过,但是,你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就算你怀疑是我杀的,你也必须要有证据,而不是靠着你的臆想就给我定罪,也不要对我进行诱供,我非常同情她,但我没有杀人,那天晚上我去看演出去了,我有照片为证,没时间去别的地方。” “你当然有,姚斌,你先跑到演出会场照了个相,然后就带着背投显像管到了余金国家,利用修投影时大家的专注,你和你的同伴一边开着音响一边杀人,完事后,你们换好了衣服,搜走了所有现金,继续开着音响离开了余金国的家,并回到演出会场,热情地跟演员合了个照,以作为不在场的证明。” 姚斌一边听着,一边摇头冷笑,表示太荒唐了:“故事编得很不错,我就不明白了,现在的公安都是靠编故事来破案的吗?对不起,你这故事究竟也只是个故事而已。” 林守东怒道:“姚斌,你对杀害你女儿的好朋友一事,真的是毫无愧疚之心吗?” “我对她非常同情,希望你们努力一点早日抓到真凶,为民除害,告慰死者英灵,但别把害人的罪名推到我头上,我有那么畜生吗?怎么可能嘛。 你们不能为了业绩,就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诬陷好人,诬陷国家干部,为了业绩,你们连脸都不要了是吗? 我不会再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了,我要找律师。”姚斌说完,就重新闭上了眼睛,此后林守东无论问什么问题,他都一律以沉默作答。审问再度陷入僵局。 林守东一脸无奈。 毕竟,现场上那法精确识别的模糊指纹,只能作为参考,无法作为有力证据,购买两个显像管,也同样只能作为旁证,不足于证明姚斌就是杀人犯。 真要是姚斌这么死乞白赖,再过半个多小时,恐怕就得放他走了。 第114章 陆源出马 陆源淡淡一笑,说道:“林所长,让我来吧。”他拿出了一张画像,放在姚斌面前道:“姚斌,你仔细看看,你认识这个人吗?”姚斌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陆源。 这张脸终于从电视和报纸上走出来了,就在他的眼前。 可能是人出了名,就能形成一种慑人的气场。 姚斌居然开始有点慌了。 “别看我,我知道我很帅很威武,但不是给你瞻仰的,我要你看的是这个。” 陆源扬了扬手中的那幅炭笔画像。 姚斌目光放到了画像上,目光甫一接触,瞳孔突然放大,紧张中不知不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认识他吗?”陆源平静中带着讥诮。 “不认识。”姚斌断然回答。 “姚斌,你得看清楚了,真的不认识是吗,那要不要我告诉你他是谁?可是真的让我说出来,那可是关系到你的隐私哦,要不要说出来,你决定。” 姚斌的嘴动了动,硬着头皮冷笑道:“说嘛,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好,那我就说了,他叫祁龙。你说不认识他,但他不同意,他说他认识你。什么时候认识你呢,就是你发现你老婆出轨的那天……” 姚斌整个人都发抖起来,眼里闪出的是恐惧。 林守东也感到非常意外。 他是个老刑警,一看就知道姚斌真破防了。 这是说中了吗? “还要我说下去吗?我再说下去,话可能会越来越难听的哦。”陆源问道。 “你不要编故事了,我不认识,行了吗,我就是不认识,不管你说什么,我就当笑话听。”姚斌说着,显然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傲慢与冷静。 “行,笑话是吗,那就听笑话好了。你老婆出轨的,当然不是这个祁龙,而是另一个人,当然准确地说,那还不能叫出轨,叫交换……每天下班后,你老婆得陪那个人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内,他让你老婆做什么,你老婆就做什么,这就是你老婆为什么恨你的原因,因为她也不甘心,但没有办法……” 姚斌涨红着脸道:“你们警察都是靠编故事破案的,这完全不是事实,我不承认。” 陆源道:“我准备说你怎么撞到你老婆的事情,并被祁龙揪住你让你一直看着的事了,要不要继续听?我会一直说到你承认认识祁龙为止,我知道你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但是如果一个男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老婆为所欲为,我想,心理再强大也受不了吧。还要说吗?” 这种屈辱,陆源有过接近的,所以他知道有多痛,有多恨。 姚斌抬眼看着陆源,目光尽是恨意。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姚斌终于吼出声来。 “我是人,不是东西,而你不是东西,你更不是人。要说下去吗?” “我承认,我认识祁龙。但是,我认识他而已,其他的我不会承认的。” “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就先不承认了,姚副主任,你这话,已经存在很大问题了。但没关系,我也知道不可能承认。因为,四条人命有三条是祁龙杀的,而你却杀了自己女儿最好的朋友,姚斌,你后来天天看着女儿流眼泪想念余佳淳的时候,你的良心究竟有没有过颤抖,你究竟有没有过愧疚?”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行,那我就告诉你,这起凶手案为什么会发生。因为这源于一个男人的极度羞辱。 在你看到你老婆出轨之后,好吧,不能叫出轨,叫被迫卖身之后,你开始打算改变游手好闲的毛病,你想贷款做生意,然后你算去参加了一次家长会,想认识余行长,但认识的却先是张兰,张兰让你亲自跟余行长说, 后来,你通过找女儿的机会来到余行长家,没想到余行长对你基本无视,用各种理由来拒绝,所以你非常气愤,从此就把余行长一家恨上了。” 姚斌道:“还是编,编得像真的一样,怎么现在的警察堕落成这样了,有没有正常一点的人?还什么破案高手,破案全靠猜是不是?” “你还是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你想说我因为贷不到钱就把人家一家灭门?在公安局里还能不能找到智商100以上的?为什么全是这种智商不正常的人?” “那就继续……” “别编了,我不想听这么荒谬的故事。” “确实是很荒谬,我说出来都觉得荒谬,可姚斌,你是做出来的。” “我没有,我抗议你用这种方式诱供,我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 “姚斌,你心理素质不应该是挺强的吗,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那你就当作听故事好了,何必这么暴躁,是不是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怕了?” “我不是怕,我不想听这种故事不行吗?你们这是精神逼供,我要你们立刻停止,否则我会举报你们。” “这是公安局,不是你家,更不是你的开发区,我这样说,你就这样反应了,当年,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在你面前哭着让你放过她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她的? 你捅了她八刀是不是?姚斌,你睁开眼睛再看看,这是活着的时候的小姑娘,她曾经叫你姚叔叔,可你,还是在她身上捅了八刀!” 陆源一下子把余佳淳遇害的现场照片拿出来,凑到姚斌面前:“好好看看,这是叫过你姚叔叔的女孩,你在她身上捅了八刀!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姚斌闭上眼睛,嘶声道:“我没有,我没有。” “我现在就想问你,那把杀人的刀呢,你放到哪里了?在家里吗?在树底下吗?在地窖吗?还是,在湖底?是不是湖底?就是湖底了对吧,你觉得自来水洗不干净刀上的血,所以你放到了湖底了是吗? 那把刀上的血,被湖水洗了五年了,有没有洗干净小姑娘的血?” 姚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声道:“不、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第115章 杀人的刀 陆源冷笑一声:“什么不可能知道?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就是放在湖底了对吧……你们造成了一个假象,以为凶器是余金国家厨房里的刀具,让人以为不是侵财谋杀,而是临时起意,其实根本不是,就是谋杀,你们自己还带了刀去的,你的那一把,就沉在了湖底。” 姚斌大声道:“你胡说,你胡说……不是,你全都是胡说,我不听了。” “别挣扎了,姚斌,我还猜到你为什么不敢招,因为杀小姑娘不是你要杀的,你虽然是畜生,但你当时没这个胆,是别人逼你杀的,因为你若不杀她,那个人就要杀你女儿,还警告你,如果被抓了,不能承认,否则还会杀你女儿,杀你老婆,是不是?” 姚斌满脸是汗,全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赶紧说出一切真相,你女儿、你老婆还能有救,因为她们是无辜的,你如果继续抗拒,继续让逼你杀人的凶手逍遥法外,那余佳淳的昨天,就是你女儿的明天。张兰的昨天,就是你老婆的明天。” 姚斌的眼里突然涌出了眼泪。 林守东道:“还是说吧,你女儿虽然已经比余佳淳多活了五年,但毕竟也还是未成年人,你就算是个畜生,在你可以救自己女儿的时候,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姚斌的泪越涌越多。 陆源换成了余佳淳的写真像,放在他面前。 “你女儿,李荷依,沈雪融,都在看过这样的写真之后,表示也想要照一套,到现在,其实三个女孩都能照得起,但到现在都没照,因为你在她们的心灵上挖下了一道大伤痕,她们现在一看到女孩写真就会想起余佳淳,我估计这样的阴影会伴随她们一生,姚斌,你以为你只是杀了余佳淳吗,你杀死了自己女儿对生活的梦想……” 姚斌低下头去,抹着眼泪说道:“别说了,我说,我全都说,只要你们能救我女儿……” 林守东长长地松了口气。 就要破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突然变得非常平静。 神奇的陆源到底是怎么轻易击溃姚斌的心理防线的? 当没破的时候,感觉很难很难,可是突然间,说破了就破了,好像,还挺简单的,说起来,无非就是一个思路的转变。 陆源道:“说吧,你女儿你老婆都是无辜的,我们会救的。” 1997年,姚斌和妻子一起下岗,随后妻子到了永兴房地产公司去当售楼小姐,而姚斌虽然也一直在求职,但因为自以为曾经在国企做过技术人员,有一定的资历,自视过高,不肯迁就,导致一直找不到工作,夫妻之间开始出现裂痕。 1998年,姚斌到售楼部找自己的妻子韩柳凤,结果意外地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一幕。 随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身边,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目睹一切完成。 这个人,就是祁龙。 在他妻子穿好衣服离开后,祁龙把他拉到了一个房里,告诉他,这是他大哥看中了他的女人,要她免费服务三个月,就这么简单,不听也可以,但会连售楼部的工作机会都没有了。 韩柳凤不敢反抗,屈从了。 感到屈辱的姚斌,想要改变一下自己,找不到工作,就打算自己来,结果他的名声在外,借不到钱,想向银行贷款,却遭到余行长冷处理,姚斌当时恨透了所有的人。 没想到,祁龙又找到了他,带他到好玩的地方,帮他叫来女人,说是替他大哥补偿一下他。 此后,姚斌就成了祁龙的“朋友”,因为祁龙可以找女人对他进行补偿,并且带他体验各种人生,姚斌慢慢就沉沦在了多姿多彩的人生中。 但是,他骨子里还是自卑的,因为他知道祁龙根本就没把他当过兄弟,也没有人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人。 一天,祁龙告诉他,他接到杀人的业务,问姚斌干不干。 姚斌怕得要死,不敢干。 祁龙说,我要杀的人就是余金国,我不要你杀,你只要能把我带进他家,人我来杀,功劳一起分,事情成了,负责帮你到藩州市找个公务员当,并且让你很快就能青云直上,你干不干?你认识余金国,进他家应该很方便,不然他家有防盗门,很难进。 姚斌道,如果抓到了,都得枪毙。 祁龙说,你放心,你只要听我的话,绝对不会被抓到的…… 姚斌问为什么要杀余行长。 祁龙说,挡了别人的财路了,不杀留着做种吗?反正他是要死的,早晚的问题,谁来帮我,谁以后就能当官,当了官,你老婆也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了,你不当,你老婆这身材这姿色,我大哥玩腻了,指不定又轮到谁。 姚斌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答应了。 他过腻了被人鄙视的日子了。 所以,在得知沈庆华要帮余金国修背投,并且猜到张兰不想张扬这件事之后,他认为是个机会,就告诉了祁龙。 于是,当天在演出会场照还相后,两人开着摩托车来到建设局宿舍楼。 张兰听说姚斌说沈庆华没空,让他来帮忙换显像管,非常高兴,就打开了门,然后就一边开着音响,一边开始装模作样地维修。 可是,线没接好,祁龙就动手了,先杀正在兴高兴采烈地等着修好后看电视的张兰和李月英,再杀余金国。 随后,祁龙敲响了女儿房,当时正在关门做家庭作业的余佳淳打开门后,被祁龙揪了出来,然后祁龙把带血的刀交到姚斌手上,让他杀了余佳淳。 听到余佳淳不断地叫姚叔叔,姚斌一时也下不了手,但是祁龙说,我已经当着你的面杀了三个人,你必须杀一个,杀了之后,我们都是凶手,谁也不好出卖谁,你要是不杀,就是跟我不同一条心,就会随时出卖我,我会到你家去杀老婆和女儿再逃跑。” 姚斌就在祁龙的威吓中,将刀对准了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又在满脑的空白中,一刀刺出…… 第116章 恳求 “后来,刀被藏在了哪里?” “扔到建设局旁边的湖里去了。” “然后,你就得以在藩州开发区的公开招聘中成功被聘用,并开始青云直上?”林守东问道。 “是。” “这个祁龙本事这么大的吗?或者本事大的是他的那个大哥?他大哥是谁?” “我不知道,你们就别问了,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 林守东苦笑,其实他也明白,这个不可能问得出结果。 作为黄府县人,这些年县城的治安状况他是知道的。 但无能为力。 出租车司机那个犯罪团伙,相对来说其实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因为缺少组织性,危害程度并没有那么高,一般情况下,只是抢劫单身外来客或者侵犯女性。 真正危害高的,是另一股藏得更深的更可怕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有组织的力量,藏得深,为害大,各种有组织的敲诈勒索,不仅仅打人伤人,黄赌毒一样不少,而且无论是涉黄涉赌还是涉毒,都是直接使用暴力手段强逼无辜人员参与。 人人都清楚有这样的力量,但大家都不敢说出来,大家只能告诉自己,做事定要小心,不要被那种人看上。 最大的问题是,这股力量,甚至可能渗透到了公务员这一块。 就比如这个姚斌,很难想象,一个几年前还处在下岗状态的人员,会如此青云直上。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过多久,姚斌就会极有成为开发区***,那么,把他快速推上这个高位的人,会如何利用他大量掠夺国家和人民的资源。 想想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现在,这个小小的专案组,不可能有力量跟这股暗力量对抗。 所以,只能见好就收,不能深挖。 林守东道:“好了,现在可以对祁龙实施抓捕啦,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来找我,但你们得赶紧去找到他并赶在他知道我把事情都说了之前抓到他,不然我老婆孩子就危险了。还有,你们派去抓他的人手一定要足,一定要带枪,他上过少林武校,就算是警察,也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林守东道:“别吹牛了,武校怎么样,他再能打,手脚还能比我们的枪快?” “他也有枪的,那天晚上,他也带了枪去,只是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开枪,反正你们一抓就要把他抓住,别让他跑掉,否则我老婆孩子都会没命的。”姚斌急忙说道。 陆源道:“虽然是因为你的原因导致了余金国一家的悲剧,从我个人的情感上来说,我很愿意你也感受一下无辜妻女被杀害的痛,但我们跟你终究不一样,我们有人性,不会让失去人性的人残害无辜,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答应了会救你妻女,就一定不会让她们被杀。” 姚斌道:“谢谢,谢谢。” 林守东道:“就到这吧,把记录让他签字。” 身边的记录人员,把问话记录递给了姚斌,姚斌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签了字。 姚斌被押离讯问室后,在场的人都在悄悄擦眼泪。 好像就做了一个梦一样,梦一醒,这么一个惊天大案居然就破了。 刚开始,所有的人都觉得平平无奇,好像也没做什么,可是等到姚斌押下去之后,却都不约而同地被一种异样的情绪把眼泪给催下来了。 特别是站在后面的雷勇和张理等人,情绪尤其夸张,泪比任何人都要多。 林守东道:“怎么回事,罪犯还没抓呢,先别激动,马上通知大家回到会议室开会,准备抓捕祁龙。” 陆源道:“不要开会,也不要公开抓捕。” “为什么?”林守东问道。 陆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在他的上一世,同样是他引导警察注意到了姚斌,同样利用纪委转移的方式把姚斌移交回黄府县,不过审讯得更加艰难,问了三天,姚斌死死咬定没有犯罪。 而且,在上一世时,抓姚斌是在五年之后,那时的姚斌已经是开发区主任了,而那时也已经拥有了更先过的模糊指纹清晰化技术,经过比对,已经证明了现场留下的模糊指纹基本上就是姚斌的。 但就算是这样,最后还是依靠省厅派下来的专家,利用测谎技术攻破了姚斌的心理防线才取得了进展,老实交代了罪行。 所以这一世,陆源只能利用一些前一世所掌握的信息,出其不意地攻破姚斌的防线。 但在随后对祁龙的抓捕行动中,由于有人暗中通知了洪保,导致抓捕失败,而且,还牺牲了一个警察。 牺牲的那个警察,就是冲在前面的雷勇,杀他的就是祁龙。 也就是说,在警察内部,不能说一定有人当黑社会的卧底,但至少也是被收买了。 这一世,陆源当然不可能再让警察重蹈这样的覆辙。 陆源道:“你们大家都出去吧,这件事,我要和林所长单独商量一下,注意,今天的事情不要向外传出去,不能打草惊蛇。” 大家答应着赶紧出去了。 讯问室内,林守东有些急了,说道:“陆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祁龙不能放跑的吧。” “他跑不了。” “你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就跑不了啦?” “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我知道他会去哪,这件事,我一个人就够了。”陆源淡淡一笑。 “什么,陆源,你一个人对付这样的亡命之徒,我当然知道你很牛,全军大比武冠军,但人家在暗处,你在明处,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你得冷静点行吗?” “我很冷静。” “你是不是立功立上瘾了,嫌一等功不过瘾,这回想抢个特等功?我告诉你,特等功往往是跟烈士两个字并存的,我可不希望你变成烈士。” 陆源道:“放心好了,我还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暂时还不打算当烈士。” “那你还说一个人可以对付他?”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别的人可以不相信,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可告诉你,你得想清楚了,你可还没结婚呢,男女之间的那些有趣的事你还没经历呢,别他妈死那么快。” 陆源笑了:“行,我一定会在结婚之后才考虑死亡的问题。行了,我们该出去见见朱‘市长’了。” 第117章 陆源的决定 看到林守东和陆源一行人进到专案组会议室,朱秘书生气地指着手表问道:“已经超过预定时间的二十分钟,人呢?姚副究竟犯了什么大罪,你们到底审出来了没有?” 陆源道:“我只能告诉你,姚副主任一时半会恐怕回不了,当然,如果姚副主任没有犯罪,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一人承担,请回吧。” 朱秘书见陆源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感到有些不对,竟没敢再说什么,转身扬长而去。 胡志林道:“怎么了,情况有进展吗?” 林守东道:“报告胡局,姚斌已经供认不讳,他参与了三二五灭门案。” 胡志林震惊万状,既是因为破了这样的大案,又是因为斯斯文文的姚斌竟然是凶手,这让他心理上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说道:“这也太突然了,你们此前都没跟我说,而且,姚斌怎么会是,难以置信,你们真的确定吗,没有诱供逼供吧?” 林守东道:“胡局,请相信我们的纪律性和规范性,现在相关证据和口供都有了,只要把他招认的扔在了建设局旁边的湖里的凶器找到,证据链就完整了。” 胡志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能杀人?我是真的没想到,怎么会呢?大好的前途……” “因为如果他不杀人,他就没有今天,但是他不是主谋,主谋另有其人。” “谁?” “一个名叫祁龙的人,有可能是职业杀手,我们打算对他实施抓捕。” “既然已经有了口供和足够的证据,那就抓捕吧,你们也真是的,口风这么紧,连我都不知道。” 林守东道:“因为牵扯到市里的官员,我们觉得在没有取得进展之前,不方便跟你说,就是担心万一是误判影响到你。” “行行行。”胡志林也只能赞同。 按照刚才朱秘书的气势,如果审不出来,提审姚斌的人可能真得承担责任,不知道是市长的意思,还是朱秘书狐假虎威。 陆源道:“胡局,因为祁龙行踪神秘,目前还不知道他的住所,抓捕计划还没做好,所以暂时还需要继续对案件保密。” 胡志林呵呵一笑道:“陆源同志,是我在公安战线上呆的时间久,还是你啊,这点常识我还不懂吗?还需要你郑重叮嘱?” 陆源生涩地说道:“抱歉抱歉。” 胡志林倒也不怪他,因为通常越是新手,越是容易把老手们认为的常识当成很重要的事项。 “那你们继续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胡志林走开。 胡志林离开之后,陆源陷入了沉思。 这时大家都来问陆源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没接到凶手,就不能结案,严格地说就是案件不能算破了。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祁龙是谁,更不知道如何展开工作。 只有陆源知道。 一个警察道:“我认为,这人可能跟洪总有一定的关系,要不,我们就到洪总的地盘里找?” 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其实,人人都猜到祁龙可能跟洪总有关,但没有人会主动说出来。 洪总名叫洪保,在黄府县有相当的名气,明面是福兴宾馆的老板,但实际上有很多地下暗产业,所以养有不少打手,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摆到台面上说。 因为洪保的势力非常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说话的警察小李是个小年轻,可能真以为其他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判断力,才会直白说出来。 林守东道:“首先我们不要太相信传闻,得有证据,传闻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不能靠传闻来做工作布置。” 大家都点头同意。 林守东拿出了陆源的画像:“另外,大家看清楚这个画像,这就是祁龙,看到此从一定不要擅自行动,他是武校出身,手里还有枪,单独一个人去对他实施逮捕的话会有危险,大家务必注意。” “怎么会有他的画像?”大家都好奇地问。 陆源答道:“我让画的。” “你见过?”大家更好奇了。 连林守东也很好奇,因为这画是在审问姚斌的过程中,陆源突然拿出来的。 “这个人就是东沙镇上企图威胁他人来诬陷我的主犯,后来驾车撞向我们的警员的也是他。” “原来是他,果然是惯犯。” “不是说驾车时蒙了面吗,蒙着面你也看得到?” “我倒没那么神,是他所威胁那个女性见过,我是根据她的描述,让局里的老王画出来的,看起来画得没有问题。” 老王是公安局里的画像师,有几十年的工作经验,他的技术看来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林守东忍不住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叫祁龙,并且怎么知道他认识姚斌的?” “我就是调查的结果了,你们不要以为我平时很闲,其实我一直在调查之中,真正努力的人,你是看不到他在努力的。” 众人一想也是。 大家都看得出来的努力,大半是装出来的。 而真正的努力,都是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的努力。 看来,陆源能成功绝非偶然,背地里不知道人家做了多少功课。 这样一想,大家心理也平衡多了。 林守东当下开始布置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如何分头行动,展开搜查工作。 布置完毕,所有人都离开后,陆源说道:“守东,我得秘密上一趟藩州市。” “为什么?” “抓人。” “你要上藩州市抓谁?” “祁龙。” “祁龙是在藩州市?” “不是,但他马上就会去藩州市。” “为什么?” “这个人说话不是随口说的,他知道姚斌把他招出来之后,一定会报复姚斌的。” “可他怎么知道姚斌把他招出来了呢?这事目前还处在保密阶段。” “如果秘密能说保就保,那你把社会看得太简单了,相信我,保不住的。” “你真的想要一个人去对付他吗?” “对,好在攻守易势,现在换成了我在暗处,他在明处,你该放心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你还没结婚,很多乐趣……” “懂,我不会让自己白来人世间的。”陆源苦笑。 第118章 受害者 在陆源的上一世,雷勇是怎样牺牲的呢? 陆源得到了祁龙要杀姚斌的妻女泄愤后私逃的消息后,用很巧妙的手段通知了公安局,公安局派了雷恩等几个警察上藩州市暗中保护。 结果走漏风声。 祁龙自认为艺高人胆大,依然夜闯姚家敲响了姚家的门,面对前来开门的雷勇,直接就是一枪爆头,雷勇当场牺牲,随后还在手枪子弹卡壳的情况下,拳打脚踢,伤了另外两名警察和重伤了姚斌的妻女。 只不过祁龙轻看了警察的血性,那是10年积案不破之下,沉默后的爆发。 就是这种血性和爆发,受伤后的警察,依然一个死命抱住了他,另一个用枪把他打伤了,可是没有打死,彪悍的祁龙再次拿到枪清理完卡了的弹壳,准备杀死两个受伤的警察前,接应的警察赶到,成功将他抓捕归案。 姚斌的妻子韩柳凤和女儿都留下了一条命,却也留下了终生残疾,最可惜的是,姚斌的女儿刚好读大四,本来可以在学校逃过一劫,偏偏赶上假期回来挨了打。 随后,韩柳凤被公司解聘,后来,母女俩都靠做小生意为生,因为姚斌杀过人加上有残疾,作为女儿的姚菱一直嫁不出去,大概在姚斌被枪毙十三年后,投水自杀身亡。 失去一切依靠和寄托的韩柳凤开煤气自杀,多日后才被发现。 老百姓却都拍手称快说这是姚斌造孽的报应。 因为他们不认为其实姚斌的妻女也一样无辜。 这一世,陆源决定一个人去姚斌家,就是不想看到悲剧继续。 可能在外人看来,姚斌的妻女就应该为姚斌的罪行负责,但陆源不认为。有一些罪行,连实施犯罪的人都决定不了,就像他的前一世,更何况妻女? 这一世跟前一世不一样,前一世的祁龙自认为天下无敌,所以根本没有作好精心的准备就到姚家杀人泄愤,并且在明知有警察埋伏的情况下依然敢去。 但这一世,陆源曾经在他眼皮底下救过人,以一敌三击退并抓走他的手下,他应该不会再这么狂妄了。 所以,陆源一则要非常重视,二则,不让对方知道他在姚家埋伏。 …… 韩柳凤出了电梯后,看到走廊上有一个陌生的,站得笔直的帅气年轻人在看向她,便友好地问道:“你是来找人吗?” 年轻人道:“对,我找你。” “是要买房吗?” “不是。”年轻人亮出一个证件,说道:“我叫陆源,来自黄府县公安局。” 韩柳凤脸上现出慌乱之色,说道:“找、找我有、有什么事?” “可以进屋里说吗?” “家里、只有我,不方便,就在这说吧。” “你不相信我?”陆源拿出一份报纸给韩柳凤看。 韩柳凤吃惊地看看报纸上的照片又看看陆源道:“你、你就是报纸……” “我就是。”陆源看了看四周道:“我是来救你们母女的。” 韩柳凤听得手一抖:“救我们母女?我没听懂。” “先进屋去,我跟你说清楚。” 与性命相关,韩柳凤不敢怠慢,赶紧开了门。 很宽敞的住房,放了一台对于当时来说算是大屏电视的等离子电视,对于当时的普通家庭来说,这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估计没有人能想到再过二十年,这种尺寸的电视会变成小屏电视,沙发是上万块钱一套的欧式沙发,可能是因为客厅太大了,一般的沙发填不满,客厅的主灯也是几千块钱的水晶灯,整体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 陆源坐到侧沙发上,韩柳凤递上来茶水后坐下,问道:“陆警官,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陆源不答,而是问道:“姚菱回来吗?” “学校近,会回来。” “你爱人的事你知道吗?” “什、什么事?”韩柳凤的脸上,立刻显得有些不安。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爱人姚斌涉嫌参与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目前已经被刑事拘留,而且,他对犯罪事实已经供认不讳……姚斌说,他的同案犯人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他一旦知道姚斌招供了会来杀你们母女,我接受他的嘱咐,前来保护你们。” 韩柳凤手中的杯子咣的一声掉在地上,全身在发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这反应,好像是有所察觉?” 韩柳凤掩面哭出来,泣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你是说,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我多少猜到了一些……我只是……不断地骗自己说,是我猜错了,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知道,到了那一天,我们该怎么跟菱菱解释,那是她五年都没能忘记的朋友啊!” “我没有说是哪件案吧,你为什么就这样猜了?” 韩柳凤哭而不答,说道:“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怎么向菱菱说呀,怎么说?”越说越是凄切,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看来,韩柳凤确实猜到了。 也是,一个杀过人的人,杀的还是女儿的好友,女儿的伤心就展现在眼前,女儿对凶手的恨,也一定时时刻刻流露出来,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不是真正的杀手,那个心理冲击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想要彻底瞒过枕边的人恐怕不容易。 “行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们也是无辜的,而且,你们至少比姚斌的受害人幸运,他们也都是无辜的,你也不要哭了,你能想到自己的孩子,你不妨也想一想姚斌的受害者,你孩子多少岁,人家多少岁……” “果然……是这件事……果然是……”韩柳凤听到这话,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放声痛哭起来。 陆源突然感觉到门口有动静,立刻快步走过去,通过门镜,看到姚菱正在开门。 陆源马上回过头来道:“韩柳凤,你别哭了,姚菱回来了,在接到相关部门的正式通知之前,请你务必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姚菱。” 韩柳凤马上收起哭声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姚菱很快就推门进来,看到陆源,吃惊道:“陆源叔叔,你怎么在我家里,我爸妈回来了是吗?” 第119章 守护者 陆源道:“是你妈妈回来了。” 姚菱一边换鞋一边开心地说道:“陆源叔叔,那天我跟同学们说我见过你,同学们都羡慕我,还说要我问一下报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很多同学说现在的报纸不能信,很多都是夸张的。不可能有这么神的人,都可以拍电影了。” 陆源道:“你同学说得对,记者嘛,写东西肯定有夸大的。” 姚菱换好鞋过来,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在茶几下面的水果零食拿上来说道:“陆源叔叔你吃,昨天沈雪融跟我说,灭门案可能要破了,是不是真的?” 陆源道:“你们还在讨论这个案件吗?” “没有,不讨论,一讨论就会想起余佳淳,一想起她就想哭,都不敢提,是沈雪融说你最近叫她爸去了余佳淳家,她估计的。”姚菱难掩伤感。 “你们真的那么想要找到凶手吗?” “当然了,这么残忍这么坏,我们还说了,要是找到了凶手,我们就一起去找那个凶手,一个人吐一口口水,淹死他。” 卫生间里面的韩柳凤听到女儿这句话,再一次破防了,刚刚擦干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如果女儿的两个好朋友,最后知道了真相,估计又要失去这两个最好的朋友了,到时,女儿又会迎来一次伤害。 当然事实上这样的猜测也是有理由的,在陆源的前一世里,她仅有的两个好朋友永远把她拉黑了,这也是姚菱最后绝望自杀的又一个原因。 有时,一个人的罪,是要全家人一起承担的。 但这又能怪谁呢?被杀的一家人也同样都是无辜的人。 …… 强颜欢笑的韩柳凤在厨房里做好饭菜,一起吃饭。 姚菱好奇地说道:“陆源叔叔,你今天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吗?” “你晚上有晚自习吗?” “有。” “不要去了,这两天就在家里学习,哪都不能去。” “啊?为什么?” 韩柳凤道:“陆源叔叔是警察,你听警察的话就是了。” 姚菱道:“不去就不去……”突然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问道:“怎么了?” 陆源道:“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有相当准确的信息表明,有人准备对你们母女进行报复,我来这里就是要保护你们免遭伤害,但是你们不能对外面的任何人提及这件事,以免走漏风声,增加保护你们的难度。” 姚菱吓得下意识地抱住了韩柳凤。 韩柳凤急忙安慰道:“别怕,有陆源叔叔在这里……” 姚菱道:“为、为什么?要、要……” 陆源道:“这些都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你只管放心学习就行,只要你们不乱跑,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得了你们。” 韩柳凤道:“对对对,听陆源叔叔的话就好了。” 姚菱见陆源神色淡定,胸有成竹,似乎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知怎么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 吃过饭,姚菱回自己的屋里去学习去了。 韩柳凤道:“陆警官,今晚你到客人房休息,我们这是一套五房两厅的套间,一直都在打扫着的。” “不用,我就在客厅待着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 “我是警察,我的任务不是自己睡得好,而是让百姓能睡得好,你们母女今晚就好好在卧室里呆着,接下来不管客厅外面有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要出来。” “今、今晚吗?”韩柳凤觉得有点突然。 “很有可能。” “是不是,那个……那个姓祁的?”韩柳凤迟疑着,终于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了,提到这个人时,声音忍不住发抖。 看来她脑子还挺灵的,而且,应该也受到过祁龙的伤害,所以提到此人时,脸上一副惊慌的表情。 “是。他应该知道你们家住在这吧?” “知道,来过几次,你、你能打得过他吗?听说平常十个八个壮汉都打不了他。” “我没问题,但是为防万一,你的手机要拿在手中,一感觉到外面有人闯进来就马上拨打报警电话,然后想办法藏好,万一我不幸遇难,你们也可以多争取一点生存机会。” 韩柳凤听到遇难两个字,吓得脸都青了。 其实,这不过是陆源一个话术,他只是在告诉她,很多警察为了保护百姓,是随时做好牺牲准备的,所以活着不易。 在他的上一世,雷勇了保护她们母女而牺牲了,可她们最后却自杀而亡,没有珍惜警察拿命换取的性命。 这一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接受过特种部队训练的人,如果连一个小小的匪徒都对付不了,那简直是在败坏军人的名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就算对方进过什么武校,也是一样的。 韩柳凤母女都回各自的卧室去了后,陆源就关了客厅的灯,打开了电视,然后到客厅外的大阳台,利用阳台上种的花作掩护,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原来,陆源虽然说做好了在这里呆几天的准备,但他心里明白,一旦祁龙知道姚斌招供的事,这种狂妄到家的人,一天都忍不住,他会立刻赶来杀人。 陆源是让所有人对案情保密,但实际上能不能保密,他心里有数。 不能! 因为朱秘书没能捞到人,就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朱秘书绝不是随便下来捞人的。 这是一种试探。 所以,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祁龙必来,而且大概率就是今晚来。 陆源珍惜这得之不易的重生机会,这一辈子一定要活得好好的,险是要冒,所谓富贵险中求,但是不能让自己真正“危”,更不能不明不白地死掉。 所以他得做好所有准备,知己知彼,绝不大意。 客厅阳台刚好是靠向楼房的正面,可以看到人员的出入。 前一世里,雷勇牺牲的时间是九点左右。 仔细想来,这个时间跟灭门案的发案时间差不多。 很可能,祁龙就喜欢在这个时间点作案。 那就从八点多开始,就要对楼下进行观察。 时间来到八点五十一分。 终于,小区的路上来了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背着一个大背包,戴着一顶旅游帽,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很快地就来到了这幢楼的电梯入口。 就是他! 祁龙! 果然,该保的秘密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保住。 第120章 单方面虐杀 门铃响了。 陆源把手枪拿出来,走到门口从门镜往外看。 祁龙戴上了口罩站在门外。 从他的表情上看,显得相当放松,可能是猜到屋主会透过门镜看他,他摘下了口罩,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似乎来这里是赴宴来的,而不是来准备杀人的。从他的姿态上看,此时并没有持枪。 这说明,他应该是不知道陆源在这里。 虽然说早就猜到是这样,但陆源还是松了口气。 他来这里,只告诉了林守东一个人。他可不希望剧情会狗血到连林守东都被收买。 看着外面这个人的放松神态,想到此人双手沾满了鲜血,这次上门是为了报复杀人,却还这么逍遥自在,一点都没把人命放在心上,陆源心里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何况,此人还是洪保手下的最得力的干将,就是因为他的狠辣,黄府县的地下产业,最终才会被洪保全部据为己有。 除掉这个人,洪保就少了一条臂膀。而洪保真正的主人甄菲一家,却只能是哑子吃黄连,恐怕还要捂着伤口的血不让看到,强颜欢笑重奖一番。 陆源打开了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反射出来的光线,但这光线照射不到陆源,能照到陆源的楼道灯光,刚好又被祁龙挡住了。 祁龙看到里面有人,却看不清楚,笑着走进屋来说道:“嫂子怎么不开灯?知道是我来了吗,那要不我们先抱一抱?再……” “啪!” 一记耳光,落在了祁龙的脸上。 祁龙大怒道:“贱货,你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母女!”狠狠地一拳朝陆源猛砸过来。 陆源晃开了他,转身把门关上,顺手按下了客厅大灯的开关。 祁龙看到是陆源,顿时也大吃一惊:“是你?” 陆源的枪口对着他,冷冷地说道:“祁龙,没想到吧,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你认得我?”祁龙明明记得自己跟他见面时是蒙着脸的。 “认得,还知道你是洪保手下的一条狗。” 祁龙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自从东沙镇后,他们就知道陆源不好对付了。当时回来的时候还被洪保怒斥了一番,嫌他们做事不经大脑。 “听说你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还要拿枪?难道警察或者军人,连一个老百姓都害怕吗?”祁龙冷笑道。 “当然不怕,只要你把你的枪交出来,我可以也不用枪,给你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 祁龙脸上肌肉一抽,说道:“说话算话?” “算话,因为用枪我只能给你一枪,一枪就能将你就地正法,但是用拳头,我可以打你很多拳,你的罪恶值得我打你很多拳。”陆源冷冷地说道。 祁龙松了口气道:“对对对,就应该这样,我还就告诉你了,余金国一家,除了那个小女孩,全都是我杀的,除了这几个,我还杀了很多,只不过公安局怕了,都不敢承认是他杀,全都改成了自杀,我杀了这么多,你,你可不要直接打死我,我呢,可以给你打我很多拳的机会。” 他把皮带上的枪拿出来,弯腰放到地上,推过来给陆源道:“警察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陆源把枪拿了,退出子弹,然后把自己的那把枪也退出子弹放好。 祁龙见状松了口气,深深地为警察竟然居然如此愚蠢而开心。 本来他是必胜无疑,现在变成了必败无疑。 如果双方都用枪,祁龙倒还不敢那么自信,毕竟他的枪配用的子弹不多,舍不得拿来练习。 但如果都用拳脚,那他真是一点都不虚,何况,就陆源这个高高瘦瘦的样子,打得过别人,打不过他。 “陆源,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会把你打趴下去后,当着你的面,对姚斌的两个女人轮流折磨,然后再慢慢杀死,我知道你可能会叫里面的女人报警,但我可以告诉你,今晚没有一个警察会来,你们把电话打爆了也没有用的。” 后一句话陆源是相信的。 在他的上一世,接应受伤警察的,也只是黄府县预先埋伏好的警察,本市的警察确实都没动。 但是前一句? 陆源冷笑道:“那我也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我会让你感受一下来自余金国行长一家人的愤怒的,因为我会代表他们倾注出他们的怒火!” 祁龙笑了。 他有一个特点是打架没输过。 这种累积起来的成绩,让他气场满满,绝不是几句话就能吓到的。 他傲慢地放下背包,随手摆了个架势,嚣张地把手一招道:“放马过来吧!” 可是,等到陆源出拳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笑有多可笑了。 陆源还保留着作为军人时的习惯,主动进攻,而且全力出击。 这雨点般的拳头再加上不时突然踢出的重脚,称霸黄府县多年的祁龙,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住! 头上、腰部、腹中、腿部、下巴……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力量左右格挡,但这拳这脚简直无孔不入,每次都从他用来防护的臂边滑过去,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被击中。 他想象中的陆源徒劳无功屡打不中,然后累得气喘吁吁的场面没有出现,后面的突然反击把陆源一击KO的场面也就无疾而终。 而他,已经被这连续打中的拳脚打得钻心的痛。 就在他痛得晕头转向之际,陆源用一记简单的扫趟腿,把他扫倒在地,主动终结了这一轮单方面的虐杀。 躺在地上的祁龙,身上痛着,脑袋空白着,内心崩溃着。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假的吧,我特么威震黄府县多年,打哭壮汉无数,很多黑道人们都把我当成神一样崇拜,竟然在这人的进攻下,一拳也没有能反击出去,然后就躺了? 陆源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对于躺着的对手心中只有鄙视和恨,他冷冷地说道:“别躺啊,起来,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本事,我才刚刚热身完成呢,你可别就这样认输。” 太侮辱人了。 才刚刚热身。 祁龙站起来,狂叫一声,这回,他要主动出击。 他冲过去,也要来一番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 可惜的是,连续击出了五六拳,要是打别人,早就打趴了。 可打陆源,一拳也没打中。 反而在出拳之际,陆源的拳脚不知道怎么钻过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身前。 避,避不开,挡,挡不了! 嘭嘭嘭嘭嘭! 连续挨了三拳,两脚,本来就痛,这下更痛得连声嚎叫! 对方是怎么避开又怎么打过来的,他这个武校出身的人,竟然都没能看得清楚。 第121章 警官的建议 祁龙想要起来,可是满身的痛,使得他竟然浑身发软,使不出任何力气,爬都爬不起来。 陆源肆无忌惮地蹲下来,对着他说道:“想把我打趴下去就起来吧,我再给你机会,只要你想,你要多少机会我都给你,因为如果你不打我而我还揍你,我就是就违反了纪律,可是我真的很想揍你,因为你就是一个畜生。”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骄横一世的祁龙,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话? 他喘息了几下,突然用尽了浑身力气,拔出藏在身上的一把刀,然后猛地朝陆源扎过去! 可惜的是,他的招数陆源早就了解了。 陆源要的,就是他刺出这一刀。 所以等他刺出,立刻出手,一把握住了祁龙的手腕,一甩,那把刀从祁龙的手上脱出,插到了祁龙的大腿根上,差点就落到了某个跟子孙后代有关系的部位上,不过也已经很近了。 祁龙又是一声惨叫。 “不好意思,你看你又调皮了,怎么能把刀丢在那地方呢?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动,听说那附近就有一条动脉,不小心刀子切到动脉上,你可就没命了。” 祁龙魂不附体。 他打了杀了不少人,可他真的怕死。 陆源用手铐把祁龙锁在用铝合金制作的玄关上,站起来,打电话给林守东道:“守东,我现在就在姚斌家,祁龙已经被我制服,在制服过程中还受伤了……” 林守东大吃一惊道:“受伤了吗,严重吗?我都劝过你不要单独行动的……” “不要表错情,是祁龙受伤,不是我,伤在大腿根上,你帮我联系藩州市公安局过来处理一下吧。还有,找到了姚斌的凶器没有?” “找到了,就在湖底。还有,在背投那个后来换上的显像管上,也找到了一枚还算清晰的指纹,姚斌说,当时换显像管的是祁龙,所以很可能就是祁龙因为戴着手套操作不了而摘下手套时留下的,所以很可能就是祁龙的指纹。”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马上取了他的指纹回去鉴定。” …… 夜。 一个男人在焦急地打电话: “老大怎么办,祁龙被抓了?” “什么?怎么会被抓了?不是让他赶紧离开吗?” “他想在离开之前去处理姚斌的老婆孩子,结果没想到陆源就埋伏在那里等着,被抓了。” “陆源有这么强吗?” “听说祁龙还动了刀,结果没伤到陆源,自己受伤了,现在正在指定的医院救治。” “他已经是废人了,那你还等什么?还想让他伤好后接受审问吗?” “我懂了,妈的,这么得力的人,我还真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舍得,医院里是最好下手的时候,难道你还打算等他进了公安局再处理吗?” “我懂,我只是有点可惜而已,我这就派人处理。不过,老大,这个陆源不能让他再玩下去了,得想办法阻止他。” “想什么办法?” “做掉他呀,不惜一切代价,我们自己的人做不了,就全国请人,国内做不了他,就请国外的,我他妈就不信了,他有这么神。” “住嘴,他几次上报纸,连续立功,不要说省委省厅了,就是全省普通百姓,知道他的人也不少,这个时候你做掉他,影响有多大你想过吗?” “有、有多大?” “这他妈不等于明着告诉全省的人,黄府县有黑恶势力吗?惊动了中央,谁逃得掉?这事情不能闹大。” “是,可是我就怕他知道的越来越多,到时……” “你蠢啊,害怕他知道得多的,又不是只是我们,这个人我肯定是想办法对付的,但现在只能拉拢他,拉他下水,不可以做掉他……看起来,必须用更高规格去拉拢他了。” “他就是个所长而已嘛,要什么更高规格?” “我原来也觉得是这样,可是你看他那势头……必须用更高规格把他拉过来了,不要再拖了。” “没必要吧,就是个愣头青而已,要不让我来,我叫人治一治他,保证他就服了。” …… 藩州市公安干警和急救车来到时,祁龙流了不少血,已经要昏过去了,便由他们带走祁龙并送上急救车前往指定医院。 陆源才叫韩柳凤出来。 母女俩刚才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各种动静就知道打起来了,便一直提心吊胆。 还好,那些动静很快就没了声音,应该是分出了输赢了。 迟迟没听到陆源说话,她们不但不敢出来,反而更加慌了,因为韩柳凤知道这个祁龙有多可怕,没有枪声,比的就是拳头,那估计就是祁龙赢了。 她们一是害怕,二是客厅开着电视机,没能听到陆源和祁龙的对话,所以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个状态一直维持到警察们到来,她们才知道是陆源赢了。 但是到了这时,韩柳凤生怕姚菱出来之后向祁龙问出什么来,所以还是不敢出来,因为姚菱也是认得祁龙的,知道这个人是她爸的“朋友”。 警察们带人走后,陆源叫韩柳凤出来,她才出来。 陆源道:“好了,韩女士,你们家的威胁已经解除了,就是这房间有血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韩柳凤道:“谢谢你陆警官,你没受伤吧。” 陆源道:“没有,我让你出来,是有几句话单独要跟你说。” 韩柳凤痛苦地点点头。 “关于案件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作为家属,希望有个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你和孩子都是无辜的,能活着不容易,我建议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尽快给她办理转学,还要多关注她的心理,你的工作我估计也快保不住了,先离开这里吧,到别的城市找工作,还有,这房子暂时别卖,这时卖也不值钱,以后房价涨起来了再卖。” 韩柳凤道:“已经、已经证实了吗?” “对。” “怎么会是这样?” “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怎么跟孩子说你说。” “那没办法,这就是现实,你说不说,她都得直面这个现实。你要做的,就是及时对她做好心理疏导。” 陆源说着,告辞而去。 韩柳凤关上门,靠在门上,一时泪如雨下。 陆源出到小区门口时,林守东和雷勇等几个人刚好驾车赶到,陆源上车后,车子便立刻掉头往黄府县方向赶去。 第122章 天才与白痴 张理疑惑道:“这就回去了吗,为什么不同时把那个祁龙抓回去?” “受了伤流了不少血,直接带回去会有生命危险,这样的大案凶手,让他这样死就便宜他了,所以让市局的人送往医院治疗了。等伤好了,我们再来接人。” 真实的理由是,陆源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于跟黑恶势力直接硬碰硬,如果现在撕破了脸,死的就是陆源。 但是,如果祁龙带回去后,他破罐子破摔把一切都供出来,他也没有理由回避战斗,否则无法向黄府县人民交代。 所以,陆源采用了一个暗策略,把祁龙交给对方来处置,避免现在就硬碰硬。 他知道甄家的人和洪保的手段。 祁龙知道的秘密仅仅浮于表面,但他毕竟是靠近洪保的人,至少他能确定杀掉余金国是洪保让他做的。 就算洪保可以撇清,但只要祁龙说出来,民间的议论就少不了。 为了省麻烦,最好就是让他闭嘴。 祁龙本来就该死,让他死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更能诛他的心,因为他一直觉得他是在为洪保两肋插刀,是条讲义气的汉子,枪毙他,他恐怕还觉得是为义气而死的,死前也会得到心理满足。 让他死在自己人手里,他就连这点满足感都没有了。 …… 回到黄府县,陆源立刻把祁龙的枪交给鉴定中心,要他们从枪上提取祁龙的指纹并连夜鉴定。 专案组所有的人听说之后,全都兴奋得很,一些本来已经回家休息了,也连夜赶过来,大家一起在外面等鉴定结果。 凌晨,结果就出来了。 祁龙手枪上的指纹,跟那个显像管留下的指纹完美匹配! 证据链完全闭合! 再加上姚斌的口供,三二五灭门案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 专案组的人们,一时又跳又笑,恨不得跑到外面去对着路人大喊。 尤其是雷勇等刑侦队的人,简直被这个案子压得抬不起头来,甚至怀疑这个案还能不能破,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破了。 现在,只要等到一个凶手祁龙的伤被治好,就可以抓回来拿到他的口供,问清楚他的作案动机后,此案就能结案了。 五年!太不容易了! …… 还没到起床时间,钟小波就被振动着的手机唤醒了。 营养过于丰富使得甄菲的孕相比一般的人来得更早一些,别人要三个月才能看得出,她两个月就已经有所表现了。 所以,现在钟小波开始和甄菲分房睡,钟小波睡书房,甄菲睡主卧,尽量不打扰甄菲,要让她替钟家生下一个优质后代。 钟小波拿起手机看时,是韩林打过来的。 这韩林,不知道他为永兴集团的高管肩负的重担,有点事就瞎打电话,聊那些俗不可耐的事情,浪费他堂堂大集团高管的时间,说实话,钟小波有时有点烦他。 而今天,更是这么一大早就把电话打来。 钟小波过了一阵才接他的电话,口气显得很不耐烦:“又怎么了?昨天晚上我熬夜做一套集团经营取舍的方案,十二点半才睡的你知道吗?” 实际上那套方案是另一个人做的,钟小波也是十点半就睡着了,不过不这样说,韩林有点不知轻重了,还把他当成一个小法助。 “辛苦辛苦,我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怕你听了不高兴。”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挂电话,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么空闲时间,集团一大堆的事要处理,每天焦头烂额的。” “小波,你知道吗,三二五灭门案听说又破了。” 钟小波道:“不要听风就是雨,谣言止于智者,行了,我要忙……” “不是的小波,我保证不是谣言,现在县城很多人都传遍了,刚才看到一堆记者在往公安局跑,都说这回又是陆源立了大功。” 钟小波哭笑不得道:“韩林,能不能多吃点鸡蛋看看还能不能补补智商,相信我,不可能的,是跟风的人多而已,今年非典时候抢夏桑菊和板兰根的事你还记得吧,这就是国人的劣根性,听风就是雨。” 钟小波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以便让韩林明白,高智商和低智商表现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班上的女神看中的他钟小波而不是别的人,就是因为智商上的区别。 为什么同班同学,智商会有这么明显的差别呢,这些人的父母怎么就不给孩子留点好的基因呢? 这样想着,钟小波又睡了,醒来后,看到甄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这间书房,坐在那张豪华电脑椅上,看着电脑一言不发。 钟小波赶紧起来,说道:“老婆,你不要乱动,这可是保胎关键期,不过你来得正好,你说韩林这种人,智商真是没救了,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跟我说,看到很多人往公安局跑是因为破掉了灭门案,你说这些人的智商都让狗吃了吗?为什么可以低得这么理直气壮?” 甄菲苦笑一声:“很低是吧?” “当然低了,这灭门案是这么容易破的吗?这些人现在是不是真的把陆源当成神了?真以为他无所不能了?听风就是雨,怪不得都说谣言止于智者,智商低的人,永远不可能有对谣言的甄别能力。” 甄菲抬起眼皮,目光从钟小波脸上一掠而过,嘴角划过一丝苦涩的笑,然后说道:“班里就你一个人智商高,其他人全是白痴。” 钟小波听到爱妻称赞,有点不好意思道:“跟那些人比那肯定,可是跟你比,就不能这么说了……” 甄菲把鼠标放开,站起来,无奈地笑了一笑:“其实,你高看我了,我跟他们一样,也是白痴。”说着扶着腰走出书房。 钟小波道:“老婆,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也像我一样,根本不可能听风就是雨。你走路小心点。” 他站起来,刚要追出去时,无意间扭头看了一眼电脑,发现电脑上是一个打开了的网页。 定睛看时,他的眼睛瞬间变直了,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123章 智者与记者 网页上的标题是:“震惊!确切消息,不到两个月连破两大案,三案专案组昨夜又成功侦破三二五灭门案!” 钟小波脑袋嗡的响着,几乎没有勇气看下面的新闻主体,看也是视而不见,那上面的字从眼前飘过,一个也进不了大脑。 闹来闹去,白痴竟是我自己? 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样? 又要让甄菲失望了吗? 为什么,陆源会无往而不利? 表面上看,钟小波是因为妻子被陆源“骚扰”而气愤,实际上是钟小波对陆源的不满由来已久,只是借那个事件让自己有更多的理由恨陆源而已。 在钟镇长在世的时候,钟小波认为自己成绩和陆源不相上下的情况下,理应得到更多的拥护和偏爱,毕竟自己是镇长儿子,陆源只是一个教师之子,还被辞退了,那活在聚光灯下的,就应该是他钟小波。 身份不一样,凭什么陆源可以享受到跟他一样受欢迎的待遇? 可实际上,老师和同学好像都忘了这个身份差距,甚至还偏向陆源一点,尤其是女生,见到陆源,更是一个个主动凑过去。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讨厌陆源的。 本来,这种讨厌在他如愿娶到班上女神,证明自己比陆源更有魅力之后就该停止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执念,而甄菲的诉苦,让他的执念有了一个堂皇的理由。 毕竟,一个男人如果总是对嫉妒恨另一个男人,有小肚鸡肠的感觉,但如果是因为自己所爱的女人,那就正当得多了。 有了妻子的支持,以为可以轻松踩死陆源,可这陆源硬是一回又一回地出着风头。 接连破了两件几乎不可能破的大案,这是在肆意折磨钟小波那已经变得脆弱敏感的神经。 他要疯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赌约! 堂堂的甄家女婿,难道真的要像狗一样趴着吃一碗饭? 他努力冷静下来,这时才认真看新闻,结果才发现,这不是新闻,这是一个热贴而已。 他赶紧打开新浪、搜狐等综合网站看本地新闻,随后松了口气。 哈哈,官方没有这条新闻。 既然不是正式新闻,那就表明这上面说的未必是真实的。 可能也都是听到的,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发出来博眼球。 谣言止于智者! 我就是那个智者! …… 一大群记者再次兴冲冲地来到公安局会议室,却发现会议室门锁着。 “今天不开会了吗?” “不是每天都开,三个月内节假日不休的吗?” “就是……” 这时,有人叫了声:“冯大队长来了。” 大家看时,果然冯严明正匆匆过来,大家立刻一拥而上。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省电视台驻藩州市记者胡莺莺,然后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发问: “冯大队长,今天不开会了吗?” “为什么不开会?” “人都到哪里去了?” …… 冯严明道:“多谢各位记者朋友,不好意思,今天的早会取消了。” “为什么呀?不是奋战三个月,节假日不休吗?” “是这样子的,昨天凌晨,所有的专案组的人员都在等着最后一个证据出来,那就是指纹匹配,出来之后,再结合相关嫌疑人的口供,在确定了证据链闭合,此案可以宣布告破之后,大家又索性连夜做了总结,然后发现很多同志已经累得需要休息了,就临时决定今天全体放假休息。” 大家表示遗憾的同时,又都为这句话所透露的信息感到兴奋。 大家继续争先发问: “那就是说,三二五灭门案真的已经破了是吗?” “凶手是谁?” “为什么要灭门?” …… 冯严明道:“太乱了吧,我该回答谁,一个一个来行不行?你们这样我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 胡莺莺快嘴快舌问道:“凶手是谁?为什么要灭门?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作案动机又是什么?是侵财还是报复?” “请大家不要着急,现在只能确定案子破了,但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所以暂时不便透过具体案情。” 胡莺莺继续问:“这次破案谁起到的作用最大,是不是还是陆源警官?” “这次破案,我认为确切地说,应该是所有专案组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大家都做了很多工作。” 省报记者赶紧跟着问:“听说省委和省厅给你们的期限是三个月破三案,现在还没到三分之二的时间,已经完成了两案,你对侦破最后一个案件是不是已经充满了信心?” 冯严明答道:“从成立专案组的那天开始,我就对我们这个团队充满了信心,现在当然更加信心百倍。” “可这几个案子以前你们在专家们的指导下都没破,怎么现在就对专案组这么有信心了?仅仅是因为把林守东抽调进了专案组吗?”胡莺莺犀利地问道。 大家都看向冯严明,这问得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冯严明,因为每一件大案案发后,冯严明都是理所当然的领导,在他带领下几年没破的案子,这时说出有信心这样的套话出来,确实有点言不由衷。 这次的专案组成立之初与以前的差别,确实就是负责人多了一个林守东而已。 冯严明有点尴尬,说道:“林守东同志确实能带给专案组带来更多的信心,这是毫无疑问的,要不然为什么抽调他上来?但是最主要的是这次我们得到了省委和省厅更大的支持……” “所以就是以前省委省厅支持的力度不够?”胡莺莺这把嘴真是让人气结。 冯严明只得装作没听到,赶紧道:“好了好了,各位记者朋友,我现在只能告诉大家,三二五灭案确实是破了,但是相关的工作还在继续,所以具体案情,暂时还需要保密,就这样了,我还有事,今天大家先回去吧,恕不奉陪了。” 记者们意犹未尽,因为大家更关心的是三二五灭门案的真相,都想知道凶手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杀人,可惜只能再等等了。 第124章 忙里偷闲去相亲 其实陆源他们决定不早会,并不是因为需要休息。 对于大家来说,熬夜并不是什么。 只是因为另一个凶手还在接受治疗,这个时候没必要见记者。 而且,能适度放松一下也好。 毕竟,除了陆源,其他人的神经已经绑紧了快两个月了。 特别林守东,早就想跟宁雪去看房了,却一直没时间去,利用这个间隙补放个假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三案破了两案,哪怕最终的一个案没破,也可以向上级交代了。 也就是说,最糟糕的情况,林守东也能留在县城,职位不会低于副所长,加上手上有了钱,所以这房子当然得赶紧买。 宁雪看中了一套三房两厅两卫的步楼房,地段还不错,是在市中心,但总价要七万多,有点超预算,所以很犹豫。 结果林守东一问陆源,陆源一口就否决了,倒不是嫌价格贵,而是地段太好了,导致价格虚高。 他给林守东建议买一套相对偏一些的新楼盘,这个楼盘不到七万就可以买到大四房,单价还比市中心那里便宜了八十元,虽然目前看来是有点偏,但县城要发展,肯定是要朝这个方向发展,将来几年就会升值,因为四周的配套设施很容易跟进。 他预料十年左右,这个楼盘一带就可能是整个县城房价最高的楼盘。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林守东会认为是神经病,宁雪会以老县城人的口气直接否决。 可是陆源的话,他们都不敢轻易否定,于是就利用今天一起去看那个新楼盘,才知道这楼盘竟然不是永兴地产开发的,又有点犹豫起来。 原来林守东夫妇感激于甄菲捐赠了那么多奖金,帮助到了他们,所以都打算购买永兴房地产的房子以表达谢意。用人家捐赠出来的钱来买别家的房子,感觉有点像背叛。 陆源听了他们的想法后哈哈大笑,劝他们不要有所顾虑,要相信他这个女同学的人品(可惜一直到后来,林守东才知道他这是一语双关),不可能计较的。 而且现在这个地段有点偏,永兴不屑于拿这块地皮,要是附近有永兴的房可以买,你却买了别人的能算背叛,现在人家在这个地方都没房子卖,那算什么背叛? 于是,林守东和宁雪就去那看房了。 因为那里的样板房做得好,宁雪头脑一热就决定买了。 当然了,她这次的热得快几年后会变成她最得意的一个决定,因为几年前这里的房价就起来了,配套也跟上来了,原来的市中心慢慢也转移到了这里…… 买了房后,夫妻俩决定请陆源吃个饭以示感谢,地点是福兴宾馆的花好月圆包厢。 陆源依时赶到时,才发现除了林守东夫妇,还有一个有点分量的女青年,当然,虽然是有点分量,但人还是长得不错的,上得了厅堂。 竟然是税务局长吴化腾的千金吴雪凝。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其实在他的上一世,他还是知道这个吴雪凝的。 毕竟,吴化腾几年后就升为副县长,在黄府县也算是个人物了。 但是,陆源不喜欢吴化腾。 这个人很惯于投机。 在上一世,给他投机到了,他所看中的爱婿是陈泽宇,并且居然让他得手了。 吴雪凝不但做得一手好菜吧,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仕途方面发展也是不错的,上一世先是做到了县团委书记,后来还差点就做到了省团委主记。 现在,她才25岁,大学毕业才两年,但距离当选县团委书记的日子应该没多久了。 但这个由父母张罗的相亲,吴雪凝是不喜欢的。 她眼界高得很。 她想要的类型,是位高权重的类型,很现实,而她并不相信一辈子只做到局长的父亲和在教育圈打滚的母亲,父母安排的相亲她完全不屑一切。 本质上,她和甄菲算是一路人,不同的是,她人在仕途,并且靠山是明摆着的,不需要看别人脸色。 上一世她听从父亲的相亲安排并且嫁给了陈泽宇,也是因为调查到了陈泽宇的背景,也是觉得这人有靠山,所以才把他吃了下来,但嫁了之后,又认识了一个更有靠山的已婚男,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草率的选择。 而此刻风光一时的陆源,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没有背景的人,能在仕途上取得的进步终究有限,一时再怎么风光,也不过是给人作嫁衣,成为别人进步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别人疯狂是因为天真无知,而吴雪凝不会。 被父母逼着来相亲,更多是带着种猎奇的心理来的。 毕竟再现实的女人,终究也是女人,对于帅哥美男,不看白不看。 而且,可以享受一下风光得意中的帅哥对自己那谄媚讨好的下贱样,见证一下自己的魅力也挺好的。 宁雪一见他来到,赶紧热情地招呼道:“来了来了,快来坐下,这个是我们局长的女儿,团委的年轻干部……” 陆源微微一笑道:“吴主任好。”欠身坐下。 “你升为主任了吗?”宁雪吃惊道。 “得下个月了,就团委办公室主任而已。”吴雪凝不以为然。 “那也是主任对吧,这么年轻,太了不起了。”宁雪说。 “当然了不起,年轻漂亮,又有才能,看来吴主任前途无量。” “对吧,长得又漂亮,又有才能,这样的姑娘可也太难得了。”宁雪就差没有直接怂恿陆源说“你还不赶紧上马?”了。 说完,和林守东相视一笑,无比的神秘和暧昧,看来是对吃上猪圆蹄大有把握了。 吴雪凝显然不知道陆源也是被搞了个突然袭击,还以为陆源知道这次宁雪请客的真正目的,看他兴冲冲的,倒也猜到了他这么兴奋的原因。 无非就是一个没有靠山的浪里白条,想靠她和她的家庭背景吃软饭呗? 笑死了。 看来,再风光再得意的人,也知道有靠山的便利。 可惜,本姑娘看不上他,正好给他一个下马威。 吴雪凝不冷不热地说道:“宁阿姨,我说话直,你们说带我来认识个人,我已经来了,面子给了,你看是不是可以走了?” 第125章 针锋相对 宁雪和林守东有些尴尬,没想到吴雪凝平时看起来还挺温和的,这个时候却一点面子都不讲。 只有陆源明白,那是因为林守东和宁雪的级别不够,不配为眼高于顶的吴雪凝做媒,吴雪凝也没必要在他们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 林守东,工作了几十年还只是个股级,一直呆在乡镇当所长,就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可怜虫,再有能力也没有意义,这世上有能力的人多的是,能把能力变现才有意义。 至于宁雪就更不要说了,芸芸众生中,注定当炮灰的一类人。 对于吴雪凝来说,平时温和,是因为她要给人留下好印象,反正温和的表情不需要额外花费,是施舍给普通阶层的免费表情。 可是,这终身大事的时候,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何况这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至少没有骂他们眼瞎,随便敢给她介绍阿狗阿猫。 尽管知道这是她爸爸的主意,可是他们但凡知趣一点,都不会乱点鸳鸯吧,是,目前来看,身份上的距离不大,但他们只会看眼前吗? 什么叫资源,他们懂吗? 宁雪道:“雪凝,是你爸让我……” 吴雪凝硬崩崩地说道:“宁阿姨,我爸那种老糊涂的话你还是少听吧?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大家心知肚明就好,真话会伤人的,陆源挺好,但不适合我,不要随便介绍男人给我,我还没到随便什么阿狗阿猫都愿意嫁的程度。” 陆源正在不知道怎么回应宁雪夫妇的热情,他更担心的是吴雪凝受到报纸和舆论的影响,把他当成了施书记的人,然后死死缠着他不放。 结果,人家吴雪凝根本不理会那样的传闻,她这么一说,却让陆源长出一口气,当下如释重负地笑了,心情轻松的情况下,居然学了两声猫叫。 意思是,没错,我就是那个猫。 林守东和宁雪本来有点尴尬的,就怕陆源会更尴尬,没想到他突然学起了猫叫,一时更尴尬了。 知道这家伙有时会幽默一下,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场合学猫叫。 两人互相看一下,竟不知如何破这个局,心下叫苦连天。 吴雪凝本来以为这几句话会让陆源连羞带怒起来,这一声猫叫让她感到有点不舒服,本来要走的,却停了下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源淡然道:“没什么吧,无非就是阿狗阿猫在行使一下发声的权利而已。吴主任这么大的官威,能把我当成小宠物,我作为猫狗,不做点回应好像不太好吧。” 吴雪凝道:“你是在讽刺我是吗?” “言重了言重了,主要是我觉得能当猫狗也挺好的,吴主任既然不喜欢猫狗,那就请便吧,跟猫狗多说无益对吧。” 吴雪凝从来没有人敢给她下过逐客令,反倒不想走了,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强扭的瓜不甜,大家都这么坦率就好啦,我最讨厌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想攀高枝,高攀哪有这么容易?别人的高枝凭什么给你攀?没那本事,攀高了容易摔下来摔个半死的。” 陆源道:“是是是,吴主任放心,你这座山太高了,猫狗会望而却步的,比如我,只要没到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你的地步,我都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的。” “不好意思,就算是世界只剩下我和你,我还是不可能接受你。” “那我就不一样了,如果真到了世界上只有我一个男人和你一个女人的地步,作为警察,为了人类能继续繁衍,我还是得牺牲自己的。” 吴雪凝生气道:“陆源,身为警察,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你这些话简直是在耍流氓。” 陆源道:“这就耍流氓了?人类繁衍生息难道不是很严肃的社会性话题吗?吴主任,你的思想太狭隘了,只想到男女之间那点事,却没有站到全人类生存与发展的角度去看问题。还好你可以放心,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世界不会毁灭的,真毁灭的话,也不可能只留下我和你,我早就冲到最前面去牺牲了。” 吴雪凝一向自以为能说会道,可陆源的这一席话却让她无言以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 宁雪叫苦不迭道:“陆源,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陆源道:“没什么,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林守东道:“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人家可是税局局长的千金,自从娇生惯养,说话有时不顺耳也正常的,你何必跟她斗这个气?” 陆源道:“没斗气吧,她说我是阿狗猫,我就马上乖乖地学猫叫,我这么主动配合她,你还说我斗气?” 宁雪无奈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道:“陆源,你呀,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有才能,但是光有才能不行啊,林守东没有才能吗?给人扔在山区几十年,现在趁着施书记还记得你,找一个有后台的多好。” 林守东道:“对呀,我听人说,这官场三分靠本事,七分靠人脉。那三分你是够了,可你少的是另外那七分。我听宁雪说,人家吴局长的背景可不止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足够帮到你,你要是能补好那欠缺的七分,我保证你可以青云直上。” 陆源道:“这跟卖身有何区别?” “我看你就是嫌人家稍稍胖了一点点吧,胖是福像嘛,毕竟是准备当领导的,哪个当领导的不胖?再说除了胖,人家长得其实也可以了。” 陆源淡淡一笑,正想说话,电话铃响了。 拿起来一看,施嫣打来的。 陆源苦笑,心里已经明白施嫣这个电话打过来是什么意思。 果然,施嫣质问了:“陆源,你怎么回事,这回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你说的是……” “三二五灭门案的事,你说你真是的,这三个案是我提前通知你要做好准备的,结果你有了结果,又忘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你这叫忘恩负义。” “没有,主要是这个还没有结案。” “还没有结案吗?我怎么听说已经破了案了?” “案情是已经清楚了,但有一个凶手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正式归案,你知道我们破案有纪律的嘛,所以不好说。”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既然有纪律,那我就不问了,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案件都破了之后,到省城来请我吃饭。” “我会的。” 放下电话,林守东和宁雪同时问道:“谁打来的?是不是姑娘打来的?” 两人问完都笑了。 打电话给姑娘的表情,跟打给别人的表情是不一样的,这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原因,因为他们都从陆源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表情。 第126章 不能说的秘密 陆源道:“看看,又八卦了。” 林守东道:“是在部队认识的吧?” 宁雪道:“你就别瞒着了,说话时的表情就暴露了,要想瞒一个有经验的女人不容易的,是个很喜欢的姑娘吧。” 林守东道:“不过,好兄弟,作为过来人,真觉得还是找吴雪凝这样的有背景的比较好,可惜的就是你没背景,那些有背景的都太现实了。” 宁雪道这:“不是有背景的才现实,现在的姑娘哪个不现实,你以为都像我当年一样?” 陆源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愣头青,我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你们不用替我操心,当然我还要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以后再想介绍人的时候,别再给我搞突然袭击。” 林守东道:“我就说了,是宁雪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话间,手机突然响铃了。 他拿起手机看时,是冯严明打来的,他有点疑惑道:“冯严明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陆源道:“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林守东马上接听,立刻就被冯严明的话给震惊到了,大声道:“什么?祁龙死了?不是指定医院,有几个警察在轮流看着吗?什么?动脉破裂而死?自己弄死自己的?畏罪自杀?行行,我知道了。” 陆源道:“什么情况?” 林守东道:“祁龙死了,自己趁人不备弄破了动脉,等发现时已经流血过多无法抢救了,死前还在纸上留下了一句话:‘别以为可以枪毙我。’冯严明说,市局初步认为这是畏罪自杀,你觉得呢。” 陆源道:“我觉得好像并不重要吧。” 林守东苦笑。 其实他心里清楚,畏罪自杀,恐怕不会死在医院,而是直接在韩柳凤家就以生死相搏了,那时拼尽全力虽然可能会直接被当场击毙,但起码有活命的机会。 在医院治了那么久才畏罪自杀,说不过去的。 祁龙一死,他跟黄府县黑社会之间的这条连线就等于断了,整个案子只能到此为止,虽然不影响三二五灭门案的侦破,但是还是留下了一点遗憾,那就是不会有人知道祁龙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其实,这个杀人动机除了参与者,只有陆源知道。 事实是这样的。 余金国在银行准备放贷给永兴公司之前进行的审计中,找到了永兴公司的一些问题,所以迟迟不给放贷,要求永兴公司对指出的问题先解决好。 而永兴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麻烦,所以甄正庭非常恼火,他越发迫切地需要在银行里找到“自己人”,而余金国一日不离开,自己人就不上去,于是甄正庭就指路使洪保用极端手段解决问题。 当然,当时甄正庭也没想到祁龙会这么极端,本来只需要制造个车祸什么的就完事了,结果祁龙把人家给灭门了,好在执行得非常好,没有在现场上留下什么线索。 当然如果真留下了,甄正庭会让人解决掉这两人的。 但是这些情况,陆源在上一世进入永兴集团的初期,即使身为甄家女婿也是没资格知道的,直到再过几年,甄家的人对陆源的信任增加,才不小心说出来了一些秘密。 当然了,前一世的陆源知道后,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又隔了一年多才行动,方法跟现在一样,想办法引导警察怀疑到姚斌,然后利用当时模糊指纹清晰化得以开始在刑事案件上应用,识别到了姚斌由于慌张留下的模糊指纹,最终成功破案。 而随后祁龙上藩州杀姚斌妻儿泄愤,被预先埋伏的警察以牺牲一人为代价成功抓获。 好在,当时永兴集团已经把总部搬到了省城,所有对永兴集团的涉黑指控全都因证据不足而推翻,而留在黄府县想继续为非作歹的洪保,已经不能再对甄家有什么帮助,只会成为累赘,于是被甄正庭便摆了洪保一道,让洪保最后被抓捕,并对所造成的事实 但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现在,以陆源的这点人脉和力量,现在根本没办法解决甄家,所以让案件暂时终结在这里,不失为更稳妥的办法。 我不会放过甄家的。 但在能把甄家放倒之前,我自己不能先倒下。 所以,祁龙之死,就能延迟两方正面冲突的时间。 …… 第二天,记者们再一次把专案组的早会变成了记者招待会。 在会上,局长胡志林首先向大家通报了案情。 罪犯主犯祁龙因“疑与余金国一家有冲突,所以处心积虑想要报复余金国一家,当得知余金国家的背投需要维修时,特意买了显像管并上门安装。 就在即将装好,余金国一家人处在最开心状态时,祁龙突然下手杀人,先杀客厅上的张兰和李月花,再杀在书房拨号上网的余金国。 由于杀人时余佳淳在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并且习惯性戴着耳机听音乐,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也没有反锁房门保护自己,杀人后的祁龙破门而入,把余佳淳拉出客厅并让姚斌亲手杀了余佳淳。 然后,他到处翻找现金,以造成侵财的假象,然后换好衣服,却偷偷开门离开,走时,还特意重新放一张碟,让音响继续播放了一个小时才停下。 凶手姚斌后来参加公务员应聘并成功受聘为藩州市开发区干事,被捕前是开发区副主任,目前已经对所犯罪行如实交代,而且证据完整闭合,虽然主犯祁龙畏罪自杀,但可以确定,三二五灭门案已经成功侦破! 第127章 最后的优越感 全黄府县沸腾! 全藩州市沸腾! 全兴南省沸腾! …… 奇迹出现了一次,那叫奇迹。 奇迹接连出现,那叫神迹! 一连两天,都在记者来要求采访林守东和陆源。 荣辱与共的结果,是林守东和陆源同时得到了荣。 这让林守东心里再一次由衷地感激陆源。 却也让耍小聪明的冯严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政法会议上林守东受到批评时,冯严明还非常为自己的妙招而得意,因为在他看来,这三个案件不具备侦破的可能,林守东把最大的锅接下来背了,他这个刑侦大队长的锅就小多了。反正这次只有过没有功,早早就把指挥权让出去,是最妙的一步棋。 现在的结果林守东没想到,冯严明就更加没想到。 本来想让林守东背锅,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抢功。 一旦第三件案子也破了,陆源固然前途无量,但年轻的陆源不属于他的对手,对手还得是林守东,而林守东,恐怕成了最大受益人。 早知道有陆源这样的助手,当初就不应该煞费苦心地把林守东抽调上来。 可惜没有后悔药,现在……冯严明脑袋有点大。 林守东当然也敏锐地发现了冯严明甚至胡局长态度方面的变化。 所以他更加庆幸有陆源这个朋友加兄弟。 当然,这第二件案,很多判断都是林守东做出的,参与度比第一案更高,但林守东心里清楚,陆源始终占着主导地位。 陆源不可思议地从调查余金国夫妇的社会和人际关系,转移到调查余佳淳那看似毫无问题的良好的人际关系。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拐弯,就是破这件灭门案的转折点。 案子破了,觉得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有几个人能想到这个转折? 起码,林守东想不到,此前没有人能想到。 任何人在面对这样的大案时,都会集中考虑到余金国的社会关系人际关系——毕竟他这个位置会让他的社会关系变得很复杂,大家都想要从一堆乱麻中整理出头绪,越理越乱越执着地想理清楚,以至于钻了牛角尖。 而专案组的成员们,斗志就更加昂扬了。 …… 现在最郁闷的是钟小波。 屡战屡败之后,他认命了。 这个陆源他妈不是人。 这光芒太亮了,隔几天就上一次报纸。 现在全班同学,都已经认准了他前途无量,都在加强跟他的联系。 但他至少有一个陆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超越的优越点。 他娶了个全县最好的老婆! 全县就只有一个。 而且,从现在看来,永兴集团志不止于黄府县,甚至不止于藩州市。 而甄菲让他抓紧时间好好向他爸学习怎么做大生意,因为将来永兴集团要从房地产做起,打造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这个商业帝国最终是要交给他们夫妇的。 所以,甄菲告诉他,不要再把心思花在跟陆源斗气这事上了。 陆源没有背景,他那四百万想送人人家都不会收,他在仕途上发展得顺利的话,最多无非就是黄府县里当个公安局长。 何况,陆源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就敢这样锋芒毕露,很快就成为众疾之的,这种人当上局长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而永兴集团只要扩张发展得好,那前景是无比辉煌的,到时,他爸把这个集团交给他们时,他可能就是全国知名企业家。 到了那时,连省长省委书记都得给他面子,就算陆源侥幸当上了公安局长,小小的公安局长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只要动一动嘴皮,他局长的位置都坐不稳。 甄菲的话,给钟小波打上了一点鸡血。 没错,再过十年八年,频频登上报纸享受高光的,就是他钟小波了。 因为他老婆现在是黄府县最强最好的女人。 将来恐怕就是全省最强的女人。 这是他陆源永远也不可能做得到的。 就算你运气好,或者你本事大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单兵能力再强,也注定只能当炮灰。 谁让你空有一副架子,但男子汉的魅力不够,吸引不到我们县的最强女人? 没错,我只赢在了男人的魅力上,但我只需要赢了这个,就等于占据了最高点,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等着吧,先让你疯狂一段时间。 早晚,我一定把你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踩死。 虽然钟小波对以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很有信心,但眼前的这一关却有点麻烦。 他想,陆源自己一定是非常喜欢甄菲,所以一定会非常嫉妒他,有羞辱他的机会决不会放过。 那学狗趴着吃饭的事怎么办? 自己当时说过,到时一定会拿着最好的录像机前去录像,陆源一定会记恨在心,他作为组长助手,找个借口去借用公安局的录像设备一点都不难,到时依法炮制怎么办? 真的愿赌服输的话,他可是甄家女婿啊,甄家人本来看他就不是很顺眼的样子,再趴着吃饭被录了放出去给甄家人看到,他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是,不趴的话更麻烦。 因为甄菲说过,同学们面前说过的话,一定得照办。 因为,同学们的口碑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还好,钟小波提心吊胆了两天,难堪的场景并没有来。 同学也好,陆源自己也好,都没有任何人提起。 同学们的反应钟小波想到了,毕竟都得到了他们夫妇的实惠,玩笑归玩笑,不想让他难堪。 但陆源这么想要报复他的人,为什么也没有提起?难道是陆源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了谁贵谁贱,主动放弃了吗? 如此,也证明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 其实,陆源只不过是认为没有必要而已。 他的仇人本来就是甄家而不是甄家女婿。 对于钟小波,看不惯他狐假虎威的同时,又难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钟小波根本就不知道,他所经历过的一切,陆源都曾经历过,他现在的兴奋、感激还有幸福,陆源都曾经有过,最后这一切都被无情地碾碎,因为这都是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的,而且还为此送了命。 想到这一切钟小波也会经历,陆源多少还是有点同情的。 只是上一世的陆源不像钟小波那样仇视别人,而钟小波这副小人得志的神气,大大削弱了陆源对他的同情。 何况钟小波在上一世里做的事就不地道,证明了此人品性低劣不行。 不管是谁,自己不争气,神仙也不想救,何况陆源也不是圣母? 只不过,陆源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对于小人,你不来招惹,他不会出手。 三大案的最后一案,七一七连环杀人案紧锣密鼓地进入了议程。 第128章 连环案 投影幕上,再次播放了“七一七连环杀人案”的相关影像资料。 这个七一七案件,案发于2000年7月17日,随后在短短的一个月内连续发生了五起。 案件的基本情况是,有年轻的女性被杀,生前都被捆绑并受到过侵害,地点有的是在家中,有的是在野外,有的是在公司里。 其中年龄最大的30岁,最小的刚满18岁,职业也是各不相同,有公务员,有私企职业女性,有自己创业的女老板,有学生。 如果说有共同特点的话,那就是她们都是漂亮的年轻女性。 最先遇害的是27岁的公务员蒋霞,接着是28岁的女老板韩意,接着是30岁的某厂财务总监刘惠,接着是刚满18岁的高中毕业生董访枫,最后是29岁的自由职业女性秦今梦。 其中,最令人痛心的,莫过于刚刚参加了高考并考取了全省前三十名的黄府县高考状元董访枫了。 黄府县的教育水平一般,能考到省前三十名的很少很少,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家里人刚刚为她办完了大学酒,却不幸遇难,暴尸荒野,这最让全县人民扼腕叹息。 由于作案手法基本相同,留下的鞋印相同,致死的伤口基本也一样,因此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作的案,警方对上述案件进行并案处理。 其实,在四个被害者遇害之前,就有人对信息进行了整理总结,并得出了随后的双休日可能会有新的受害人的结论,结果第四个和第五个都印证了这种预言。 随后接下来的一周,公安人员作了精密的布置,但凶手似乎预料到了警方有行动,从此之后就停止了作案,此后连续三年没有再出现新的受害人。 看完之后,专案组成员就立刻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可能是因为连战皆捷,大家的情绪都相当的高。 不过,这连环案连续发生后,大家发现现场留下的线索很少,连指纹都没有留下,唯一的线索就是鞋印轮廓,证明大概的身高体重,其他都没有,因此这件案子一直也没能破掉。 就连以前的林守东,也没有就这起连环案作过任何推测。 五个职业经历、生活轨迹、兴趣爱好完全不同的年轻女性,彼此互不认识,没办法找到规律,也就无从下手,难以判断凶手的意图。 林守东道:“案件发生后,大家发现了三个规律,一、所有案件都发生在双休日,二,所有受害女性都年轻漂亮并且还在单身,三,所有受害者发案时都穿着连衣裙,当然这最后一个特点只能说巧合吧,当时正好是夏天。 据此只能推出一个并不严谨的推理,凶手很可能是有职业的人,所以选择在双休日作案,而且对案发地的环境相当熟悉,就算不是黄府县人,也至少在黄府县长期生活,当时也根据这个推理作了大量的排查,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一无所获。” 来自刑警队的专案组成员们苦笑。 案件发生时,距离三二五灭门案案发已经超过了两年无法破案,刑警除和黄府县公安局都因此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所以刑警大队全力以赴把这个连环案作为重点,开始的口号连续奋战一个月,一定要破了此案以雪前耻。 结果,大家玩了命的挨家挨户去做摸排,但最终徒劳无功。 随后省专家下来,通过深入了解,发现了这五个受害者一个隐藏着的共同特点,那就是近期都在各自的领域上取得了一定的进展,算是春风得意的女人。 27岁的公务员蒋霞,是两个半月刚刚通过公务员考试,以全县第二名的总成绩被录取为公务员。 28岁的女老板韩意,闯业多年,屡遭失败,但三个月前却成功地找到了创业的门路,开始了她的电子商务,然后她的小公司迅速地发展了起来,遇害前公司已经具有一定的规模。 30岁的刘惠,被害的两个月前参加了高级会计师考试,并且获得了高级会计证书,从而受聘为某厂的财务总监。 然后就是18岁的高中毕业生董访枫,参加高考取得了对于黄府县高考生来说几乎是历史最好名次。 最后是29岁的自由职业者秦今梦,一心想成为自由撰稿人的她,终于有知名杂志采用了她的文章,并于近期刊出后,饱受好评,接连有稿约。 省厅专家认为,这也是一条隐秘的重要线索,值得调整策略,展开新的调查,结果因为凶手停止了作案,没办法再出现新的线索,导致无法继续,时至今日,再也没有出现新的同类案情。 林守东道:“当时有传说认为,这个凶手是明知道活不下去了,在临死之前找美女当垫背而已,至于为什么活不下去了,有可能是得了急病,也有可能是生活陷入了绝境,众说纷纭, 而且在民间,还有部分人对这种行动表示理解,这个传闻也无形中动摇了我们侦破这个连环案的决心和信心,突然的开始,又突然的结束,好像也证明这个说法有道理。案件到此不了了之。” 老刑警们纷纷同意:“是这样的,这个传说蔓延开来后,其实相当于给我们减轻了压力。” “是啊,找到凶手,目的之一就是枪毙了此人以平民愤,但人家自己都死了,还找他干什么?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再枪毙一次?还是把一枪打破他的骨灰盒?” …… 林守东又说道:“随后,专家也从最后一个案件实际可能发案时间,即8月13日晚,从当晚开始到8月20日这段时间内,凡有病死的,自杀的,久居黄府县突然在这段时间离开的,又都做了排查,结果还是一样,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所以这次三案重启,大家事前就猜测了,这连环案破案率应该是最低的,因为最没底。” 大家都看向陆源,都想听听他的看法。 第129章 难道是相亲惹的祸? 陆源思索了一下才说道:“可能大家觉得连环案破案的迫切性没那么大,因为凶手没有再继续作案,并且传闻已经死了。我觉得这是不正确的,案子破了就是破了,没破就是没破。凶手是不是还活着,案子都必须破。” 众人苦笑,这个需要说的吗,谁的心里不是这样想?这不是没办法破案,才用这种话术来自我安慰的吗? “而且我有个奇怪的直觉,凶手不但活着,甚至很有可能,这种话就是他传出来干扰我们警方的破案意志的,可能眼下正躲在暗处嘲笑着我们整个黄府县的公安系统呢,不把他揪出来,我们怎么安心?” 林守东知道陆源的直觉很准,忙说道“那你有想法了吗?” “之所以传说凶手死了,主要是觉得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突然就不再作案了,但这样的推测只能说有一定的道理,却不是唯一的可能,也可能凶手怕了,也可能疲倦了,也可能凶手只把杀人当游戏,玩弄一下警察,玩够了就不玩了,也可能凶手要杀的人都杀光了,也可能发现警方距离破案就差一点了,不敢再冒险了……” “那我们接下来能做什么呢?” “我想大家接下来要调查一下,这些受害人有没有跟人相过亲?” 众人无不大感意外,本来以为他会提出什么特别想法,没想到提出来的却是相亲。 有人笑道:“相亲?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这些受害人都是单身女性,而且都漂亮并优秀,那她们就存在跟别人相亲的可能。而根据凶手对环境的熟悉程度,杀的人并不是随机杀的,而是具有相当强的目的性和选择性,那就表示凶手对受害人是了解的,但此前对受害人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都有过深入排查,排除了存在有稳定关系的人。 那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几个受害者在私生活方面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所以进一步排除了跟凶手有混乱关系的可能,那就设想,有没有一种可能,目前来看是短暂的,但有可能变成长久的关系,而靠相亲建立的关系正好是这样的关系。” 有点绕,但是大家好歹听懂了。 也就是目前的关系短暂到不值得展开调查,但存在朝长久稳定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 “你不知道其中一个受害人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吗,人家还是县高考状元,全国重点任挑,前途无量,怎么可能相亲?” 大家都笑。 “我也没有说凶手跟所有受害人都相过亲,但我知道,相亲时一些不经意的话,就有可能会激活某些人心里隐藏的恶魔。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排查工作,就是找到那些与受害人有过相亲史的人,哪怕只相亲过一次,话不投机立刻跑开的,也都要查,还有,婚介所介绍的要查,私人介绍的也要查,一句话,相过亲的都查。” “什么?相过亲的就要查?”专案组的人无不相视苦笑。 发案后的排查时,所有与受害者存在有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的男男女女都询问过了,包括现有的或者曾有的恋爱对象,都没能找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这时,却要去调查那些与受害者几乎可能只是一面之亲的相亲对象? 林守东看了陆源一下,一定是那天的相亲给这家伙造成伤害了,才突然得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 相个亲的杀伤力真有那么大吗? “对,就这么定了,相过亲的,不管说过多少句话,一律调查,特别是彼此不欢而散的,重点调查,因为这说明伤到心了。” 林守东心中恍然大悟。 好心办坏事啊,这真是被吴雪凝给伤到了,不然思路不会这么激进。 这怎么可能嘛,能互相伤害的,肯定是彼此熟悉又有一定感情的人,你要说相亲之后大家好好相处了一段时间有了感情,这时互相伤害倒是有可能,萍水相逢的人之间的伤害,谁也不必让谁,大不了吵个架就跑开,能有多大伤害? 莫非这家伙看久了吴雪凝的照片,早就对吴雪凝情深款款,却遭到吴雪凝的抛弃,以至于由爱生恨,又由己及人,推算有的人会产生恐怖的报复心? 可这也跟其他人无关吧,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专案组的人更是感觉头皮发麻。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如果是在婚介所有记录那还好,如果是私人介绍的,谁会来登记?而且,介绍后女方出了那么大的事,哪个业余媒人愿意被牵扯上?就算是介绍了,也会否认的吧。 这难度可不要太大了。 而且,相个亲而已,只要不是神经病,谁会因为相了亲而杀人? 如果是别的人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专案组的人多半反对。 可是陆源提出来,又让大家反对不了。 毕竟这是个可以创造神迹的人。 “那这个工程量有点太大了,可能得等好多天。” “没事,只顾查就行了,注意不要有任何漏网,否则漏了一个就有麻烦。” “可万一全都查了,结果还是发现又白费劲了呢?”终于还有人勇敢地问出了一句。 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你都说又了,说明并不是没有做过白费劲的工作,做刑警的都没有这点觉悟吗?再说了,你要是觉得这样不会有结果,你也可以提出一个以前没做过的排查,只要有道理,就照你说的办。” “那要不要同个时段去同一家超市的都查一次?毕竟也可能会碰面,也可能狠狠地给凶手翻过白眼?被凶手记上了?” “可以的,查完了我说的这个如果还没有结果,就按你说的办。” 众人无奈。 任务布置下来,大家又分头行动了,二十个成员,每四个人负责调查一个受害者。 结果大出意料,大家最后发现,这五个人,竟然分别在三家婚介所各有登记,包括才高中毕业的董访枫。 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别的人有登记,可以理解,毕竟年龄都不小了。 在这县城,普遍婚龄都在23岁左右,27岁以上就可以算是剩女了。 可董访枫才18岁啊! 第130章 相亲之地 陆源道:“这有什么好惊奇的,不是查过了董访枫的社会关系吗?她应该是替她亲人在婚介所做的登记,找一找她的大龄未婚或者离了婚的女亲友就是了。” 雷勇对此倒是非常了解,回道:“对对,她是有一个表姐,不是离婚,是丧偶,很年轻,才25岁就丧偶了,是个老师,有一对双胞胎女儿,老公跟她是同学,同是师大毕业的,结果结婚才两年得了白血病,花光了所有的钱后没治好,表姐是黄府高中的老师……” 张理怼道:“雷勇同志,你身为警察,说话语无伦次,成何体统?能不能把话给理清楚了再跟领导汇报?” 陆源道:“没事,不要小看我们的智商,这个话我还是听得懂的。” 雷勇对张理道:“就你多嘴,董访枫跟她表姐非常亲,高中期间一直跟表姐住在一起,顺便还帮带她表姐的两个小女孩,是个非常懂事的女孩,所以可以确定她肯定就是在帮她表姐找的婚介,查了她在婚介所登记的时间,是在高考结束之后。” 陆源道:“这很明白了嘛,这个热心的女孩,担心自己离开后,表姐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小孩,所以就偷偷去婚介所登记,目的是其实是在帮表姐物色。” 雷勇道:“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就这么就给杀了……这浑蛋,不揪出他来,我他妈真的不甘心。” 张理道:“不止是你不甘心,我看全县人民都不甘心。” 陆源道:“那我们就务必把他给揪出来,给全县人民一个答复。” 大家都点头。 “接下来,继续查一下婚介公司为包括董访枫在内的所有受害人安排的见面记录,越详细越好,重点关注与多名受害者见过面的人,但也不能只查婚介公司提供的名单,那些实际见过面的都要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董访枫到婚介所登记的消息,好像给了大家一些动力,感觉到有门,所以干劲也上来了。 - 几天后,汇总了数据,有二十多个男性分别与五个受害人里至少两个见过面。 其中有八个人与至少三人见过面,有三个人至少与四个受害者见过面,其中一个正是陆源的熟人——甄家的女婿钟小波,与五个人都见过面的,一个也没有。 “不可能是你这位同学吧。”大家都来开玩笑,实际上大家对钟小波印象还蛮好的,毕竟每个人拿了人家四千多块。 陆源道:“不管是谁,你们认真调查就是了,他相亲的结果如何?有记录吗?” “有,都是女方表示不合适。” 陆源暗笑,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难怪钟小波这么兴奋,看来对结婚早就迫不及待了,三年前就到处相亲,五个找过了四个,唯一没有找的是董访枫。 不过很显然,他没有被相中。 然后在过尽千帆之后,他发现高中时代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在原地等他,所以才会这么兴奋、这么骄傲。 不过,钟小波只是有点心黑,杀人倒无可能。 而且,陆源的做法,本来也只是想要打草惊蛇。 他当然知道凶手是谁。 他也很想马上就抓下此人。 特别是这个人竟然把董访枫这么一个女孩给祸害掉,更是让人意难尽。 董访枫可以算是陆源的学妹,因为陆源也是从黄府县高中考上大学的。 陆源深知,从黄府县考出一个省前三十有多难。 全省的重点高中里面,黄府县高中在所有的县级高中里算是有一点竞争力,但并不是顶尖的重点高中,全省最优质的生源,都优先给了省城和各市的重点高中,那些才是顶尖重点高中。 董访枫一个女孩,力压那么多省市重点高中的优秀学生,拿到了省前三十名,这本来是母校的光荣,是足以写进校史的大事,结果最后却成了惨剧,这是刻向全县人民心头上的一把刀。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其他的无辜女孩? 不但要抓住此人,而且,考虑到此人后来还因为靠山的原因,得到了一张“偏执性精神病”的鉴定书,最后竟然还免于死刑并且仅仅服刑五年就释放,引起了公众对司法系统的不满,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样的不公平发生。 陆源便问道:“你们有没有调查过,这些女性相亲时,婚介公司一般安排在哪里见面?” 张理答道:“这几个都属于比较高端的女性,一般婚介公司都会安排在暖咖一栈与男方见面。因为暖咖一栈是全县城装修得最好的咖啡厅,比较高雅有格调。” “是吗,老板想必很有钱吧?” “肯定有钱了,人家是甄正庭的外甥,这个咖啡馆还是甄正庭给钱搞的。” “那就是永兴集团旗下的店?” “那倒不是,甄正庭只给了钱让他搞,并不参与管理,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但给的钱足。装修得很高档,所以很多女性都希望去那里。 婚介公司更喜欢,据说,无数的事实证明,在那家咖啡馆相亲的话,成功率会有所提高,所以,凡是高端客户,婚介公司都会安排在那个馆见面,那个馆也乐意给他们打最高的折扣。” 陆源看了林守东一眼,微笑道:“还有这种说法,那我还真是想去实地看看。” 林守东知道他这个人决定去一定有他的道理,答道:“想去就去吧,我和你一起去。” “好。”两人一拍即合。 众人莫名其妙,难道这相亲的地方,跟本案也有关系吗? 不过鉴于陆源过往表现,大家也不说什么,反正人家是神奇小子,他就算朝天放个屁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正要外出时,雷勇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这老板虽然很有钱,但一直没结婚,有人说是性取向有问题,你长这么帅,可别给人家看上了。” 大家都笑起来。 第131章 咖啡馆里的警察 此刻,在县城最招聘的咖啡馆“暖咖一栈”咖啡馆的总经理室里,靳顺正在独饮咖啡。 靳顺是这个咖啡馆的老板,现年三十六岁,未婚。 很多人知道这个店是四年前甄家为他投资的。 但没有几个人知道,虽然是甄正庭的外甥,却因为学历低,一直不被甄家的人认可。 靳顺明面上的学历是本科,实际学历却是初中,本科学历是有他有了钱之后花钱买来点缀自己,但甄家不会因为这个假学历对他刮目相看,在甄家人的眼里,他就跟一条摇尾巴的狗差不多。 要不是靳顺的妈妈在偶然的情况下得到了甄正庭一个惊天秘密,甄正庭可能正眼都不会看靳顺一眼,更不可能帮他投资这个店。 暖咖一栈是全县最好的咖啡馆,带一点洋气或者说现代气息,很多知性女性都喜欢来这里消费,婚介公司也喜欢安排比较高端的相亲对象们在这里认识。 所以,靳顺经常能在馆里认识县城里最优质的有文化品格的单身女性。 可惜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学历是后来买的,他如果往土豪阶层走,还有可能得到认可,毕竟他是甄正庭的外甥,在商圈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他偏偏硬往知识阶层上凑,得到的就只能是嘲笑。 这就是靳顺不爽的原因。 这时,店长何松进来说道:“靳总,外面来了两个条子说想见你。” “警察就是警察,什么条子?我又不是黑社会,不要跟我说黑话,来的是哪个单位的?” “就是前些天经常上报纸的那个,专案组的。” “陆源?”靳顺脱口问道。 “对,我看就是他,不过没穿警服,穿了便服。” “说我不在。” “是。”何松转身要走。 靳顺叫住了他:“带到贵宾雅座。” “好。”服务生会心一笑。 靳顺立刻打开了眼前的屏幕,调取几个VIP雅座上的监控画面。 不久,何松顺利地把两个男人请到了其VIP雅座上。 靳顺认真地看着,确认了,这两个就是最近在黄府县风生水起如日中天的一对搭档。三案专案组的第一副组长林守东和他的助手。 靳顺汗毛直竖。 难道…… 靳顺立刻把这个分屏扩大到全窗口。 此时,带有麦克风功能的监控那端传来了何松的声音:“两位先生,本馆总经理一直对警察同志非常钦佩,但是,我能看看两位身为警察的相关证明吗?” 那个叫陆源的警察,正好坐到了隐藏摄像头的对面。 陆源拿出一本证件,在何松面前展示了一下说道:“没问题吧?” 何松:“没问题,两位稍等,马上安排。” 陆源:“不用安排了,我们不是来喝咖啡的,我们是来找你们老板员工调查情况的。” 何松:“没关系,我们会配合调查,咖啡还是请品尝,老板喜欢警察,他发话说过,如果有警察是第一次来,不管他在不在,一定要至少免费请警察品品我们的咖啡,一是作为对警察的敬佩和感激,二是作为一种推销手段,希望警察也能经常惠顾,价格有优惠,两位要不要加糖?”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加糖吧。” 何松走开后,林守东道:“这东西我是久闻大名,还没喝过呢,味道怎么样的?” “首先,咖啡都是苦的,所以第一次喝最好加糖,其次,除了苦还有别的味道,这其他的味道才是人们愿意花钱来喝咖啡的真正原因。”陆源笑一笑。 “你这家伙,见识还挺多。” 靳顺倾听着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同时仔细盯着这两人的表情。 隐藏摄像头的像素并不高,不过比老旧的隔行扫描电视也已经清晰多了,从摄像头捕捉到的表情上看,这两人到这里来调查,应该只是例行公事。 何松走进总经理室,说道:“靳总,接下来怎么做?” 靳顺道:“给最好的咖啡,配合调查。” 何松就走了。 很快就有人给陆林两人端去了咖啡,然后何松也去而复回,态度友好而谦恭,说道:“请问两位警官要了解什么?” “老板什么时候才来,我们想亲自问一问他。” 陆源一边回答,一边眼睛警惕地往四下扫,然后就低头品了一下咖啡,从动作和表情上看,陆源对于咖啡并不陌生,而林守东则很明显是初尝咖啡。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不太好回答,毕竟我们是打工的,但你如果想了解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是这里的店长,可能你要问的情况,我比起我们靳总甚至还要更了解。”何松回答。 “行,那我就问你吧,你在这工作几年了?” “我算是老员工了,第一批进店的。” “这店是哪一年开业的?” “开了五年了。” “那就是98年开业的?” “对。” “看起来生意一直不错?” “我们是县城最好的咖啡屋,生意还是可以的。” “听说,婚介公司喜欢安排相亲对象到你们这里见面?” “准确地说,婚介公司里的一些高端客人,尤其是女客人,相比于去饭馆吃饭,她们更喜欢来我们这相亲。可能对她们来说,温饱已经没有问题了,气氛才重要。” 林守东点点头,显然对于这家咖啡馆用钱堆出来的气氛和格调,他还是认可的。 “但这还不是最好的气氛,如果是因为相亲而见面的,我们会在灯光和背景音乐方面会给予一些特殊的支持,让气氛显得更浪漫。” 何松不愧是店长,这些话说得还是相当老练的,随后朝对讲机说了一句:“改变一下甜美雅座的气氛。” 立刻,四周的灯光一变,从高冷的蓝色色调,变成了暖暖的黄色色调,并且只有座位中的壁灯在亮。 随后,音乐也换成了钢琴曲“少女的祈祷”。 气氛变得温馨而浪漫。 林守东一脸的惊讶。 陆源显然淡定得多,点了点头道:“明白。促成吗,女同志往往愿意在浪漫的氛围里降低自己的智商。” 何松道:“那倒也不是,喜欢浪漫的不仅仅是女人,有品位的男性也一样喜欢。” 陆源道:“那请你看一下,这照片里的几个女性,有没有在这里相过亲?”一面说,一面从身上拿出一叠照片。 何松接过照片,认真地翻看起来,然后他点了点头道:“有印象,都来过。” 第132章 热心人靳顺 陆源道:“有什么样的印象?” 何松回忆了一下,眼睛一亮道:“你说也真是巧了,这些女人留给我的印象是,我记得她们都挺傲气的,有点看不起人的那种感觉。” 是吗,她们怎么个傲气法?” “就是,她们挺严格的,跟相亲对象说话时,都像是老板娘在跟打工仔说话。我们没有去细听,但有时听男的回应时,能听出她们的要求都有点高,那些男方,都被她们弄得不太自在,其实相亲时,没必要这样的……” “不,她们也没错,毕竟她们是有这资格的,这几个人,都是精英级别的知识型女性,她们看不起人不是很正常吗?”陆源淡淡一笑。 “精英级别?”何松顿时笑了,“警官,其实……她们都是嫁不出去才来搞相亲的,结果来了之后,还这样挑三拣四,有时,连我们靳总都看不过眼,亲自去开导她们,她们也照样不听。” 陆源一时大感兴趣,问道:“靳总去开导她们?他这么热心的吗?” “那是,婚介公司选择我们也是有原因的,一是折扣比别家的多,二是我们靳总比较热心……” 何松是话闸子,开了就收不住,这也是选他当店长的原因,因为有很多来这里的人是独自一人来,会比较无聊,有会聊的聊天,对客人来说也是一种放松休闲的方式。 可是,这人怎么聊着聊着就忘了,对方就是“条子”?他们跑到这里来,不可能是没有目的的。 “所以靳总跟这些人应该也挺熟的是吧?” “是,靳总是个热心肠,每次看到相亲失败,都会对双方进行补偿,就是承诺下一次他们来会打一个大折扣,有时,靳总会陪一些人聊聊以开导她们。你说有些女人也真是的,明明都嫁不出去了,还那么不知好歹。” 陆源淡淡一笑:“你大错特错了,男人讨不到老婆,可能更多是因为没女人瞧得上,女人嫁不出去,除了可能没人瞧得上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同样重要,就是她们瞧不上别人。 这照片里的人全都年轻貌美,又有知识,所以我相信更大的可能是她们瞧不上别人。她们只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为此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惨重代价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她们是谁吗?” “谁?” “就是七一七连环杀人案的受害人。” 当年为了保护受害人,受害人的照片并没有公布,而且当时的网络普及率非常低,网络上的新闻就是平面媒体的电子化而已,不会各种信息满天飞,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受害人的照片。 “她、她们是、是受害人?难怪后来一直没再来过。”何松一张张翻着照片,感觉到非常震惊。 受害人仅仅以一个名字出现和以生前的相片出现,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就意味着,不再仅仅是抽象的名字从此消失,而是眼前这些鲜活亮丽的人,她们的生命被残酷地剥夺了。 “对,是不是很可惜?” “是可惜。” “凶手是不是很可恨?” “是可恨。还能找得到凶手吗?” 陆源没有回答,而是用犀利的眼神看一看四周,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朝隐藏摄像头的位置看过来。 靳顺的心猛地跳了一跳。 陆源朝何松看过去,口气平静,但相当坚决地回答了他的话:“凶手肯定是逃不掉的,因为有我在,你看看,我有放掉过任何一个凶手吗?” “是是是,久仰大名了,你可以的。可是,你来我们这里……” “是这样,我们通过调查卷宗,发现我们以前的排查基本上已经排查了大部分相关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漏掉了你们这个咖啡馆,这才前来补充调查。” “这我不是很明白,我们咖啡馆跟这案子有什么牵扯吗?” “有啊,我们的时间是宝贵的,如果没有牵扯,我们不会浪费时间来的。” 陆源的回答非常肯定。 何松疑惑地问道:“能有什么牵扯?” “我们发现,这五个受害者受害之前,都曾经在婚介公司进行过登记,并接受了婚介公司安排的相亲活动。 婚介公司方面,我们已经查过了,也看了详细记录,然后发现他们安排的初次见面认识,基本上都是在你们这个咖啡馆,你说,这么重要的地方,能不查吗?” 何松道:“可是,我们这个咖啡馆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让他们认识的场所而已……” “这就够了,我们需要的是线索,找到线索就可以顺藤摸瓜,所以请你务必转告你们的靳总,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或者亲自到公安局找我们专案组,这条线索我们一定会查下去,作为合法公民,你们靳总有义务接受这个调查。” 何松道:“行行行,我一定会跟我们靳总说的。” 陆源道:“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希望靳总能尽快给机会接受调查。” 陆源和林守东都站起来后,陆源道:“对了,谢谢免费咖啡,但麻烦转告靳总,咖啡是很不错,很适合新人,就是糖放得有点多,掩盖了咖啡的原汁原味。” 何松尴尬道:“新来的客人,我们都是多放一点糖的。” “明白,对于没喝过咖啡的新人来说,多放点糖有帮助,但对于老手来说就不好了,因为老手更希望尝到真正的味道,而不是被糖掩盖了的原味。” 何松道:“其实,如果是老顾客,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是吗,那下次再来,我们就是老顾客了,希望不要再用过多的糖来掩盖原味了。”说完,再次朝摄像头的方向看过来,眼神依然犀利。 陆源和林守东离开了。 靳顺迅速地关掉了电视,心有点乱了。 第133章 不一样的凶手 离开了咖啡馆,回到车上,还没开车,林守东就问:“你不会觉得这家店的老板有问题吧。” 陆源道:“你觉得没有问题吗?” 林守东道:“在案情没有得出真相之前,我们当然可以怀疑任何一个人,可是,怀疑总得有理由吧,人家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平台而已,如果这样就要怀疑,那岂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值得怀疑了?” 陆源道:“卷宗你也看过了,这五个受害人在受害时的地点都是随机的,但都符合各自的活动特点,而且被伤害的地点选择的也很便于逃逸,说明凶手对受害人很熟悉。” 林守东点头。 “同时熟悉这五个在生活中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女孩,连婚介公司都做不到,因为她们分别登记了三家中介公司,每家公司也不只一个业务员……” 林守东道:“是挺巧的,五个人都来过这里相过亲,可是我记得卷宗里没说婚介公司跟这咖啡馆有什么协议啊。” “这需要什么协议吗,就是口头招呼一下,打个折,拿点回扣,高端客户衣食无忧,嫌宾馆吃饭太俗不够浪漫,而这家咖啡厅气氛则刚刚好,容易促成,因为人一旦进入恋爱状态就会变得很感性,一旦成功了,就容易变成回头客,对双方来说是双赢的事。” 林守东道:“有点道理。” “能全部认识这五个的人并不多,而很不巧,这个咖啡厅里的人正好就在这少数人里。” “明白了,你怀疑是这咖啡馆里的某个员工下的手?主要还是因为贪色?” “七一七案里,受害人遇害时间都在晚上,我看了一下这家咖啡厅的营业时间,平时是10点到22点,休息日要加班,要从12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除了老板,其他人都正常上班,作不了案。所以老板的嫌疑相对来说最大。” “作案动机呢,一个在商业上成功了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女人真不是有钱就能到手的,何况这老板也并不是那么有钱?” “他还没钱?你不知道他在市中心有一幢私人洋楼吗?何况他是甄正庭的外甥?” “知道。” “那你还怀疑他杀人,动机是什么?我也知道破案需要大胆怀疑,小心求证,但是你这确实也过于大胆了,完全违背常识。一个身家百万衣食无忧的钻石王老五,哪来的杀人动机?你是古龙看多了吧?” 林守东对古龙最不满意的就是书里总有些看起来最善良的人,其实却是最大的坏人这种套路,越看越烦。 “如果按常理可以破案,这个案子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 陆源和林守东离开后,靳顺平静地点燃了一支又一支香烟。 刚才,陆源那犀利的眼神,在低像素的摄像头下,反而显得格外可怕。 一想到此人已经接连破了两件大案,靳顺顿时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此人真的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了吗? 他得变被动为主动,他要弄清楚,此人到底掌握了什么。 以前,他是向黄府县最优秀的女人下手。 现在,他要不要尝试向黄府县最优秀的男人下手? 想到这里,靳顺整个人的身体都热了起来,既不安,又兴奋。 陆林两人还没回到公安局,陆源就接到了何松的电话。 “陆警官,你好,我们靳总回来了,听说你们的这个调查对破案很重要,就马上让我打电话给你,说愿意协助调查,以尽快破案,但是不方便去公安局,请问你们可以再过来吗?” “可以过来,那就替我谢谢靳总,感谢他愿意配合,我们马上回你们店。” 放下电话,陆源道:“靳顺让何松打电话来,答应配合调查,我们还得再回咖啡厅一趟。” 林守东道:“一般来说,凶手从心理上是害怕调查的,能躲就躲,但人家这么配合,说明人家并不怕调查,间接说明人家很坦荡,否则不会一到公司就马上就打电话让我们回去。” 林守东对甄家一直保留着友善的态度,是因为他不希望甄家有任何人涉黑,尽管甄家涉黑的传闻已经很多很多了。 “但如果是一个杀过五个人却能隐藏多年的凶手,那恐怕就不一样了,这种人的心理素质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林守东道:“看来你是怀疑定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怀疑错了,就有可能得罪你的那位美女同学?” “依法办事,该得罪就得罪,反正你到时不需要出声就是了。” 陆源说着,掉转车头,又往暖咖一栈去了。 靳顺个子不高,人瘦瘦的,穿着夹克,脸带微笑。 这时已经是公历12月下旬,按节气算是冬天了。 南方的冬天,约等于北方的深秋。 但是靳顺的笑,却让陆源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不是因为怕,而是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人是怎么好意思笑得这么灿烂的。 他伸出手来道:“陆警官,林警官,欢迎欢迎,我就是这个咖啡馆的老板靳顺,上次胡局长来的时候,我听他提起过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陆源毕竟是两世为人的人,城府还是有的,心里的惊骇并没有反映到表情上,他伸手跟靳顺一握,手上略一使劲。 上一世的陆源就知道,靳顺在努力当一个有文化品格的老板时,也在努力锻炼,接连报名参加了散打学习、跆拳道学习,而且都学得非常不错。 可惜的是,上一世他没有跟靳顺有过直接的交手,这一世想以专业人员的身份来检验一下靳顺的训练成果。 结果发现,靳顺下意识的加力反握,竟然也有一定的手劲。 这表明,这人的力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弱。 对于一个当老板的人来说,这力量确实也不低了。 随后,靳顺似乎意识到不妥,赶紧卸力并吡牙装痛道:“哎呦,陆警官,你这劲使得有点大……” 陆源浅试即止,松开手说道:“不好意思靳总,在部队养成的坏习惯,跟战友握友都想多用点力给对方下马威……” 林守东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很是疑惑。 他也不是没跟陆源握过手,倒没领教过这样的坏习惯。 第134章 接受调查 靳顺道:“没事,你们是武人,武人之间以力服人嘛,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准,我懂。两位请。” 两人被请进了总经理室。 咖啡馆总经理室里,最显眼的却是茶几上的一套茶具,而且,总经理室里,却挂着国画和书法,如果不是对此人知根知底,还真以为这是一个文化人。 看来,对于自己的人设,这家伙还是维护得挺好的,就因为有文化品调这个基本色,多数人都对他缺乏戒备之心——因为是一个如此高雅的人,是不可能存在暴力倾向的。 林守东道:“靳总,你这倒是让我感觉眼前一亮,咖啡馆的老板的办公室,怎么飘的是茶叶的香味?” 靳顺道:“很简单,咖啡和茶都是可以醒脑提神的东西,咖啡是生意,茶是爱好。咖啡是洋味,是舶来品,茶才是我们国人的正统,本土货。 你们知道吗,我这里煮茶的都不是自来水,而是专门从井里打出来的井水,煮出来的茶更有一股醇香,跟咖啡比,苦味比咖啡浅得多,但香味并不比咖啡差,我更喜欢,两位警官也来品一品怎么样?” 一面说着,一面把水倒入茶具,开始加热。 陆源道:“不麻烦了,我们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对于我们来说,查找罪案,捉拿案犯,维护治安,让老百姓安心,让犯罪分子闹心,比喝什么茶或者咖啡都更提神。” 靳顺道:“陆警官这职业精神,真是令鄙人深感佩服,我也很敬佩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次来,就只是想调查一下所有跟七一七连环杀人案有关的人员,以便尽快找到凶手并缉拿归案,靳总愿意配合调查就行,茶就不用喝了。” 靳顺道:“怎么就调查到我们这头上了呢?” 陆源道:“因为根据现场的表现,我们认为杀害那五个女性的凶手跟五个女性都有一定程度的熟悉,但这五个女性生前各有各的生活圈子,彼此完全不认识,我们查来查去,跟她们都认识的就只有你们这家咖啡馆的人员了。” 靳顺淡定地回应道:“你说得对,婚介所安排她们来这里相亲,但她们只是我们的顾客,我们的顾客很多,你所说的认识,也就是知道名字这个程度吧,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怀疑凶手是我们店里的员工了吗?” 林守东忙说道:“不是这样说,但调查总要调查的嘛。” 靳顺不慌不忙地一笑:“那据我所知,她们办理身份证也是到公安局办理的,公安局的人大概都知道她们的名字吧,那公安局的人跟她们算不算认识,该不该怀疑,能不能调查?” 陆源道:“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怀疑过,并且已经在我们公安局内部做过调查了,所以你们也要调查。” 陆源都这么说了,靳顺也就无话可说,说道:“行,那就调查吧。” “那就从你开始。”陆源直截了当。 “那你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靳顺温和地说。 “五个受害的女人里,你首先认识的是谁?” 靳顺道:“这个……我其实没有想认识谁,但婚介公司把这里当成让相亲双方最好的认识的舞台,我觉得吧,这是对我们这个店的信任,我们很希望跟婚介公司永远合作,这是一个生意人的认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所以,婚介公司每介绍一对来这里认识,都会提前打招呼,我也会让大家特别盯紧一点,不要辜负了婚介公司的信任,我这么考虑,也没有问题吧。” 林守东点头道:“确实没问题。” “所以,每次出了岔子,闹得不欢而散后,我都特别重视,都努力想帮撮合,我怕其他人搞不定,免得辜负了婚介公司对我们的信任,于是我就自己下场, 一方面,我是想保持跟婚介公司的长期合作,因为有很多顾客就是通过在这里相亲后,学会了咖啡消费,变成稳定客户,另一方面,我比较爱管闲事,也就是比较热心肠,总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靳顺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淡定地说着,在他的叙述里,他就是一个活雷锋。 林守东听得都有点内疚,真不希望陆源继续调查下去了。 这世界上好人本来也不算多,把这样的好人得罪了,未免也太残忍了。 陆源道:“靳总太敏感了,我问的是你首先认识谁,你没必要先自己给自己的行为辩护,你就直接回答我,你首先认识的到底是谁就可以了。” “这个嘛,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呢?我看了婚介公司的相关档案,你最先认识的就是秦今梦,是吗?” 陆源一面说,一面拿出了秦今梦生前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里的秦今梦,穿着一套漂亮的连衣裙,坐在公园湖边草地上,拿着一本杂志,对着镜头回眸一笑,很甜很美,带有一种知性女人的骄傲,给人以很有文化气质的感觉。 “可能是吧。”看着照片,靳顺那平淡的表情里,掠过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安,但马上就消失了。 “这么漂亮的女性,给你的印象这么浅吗?以靳总对女人的品味,我觉得你这反应有点不应该啊。” “主要是我的顾客太多了。” “不对,顾客是很多,但让靳总亲自出面打交道的不多吧,当时秦今梦跟一个叫黄山的人相亲,最后不欢而散。随后,你便前去跟秦今梦谈心了,对吧?” “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我确实是去谈了,目的是……” 陆源打断了他的话:“我没问你原因,所以不你需解释,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好,重点来了,你跟秦今梦谈了些什么?秦今梦又是什么反应?” 第135章 演技 靳顺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才内疚地摇了摇头:“抱歉,时间太久了,这个我真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那我就按照我的推测来再现一下当时的情景,以此来帮你找找记忆,你好好回忆,看看我的推测有没有问题。” “再现当时的场景,陆警官,你当时难道在场?”靳顺笑了。 “不在,但我可以做个假设,万一我的假设蒙对了呢,说不定就能勾起你的回忆了。” 林守东苦笑。 这还推测起别人的谈话来了?陆源改行当编剧了吗? “行啊,我倒要看看陆警官是怎么猜的。” 陆源站起来,先走到门口,再朝靳顺走过来,说道:“秦今梦女士,我是本咖啡馆的老板靳顺,很荣幸能跟你见面。” 陆源居然直接身份代入,首先模拟靳顺的身份来说话。 这让林守东和靳顺都有点意外,认真地听。 “对不起,我跟你并不熟。”陆源接着模拟起了秦今梦的语气,然后转身要走。 林守东听起来还没什么,但是靳顺听起来却明显地受到了震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秦今梦女士请留步,一回生,二回熟,我只是受婚介公司之托,想了解一下秦今梦女士对今天的相亲是什么态度而已,看起来你对这次相亲并不满意?” “对。” “哪方面不满意呢?” 陆源的眼睛朝靳顺来回看了几下后,继续角色扮演:“你没必要知道这个吧。” 靳顺苦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说道:“没想到陆警官是个演员?演得那个什么维什么……维维如生,栩栩如生?对,栩栩如生。” 林守东也点头,笑道:“你这小子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啊,看不出来啊。” 陆源谦虚地回答道:“我只是偶尔客串一下,可不像靳总,你在生活中一直都是演员,而且是演技非常好的演员,哪怕内心已经是波翻浪卷,外表依然可以巍然不动,怎么样,还需要我继续扮演帮助你回忆吗?” 靳顺道:“谢谢,陆警官的表演虽然跟事实有出入,但确实让我回忆起了那时的一些情况。” “那你就说说吧,当时和秦今梦是怎么打交道的?” “当时她是把她的相亲对象给气走的,对方走的时候没买单,我让她说出气走对方的理由,然后给她免单,她就说了理由。” “什么理由?” “她说主要就是文化,她是本科学历。” 陆源道:“可是黄山也是本科毕业。” “她说,虽然都是本科,但她的真实水平是硕士研究生水平,黄山至少得有硕士及以上学历才能跟她匹配,如果不能,那就得在其他方面让她动心,可惜黄山一样也没有。” “比如……” “比如她说,黄山身高只有1.65不到1.75,普通干部家庭出身但不是高干子弟,相貌还行但还是不够帅气,谈吐还像个木头缺乏幽默感。” 林守东道:“像她这样的女人,要求高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靳顺道:“是的吧,反正后来,婚介公司又安排了几个给她,但同样没达到她的要求,她说话不太客气,每次都是直接把男方给气走的,她自己还觉得受侮辱的人是她,说婚介公司在敷衍,没有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帮她筛选,她一个在知名杂志上特约作者,随便就敢乱介绍男人给她。” 林守东道:“就怕真的严格筛选了,就找不到人来了,知名杂志特约作者,在我们县城能有几个?” 靳顺道:“就是嘛,所以我也这样劝她,毕竟年龄也不小了,没必要,将就将就可以了,结果她连我也狠骂了一顿。” “哦?她连你也骂了吗?”陆源突然眼前一亮。 “也没什么了,也就是一时不快,说了几句过火的话而已,女人嘛,没事。”靳顺看到陆源这么反应,有点措手不及。 陆源道:“不对,一般来说,女人不会随便骂一个去劝自己的人,除非你表现得过于亲热,引起了她的警觉。” “没有没有,陆警官你就不要作这样的猜测了。” “我现在是刑警,刑警不猜测,那还做什么刑警?我来猜一猜,会不会是你对秦今梦早就感兴趣了,毕竟她是这么一个高智商的有气质的女人,当你看她碰过那么多钉子后,你觉得你的机会应该来了,向她透露了你的意思,结果才招来她的一通狠话,是不是?” 靳顺笑笑说:“陆警官,你也太能想象了吧。” “那我就顺着我的想象猜下去,她会骂你什么呢? 一,她会挖苦你的身高,你的身高好像是1.64左右, 二,挖苦你的年龄,你当时33岁了, 三,挖苦你的学历,这个我就不提了吧, 四,挖苦你的钱是靠甄家帮助才挣到的,五,挖苦你对女人摇头摆尾,自以为女人会喜欢,其实女人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靳顺呵呵一笑道:“陆警官,你编故事的能力太强了,你的总结也挺有意思的,但是……” 陆源道:“这我知道,我也觉得有点意思,但是你会觉得有意思吗,你以为跟秦今梦谈过那么多次心,她对你会有比较正面的印象,结果人家给了你一盆冷水,她说得很清楚,哪怕你挣的钱不少,你还是进不到有些女人的视线范围。” 靳顺道:“陆警官,我话没说完,我是想告诉你,秦今梦根本就没有那样说过,都是你猜的。” “可你明明说了,秦今梦也骂了你。” “但我没说她是这样骂我,她只是骂我多管闲事……” “不可能,如果只是这样骂,任何男人都不会当成是骂人,最多当成抱怨,一般对比较亲密的人才会这样抱怨,她对你很亲密了吗?” 靳顺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如果骂你,还能怎么骂?她不是泼妇,知道你多管闲事是好意,肯定不会骂你,骂你,也不会光骂而不说理由,那是泼妇,对于高智商女人来说,她不会允许自己表现得像个泼妇…… 而且据我所知,后来她就没有再来你这咖啡馆了,应该就是在骂过后吧?” 靳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所以你挨骂之后,内心深处一定很沮丧,你想打一下秦今梦的脸,想物色到一个优秀的女人以证明她是错的。所以,从挨了秦今梦的骂开始,你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其他优秀的女人前来。” 第136章 这人是人吗? 靳顺道:“陆警官,你说得越来越好笑了,你难道不知道我如果想要找女人,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吗?大把大把的女人愿意送上来。” 陆源道:“对呀,你如果要女人,明明可以有大把大把的女人送上门来,根本没必要去碰秦今梦这样的女人,但你为什么没有呢,你是家中独子,别人可以不结婚,你不能,你不结婚,是因为那些女人无法满足你心理的一个诉求,你希望甄家的人看得起你,那你必须娶到一个有文化品格的女人。” 靳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他潜藏在心里的念头,甚至是心里的秘密,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可以说世上知者廖廖。 但是陆源,这个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和他交打道的人,一开口就说出了他深藏的秘密。 靳顺道:“陆警官,你这也太武断了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你难道自认为你比我还了解我?就因为你看到了我里面贴的字画吗?” 陆源道:“不是,靳总,我实话告诉你,我认真研究过你。” “你研究我?” “研究你不是很正常吗?你是这家店的老板,是唯一跟几个受害人都深入打过交道的人。” “没有的事,没有深入打过交道,我只不过是在帮助婚介公司保证他们的相亲成功率,同时也在给自己争取客户而已,纯粹是商业考虑……” “你不要打断我的话题,先让我把话说完,我不但知道你有娶高端女人的想法,还知道你父亲的事,同样也知道甄家跟你家的一些事,就是这一切,让我非得来这里找你不可。” 靳顺目瞪口呆。 因为跟甄家的名誉有关,靳顺和他爸爸跟甄家的关系,在村里甚至都不允许提及。 就连咖啡馆是甄正庭给钱帮助搞起来的事,也是靳顺偷偷放出来的。 因为他不甘心就这么被甄家闲置在一边。 可是,对于靳顺爸爸所做过的那些不光彩的事,靳顺当然不会说出来。 那陆源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人,究竟有多大的神通,怎么给人无所不知的感觉? 面对此人,靳顺终于彻底心虚了,有冷汗在往外冒。 这人是人吗? 为什么这么秘密的事也知道? 他会不会什么都知道了? 这念头让他顿时坐立不安。 “陆警官,我不管你研究了我多少事,你也只是看到了表面而已,你不能就这么武断地认为我对秦今梦有什么企图,完全没有的事,你就别猜下去了。” “不见得吧,面对秦今梦这样的人,哪个男人能不动心?何况那又是你心仪的那种女人?可惜的是,她当面挖苦了你之后就不再来了,完全断绝了你的机会,你很受伤,你想让秦今梦知道她是错的,所以,接下来,你对那些更优秀的前来相亲的女人,恐怕就有了更多的想法……” 靳顺道:“陆警官,恐怕你要失望了,你没有猜对任何一件事,我自始至终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生意人,她们都是我的客户,我最多就是想把她们发展成优质的长期的客户而已。” “是这样吗,那你敢保证你对所有来这里相亲并且没有取得成功的女性都是这个态度吗,为什么那些不那么出色的女性在这里相亲不顺利时,你就忘了自己是生意人了呢?” 靳顺一时语塞了。 正好他的电话响铃了,靳顺走过去把话筒拿起来,说道:“好好好,我马上去。” 扭头看向陆源道:“不好意思两位警官,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得马上离开,失陪了,两位警官可以继续坐在这里等我回来,最多两个小时。” 林守东刚要说话,陆源抢先道:“可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要调查一下别的人,我会慢慢的查,估计两个小时还不一定能查完。” 靳顺愣了一下,说道:“陆警官,要不,下次吧,其实说是两个小时,也指不定的。” 陆源道:“靳总,我这个人喜欢琢磨,下次再见,不知道我又会琢磨出什么新东西来,到时,恐怕还要更加不安。” “没事,你就琢磨吧,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安,我只不过是刚好有事要外出而已。” 陆源道:“行,你心安就好。” 林守东道:“靳总不要太介意,这七一七连环杀人案是所有黄府县人民心头上的刺,这根刺我们得想办法拔掉,所以才会根据需要做调查,但你可以放心,我们公安的宗旨是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决不冤枉一个好人,只要你没犯罪,你就放心配合调查就好了。” 靳顺道:“我懂我懂,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但今天确实有别的事……”看看手表道:“看看,又过了几分钟了,我得出发了。” 陆源和林守东便起身告辞。 回到车上,林守东再一次忍不住了,说道:“陆源,我看你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了?你看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不觉得不太妥当吗?我知道你连战皆捷,自信到了极点,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越要小心,越不能自我**,否则有犯大错的。” “犯什么大错?” “靳总看着就不像坏人,更不可能是手上有五条命案的犯人,你刚才跟他说的难道不是考虑欠周?我们县的经济基础比较薄弱,非常需要经济方面的能人,连县长县委书记都对甄家非常小心,何况甄菲还是你的高中同学,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有过硬的证据,就不能鲁莽行事。” “他要真是看着像坏人,恐怕这个案子早就破了。”陆源发动了引擎。 “你这意思,还是把他当成了嫌疑人?行,那我问你,动机呢,他一个有钱人,他为什么要冒险杀人?” “还是那句话,大胆怀疑,小心求证,不可以吗?”陆源不想和他争,挂档启动。 第137章 圈套 “什么?陆源去找那个野种了?” “是的,老大,你看怎么办?” “别慌,首先打听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 “已经打听清楚了,听起来陆源好像是猜到了什么,这事该怎么处理?” “……” “老大!说呀,该怎么处理?要不要阻止?不阻止的话,闹起来你就麻烦了。” “阻止当然是要阻止的,想办法吧,我说过的,提高级别……” “提高什么级别?一个小所长而已,值得吗,杀了他不就没必要浪费了吗?” “不行,陆源现在是风云人物,杀了他会暴露你们的,捂不住。” “我有一条双重保险之计,既能杀陆源,又不会引起怀疑……” “你可要小心,这个人不好对付,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心,我有办法。" …… 妈妈不在家,陆源懒得下厨,每天下班后,就在家附近的各餐馆里轮流吃饭。 反正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这地道的家乡菜的味道,哪怕是普通的菜,也能觉得格外好吃。 今天点了一份小时曾经很爱吃的猪杂煮粉——前一世有的是钱,但很长时间都不能吃了,因为是大企业家,这种吃法被甄家禁止进入餐桌,重生后终于可以痛快地吃了。 正在吃着,只听得外面一阵骚动,有人叫道:“打人了……” 陆源急忙放下碗,走出餐馆,只见一个壮汉揪着一个美女的头发大骂道:“骚货,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今天你就别想回家。” 壮汉旁边有好几个青壮年男人,齐声说:“还东西,不然你走不了。” 美女眼泪汪汪地哀求道:“大哥,你的东西又不是我弄破的,你别赖上我呀,要不我们到派出所去讲清楚。” 壮汉道:“派出所?你别开玩笑了,你到那里一哭,警察还能帮我?反正你就得赔钱。” 美女道:“大哥,你怎么能赖上我?真不是我。” 壮汉怒道:“不是你是谁?是风吹倒的吗?”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美女脸上。 围观的人都哗地叫出声来,可是一则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便前去过问,二则这壮汉和他身边的几个青壮年看起来也不像是善良之辈,谁也不敢劝。 美女哭道:“大哥,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哪有这么多钱赔给你?” 壮汉道:“不赔钱就一边陪睡一边赚钱还债,什么时候还够了钱,什么时候放你。” 几个青壮年道:“对,陪睡是利息,还钱是本金。” 美女失声大哭,连声哀求,壮汉们不为所动,四周的百姓却都听得于心不忍。 陆源一看这壮汉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这个壮汉叫钟义,是洪保手下的打手之一,但平时很少露面,连在黑道上混的都鲜有机会跟他打交道。 其他几个青壮年也是洪保的打手,都是亡命之徒,在陆源的前一世里,几乎都是跟警察博斗时被当场击毙的。 他们一旦出手,就是做好死的准备的。 在他们自己的世界观里,认为为朋友卖命就是热血兄弟该干的事情。 就连那个外表漂亮柔弱的美女,也是钟义一伙,叫八妹,别看她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其实她也学过格斗和跆拳道,一点也不弱,手上也是有命案的,也是洪保的死士。 这伙人原本是另一个地方的小型犯罪团伙,在当地的扫黑活动中逃出,跑到这里来成了洪保的手下。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出现在这里? 陆源脑中紧急思索起来。 对,他们在冒充社会混混,这是给他陆源埋下的坑。 但他们绝不只是像其他社会混混那样,闹闹事耍耍流氓就行了,那样他们就没必要出面。 他们可能已经做好了杀陆源的准备。 为什么想杀陆源,却要装成混混? 一是,以混混的样子出现,如果陆源不是认识他们,很可能放松警惕而让他们得手。 二是,以混混的样子出现,就算杀了陆源,性质也无非是被小混混报复性杀死,不会暴露出背后有黑恶势力,警方就有理由当成普通的伤人致死案处理。 想得太美了! 陆源难得重生一趟,岂能轻易被这几个角色杀掉? 本来,明知是坑就没必要跳下去的。 可惜陆源现在既不能揭穿他们,又不能不管这事。 光天化日之下,几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女人,身为警察,不管不问说不过去。 这个坑只能跳,而且只能自己跳,如果呼叫同事过来,这些亡命之徒一样会杀,同事肯定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不会有所防备,危险度非常高。 好在,陆源对他们知根知底,对他们会一直防范,而这些人,估计以为陆源对他们一无所知,只准备了进攻而没有防范心理。 这就决定了胜负。 陆源走上前去,说道:“干什么?我是城东派出所所长陆源,马上停止人身伤害,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几个人看着身穿便服的陆源,钟义道:“什么警察?你说是警察就是警察了?我不信。” 几个青年齐声道:“对,我们不信。” 钟义道:“我管你是不是警察,打烂了东西要赔,天经地义,赔不起就得罚,警察也管不了。” “对,警察也管不了。”几个青年又一起附和。 美女赶紧哭道:“警察大哥,救我……他们自己弄破了在勒索我,还对我耍流氓,你要救我,呜呜呜……” 陆源道:“行,那你马上过来。” 钟义一把将美女的头发扯住,美女边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眼泪哗哗地流着,边喊:“我过不去,警察大哥,你快来救我呀,痛死我了。” 陆源说道:“你们几个快把人放了,跟我去派出所说清楚。” 钟义道:“就不放,有本事你就来放她。” 陆源只能走过去。 这时,他看到那几个青壮年似乎要散开让路,其实却是退到一个随时可以包抄他的后路的位置。 这表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前一世的记忆还告诉他,钟义这个团伙曾经犯过命案,其杀人的模式就是让人去救八妹,然后八妹顺势因为害怕而紧紧抱住救人者不放,以便给同伙杀救人者的机会。 大概率就是用这一招吧。 陆源一边想着,一边走了过去。 机会给你们了,看你们有没有能耐抓得住。 远处的高楼上一间房里,一个肚子有所隆起的美女正在用望远镜,从两窗帘之间的间隙中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到这里时,她心里轻叹了一声,略感庆幸的同时,却也不无遗憾。 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男人,他马上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可惜等他知道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138章 毒计 看到陆源过去,美女哭得更响了。 可惜几个青壮年都不是专业演员,细一看,已经有点迫不及待要动手的样子了。 陆源刚到,美女突然发力挣脱了钟义的手,哭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陆源,哭道:“谢谢警察大哥,谢谢你来救我。” 这一个熊抱非常热情,但也非常致命。 因为她“刚好”抱住了陆源的双手。 高楼上那小腹隆起的美女,这一瞬间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这个男人要死了! 抱他的那个美女,据说虽是女人,但臂力低,被她这样抱住之后,两百斤的壮汉都很难摆脱。 一百三十斤左右的陆源,更不会有任何摆脱的可能。 然后,他马上会被旁边的几个壮男刺成刺猬! 他本来可以不这样死的,只要几个月前,他坐她的车上时,能听懂她的话并且照她的话去做,他不但不会死,而且还会活得很滋润。 她呢,也不至于仓促之下选了一个不那么顺眼的小男人而失落。 可惜,这男人自以为是,想要螳臂挡车,虽然风光了几个月,却还是逃不脱惨死的下场。 真是何苦来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吧!到地府里后悔去吧。 看到陆源被抱住,几个青壮年破口大骂道:“敢管我们的闲事是吗,一起做了他!”一窝蜂地冲过来。 这时大家才发现,这些人的手里竟然有刀,而且将刀对准了陆源扎过去,大家齐声发出了惊呼声,万万没有想到,几个流氓混混竟然将治安管理级别的行为,突然上升为刑事犯罪行为。 而更糟糕的是,那个被救的美女,不在惊慌中抱住了陆源。 大家焦急地提醒道:“美女快放手啊。” “他们有刀!” “他们要杀人,快放手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可是,大家越叫,美女越慌,抱得就越紧。 众人都被这美女的傻给气着了。 因为在这一带的人几乎都认识陆源,都知道他最近接连破案,是黄府县的英雄警察,黄府县这几年治安让大家都非常害怕,就希望出来个有作为的领导干部,改变一下这样的状况。 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由退伍军官转业的优秀警察,不但智商超群,解决超难解决的问题如喝水,接连解决了东沙镇干群矛盾问题,县城出租车司机合伙作案问题,还接连破了几年未破的两件命案,大家都能预料到,有了陆源,未来的黄府县,将没有犯罪分子敢再猖狂。 谁能想到,他竟会因为救这个傻女人而被她害死? 眼看这几个流氓就要杀到时,陆源双臂一撑…… 本来,美女看似随意的一抱,其实抱得恰到好处,刚好将陆源的发力点给箍住,让陆源发不出力。 但是陆源提前防备到了,所以竟然还是发到了力,这一撑刚好反制到了美女的发力点,然后轻松破解。 钟义的这个团伙其实还是有点战斗力的,不然也不会被洪保看上,用重金养着。 要是正儿八经地打,他们人多,又有凶器,陆源一个人并不好打。 可他们都自以为得计,以为陆源上了当,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所以只想着一拥而上,最快速度把陆源杀了,这一方面他们想少了。 然后想以最快的速度按照原来设定的逃跑计划逃跑,这一方面他们又想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陆源在他们都还没做好战斗准备时,抢先连续出招,拳打脚踢。 现场的人们大饱眼福。 本来有些人还不敢相信前些天关于陆源的那些铺天盖地的传闻,这时却发现,恐怕那些传闻还有所保留了。 只见陆源先是一脚踢中揪美女头发的壮汉,把他踢倒在地,又两拳分别打向两个攻过来的青壮年,把他们打倒在地,又把两个青壮年刺过来的刀子让过,劈手夺了他们的刀,再左右两肘同时出击,击中他们的两肋,接连也倒在地上。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简直比电影还好看。 把人全部打倒在地上后,陆源慢条斯理地把别在腰部皮带上的手枪拿出来,做了一个把子弹上堂的动作,说道:“你们有持刀暴力袭警行为,我有权使用武器对你们进行还击以保护自己,我现在命令你们扔掉手中的刀,双手抱头,不许动,马上!” 钟义等人互相使个眼色后,把刀子放下,抱头。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些围观的群众刚刚打通了110,还没有完成所有对答。 陆源拿出手机来,拨通了林守东的电话。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了欢呼声和掌声,能亲眼看到这么振奋人心的场面,太令人他们激动了。 而远处高楼上的那个望远镜的美女,此时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有想到,陆源竟然强到这个地步。 他不但瞬间就摆脱了号称连两百斤的壮汉都能锁死的八妹,还把手持利刀的这一群有一定功夫的打手轻而易举地放倒了。 这本来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事,却就在高楼美女的望远镜里发生了。 陆源,你是怎么变得这么恐怖的?你不应该是没有成府,只知道学习成绩的学生吗?不应该是不懂打交道,只懂得勤学苦练的军人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看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每天只顾把心思用来斗气,她顿时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假如给她换成这个男人,她的心情就会好很多了。 现在呢,这个男人却不幸地成了她的对手。 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活得越久,就会越强大,她和她的一家就会越麻烦。 望远镜里,陆源在镇定地打电话,群众们则在欢呼,这一刻,陆源恐怕更加成了他们眼中的神。 难道,这个人就真的无法阻挡了吗? 就在这时,陆源旁边的美女再次朝陆源走了过来。 第139章 果断开枪! 不料她刚一举步,人群中就有人叫道:“傻女,坏人已经被搞定了,你别过去了,你刚才差点害死了陆所长知不知道?” “对呀,怎么能这样抱人家?” 陆源眼睛的余光其实也观察到了,他当然是知道这女人的真实身份的,但需要点破吗,如何点破? 这些人都是洪保派来的,陆源并不打算跟洪保直接摊牌,跟洪保摊牌就等于向甄家下战书,而他现在的职务只是派出所所长,权力有限,斗不过那样的地头蛇。 但也不能惯着这些人。 好在没等他考虑清楚,周围的人已经帮他把那女人给阻挡住了。 那女人自己也明白,就这么走过去,面对的是拿枪的陆源,她根本没机会。 她只得装作仍然害怕很难过的样子,擦着眼泪无限后悔地说道:“对不起了警察大哥,我太害怕了,差点就害了你了,你没事吧?” 陆源道:“放心,几个小混混而已,还拿不了我怎么样。” 就在他开口说话时,那几个男人以为有机可乘,突然一齐起身,再度挥刀朝陆源冲过来。 原来,每个人身上,竟然不止藏了一件凶器! 人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群混混以为陆源拿枪是用来吓人的? 陆源不能犹豫。 持枪警告之后,如果歹徒还继续袭警并对警察的生命构成威胁,警察可以开枪,否则导致被杀或者被重伤,枪支就会落在歹徒手里,带来的后果更加严重。 所以,陆源开枪了! 不愧是在大比武中多次获奖的人,抬手一枪,甚至不需要瞄准,直接就击中了钟义! 钟义惨叫一声倒下。 其他几个一见陆源下手果断,知道绝无机会,吓得哪敢再乱来?立刻四散而逃。 远处高楼上的女人从心底深处发出一声长叹,望远镜也掉落到了地板上。 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这个男人确实不是她能对付的了。 该伤就伤,该杀就杀,不带一丝犹豫,什么机会也不给。 经过部队的打造之后,这个人就像个钢铁巨人。 陆源一边保护着现场一边通知刑侦队,然后又通知医院,刚放停电话,城东派出所副所长曲平率先赶到,见现场出现了人员伤亡顿时大吃一惊,帮忙维护现场。 很快又有警车和急救车先后赶到,这次警车上下来的是刑侦大队长冯严明,他带着几个警察向陆源和群众问了一下情况,随即急救车拉走了昏迷中的钟义前往医院,几个警察跟随而去。 随后跟随去医院的警察紧急报告,袭警受伤者在送往医院途中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医院进行抢救后已确认死亡。 事情有点大条了。 冯严明急忙通知检察院和法院前来现场。 陆源有点不安道:“冯队,我这情况是符合开枪规定的,不会有问题吧?” 冯严明道:“根据规定是没有问题,但流程必须得走,不过你放心,没事的,我们身为警察,要是连自卫的权利都没有,那要枪还有什么用?” 陆源道:“那我可以先去继续吃饭吧?” 冯严明拍拍他的肩膀道:“去吧,你已经接受了调查,等一下法院和检察院的人来了后,如果需要询问,你再把情况跟他们说一下就行,估计后面还要写个书面报告。” 陆源走回餐馆继续吃饭,刚回到,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原来正在吃饭的顾客,不管刚才有没有出去围观,都已经知道了有警察出去救人打死了歹徒的消息,都担心他受到处分,见他回来就一起鼓掌欢迎。 陆源一边挥手致意一边坐回原来的座位,发现原来吃了一半的粉不见了,正想说话,老板端了一碗刚做好的上来,说道:“陆所长,刚才的那一份我已经倒掉了,另外给你整了一碗,钱就不收了,送的。” 粉放下来,陆源发现,这一份比起刚才的那一份来,多了好几样肉菜,还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陆源道:“老板太客气了。” 老板道:“陆所长,有你这样的警察是我们的福气,一碗粉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吃就是瞧不起我。” 陆源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吃时,被陆源“救”的女人走了进来,说道:“老板,我的钱让那些人给抢走了,我现在肚子很饿,你能不能也送一份给我吃?” 老板一愣后,说道:“那行吧,看你也是个可怜的人,怎么就惹上了这些人了?” 那女人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看我是外地人,比较好欺侮吧。” “可他们也是外地人啊。你没听出来吗?口音跟本地人不一样的。”老板表示吃惊。 “是吗,我没听出来。” 听的人都笑起来。 这个女人面相年轻,长得还不错,在颜值即正义的年代,容易给人好感,虽然刚才傻傻的差点害了陆源,事后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却让人不忍心责怪,此时看她再犯傻,大家倒觉得有些可爱。 陆源暗暗吃惊。 他知道钟义跟这女人的关系,钟义死亡的消息她应该也知道了,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进店来找他。 他知道这女人不是等闲之辈,这回来找他,可以肯定不是打算继续执行洪保的任务,就是打算替钟义报仇,最终目的都是——要他死。 他得保持警惕,不给她任何机会。 老板回厨房去给她煮粉,那女人道:“警察大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大家都叫你陆所长?而且好像都认识你?” 这傻装得…… 要不是陆源知道她的根底,还真有可能被她骗了。 有热心人道:“陆所长是我们县城城东派出所所长……” “这么年轻就是所长了?”女人表示非常震惊。 “那有什么奇怪,人家在部队就已经是连长了,回来又接连立功,当局长都没问题。” “对呀,你要是来得早一些,就不会不知道他了,他最近经常上报纸的。”有人补充。 “怪不得,看来我的命好,来到这里第一次遇到危险时,刚好就遇到了陆所长。”女人表示欣慰的同时,又不无委屈地娇嗔道:“可是,陆所长好像还在生我的气,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第140章 成长需要硬心肠 陆源淡淡的道:“你误会了,我没有生谁的气,我只是觉得杀一个人后马上就像你这么开心,我很难做得到,哪怕这种小混混的死是罪有应得的。” 那女人道:“杀了坏人,立了功,你也不开心?” 陆源道:“杀坏人是我职责所在,不是爱好,看到有人变成坏人,明知道要被法律制裁,只会感到痛心,不会开心。” 那女人笑一笑:“你都开枪了,还这样说。” 陆源道:“开枪是职责,我不想杀人,但我不能被坏人杀,更不能让我的枪落到坏人手里。” 那女人不作声了。 陆源匆匆吃了后又出到现场,很快检察院和法院的人都来了,法院来的正是陈泽宇,在经过一番询问后,三方又进行了简单的交流,都一致同意陆源开枪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签字确认之后,陈泽宇偷偷地把陆源叫到一边,说道:“陆源同志,我有种感觉,这不是寻常的流氓混混寻衅滋事,是有意针对你的,背后很可能有人在驱使,可惜跑的跑了,死的死了,没能进一步获取更多提醒,我会注意的。” ……信息,但是以后你的处境会变得比较危险,你得多加小心。” 陆源道:“谢谢,我肯定会注意的。” …… 警察开枪杀死歹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县城。 钟小波听到消息后,非常生气地走进了甄菲的卧室,看着正躺在床上看书的甄菲道:“老婆,你听说了吗?陆源又惹事了。” “惹就惹了,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甄菲显然有点不耐烦。 钟小波愤愤不平地说:“他杀人了!太离谱了,滥用枪支是违法行为,杀人也是要追究责任的,破案了就很了不起了吗,这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事吗,破案后就可以随便杀人了?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举报他。” “别玩了。”甄菲懒洋洋地回复道:“你还是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吧,别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你斗不过他的。” 钟小波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知道自己让甄菲失望了。 “老婆……我……” “我知道你想说,你没想到陆源有这样的能力,但不止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可能在部队的这些年,已经把这个人给锻炼出来了,改变得太大了……” 钟小波低下了头:“你、你是不是觉得……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你选择了我。”钟小波本来不想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因为害怕自己说对了,如果自己也没猜错,那么装作不知道或许才是更好的办法。 但是陆源的一次次成功,一次次高光表现,让他已经没办法逃避,冲动之下,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甄菲的嘴角撇过一丝冷笑。 后悔不后悔是她能决定的事吗? 原先看中的就是陆源,但看中的是他相貌出众,人虽然聪明,性格却老实厚道,缺乏城府,容易控制。 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看走眼了,这个人能耐比想象中大得多,有他在,有可能会让永兴集团如虎添翼。 但难以把控的是,此人的城府也深得可怕,根本不可能是她能控制的。 万一让他进入永兴集团,很可能甄家的那些事根本就瞒不住他,此时若是控制不住他,那麻烦就大得很。 所以,她对于陆源没选择她,现在已经只剩下庆幸了。 当然了,恨还是一样的恨,因为她带来的那种屈辱感前所未有。 但,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 钟小波看到了她嘴角的冷笑,以为自己猜对了,心中一阵难过,低下头不再作声,回身准备一言不发中走开。 却听甄菲道:“你瞎猜什么,我不可能后悔,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如果我对他只能有一种情绪,那就只会是庆幸,庆幸没有选择他。” 钟小波喜出望外,说道:“老婆,你真的是这么想吗?” “我就是这么想,但钟小波,我也同样希望你有出息一点,你进了我甄家,跟以前不一样了,你需要放下很多东西,商场上没有是非善恶,没有黑白正邪,甚至没有亲情友情,只有利益。 我希望你尽快转型成功,不要再把自己只当成甄家女婿,而是要当成永兴集团的继承人,以集团的利益为第一原则,抛掉你以前在体制内的那些坛坛罐罐,尽快成长,别再幼稚了。” 钟小波心里一抖。 “你说的是,那个拆迁的事?” 前些天里,一个住在三十平方左右的小瓦房的孤儿寡母不肯拆迁,因为他们母子只需要那点地方就可以了,拆迁只补同等面积,多出来的面积要加钱,他们花上万元做的阁楼却不被算进来,他们没钱加购,所以不肯拆迁,一定要拆,他们就自杀维权。 也许是同病相怜,钟小波想到了爸爸身亡后他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情景,所以不打算强拆,打算跟甄菲商量这对母子住宅的面积再多算一点,他以为自己这富有爱心的举动会受到甄菲的赞,因为即使多算面积也只不过损失几千块钱而已,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毛毛雨,何况甄菲做慈善很大方,大不了就当成做慈善。 结果甄菲却说他幼稚,说他恐怕不是做生意的料,几千块钱也是钱,钱是积少成多的,不是凭空**起来的,面积和补偿方法都是按规定走,不能滥施同情心。 “对,你得学会强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我看他们很穷,万一强拆了,他们母子真要自杀怎么办?”钟小波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血。 “那是他们自己的命,他们自己有处置权,我们自己的利益,一分都不许少,你得学会硬气,就算他们真的自杀,你也不要松口,相关部门都是我们的人,你只要硬得起心肠,出了事也不会张扬出去,成长起来吧,像个男人吧。你再不像个男人,就没有资格向陆源叫板了。” 第141章 陌生人的来电 陆源洗了澡,接到了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虚拟号码拨打过来的陌生电话。 “陆所长,有人让我转告你,该停手了,你已经破了两件案子,可以交差了,再弄下去,有人要不高兴了。” “你是谁?我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得清楚点?” “陆所长,名字就别问了,反正大家都是黄府人,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别人留一条活路,不要赶尽杀绝?也就是,大家都停手好不好?” 陆源道:“大家都停手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今天来的这些混混,就是有人派来杀我的是吗?” “误会了,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个混混就是混混而已,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继续追查下去,可能去对付你的就不一定是小混混了。” “这是在威胁我吗?” “哪里的话,陆所长,是你在威胁别人。” “我只威胁犯罪分子而已吧。” “你一定要这么说,那就是吧,但是,犯罪分子也是人嘛,事情都过去了,可以留一条活路给人家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对吧?” “现在三大案只剩下了一个案件,就是连环杀人案,你的意思是让我不再追查连环杀人案?那五个屈死的冤魂会答应吗?” “这是一个很不幸的事件,但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何必为了死人为难活人?” “因为死人曾经也是活人,被人剥夺了生命,凶手当然得为此负责。” “你要多少钱才肯收手?开个价吧。” “我不要钱,我只要将凶手绳之以法,钱买不了命,因为生命原本就是平等的,而钱在每个人手里的价值却是不平等的。” 他享受过一瓶酒上百万元的奢侈,也尝到过只需要十块钱就能带来巨大欢乐的清贫。 “陆所长,要不我们换一个条件,你不是有个妹妹被拐卖了吗?我们手上有线索,只要你停止追查,你这个被拐卖的妹妹我们可以帮你找回来,如果你不答应,你妹妹恐怕永远也无法回来了,据我所知,你妹妹长得很漂亮,现在正在受着苦,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个当警察的亲哥哥呢,你答应不答应?” 陆源心头一震。 在他的上一世,在几年之后,永兴集团刚把总部搬到省城,陆源就发了一个悬赏广告,寻找被拐走的妹妹,结果遇到了不少回应。 不久,有个女大学生给陆源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里面附有相片,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大学生,只是穿得很朴素,可以看出家境不佳。 她说自己就是五岁时被拐走的,但她在路上时趁着人贩子疏忽逃走了,只是当时她不知道离家已经很远了,找不到路却生了病,后来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寡居妇女收养,母女相依为命,现在看到悬赏,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试着写信过来联系,希望可以通过DNA来辨认,如果真是,她希望可以给她的养母一笔钱。 陆源看那照片,感觉有点爸爸和妈妈的影子,而且年龄也对得上,他非常兴奋,可是当时刚好身在国外,而妈妈又长期身体状况不佳不便远行,只能委托留在国内的甄菲前去帮忙,让她帮忙提取他妈妈的DNA前去跟那个女大学生比对。 当时的陆源,对甄菲可以说是无条件的信任,才会把这样一件对他和妈妈极其重要的事情交给甄菲去办。 而甄菲欣然同意了。 结果,甄菲带来的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经过DNA对比,那个女大学生跟陆源的妈妈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DNA对比结果,无疑给了陆源和他妈妈一盆冷水。 但那个时候甄菲对儿子陆骏逸所做的一切,让陆源觉得甄菲这么爱他的儿子,说明是一个家庭观念重,重视亲情的女人,可能脾气有时大一些,但不会是恶人,他认为她绝不可能撒谎。 可尽管如此,陆源还是恨不得立刻飞回国内自己去找那个女大学生再做一次DNA。 可惜的是,在他回国之前,那个女大学生跳楼自杀了。 原来,找知名企业的法定继承人认亲的事,不知被谁在她的同学中传出去了,她遭到了密集的集体谩骂和嘲讽,这种谩骂和嘲讽还蔓延到了网上,她被说成了是一个想攀高枝的诈骗女。 女大学生受不了这样密集的谩骂攻击和网暴,留下了短短的一行字“我不是诈骗犯”后跳楼自杀了。 重生之后,陆源就已经对于当年的鉴定结果产生了怀疑。 因为事实证明,甄菲的人品是有问题的。 那么,女大学生很可能就真的是陆源那被拐走的亲妹妹。 甚至很有可能,女大学生承受的那些谩骂和嘲讽以及网暴,都是甄菲故意引流把她给逼死的。 这个女人有多恶毒,他上一世是直到最后才知道。 可是,由于当时女大学生只是留了她大学的宿舍住址和名字,而没有留下家庭住址,而现在的她应该是高三在读,所以尽管陆源在前一世将地址和名字都背熟了,但重生之后,暂时还不能利用那个地址来找人,需要在明年大学新生入学后才有机会。 记得她的名字叫邓小妍,随养母姓。 让陆源犹豫的是,电话那端的人说的话可信吗? 如果邓小妍真是自己的亲妹妹,那她日子确实过得不好。 “你们知道我妹妹在哪?她是在念书还是在给人打工?”陆源试探着问道。 “念书?想得美,她虽然原本学习很好,但她的养父养母是穷人,买她是为了等她长大好拿彩礼的,所以怎么会给她念书?她就是在打工,干的是最苦的活,领的是最少的钱,她打工挣来的钱,一分不剩都要给养父养母,怎么样,作为大哥,愿不愿意停下手来,把手伸给自己的亲妹妹,把她救出火坑来?” 陆源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基本就是认定邓小妍才是那个走失的亲妹妹。 而邓小妍应该就在明年的高考中考上了重点大学。 这打电话的显然是在信口开河。 他坦然地说道:“抱歉,我破案是公事,找妹妹只是私事,我不能因私废公,但如果有人想害我的妹妹,不管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哥哥,我都发誓会让害她的人粉身碎骨。” “陆源,你他妈是真的不想给面子是吗?”对方终于沉不住气了。 第142章 报仇 “对,给罪犯面子,就是对被害人的二次伤害,想到那些被害的姑娘们,我怎么好意思给罪犯面子?我没办法那么缺德!” “你他妈别太狂了,你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了吗?” “有什么办法就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你们,就怕你们舍不得死,没胆量放马过来,只敢打个虚拟电话来吓唬人。” “好,你他妈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对方终于火了。 没错了! 是洪保。 虽然洪保在电话里用了变声处理,但是他发火时的腔调却没法改变。 他是真急了。 急了就对了。 挂了电话不久,却响起了敲门声,他问了一声:“谁?”没人回答,便警惕地把枪拿到手里,听到门还在敲着,又问了一下,外面才有个女人答道:“是我。警察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陆源出到门前,利用门镜一看,竟然是钟义的那个女人八妹。 陆源没有开门,说道:“这么晚了,不太方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打110。” 八妹道:“我身份证和钱都被抢了,我想在你这里借住一个晚上可以吗?”八妹显然猜到陆源在通过门镜看她,表情显得非常为难。 陆源道:“不可以。” 八妹道:“所长,你们警察不是应该对需要帮忙的人热心帮助的吗?” 陆源道:“我说了,需要帮忙,请打110。” 八妹弯下腰来好像要拿东西的样子,这一弯腰却让人看到了她胸前的雪白浑圆……她哀求道:“那,让我进去坐一会我就走,我真的累了。” 这么有诱惑力的画面,却并不能让两世为人的陆源动心:“抱歉,虽然我是警察,但我已经下班了,不需要为任何人提供多余的服务了,我明天还有任务,你要是不想走,我让值班的同事过来把你带到公安局,他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八妹敛起笑容,说道:“那好吧,我不打扰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走开了。 …… 靳顺把自己锁在顶楼的书房里,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直到管家敲门。 “我不是说今天我要静下来看看书,不要打扰我吗?” “有个叫八妹的美女来找你。” “不见,不认识。” “她说,她是洪哥的人……”管家压低了声音。 靳顺愣了一下,脸上现出一团怒气,可是很快就把怒气收住了,才说:“让她进来了吗?” “进来了,在客厅里等你。” 靳顺用遥控器打开旁边的电视机,看向屏幕。 原来,他在自己的家里也照样安装了闭路监视系统。 客厅上摄像头传送来了一个画面,有个身材不错的美女在客厅上走来走去,显得相当不安。 “带她到卧室,告诉她来我这里的规矩,如果她愿意进卧室再来告诉我。” “是。” 管家走开。 靳顺继续盯着屏幕。 一会儿,管家出现在屏幕上,说道:“小姐,靳总说,想见他可以,但得去他的卧室坦诚相见。” 美女道:“什么坦诚相见?” 管家道:“进了卧室,不可以穿任何东西,这就叫坦诚相见,小姐如果接受这个安排,那就随我来。” 美女很干脆地回答道:“我接受。” 靳顺嘴角上撇过一丝坏笑。 其实这两天他给整得有点闹心,本来没有兴趣的,不过这个女人的身材确实不错,心情再差,也不妨整个野餐吃吃。 一会儿,管家又来敲门了,说道:“靳总,她已经进了你的卧室了。” 靳顺开门走下二楼,来到卧室把门打开,果然卧室中央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美女,盖着被子,露出的脑袋正对门口。 靳顺关上门,美女把被子掀开并下了床。 她居然穿着衣服。 靳顺脸色一变,说道:“李叔没有把规矩跟你讲清楚吗?” 美女道:“抱歉靳总,在你答应我的条件之前,我没有心情跟你玩,你想玩,就等你答应了条件,我再好好陪你玩,我花样很多,可以让你玩得尽兴。” 靳顺道:“跟我谈条件的话,你还是马上离开这里吧。” 美女道:“你们黄府县的男人都是这么绝情的吗?这么晚了还要赶我走?” “你已经被人赶过了?” “对。” “谁赶的?” “陆源。” “什么,陆源?你找陆源干什么?” “报仇。” “你跟他还有仇?” “以前没有,今天开始有。” “什么仇?” “我男人被他杀了。” 靳顺有些吃惊,说道:“今天他枪杀的就是你男人?” “对。” “原来,你是打算为你男人守几天节对吧?” “我不是守节,但这个男人毕竟跟我共处了六年,我不能在他刚刚死了半天就无条件地跟别的男人玩。”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男人被警察杀了,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想阻止陆源继续办案才去杀他的。” “那跟我同样也没什么关系。” “靳总,你不会以为我无缘无故的就来找你吧。” “不会,我以为你发痒了才来找我,现在看来不是,如果你真的痒,你不会穿得这么多,挠痒痒也不方便对吧,所以,难道你还有别的原因?” “靳总就别再装了,真人面前再说假话就没意思了吧,真的要我把话都说得明明白白你才听得懂吗?” 靳顺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 “帮我报仇,杀掉陆源。” 靳顺哑然失笑:“你想杀陆源?你男人带了一帮人都杀不了他,反而被他杀了,你一个女人,就敢去杀他?” “我杀不了,但如果有你的帮忙,或许可以试试。靳总这几年下的苦功不少,连洪总都说给你点赞了。” “那又怎样,我为什么要陪你试,我又不需要替谁报仇,没必要去惹陆源这尊死神!” “你不惹陆源,但他会放过你吗?他会继续调查你的,靳总难道真不打算挣扎一下,就那么乖乖地接受他的调查,直到真相大白吗?如果你答应了……”美女说着,伸手去解衣扣! 第143章 你要看哪里? 靳顺冷眼看着。 八妹脱了上面两个扣子,露出一大片雪白后停了手,说道:“靳总,我忘了先问你,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靳顺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不答应,好像真会被人认为禽兽不如,但如果答应了,我恐怕就是傻子了,不管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把陆源这种人当作对手。” 八妹道:“可惜这好像由不得你。靳总是聪明人,心里应该清楚,陆源能查到你,真的只是偶然吗,你觉得你做的事他是真不知道吗?” 靳顺道:“我做什么事了,我不过就是认识了那几个被杀的女人而已,认识人也有错吗?” 八妹道:“靳总,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我只不过是认识了那几个被杀的女人而已,人家来调查,也不过是想通过我了解那几个女人罢了,你们别想太多。” “靳总还是信不过我,也不想想,如果我不知道你的事情,我会来找你吗?你如果觉得我是在诈你,你不妨打个电话给洪总……” 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在对方开始振铃时把手机交给靳顺。 靳顺看着上面的号码一脸愕然。 这号码竟然是洪保极为私密的号码,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极为熟悉的人才能使用。 这个女人有洪保的这个号码,这关系怕是不简单。 那边很快就接听了,果然是洪保的声音:“八妹,你现在在哪?” 靳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八妹对靳顺道:“靳总说话呀。洪哥,这个靳总好像不怎么乐意跟你联系,现在给我摆的是一副臭脸,手机我给他了,他还不愿跟你说话。” 洪保加大了音量道:“靳顺,你这是不想跟我说话是吗?” 靳顺只得说道:“是我,我是靳顺。” 洪保换了口气道:“靳总,不好意思,你的事情我告诉八妹了,她是个信得过的人,她是从北边来的,在那边有命案……” 靳顺脸色涨得通红,吼道:“洪保,我草你妈……” 洪保道:“别闹,我妈死了很多年了,相信我,你现在该草的是你面前的这个女人,漂亮,水灵,活好……” 靳顺一时不知怎么回敬了,看一眼八妹,只见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看来这种话对她没有什么伤害。 洪保道:“靳总,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的事大家也帮你捂了那么多年了,现在有了这个陆源,想再继续捂怕是捂不住了,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活路,我们都在帮你想办法, 但是陆源太强了,单打独斗很难威胁到他,八妹和那一批兄弟全是有功夫的人,如果是一般的男人,今天陆源就已经死了,但是他妈的结果死的却是我的人,他连根鸟毛都没伤到……” 靳顺道:“死的不是小混混吗?” 洪保恨声道:“小混混个鸟!那他妈是我手里除了祁龙之外最强的兄弟了,就为了帮你,我一个好兄弟就这么没了,再让陆源这么横下去,你想想自己怎么办吧,你再不跟八妹联合出手,我也帮不了你了。” 靳顺道:“你他妈是在帮我吗?我有那么大的面子吗?你是怕他起来了,把你给揪出来,不能继续作威作福吧。” 洪保道:“我当然也是在帮自己,这我承认,但这重要吗?重要的不是把陆源除掉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吗?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如果不管这事,死的首先是你自己。” 靳顺怒吼道:“是吗,谁敢让我死?我他妈不想死的话,谁也别想让我死。” 洪保道:“那就大家一起死,老子玩了这么多年,早就玩够本了,你以为我会怕死?我现在能用的人手不多了,八妹就是现在最合适的可以跟你联手的人,错过了这个机会,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会是灾难,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洪保挂了电话。 靳顺则沉默了。 他再看一看眼前这个女人。 有点艳丽,白净,但她,真的是很适合联手的人吗? 八妹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怀疑,笑一笑道:“你想看我身上的哪里?” 靳顺的眼睛色迷迷地瞄向关键部位:“你觉得男人想看哪里?” 八妹道:“听说你练过,那你就向我出手,你的拳脚能打中哪里,我就是给你看哪里。” 靳顺道:“这么好说话?” “男人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张卫生纸而已,需要时可以拿来用,用后就得扔,我会在乎他看我哪里吗?” “也是,可是你管今天死的那个混混,称作你男人?” “就是卫生纸,我也有专门喜欢的品牌,用惯了,顺手了,如此而已。想看我,想上我,都行,但今晚你得拿出点本事。” 靳顺道:“本来兴趣没那么大,你这话,倒是让我有那么点欲火焚身了。” 八妹道:“那就请吧。” 靳顺挥拳朝八妹胸部就是一拳。 八妹轻松一闪,避过了。 靳顺眼前一亮。 这灵活性和这反应都可以,比他在学习时遇到的那些高段位的人强多了。 可是还没等他赞许好,“轰”的一声,脑袋竟中了八妹一记勾拳。 原来八妹闪身和出拳是一个连贯动作,做得熟练而且灵巧,靳顺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出拳。 “怎么,这就是连洪哥也称赞过的男人?眼里就只会盯着女人胸前的肉,而看到不女人拳头上也有肉吗?女人胸前的肉能勾魂,但拳头上的肉,狠起来也是可以要命的。” 这时靳顺才意识到,这八妹比他此前遇到的教练恐怕都要强,想要看她的关键部位并没那么容易。 他急忙集中注意力,连续出拳的同时,加强了防护动作。 可是,这八妹的反应确实够快,套路也多,每次都能通过各种手段,或挡或避。 看着她胸前由于剧烈运动带来的颤动,靳顺欲火被点燃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她的胸部,结果急于求成,被八妹利用了他的喉急,接连用拳头砸中他的脑袋,连鼻血都给砸出来了。 八妹道:“就是这样的水平了吗?洪哥会不会看错人了?” 这女人终于彻底激活了靳顺的征服欲,他放弃了急于求成心理,全力出击,拳脚越打越猛。 出拳十几次后,终于,拳头碰到了他想碰的地方,而且,还及时躲开了八妹随之击出的又一记勾拳。 八妹道:“这几拳终于有点像样了,证明洪哥没看错人,那就停下吧。” 停止战斗后,八妹终于解开了上衣的最后一个扣子,上衣和内衣先后掉落到了地上。 第144章 不好对付的男人 靳顺吞了吞口水。 这熟透了的女人,带着一种极致的诱惑力,就连靳顺这种算是阅人无数的男人,也为此惊叹。 可是,美女只让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十秒,就弯腰去捡衣服。 “你捡衣服干什么?” “我只答应让你看看,如果你想要我有进一步的行动,你得答应帮我报仇,当然了,同时也是给你自己找一条活路,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答应,我没必要在你这浪费时间……” “你这样的女人也太奇怪了,说你放荡,你他妈一直念着替你的男人报仇,说你贞洁,你男人刚死,你就愿意跟别的男人上床……” “我说过,男人对我来说就相当于卫生纸,只不过,那个男人是我惯用的品牌,有人毁了这个品牌,我不会答应而已,我为他报仇,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我犯不着为他守节,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你答应了,你得到的快乐,比只能看一眼要多得多。” “好,我答应你。”靳顺道。 “那你得先承认,那几个女人都是你弄死的。你承认了,我才放心,我才感觉你是对我不再有秘密的人。” “是,我承认。”靳顺平静地回答。 “那我倒是挺好奇的,为什么要弄死她们?”美女追问道。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那么点担心,不知道我会不会也被你弄死,被你干,还要被你弄死,我岂不是很吃亏?” “你不会。”靳顺邪恶地看向美女。 “为什么我就不会?” “你不配!” 让无数男人拜倒石榴裙的八妹生气了:“你说什么?我不配是什么意思?” “不配就是不配,还能有什么意思?客观地说,你连给她们提鞋都不配。你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她们是无法征服的高山。” “评价不低啊,那为什么你还要杀她们?” 靳顺的眼神突然变得凶残狂暴起来:“别问了,反正人是我杀的,我答应跟你一起除掉陆源就行了,其他的你不要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回你的荡妇,让我好好蹂躏你,答应了,就脱你的衣服,不答应,就给我滚出去!” 八妹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这种平时装得很温和的男人,突然变得凶起来的样子。 她开始去解她的裤子上的纽扣。 靳顺狂吞口水,身体在起变化…… …… 与此同时,在甄家一个特殊的房间里,一个年轻的腹部隆起的女人,正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眼泪汪汪。 “1号同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真没有办法对付那个男人了吗?持枪杀人这个事情,就不能拿来做点文章吗?” 叹息声夹着苦笑声:“三大案是省委省厅亲自部署的具有战略意义的重大行动,专案组相当于手执尚方宝剑,具有特别的行动能力,陆源持枪也是由省厅特批的,能持枪就意味着在特殊时候可以开枪,这能拿来做什么文章?省委省厅都盯着呢。”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横起来了吗?当初你答应过,要把他永远压死在东沙镇的,可实际上连一个月都没能压住,不但回来了,还是以所长的身份回来的,可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又接连立功,这是要起飞了吧,你就拿不出一点办法对付他了吗?” “我有什么办法?他的能力完全超出了预期,这种情况下还强行压制他,那就是跟省委省厅对着干,弄不好我自己也得搭进去。” “所以,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吗?” 1号同志长叹一声道:“我是没有办法了,现阶段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就像今天那样的办法,但不要玩得过界,过界了,收不住,事情就麻烦了。” …… 钟义带人袭击以及洪保打来的电话,让陆源意识到,这一次,前一世的事情不可以再作为参考了。 陆源的前一世里,三个案子没有那么密集地被破,也不是由一个人来破,所以洪保无法采取行动。 重生这一世,洪保或者甄正庭显然意识到只要陆源持续不断的破案晋升,他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强大而“不听话”的陆源,那么在黄府县呼风唤雨的日子就得到头了。 因为陆源绝不是胡志林这样的人所能比的,他们根本控制不了,所以,在此之前,那些被伪装成自杀案的由洪保制造的他杀案,都将会一一被翻出来。 洪保或者甄正庭看到了这个可能的未来,所以害怕了。 在陆源的上一世,他们没有这样的担忧,一直到永兴集团把总部搬到省城,整个黄府县都是他们的地头,他们把局势牢牢控制在手里。 现在不行了。 陆源的脱颖而出,让他们开始不安了。 那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不会甘心坐以待毙,所以,但又不敢过于张扬,企图用小混混激情杀害警察的方式,既杀陆源,又掩盖黄府县黑恶势力在凶猛发展的事实。 而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们,也一定会尽量帮忙他们达成这个目的。 他们的大招,将会是什么呢? 让最后这起案件的凶手本人出面,恐怕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毕竟,这凶手,还是有一定的实力的,不管他表面上看起来多么温顺,多少和善,当他露出獠牙时,也一样会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但一个人毕竟不保险,那么,就一定会帮他寻找合作伙伴。 对,八妹! 八妹和凶手,一定会联手来对付他的! 第145章 陆源很痛心 没错,一旦得手,黄府县会重新被他们完全掌控。 一旦失手,凶手和八妹也是罪有应得,到时,他们再设法把自己撇出去。 想到凶手,陆源的心里还是有些痛。 上一世的陆源,在知道凶手的身份时,曾感觉非常震惊。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 一个平时笑容可掬,热情礼貌,儒雅随和态度谦卑的人,竟然会是凶手? 而且,不应该呀,身为黄府县第一富商的外甥,拥有一个全县第一的咖啡馆,要讨个老婆多轻松,讨了老婆,生了孩子,日子完全可以过得有滋有味,怎么会冒险杀人呢? 何况,靳顺给陆源的感觉一直挺不错的。 这个人虽然真实学历只有初中文化,但并不是不学无术的人,起码他的骨子里是尊重知识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一口气杀了那么多知识型女性? 他知道甄家的人不太瞧得起靳顺,因为靳顺的父亲是一个赌徒,一输再输下,竟然自愿把老婆抵押了出去。 甄家的人讳莫如深,但是陆源后来知道,当时还没改革开放,甄家也还一穷二白,导致靳顺的妈妈被地头蛇带回了家,后来正逢严打,那个地头蛇被判了流氓罪挨了枪子,靳顺的妈妈才得以回家。 甄家发达起来后,这事被彻底封了口,没人再敢提,而靳顺的爸爸则被甄家扫地出门,本来打算连靳顺一起扫走的,他妈妈苦求之下,才没有被赶走。 但是甄家也没有再把靳顺当亲人。 而靳顺对于娘舅家,感情非常复杂。 开咖啡馆并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想进永兴集团,想成为甄正庭眼中的亲人,想成为表妹甄菲那种光芒万丈,被顶礼膜拜的人物。 结果,甄正庭根本不想被他沾上,宁可花一大笔钱为他开咖啡馆,也不让他进永兴集团,哪怕他愿意从底层做起。 他把咖啡馆经营好了,甄家的人照样不拿正眼看他,他不得不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对,都文质彬彬。 原本,上一世的陆源对靳顺非常友好,一直到听到了甄家人无意中透露的信息,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可怜虫的人,内心世界也已经一片漆黑。 命运的反复捶打,没有把靳顺捶打成钢一般的人物,捶打出来的,是一个心理极度敏感到极度扭曲的人。 成了咖啡店老板以后,他本可以成家立业,愿意嫁给他的女人也不少,但他偏偏以表妹甄菲作为参照,想要一个有高级感的知识型的女人。 那一年相亲失败的秦今梦,让他一见倾心。 他去“开导”相亲失败后的秦今梦,他想用“温暖成熟儒雅”这个形像,去撬动这个高傲女人的心,结果是铩羽而归。 失败后的他外表依然温顺,内心却开始魔化,他想发狂,想报复。 但他还是决定给世界也是给自己以最后的机会。 于是,在秦今梦之后,他继续对那些优秀的具有文化品质的女人进行试探,可是结果很失败。 这些女人无一例外地都对他没有兴趣,并且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 对于这些眼高于顶知识刑女性来说,初中文化水平,小店老板,根本构不成有吸引力的条件。 特别是替表姐相亲的董访枫,给了他致命一击。 靳顺在得知董访枫是在替带娃的表姐相亲时,大失所望的表情被董访枫捕捉到了,董访枫对表姐十分维护,觉得他一个咖啡馆的小老板小瞧她表姐有点自作多情,就毫不客气地挖苦了靳顺一番,董访枫的语言能力十分出色,挖苦起人来当然也十分犀利,对靳顺是完全的智商压制。 董访枫没有想到,她的一时嘴快,惹到的却是心里藏着野兽的黑色男人。 这个男人,由此启动了他的报复社会计划。 他要噬血,他要杀人,他要把全社会对他的“不公”,全部吐出来! 他要让这些没有眼光的女人尝到她们酿下的恶果。 那时候的甄家在黄府县已经如日中天。 如日中天的甄正庭讨厌着他,不想理会他,却拿他的妈妈毫无办法。 所以他相信,就算是他犯了天大的事,他妈妈也一定有办法解决。 何况,若论杀人,谁有甄正庭杀得多? 只不过,甄正庭是靠别人的手来杀人。 他却只能靠自己。 但,社会是公平的,既然他甄正庭能杀人,杀了人后却成了黄府县人的楷模,受尽膜拜和表彰。 为什么他不能杀? 于是,就在这样的心理背景下,人,变成了野兽! …… 陆源无限痛心。 人命,在某种程度上竟变成了靳顺和甄家心理较量的工具,这他妈什么病态心理? 可最可怕的是,案子破了,这人最后却因为一纸精神病鉴定书得到了轻判。 社会的公平正义何在? 这一世,不能再给这样的机会了。 否则,受害人的家属情何以堪? 在陆源的前一世,受害人的父母和亲人在好不容易盼到了凶手被抓、真相大白之后,都落下了激动的泪水,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对受害者唯一的慰藉,本来以为会将这样穷凶极恶的凶手绳之以法,以告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让人崩溃的判决。 当凶手在法庭宣判后张狂地露出得意的笑时,所有受害人的家属都愤怒地将怒火倾泻到了法官身上,整个社会也都沸腾了。 受害人家属的愤怒引起了更高级法院的注意,但是经过论证,二审的判决最终却没有改变。 因为法官是无辜的,因为他们依据的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 要怪,就只能怪鉴定书是怎么来的。 也只能怪法律被人钻了空子。 因为发生连环命案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左右,这竟然成了所谓精神病间隙性发病的依据,再加上各种暗箱操作,落实了凶手的间隙性精神病发作,导致杀人时处于精神失控状态,凶手的辩护律师还因此成为知名律师,成了专门替凶手辩护的帮凶。 可是,这个结果却伤害了所有受害人的家属。 最让人可叹的是董访枫的表姐,她对于董访枫的死一直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次判决上,结果迎来的是一通暴击,这个年轻女教师在重击之下,货真价实地疯了,在精神恍惚中,骑车带着两个女儿一起掉到了河里…… 这样的人生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这才是陆源一再刺激凶手,逼他出招的真实原因。 不能让这种狗一般的人,钻法律的空子,践踏法律的尊严。 倒没想到,这一逼,竟连洪保也沉不住气而出手了。 好啊!那就看他们如何出手。 第146章 大胆的推测 第三天,专案组继续讨论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愿意接受调查的相亲对象们,对于受害人的真实印象一言难尽,都承认她们死得可惜,也很有才能,但是似乎又对她们都有一定的看法。 特别是对于董访枫,凡是跟她相过亲的都觉得她太年轻气盛,替自己表姐来相亲本来就有点不地道,还对相亲的人挑剔得很,问的问题都很犀利,似乎有意让相亲者们自我感觉像傻逼,让相亲者们过后都很难释怀。 但是,也不排除这些相亲者们因为董访枫是在替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年轻妈妈相亲,而让这些相亲者们大感不满,因此出现了过激的判断。 毕竟,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这个年龄的姑娘是最青春亮丽的,结果却发现根本不是正主,后面的情绪很难收回来。 至于其他人受害人,给人的印象也没好多少,大家都觉得既然二十七八还没嫁出去,并且选择了相亲,却还要自己搞得很了不起似的,让人很难接受,被杀当然是太过分了,但如果只是挨一顿打,这些相亲者竟然表示可以理解。 专案组成员对此只能表示无奈。 有些相亲者不愿接受调查,包括跟四个受害者相过亲的钟小波,一直以工作忙为由拒绝接受调查,而且他有案发时随法院员工在外旅游的实据,最后取消了对他的调查。 最后,大家让林守东和陆源对这些调查结果表个态,确定调查方向。 陆源道:“这两天,我和守东同志重点调查了暖咖一栈,通过调查,我有了新的发现,我认为暖咖一栈的老板靳顺有很大的嫌疑。” 专案组成员都大吃一惊,连林守东都很意外,他知道陆源怀疑靳顺,但这些怀疑目前还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支撑。 而且,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认识靳顺,都觉得他性格温和,连发怒都少见。 “什么?靳老板?” “不可能吧。” “靳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杀人犯啊。” “对,很斯文的人,不至于……” “也没必要,就是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 大家的反应倒是在陆源的意料之中,他说道:“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暂时还不能说太多,我可以告诉大家的只有一件事,靳顺是唯一跟五个受害人都有过较深入接触的人。” 大家表示吃惊,查了几天,没找到有人跟五个受害者都相过亲,也没有人同时认识过五个受害者,没想到唯一认识五个受害者的竟然是咖啡馆老板。 “大家可以想象,刚才你们提到的那些相亲者,只跟一两个受害人相过亲就各种不满,而靳顺跟这五个人都打过交道,他的负面情绪累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有道理,可是负面情绪积累就杀人,真有这么变态的吗?这推测也太大胆了吧。 “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重点调查在案发时靳顺的活动状况,看看有没有人能证明他不在罪案现场,如果有,就证明我的推测有误,如果没有,就正式把他纳入可疑对象。” 散会后,专案组成员们分头行动,林守东有点不解道:“陆源,你的怀疑理由是不是还有点单薄啊,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找到更厚实点证据再公开想法吗,这样早早说出来,万一到时真找到了不在场的证据,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毕竟靳顺是甄总的外甥啊,以后要消除影响怕是要掉层皮。” 陆源道:“没事,我的皮挺厚的。” 林守东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听说靳顺平时很乐于交际,局里的人很多人都认识他,尤其是刑侦队的人,比如冯队,一家人都有暖咖一栈的会员,所以很喜欢到暖咖一栈去消费,你就不担心走漏风声吗?” 陆源道:“放心吧,我想应该不会的。” 林守东苦笑。 还是吃了年轻的亏,就没听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讲究人情世故的? 但是不说也已经说了,林守东也没再说什么,可能也因为,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靳顺会是杀人凶手,这也太毁三观了。 不久冯严明就过来了,关心地问了一下最近专案组的状况,陆源就说了关于连环案凶手的推测。 冯严明表情严肃起来:“陆源同志,你的才干我们都很清楚,在组里确实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不能头脑发热,这么重大的案件,不能草率地作出判断,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我建议对靳顺的调查先取消吧。” “为什么?” “以我们大家对靳顺的了解,你这个推测恐怕要落空了。” 陆源道:“没事,怀疑毕竟只是怀疑,落空是很正常的事,谁的推测还没落空过?如果因为可能落空就取消调查,那这个案还怎么破?” “不一样,要考虑影响,靳顺毕竟是甄董的外甥……” “就算是甄董的女儿,该怀疑的时候也一样可以怀疑的吧。” “我不是说不应该怀疑,可是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能公开怀疑,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也没公开,只在专案组里说了,怎么会传出去?而且,我是想让大家帮助我寻找证据。三个月的期限不久就要到了,让大家跟我一起寻找证据才可以提高效率。” 冯严明道:“那行吧,调查取证注意一点,只能内部知道,不要让外界知晓。” “肯定的。” 下午下班后,陆源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电话,陆源接听,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警察大哥,我、我该怎么办?我、我被人强奸了,呜呜呜……你可不可以再救我一次?” “你是……” “你忘了吗,我就是,昨天被你救了的那个妇女。我现在该怎么办?呜呜呜,我不想活了!” 是八妹! 看来,目的达到了,大戏要开场了! 第147章 各施各法 “怎么回事?你方便在电话里说说吗?”陆源问道。 “昨天晚上,你不愿意让我借宿,我想想也理解了,就准备去找其他警察,可是,在路上看到有人在招阿姨,说是帮做家务,我就去了,我没有想到,这家的有人不怀好意,趁我睡着,把我强奸了,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外地人,本来想吃个暗亏忍气吞声算了,可是刚刚又趁我午睡时,又一次强奸了我……我不想活了,呜呜呜……” 八妹越说越凄凉。 “为什么不报警?” “我听说,这里的警察跟这家主人是好朋友,我不敢报警……”电话那端哽咽起来。 “你在哪里?” “我在新北街18号,就是暖咖一栈的老板靳总家。” 不出所料。 陆源不动声色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听说这个老板是个大善人,对人特别好,所以就来了,没想到,这里面有坏人……” “强奸你的是谁?是不是靳顺。” “我不知道,太黑了,我又太困,看不清楚……靳总说不是他,说我不用报警,他可以帮我查,可是我信不过他,我只相信你……” “昨晚没看清楚,今天白天也没看清楚吗?” “他把我的眼睛都蒙住了,他力气很大,我好害怕……警察大哥,你不要带那么多人来好不好,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我们那里的人很封建,我还没嫁人,让那些人知道了之后,我会嫁不出去的。可是,我又不想放过坏人……现在我谁也不相信,我就只相信你。警察大哥,再救我一次吧!” “行,我就一个人过去调查清楚,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坏人的。” “谢谢,谢谢警察大哥!”八妹不知是感激还是伤心,不断抽泣,这哭得倒也蛮真实的。 陆源挂了电话后,给林守东打了一个电话。 林守东接听后问道:“这个时候有什么事吗?” 陆源道:“昨天下午的事你还记得吧。” 林守东道:“你说的是枪杀混混的事?这怎么可能不记得?” “昨天白天被混混们欺负的美女,晚上又被别的男人欺负了。刚刚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去救她,说是只相信我。” 林守东道:“这也太不幸了,那赶紧去呀,辛苦你了,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感觉这个女人有问题,我有种感觉,她跟昨天被我打死的那个混混是一伙的,现在,正在挖一个坑让我跳,想为那个混混报仇。” “那我陪你去。”林守东知道陆源的直觉一向超级准,他觉得有问题,恐怕是真的有问题。 “不用,我只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件,马上通知技术侦查部门,我将打开监听笔,让他们对我全程监听并做好录音,这一次,我觉得可以拿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第二件,要求你半个小时后,准备到新北街18号接应我,只能带雷勇和张理两人,要隐蔽,不要惊动里面的人,等我发出信号,马上进去。” “好,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陆源匆匆而去。 …… 男人:“他会来吗?” 女人:“应该会来,他不是很想立功吗,想立功就会来。” “你确定他不知道你是谁吗?”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你跟洪总这么熟,你以前知道我是谁吗?” “确实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就对了,连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也是,可能因为他太牛了,我有点怵他了吧,他又不是神,大可不必的。只是,他好像跟你见过面的,就一点都没怀疑过你吗?” “我给过他机会怀疑我,但他不给我机会,他赶我走了。” “或许赶你走就是因为怀疑你吧?” “不,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是个正人君子。但他又想升官发财,所以不敢让我影响他的名声。别讨论这个了,准备好对付他吧,真的有把握吗?” “就看他是不是一个人来了,如果是一个人来,那就有把握。记住了流程了吗?” “记住了,方案一,想办法勾引他跟你上床,如果做得到,就可以拍照,留他一命,但要从此乖乖听洪总的话……” “我感觉希望不大,只能用方案二,把他引进封闭房间……” “但你的迷香会对他有效吗?” “只要他还是个人类,只要进了封闭的房间,都会有效。所以,前提就是你一定要把他带进封闭的房间,并把他留在那里几分钟。” “可你给我的解药真的有效吗?” “当然有效。这一点你不需要怀疑。” “是吗,当年那五个女人,是不是都没有怀疑过你,所以才中了你的迷香,然后被你搞,还被你杀?我怎么确定你不会那样对待我?” “她们是艺术品,被男人搞后就已经毁掉了,我杀了她们,是保证这些艺术品的完美,你算什么,一天就让我搞了几次的女人,值得我杀吗?再说了,不是已经给你试验过了吗,吃了解药后,至少在半个小时内,此香对你无效。” “如果你的迷香成分不一样,或者你加大了药量呢,我这解药还有效吗,不要怪我多心,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死得不明不白,像那几个女人一样死,那可不行,你有前科,我怕。” “我没必要那么做,而且,那几个女人没有死得不明不白,我是弄醒了她们,告诉了她们我对她们的恨,才让她们在后悔中死去的……如果不能让她们痛苦和后悔,我为什么要杀她们?对陆源也一样,我也会让他在痛苦和后悔中死掉,而不是不明不白就死掉,所以分量不可能加大的。而且,你已经答应会亲手杀死他做替罪羊,我为什么还要杀你?” “有点道理。” “反正,绳子、刀子都给你了,我马上就要去公司,让别人知道发案时我不在现场了,他来了后,按计划行事,你把他捆好等我回来,我得看着他在我面前死,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加强的男人,而他刚好惹了这个男人,他就会后悔因为低估了我才死,这样的死,才对我有意义,让我再一次发现,原来我真的可以掌控别人的命运,而不是只能由别人摆布我。” 男人说完,得意地笑起来,走出了客厅,一会儿,汽车引擎发动,男人驾车离开了。 客厅里的女人默默地端起一壶茶,慢慢地品茶。 不久,门铃响起了。 女人按了客厅内的门铃对讲:“是谁?” “是我!警察陆源。” 女人哭道:“警察大哥,你终于来了。”打响了门。 第148章 勾引 陆源骑着摩托车来的路上,就看到一辆皇冠正在缓慢驶往暖咖一线方向。 这好像是靳顺的车。 所以进了大院,他首先看一眼停车位,没看到靳顺的车在。 难道刚才是靳顺开车离开了? 如果这是一个杀人陷阱,那么提前离开就不是靳顺的性格。 靳顺如果想杀一个人,绝不可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个人的心理很扭曲,他很渴望被承认。 那么这个陷阱并不是靳顺设下的,或者他并不想利用这个时机杀他? 不太可能。 既然布了局,就不可能让机会白白流失,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明白了,他是故意去公司,以刻意制造不在场的证据,但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行。 陆源启动了监听。 此刻,公安局技术科的人接到了信号,立刻开始监听录音。 第一句却是陆源的警示:“告诉林守东,靳顺出去了,但一会儿他还会回来,一定要注意潜伏好,不要让他看到。” …… 洋楼内,八妹开门迎出来,两眼带泪,衣衫不太整,声音哽咽:“警察大哥,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人来吗?” “我理解你害怕隐私被暴露的担心,所以就一个人来了。” “谢谢警察大哥。”八妹说着,把警察大哥请进了一楼的大客厅。 “现在没有别的人了吗?” “本来有个管家,靳总说,不知道强奸我的是不是管家,先让他离开了,靳总自己觉得我已经遭遇过这样的事,不好孤男寡女呆在这里,所以也去了公司,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知道你报警了吗?” “我没跟他说,他觉得好像不是他,怕他不高兴我报了警,就瞒着他……” 陆源道:“其实不用瞒他的,报警是很正当的行为。” “我这个人心肠软,看到靳总好像不是坏人,不好意思……”八妹说着,泡了一壶茶端过来,在陆源面前弯腰慢慢地给他倒茶。 “你确实是太软了。”陆源看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的衣衫穿得有点草率了,居然连内衣都没穿,导致弯腰倒茶的时候,不该露的地方全露了出来,晃悠悠的十分显眼。 陆源移开目光道:“茶就不喝了,为了防止出事,我们在外的时候,一般喝自备的水,你还是赶紧坐下来吧,还有,你如果经常这样穿衣服,出事被侵害的可能性要增加的。” 陆源说着,拿出自带的水杯喝了一口。 八妹似乎才注意到自己是真空,脸红了,赶紧捂住领口说道:“我、我心神不宁,忘了整理……对不起了。” 陆源道:“现在开始调查,你叫什么名字了?身份证……对,被偷了,那身份证号码记得吗?” 八妹道:“我叫冯樱,马字边的冯,樱花的樱,不过,因为排行第八,一般人都叫我八妹,身份证号码,我笨,没记住。我是一九七六年七月八日出生……” 陆源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道:“社会关系、家庭住址,重要联系人,你都写下来。” 八妹说好的,然后坐到陆源对面,趴下来写。 这一趴,又是春意盎然。 幸亏陆源是两世为人,见惯了大场面,否则被她这么弄,恐怕是真的很难保证不心猿意马。 写完了,交给陆源。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真会保养,手腕非常的白。 陆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现在你来说一下,你是怎么被侵犯的。” 明知道是假的,却又不得不问,而且他看得出来,这女人似乎有意勾引他,能预料到她的回答会带有挑逗性。 八妹脸红了,忸怩了一下,才说:“那个人,真的很坏,在我睡着的时候,突然就来了,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巴,然后,一只手就伸进我的睡衣捏我的这里……” 她把手伸进自己的上衣,去捏她自己的胸部。 陆源道:“说就行了,不用示范给别人看。” 八妹道:“然后把我弄醒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觉得很舒服,就有点激动……他就摸向我下面……”一面说,一面用眼睛余光看陆源的反应,见陆源反应平静,并没有受到诱惑,赶紧道:“然后我就完全醒过来了,我赶紧叫他走,他却压住了我,脱了我的衣服,然后就……得逞了!我不知道那里还留有没有东西。我是说床上,不是别的地方。就在那个房间。” 陆源道:“在一楼?” “对,保姆房,有点窄。不过我是下人,也只能住那,要不要到现场看看?” 陆源道:“好,那就去看看。” 保姆房是一间只有七个平方左右的小房,一张一米五的床就占了三个多平方,再加上还有一些桌子椅子,空间显得非常拥挤。 所以一进来,两个人的距离就变得非常近。 八妹道:“要不要看一下床上有没有留下什么?” 陆源道:“如果你指的是留下了精斑之类,那是可以提取到DNA的,床上不一定有,但你的……身体里应该有……” 八妹道:“警察大哥,要不你帮检查一下我那里有没有留下……我不想让别的人看,但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我把你当成医生,让你帮忙找找看……”说着躺到床上要脱裤子。 陆源道:“你起来吧,我们公安局有专门的部门,有负责这方面的女同志,我不具备那样的技术,也没有这样的权限。” 八妹抽泣道:“警察大哥,你真的那么嫌弃我吗?连看都不想看吗?其实,我对你真的跟对男人不一样,我感谢你,相信你,我心甘情愿地想要把自己送给你,就一次,这也不可以吗?”说着,动作飞快地脱掉了裤子。 第149章 计划在顺利进行 这出其不意的一躺,一脱,玉体横阵,艳香扑鼻,雪白的衣体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只要是热血青年,此时基本上都会**,都会失控,都有可能不顾一切地骑上去。毕竟,当下半身开始思考的时候,上半身基本上就废了。 但偏偏这是陆源。 前一世的陆源在黑化之后,虽然并不主动,却也不可避免地要逢场作戏,可以说人间春色看了不少,早就不动如山,坐怀不乱,上半身稳稳主导着他。 陆源道:“把衣服穿好,大可不必这样,而且你不是刚刚受过侵害吗,这么快就消除阴影了?” 八妹见一切无效,突然拿起床上准备好的一瓶东西朝陆源猛喷,一团气雾顷刻在陆源面前扩散。 陆源猝不及防,在满屋的迷雾中,慢慢靠墙坐下。 八妹停止喷气,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索,把陆源的手脚捆住…… 这一幕,如实地出现在了暖咖一栈总经理室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前的靳顺长舒了一口气。 又一次,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 他对自己非常满意。 此前的每一次计划,都执行得非常顺利,这就是能力。 但以前对付的是女人,这回是全黄府县最牛的警察。 接下来,他会把刀交给八妹。 这个女人身体很放荡,但是心灵上却一直对死去的钟义念念不忘,愿意承担一切责任。那就让她杀掉陆源,然后远走高飞,而他,依旧逍遥法外。 他再一次告诉甄家人,他只是被学历耽误了而已,他的智商一点都不低。 但这么完美无缺的计划,可不能不让陆源知道,这是他心里的另一个魔鬼,渴望被对手承认。 他的总经理室继续放着悠扬的音乐,然后换了一套黑色衣服,悄悄锁门离开。 三十分钟后,他会再次回到这里。 在他回到咖啡馆巡视时,八妹会把刀刺向陆源,他则获得了不在场的证明…… 他骑上一辆电动车,七分钟后,从后门进入了他的家。 …… 八妹已经穿好了衣服,还站在关锁好的保姆房外,正在焦急地等着他回来。 “一切顺利吧?” “还行。” “没跟你上床?” “那是他的不幸,他如果知道上床上了可能不会死,不上床就会死,可能就不会抗拒我了。”八妹冷笑一声。 “是呀,这样的美女摆在眼前却不去享受,说明他确实该死。开门吧!”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异香溢出到保姆房外。 “吸了那么多,要弄醒他不太好弄吧,为什么非要弄醒他,让他在昏睡中直接见阎皇不好吗?” “那就太便宜他了,你不知道让一个自以为聪明无敌的男人自愧不如的感觉有多爽,有时这么爽的感觉,可能一辈子就只有一次,怎么能轻易就放过呢。”靳顺笑了。 “也是,想到他刚才不屑一顾的样子,老娘就生气,就老娘这身材,哪个男人不流口水,他竟然看都没多看一眼,等一下弄醒了他,也好出一口恶气。” 两人走进屋内,看着靠墙坐着一动不动的陆源,相视一笑。 陆源的表现证明,他也不是神,也一样会受到药物伤害。 看到这个大名鼎鼎,短时间内搞得整个黄府县地覆天翻的风云人物,也在自己的妙计下变得像个玩具一样可以自由拿捏,靳顺感到非常满意和自豪。 但靳顺还是警惕地说:“他是来调查的,很可能带了什么做记录的设备,赶紧先搜搜,我不喜欢搜男人的身,你去吧。” 八妹道:“行,我来。”她的手到处乱摸乱捏了一番之后,果然找到了里面衬衫上的一支笔。 靳顺十分得意:“看到没有,这就是录音笔,正在工作中,我就说嘛,他不会两手空空地来的,除了这个,他带枪来了吗?” “只带了一支肉做的,铁做的好像没带。”八妹嘻嘻一笑。 靳顺道:“也是,找一个求帮助的女人,有肉制的就够了。” 三分钟后,房间的烟雾消散,而经过一番操作,陆源终于被弄醒了。 陆源张开眼,吃力地说道:“我是不是在梦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靳顺道:“陆所长,是我……” 陆源道:“没看清楚,你是谁?” 这个迷香,可以把人迷倒,并且在醒过来之后,由于药物的作用,还会继续身体发软,四肢无力,意识和语言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靳温蹲到陆源面前,温和地说:“我就是暖咖一栈老板靳顺,前两天我们刚刚打过交道,你忘了吗?” “哦,靳老板,想起来了,我前两天去调查过你……”陆源的舌头还有点硬。 “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我调查你,是因为……因为什么事了?” “是因为三年前连环案。” 陆源眼睛半开半闭,显得相当乏力,或者可能还处在迷糊之中:“对对,三年前的连环案,死了五个很优秀的女性,作案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应该认识凶手……” 靳顺道:“所以,你就猜是我?” “一开始是这样……但是……后来想想,可能……猜测不一定,完全对……” “为什么?” 陆源半闭眼睛,舌头如绑石头:“凶手……凶手不但凶残,而且,应该很严谨,智商很高,做事滴水不漏,现场几乎没留下破绽,这不太像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靳老板,只不过是个初中毕业生,恐怕做不到。” “所以你不认为是我能做到?” “我只是,估计,事情虽然是你做的,但是,你,一定是,受了什么高人的,指导……” 靳顺笑了:“受了高人的指导?你是这么猜测的吗?可惜你猜错了,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但既然你马上就要死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这句话刺激到了陆源,他如遭重击,瞬间提神:“我要死了吗,我中毒了?什么毒?致命吗?” 靳顺道:“你中的只是气态的迷香,是毒,但不致命,这把刀才会致命。你会很快死于这把刀下。”他拿出了一把刀。 第150章 胜利者的嚣张 陆源镇定道:“我不信你会这么傻,你就算想杀我,也不可能在你家里杀,我如果死在你家,你能脱得了干系?” “这就是你的思维误区,没错,如果是我在我的家里亲手杀你,确实很傻逼,因为我一定是第一嫌疑人,我想干干净净地脱罪几乎不可能。” “原来你也懂。” “可惜啊,不是我杀你,是你以为的软弱的从外地来的那个女人,你没想到吧,她最厉害的不是床上功夫,而是她的手上功夫,等一下我不会亲手杀你,而是离开这里回咖啡店,让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呆在咖啡店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家里却发生了命案,这样又能制造出一起多年都查不出的悬案了,妙不妙你就说。” “不、不可能!我记得的,她、她就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她不可能杀人。”陆源震惊万丈。 八妹得意地笑了:“陆源,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昨天被你枪杀的男人,就是我的男人,你没想到吧。” “你、你们俩是认识的?”陆源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没错,有人出钱让我们杀了你,我本来以为抱住了你,就可以让他们杀了你,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给你挣脱了,反而让我的男人因此死了,我难道不应该替他报仇吗?” “我杀了你的男人,可你刚才还勾引我?” “我的灵魂属于他,但肉身是我自己的,不行吗?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世面。” “我是没想到你也这么无耻,我还以为你仅仅是想用这种方式报恩,虽然我不接受,但我可以体谅,没想到,你却跟他成了合伙害我的人。” 陆源的表情无限痛苦,无限懊悔。 这表情让靳温十分满意。 要的,就是看到对手失利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所长,你就别难过了,败在我的手下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拿出了一把刀,“你认得这把刀吗?” 陆源睁大眼睛看着,说道:“从当年受害女性的伤口上看,这就是杀害那些女性所用的刀。” “没错,你是挺厉害的,这个时候还能一眼就看出来,有你这样的对手,我感觉非常荣幸,更荣幸的是,我又一次成了最终的胜利者,你则荣幸地成了我的又一个手下败将。” “所以,你这是承认三年前的七一七连环案的主犯就是你了吗?” “你说呢?” “那你告诉我,是哪个浑蛋在背后指导了你,以你这初中毕业生的智商,我不相信这一切只靠你自己……” 靳顺被激怒了:“哪有什么高人,高人就是我自己,三年前,我杀的是那几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也跟你一样迷信学历,看不起我,但我不但杀了她们,杀之前还把她们给玩了个够。 现在,连你这个更自以为了不起的男人,也要跟随他们的脚步,这叫什么,步什么尘?黄府县,终究还是没有人能斗得过我。” “你正式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尸体又不能说话,除非你死后向警察托梦,但如果可以这样操作,七一七案也不可能拖到今天都没破了,所以,我就算告诉了你,我依旧可以逍遥法外。” “好像你真是又赢了?你就没想过,我这回也是有备而来?” 这淡定的态度让靳温不安中又有些愠怒:“还故装镇静?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你所谓的有备而来,就是连枪都没带只带来了一支录音笔?” 陆源苦笑。 “年轻人,你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已经赢了很多次了,够风光的了,可你为什么要惹我呢?你真的也跟那些臭女人一样,以为文凭可以决定能力?就是这样的肤浅让你惹了我,看不起我,而最终要了那些女人的命,也同样要了你的命。” 陆源道:“那你杀那几个女性,就仅仅是因为她们看不起你吗?你这也太病态了吧。你就不担心万一被发现,你自己也会被枪毙吗?” “我不担心。” “为什么?” “偷偷告诉你,狡兔三窟,就算有人发现是我杀的人,我也有办法逃脱法律的惩处,你相信吗?” “不相信,没有人能做得到,你别以为你傍上了甄家这个亲戚,有钱帮你打点一切,没用的,人命关天,谁都帮不了你,你早晚会被揪出来,也早晚会被枪毙的。” 靳顺看看手表道:“我的时间有限,本来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但你的天真无知让我有点失望。”对八妹道:“你先到外面去,我单独跟这位警察英雄交流交流。” 八妹有些疑惑,这个人连杀人的事都愿意跟她坦白,还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她。 可是她还是出去了。 靳顺关上门说:“陆所长,我没想到,一个能把黄府县搞得天翻地覆的英雄警察,对世界的认知如此肤浅,你真的认为有罪必惩吗?” “我觉得不是肤浅,而是你无知,法律就是法律,杀人者必须也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才能体现法律的尊严。” “很遗憾,法律会有漏洞的,聪明的人只要抓住漏洞就能逃过惩罚,比如辛普森杀妻案,所以,就算证明了人是我杀的,我也有办法逃脱惩罚。” “别吹牛了,骗骗小孩可以,想骗成年人,你还是太天真了。” “那我就告诉你,我有一手妙招,我可以申请精神鉴定,证明我精神有问题,明白了吧。”高智商老是被看轻,这让靳顺非常窝火。 “你以为我们的鉴定专家都是傻子吗?” “当然不是,但我可以吸入特殊的迷香,让自己刚好在鉴定时精神处于非完全正常状态,懂了吧,只要到时有人配合一下,这个操作完全没有问题,我依旧会从轻或者免于处罚,你信不信?”靳顺得意地说。 明白过来了。 精神病鉴定书是这么拿到手的。 第151章 智商碾压的感觉很爽 (昨天比较忙,请了个假,不是断更,各位宝子放心别弃书) 陆源道:“你确定一定有人愿意配合你?” “当然,只要给的价钱足够多,就一定有人愿意配合,大价钱,对于我来说很难吗?何况我杀那五个人,用时就一个月,此后就再也没有动过手,这也可以成为我是在间隙性精神病发作,对自己的行为失去控制期间杀人的证据,就凭这个,我就可以免于处罚。” 陆源苦笑。 以为是律师的作用,没想到,竟然是靳顺自己想出来的脱身之法。 这个人思维之冷静,下手之果决,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确实如他所言,他虽然没有高学历,却也智商不低,要不然,这个咖啡馆也经营不了这么好。 可惜没有用在正途上。 看到陆源沉默,靳顺心情更加愉快。 人逢喜事精神爽,本来不想再说的,继续说。 智商碾压的感觉就是这么爽。 “陆所长,你很聪明,也很厉害,可是别忘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虽然世界上比你强的人可能并不多,但是,你面前这个初中毕业生,刚好就是这不多的人之一。现在我问你,你后悔吗?后悔为什么要来惹我吗?” “我,不是很后悔。” “什么?不是很后悔是什么意思?” “朝闻道,夕死可矣,你总算让我知道了你这狡兔三窟的最后一窟是什么,不得不承认,你还是挺厉害的。” 靳顺笑了:“听到你说出这一句话真不容易,可惜我们注定不能共存,要不然我真不舍不得杀你了。 好好上路吧!很遗憾我不能亲手杀你,虽然手很痒,很想亲自送你上路,可是我得忍,得赶紧赶回店里,然后警察们到时就会知道,这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店里呆着,这起杀人案全是那女人为了报复你而弄的,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明白,这次杀我,你不动手,但其实也是主谋,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 “当然,那个女人只会脱衣服,她哪有这么聪明?” “你就不怕那女人反悔吗?” “她反悔什么?完事之后,她也会带着一笔钱离开,从此远走高飞,改名换姓,你觉得以她这样的样貌,这样的手活,还带着一百万,再找个男人嫁掉很难吗?” 陆源想起了她在店里的遭遇,明显大家都会对这种颜值的女人容易接受,只能点头:“确实不难。” “那不就对了吗,这样一来,黄府县在破了两大积案后,却又因为你的死亡,增加了一起有可能永远也破不了的命案。” 陆源道:“你就这么自信吗?” 靳顺道:“我当年杀那几个女人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她们说的,我说,我杀了她们,但永远都不会为她们偿命,几年了,没有人能够破案,好不容易你可以破了,却又轻易掉进了我的陷阱被杀……陆所长,你就是太自信了才来的,但事实证明,人不能太盲目自信。”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因为是我说的,只有我这种人,才配拥有自信,事实证明你还是嫩了点,所以不配,可惜你等不到老去的那一天了。”靳顺呵呵一笑,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打开门,吭着歌走出了房间。 心情愉快的他,看着走廊上的八妹,笑道:“小妖妇,我们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那就当着这位正经的警察来个特殊的告别仪式,庆祝我们双双拿到了一笔钱,完成了一次永远不可能侦破的大案怎么样?这样,就能留下一个永远让我们彼此回味的场面。” 八妹道:“好啊,欢迎。” 于是,这两人就在走廊上,当着陆源的面,互相用手伸进对方的衣服内,对对方进行一番不堪入目的操作,各自发出各样让人心跳加速的销魂声音。 这就是两个人最后的彼此告别和互相致敬。 胜利者就该意气风发,无所顾忌。 这一计划顺利完成后,这对男女各自能拿到一百万,这笔杀人得来的钱,足够她们挥霍一阵子了,所以他们的开心得无以形容,想用极致的互慰来取得最强烈的快感。 陆源淡定地看着他们的嘚瑟,叹口气道:“请通知林守东等同志立刻进来抓捕罪犯!” 这时,两人刚刚完成了一次哆嗦,听到这句话,突然如遭重击,一起停止了动作。 靳顺道:“你、你特么说什么?” “别停下,请继续庆祝你们的,然后到监狱里再继续回味这场难得的告别吧,我估计这就是你们的最后的疯狂了。” 靳顺一愣神后,马上就回过神来,笑道:“哈哈,你对着空气说句话而已,真以为我们会相信吗,以为我们会被吓到吗?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了,根本不可能有你们的人。” “刑警队要隐蔽准备抓捕的时候,如果还能让你这种人看得到,那我们岂不是白训练了?” 靳顺道:“好啊,那就让他们来啊。”手继续在八妹的身上…… 八妹却犹豫了,说道:“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靳顺道:“怎么可能?分析一下就知道了,他昨天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差点就被人砍了,这时候心理上肯定格外注意安全,如果真有所准备,就不可能不带枪以防万一,可他就是没带。这下你明白了吗,为什么他可以骗得了你,却骗不了我……” 却听得大院门口传来“轰”的一声! 两人倏的分开。 “你你真的、有、有人在外面?”靳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源淡淡一笑:“这么聪明的人,竟然听不出来,这是你的大院门锁被引爆发出的响声吗?” 靳顺呆住了。 “你、你这无赖不讲信用,我明明是让你一个人来的,你为什么还要叫别的人来?你根本没把老百姓的要求当回事!你就不是一个好警察!”八妹的手上有不少液体,本来是对胜利者的致敬,此刻变得非常尴尬,她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抱歉,我要真是你想象的那种好警察,我还能连续破案吗?” “刀!快拿刀!”靳顺首先从愕然中醒过来。 “干什么?” “杀了他!他还被捆着!动不了,你快点呀,再晚就来不及了。”靳顺吼道。 第152章 亲热变互殴 八妹有些犹豫。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让她杀我?你是打算让这个女人扛下所有?你这实在是太聪明了吧,刀就在你的面前,你比她更有力,要杀,好像也应该是你杀吧。”陆源不慌不忙道。 “你他妈住口,八妹,我们说得好好的,我动口,你动手,你他妈忘了吗?”靳顺急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刚好在行凶过程中警察进入,就可以一枪击毙他,那么他所有的自救计划都得完蛋,所以,他只能借八妹的手来杀人。 “她也没傻到这个程度吧,不杀人,她就是个从犯,罪不至死,她如果杀了人,那她就是真凶,靳总,你是不是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傻子?”陆源道。 八妹本来想蹲下来拿刀,听到这话,瞬间停止,说道:“对,你他妈想杀人就自己杀。” “你他妈不是说昨天死的是你男人,你要为你男人报仇吗?”靳顺吼道。 “我也说过,那男人就是一张卫生纸,你他妈忘了吗,谁会为了一张卫生纸卖命?” 靳顺气急败坏地朝陆源吼道:“好,算你狠,我他妈就自己动手……” 他刚要弯腰去捡刀,没想到陆源早就有所准备,就地一个打滚,滚出了走廊,就在靳顺还没弄清他的用意,做准备防他进攻时,陆源用力朝地上的刀子一踢,刀贴着地面飞向靳顺。 靳顺吓得急忙跳开,那刀贴地而过,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一番后,钻进了客厅的高档家具底下。 靳顺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时大惊失色,说道:“你、你怎么会有力气?” 原来中了迷香之后半个小时内,力气几乎都是使不上的,给他上绑,完全只是一种心理上的诉求,实际上只要是正常的人类,基本上绑不绑都没有能力进行反抗的。 这也是当年靳顺对那几个受害女性能够顺利实施先奸后杀的原因。 而陆源竟然还能打滚,还能踢走那刀,说明他——并没有被迷香影响太深! 那么…… 他突然间想明白了,一时吓得瑟瑟发抖:“你、你他妈刚才是在演戏?” “演得还行吧,就是没想到你这香的浓度这么大,我做的解药有一点点低估了你这香的毒性。”陆源淡淡一笑。 “你有解药,你早就知道我有这种迷香了对不对?” “对。”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被绑,不反抗?” “因为我知道,你只有在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情况下才会得意忘形,我不让你们绑了,又怎么能让你得意忘形?” 靳顺:“……” “我故意不带枪,还故意带支录音笔,都是为了骗你,实际上那支录音笔根本不重要,我有更隐蔽藏的监听设备,我们刚才所有的对话,都通过这个监听设备,传输到了局里技术科,并作了录音。” “什么?我们所有的对话?” “对,所有的,一句不漏,都被录音了,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靳顺脸色刷白,差点没有瘫坐在地,喃喃的道:“所以,这他妈是我输了?我笑了你半天,到头来,我才是……” “没错,你才是真正的自作聪明的傻子!” 靳顺一张脸白得吓人,嘶声道:“我不服、我他妈不服,一定是你这婊子泄露了我的计划,我不可能输,黄府县里,没有人是我的对手……”疯了一般冲过来,揪住八妹的头发猛扯。 八妹嘶声道:“我没有,我没有……放手啊,快放手!” 靳顺吼道:“贱货,你还不承认,我他妈不相信你,我就不该跟贱货合作,我就应该杀了你……” 八妹被揪得手脚乱动,可能是出于习惯,居然给她顺手揪住了靳顺的命根子,使劲一扯,靳顺惨叫一声!一时互相都揪得更紧,谁也不肯放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 就在这时,入户门和后门同时“轰”地响了,随后两门都被打开,林守东、雷勇和张理分头举枪进入,见是这两人在扭打,一时也莫名其妙,但仍然举枪喝道:“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两人没敢反抗,乖乖照办,扭打至此才结束,两人彼此放了手,痛却还在持续,各自唉哟连声,互相怒目而视。 刚进来的三人,全都发出了征询的目光。 这是晚上,虽然这屋里灯光亮如白昼,但有灯光就有阴影,八妹头发被抓倒是暴露在灯光下能看得一清二楚,靳顺的命根子被揪自然是在阴影下,他们无缘欣赏到,不明白靳顺发出的惨叫声,为什么不低于八妹的惨叫声。 却不知道经此一揪,十有八九那东西要废了。 这家伙的命根子,也曾经参与了犯罪,如今恶有恶报,也算是有报应了。 陆源叹了口气道:“你们啊,来得真不是时候,我还正想看看,这两人继续闹下去是什么结果呢。” 林守东走过来,解开了陆源身上的绳索,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听到惨叫声,还以为是他们合伙揍你呢,这是他们自己互相打起来了吗?” 陆源微笑道:“你们不都看着吗,等一下带靳顺去检查一下,重点检查命根子,我瞧刚才被揪得不轻……” 几个人都笑起来,这么难得的场面,他们有点后悔刚才没注意看。 “你还笑,难道刚才的处境不危险吗?” 陆源严肃起来:“谁说的?非常危险,谁让我遇到的是黄府县第一聪明人,能不危险吗?好在,最后还是我笑到了最后,不过你得向上级帮我申请个特等功才行,你们绝对想不到有多危险,简直就是九死一生,给记个特等功不为过。” 陆源一边说着,一边活动活动手脚,慢慢站了起来。 刚才的处境,说危险是有一些,但其实他是心里有数的。 林守东呼叫对讲机:“全体有了,我是02,七一七案的主犯已经完成抓捕,抓捕地点,新北街18号,速派车前来接应。OVER!” 痛苦中的靳顺,此时才反应过来,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一时竟瘫坐在地。 他强打精神,看着陆源道:“陆源,是不是这女人对你泄密的,你告诉我,让我输也输得明白。” 第153章 原来全是表演 八妹道:“我没有,你他妈少喷人。”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跟人上床,跟人调情这些都是小节问题,但背叛却是不可能接受的事。 “你没有,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你他妈到现在还骗我?你这婊子,贱货,千人捅万人睡的破鞋……”斯文温和的靳顺彻底爆发。 这整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就只有他和八妹知道,其他谁都不知道,包括洪保。 你要说陆源有所防范,随机应变后成了这个结果,他可以接受。 但事实却是,陆源对这一切全是胸有成竹,连不带枪和故意携带录音笔都只是为了麻痹他,连迷香的解药都事先吃下了,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防范准备,这是完全了解他的计划并进行的有针对性的破解。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那就只能是八妹,不然根本不可能。 陆源笑了,说道:“靳顺,你看看你骂了些什么,没必要吧,这样骂人家美女,把建立在广大警察中的形象全破坏了。” “你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听陆源替八妹分辩,靳顺更气了,叫道:“陆源,你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人吧,什么狗屁美女,她是手上有命案的通缉犯……” 林守东和雷勇、张理都大吃一惊。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人还扭打,心里还蛮同情八妹的,特别是雷勇和张理,都以为八妹是在靳顺的胁迫下不得已成了同案犯,罪不可赦,但情有可原。 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命案! 陆源道:“我猜到了。” “什么?”八妹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猜得到,你刚才还表示很吃惊的。” 陆源道:“说明我演得好,靳顺也见过的演技的对吧,你明明知道我很会演,为什么还要相信我刚才的表演呢。” “你刚才全都是表演?” “刚刚说的这么快就忘了?不表演,怎么能让你得意忘形,不让你得意忘形,又怎么能套得出你的话?不套出你的话,我们的监听录音系统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陆源笑笑。 胜利了,现在也该轮到他嘚瑟了。 他来到靳顺和八妹跟前:“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跟你们谈谈吧,首先是你,你是叫八妹,但名字不是冯樱,是马英,英俊的英,对吧……五年前,你和昨天被我毙命的钟义,曾经是天弯市的一个黑社会团伙,你们一共制造了五起杀人抢劫案,两起绑架案,然后在天弯市的扫黑行动中,你们却成功逃脱了,我说得没错吧。” 靳顺和八妹以至于林守东、雷勇等,全都目瞪口呆。 这家伙,怎么做到什么都知道的? “所以你拒绝跟我上床,不是因为我没有魅力,而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八妹对于自己没能成功勾引到陆源一直耿耿于怀,说她烂说她坏她都无所谓,说她没有女人的魅力,她很不服。 “那倒不是,只能说,就你这点魅力,还不足于让我犯错误,你太老了,太骚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八妹气得咬牙切齿,说道:“那是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人不可能像你这样。” 陆源淡淡一笑,也不理她,对靳顺说道:“现在,你是不是更不服气了,你运气太差,偏偏找了个我认出来了的人来当合作伙伴,偏巧我还知道你手上有那种迷香,所以,你的一切行动,当然就在我掌握之中了。” 靳顺道:“对,我不服,你他妈全靠运气,不如我,我都是靠脑子,不靠运气……” 陆源道:“你如果不靠运气,你甚至都开不了咖啡馆,运气从来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靳顺脸色刷白。 因为陆源说得没错,他本来是被甄家嫌弃的人,甄正庭愿意给他开这个咖啡馆,只是因为他运气不错,有个刚好看到了甄正庭的秘密的妈妈……而甄正庭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 陆源淡淡一笑道:“所以,靳总,我再这么叫一次你吧,做人不要太盲目自信,事实证明,太嫩的人是你。” 这时,警车声呼啸而至,一群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刑侦大队长冯严明。 两人被带离现场,押上警车。 陆源等人跟着走出了靳顺的洋楼,发现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其中就有七一七案件受害者的家属,他们全都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痛骂着“畜生”。 当然了,一群记者也早已在外面等着。 原来,别说县报、县电视台了,市日报、市晚报、市电视台、省报、省电视台等,这段时间都专门守在黄府县等重大消息的记者,此刻全都闻风而动。 还是因为黄府县太小了,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人给吸引到了一起。 此刻,也难怪受害者的家属声泪俱下,因为有记者已经在采访他们,并成功地引爆了他们的情绪,三年积蓄下来的各种愤怒、各种悲伤,纷纷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怎么可能不痛哭? 当看到陆源和林守东并肩走出来时,现场又是一阵欢呼:“陆所长和林所长出来了!”接着就是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一部分记者早就在等着他们,刚刚露了个头,就争先恐后地包围过来。 一马当先的,依然是省电视台的胡莺莺,感觉她就是为此专门练过短跑的。 陆源和林守东,还有后面的雷勇和张理,全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闪光灯此起彼伏。 “请问陆源同志,七一七案是不是已经成功告破?真凶真的是暖咖一栈的老板靳顺吗?”胡莺莺抢先问道。 陆源道:“我只能说,案件还需要进一步的审理,在此之前,请大家不要干扰我们警察的行动,在案件真相大白的时候,我们会及时向社会公布的,我想请大家耐心等等,时间不会太久的。” “陆源同志,听说你为了破案,冒险跳进凶手设置的陷阱,几乎是九死一生,这是真的吗?” 陆源苦笑。 看来是他忘了关闭监听设备,而技术科的同志们把他的玩笑传出去了。 “为了把安全和安宁交还给我们的老百姓,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冒险破案难道不是每一个公安干警都愿意干的事情吗?这也没有什么好值得惊奇的吧。” 第154章 影响 长时间的掌声中,陆源和林守东、雷勇、张理全都上了警车,在掌声中扬长而去。 车上,林守东道:“你这小子也太冒险了,你还没结婚……” 陆源道:“知道了,很多该享受的都没享受,林守东同志,我发现你有时很有低级趣味的倾向。” 大家哈哈大笑。 …… 十一点左右,外面突然接连响起了鞭炮声,把钟小波给吵得心绪不宁。 随后,一个电话进来了。 依然是韩林打过来的。 “什么?三大案最后一案也破了?” “对的,你有空开电脑看看班群啊,班群里说了的,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到底是谁?” “暖咖一栈的老板靳顺……” “不可能,一定是误传。” “不是误传,很多人亲眼看到警察抓捕他和一个女人,听说是在他和那个女人正准备杀陆源的时候抓到的,真是没想到,对了,他还是你家甄菲的亲表哥呢,甄菲听了不得气坏了?” “肯定是误传,我不信,我又不是不认识靳顺,他怎么可能是凶手?” “绝不可能是误传,抓捕的时候,整条新北街都轰动了,你问一问钱翔,他家就住在新北街,他已经证实了,抓的就是靳顺,本来有相片的,不过公安局好像不让发这样的相片。但是钱翔在班群里说了,抓的就是靳顺和一个女人,陆源又立新功了,这下不得了,大家都说这回他又要升官发财了。” 钟小波难受地挂掉了电话。 这个陆源的势头太猛,果然已经无法阻挡了。 三大积案,在他当法助时就经常被偷偷提及,当时所有的人都觉得很悲观,也很懊恼,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三个案在刚刚案发时,并非没有侦破的机会,只是刑侦大队长冯严明是属于那种缺少主见的人,让他主导破案才是一再错失破案良机的关键,换一个刑侦大队长,或许就不会成为积案了。 可是,时间隔了那么久,在没有新的证据出现的情况下,省厅突然下令成立三案专案组破这三案,限期三个月破案。 对于熟悉侦破工作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斗争的手段,这任务不太可能完成,三个月过去,结果一定是有人因为完不成任务而惨遭处分,从而腾出新的位置给另外的人。 再乐观的人,只要熟悉刑侦工作,都不会相信三个月期限内,三案全部告破。 可是,自从把陆源借调进了专案组,专案组便有如神助,把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完成了。 为什么他的运气能这么好? 钟小波懊恼之余,却又掠过一个念头,紧随这个念头之后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如果靳顺是杀人凶手,甄菲、甄正庭真的一无所知吗? 打从认识甄菲起,她就一直是他的女神。 美丽、高傲、聪明、圣洁…… 可是,跟女神结婚了后,才发现这里面有**带来的错觉。 他发现,真实的女神并没有那么完美,她也生气,也骂人,也发狠,也用阴谋诡计,特别是提到陆源,她似乎总带着一种特殊的恨……钟小波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得不到一件宝物就要毁掉它的那种恨。陆源,让他的女神走下了圣殿。 这让钟小波很不舒服。 而且他还发现,在永兴集团中,甄家人并没有太把法律当回事,这从平时说话时就能感觉得出来,他们似乎认为甄家人是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一切都能靠钱来摆平。 这对于读法律出身的钟小波来说,总是感觉有点别扭。 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跟法律正面硬扛。 可是甄家人的这个藐视法律的意识,又怎么可能不触犯法律? 果然,靳顺率先出事了。 进了甄家之后,才知道甄家人对靳顺的态度相当嫌弃。 但靳顺属于甄家亲友、甄正庭帮靳顺搞起一家高档咖啡馆的印象,早就在钟小波这里根深蒂固,所以还是把靳顺当成了甄家人。 靳顺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得不得了的老板,却是七一七案的真凶,这让钟小波不寒而栗。 那甄菲呢? 虽然她嘴里也是遵纪守法的,但是,甄家的这种风气,真的不会影响到她吗? …… 七一七案凶手落入法网的消息,以及全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也让两个中年男人到了深夜还是无法安然安睡,在电话里讨论应对之策: “怎么办?那个野种和那个婊子都被抓了。事前还表示一定可以成功的,我他妈奖金都给他们准备好了,现在怎么办?” “我就说过,对陆源不要对抗,他出招的时候要避开,平时要注意拉拢……现在已经不是你损兵折将的问题,是这两个人一被抓,你会有被供出的危险,想过怎么撇清没有?” “那个婊子倒不是问题,社会的规矩她懂,而且很相信很相信,怕的是那个野种……” “他不用怕,他是聪明人,知道离不开我,需要我花钱帮他找律师,替他打点,他才有机会活下来,所以不敢乱说话的。只是我又得花一大笔钱……” “老大,我把本来给这两人的奖金转给你,现在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吧,对这个陆源,以后该怎么办?” “搞对抗搞不赢了,而且搞下去会让我们更加被动,而且,这次陆源破最后一案,是以不顾个人安危的方式冒险而破的,再加上此前的荣誉,很有可能获得特等功以及英雄称号,影响巨大,接下来会有很大的晋升,我们必须抢在晋升之前,把功夫做足,拿出两套预案,一是陆源的晋升还是在黄府县这个范围的预案,二是陆源调离黄府县的预案。” “会调离黄府县吗?” “不排除,比如,调到别的县,或者调往市局,甚至调往省厅,本来就年轻,调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太多其他因素,只考虑个人能力,完全有这个可能。” “我的妈呀,我明天去求菩萨保佑,把他赶紧调走吧,这个人我说实话我有点怕了。” …… 同样是深夜,省城省委大院的联排别墅里,一个电话打进了省委书记的书房里。 省委书记施云浩正躺在电脑椅上休息,他刚刚批阅了手头上的多份文件后困了,连床都懒得躺了,直接躺在电脑椅上休息,结果才打了个小磕睡,又被这不懂事的电话给吵醒了。 看看来电,是公安厅武奇峰用手机打过来的。 他一时睡意全消,心里不安起来。 武奇峰这么深夜打电话过来,难道省里又出了什么特大案件了? 第155章 开心的一家人 他接听了电话,说道:“我是施云浩。” 武奇峰笑道:“施书记,我这么深夜打电话给你,没把你吓一跳吧?” 听到武奇峰用的是这个语气,施云浩才踏实下来,说道:“没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大事!惊天大事!”武奇峰夸张地说道。 “说吧,既然连天都给惊了,我也想被吓一下。” “黄府县刚刚来了电话,有个好消息我得跟你分享。” 黄府县,好消息? 施云浩顿时精神一振,因为他立刻预感到了什么。 “说。” “三大积案的最后一案,也就是七一七连环杀人案,已于今晚,不对,现在是零点十二分了,那就是已于昨天晚上告破,凶手已经被抓捕归案。” “哦?主要功劳是谁的?” “详细的情况还没有报告,但我猜肯定还是陆源,黄府县的这三大案终于破了……不容易啊施书记,太不容易了!终于可以给黄府县人民、全省人民一个交代了。”武厅长无限感慨说。 被黄府县那三案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不只是黄府县人民,省厅、省委也一样被压。 所以,武厅长的这声感慨有多如释重负,施云浩完全可以理解。 “施书记,你知道吗,听说破了这七一七案后,黄府县里到处都在放鞭炮,人们把压抑了几年的情绪,都通过这鞭炮发出来了,我想,他们不一定仅仅是为那几个受害者而放的,而是,为了庆祝,这些年弥漫在这个县上空的阴霾终于全部消散了……” “是呀。只要还有一件大案没破,就是还有没有被惩罚的罪犯,就证明卡在喉咙里的刺还拔不干净,都破了,就干净了,这心情我懂。这些天里,我们自己难道不也在害怕这样的事发生吗?” “是的,我确实害怕,到时候如果还有一件案没破我们怎么办?不好再处分谁了,都尽力了,都立过功了,但是又无法尽兴,因为还有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我现在终于是全身轻松了。” 施云浩微笑。 “施书记……当初,要不是小嫣强烈推荐,要不是你分析过这个陆源的长处,在没有取得新证据的情况下,谁敢随便重启积案侦破,谁又对这限期破案有哪怕一点点信心?我就不特别感谢你了,但请你一定要代我向小嫣说声感谢。” 施云浩平静地说道:“就是这件事吗?” “对,就是这件事。” “好,那我挂电话了。” 武厅长那边一脸的问号。 这老头子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冷静? 却不知施云浩放下电话,脸上已经落开了花,一下子冲出书房,连鞋子穿反了都不知道,直接冲到女儿房,接连敲门道:“小嫣,小嫣,你睡着了没有?” 一会儿,才传来女儿不耐烦的声音:“爸,你疯了是不是,我都睡着了,敲我门吵醒我干吗?” “有个特大的惊天好消息想跟你分享。” “你们政府机关的好消息,跟我一个小百姓有什么关系吗?”女儿不满地嘟哝起来。 “绝对有关系。”施云浩笑得有点怪。 “难道是……不可能,那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说好的,不对,你等等,我手机关机了,你等我开了机再说,不许你说……”女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几分发抖。 一会儿,女儿的欢呼声传了出来:“爸,有短信息了,我收到陆源的短信息了,爸,他成功了!你要跟我说的是不是这件事?” “什么事?”施云浩故意问道。 “破案了——”女高音压着音量飙了一句高音。 随后门打开。 女儿在睡衣外已经穿了一件外套,抱住施云浩跳了起来。 这时,施云浩的夫人蒋茵也被惊动了,一看就笑着责备道:“干什么干什么,别抱着我的男人跳,自己赶紧找自己的男人跳。” 女儿笑嘻嘻道:“那我就抱个女人跳。”过来抱住蒋茵,又是一番狂跳。 蒋茵道:“喂喂,不小了,这么晚了,你们爷俩是怎么回事?什么事这么开心?” 女儿道:“妈,破案了!陆源破案了,限期三个月内,黄府县三个大积案全部告破。” 蒋茵也十分吃惊,说道:“真的吗?” 施云浩道:“老武已经打电话过来了,是真的。他还说,让我代他向小嫣表示感谢。说,如果不是小嫣慧眼识英雄,强烈推荐陆源,在没有出现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他绝不敢重启三案,三案能破,小嫣居功至伟。” 毕竟是爸爸,表扬女儿的时候,难免有点夸大其词。 女儿听得心花怒放,得意地说道:“爸,我接受武厅长的感谢,同时,我还要你向我道歉,你要承认你一开始答应我的时候,其实只是想敷衍我,根本就没有相信我的推荐。” 蒋茵道:“行了行了,就别较真了……” 女儿道:“不行,我就得较真,没有我,这三个案一个也破不了,我较真一下还不行啰,反正我爸就是得向我诚恳道歉。” 施云浩道:“小嫣,你尾巴翘得有点早,具体报告没打上来,这最后一案到底谁的功劳大还不确定呢。” “还用打什么报告,就是陆源功劳最大,你要是不信,我就打电话问他。”女儿自信地说,一面直接就拨打电话。 “算了,算你赢,这个点给他打电话不合适。”蒋茵急忙劝阻。 “对呀,刚刚破了案,可能正困着,别打扰他了。”施云浩也说。 女儿看看时间,耸了耸肩,急忙停止拨号。 没想到很快就有电话回拨过来,女儿得意地笑道:“这可不怪我,是他自己打过来的,说明人家根本就没睡,说好了,你们谁也不能出声,他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呢,你们一出声,我就被暴露了。” 施云浩夫妇急忙点头。 女儿接听。 “喂。” “施嫣,看了我的短信了是吗?”夜深人静,女儿没把手机塞到耳边,即使没有外放,陆源的声音陆云浩夫妇也能听得相当清楚。 “看了。”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没有,我就想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破的,你简单一点告诉我可以吗?” “你不困吗?” “看了你的短信,我还困得起来吗?” “对不起,我只是想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没想到……” “你烦不烦,谁让你道歉了?”在父母面前,女儿行使了一个受宠的姑娘的权利,“你就告诉我,这个案子是怎么破的,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了。” 第156章 变态的罪犯 电话的那端就从下班遭遇美女挨打之事开始陈述,不是很详细,比如在靳顺家被勾引的那一段就略过了。 但大概的经过至少都了解了。 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暗潮汹涌。 “所以说,实际上等于罪犯承认了。” “对,而且作案凶器也拿出来了,凶手很变态,刀的血迹都保留着,只要提取DNA跟受害人的DNA对上了,就可以作为铁证正式确认了,接下来需要问的是作案过程,但不管他愿不愿意供出来,都不影响结果。” “那会不会他的刀上的血迹已经擦掉了,换成了别人的甚至是动物的血呢,如果是这样,问题是不是就复杂了,就不能作为证据了?” “还好,我觉得这个罪犯没你聪明,他有点狂妄自大,这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这么做,而且按他原来的设想,并不怕被查到凶手是他,因为他还有间歇性精神病这个后手,所以留下受害人的血迹来自我欣赏就是必然的做法,这也是尽管DNA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就做出案件已破这个判断的理由。” “但你这也太冒险了吧,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人家那两个都是受过训练的,你不就危险了吗?” “没事,这不好好的吗?” “三案破了后,你也算立了大功了,有什么打算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请你吃饭的,如果不是你提前给我打了招呼,让我做了很精心的准备,我肯定不会这么顺利,这个饭我肯定得请。” “那,你请不请我爸?你见过的,既然我有功劳,他也有功劳的。” 本来是想调侃一下旁听着不敢作声的爸爸,说了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因为,陆源根本就不知道她爸是谁,更不知道她爸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见过你爸吗,对了,你爸是医生对吧?那该不会就是上次在第一次医院救我的那个吧,那也行,那就一块请。” 姑娘听他这么说,倒也松了口气:“不过我还得问我爸忙不忙……” “好。” “那你什么时候上省城来?” “我尽快安排。” …… 公安局连夜提审靳顺和马英。 不出陆源所料,这两人都没有供出背靠的洪保,靳顺甚至一开始还否认此前面对陆源时说的那些话,否认自己是杀人凶手,说当时纯粹是因为想吹一吹牛。 还好,那把刀上提取到了有效的DNA,跟受害人的DNA是一致的,在硬撑了一天之后,靳顺终于被陆源攻破了心理防线,如实交代了罪行。 一切是从秦今梦开始,又从秦今梦结束。 一开始,靳顺认为他和秦今梦的谈话是愉快的,是两个高智商的人之间的连线,随后,他开始迷上了秦今梦。 秦今梦这个自由职业的女性,完全满足了靳顺对于女人的最终幻想。 美丽、知性、特立独行,自由,蔑视世俗…… 可惜的是,她在对待男性配偶这个事情上,却特别挑剔,要吗就得很优秀,要吗干脆不要。 当她发现靳顺对她的情愫之后,她果断拒绝了,理由就是距离她理想中的男人太远,一是身高不够,她的理想男人理想身高是1.8米,二是年龄不相当,三是虽然有钱,但学历太低,但拼凑出来的知识容易见底,四是他的财富是靠别人帮忙才拿到的第一桶金,不是真本事,而且她看不起对女人摇头摆尾的男人…… 她还断言,任何一个稍有追求的文化型女人,都不可能对靳顺动心,因为他缺乏那种知识型男人的从容、幽默和雅致,那是装不来的。 秦今梦不像别的女人,她说话不是图发泄,而是言为心声,从此再也不来靳顺的店相亲。 这些话击毁了靳顺正在累积起来的自信。 他对秦今梦的感觉,变成了又爱又恨,并开始寻找替代她的女人。 而且,一定得是文化型的女人。 可惜的是,事实就像秦今梦说的那样,初中文化成了他跨不过去的障碍,这些女人都拒绝了他,包括替表姐相亲的董访枫。 林守东听着他说的这些时,心里很受震动。 他记得,前些天,陆源就是这样分析过靳顺的心理的。 也许这就是靳顺想杀陆源的原因,因为这分析太到位了,甚至很有可能靳顺现在的交代,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陆源的影响。 这陆源也太牛逼了! 靳顺接着交代了他的杀人动机和杀过程。 一次又一次的碰钉子,把靳顺给摧毁了,他恨这些女人,他要毁掉这些高高在上的女人,并且让她们在痛苦中死亡…… 于是,他就开始了行动,首先是蒋霞。 蒋霞有个毛病,喝咖啡时,喜欢在昏黄的灯下慢慢喝,而且钥匙会随意放在桌上,靳顺利用一次给她送咖啡的机会,拿走了她的钥匙并仿制了入户钥匙。 然后,他潜入了蒋霞家,实施了第一次犯罪,蒋霞为了自保,没有进行太激烈的反抗,却并没有换回靳顺的一念慈悲,而是执刀就杀,蒋霞最后绝望的挣扎呼救并没有能阻止死亡的到来。 而由此带来的强烈的刺激,以及蒋霞临死前的痛与悔,竟满足了靳顺一种病态的心理,他觉得这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此后,他利用对受害人的生活习性的了解,选择了合适的地点作案,为了防止受害人大叫,他后来都准备了迷香,却偏偏选在受害人神智清醒的时候才加害她们,就是为了看到她们无力挣扎却痛悔痛恨的表情,他对此不但没有一丝丝的怜悯,反而为自己可以随意主宰这些女性的命运而兴奋…… “据我所知,你在杀害秦今梦之后,你还经常以秦今梦朋友的身份去找秦今梦的父母,每次都带礼物给他们,所以直到现在,秦今梦的父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对你非常友好,我想知道,他们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唤起过你的愧疚之情?”陆源问道。 第157章 陆源的决心 大家都被陆源所说的这个事情给惊到了。 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除了可怕,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也确实太恐怖了。 靳顺也看向陆源,他没想到连这个事陆源也知道。 因为他是用化名去看望秦今梦的父母的,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 “你去看秦今梦父母并不是出于内疚,而是想知道被你伤害后的家庭,那种绝望和悲哀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以确定你的成就够不够震撼,是吗?” “那又怎么样?他们的女儿嘲笑我学历低,但我明明智商比她们高,我应该比她们更强,结果呢,因为我没遇到这样的父母,到学校又没长得这么漂亮受到老师重视,结果我变成了这样,她们却高高在上,既然社会不公平,我就用自己的双手,来抹平这种不公,不行吗?” “把自己失败的责任推给家庭、老师和社会就能体现公平了?寒门出贵子的事例还少吗?听说过庞众……” 说到这里,陆源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想举的例子是清华学子庞众望,前一世里,他经常拿这个来激励“儿子”陆骏逸,可差点忘了现在才2003年,庞众望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 他只能临时改口:“我说的是彭总,你听说过吧,彭总也是出身贫民之家,还因为家贫辍学了,结果成了开国功臣。” 众人苦笑,这小子是军人出身,想到彭总倒也正常,但这例子可举得不怎么样,彭总那是乱世里出来的英雄,现在是太平盛世。 果然靳顺冷笑道:“抱歉,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陆源自己也知道这个例子举得毫无必要,说道:“是的,不能拿你来侮辱开国功臣,因为你只想做一个人渣,你自己的父母没有给你幸福的家庭,你就想毁掉那些幸福的家庭,你没有给你的妈妈带来荣耀,你就想毁掉那些能给父母带来荣耀的孩子,就这样你还妄想钻法律的空子逍遥法外,你知不知道,你要撕裂的是这个社会的公平正义!” 让陆源涌心的是,在他的前一世,这个人还做到了他想做到的。 这就是这一世,他宁可冒险,也要堵死此人的后路的原因。 公平正义,决不能毁在这种人和甄家人的手里。 靳顺冷笑道:“公平正义?有吗?别骗人了,有钱,或者有权,才能有势,有势,就能掌握别人的命运,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哪来的公平?哪来的正义?你们只管审,就算我承认了我犯过的罪,但我依然相信,只要我请到的律师团队足够好,我就有办法找到法律的漏洞减轻我的刑罚,因为我有钱,而且,有人愿意帮我,也不能不帮我……” 众人苦笑,都知道他说的是他的舅舅甄正庭。 甄正庭是靳顺的舅舅,甄正庭在黄府县是一个相当正面的形象,孝敬父母,友爱友人。 甄家共四兄妹,甄正庭总共就一个姐姐,两个弟弟。 甄正庭对那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姐姐据说十分敬重,可惜这个姐姐很不幸,早年丧夫,因为知识水平有限,只能在永兴集团当个仓管,而且还经常出差错,但是甄正庭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每次出差错都是好言抚慰。 所以,一旦靳顺出了事,甄正庭怕是很难置之不理的,给他请最好的律师为他减轻刑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陆源道:“没有人会为你做这种蠢事的,那太蠢了。” 靳顺冷笑道:“陆源,你他妈真的以为你赢了吗?你只是赢了一局而已,但人生的棋局不止一局。你拿什么保证没人帮我?你知道什么是钱吗?又知道什么是权吗?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你凭什么?” 陆源道:“是的,我知道,你有个很有钱的舅舅,但那又怎么样?如果你舅舅是个守法商人,法律当然会保护他,支持他继续做大做强,让他的企业走出黄府县,走向全国,乃至走向世界,前提是必须遵守国家现行法律,如果他为了一己之私要为你这种罪犯开脱,那他就是在玩弄法律,我们有权怀疑他…… 如果到时发现他也是不法商人,就算他钱再多,背后的保护伞再大,我,以及我的同事们,都会像对待你这个人渣一样,一查到底,把他抓捕归案,让他认罪伏法,这就是我的决心。” 靳顺听他说得斩钉截铁,顿时心虚了。 他知道自己在甄家人心中的分量,远远不如传说中的那样重,只不过是他妈妈掌控了甄正庭的一个秘密,而甄正庭又一直在打造着热爱家人的人设,不对他妈妈下手而已。 所以,他的一切后路都得由他自己来准备,以降低甄家人帮他的难度。 一旦甄家人发现帮他很难,甚至有被拉下水的风险,那是绝对不可能帮他的。 而陆源这样的对手,绝对会让甄家人感到棘手,从而撒手不管。 如果他妈妈还是不知道轻重,还是继续拿甄正庭的秘密作为要胁,那就是置她自己于死地,因为甄正庭有一个合作伙伴,绝对不可能容忍他妈妈暴露这个秘密。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和无奈,慢慢地压下了头,接受了被陆源彻底击败的现实。 …… 局长办公室内,胡志林一脸的愕然:“什么?陆源跟靳顺这样说?” 冯严明一脸不满:“对。胡局,我也觉得他这样的话没必要说,这些话传出去,就是在给甄董下战书啊,永兴集团是我们县的经济支柱,我们县最近的经济能从全省最落后的大县,变成全省十强县,靠的就是永兴集团,他是在拆我们县的经济建设的台呀!” 局长一拍桌子:“就是在拆经济建设的台,太过分了,连破三案,以为功劳大了,了不起了,翅膀硬起来了,压不住了,尾巴也翘起来了,说话也放肆起来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是,看起来是真的压不住了。” “是,他确实有才能,三个月内连破三大案……” “局长,你要说功劳是他的我不同意,这不是您领导有方吗,每件案子,你虽然没有亲自下场,不也作了很多正确的指示吗,没有你的正确引导,这些案能破得了吗?最大的功劳,首先就是你的,是你把好了舵,走对了方向,事情才能这么顺利的嘛。”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但功劳是整个专案组的,这也是事实,他是有贡献的,但也不能说贡献都是他的,我们的新闻报道没有把握好方向,误导了老百姓,认为功劳都是他的,这怎么行呢?就是这样的报导多了,才让他产生了自满心理,竟然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 “我也觉得是,当时那些记者,听说是施书记要求调他回城的,把他当成了施书记的人,以这种方式来取悦施书记……” “这些无良记者,就会添麻烦。” “但是现在已经形成影响了,怎么办?” “我看,得拿他开枪杀死小混混这个事情做点文章。” “不行,已经承认了,那个不是小混混,是天弯市一个小型犯罪集团的头目,有前科,还有命案。” “他开枪之前就知道人家是犯罪集团小头目了吗,这不是后面才交代的吗?” 第158章 电话里的阴谋 冯严明瞬间懂了。 胡志林是想利用这件事把陆源给压制住。 胡志林也害怕接二连三的破案之后,压不住这个小青年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年的黄府县的治安是有问题的,只是暂时很多问题都被捂着,没人敢捅到上面去,暂时还没有引起上面的重视而已。 陆源接连破案,特别是最后这一案,是冒险了风险破案,不但要记功,而且应该是要给记大功的,再加上近段时间各家新闻机构不遗余力的过分宣传,很有可能会引起省厅的重视,到时省厅要树个典型什么的,他可能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以这个愣头青的嘴,到时完全可能不顾黄府县公安系统的形象,把黄府县这些年的治安问题完全抖出来。 那问题就大了。 一是胡志林作为局长,他就得承担责任。 二是,如果真的要把这些年的治安问题抖出来,那就是一场风暴,特别其中有一些被定性为自杀案的案子,其实根本就不是自杀,需要重查,到时不但整个县的公安系统要受到打击,而且还波及县委县政府的领导…… “可是,这文章不好做吧。” “不用你做,我想办法。” 冯严明走开之后,胡志林沉默了一阵,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甄董,是我,我是胡志林。” “胡局,那边是什么情况?审清楚了吗,我那个外甥有没有乱说话?” “他倒是没有乱说话,但是他说有人一定会想办法保他,利用法律的漏洞来减轻刑罚。” “这很正常啊,他有辩护律师,辩护律师的职责不就是为当事人争取从轻处罚吗?这是法律给当事人的权利,这个权利谁都可以有的嘛。” “确实是,但是甄董,这件事上你就别掺和了,陆源当场就放了些狠话……” “哦?说什么了?” “说知道他舅舅很有钱,但如果想钻法律漏洞,他会连你一起查,一查到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年轻人嘛,有点轻狂也很正常,哈哈哈,我怕他查吗?我的亲外甥犯了法,应该受到法律惩罚,我不是不懂,但是既然法律给了他辩护权,那我当然支持他行使这个权利,法律如果有漏洞,那就让国家把这个漏洞补起来。” “对,你说的都对,但我也说说我的看法,可以吧?” “胡局太客气了,说吧。” “靳顺手上有五条人命,特别是其中还有高考成绩出色的高考生,这个事情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减轻刑罚恐怕是百姓无法接受的,你帮了他,不要说陆源这种愣头青不服,百姓的怨气也会转移到你头上,到时,你,还有我们的公检法,受到的舆论压力都会非常大。” “对。” “所以我是建议你公开发表声明,大义灭亲,绝不帮这种犯罪分子的忙,这样可以进一步提升你的正面形象。” “可是,我大姐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帮他说不过去呀。” “你已经帮了,但是有陆源这样的人在,你没办法而已,懂我的意思吧。” “那你对于陆源这个年青有为,前途无限的年轻所长持什么看法?听说他还是在省委书记那边露了脸的,我看,最好是想办法让他调到外地去,继续留在黄府县,恐怕是要出大事的。” “不行啊甄董,我也考虑过这个,但是,你看看他最近的那个势头,不管调到哪里都压不住的,他对各种案情这么熟,连天弯市的犯罪集团人员都能认得出来,我觉得黄府县治安方面的事情他应该也是掌握了不少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年,被你们捂住的那些事情,有可能他也是知道的?” “是的。我有这方面的感觉,他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几乎没犯过什么错误,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前些天开枪杀人的事件。” “可是,当时不是已经给了明确的结论了吗,他当时开枪合情合法。” “那只是来自公检法的结论……” “我明白了,我们需要制造一种非官方的结论。” “对。一定要找到人在网上发文章质疑他的开枪合法性,并且尽量造成影响,让我们公检法感受到压力,重新展开调查,以应对这个舆论,这样一来,就可以抵消一部分此前新闻机构对他的吹捧。至少我们就不会顶着舆论压力给他记大功并给他晋升了。”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这样做,其实都是为了我们黄府县,好不容易经济建设方面有了能人,我们不想让这样的好局面被破坏。” “胡局的格局我是知道的,我们永兴集团非常感激黄府县能有你这样的一个顾全大局的好局长,那就这么决定了,我马上去找人……” 第159章 舆论攻势 钟小波接到甄正庭的任务时,显得既惊讶又激动。 甄正庭要他找人写一篇质问陆源拔枪当街杀人是否合适的文章发在网上。 钟小流激动的原因是,甄家还是要对陆源下手了。 这是他很想要求甄家去办,却又不好意思动嘴的事。 陆源成了他的心病 但这个病不能让甄菲以外的人知道,更不能求助于甄家人去对陆源下手。 他不能让甄家的人认为他心胸狭隘,嫉妒心强,这只会让甄家的人更加看不起他。 甄正庭只有一个要求,越吸引眼球,并由此造成的舆论越大越好。 稿件由他写,至于让人发布到网上,则给甄正庭就行。 其实钟小波也不是笨蛋,他也想到过,在他前面一本正经的甄正庭,背地里也有一些灰色操作,但这样的操作一直瞒着他,因为人家并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现在,让他写一篇针对刚立了大功的警察的文章,这无疑就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很快,天涯论坛上一篇题为“连破两案之后,派出所所长当街开枪杀人”的网文,突然间成为爆文: 可怕,个人亲历,前几天我到某县旅游时,听说当地的一个派出所所长,当街开枪杀死了一个人,死者是外地来的,听说是个混混,因为怀疑某女性偷走了他的东西,就揪着该女性的头发追问。随后,那个年轻的派出所所长走出了饭店,拔枪要求死者放开女生。结果混混不服,还朝派出所所长冲过来,派出所所长毫不犹豫的一枪就把他给杀死了。 这个贴子说,不懂就问,在某县,混混是不是就该死?或者,是不是拿了枪的警察就有开枪杀人的权利? 很快就有人跟贴说,其实死的根本就不是混混,是外地游客,发现行李少了东西后,揪住了那个漂亮女性,所长刚刚喝了酒,一时冲动就拔枪就把人给杀了。 随后有人说,所长很年轻,据说是某个高官的女婿,至于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派出所所长,懂的都懂。反正公检法的人都来了,简单调查了一下就说这个外地来的死者是混混,我就呵呵了,混混?真敢说。 随后不少键盘侠纷纷加入来帮顶贴。 其中很多人浑水摸鱼,编出了派出所所长的身世。 比如,此人其实没有什么能力,但却能接连立功,原因是不管是谁立的功,他想抢可以抢过来,真正立功的人根本不敢抗议。 接着又有人说,这个人还有很多新闻媒体帮忙吹捧,隔几天就上一次电视、报纸,其实是把其他人的功劳都给了他一个人,然后进行炒作。 接着又有人贴出了陆源的一些做了处理的照片。 随后,贴主自己发了个悲情的跟贴,说贴子已经引起了某县领导和公安机关的注意,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打听到了他的电话,要求他立刻删贴,否则要跨境抓他,他现在很犹豫要不要删,因为他害怕被抓。 越来越多的网友跟贴表示支持他,要他不要删贴,坚决跟这种警察里的败类斗争到底。 …… 本来,三案专案组在正式完成了最后一件大案的侦破工作后,准备今天召开一个总结表彰大会后就解散,结果这个热贴的出现,让公安局措手不及,只能临时取消。 现在,又被逼让全体专案组人员来开早会。 会议由专案组组长胡志林同志亲自主持,他显得非常无奈,说道:“我想大家都应该看到了网络上的那个文章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无法无天了嘛,关于陆源同志持枪杀人事件,公检法当时就立刻展开了调查,并已经作出了明确结论,怎么会有人不顾事实,随便发文抹黑?” 冯严明道:“这个事情非常严重,县委郭书记指示,鉴于这个舆情关系到我县的名誉,影响到我县的安定团结的局面,原定的总结表彰大会先推迟,除了林守东同志和陆源同志继续留下,其余专案组人员暂时各回原单位。” 林守东道:“网上也没说是黄府县,也没说是陆源,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对号入座呢?” 冯严明道:“怎么没说,后面不是放了一张照片吗,那不是陆源同志在市报上的那个照片吗,一看就知道说的就是陆源同志,现在的舆论导向,也是指向了我们黄府县和陆源同志。 但问题是,他发文时没有直接指明是黄府县和陆源同志,我们技术科的同志查过了,这个IP地址也不是黄府县的,是北方某城市的,而且网文一直在说是听说,没有落实是事实,是由后面的跟贴让网民导向到黄府县和陆源同志的,而跟贴的和发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胡志林道:“所以这件事情,我们很不好办,说他是造谣,根据主贴,没办法这样认定,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现在要做的就是就是应对这个舆情,我们局里根据陆源同志的表现,认为给他申报特等功都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别说特等功了,给记个二等功可能都会引发问题。” 冯严明道:“对,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打电话来问网文说的是不是真的,问杀人的是不是陆源,如果是就坚决要求开除这样的警察,还要求公安局顶住压力把陆源抓捕并判刑,这样的电话昨晚到现在,我们接到了三十多个。” 就在这时,值班警察给胡志林打了电话道:“胡局长,一群人跑到公安局门口,说要求公安局严惩草菅人命的警察陆源,你看怎么处理?” 胡志林道:“什么?你没有跟他们说网上的都是谣言吗?” 值班警察道:“说了,可是人家不信,说是官官相护。” 胡志林道:“你等一下,我出去处理。”放下手机后说道:“现在门外有一群人来闹事,要求严惩陆源,你们看,这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成这样了,这件事情,有点麻烦了。陆源同志,你这些天的工作,我看也要先暂停一下,暂时避开这个风口,你看怎么样?” 陆源道:“你们是想先暂停我的工作,平息一下舆论?” 胡志林道:“这也是组织对你的关怀嘛,避一避风头,休息一段时间,对你也有好处的嘛。” 陆源道:“我当然想休息,但不是以逃避的方式,就算网民不知道我开枪合理合法,也不知道死者是在逃杀人犯,但我还是好奇,我县人民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地小混混这样鸣冤叫屈?” 原来,陆源心里很清楚,敢一大早就因为外地来的小混混来公安局门口闹事的,绝不是普通的群众,那么这场舆论风波,就是一场有组织有策划的行动。 这说明,三案侦破后,有人开始急了。 三案未破之前,他翅膀未硬,不便直接向整个黄府县的黑势力及其保护伞挑战,他怕到时连破案的机会都被人找借口剥夺。 但如今三案已经破了,他已经通过了省厅和省委的考验,这时居然还有人想阻止他,那已经太晚了。 胡志林道:“陆源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去跟那些群众硬碰硬吗,没有必要啊,他们只是受到了网文的误导而已,本质上他们也是很有正义感的群众,不能伤害这种群众的感情。” 陆源道:“没关系,如果真的是那样的群众,我身正不怕鞋歪,正好借机跟他们解释清楚,如果不是,那很可能就是对我已经产生害怕心理的某些势力,在有预谋的对我进行舆论攻击,企图把我给吓倒,那我正好可以通过他们找到背后的那个力量。” 胡志林暗暗吃惊,甚至有点措手不及。 这么大的舆论声势,一般的年轻人只会能躲就躲,陆源竟然还要冒头硬碰硬,这个心理素质如此这强,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第160章 群众的要求 就连林守东也没有想到陆源要这么做。 他知道舆论的力量,弄不好就会激化矛盾。 在东沙镇,他也曾经勇敢去面对过舆论,强行要跟群众硬碰,但是每一次都证明是自己想多了,跟一群愤怒的群众讲道理,相当于拿了一杯水去救火,根本无济于事。 所以林守东急忙劝道:“陆源,别去了,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听你的解释的。” 胡志林道:“对对对,不要去了,由我们去好好跟他们沟通就行了。” 陆源道:“逃避不是我的性格,他们的矛头指向我,那我就必须去面对,我一定要去。” 原来,在陆源的上一世,就曾经有过正直有作为的官员,因为发现了永兴集团可能存在犯罪行为,而被甄家用网文攻击并延展到现实的情况。 甄家当时的做法,就是让一部分永兴的员工伪装成群众,跑到政府机关闹事,声称是代表民意,实际上代表的仅仅是甄家的利益。 而当时的政府官员,由于内部有甄家的保护伞,互相配合之下,那个正直的官员先是避开休假,可是一段时间后,就被调离到别的地方,并且在赴任时因遭遇车祸,意外身亡。 这次他们制造这个舆论,恐怕目的之一,就是把陆源调离黄府县,不让他继续在这里妨碍。 但是对于陆源来说,永兴集团以及其保护伞,就是他接下来就要对付的力量。 他不能离开。 既然对手率先出招了,那他就不能躲。 因为躲了一次,就会习惯性的一直躲,越躲越远,最后只能像前一世的那个官员一样惨淡收场。 胡志林道:“陆源同志,这个舆情不仅仅是针对你,针对的是我们县的公安机关,甚至还包括县的领导干部,一旦处理不好,会造成局面完全失控的,你就别去了。 另外,今天的早会就到这里吧,散会后全体休假五天,下周回原单位,陆源同志和林守东同志先留在局里等候安排,总结表彰大会何时举时,请大家等候通知。” 专案组的同志们便各自离开了。 胡志林又说道:“现在,我和冯严明同志去处理群众前来闹事的问题,林守东同志和陆源同志留在这里,林守东同志是老同志,你在这里要好好引导一下陆源同志,别让年轻人太冲动。” 林守东道:“是。” 陆源道:“胡局长,我坚持认为这件事还是应该由我来出面,相信我一定可以调解好的,东沙镇的干群关系和警民关系,不就是我和陆守东同志一起解决了的吗?” 胡志林道:“这次不一样,这是专门针对你的,人多口杂,根本说不了话,只能是领导出面安抚,这方面我有经验,你信我就行了,好好呆在这里,别冲动。”说完志林和冯严明就离开了。 陆源还想争辩,被林守东拉住了。 林守东道:“陆源,胡局长说得没错,他这是在保护你,人家本来就是冲你来的,你不出去还好,火着了,没炸药包,火很快就灭了,但你如果出去,就等于把炸药送到火堆里,马上就爆炸了。” 陆源道:“守东,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这个县城一向都是排外的,一个外地来的混混,是怎么引出这么多人来打抱不平的?” “也对,那来的会不会是在黄府县的外地人?” “外地人到排外思想严重的地方,只会尽量跟政府机关打好关系,怎么可能到公安局门口闹事?嫌自己被排得不够?只能是本地人。难得有这么好客,对外地人这么友善的本地人,我是真的想认识他们,并对他们表示感谢,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排外思想严重的人了。“ “所以你还是想出去?” “我必须出去。” “可是看领导的意思,他们不希望你出去,你要真是出去了,会惹他们不高兴的。” “我又不是他们的跟班,我只想解决问题,领导高不高兴,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陆源说着,往外就走。 “你确定你可以解决问题吗?” “当然确定。”陆源毫不犹豫地回答。 胡志林和冯严明走出到公安局门口,果然门口集中了四五十个人,正在气势汹汹地叫着,几个警察在挡着他们,要求他们安静,双方正在对峙着,场面看起来相当紧张。 看到胡志林和冯严明出来,那四五十人一拥而上,一面嘴里还不断地叫着。 “开除草菅人命的警察!” “不能再官官相护!” “就算是混混也是人!” “杀人者必须严惩!” …… 这场面混乱不堪,引得路边不少群众在围观议论。 胡志林道:“乡亲们不要冲动,我是胡志林,黄府县公安局长,大家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 “开除杀人者。” “严惩杀人者。” “枪口不能用来对准老百姓。” “不能把混混不当人。” …… 胡志林道:“大家不要相信网上的说法,经过公检法共同调查,陆源同志开枪是完全符合用枪规定的……” 话音未落,就被群众的呼声淹没了: “我们不信这样的结论。” “自己查自己,懂的都懂。” “不开除这样的警察,我们的生命得不到保障,我们天天来这里闹,直到你们答应我们的要求为止。” 胡志林道:“好好好,各位乡亲,你们的呼声,我们会进行讨论,请大家都先回去,我们会重新对事件展开调查……” “开枪杀人是事实,还要调查什么?调查来调查去,还不是最后给死者安排一个罪名让杀人者脱罪?我们坚决不答应。必须开除,并且必须严惩!” 第161章 从容而至的陆源 却听得有人道:“我就是陆源,对我有什么看法,对我有什么要求,我就在这里,跟领导说,领导还要转达,要打折扣,跟我说更直接。” 来的正是陆源和林守东。 胡志林脸色刹时变得铁青,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希望陆源出来,没想到陆源竟然不听他话,还是自作主张地走出来了。 同时他也暗暗奇怪。 按理说,一个年轻人再年轻气盛,在初次遇到这样的情形时,都会本能地逃避,不太可能有勇气直面这种群体性攻击。 就算是胡志林,也是在久经考验之后,锻炼出了厚脸皮,才能如此淡定面对。 知道陆源本事大,但一个长期在部队生活的小后生,哪有机会处理这种事情?在心理层面上,是不可能做得到可以从容面对群体事件的,那不符合人的基本心理。 可陆源还是走出来面对了,神色显得很松弛,看不出有任何的紧张感。 怎么做得到? 他当然不知道,陆源面对的,其实都是自己的“熟人”。 不出陆源所料,这些人大多都是永兴集团的在乡镇的员工,小部分则是洪保的打手,都是很少有机会在县城露面的。 其实就算是永兴集团在县城工作的员工,陆源在回到县城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没有什么认识的机会。 永兴集团让乡镇的员工上来,是过于谨慎了。 但就算是这样的谨慎,也没有瞒得了陆源。 在陆源的前一世,与甄菲结婚的第一年,他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得往往乡镇跑。 而且,甄家给他的任务是,必须一年内认识完这些乡镇员工的老员工。 甚至可以说,陆源对这些乡镇员工的熟悉程度,比县城的更胜一筹。 所以,看到这些人,陆源只会感到熟悉和亲切,绝不会害怕。 而且,他有点猜到是谁让他们来的了。 该说不说,来的人确实都很对味,有两点就够了,来的胆子和嗓门都蛮大,可见派他们来的人,对这些人也跟当初的他一样,相当熟悉。 胡志林赶紧说道:“陆源同志,你赶紧回去处理你手头上的工作,这里的事情有领导处理就够了。” 冯严明在背后也扯一扯他,轻声道:“你再不回去,胡局要生气了。” 陆源道:“胡局,他们既然冲着我来的,我有必要向他们澄清事实,不能逃避,我相信我能解决这个事情。“ 胡志林和冯严明各自无语。 “群众”们开始向陆源发动攻势:“说就说,你就是那个杀人的警察是不是?有枪了不起是吗,有枪是给你杀老百姓的吗?” “对呀,警察又不是土匪,拿着枪乱杀人还有理了?” “不把老百姓当人的人不配当警察。” “坚决开除,坚决严惩。” …… 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那场面看起来又乱又火爆,感觉随时有局面失控。 胆小的人,可能会有崩溃的可能。 反正林守东在后面听得很是担心,在这种情况陆源冷静不下来,把大家的火气点爆,如果真是酿成群体事件,弄不好是有可能被处分的。 陆源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情绪失控,是装出来的。 真要闹成群体性事件,那也不是组织者所愿意的。 他平静地拿出自己的警察证并举起,说道:“我陆源,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这是我的警察证,我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愿意接受组织和群众的监督,你们群众对我有意见,当然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来对我进行监督,那就请你们像我一样先出示你们的居民身份证。” “群众”面面相觑。 胡志林和冯严明相看一眼,心里相当吃惊。 这个时候陆源还能想到身份证,看来是一点都没慌啊! 这样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的年轻人,对付起来不容易。 有人大声道:“为什么要拿身份证出来,好让你们打击报复吗?” “对,不可能拿身份证出来的。” “我们又不犯法,我们只是打抱不平而已。” “对呀,你拿枪杀人还有理了?还想打击我们这些打抱不平的人?” 不出所料,这些人根本就不敢出示身份证,因为一旦出示身份证,很可能就暴露了身份,暴露了身份,也就暴露了意图。 陆源更加心中有数,说道:“身份证是你们作为国家公民身份的证明,也是你们能拥有合法权利的证明,把身份证拿出来,证明你们是合法的公身,拥有监督权,你才可以在公安局门口争取到监督的权利,如果没有身份证,怎么证明你们是合法公民,怎么证明你们有权监督和质疑人民警察?” “我们已经查明,那天被我枪杀的是一个流窜多年的通缉犯,你们要是不相信,亮出你们的身份证后,我可以向你们出示通缉令和被杀者是同一人的证据。 而且,这个通缉令,不是由我们公安局发的,而是几年前由别的省市的市局发出的,你们质疑我们公安局内部彼此熟悉,官官相护,给死者编排罪名,那其他省市的公安局凭什么护我?”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因为组织他们前来的人,也作出了这种时候陆源不可能有胆量面对的判断,也没提供如何应对陆源的策略。 现在陆源这一席话,当然就让他们全都哑口无言。 “那么这些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当时我作出的此人有可能危及到我的生命的判断是有道理的,在面对生命受到威胁时,作为佩带枪支的警察,必须开枪,不然不仅仅我生命无法保证,更无法保证我遇害后,我的枪不被歹徒带走,那就会有更多的人民群众面临威胁。” 不要说“群众”们了,就连胡志林和冯严明也非常震惊。 在这种情况下,年轻的陆源还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清晰的思维,从容有条理的语言表达,太不可思议了。 有理有据,难以辩驳。 “我就想问你们,你们是愿意枪落在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必须在受到威胁时才能开枪的警察手里,还是愿意落在有命案的通缉犯的手里?” 第162章 领导不高兴 没人回答。 正常的人,都知道心里会选择哪个答案。 “有人说,我当时怎么知道我打的是杀人犯,我当然不知道,但是我是警察,我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到他有没有杀人的企图,是不是惯犯,我当时的选择,就是最优选择,而事实证明我打对了,根据同案犯的交代,当时确实有杀人意图。”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一群人一起为一个流窜多年的杀人犯而鸣冤叫屈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当时一起通缉的不止是被我枪杀的那个,还有多名同伙在逃,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中就有他的同伙,在这里煽风点火?或者你们这帮人里,有人与那个在逃犯都有一定的关系?那我就得申请上级,请你们接受调查了。” 这几句话下来,那一群人全都慌了手脚,一边说没有,一边悄悄开溜。 不大一会,一伙人就走了个精光。 一场风暴还没开始正面接触,就已经消于无形。 林守东大为佩服。 如果说,在东沙镇,他还是运气太好,刚好遇到了有人认识黄强并且认识苏超,那一切恐怕还是未知数。 但这时,可就没有任何运气了,全靠冷静和清晰,全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把这批人给吓退了。 长板坡,当阳桥,猛张飞靠的是还是声音的分贝指数足够高,才退走了十万曹军。 这里,陆源不吼不叫,一通质问,就把这群来势汹汹的人给吓跑了。 高,实在是高呀! 这么轻松化解危机,领导该高兴了吧。他们原本肯定是担心在公安局门口闹出群体事件才不让陆源出面的,现在陆源一出面把事情解决了,估计这么意外的惊喜,他们也没想到吧。 林守东偷偷看一眼胡志林和冯严明,以为他们的脸色会阴转晴,没想到,此时胡志林和冯严明的脸色更加乌云密布了。 然后他们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开了。 这下林守东懵了。 他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这脸色,领导不可能是嫌事情解决得太快了吧? 陆源似乎还沉浸在胜利的欢乐之中,没有注意到领导的脸色变化,连两个领导走了都不知道,林守东急忙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陆源,领导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看领导的脸色,好像不太高兴。” 陆源道:“不高兴?不会吧?” “刚才就是这样的,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去之后,如果领导找你谈话,你就先向领导认错,就说因为担心领导为难,所以才下去的,说话一定要谦虚,要让领导感受到你真是在诚恳地道歉。”林守东苦口婆心。 他被冷置在乡下多年,有力没处使,深知道得罪领导的下场,有点担心陆源会重蹈他的覆辙。 当年,他也曾经在破案时立了功,然后功劳被分摊了,然后就把他打发到全县最差的乡镇去了。 现在,领导们最担心无法办到的三案侦破问题都已经破了,可以向上级交代了,领导们安全渡过了危险期后,就到了鸟尽弓藏的时候了。 陆源在这时如果被领导看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修理修理,那就太可惜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没尽力把陆源拉住,他只想到了陆源可以解决问题,却没想到,惹领导不高兴比不能解决问题的后果更严重。 至于领导为什么不高兴,他一时还不敢想得那么清楚,总之不高兴就是了。 刚回到办公室不到半个小时,林守东就接到了胡志林的电话,让陆源去一趟他局长办公室。 陆源去之前,林守东放心不下,再一次低声叮嘱: “看来,局长好像是真的不高兴,陆源,听我的,在局长面前,要小心说话,千万不要再锋芒毕露了。有才能是好事,但也得有平台给你展示才能才行,不然你有再多的才能,没有用武之地也等于零。”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你说的我懂。” “懂就行,懂就行。千万不要学我以前,我当时急于表现自己,结果人家不给机会,或者只愿意把出乖露丑的机会给你,我的人生已经提供了惨重教训,你就别再成为又一个例子了,这次我运气还好,有你帮忙,把出乖露丑的机会弄成了立功表现机会,但不可能每一次都有这样的运气的。” “懂了懂了。”陆源微笑,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林守东这婆婆妈妈后面,是对他的关心,同时也是对他自己的辛酸总结。 在陆源的上一世,林守东没有跟陆源打照面的机会,可想而知他一直就只呆在乡镇了,也可想而知,他呆在乡镇的结果,是家庭的破碎,以及妻女的失落和他个人的孤独终老。 可见一个正直的有才能的人,未必就能活得好。 正如他所说,人生不可能每一次都有好运气——在陆源的上一世,林守东就没有这样的运气。 相反,倒是陈雪明这种人,在陆源的上一世里活得有滋有味。 谁造成的? 没错,就是胡志林他们造成的! 胡志林是什么人,如果陆源只活了这一世,肯定还看不清楚,因为根本就没有机会跟这个大领导打交道。 可惜陆源是重生者。 在他的上一世,他跟胡志林没少打过交道。 如果说陈雪明是一个小人的话,胡志林就是这群小人最喜欢的人。贪得无厌,酒色俱全。 陆源的上一世里,由陆源给他送的红包就不低于一千万元。 甄正庭和洪林给他的只有更多。 在福兴宾馆里,有一个套间,是专门留给胡志林的,有三个美女轮流为胡志林服务,其中还有一个是国外“进口”的,胡志林跟着学了不少外语。 就是因为胡志林贪恋这些,胡志林一直担当着永兴集团和福兴宾馆的保护伞,很多被杀害的人,也在他的授意下得以以自杀结案。 当胡莺莺发现永兴集团可能有问题并向他这个亲叔叔提供线索时,胡志林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告诉了洪保和甄正庭。 可以说,上一世的胡莺莺之死,相当于是死在了她亲叔叔的手里。 陆源在侦破这三案时,之所以采取了一些特殊的做法,就是避免在三案侦破之前,被迫向胡志林这种人正面交锋。 现在,三案已破,胡志林也准备露出獠牙了。 那,就开始吧! 第163章 据理力争 走进局长办公室,胡志林一脸的严肃的让陆源把门关上。 陆源关上了门,胡志林道:“陆源同志,你最近的一系列表现,我们还是很满意的,年轻人,有冲劲,有能力,尤其是很好地协助林守东同志如期完成了三案的侦破工作,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源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胡局长是不是觉得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胡志林道:“你是个退役军人,你应该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警察和军人一样,都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擅自行动?” “可是,我没觉得你是命令啊,我听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建议。” 胡志林火了:“命令就是命令,不是什么建议,不让你出去接触群众,是担心酿成群体事件,这是出于我对局势的判断而下的命令,你照命令执行风险就能降到最低,可你竟然不听,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自行动?你知道你很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吗,出了事,你负责得起吗?” 陆源道:“可事实证明我做对了。” “那是侥幸,无组织无纪律,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警察承担着维护社会秩序的责任,不是呈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面对群众的合法诉求,要充分理解,而不是针锋相对把矛盾激化,你看你刚才的行为,在我看来,就是非常严重的对立行为,你居然当众说怀疑那些群众跟通缉犯是一伙的,这是在激化矛盾。” 陆源道:“可事实证明我把群众给劝退了。” “这是劝退吗,这是吓退,你把群众当成什么了?当成敌人了!这是极其严重的错误!”胡志林越说声音越大。 陆源道:“我就算觉得他们是敌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们仅仅因为一篇网文,在没有求证的情况下就跑到公安局来闹事,原本就是怀有敌意,我不相信这真的是普通的群众。” “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胡志林连续敲起了桌子,表示他对此非常愤怒。 “胡局长,那篇网文的主贴没有具体说地名和人名,这伙人凭什么就认定是我?这伙人认定是我时,有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了解真相,却敢断定里面的警察就是我?为什么仅仅凭推论,就有这么多人为了一个外地混混而跑到公安局门口大闹?这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群众就不能有自发的行为了?” “我回来这个县城没多久,这个县城对外地人是什么态度我一清二楚,别说是外地来的混混,就是外地来的普通人,本地人也从心底里排斥,连警察中也有不少这类人,我的一个当老师的女性朋友,只因为是外地来的,就有警察把人家称为鸡婆,对外地人的态度还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可是今天,却有一大批人,一早跑到公安局门口,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地来的混混鸣不平,胡局长,你真的认为这个事情是正常的吗?我是年轻,但我不笨,我觉得不正常,既然不正常,我作出他们可能是通缉犯朋友的判断很离谱吗?” 胡志林被怼得满脸通红。 不能不说,这伙人确实考虑欠妥,忽视了地域心理,偏偏这个陆源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持清醒,没有被吓到。 而且,陆源的话外有音,他刚回来没多久对县城了解有限,他也年轻阅历不多,但他不笨,那么笨的是谁?这么明显的漏洞,为什么比他高龄,比他阅历丰富的人却视而不见? 这就差指着胡志林的鼻子质问了。 胡志林自知理亏,刚才他和冯严明确实都没有就这一点作出过反驳,而是满口答应重视群众的诉求重新对开枪事件调查。 真正的原因,他心里知道。 这些天,他明白了一件事。 再也不能让陆源继续呆在黄府县了,再让他继续这样下去,能把黄府县的天给捅破了。 按照此人的能力,恐怕能把黄府县翻一个底朝天,那大家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舒适世界就要被他毁掉了,到时不仅仅大家的地位会受到威胁,连生命都有危险。 清理这个眼中钉只能有两种方式,拔掉他,或者挪开他。 但如今陆源的影响力这么大,消灭他即使技术上没有问题,也会非常冒险。 而且,据说从技术上消灭他,难度也不小的。 如果不能消灭此人,那就只能赶走他了。 所以,还是只能找借口把陆源赶出黄府县。 借开枪的事给陆源定罪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可以以舆论为借口,答应重新调查,自然会为了平息舆论,好言安慰陆源后,以保护他为理由,把他调离黄府县。 把有能力的人赶走,黄府县依然是他们的天下。 本来以为,陆源能力再强,终究是一个新人,网暴一下,现实中叫人来闹一下,或许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结果,他居然还凑上去把来闹事的人给吓跑了。 现在他这么理直气壮的一问,让胡志林有点恼羞成怒。 “陆源同志,你知不知道,群众工作是错综复杂的,一旦处置不当就会酿成严重的群体事件,考虑到你缺乏工作经验,不让你出面,既是为了保护你,更是为了保护公安机关,你不服从命令就是错误。” “可我证明了……” “证明什么了?你的分析只是一种假设,你在假设的基础上把群众吓跑了,就证明你是对的了?我问你,你敢保证,这样能把网络上的舆论平息吗?我看不但不会平息,反而有可能更加激化。到时谁负这个责任?你负吗?” “我当然可以负,但是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看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明性质比我想的年轻冲动更严重,你本质上就是骄傲自满,自以为破了案了,立了功了,翅膀硬了,可以无视上级领导,可以无视组织纪律了,这是不行的,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上次开枪完全符合要求,无懈可击了?” “这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 “我就问你,你开枪之前,有没有按规定鸣枪示警?” 陆源心里一沉。 由于周围围观的人多,他确实没有鸣枪示警。 第164章 拒绝 “当时的情况下我怎么好鸣枪示警?” “我不管当时什么情况,反正你就是没有先鸣枪示警,特殊情况下是可以在没有鸣枪示警的情况下开枪,但如果有人抓住这个作文章,那你是不是需要用很多材料,才能证明你当时可以不必示警?” 陆源苦笑。 “所以你也不能说没有任何错误,但考虑到当时的实际,我们没有就这个展开核查,这是我们对你的信任,你知足吧,我们允许年轻人犯错,是出于对年轻人的爱护,但是你要懂领导的苦心。” “随便查,我既然敢开这一枪,就敢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在周围有众多群众围观,并且对方多人同时向我攻击的情况下,我开枪完全符合规定,我不怕查。” 胡志林脸色非常难看。 其实胡志林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开枪是符合规范的,只不过是想拿来吓他这个年轻警察一下,重新争取主动权,一般来说,新人警察多少会有点心虚,没想到陆源不吃这一招。 而且看起来,这就是个不知变通的年轻人。 不管领导说的对不对,起码也给了他台阶,他照着台阶往下走,就可以避免跟领导越闹越僵,可他依旧硬碰硬的回应。 这一下,胡志林有点被堵了,他生气地说道:“陆源同志,我们想要培养的年轻干部,应该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你是一个好苗子,有能力,但你要认识到,你的这种态度很难接好前辈们的班……” “前辈们的班是什么样的班?我接不好哪一方面?是前辈们很会处理警民关系而我不会处理,还是前辈们能破案而我破不了,还是前辈们敢于牺牲而我不敢?” 胡志林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意思?我说的不是能力,是态度,态度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你看你自己这是什么态度?” 这三样,陆源不但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好,相反,没做到的却是“前辈”们。 “我态度还不够好吗?你指的是工作态度,还是对待同事和下级的态度?要不你去找我的同事和我的下级了解一下我的态度怎么样吧。 当然如果你所谓的态度,指的只是前辈们善于听领导的话,哪怕领导错了也得听,而我没做到,那我确实在这方面没做好,谁在这方面做得好,你告诉我,我向他们学习。” 胡志林气得一拍桌子:“行,那我就告诉你,没错,你就错在对领导的态度上,领导为什么能当你的领导,领导代表的又是谁,你应该心里清楚,亏你还是军人出身,我告诉你,这要是在战场上,不服从指挥,是要进军事法庭甚至执行战场纪律的,你懂不懂?” “就你这个态度和认识,你必须立刻回去写个深刻检讨,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至于说需不需要在下周的全系统领导干部会上当众读,要看你的表现。表现得好,可以免,继续这种态度,那就必须当众读。” “你让我当众读检讨?” “不行吗?有错误就得检讨,你无组织无纪律,不服从命令,这就是非常严重的错误,让你读检讨委屈你了?” 陆源道:“我没做错什么,让我写检讨,读检讨,办不到。如果你管这种霸王作风叫命令,那我告诉你,我拒绝执行。” 不是陆源不知圆滑变通,而是上辈子低了太多次头,最终却改变不了命运,所以陆源这辈子决心不再低头。 他怕的是这检讨一写,再一读,那股心气就没了,心气没了,斗志也没了,斗志没了,就会开始随波逐流了。 宁可挨处分,也不能让这股气给整没。 何况,以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以这个事来处分他,省厅这一关能答应吗? 陆源的强硬,让胡志林生气的同时,也暗自开心。 他早就判断,连续取得成功之后,随着不断的得到奖励,获得晋升,陆源这样的年轻人必然骄傲,必然自我**。 这种骄傲和**,会让他胆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所顾忌,那么早晚会带来大麻烦。 果然猜对了。 现在奖励和晋升的决定还没下来,他就已经无法无天了。 但胡志林有一点没有想到,他本来以为就算再委屈,这检讨陆源也不敢说不写,最多就是敷衍了事,没想到陆源竟然断然拒绝。 他这种行为,刚好触犯了官场上的禁忌。 官场上,领导说你有错,你就得有错,要你认错,你就得认错,这是在官场上立足的基本原则。 别说领导只是要你写检讨,就是要你喝领导的尿,一些脑子灵活的下级都会争先恐后地去品尝,追求进步的下级,还会把这口尿说得像是神仙水一样有益身心。 而陆源竟然放弃这个原则。 让胡志林心中有了数。 这人虽有能力,却终究只是个不够成熟的年轻人,这种人在官场上呆不住。 因为任何领导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所以,他的晋升只可能体现在行政级别上,不会体现在职务上,哪个领导都不会同意把这种年轻人放在重要职位上。 对策已经有了。 本来是想杀一杀他的威风,找个借口调走他,现在看来,甚至都不必调走了。 因为他可以大义凛然地如此告诉上级: 我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他是一块好钢,但考虑到这个年轻人在政治方面的幼稚表现以及性格方面的缺憾,必须继续把这块好钢好好地捶打,建议降低奖励规格,继续留在基层锻炼,我要替国家和人民把这块好钢淬炼好。 没错,就像林守东这样,淬炼了这么多年,终于炼出来了! 领导们当然都明白他的这一番“苦心”,也肯定会支持他的做法。 那以后,就有的是时间来磨一磨此人的锐气了。 “你敢不写不读检讨,我就如实向上面反映你不服从命令的行为,到时上面怎么处理,我就帮不了你了。” “随便。”陆源毫无惧色。 他有这个底气。 第165章 上级的关怀 陆源出去之后,胡志林拿起电话,打了个电话给县委郭书记。 他首先汇报了一下网文对公安局造成的不良影响,又汇报了有人到公安局闹事的事情,同时还汇报说,陆源擅自行动,差点扩大了警民矛盾酿成了群体事件,幸亏他和冯严明及时出来,好言安抚了来的老百姓,才平息了这起事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郭书记说,个别同志因为接连立功,就会出现盲目自大的倾向,但作为老公安,需要胡志林这样和冯严明这样的老同志替那些年轻的同志把好关,不能产生麻痹大意的心理,不要让他们犯下严重的不可挽回的错误。 胡志林说,陆源同志是一件好钢,但正因为是好钢,一定要多多捶打,百炼才能成钢嘛,所以这次他虽然表现不错,但考虑到今后的成长,他打算报功的时候适度打压一下,当然打压的目的是锻炼他,免得让他过早地拿到了过多的荣誉产生骄狂心理,不利于他的成长。 郭书记说,很有远见,不愧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我非常赞同你的想法,越是有才华的年轮人,越是要多敲打,多压一压,那就借这个网文事件,好好地挫一下这个年轻人的锐气,把他骄狂的缺点打掉,尽快成长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 …… 想法得到郭书记的肯定之后,胡志林十分高兴。 很快,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一回,竟然是省厅武厅长的秘书小程打来的。 小程问胡志林:“胡局长,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天涯论坛的那篇网文?” “注意到了。” “你们局里对这个网文是什么看法?有什么应对方式?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比如辟谣之类的动作?是出于什么考虑?” 胡志林解释说:“因为网文并没有具体说清楚是黄府县的陆源所为,所以局里讨论过后,觉得不必应对,应对等于是不打自招。” “不应对,冷处理,让事态自由发展?” “网络嘛,热度过去就没事了嘛。” “可是看样子这热度不容易过去,现在跟帖还在不断地增加,谣言越来越离谱,而且越来越明显的指向黄府县公安局和陆源同志,这种情况下,贴主没有任何否定跟贴内容,说明他的目的,就是造黄府县的谣,就是造陆源的谣,你们不会只盯着主贴,而对跟贴上的明确指向视而不见吧。” “毕竟跟贴跟主贴不是同一个用户,而且谣言很多,贴主没办法一一澄清也是说得过去的。” “乱弹琴,武厅长认为,不能消极对待,积极的,真实的,公开的,透明的,才是最好的回应,可以以黄府县公安局的身份,要求主贴明确态度,不要装聋作哑,以真实公开透明的方式积极应对,如果贴主不敢回应,那就是造谣的意图非常明显,可以用法律手段追究发帖人以及其他跟贴造谣者的责任。” “武厅长也知道了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三案重启侦破工作是武厅长亲自操作的。刚刚侦破完成,就出现了这么一篇对专案组的相关人员进行造谣的贴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人被打疼了,怕了,这个时候,我们大家是不是需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同志免被谣言伤害?” “是。我们马上开会,准备应对,争取做到公开,透明,坦诚。” “加上真实,这个时候必须真实,不要害怕舆论,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用真相击碎谣言,没有那么复杂。” “是。” “还有一件事,案件的详细侦破过程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汇报,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个网文事件影响了……” “还有,武厅长说了,三案专案组成立时,他参加了成立誓师大会。现在专案组如期高质量地完成了任务,他非常满意,总结表彰大会他打算也参加,做到有头有尾,他希望你们尽快做好收尾工作,他会亲自下来,亲自为有功人员授奖。” “好的,我们尽快安排。” “今天晚上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你们详细的书面总结报告。” 放下电话,胡志林心里有点嘀咕起来。 听小程的语气,好像对陆源也是熟悉的。 一般来说,到了厅长秘书这个级别,是不太可能认识一个县级公安局的专案组人员的,看来多次上报纸后,陆源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专案组副组长的助手了。 要不要修改一下这三个案件的汇报内容? 原来,这段时间,胡志林的秘书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基本上完成了对三案工作的全面的书面汇报。 在汇报中,对于陆源的事迹作了模糊化处理,但对于陆源工作中的失误,反而写得具体化。 比如,汇报里说,四二五连环杀人案的侦破工作中,是专案组领导班子,预判到了犯罪嫌疑人祁龙会前往藩州市对同案的犯罪嫌疑人的妻女进行报复,于是派出陆源、林守东等同志蹲守并成功抓获,但是,陆源同志由于经验不足,误伤了祁龙大腿,为后来的祁龙畏罪自杀创造了条件,给本案留下了遗憾…… 很巧妙地把功劳归给了领导班子,而把失误推向了陆源。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书面汇报,你会觉得后面为陆源申报二等功,已经是领导们出于特别关心和爱护的格外开恩了。 而申报一等级的胡志林组长、冯严明副组长以及林守东副组长组成的领导班子,在三案的破案工作中,都居功至伟,每次他们都是身先士卒,每次都作出正确判断,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兢兢业业,公而忘私,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特别是局长兼组长的胡志林同志,是标准的模范党员干部,为了一雪前耻,发誓必破三案,为此废寝忘食,多次夜不归家,日夜奋战在第一线上,多次做出正确的判断,为最终的破案打好了坚实的基础…… 可是,听到小程的话后,胡志林对这篇书面汇报有点心虚了。 想了想,他决定让秘书单独为陆源多写以下的几句: “在这三破的侦破工作中,也涌现出了不少值得关注的新人,其中,由胡志林同志特别邀请加入专案组的陆源同志表现尤其突出,对最终能如期破案任务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陆源同志虽然年轻并且经验不足,但有干劲,有朝气,为专案组带来了一股活力,在多次执行任务中奋不顾身,得到了专案组同志们的一致好评。” 对他来说,单独把陆源写上一笔像割肉一样难受。 可他还是有点担心。 以往这类报告基本不会有问题,因为领导们日理万机,根本不会关注破案的具体过程。 就怕这一次的破案工作,领导们了解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多,那还是挺麻烦的。 第166章 施书记的看法 第二天,施云浩书书拿着一份“黄府县公安局关于三案重启侦破工作的详细报告”,一边看一边皱眉头。 看完,他拨通了武奇峰厅长的电话。 “老武,黄府县公安局的工作报告你也看了吧?” “看了。” “在这份报告里,胡志林同志是不是再一次给了我们大惊喜?” “是的,没想到胡志林同志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还是显示出了老同志的作用。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是白给的嘛。让人失望的是陆源,特意把他调进专案组,结果就起到了一点提升士气的作用。” “他们局申报立功的名单里,申报一等功的全是老同志,胡志林、冯严明,林守东,这三个都是专案组的领导小组,申报二等功的也有四个,三等功的有五个,却没有陆源的名字,陆源的表现这么差吗?”施书记问道。 “小程也问过了,解释说其实原本给陆源也申报了二等功,后来考虑到陆源刚刚在网上引发了那么大的舆论,生怕这时给记二等功会引发更大的舆论,决定暂停。还说,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说局里也看得出来陆源是个有前途有想法的新人,可以重点培养,但发现他缺点也很明显,恃才放旷,目无领导,无组织无纪律,不愿脚踏实地,只想出风头,做事不知轻重,锐气有余,稳重不足……” “这么一说,毛病还真不少。” “是的,他们说,这样一块好材料需要好好捶打,短时间内给他多次记功,并把他提拔到更高的职务,会让他不知轻重,轻浮狂躁,容易犯错误,不利于他的成长,所以打算压一压,先好好捶打,慢慢把这块好钢炼出来。” “这个想法倒挺有意思的。”施书记不置可否,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确实有意思,可惜黄府县的高调我们这么多年看得够多了,年年总结报告都写得滴水不漏,治安都在好转,可是对于出租车司机群体长期参与犯罪活动一事只字不提,差点害了小嫣,现在跟我唱这个高调,我是留了心眼了。” “哦,那你仅仅就留了心眼?” “不,我学了你一招,我单独让林守东另外出一份总结,我想听听他的看法。从我的个人感觉上看,这个林守东同志是个值得相信的老同志,作风正派,比较能实事求是,另外,陆源是作为他的助手参与破案工作的,我想给他作出实事求是的评价。” “为什么不直接让陆源同志出一份个人总结呢?” “有点越级指挥了,专案组是由省厅出面组织起来的,接受省厅的指挥理所当然,林守东作为专案组第一副组长,我让他出一份总结也顺理成章,陆源只是以林守东助手的名义进的专案组,我让他写总结不太好。” “也好,老武啊,三案是解决了,但黄府县的天空就一片晴朗了吗,我看也不见得,我最近接到了一些黄府县群众的举报,黄府县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可以肯定有黑恶势力的存在,并且很有可能,有部分领导干部成了这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施书记,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所耳闻,但是上次派下去的工作队不是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吗?” “没查出问题不等于没有问题,你知道昨天有好几十人跑到黄府县公安局闹事的事了吗?” “没听他们汇报。” “没汇报可能是因为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吧,但是这件事是真实发生了,矛头指向陆源,要求就开枪杀人一事开除陆源,严惩陆源,胡志林和冯严明答应重新调查陆源开枪事件,并向群众公开结果。” “施书记,这件事他们确实没反映到省厅这边,我确实不知道,那后来怎么样,你知道吗?” “后来陆源出来面见这些群众,说了几句话,群众就解散了,此后也没有再来闹,你知道陆源是怎么说的吗?” “我还真想听听,群众工作多难做呀,三言两语就能让群众解散,这可了不得。” “陆源大意是说,黄府县的本地人不可能对一个外来的混混这么关心,到黄府县来的外地人也需要跟相关部门保持良好的关系,所以为了外地混混来公安局闹事,很有可能是被杀的混混的朋友叫来的,而被杀者是在逃的通缉犯,那来的人里,可能就有同样在逃的通缉犯。” “这小子,面对这么多人说这种话,胆子也挺大的。” “其实我在考虑,里面未必真的有通缉犯,但是很显然,这是有人组织的一次行动,有人怕了陆源了,想制造一些事端,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可能。”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等林守东的报告出来,你也转发一份给我,我有一个想法,但要等我看了报告再做决定。” “好。” …… 没等黄府县公安局发出正式的警告,天涯上那篇网文,就自动删除了,但黄府县公安局还是随即单独发了声明,并用事实回应。 真相一反转,很多人表示支持,但网民的热情也降低了。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忐忑不安的胡志林,很快就收到了省厅的答复,说报告写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跟县委和市局通过气,很快,就有风声传来,准备升任冯严明为副局长,任命林守东为县刑侦大队长。 而在此之前,很多人都以为陆源会有新的任命,因为局里每个人都清楚,这三个案件中,功劳最大的是陆源,所以晋升最大的应该是陆源,没想到却是按兵不动。 大家都猜想,虽然网文上暴出来的开枪事件不了了之,还是对陆源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大家暗暗为陆源感到不平的同时,却也暗中开心,如果真的让入职才几个月的陆源一路高升,很多人心理上都会不平衡的。 而胡志林则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自己想多了,省厅省委对他的报告没有任何怀疑,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虽然林守东也不算是自己人,但至少听话,而且给林守东请功,可以避免任人唯亲的嫌疑。 相比起陆源来,给林守东请功,让林守东晋升,可要安全多了。 终于,三案总结表彰大会在黄府县人民大会堂召开了! 而且,省厅对此非常重视,除了厅长要亲自下来参加会议,还带来省城组织的慰问团来慰问演出,其中有知名女歌唱家肖缘。 第167章 陆源也有心事 最近的风声,陆源也听到了。 他心里有点不平衡。 莫非是施嫣不想帮他了吗? 由于上一世被女人伤得太深,哪怕是在重生之后,女人所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是让他对女人敬而远之,对女人不敢过于靠近。 而且,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一辈子还要被别人说他吃软饭。 上一世,哪怕他做到了全国知名,吃软饭这个标签还是摘不掉,因为那确实是事实。 这一世,他是真的不想再被贴上这个标签。 所以,尽管察觉到了施嫣对他的感觉并不仅仅是普通朋友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他也难免会心动,尽管他心里清楚,他对施嫣跟对别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每次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里都会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但他仍然竭力想淡化这种念头。 他倒不是自卑。 自卑?不存在的,前一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正因为前一世见多了女人,发现隔着一段距离的女人,个个都很好,都值得欣赏,但是走近了就不一样了。 加上不想再被人认为是吃软饭这种想法,他就是想让他们的关系,停留在可以暗中互相帮助互相欣赏这个层面上。 可是真的可以吗? 他这一世,真不打算结婚了吗? 是,在上一辈子,他那么爱过一个女人,那么爱过一个儿子,那么相信过一个婚姻。 结果,女人和儿子都是别人的,婚姻是别人的装饰品。 所以,他有点怕了婚姻,本能地抗拒婚姻。 那怎么向妈妈交代? 告诉妈妈,我被上一辈子的婚姻坑了,所以这辈子不想结婚了? 那找谁结婚?结了婚后,他和施嫣的这个友情还可不可以维持? 他不想被人说吃软饭,却在结婚后还利用施嫣的资源,这样好吗?不利用的话,在官场上,他怎么敢确定能不被人踩? 这些念头撕裂着陆源,让他在对待施嫣时,有时会显得很局促。 可这几天的风声,让陆源感到很不对劲。 有谁不知道,这三个案子都是在他进入专案组后才破的?有谁不知道,他才是破案的关键人物。 可按照目前的动态上看,他的作用被人为地淡化了。 此前,陆源对于自己能再立一等功是非常自信的,甚至觉得不排除特等功的可能。 一旦立了特等功,等待他的,将会是破格升职。 当然,他现在最想要的位置,就是黄府县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 到了这个位置,他就可以放手大干了。 不过他知道可能性不大。 黄府县的官场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副局长也是可以的。 他可以等合适的机会把胡志林给弄下来。 实在不行,刑侦大队队长也可以。 只要慢慢的把那些被捂住的自杀案挖出来,到时胡志林依旧得被拿掉。 他现在已经是正科,不需要再升级,就已经够格担任刑侦大队队长的职务,需要的只是上级认可他的破案能力。 可是最近的风声,基本可以确定,他所有的设想都落空了。 他当然预料到了胡志林在书面汇报中会淡化他的功劳,上一世就已经认识此人了,他什么德性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他已经向施嫣说过了,施嫣难道生他的气,没有转告施书记吗? 如果是,那会不会是因为他没有去省城请她的客? 这姑娘是很纯粹,可也是有自尊的,人家说了几次,他却没有践诺,她可能嘴里不说,心里已经生气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去,案情一结束就想去了,可是他有点心虚,毕竟他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却弄虚作假欺骗她,利用她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利用。 面对这么一个纯粹的姑娘,他觉得这么样有点小人。 她会不会察觉到了他其实已经知道她身份了,对他的虚伪厌倦了? 反正,她这回没帮到他。 现在,碰了钉子再去找她,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他的脸皮还没这么厚。 林守东这两天行色匆匆,似乎也没时间跟他交流。 但陆源有种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得罪了胡志林,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林守东这个被整怕了的人,也不敢跟他继续走得太近。 这种心态陆源非常理解。 被闲置在东沙镇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回县城工作的机会,还升级升职,对于林守东和他一家人来说太不容易了。 这个时候,先适当躲一下陆源也未尝不可。 虽然有这样的觉悟,但心理上还是多少有点难受。 不明真相的高中同学们,大概不知道他这么个破案功臣遭遇到了这种困扰,都以为他的仕途之路已经无法阻挡,很多人都猜想他可以当上副局长,赶在任命为副局长之前,连续三个晚上有人请他吃饭。 吃饭时,大家不由分说的都叫他陆副局长甚至陆局长,陆源只能苦笑。 就是在这样的郁闷状态下,总结表彰大会的日子到来了。 到会的领导不但有县委书记、县长、县政法委书记,更有专门从省城下来的省公安厅厅长武奇峰。 同时,多家新闻机构的记者也来到了现场,当然包括胡莺莺。 武奇峰厅长一行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黄府县后,在县招待所稍事休息就来到了会堂,郭书记和田书记和胡志林局长等都在会堂前面迎接,随后一些记者抓紧时机对武奇峰进行采访。 武奇峰愉快地接受了采访,表示自己对于黄府县公安局能改变工作方法,大规模地从下面乡镇抽调部分人员参与侦破工作的做法是认可并赞赏的,事实上也证明了这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值得推广,这是他来参加总结表彰大会的初衷。 他还表示,三个月连破三个重大积案,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离不开黄府县领导班子的正确领导和全力支持,更是全体专案组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再一次证明了我们的队伍有能力揪出一切犯罪分子,他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而对于在侦破这三个重大积案中,黄府县公安局涌现出来的一批表现突出的公安干警,他表示非常感谢,想亲自下来看望这些同志,代表省委省厅亲手为他们颁发奖章。 他最后表示,黄府县公安局这次雷霆出击,有力地打击了犯罪分子,必将对黄府县的治安工作产生积极的深远的影响,省委省厅对此非常满意。 就在武奇峰接受完采访,准备进会场时,一边的胡莺莺突然发话问道:“武厅长,我听到一个风声,想请你确定一下,据说在此次破案工作中,表现极其突出的城东派出所所长陆源没有得到一枚奖章,请问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如何看待,你认为这样公平吗?” 第168章 宏观和微观 胡莺莺的发问,让一边的胡志林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亲侄女在拆他的台。 他急忙用眼色来阻止胡莺莺,可是胡莺莺视而不见,依旧在认真地等着武奇峰回答。 武奇峰冷静地答道:“你也说了是风声,作为新闻工作者还是严谨一点好,我们的原则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凡是有立功表现的,就一定有奖,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胡莺莺道:“可是,我确实是听说了陆源所长因为受到一篇网文的影响没有记功,我认为这是非常不公平的,如果一篇造谣的网文就可以左右一个优秀警察的命运,那我们还能指望相关领导能够客观公正吗,那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岂不就是一句空话?” 领导们的脸色纷纷铁青了起来,大家都忍不住瞄了一下胡志林,意思是,你确定这是你的亲侄女吗? 武奇峰道:“我说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说完就走进了会场。 其他的记者纷纷围住胡莺莺问她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是太不公平了。 原来,几乎这里所有的新闻记者都跟陆源打过交道,并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帅气阳光的青年警察,大家都在猜测他这回会记一次特等功还是再来一个一等功,都认为至少也会是一等功。 胡莺莺道:“我也接到了一个电话才知道的,说现在公安系统里很多人在悄悄谈论这件事,我感觉这个打电话的人也是公安局里的人,在为陆源打抱不平。” 记者们纷纷发声: “那确实不公平啊,还用网文来当借口,网文是理由吗?” “而且公安局不是辟谣了吗,辟谣之后却还不给记功,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看就是有人嫉妒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果然一点都不假。” “仅仅是嫉妒吗?我看是有人害怕陆源上位,在进行打压。” “难怪没有陆源时,案子就是破不了,这样的风气怎么破案?” “这总结表彰大会如果不表彰陆源,那还不如不召开呢,有意思吗他们。” “就是,如果我是警察,陆源不领军功章,我都不好意思走上这个领奖台。” …… 陆源跟着大家一起来到会堂参加会议。 专案组的成员除了三个组长之外,全都被安排坐在前排。 三个组长则都安排到主席台上。 总结表彰大会由黄府县公安局长胡志林主持,他宣布会议正式开始后,会堂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随后,由远道而来的武奇峰厅长发表重要讲话。 “同志们,我来参加这次会议,我是诚意十足的,为什么?我开心,我满意,我激动。 大家都记得,三个月前的动员大会,我也是来参加的,而且,不但我来了,省长肖钦同志也来了,为什么我们来,因为这三大积案不仅仅是卡在黄府县党委政府,黄府县公安局喉咙上的刺,也同样是卡在省委省政府和省公安厅喉咙上的刺。 而且,这是三根刺卡在那里,一张嘴,那三根刺就在作痛,有人觉得舒服吗,我觉得不可能有人觉得舒服。 为了拔掉这三根刺,我们一直在努力,哪怕收效甚微,我们还是坚持不放弃。三案不破,寝食难安啊同志们。所以,为了表达我们的重视,我和肖钦同志都来参加了。” 武厅长的话,在各领导以及各刑侦队员们的心里引起了共鸣。 回想起那几百上千个日日夜夜,回想起老百姓们投过来的鄙视和失望目光,顿时思潮跟着起伏。 “同志们,还好,今天,满天的乌云风吹散,黄府县的天空重新晴朗起来了,三个大案如期全部破案了,这一次肖钦同志因为有别的事不能来,但他也同样重视,而且,我还要告诉大家,对这次会议,施云浩书记也是非常重视的,就是他拍板决定让我带来一支慰问团的。” 郭书记带头鼓掌,接着整个会堂响起了长久的热烈的掌声,以表达对施书记的谢意。 “在此,我向大家透露一个秘密,施书记让我带来的这支慰问团,那可是我们省文艺界的精英,平时大家可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的身影,现在他们能来到我们眼前,这是极不容易的,因为这些文艺界的精英,平时也是各有工作的,他们愿意放下其他工作参加慰问演出,也是对专案组全员的全力支持。” 又是表达谢意的掌声。 “那么,在这里,我就代表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向黄府县三案专案组的全体成员表示由衷的谢意和敬意,感谢你们不负众望如期破案,感谢你们所有人的付出,交还给了黄府县一个晴朗的天空。” 他站起来,向下面的专案组人员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全体专案组成员急忙起立还礼。 “同时,我还要向黄府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以及黄府县各级领导班子们也表达我的谢意,正是你们的大力支持,才能让专案组成员们能够在短短的三个月内连破三案,感谢你们。” 武奇峰厅长的重要讲话之后,是郭书记、田书记的重要讲话,内容也是感谢专案组的付出之类。 随后是黄府县公安局兼专案组组长胡志林就三案的侦破工作做总结。 胡志林在会议上的总结,其实跟向省厅汇报的书面工作总结差不太多,省略了一些为自己歌功颂德的部分,增加了一些其他同志突出表现部分—— 不出所料的是,果然总结里,提到陆源的次数并不多。 下面的记者一阵骚动。 这份总结,跟记者们想要听到的差得太远了。 在胡志林总结之后,本来就到了表彰环节,没想到武奇峰厅长突然道:“刚才胡志林局长是以宏观的角度来做的总结,总结得非常好,但是,考虑到这次黄府县的破案对于我们省的积案侦破工作所带来的启发性意义,我打算请林守东同志也就这三案的工作,从微观的角度上做一个总结。” 领导们无不愣住了。 这并不在会议流程之内。 可是,这话是武厅长说的,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 众目睽睽下,林守东拿出了一份讲稿,这说明是早有准备的。 胡志林脸色铁青,内心不安,真想抢过林守东的稿子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武厅长见胡志林在发愣,急忙道:“对了,胡志林同志,这件事我昨天好像已经跟你提过了的吧,哎哟,记起来了,我忘了跟你说了,不好意思,那,要不要让林守东同志先给你看看讲稿?” 胡志林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好,大家欢迎林守东同志作的工作总结。”一边说,一边带头鼓掌。 第169章 林守东发言 胡志林的总结,简直把陆源郁闷死。 重生之后,他可不想默默无闻为人作嫁。 一定要出人头地。 属于自己的,一点也不想被别人夺走。 可胡志林,就那么厚颜无耻地把他的功劳归结为领导班子的功劳。 当然,说领导班子也没问题,只要他老老实实地承认,整个三案的侦破工作中,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在领导,那就是他和林守东——对于林守东,他绝不吝惜一起分摊功劳。 可他妈这领导班子,明显指的就是他胡志林、冯严明和林守东组成的三人领导小组,他这个林守东的助手没被算在内。 这脸皮真是够厚的。 难怪胡志林立过几次功,看起来,他的功就是这么来的吧。 可是,人家是领导,有话语权。 而他只能作为观众。 甄菲是个坏女人,可是她有一句话是对的,没有背景,没有人撑腰,就算你本事再大,仕途这条路也是走不通的,这件事就是证据。 果然是他想多了,施嫣没有帮到他。 可是她也没有这个义务帮他,因为他也没有帮过她,如果说救了她就算是帮的话,她也救过他一次,何况她已经帮过他一次了。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及时回报她的帮助,没有及时表达他的感谢,没有对她给予他的温情,作出应有的回应。 想到这些,陆源心里有些难过,不仅仅是因为没有被她帮到,更是因为可能与施嫣已经渐行渐远。 前一世的女人伤害了他,不是他可以漠然面对别的女人输送温暖的理由。 其实他心里还是喜欢她的,也坚信她不会是甄菲那样的女人。 可是,多活了一世,还是给了他一些消极的东西,被伤害过之后的心,总想给自己多找一层防护,这让他对施嫣欲迎还拒。 其实根本就是想多了。 前一辈子,被人嘲笑他吃软饭,那是因为他一直是被甄家推着走的。 他只要找到位置,拿出本事,人们恐怕就不会说他吃软饭了,只会说女方慧眼识英雄。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能力没问题,就不能算是吃软饭。 可惜,他是在施嫣渐行渐远的时候,才悟出这个道理的。 一切都太迟了! 沮丧之际,总算胡志林那无聊的报告作完了。 接下来,应该是到了难堪的颁奖环节了。 没想到,这时武厅长突然提出,要让守东也要在大会上做微观总结。 这下,不仅仅陆源,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原来,对于胡志林的工作总结,大家都早就心里有数。 这些年来,早就听惯了。 说得好听是宏观,说得不好听就是三个字,假,大,空。 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内容是大家猜不到的,吹牛逼就是了,反正下面没人敢反对,上面也不至于不给面子。 大家固然觉得没意思,记者们更是昏昏欲睡。 没想到,武厅长居然留了一手,让林守东也做总结报告。 既然让林守东做,那武厅长肯定是已经看过讲稿了,并且觉得这个讲稿,跟胡志林的内容不一样,有单独讲的价值。 掌声中,林守东的目光扫向全场,特意与陆源的目光作了一个对接,眼里很有深意,似是在说,你小子放心地好好听着吧。 陆源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觉得自己解读得不会错,林守东这目光就是在告诉他安心。 这给了陆源力量。 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掌声渐歇。 林守东喝了几次水来让自己从紧张中缓解出来。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报告了,紧张在所难免。 像许多紧张的人一样,他也下意识地对着话筒喂了两声,然后对着讲稿,开始读:“尊敬的各位领导,敬爱的各位同仁,大家好。” 专案组的同事,还有东沙镇的原同事,都听出了他的紧张,于是一起鼓掌为他加油,他们的鼓掌也带动了其他人,大家也跟着一起鼓掌,陆源鼓得最起劲。 这时的掌声中包含的鼓励性质,林守东马上就接收到了。 受到鼓励之后,他的紧张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前两天武厅长的秘书跟我说,局里的书面汇报已经看了,没有问题,但是考虑到这次破案工作的特殊性,需要一份更加详细的总结,但又不打算人为地增加局里同志的工作难度,就把这个任务摊派给我,还让我偷偷写就行了,免得其他同志知道了,以为是在怪他们工作没做好。” “大家都知道我肚里的墨水有多少,不想写的,但程秘书说很容易,做过什么就写什么,不添加,不减少,原原本本如实把工作过程写出来,我觉得做这个我还可以,比编故事难度小,最后就答应了。”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几句话,其实就是在告诉大家,他的报告没有任何添加成分,都是照事实来写。 记者们马上就精神焕发。 “接到要抽调进三案专案组的命令时,我在心理上是排斥的,大家都知道,在没有获得新证据的情况下,要重启侦破一件重大积案有难,何况这是三案一齐重启? 我想,最乐观的人,都不会相信能够如期完成这个任务,别说三案齐破,破任何一案都不容易。 可是,我最终没有退缩,还是进了专案组,承担起了专案组的主要责任。 当时,胡志林局长是组长,但是他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做,冯严明同志也是一样的,千斤重担落到了我一个人的肩上。 可是没有出现新证据,只能从以往的卷宗里找思路,工作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因为工作没有取得进展,我记得在一次大会上,我和专案组还点名批评了,当时心里非常难过,也非常委屈。” 陆源忍不住回头朝东沙镇派出所坐的位置,看到小庞也刚好心有灵犀的朝他看过来,四对相对,眼里都满是情绪,都想起了当时看着林守东在众人离开后独坐不动的沮丧神情。 “就在我最沮丧的时候,我的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人对我说:‘让我作为你的助手加入专案组,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把这三个案给破了。’”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陆源。 因为大家都知道林守东说的是谁。 陆源心里有暖流流过,林守东果然没忘记一切,他个高度概括后的对话,表达出来的,是最热的心。 第170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然,现在大家一定已经知道了,说这句话的,就是当时刚刚立功受奖的新任城东派出所所长陆源。只是大家可能没有想到,当时对我来说,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经过胡志林局长的同意,陆源同志加入了专案组,成了我的助手。可以说,陆源同志的加入,就是我们专案组破案工作的转折点,很难想像,如果没有陆源同志,我们的三案专案组今天还有没有总结表彰大会可开。” 胡志林的脸色非常难看,如果不是武奇峰厅长听得津津有味,他真想打断林守东的话,以阻止他讲下去。 可他心里明白,这份报告武厅长肯定是已经看过了,这时阻止林守东发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守东开始具体介绍三案的侦破过程,除了他的发言,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凝神细听。 特别是记者们,尽管都打开了录音笔,不会错过任何内容,但还是想在第一时间了解所有真相。 听不下去,恐怕只有主席台上那少数几个人。 谁能想到,武厅长会搞这样的突然袭击? 林守东把陆源的作用用朴素的语言来还原,这样越让人感觉真实,却无意中让刚才胡志林的发言显得非常尴尬——全是假大空! 胡志林如坐针毡。 对于他来说,真话下级听没听到无所谓,只要上级没听到就行。 他报告中的假话也是一样,下级什么态度不需要了解,只要上级认同就行。 黄府县公安系统一向就是他说了算,在他们面前,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人敢吭声,所以刚才他作的那个报告,尽管人人都知道是假大空,也敢怒而不敢言,多年来他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林守东用真话来戳他的假大空的话了,还当着上级领导的面。 无聊的假大空和真情实感的情景再现谁更吸引人,从下面与会人员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 刚才胡志林的发言,场下窃窃私语的,打瞌睡的,看书的,甚至织毛衣的,应有尽有,无所不有。 现在林守东发言时,现场一片安静,人人凝神倾听,情绪跟着林守东的叙述起伏,简直一个字都舍不得听漏。 特别是其中两件事,更是感动了不少人。 一件是四二五案侦破末期,陆源为了保护专案组成员,不许大家去面对祁龙,而是自己只身前往姚斌家,在祁龙出现后与祁龙进行了殊死搏斗。 另一件是七一七连环案后期,在接到某女的电话后,明明已经感知到电话有假,有可能对方是在布置陷阱,陆源依然独自前往靳顺家,冒险跟对手周旋。 这两件事,现在不觉得有什么,但实际上,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两样的行为有多冒险。 而陆源义无反顾,为了破案豁出去了。 为此,还遭到了装成小混混的犯罪团伙的致命攻击,如果不是及时果断开枪处置,很可能危及性命。 两相对比,一目了然。 这样的尴尬下,林守东后面的话,胡志林几乎只是听而不闻,只听得不时会有掌声响起,他也只能跟着鼓掌。 有内容的报告,时间过得真快。 当最热烈的掌声经历久不息的响起来,林守东朝主席台下行警礼时,胡志林才意识到,林守东讲完了。 他注意到,这时,所有的人都是一边鼓掌,一边朝陆源行注目礼。 而陆源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听刚才他的那份报告,陆源的脸上一脸都是失落,都是委屈,都是不服…… 胡志林理解那个表情,但他不在乎。 一个没有后台的毛头小伙子,本来就该任人拿捏,他这只是给他上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课而已,让他知道,他的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 这是任何一个新人都必须上的课,不服就憋着,憋久了就服了。 现在……陆源这一课好像是白上了,反而是武奇峰和林守东联手给他胡志林上了一课,官大一级压死人,如果这一群人里你的官不是最大的那个,那你就做好随时被人反制的准备。 不服?那你也憋着吧! 好在胡志林早就上过这一课了,他憋着鼓掌。 掌声停歇下来时,胡志林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刚才林守东同志从微观的角度向我们展现了我们的警察同志在办理案件时的机智和勇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再次对林守东同志的发言表示感谢。” 掌声撕裂着胡志林的心,可是胡志林的表情依然亲切。 掌声过后,胡志林说道:“现在,有请武奇峰同志再次做重要讲话。” 这次依旧掌声如潮,而且很显然,这掌声很有力,是发自内心的。可能是因为武厅长给了林守东讲话的机会,大家对他的再一次讲话期待感十足,因为上级能不能给陆源一个公正评价,就看他的态度了。 武奇峰向大家挥手致意后,说道:“同志们……” 掌声立刻停下。 “刚才我们听取了两份有意思的报告,一份是胡志林同志从领导角度,也是从宏观角度上,对侦破三案工作的总结报告,当然报告很好(台下发出了低沉的哄笑声),总结得也很好(还是哄笑声)。 但这是从领导角度上看问题,而这个案件,我们不能仅仅从领导角度上看问题,还要把角度放低下来,所以,才有了林守东同志的这份报告。 林守东同志的这份报告,是一个平视的角度,所以能带给我们更多的启发,林守东同志我原来并不熟悉,作为基层派出所所长,在东沙镇这个地方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很多年,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很多基层同志的质朴和敬业。 林守东同志的报告里,他重点提的却不是他自己(台下同志们会心而笑:相反,胡志林的报告……),而是入职不到半年的陆源同志,这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为什么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省委省厅决定重启三案的侦破工作,那就是因为陆源同志。” 第171章 胡局长心里苦 这句话让大家都感到非常震惊。 从逻辑上来说,这话不通。 如果这三案重启是因为陆源,那当初刚刚成立专案组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陆源叫进来? 而且,决定重启三案时,陆源才刚刚入职,并且被调到了东沙镇。 这合逻辑吗? 何况,陆源只是一个新入职的警察,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新警察重启如此难破的积案? 武奇峰道:“为什么因为一个新警察而重启三案,一是因为陆源同志在部队的优异表现,二是陆源同志在入职警察之前阻止了一次犯罪,而他阻止犯罪的过程给了我们信心,再加上他到东沙镇后很快就解决了东沙镇长期存在的警民关系紧张问题,我们觉得值得给他试一次。” 主席台上很多人都坐不稳了。 如果是这样,那省厅对于陆源一定会持续关注,局里给出的这份书面总结汇报,人家就是当笑话看的。 难怪还要林守东再写一份,所谓的宏观微观,只是给了胡志林他们一个台阶而已,事实就是人家对那份报告不满意。 用这个模式玩了一辈子省厅,这回却被省厅结结实实地玩了一回,这被玩的过程还在全系统人员和媒体人面前呈现得淋漓尽致。 “陆源同志的表现,证明了他值得给这个机会,可惜的是,我们在宏观角度下,没看得出来破这三案跟陆源有任何关系,所以以后我们的总结汇报,不能总从宏观角度上看问题,必要时得把视角拉低下来,放到林守东同志所摆的角度,这样不仅能丰富我们的汇报内容,也能如实反映事实。” 胡志林心里非常难受羞愧,这话看似委婉,其实跟直接说胡志林的汇报欺上瞒下有什么区别? 可他还得满口回应:“是是是,以后我们注意……” 可是,他马上想起在申报立功时,把陆源从名单上划掉一事,武厅长这一席话之后,如果按照他们申报的名单授奖,这得多尴尬啊。 他为自己和冯严明申报了一等功,为此还拉上了林守东作为遮羞布,而陆源连个三等功都没有帮申报。 但真正论功行赏,陆源必须有资格,林守东或许有资格,他和冯严明…… 他满身发热,屁股更是发了烫,一刻都坐不住。 等武厅长说完,胡志林道:“在这里,我也说几句我对陆源同志的看法,其实我们对陆源同志也是非常重视的,他的立功表现,我们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我那天就和县委郭书记说了,陆源是个人才,值得重用……” 郭书记苦笑,这家伙到处乱抓救命稻草,这个时刻把他摆出来,他是很不乐意的。 “但是,年轻人过于一帆风顺,容易导致骄傲自满,不利于成长,再加上他在行动中的那些失误,虽然是可以原谅的,但找到一个好的材料不容易,要把好材料锻炼成一块好钢必须百般捶打,必须从严要求,所以我决定这次不给他请功,郭书记,为了这个,我还专门给你打电话解释了是不是?” 郭书记道:“是,我也劝你慎重考虑。” 胡志林道:“但是,说到底,是我太想当然了,其实也应该站在陆源同志的角度想一想,对年轻人来说,鞭策很重要,鼓励也很重要,我想,按照陆源同志在三案上的表现,给他申报一等功是没有问题的。” 武奇峰道:“说得对,鞭策很重要,鼓励也很重要,有功不赏是不行的。” 此时,陆源的心情跟开会前相比已经是天渊之别。 他是真没想到,林守东的总结汇报,比他自己所设想的还要给力,没有丝毫争功的私心,充分肯定了陆源在每一次重大决策时的关键作用。 单是这胸怀,就比胡志林要宽广得多。 但,毕竟是情同兄弟,这种感激只需要藏在心里就行了。 他更没有想到,武奇峰会当众说出三案是因为信任他而重启这样的话,尽管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这说明施嫣一直在暗中起着重要作用,并没有因为他对她刻意的若即若离而生他的气。 这么有格局的官二代太难得了。 反而是他这种刻意的若即若离,过于小家子气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她。 他恨不得马上散会,散会后,他就立刻请假上省城去见她,请她吃最贵的一顿饭,借以表达他的感激,甚至表达他对她的好感。 这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会议暂停,大家集体到政府食堂就餐,之后再回来进入最后的观看慰问演出和对立功人员授奖的流程。 吃饭的时候,胡志林有点难为情地向武厅长建议道:“武厅,这个颁奖环节,我看要不就先推迟?我考虑得有些欠妥,对陆源同志不公平。” 武奇峰亲切地微笑,道:“不用了嘛,就按照原来的流程走就行了嘛,就照厅里批复的来颁奖就行了。” “是。”胡志林有苦说不出。 这时,还按批复的颁奖,他和冯严明站上领奖台是需要对脸皮加点厚度的。 吃完饭回来,主席台已经撤了,领导们的座位安排到了台下,上面重新布置成了舞台。 大家期待的慰问演出很快就开始了。 首先表演的节目是歌舞《少年壮志不言愁》。 几个身穿警察服装的俊男美女,在省电视台著名青年男高音歌唱家古剑的歌声中翩翩起舞。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雨雪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可能是旋律过于熟悉,古剑唱完一遍之后,叫一声“大家跟我一起唱”之后,果然所有人都在跟着唱:“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险之处显身手,显身手,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舞台上的俊男美女,以苍劲有力的现代舞姿,在全场激昂的歌声里,尽情展现着警察的风采,与会的每个人,都感觉到热血在沸腾…… 第一个节目表演完毕后,男女主持人出来播幕。 男主持人问女持人:“小霏你知道吗,我们有很多同志是从军人转成警察的。” 女主持人:“当然知道,都是拿枪的,我看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当军人的时候,他们承担的是保家卫国守卫边关的职责,常常要远离亲人,当警察的时候,虽然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但也可能经常因为警察要执行任务导致跟家人无法见面。” “有道理,其实只要是拿枪的都不容易。” “对,接下来,我们来欣赏一下,一个无法跟妈妈在一起的军人,和妈妈之间的深情对话,请听男女声对唱,两地书,母子情。演唱者,古剑,谭秋华。” 第172章 让人意外的慰问团演员 陆源听到演唱者的名字时,心里不禁一怔。 随后,大幕拉开,换成军装的古剑在舞台右侧,左侧则是一个中年女人。 没错,正是陆源他老妈。 老妈竟然成了慰问团演员! 陆源目瞪口呆,却又无限开心。 难怪,这些天打电话给老妈,总是一副我很忙的口气。 那时应该是在排练吧。 老妈是老牌音乐老师,正规的音乐学院师范系毕业生,主修的是声乐,曾经拿过全县教育系统红歌比赛的第一名,别小看这个名次,全县教育系统中,正规音乐学院出来的人也是不少的,能拿第一名,实力绝对差不了。 没想到,妈妈竟然成了慰问团的成员,这重生,值了。 因为他妈妈是表演型人格,讲台或者舞台,都是她最离不开的地方。 在陆源的上一世,他妈妈最后都被迫远离了。 正如他妈妈很想要一个女儿一样,一辈子也没找回来。 他妈妈是个很需要精神食粮的那种人,前一世陆源很富足,他妈妈却活得很郁闷。 这重生一世,一切如妈妈所愿。 她被迫离开了讲台,以为再也没机会回到舞台,没想到却再一次出现在了舞台上。 怪不得乐不思蜀,连儿子都顾不得了。 可是,她是怎么成了慰问团成员的? 有些人已经认出来了:“这不是以前镇一中的谭老师吗?” “就是谭老师。” “她唱歌很好听的……” …… 陆源心里好笑。 妈妈不管是在当学生还是当老师时候都很活跃,并不害怕出风头,直到三十多岁被开除前,还保持着少女时代的风格,经常被人误以为她是高中生,同事不太喜欢她,但很受学生欢迎。 这里的警察中,有不少就是妈妈当年的学生,见到老师出现在舞台上,自然非常开心。 而回到了舞台的妈妈,依然是那个魅力十足自信过人的谭老师。 前奏过去后,她准确地落到了起拍上,非常老练,饱含深情: “孩子啊孩子,春天我想你。 小燕做窝衔春泥,小燕做窝衔春泥。 你在远方守边疆,何时何日是归期。 何时何日是归期,依啊呦呦依……” 他妈妈用的是混合了民族唱法的美声唱法,声音比较靠前,但用鸣用得非常好,所以既悦耳,又深情。 唱的时候,他妈妈的眼神不时地从陆源身上扫过,这是在告诉陆源,她看到他了,她为他自豪。 这一段唱完,会堂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是学生们送给老师的。 因为他们看到,他们的老师,依然容光焕发。 陆源心里很是激动。 重生之后,报仇固然是他的目的,但让妈妈开心也同样是目的。 但是前些天,他一直忙着完成任务,争取立功,争取尽快升职到有足够的权势的位置,妈妈这边暂时无法顾及,这让他多少有点内疚,但只能争取以后补偿。 但无论怎么补偿,也只能在物质上补偿。 上一世,妈妈得到了那么多的物质,却始终找不到属于她的开心。 陆源其实并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妈妈真正开心。 没想到妈妈竟然在手术后,开启了崭新的人生,而这,无疑就是妈妈需要的开心。 到底是谁找到了妈妈,给了妈妈这种可以让她开心的方式? …… 一曲唱完,妈妈和古剑一起谢幕下了舞台。 由于纪律问题,尽管陆源很想离开座位去找妈妈,但还是得继续留在座位上。 这时,报幕的女主持人又出来了。 “大家记不记得有一个经典的电影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大家纷纷笑着回答:“大话西游。” “有人说,每一个女孩幻想中的意中人,其实都是这个样子,可惜这只是幻想,但是在现实中,有这样的女孩被一个年轻的警察救了,或许在女孩的心里,这个帅哥警察就是盖世英雄。 这个英雄不必身披金甲圣衣,也不必驾着七彩祥云,更不用前来娶她,只要穿着一套警服,坐在下面听她们唱上一曲英雄赞歌,知道她心中的感激就可以了。 那么接下来,就由这两个女孩为我们献上一曲对这位英雄警察的赞歌,请欣赏英雄赞歌。” 报幕员退下之后,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孩首先怯生生地登场了。 陆源和所有东沙镇派出所的警察都张大了嘴巴,然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先出来的,竟然是——黄衣婷! 黄衣婷显然非常紧张,还没到舞台中央,就停下了,有点结巴,很生涩地说道:“大家好,我叫黄衣婷,来自东沙镇,然后我,我不会唱歌,我是想当着这么多警察叔叔的面,向救过我的英雄警察表达我的谢意。” 众人见她虽然紧张,却自带一种青涩女孩的纯朴可爱,全都一边发出友善的笑声,一边给她鼓掌。 接着,又有一个女孩登场了。 她一出来,马上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原来,这姑娘十分漂亮,穿着一套军装,显得英姿飒爽,而以这副打扮出现的这张脸孔,大家都非常熟悉,因为她经常在电视上出现。 陆源张大了嘴巴,吃惊不小。 原来,同样的一个人,以不同的装扮出现时,会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眼前这个英姿勃勃且端庄大方的女军人,当她脱下军装时,竟然会是一个调皮中带着天真,成熟中带着任性的姑娘。 这两个形像,一个在现实中多次打过交道形成,一个在电视里多次欣赏过她的歌声而形成,他从来想过有那么一天,这两个形像会合二为一,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且,如果不是他是受过特种训练,能对一些基本特征有高度的概括能力,他甚至可能不会把这个女军人跟那个调皮姑娘联系到一起。 第173章 女歌唱家 女军人拉着黄衣婷的手走向舞台中央,并挥手向台下鼓掌中的警察们致意。 “肖缘真的来了。” “没想到可以在现场看到她。” “太漂亮了!” “不但漂亮,而且仪容非常正……” …… 陆源心里只有吃惊。 黄衣婷出现在慰问团,这是比他妈妈出现在慰问团更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妈妈毕竟可以唱歌,黄衣婷能做什么? …… 女军人微笑道:“警察同志们好,我是肖缘,作为一名预备役军人,在这里,我要向英勇的黄府县公安战士致以最崇高的敬礼。” 掌声回应之后,肖缘问黄衣婷道:“黄衣婷,你能告诉大家,救你的那位英雄警察是谁吗?” 黄衣婷道:“可以的。” 肖缘道:“他是谁,是不是就在下面的队伍里?” 黄衣婷道:“陆源所长,请你站起来好吗?" 肖缘道:“陆源所长就是救了你的那位英雄警察?” “对。” “他是怎么救你的?” “当时,是在汽车上,有几个人带着刀来要伤害我,正好陆源所长也在车上,他面对那些带着刀的人却毫无惧色,劝他们把刀放下,就是这样救了我。” “就是说,他一个人,手中什么武器也没有,面对多名带刀而来的凶徒时,却毫不畏惧,通过巧妙周旋,耐心劝说,让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刀,停止了对你的伤害,是不是?” “是。” 肖缘微笑道:“太了不起了,那么请陆源同志站起来好吗?我也想认识这么英雄的你。” 陆源从座位上站起来,敬了一个礼。 武奇峰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 肖缘问黄衣婷道:“是他吗?” 黄衣婷道:“是。” 肖缘道:“陆源同志,可以请你上台来吗?” 陆源正在犹豫时,前排武奇峰回头对陆源道:“上去吧。” 陆源便走上舞台,来到肖缘和黄衣婷面前。 肖缘伸出手来道:“英雄陆所长,可以跟你握个手吗?” 陆源把手伸过来,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肖缘的脸上有一抹而过的温情和深情。 也没有人知道,握手的时候,她顺势用指甲掐了一下陆源。 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陆源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意思是:我知道你是谁。 肖缘放开了他的手,问黄衣婷道:“黄衣婷,你有什么话要对陆源所长说吗?” 黄衣婷道:“陆源所长,我爸和我哥让我跟你说,他们想你了。” 陆源道:“我也想他们了,最近生意情况怎么样?” 黄衣婷道:“非常好,用了王老师叫人设计的新品种后,苏叔叔说我们的新产品很受欢迎。” 陆源道:“那太好了,我为他们感到高兴。” 黄衣婷咬了咬嘴唇道:“还有,陆源所长,我、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就是那天……那些人逼我说……” 陆源道:“明白,没事,我不怪你。” 黄衣婷悄悄地抹了下眼泪,看向肖缘道:“那,我就下去了?” 肖缘道:“我们把掌声送给懂得感恩的姑娘黄衣婷。” 黄衣婷在掌声中走向后台。 肖缘道:“陆源同志,我想请问,除了黄衣婷,你还救过其他人吗?” 只听得下面有人答道:“救过,他还救过我。”说完,一个女警站起来。 正是东沙镇派出所的小庞。 肖缘笑道:“谢谢,那陆源所长,你没再救过别的人了吗?还是你救的人太普通了,没有给你留下任何印象,所以你记不住?” 这话说的,陆源只能道:“并没有,我还曾经救过一个从省城来的姑娘?但是我们是互相救了对方,所以我觉得,不能只算我救人……” 肖缘道:“原来是这样,看来你救的还是女性居多?” 众人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没想到肖缘同志居然还跟陆源当众开起了陆源的玩笑。 “那么能否告诉我,在你所救的女性中,给你印象最深的是谁?” 陆源把心一横,说道:“有。” 肖缘道:“是谁?” “就是那位省城来的姑娘,她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善良、也非常有魅力的姑娘,所以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他现在只恨自己词汇量不足,只能用三个非常来强化。 肖缘微笑道:“我想,那位省城姑娘听了也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好,陆源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慰问团里,有一个来自黄府县的成员,刚才你也看到了她的表演了是吗?” “是。” “她的表演怎么样?” “非常好。" “你认识她吗?” “当然认识,她是我妈妈。”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这时掌声再起,谭秋华也走出到舞台上。 肖缘迎上前去,牵着谭秋华的手过来,说道:“此时此刻,英雄的妈妈想对我们的英雄说点什么?” 谭秋华道:“能有一个这样的儿子,我感到骄傲。” 母子拥抱在一起。 肖缘道:“同志们,我们在省城的医院里找到了陆源同志的妈妈,多年来,陆源同志为了军人的使命跟妈妈分隔两地,在得到妈妈生病急需住院的消息后,不得不放弃军人的身份回到妈妈身边,可是自古忠孝难以两全,他妈妈在省城手术之后,他由于三案的任务重,一直未能陪在他妈妈身边,而妈妈知道儿子需要承担的责任,从来没有丝毫的抱怨……” 大家为这对母子而再次鼓掌。 肖缘道:“谢谢你们的配合,现在请你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陆源给她和妈妈敬了一个军礼后,回到了观众席,妈妈也退回到幕后。 此时,《英雄赞歌》的前奏响起了。 肖缘道:“黄府县的公安干警们,我把这首英雄赞歌送给你们,感谢你们的英勇无畏,感谢你们对党和人民的赤胆忠心,感谢你们守护这一方水土,一方百姓!” 肖缘同志神色变得无比坚毅,无比肃穆,在前奏的引导下,引吭歌唱:“风烟滚滚唱英雄,四海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她是美声唱法,音色高亢明亮,又饱满结实,穿透力十足。 唱到“人民战士驱虎豹”时,更是充满了激情和力量,感觉整个会堂都装不下这饱满的歌声,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独唱部分唱完,幕后不少人加入了后面的合唱:“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他,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而在这里,领唱那激昂的情绪尤其显得饱满,铺满了整个会场。 热烈的掌声。 能在现场听到这样一个国家级歌唱家的歌声,本来就难能可贵,台下观众当然不吝惜掌声了。 陆源坐在座位上,一时激动不已、感慨万千。 本来以为自己在今天的会议上,将会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如果是那样,他以后的情绪肯定会受影响。 没想到,先是林守东,后是妈妈,再后是黄衣婷、肖缘,一个接一个把他推出来,让他成为了大会的焦点。 原来,没有人遗忘他,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某些人想埋没就能埋没的。 他眼睛的余光,不时会看到胡志林和冯严明,那一脸的尴尬令他心里暗爽! …… 肖缘的一首英雄赞歌唱完后,总结表彰大会的另一个环节开始了。 ——给三案侦破中涌现出来的优秀个人和团队颁奖! 第174章 因为不公平 首先,由公安厅厅长武奇峰同志到舞台上,宣读在破案中立功团队和人员的名单。 武奇峰厅长站在舞台上,拿出一份名单说道:“这份立功的团队和个人名单是由黄府县公安局申报,并经过省公安厅和省委讨论一致通过的,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欢迎大家批评指正,现在,由我来宣读这份名单。” 会堂鸦雀无声。 武厅长开始宣读: 三案专案组,荣立集体二等功。 个人方面,荣立三等功的,有李发同志,朱远潮同志,齐国石同志,史明,杨泽林同志等五位同志。 荣立二等功的,有仲向阳同志,**同志,耿波同志,张仁同志等四位同志。 荣立一等功的,有胡志林同志,冯严明同志,林守东同志等三位同志。 当武厅长宣读完这份名单时,下面的人全都无声。 原来,这次立功的人员里的十二个人里,有七个人都不是专案组的,而是跟局里或者县委县政府某些要员有关系的人,其中包括胡志林的秘书耿波,他们不在专案组,只是作为协助,却在报告中大显身手而拿走了奖章。 而胡志林和冯严明虽然在专案里,但平时并不抓三案工作。 真正属于专案组的,只有三个人,就是林守东,李发,史明……但是,李发和史明在专案组基本上没有什么突出表现,评选他们上来,只不过因为他们跟领导的关系还不错。 至于在破案中真正有立功表现的那些人,除了林守东,无一人获奖,包括被林守东在报告中重点提到的不可或缺的陆源,也包括多次在破案过程中受到重用的雷勇和张理等人…… 这份名单读出来时,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敢抬起头的。 如果没有林守东的那份报告,没有黄衣婷和肖缘等人的持续输出,可能这些人都不会有这么尴尬。 因为对他们来说,挤掉真正应该受表彰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立功的机会难得,而得到一枚奖章,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太重要了,所以那些没有什么后台的人,就得把功劳让出来。 此前,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只是这回的操作难度有点大,一开始没想到能破案,有关系的人都不肯进专案组。 结果破案了,却去摘专案组的桃子,不太好办。 但是这么难得大面积拿奖的机会不容易有,而有了之后,哪个县委县政府要员的人都不好得罪……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这么干了。 谁也没想到,这次公安厅长不仅仅是亲自下来当一回颁奖工具而已,他真正改变了公议流程,让林守东作了那个报告,随后的慰问团,又用特别的方式将陆源置顶,在这种情况下,获奖名单里没有陆源,就变得无比滑稽。 谁也不知道这幕大戏最后怎么个收场法,只知道,等一会站到舞台上接受奖章时,自己该有多尴尬。 武厅长读完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以上同志,在三案的破案工作中表现突出,特别是领导干部充分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带领专案组克服重重困难,如期完成了党和人民所交给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大家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情况下不会笑,笑也不至于笑出声,可是武厅长这么严肃地说了这句话,下面却有不少人笑出了声。 特别是各报社或电视台的记者们,笑得尤其放肆。 这笑声,让胡志林和冯严明顿时无地自容。 武厅长一句批评的话也没有说,可就是这些话表扬的话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两个人的心上。 “除了领导干部起到的先锋模范作用,我们可喜地看到,其他获奖的同志也同样做出了较大贡献,有些没进专案组的同志,其贡献甚至比专案组同志还要大,而且为数不少,我在公安系统工作了几十年,第一次看到破案后的立功获奖的人里,非专案人员比专案组人数还多的壮观局面。” 人们又是一阵哄笑声。 这一回,所有得了奖的人都低垂着脑袋。 特别是执笔写下整篇总结汇报的局长秘书耿波,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这应该是黄府县公安局有史以来,获奖人员们集体最难堪的一次。 “好,现在,就有请这些立功受奖的同志们走上舞台,领取奖章和奖金,首先是立了三等功的同志,有请李发同志,朱远潮同志,齐国石同志,史明,杨泽林同志等五位同志上台……” 这时,出现了史上最离奇的一幕。 作为警察最光荣的时刻,现场却是一片安静。 竟然没有一个人动身。 武奇峰又叫了一遍,还是没人动身,他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上来领奖?好,三等功的不上来,那就二等功,仲向阳同志,**同志,耿波同志,张仁同志,四位同志上来领奖。” 还是没人动。 “行,都不上来是吧,那就一等功的,胡志林同志,冯严明同志,林守东同志,请上来。” 胡志林站起来说道:“武厅长,这个表彰,我们想要再斟酌一下。” 武奇峰道:“斟酌一下是什么意思?这份名单是由你们在书面汇报后申报的,每个人的申报理由不都很充分的吗,为什么省厅都给你们批复了,你们却说还要斟酌?这是儿戏吗?” 胡志林不敢作声。 武奇峰道:“这是我参加总结表彰大会以来最特别的一次,没人上来领奖,我想问一下大家,为什么?” 下面有个女记者回应道:“因为没脸。” 武奇峰道:“为什么会没脸?” “因为不公平!”记者们齐声回答。 第175章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武奇峰道:“因为不公平,不好意思上来领奖对吗?胡局长,我要你来回答。” 胡志林满脸惭愧,说道:“对。” “那这份报告是怎么出笼的,这份立功名单是谁确定的?你作为黄府县公安系统的***,你没看过这份名单吗?”武奇峰脸上的神色,依旧相当温和。 胡志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上全是汗。 武奇峰道:“回答我,你有没有看过这份名单,有没有发现这份名单不公平?” 胡志林道:“我事情比较忙,这份报告,是我的秘书耿波同志执笔……” 武奇峰火了:“什么意思?耿波同志执笔,所以名单是由耿达波定的?胡志林,你不觉得你这说法很可笑吗?***是你,还是耿波?” 武厅长自从进入大家的视线之后,就没有发过火,表情和语气都是温和的,没有任何厅长的架子。 这是他第一次发火。 下面的警察全都是精神一振。 这么多年来,黄府县公安系统,都是胡志林大搞一言堂,什么话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权力的集中,给了他越来越大的胆子,可他的每一次欺下瞒上都得逞了,功劳想分给谁就分给谁,一向如此。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表彰大会竟然成了他的滑铁卢。 胡志林道:“我错了,我检讨……” 武奇峰道:“你说你错了,你检讨了,也就是你正式承认这不是一份公平的名单了?” 胡志林:“……” “胡志林同志,我想问你,你知道侦破三案对于你和黄府县公安系统的意义吗?在你的任期上有三件这样不能侦破的大案,按照规定,你作为***早就该承担责任了,可是当有人侦破了这三案时,你却还以这个态度来处理事务,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胡志林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又忍住了。 这名单确实是耿波提的。 一开始他也觉得三案是上级非常重视的任务,这上报的立功受奖人员中,非专案组的人太多了。 可是耿波也难,他解释说,这如此复杂的关系网,想换掉哪一个都会得罪另外的人。 而且,考虑到省厅一向不太干涉得这么具体,以为这次也可以蒙混过关。 其实胡志林心里清楚,耿波一定是拿到了好处,可能是钱,也可能是别的承诺。 也罢,自己吃肉,让耿波也能喝到汤。 没想到,这回出了漏子。 武厅长不但洞察于心,而且用这种方式来进行了全面而辛辣的讽刺和打击。 武奇峰道:“胡志林同志,你能告诉我,你们的申报标准是什么吗?你能向我解释清楚,这些申报名单里的人,哪方面的表现比陆源、雷勇、张理等同志更优秀吗? 比如说你自己,你觉得你在破这三案时,哪一方面起到的作用比陆源更大?还有冯严明同志,你被申报了一等功,而陆源连三等功都没有,你觉得合理吗?” 冯严明也站起来,和胡志林一起,都像个小学生一样,面对质问,无言以对。 这是胡志林当上局长以来,被一次当着下属的面被上级如此严厉地批评。 所有的人都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局里就是这样做的,每一次大家都只能无奈地接受没有后台活该被抢走功劳的事实。 而大家也认为,其实上一级并不是不知道真相,只是官官相护而已。 而那些拿走了别人功劳的人,从来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们认为有后台就是本事。 终于,这一回他们结结实实地踩到了地雷上,被炸得体无完肤,一点情面都没留。 还好,你们都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不敢上来领奖,证明这股歪风还有刹住的余地,要是你们还真的上来领奖了,我给你们发,你们好意思领吗? 胡志林道:“武厅,这份名单,确实是我们考虑问题不周,我请求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再重新申报,这份作废。” 武奇峰道:“也好,这样吧,我邀请所有的专案组同志,每个人都拟一份名单出来,会后交给我,专案组成员都听到了吗?” 专案组成员齐声道:“听到了。” “我希望每个人拟出的名单都能做到公平公正,不要考虑太多的其他因素,能不能做到?” 所有人齐声回答:“能做到。” 武奇峰道:“好,那今天的会议,我来给你们做个简单的总结,我希望黄府县公安局的负责同志,反省一下为什么这次的总结表彰大会只有总结,没有表彰,不是我们想要节外生枝,而是有些同志各种私心杂念太重,扭曲了表彰的意义,使得我们的表章完全变味了。 同志们,黄府县这三大积案为什么迟迟不能破,一半原因是犯罪分子太狡猾,但另一半原因,同是我们有些领导同志,在思想上或者方式方法上出现了大问题,给了犯罪分子空间,其中最可怕的一点就是,打压真正有用的人才,不给他们机会,才导致走了弯路。 同志们,三案的成功侦破,并不等于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黄府县的治安问题真的就彻底解决了吗?犯罪分子真的被完全震慑住了吗?在总结报告里是这样写,但这种话你们自己相信吗? 所以,我们不能就此放松警惕,接下来,国家要继续大力加快经济建设的脚步,我们面对的治安问题将变得更加复杂,我想告诉黄府县的公安战士们的,依然还是那句话,请坚守岗位,请履行职责,我坚信我们可以做到,不管你的背后是什么背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掌声如雷。 武厅长说的这两句套话,以前大家一直是一笑置之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做到过一次。 可是今天,大家都信了。 所以,看到了希望的没有背景的人们,都在拼命地鼓掌。 第176章 找人 散会后。 陆源马上又被记者包围了。 其实记者们首先包围的是武奇峰,然后是胡志林。 武奇峰表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胡志林表示这次评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自己在思想上不够重视,没有严好关是最根本原因,再申请的时候一定会改正错误,力求公平公正。 胡莺莺问,是因为思想上不够重视,没有把好关,还是因为对上级的重视程度和了解程度估计不足,是这次把关不严,还是长期都是这样做。 胡志林拒绝回答并扬长而去。 现在,大家又来包围陆源。 陆源本来是打算在大家都离开后,到舞台后台去找人,所以迟迟没有离开会场,记者们却自作多情,以为他主动留下接受采访。 难得遇到这么喜欢跟记者打交道的风头人物,大家自然就一拥而上,反正大家本来就对他好感十足,尤其是女记者,人均一双桃花眼,结了婚的当他是世上最好的弟弟,没结婚的当他是可以发展的潜在男友。 所以,采访的气氛友好而热烈,开始问的问题还比较严肃,比如,对于两份不同角度的总结的看法,对于表彰大会差点沦为闹剧的看法,他自己对于没能入选评功名单的看法等等…… 当然,陆源的回答很老练,滴水不漏。 对于两份总结,他回答的是视角差异导致陈述侧重点有所不同。 对于表彰大会,他回答的是这不是闹剧,恰恰是因为上级对于表彰极其重视的原因,彰显了上级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决心。 对于自己未能入选评功名单,他表示重要的是三案破了,正义得到了伸张,给了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至于个人荣誉,那并不是他的破案的目的,有遗憾,但不会成为妨碍他继续追求公平正义的决心。 随着女记者喜欢度的增加,各种不那么严肃的问题也都冒出来了,有问他对于自己妈妈在舞台上的表现时的真实反应,有问他看到自己所救的人特意来舞台上表达感恩的心时的感受,有问他此前认不认识肖缘,有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问了他跟近期表现完全不沾边的问题,比如星座,爱好,喜欢吃什么之类,简直有把陆源当成娱乐明星的趋势。 陆源对于这些,只能用腼腆的表情,可是这表情在女记者们看来简直太可爱了。 陆源只能无奈地告诉记者们:“各位记者朋友,我留在这里,是打算找我妈再说说话,不是想给你们采访,我已经回答了我应该回答的问题,请大家给我和我妈妈让出一点时间好吗?” 记者们倒也通情达理,赶紧离开了。 胡莺莺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之前对陆源嫣然一笑道:“记住,我们之间还有个约定的。” 其实记者们疏忽了,陆源重点要找的并不是妈妈。 此时此刻,妈妈很重要,但还有个比妈妈更重要的人。 就是这个人,让陆源变得有点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她,却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哪怕道个谢或者表达一下歉意也好。 可她现在,用的是一个特殊的身份,这时去找她合适吗? 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 但是,看到慰问团的人正在往外搬道具,准备离开,不能犹豫了,他就赶紧走进了后台。 失望的是,后台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包括他要想见的人。 倒是妈妈正坐在妆台镜前卸妆,见到他,笑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陆源仍在东张西望,想看看究竟要找的人在不在,一边回答道:“被记者包围了。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成了慰问团的成员了?” “怎么样?妈妈的表现不错吧?” 没看到想找的人,陆源的心里有些后悔进来得太迟,但不想让妈妈看到他的反应,笑着回答道:“棒极了。可是你手术后再登舞台,心脏受得了吗?” “小意思了,上舞台对我来说没压力,人越多越好。”在这方面,妈妈永远自信。 “我担心的是会不会劳累过度?” “不至于,这是唱歌,又不是爬山。那里有封信是给你的,看到了吗?”妈妈指了指妆台。 果然,妆台有一封很显眼的信。 “给我的?谁会给我留一封信?” 妈妈瞟了他一眼,一语道破道:“给我装什么,你进来的第一目的是我吗?你要是第一个目的是我,不早就进来了吗,至于等到人都快走光时才进来?” 陆源苦笑,这就叫知子莫若母。 他便把信拿过来,果然信封上写的是“陆源亲拆”四个字。 他把信拆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我肚子饿了。” 陆源一愣道:“什么意思?想让我请她吃饭,也得告诉她在哪吧?” 妈妈瞪了他一眼道:“人家说了,这句话就是地址,你要是找得到,就说明你不是笨蛋,你要是找不到,你就是笨蛋,以后不再理你了。” “你跟我说这是地址?”陆源刚要说什么,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 “妈,你今晚在家住还是跟团队走?” “你先别问我,赶紧找到人再说,我的事不需要你担心。”妈妈显然已经看出他着急要去找人的样子了。 陆源道:“行,我先去找人。”说完,拔脚便走。 出来一看,林守东竟然还在外面等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 林守东道:“我走了,你用两条脚走回去吗?你妈不跟你一起回吗?” 还是他细心,来的时候,专案组的人员是集中坐车来的,现在车已经回去了。 “不跟,别人都走了最少半个小时了吧,你就不声不响的在这等我?” “知道你一定有话要跟你妈妈说,我不等你,谁等你?专案组都要解散了,我就多等一下,好像你也没必要感动吧。” 两人上了汽车。 这是专门给专案级配的车,一直是给林守东开的。 “送我到陈七大排档。” “想请我吃饭?这规格不够高吧。”林守东发动了汽车。 “别自作多情,请你不会去这种地方。” “那为什么要到那去,大排档不到处都是吗?何必要到陈七大排档?” “你就别管了,去吧。” “难道有人约了你在那吃饭吗,不会吧,连我都觉得那里的规格不高,请你到那里吃饭,对方会不会有点不重视你?这个待遇,不去不行吗?” “别再说了,赶紧走吧。”陆源有点不耐烦了。 原来,他实际上要去的地方,规格比陈七大排档还要低,是陈七大排档旁边的一家小粉店。 林守东发动了车子,暗暗纳闷,总觉得现在的陆源一下子变得有点怪怪的。 第177章 坦诚 几个月前。 陆源和施嫣把阿徐五带进公安局后,施嫣肚子饿了,结果选来选去,选中的是陈七大排档旁边的一个不具备地标功能的小粉店,各自吃了一碗猪脚粉。 当时,最高配的一碗粉的价钱是五块钱,两个人一共花了十块钱,陆源实在不好意思,又多要了一些菜,凑到了二十块钱。 这件事一直被施嫣拿来开玩笑。 虽然知道她是开玩笑,陆源还是挺难为情的,每次路过那个地方,都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当时选这个小店,就是图省事,陈七大排档有很多客人,而这个小店没什么客人,饿肚子的时候,当然想快点吃到东西。 后来,陆源一直想,其实最低也要在旁边大排档吃吧。 可是连林守东都嫌弃大排档低档,那旁边的小粉店岂不是…… 一念及此,陆源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汽车开到了陈七大排档停下,林守东朝大排档看看,这个时间点刚好正是非用餐时间,大排档里并没有什么人。 林守东道:“没什么人,你是自己想来吃饭,还是有人请你,自己想来吃的话,不顺便请我一下吗,虽然是有点低规格,但你请的,我还是可以勉强自己的。” 陆源一边下车一边说道:“不请不请,你快走吧。” 他一眼已经看到了旁边小粉店里,坐着一个穿着粉红色大衣的女士,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没有猜错。 万一猜错了,麻烦就大了。 他下了车,小粉店里的粉红色大衣的女士抬头看过来。 果然是施嫣。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林守东还没走,回身朝他挥手道:“你快走啊。” 林守东眼睛朝小粉店眨了眨,低声道:“喂,你来找的不会是这个美女吧,美女帅哥在这小粉店里约会,你逗我的吧?” 陆源道:“滚!”这是他的伤疤,不想让林守东一直在揭。 林守东笑着启动了车子。 陆源看到他走开,这才走进了小粉店,坐到了施嫣的对面,说道:“肖缘同志……” 施嫣急忙伸出一个指头“嘘”了一声,不让他往下说。 陆源道:“秘密?” 施嫣微笑点头。 陆源一想也是。 肖缘其实经常在电视上出现,但永远是一身军装,唱的都是跟军人有关的歌曲,今天以前,陆源一直不知道肖缘就是施嫣,因为不同打扮的施嫣,气质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吧。”陆源道。 “不用,就吃这个,好吃。”施嫣说着,扭头对老板道:“可以了,两份五块钱的猪脚粉,加个红烧肉还有加份白菜。” 老板开心回应:“好咧。” 原来老板看到这么一个长得好看,打扮得也挺贵气的姑娘,有点不相信她会来他的店里吃东西,感觉这种人好像只会去宾馆吃饭,可是又不好意思赶她走,没想到她还真的在这吃。 他高兴的不是可以做一份生意,而是证明了他这个店也能有高级的人光顾,肯定是味道得到了承认。 “这是怎么回事,我妈怎么会跟你走到了一起?” 施嫣道:“我不是说了吗,我爸就是医生,所以你妈住进了医院,我爸当然知道了。” 陆源苦笑一声道:“施嫣,你别这么说了,其实,我知道你爸是谁。” 施嫣抬头认真地看他:“是谁?救醒你的那个?” “不是,你爸是施书记。” 施嫣有些吃惊,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源道:“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是,我跟你说想破三案的时候,就多少猜到了。” “你其实是在利用我?”施嫣敛起了笑容。 “我只是想得到机会,借你的力量,来获得本来应该有的公平。” “所以,当你得到了机会,你就对我不理不睬了?”施嫣面无表情。 “不是这样。” “是什么样?”被欺骗被利用的感觉,让施嫣瞬间失去了快乐。 “施嫣,你真的太完美了,我害怕我如果继续接近你,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害怕我会——” “你会什么?说呀,别吞吞吐吐的。” “我害怕,我会爱上你。”陆源低下了头。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为什么?” “施嫣,我们的地位完全不匹配,我的出身你也知道了,我爸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我妈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可是因为超生,两个人都被开除了公职,后来我超生的妹妹……”他苦涩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 “被人贩子拐走了,因为当时是我爸带着的,所以接着,我爸可能是因此得了抑郁症,几年后自杀了。” 施嫣道:“那你妈妈也太苦了。” “是,所以,我的这个家庭,完全没办法跟你家有任何一点可比性,我如果爱上了你,我就怕这种不切实际的爱,会让我承受不起。我更害怕的是,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想吃软饭。” “什么叫吃软饭?” “就是指,自己没本事,却要靠女人拉着上位。” “你觉得是你没本事,还是觉得我会拉着你上位?”施嫣平静了一些。 虽然他确实有骗她利用她的情况,但是这些话还是很真诚的,而且躲她是因为这些原因的话,好像也可以接受,何况还能主动交代问题? “我相信自己有本事,而且,也知道你不会强行拉人上位。你如果是这种人,早就会跟着你爸爸从政了,根本不可能跑到学校里去当老师,只要你愿意从政,我想大把的人愿意拉你一马,但你并没有。” “对呀,这不是挺清醒的吗?你从不从政,都是你的选择,你上不上位,都靠你自己的本事,那你何必害怕这种闲话?” 陆源苦笑。 害怕闲话,是一辈子的伤痕残留在了心里,形成了心理阴影。 “施嫣,你以为我怕的只是我自己吗?施书记在政坛上的名声一直是非常好的,如果我的出现,让他的名声和威望受到损害,你觉得我能心安理得吗?” 施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眼神里,施嫣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眼里是有她的。 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么多,连她爸爸的政坛名声也顾虑到了。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第178章 姑娘的心思 陆源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有些话,就算是两世为人,其实也一样不容易出口的。 刚好老板把粉做好了,端了上来。 “回答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继续骗下去,装作不知道我爸是谁,这样不更好吗?” “我、我发现、我、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逢场作戏的时候,爱字像气球一样轻飘飘的,感觉一天对一万个人说上一万次都没有关系,因为没有压力。 可现在,尽管两世为人,陆源说这话时,竟然还感觉这爱字重达千斤,说出来,心理上也一样感受到了让人窒息的压力。 会不会唐突佳人,会不会施嫣根本就没有这么想,所以让他的这些话听起来很可笑? “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了?”施嫣低头用筷子去玩那碗粉。 “我说,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不忍心骗下去了。骗所爱的人,会有罪恶感。” 施嫣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算是表白吗?” “只能算是坦白。” “对,坦白,犯罪分子的坦白,骗了我,利用我,深知罪孽深重,所以主动坦白?” 陆源道:“我其实,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用你辩解,我肚子饿了。”施嫣正要把一口粉送进嘴时,陆源急忙道:“烫!” 施嫣吹了吹,然后把粉吃下,说道:“老板,你这粉太好吃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就感觉特别好吃。” 老板突然凭空得到一句表扬,顿时合不拢嘴,嘿嘿地笑道:“随便弄弄,不过大家都说好吃。” 施嫣笑道:“本来就好吃嘛,有机会我下次来的时候,还会到你这来吃。” 陆源见她吃津津有味,也跟着开吃。 但说实在的,这味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有点辜负施嫣那么郑重其事的表扬了。 默默地吃了几口,施嫣抬眼看他一下,说道: “对了,刚才你不是问,我们怎么认识你妈的吗?是这样的,在我上次下来的时候,我妈被吓出病来了,后来要定期到医院检查,每次检查之前都先在医院住一晚, 很巧,有一次,床位就安排在谭老师旁边,然后又是我陪我妈去的医院,我注意到她是来自黄府县,也注意到了她动手术的项目,一问就猜出是你妈了。” “这也是真巧。” “是啊,其实你妈挺有意思的,我妈是个很傲气的人,平时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没想到跟你妈一见如故……” “我知道了,蒋阿姨,就是你妈?” “现在才猜出来吗,我还以为你是干特务出身的呢,什么都知道。” 陆源苦笑,想反驳说就是干特务的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可是这话还是给咽回去了。 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风平浪静,少反驳,多点头。 “后来,我妈发现你妈功底还挺不错的,又很有舞台感,所以就让她加入了她组织的一个社团,你别小看这个文艺社团,其中有不少人也是部队文工团转业的,所以也经常有人邀请演出的,比那些歌舞团都要香,一个晚上人均能收上千块钱。” 陆源有点吃惊,难怪妈妈不愿回县城,她原来开小卖铺,一个月的纯收入也不到一万块钱,还非常辛苦。而且妈妈不喜欢跟人讨价还价。 “那这次……” “这次是义务演出,不收费的,只需要公安厅承担路费食宿费。” “替我向你妈妈表示感谢,我妈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舞台和讲台。” “行吧。” 吃了粉,施嫣叫老板过来给了二十块钱,对陆源道:“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还?” 听到她催债,陆源心里有些难过。 果然,坦白了后,姑娘退却了。 “我可以转账给你。” 施嫣给他翻了一个大白眼:“想什么呢,我不是指那二十万,我指的是你欠我的那顿请客。你自己说的,一百倍……” “我尽快安排。”陆源长舒了一口气。 给机会请客,就证明事情没有变得更糟。 那就好。 施嫣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人的眼睛骗不了人,一看这陆源的眼神就明白,这钢铁直男完全不懂恋爱女人的心理,一定是没有过恋爱经验的男人。 这年头,这么帅又这么强的男人还是有的,但这种男人恐怕早就在情海里泡成老油条了,居然还给她捡漏到一个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 实际上她猜得倒也没错,陆源的上一世,没有正正经经的恋爱过就被结婚了,然后先婚后“爱”,虽然这爱也是失败的。 而商场上男女之间的逢场作戏,完全只关乎利益,跟感情无关。 所以,他没经历过初恋时的小心翼翼,猜疑和痴迷,也没经历过热恋时的狂热和激情,缺乏真正的恋爱经验。 施嫣呵呵一笑道:“算了吧,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乐意,那我就不勉强了。” 陆源道:“不,我很乐意。” 施嫣道:“但是,你不总是没空吗,没空就算了。” “三案已经破了,这些天我都有空,只要你有空就行。” “那行吧,但我也要看看我的日程安排,如果我没空,那也算了,有空我再通知你。” “好。” …… 武厅长带着他的慰问团回去了。 临走之前,他还是找胡志林确定了一件事,厅里最近收到不少东沙镇群众的举报,认为陈雪明副所长有很多事情处理得非常不合理,强烈要求调离此人并把林守东调回去。 但是林守东同志另有工作安排,不能再安排回东沙镇,所以武厅长建议让东沙镇的卢平同志暂时代理所长职务,负责全面工作,陈雪明则给予警告,继续留在东沙镇,如果再接到举报,会再降级处分。 本来,乡镇派出所所长的任命不归公安厅管,所以只是“建议”,但刚刚挨了批评的胡志林,自然知道这个“建议”的分量。 而且他心里清楚,这可能是公安厅在杀鸡儆猴。 陈雪明作为第一个斗陆源的人,最终遭遇这个下场,这就给其他人提了醒,继续再跟陆源斗,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只有像林守东那样,老老实实跟陆源合作,或许才真正的生机。 所以,对于武厅的决定,胡志林只能照办。 第179章 突然提升的待遇 施嫣是表情很严肃地告辞的,而且拒绝让陆源送她,宁可自己叫了出租车。 这让陆源心里有点嘀咕,害怕施嫣生气了,不给他请客的机会。 虽然说当时施嫣的表现,好像并没有生气。 但成年人的生气,本来也不可能表现得很直接的。 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想太多。 这么好的姑娘,多闲置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只要自己继续抓住一切机会,充分发挥才能,闲话又怎么样?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迎娶她 何况,有她在,他的底气才会足。 背后有靠山的好处,这次他彻底领教了,至少可以得到公平的机会,没有靠山,连公平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三大案的侦破,明明是他功劳最大,可是差点这功劳就被明目张胆地夺去了。 如果没有施嫣,武厅长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吗?知道了,就愿意管吗? 恐怕很难说。 当过大企业老总的他很清楚,领导的艺术,其实不在于发号施令,而在于能够妥善协调处理各方面的关系。 有时,上级对下级的一些欺瞒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糊涂,也不是因为官官相护,而是协调关系时,往往需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只能装糊涂。 谁敢保证没有施嫣,被牺牲利益的人不是他? 又想进步,又想报仇,却连一点闲话都受不了,怎么可能? 明明想得到施嫣的帮助,却只是暗中利用她,这是不是显得更加卑劣? 如果跟施嫣坦诚之后,她生气了,好像也是应该的,被欺骗利用的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这张过期的旧船票,还能否登上她的客船? …… 专案组正式解散后,林守东和陆源都没有回原单位,而是直接放假一周。 一则,两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基本上等于没有假日,放假也正常,二则,林守东可能有新的工作安排。 高中同学都知道了武厅长出面为他鸣不平狠批胡志林的事,第二天符超就请他吃饭,除了甄菲夫妇,县城的同学都来了。 大家都认为,领导贪功,把功劳记到有靠山的人的头上,这都不是新鲜事,而武厅长为此生气才是新鲜事,只能说明陆源的才能过于亮眼,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所以陆源前途无量已成定局,谁也挡不住了。 特别是符超,一直眉飞色舞,谈笑风生,十分骄傲,好像准备升官发财的是他一样。 可惜的是,陆源心里有事,高兴得有限。 因为他一直等到第三天下午,都没接到施嫣的电话,主动打了一个过去,很快变成忙音,打电话给妈妈探口风,妈妈显得相当不耐烦,没说几句话就挂了他的电话。 看来是完蛋了? 郁闷! 郁闷中,林守东让他晚上去吃饺子,他就去了。 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熟人。 吴雪凝! 吴雪凝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还化了一点妆。 这时已经是2004年1月,但这个年代,化妆还不普遍,吴雪凝的化妆,就显得有点突兀。 “吴主任今天很漂亮嘛。”陆源似乎忘了上次相亲时的冲突。 吴雪凝抛出一个媚眼,不好意思道:“什么话,说得人家平时就不漂亮似的。” 大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起来。 “年轻的县团委办公室主任,今天怎么光临林所长的寒舍来了?” “就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你爱吃林所长家的饺子,我也爱吃宁雪的饺子。”吴雪凝道。 大家哈哈大笑,宁雪边笑边说道:“你们两个呀,真是一个比一个伶牙利齿。” 吴雪凝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运气好,你一个伶牙利齿,林所长却是闷声不响的,欺负起来没压力。” 大家笑,陆源心里只有苦笑。 这话有意思,吴雪凝这是把他和她的关系跟林守东和宁雪的关系相提并论了吗? 这还是在她已经当上了县团委办公室主任之后,按理说应该更加不可一世了才对吧。 宁雪和吴雪凝都是聪明人,一看就知道陆源对她这句话有抵触。 宁雪道:“陆源跟守东不一样,我们守东没他那么大的能力,如果能留在县城就谢天谢地了,陆源的能力可不一样,是有机会到市局到省厅去的。” 吴雪凝道:“我也觉得他能力没问题,可是不能老指望有武厅长这样的好领导,万一再遇到胡志林这样的领导,能力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 宁雪道:“那你就帮帮他呗,他的能力如果加上你家的背景,那就不用担心被领导压着了,以后这官只会越当越大。” 陆源恍然大悟道:“吴主任,听你这口气,是想帮我的忙?这个,我好像有点受宠若惊,我不过是阿狗阿猫而已,帮我的忙有点划不来吧。” 吴雪凝刚要说话,宁雪朝林守东使个眼色,林守东拉着陆源道:“过来帮个忙。” 他把陆源拉进了书房,把门关好,说道:“陆源,你是装糊涂吗?吴雪凝看中你了。” “没糊涂,看出来了,就是这转变有点看不懂,她看中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别犯傻了,她看中你,那是多难得的好机会啊,知道她家是什么背景吗?省委、市委都有她们的人,为什么毕业没多久已经是团委办公室主任了?再过几年县团委书记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正科呀,是她本事很大吗,只能说一般,可人家这点本事够用了,想想吧,这后台得有多硬?” “是挺大的。”在他的前一世,吴雪凝如果不是曝出了生活作风问题就当上省团委书记了。 “那就抓住呀,她这点本事就已经能这样了,想一想你如果有她的背景,那得飞起来了。” “没有就飞不起来了?” “陆源,现实一点吧,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那天在小粉店里的那个姑娘,是,她确实很漂亮,可是一个请你到小粉店去的姑娘,她对你的前途能提供什么帮助?有你这样的能力,更需要找靠山,这回如果不是武厅长帮了你,你所做的一切都白搭了,为什么,人家不就是欺负你没靠山吗?” “我就是没想明白,上次我不是阿狗阿猫吗,怎么给我提升等级待遇了?” “陆源啊,虽然总结表彰大会的所有稿子暂时被压住了不让发,但当天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也就知道你这回不但可以立功受奖,也会在职位和级别上有所体现,人家是聪明人,知道你的潜力有多大了,人家主动找我们,愿意给机会你。” 陆源道:“她愿意给机会我,算是一种施舍吗?” “我们是成年人,不是小孩,你别天真了,听我的,爱情不能当饭吃,爱一个只能请你去小粉店的美女,以后会有很多麻烦的,想想我和宁雪吧,我们从大学开始恋爱,到最后还差点就离婚了。现实点呵!” 第180章 结婚条件 陆源淡淡一笑。 别说在他的前一世,他知道吴雪凝是什么人品。 就算不知道,这桩爱情买卖,也注定是不可能的。 林守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已经被说通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成熟点,现实点,真的,吴雪凝人家长得也不差,丰满了一点,但有经验的都知道,丰满的女人,办起事来更舒服,懂我的意思吧。” 陆源撇他一眼。 两人走出来后,吴雪凝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和正在包着饺子的宁雪有说有笑。 显然,两人都知道这两个男人刚才进书房的真正目的。 而吴雪凝显得相当自信。 她其实也是有点姿色,否则,在陆源的前一世,也不可能会出现生活作风问题。 因为有姿色,有后台,所以她特别自信。 像陆源这样没有后台的男人,只要知道她的后台有多硬,不可能会拒绝天上掉下来的这么一块大馅饼。 当然了,他吃了这个馅饼之后,从此也得乖乖听话才行。 饺子蒸好了,宁雪道:“陆源来帮我。” 陆源走过来,宁雪盛了一碗饺子,使个眼色道:“给雪凝送去,让她边看电视边吃。” 陆源便送了去,放到吴雪凝面前说:“吴主任,边看电视边尝吧。” 吴雪凝点点头道:“辛苦。” 宁雪道:“有什么辛苦,我告诉你,以前林守东都不用我说,把我服侍得服服帖帖的,要不然可能我还不一定嫁给他。不过陆源做事更细心,对女人我觉得他不会比林守东差。” 吴雪凝道:“男人本来就不该惯着。” 陆源道:“那也是,但也要分情况,自己的男人可以不惯,别人的男人,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大家都笑起来。 没有人知道,陆源是在讽刺在他前一世里的吴雪凝多度使用了别人的男人。 接下来,宁雪和林守东打趣陆源和吴雪凝的情况越来越多,见两人都没有反对,以为大事可成,心里都非常开心。 吃完了饺子,又聊了一下,吴雪凝说该回家,提出告辞,林守东说,干脆陆源就开摩托车送她回家算了,陆源同意了。 两人便一起离开了林守东家。 目送两人离开,林守东把门关上,夫妇俩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原来,宁雪听林守东说那天陆源和一个美女在一家小粉店里约会,宁雪就有点着急了,她不想让陆源重蹈林守东的覆辙,正好吴雪凝来找她,透露出有意和陆源提升交往等级的意思,于是就安排上了。 看他们这么和谐,以为能成,心里当然格外开心。 可能是陆源的积极,也给了吴雪凝错觉。 路上,吴雪凝首先开口道:“陆源,我做事喜欢先摊开来说,如果你想和我结婚,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要不然,我看就算了。” 陆源道:“我们已经到了可以谈结婚的程度了吗?” “别装了行吗?”吴雪凝有点不耐烦道。 “行,不装了,你说说看。” “第一,我们家不是普通的家庭,我们是干部家庭,我爷爷是离休老干部,人脉很广,你跟了我,对你往仕途这条路帮助会很大,你别以为做到派出所所长很了不起了,县公安局长在我看来都是小官。” “懂。” “你很有能力,这个我承认,也是我唯一看中你的地方,可是我实话告诉你,走仕途看的不是能力,这次评功,如果不是武厅长刚好让林守东写了报告,县局的那个申报就是最后的结果,林守东能力也不错,为什么被放在东沙镇快二十年,你应该懂。” “非常懂。” “懂就行,就怕你不懂,不是每一次你都能遇到武厅长,所以你再有本事也没用,但是你跟了我就不一样了,就算你只有七分能力,我也可以让你拿到十分回报,以你的能力,武厅长的那个位置,我们都可以帮你争取到。” “哇,这么厉害的吗?” “这有什么?正常的,到了我们家,你的能力可以放大,职位当然跟着放大了,但如果不跟我们家,你到头了能做个县局副局长之类吧,***都不会给你做。” “然后呢?” “但你不能只拿好处,没有付出,如果你要跟我结婚,你就得听我的话,家务全都是你做,我在家本来就不做家务的,还有,你的工资我不管,但大笔收入全得归我,因为没有我你就没有那些大笔收入,还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听我的话。” “还有吗?” “还有,结了婚我不会跟你妈住,过年过节都得在我爸妈这里过,你妈如果来我们家,住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如果我和你妈闹矛盾,你必须无条件站我这边。” “还有吗?” “还有,我爸妈一直遗憾没有生个儿子,所以孩子必须跟我姓,要叫我爸爷爷,要叫我妈奶奶。” “还有更离谱的吗?” “你说什么,离谱?你觉得我提的这些合理要求很离谱吗?陆源,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你可以拒绝我的,但你拒绝的,就是你做公安厅长的机会,你不觉得可惜就好,你不愿意,大把的人愿意。而且大把是比你帅比你家庭背景好的,我看中你,就是因为你为人够好,值得信任。” “吴主任,那我可真得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愿意把厅长的位置占给我,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去找那大把的比我帅比我家庭背景好的吧。我恐怕无福消受。” “陆源,你不要感情用事,你不就是因为有个请你到小粉店吃粉的女人吗?” 第181章 拆台的老同学 “原来你也知道?” “我是听说那女的长得很漂亮,但请你在小粉店吃东西的女人,配拿来跟我比吗?不管是你请我,还是我请你,不是四星以上的宾馆,我都是不可能去的,这是尊严和地位的象征,我丢不起那个人。” “那你可太了不起了。” “陆源,我们都是成年人,婚姻就是婚姻,没必要扯上感情,感情是婚姻之外的事情,婚姻就是利益,如果你连这点都不懂,那没必要继续。” “对不起吴主任,我们有过开始吗,没有吧,没有开始还说什么继续?你真的以为我会出卖我自己,答应你开出的那些条件吗?” “什么叫出卖?我的条件很合理啊,谁让你没有背景呢,你要是背景比我强很多,比如有办法让我当上省长省委书记,你也可以跟我提要求,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抱歉,我不是你,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别再提那个约我去小粉店吃东西的女人了,跟她比,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说什么?你敢侮辱我?我是县团委公办室主任,她是什么东西?长得漂亮了不起,漂亮的多的是。” “恰恰相反,拿你跟她比,是你侮辱了她。”陆原对这个女人的反感已经到极点了,毫不客气地回敬。 “停车,让我下来。” 陆源把车停下。 吴雪凝怒冲冲地下了车,说道:“陆源,你会后悔的。” 陆源道:“吴主任,也许吧,但是这个可能性有点低。”说完,掉转车头,往家里走开。 吴雪凝气得直跺脚。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觉得自己愿意给这个浪里白条一个机会,已经是够大方的了,而且她提出的婚后的要求也很合理,既然一切都是靠她家才做到的,他在生活中做出让步难道不应该吗? 真是给脸不要脸。 正在生气,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吴主任……” 吴雪凝一看,有一辆皇冠汽车正在缓慢地跟在身边,声音是降下来的车窗里的美女那里传出来的。 “甄菲……” “吴主任是要回家吗,上来我送你。”甄菲热情地说。 吴雪凝道:“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朋友嘛。”甄菲热情地说。 离家还有一公里左右,这是个尴尬的距离,叫个车感觉不值得,走路还是有点累,吴雪凝就坐上来了。 反正吴雪凝知道,甄菲这种有钱企业家的千金,对于权力有清醒的认识,总希望能巴结到有权力的人,可能是知道她家有背景,对她一直很热情。 上来后才知道,司机并不是甄菲的老公钟小波。 “吴主任,你不会是跟我的那个老同学谈恋爱吧。”甄菲笑问。 “没有,别提他了。” “谈恋爱天经地义,没什么吧。只不过,我是不是有点多嘴了?虽然是我的老同学,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就算他最近又立功,又被省里来的领导捧,但没有背景还敢得罪人,我觉得这种人还是远离的好。” 这一句话大得吴雪凝之心,被一个浪里白条这么断然拒绝,她嘴里不承认,心里其实也挺受伤的。 “他得罪人了吗?”吴雪凝这样说,是不想让自己被他羞辱并放弃的事被甄菲知道,这件事最好是只有她和陆源知道,别的人都不知道。 “一个新人只顾自己立功,完全不考虑领导,在领导因为他受到批评的时候,不愿意出面替领导说话,开脱,这还没得罪人吗,如果你是他的直接领导,你心里会怎么想?”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如果也是个政治上的白丁,我肯定更注重直接领导的感受,工作中主动把一部分功劳分摊给我的直接领导,领导因为我而被批评时,我一定会替领导解围,把领导对我的讨厌变成感激,爽快点,让领导当成自己人后,就算现在的功劳全给领导,下次领导一定会找机会补偿回来。” 吴雪凝吃惊地看着甄菲。 这个企业老总的千金,不愧是留学生,这政治投机还挺会的。 “可惜啊,你的这位老同学,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觉悟,听说还找了个请他到小粉店去吃饭的漂亮女朋友,还觉得这个女朋友挺了不起的。” “是吗?”甄菲有点吃惊。 其实,她今天去了福兴宾馆,在回来的路上,迎面看到了陆源用摩托车载着吴雪凝。 当时,她的心情就非常不爽,因为她知道吴雪凝背景很强大,陆源一旦搭上了她家这个大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她想阻止他们走到一起。 还好,她能看到陆源一脸的厌恶,吴雪凝则在喋喋不休,这证明两人的关系还不怎么样,要打散应该不太难。 随后,她发现陆源又骑车从后面赶上并超过了她的车,她就赶紧让司机掉头,果然看到吴雪凝很生气的样子,就把吴雪凝喊上了车。 其实她并不知道陆源跟吴雪凝的谈话内容,更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达到了什么程度,她只是决心绝不让陆源找到靠山,所以千方百计去拆散他们。 所以,吴雪凝这个消息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一是看来陆源跟吴雪凝看来不需要她拆,是她多虑了,也许吴雪凝有意,但陆源无心,这太好了。 二是陆源喜欢的是一个约他去小粉店吃饭的漂亮姑娘,这有点搞笑。 任何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孩,都不会把约会地点定在小粉店吧,而陆源竟然还乐在其中? 所以,陆源政治生涯,基本上已经可以下结论了。 因为这种人想要原地踏步是不可能的。 在总结会上的表现,暴露了陆源的不足。 有句话叫现官不如现管。 上级的上级,始终隔着一层,不会一直罩着你,聪明人会选择跟直接领导打好交道,而不是让直接领导当成对手。 没有一个领导会喜欢陆源这种人,能力强,但不“老实”,除非他有强硬的靠山。 可他看来是得意忘形了,居然会觉得小粉店的姑娘比吴雪凝更重要。 现在,可能是因为中央的压力,省内还有一些积案要破,武厅长要树立典型,才会帮他这种没有背景但有能力的人出个头。 等到过了这个风口,不需要这样的典型了,风头也过去了,也没有人关注这个人了,那时,领导还会出面帮他吗?显然不会了,命运就得由直接领导来安排了,这样的人,就会一直压着不给机会再冒头。 只要陆源在被上级的上级罩着的这个时间段不高升,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是的,虽然我本来也看不上他。”吴雪凝回答刚才甄菲的话。 “吴主任,你要真是看上他,那是他烧了几辈子的高香,但对你来说太委屈了,我有个在澳洲读书时认识的同学,现在在省城,背景还不错,要不要认识一下?” 第182章 定情宴 陆源在郁闷了两天之后,终于等到了施嫣的电话。 她说,她有空了。 周六晚上。 地点,就选在省城的金城宾馆。 陆源一听,越发觉得施嫣是真的好。 金城宾馆听起来挺气派,其实只是省城一家三星宾馆,据说这宾馆的餐厅味道不错,但消费并不高。 前一世永兴集团总部搬到省城后,高层人士是不允许在这种档次的宾馆请客吃饭的。 陆源知道这家宾馆,是因为一开始甄家没把他当高层看待,经常让他代表公司参加员工的年终宴会。 当然对于普通员工来说,这样的宾馆已经很不错了。 施嫣作为施书记的女儿,不会不知道这个宾馆的档次。 但她依然选择了这里,说明施嫣是在替他着想,让他既有面子,又不至于破费。 其实,施嫣并不知道,现在陆源并不缺钱。 只可惜基本上都拿去浦东买房子了,连同该还给施嫣的那部分。 倒也不是不想还钱,只是当时的心态是反正施嫣不缺钱,他欠着这个钱可以保留债权人和欠债人之间的关系,好继续保持联系。 现在想想,好像这么做也不是很必要。 施嫣这样一个如此通情达理的姑娘,绝不是甄菲这样的女人能相提并论的,何必因为受了甄菲的伤,而把这样好的姑娘推给别的男人? 所以,施嫣告诉他有空给他请时,他顿时长舒一口气。 但是,正因为是这样,这回地点不能由她来选。 得由他来选。 所以,他告诉施嫣:“这样吧,地点先不要定,我想好好了解一下再定。” 了解其实是没必要的,省城的高级饭店宾馆,前一世的他就没有不去过的。 施嫣说:“也可以,但是这回可不要请我在大排档吃了,我也要面子的。” “那当然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找省城最好的。” “随便你吧,好吃就行。” …… “爸,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陆源请我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一出面,不就暴露了吗?” “其实……人家早就猜出是你了。” “什么?那他此前就是在利用你?” “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主动交代的。” “主动交代的?” “是。他说,他一开始,只是想获得一个公平的展示才能的机会,所以……” “所以,他之所以救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那他的人品……” “爸,没有,我第一次被救时,我蒙着脸,谁看得到,谁认得出?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为人,他当警察才多久,已经多次救过人了。” “那倒也是。” “再说了,不管人家出于什么目的,救人就是救人,我这条命就是人家给的……” “喂喂,怎么委屈上了?我没说什么吧……” “那你还说人家人品不行?” “我没说人品不行吧,就说了句,那他的人品,我后面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吗?” “你是没说出来,但你的意思就是怀疑他。”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有时确实过于敏感了,但谁叫你是我女儿呢……我女儿那么善良,那么可爱,我不想交给人品有问题的人……” “爸,我又没说,我要嫁给他,你就操心这个了。” “你呀……你刚才说他是主动承认的。” “是。” “主动承认的话,有可能是两个意思,一是不忍心再继续骗你,二是没必要继续往来,他到底是哪个意思?” “他说……他说……” “说什么?” “反正不是你说的第二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那你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不去?” “随便你,我只是通知你而已,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这样吧,让你妈妈,还有谭老师也一块去。” “爸,这样怪不好意思的,太隆重了。”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懂了,你根本不是想问我去不去,你是在向我炫耀对吧。” “爸——” “行了,他主动承认,说明他确实动了真情了,没事,也正好这说明他是聪明人,不是那么好骗的,只要你满意,我随便你,但要低调一点。我这回就先不去了,有进展了我再去。” “好。” “但你得告诉他,接下来他马上就会有更重的担子,让他作好心理准备。” 放下电话的美女,脸上浮出了难以掩饰的得意和笑。 爸爸不去,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她不是炫耀, 他没说要在哪里请,这让她心里没底。 可能,三星宾馆对他来说,已经有点吃力了,所以他才说要另选地点。 对于他这个经济水平的人来说,所谓最好的,指的应该是性价比最高的,宾馆的性价比还是低了点。 她不想让他在父母面前出丑,如果把父母请到了所谓高性价比的地方,那等以后他知道去的地方规格不高,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她一样,不介意躲在平民堆里的。 而且,只要是他请,只要是和他一起吃饭,不管在哪里,她都会开心。 但,如果他能请她到更好的地方,她还是挺开心的,这才意味着他很重视她。 …… 陆源坐上了去省城的列车。 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同一节车厢,居然再次遇到了吴雪凝。 除了吴雪凝,更大的惊喜是——前一世的妻子,已经腹部高高隆起的甄菲女士! 第183章 热情的老同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如果甄菲知道陆源此行的目的,应该不会带着吴雪凝成行了。 为了防止吴雪凝和陆源组合,她拼了。 竟然在孕期陪吴雪凝来相亲。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一种损人可以不必利己的精神。 有一种恨,不知其所以来,反正就是来了。 那就是甄菲对陆源的恨。 恨得莫名其妙。 想找陆源当替身,然后陆源不答应,按理说不至于恨成这个样子的。 可就是恨了。 好像就是觉得,陆源就应该乖乖答应她,陪在她身边,当孩子他爹,向她俯首,视她为女皇,让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此,十几二十年之后,等到她公布孩子生父时,他才可以放开,不然就得是她的。 好像在梦里,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可在现实中不是。 现实中,他把钟小波扔给了他,自己却逍遥地呼风唤雨,搅动着整个黄府县的风云,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无休无止地享受着荣光。 他必须停止脚步了! 如果,再让他这么辉煌下去,她这一辈子就会产生严重的不适感。 而她,必须尽可能地阻止他前行的脚步。 首先,得不顾一切地阻止吴雪凝跟他结合。 在甄菲看来,眼高于顶的吴雪凝,是所有准备在体制发展的青年们的稀缺资源,如果这个资源再给到陆源,那陆源恐怕真要起飞了,这是她绝对不能允许出现的结果。 还好,她听吴雪凝的口气,感觉到她在生陆源的气。 这种感受她明白,因为求而不得所以恨。 那就得赶紧切割!越快越好,一分钟也不能逗留。 为此,她甚至不惜挺着大肚子陪吴雪凝前来。 所以,恨一个人的执着程度,有时就是这么可怕。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大家都订了软卧,还安排到了同一个包间。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不是特别有钱的人,一般都不考虑买软卧。 偏偏都买了。 陆源是为了隐私。 报纸上多次出现过他相片,所以认识他的人有点多,而他此行并不想让很多人知道,软卧每个包间都独立,所以就买了软卧。 而甄菲和吴雪凝纯粹就是图个舒适安全。 结果,就这样集中到一个包间了。 陆源和甄菲,心里都很恨对方。 其实他们的恨并不对接,一个是因为前一世,一个是因为这一生。 论恨的量,陆源只会更多。 毕竟是被利用和欺骗了一辈子,最后又被送进了监狱。 但现在,两人却相当热情。 热情得吴雪凝差点怀疑这两对高中同学的同学情依然十分深厚,是不是串通好了来骗她的。 “怎么这么巧,老同学?”甄菲的表情全是意外重逢的惊喜。 “确实很巧,老同学,真没想到小波这个家伙办事效率这么高,三下五除二就塞了个小小波进你的肚子,现在坐个列车都不方便,这可是我们班的班花,不对,我们校的校花啊。”陆源调侃。 “贫嘴。”甄菲娇嗔。 “我是说,这家伙只顾个人享受,既然把人给造出来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坐车出行?有什么事不自己来,非得让你上省城干嘛,就不怕有闪失?” 他记得,前一世的这一段时间,他当然以为里面装着的是小小陆,天天把甄菲当功臣供着,不管什么事都抢着办,甄匪的活动范围仅限县城,倒没想到换成钟小波后,甄匪还能坐软卧上省城。 “没事没事,没那么严重,软卧挺安全的,老同学,你看你,破案破得,人都瘦了一圈了,你应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不能累垮了,你可是我们全班男生的骄傲。” “过奖过奖,如果说骄傲,男生里最值得骄傲的还得是我们小波同学,娶到了全班最漂亮最有钱的女同学,进了甄家这个龙门,将来一定能成为全国知名的大企业家,我这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有什么好骄傲的?” 两人互相拍了一通马屁后,各自热情地笑。 难怪吴雪凝看了有点生气,有点怀疑,怕是连陆源自己都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甄菲又说:“老同学,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吴雪凝,现在是……” “不用介绍,我们认识,还一起吃过两回饭,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两回,那就算是熟人了。是吧,吴主任。吴主任今天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更漂亮了,是去省城出差?” 吴雪凝听到陆源对她也这么热情,才知道他只是虚伪而已,呵呵一笑道:“我又没必要立功,双休日还出公差,我有毛病?” “对对对,明白,吴主任后台这么硬,不需要立功,乌纱帽人家赶着送,送来了还怕给小了,双休日出公差这样的苦差,怎么可能愿意干?那看来是私事,私事不打听。” “也没什么,告诉你也无妨,甄菲给我介绍了个海归的同学,是省委某领导的儿子,看相片还挺帅的,又对我非常感兴趣,一听说就马上在‘皇冠国际大酒店’的给我定了总统套房,让我去见个面。盛情难却,我当然得去了。” 吴雪凝心里本来就有强烈的显摆欲,这种值得炫耀的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也是报复一下陆源的那句“提鞋都不配”。 “哦,恭喜吴主任,皇冠国际大酒店我也听说过,总统套房得上万元住一晚,看来,这位省委领导的儿子还是有实力啊。” “这难道不应该吗,难道想把我约到什么大排档小粉店,我能有那么贱吗?” “没有没有,吴主任那是黄府县未婚女青年中的皇冠上的明珠,把你这颗明珠请到五星级的皇冠国际大酒店,那才是最合适的安排。可惜我们省城好像还没有六星级宾馆,要是有,那也得请你到六星酒店才合适。” 他看一看甄菲:“没想到老同学那么古道热肠,从来没听说有当红娘的嗜好,没想到结了婚之后就变了,还亲自陪吴主任相亲,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怎么样,要不要我也给你介绍一个?”甄菲笑问。 “我看就没必要了,人家有了,前几天还别出心裁的相约在一家小粉店吃饭呢。”吴雪凝讽刺道。 “老同学这么不拘一格的吗?”甄菲笑道。 第184章 这个包间有点吵 陆源道:“毕竟不是谁都像吴主任那么高贵的,我们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约会方式,大排档小粉店和五星级酒店,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那也确实,五块钱一碗的粉,跟一万块钱的套餐一样,都只是吃个饱而已,还是老同学的心态好境界高,在你面前,我感觉自己就是个俗人,不知道要怎样修炼,才能达到你这么高的思想境界。” 甄菲感慨一声,她说话依然滴水不漏,没露出一丁半点挖苦和嘲讽的意思。 她能骗陆源约二十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境界,那就是阶层和地位决定的,说什么大排档小粉店和五星级酒店一个样,自己说的话自己信吗?没钱就说没钱,没地位就说没地位,又没钱又没地位又还死要面子,也只能摆出境界来当遮羞布了。” 吴雪凝根本不想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对她来说,拿一根针一针一针地扎在陆源的心头上,让陆源痛得嗷嗷叫那才称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越想就越生陆源的气。 因为她对自己有无限的自信,觉得自己既然施舍了一个机会给陆源,又在林守东家大大方方地展示了自己愿意把陆源当成爱人的想法,那陆源就必须感激她的这份皇恩浩荡,跪着爬过来接受恩赐,山呼万岁,感激涕零。 可是没想到,陆源在林守东家不动声色地任她表达想法,出了门,却将了她一军,只不过向他提了一些合理要求而已,他居然宁可选择在小粉店约会的女友也不选择她,这样的奇耻大辱不报,怎么消心头之恨? 陆源道:“吴主任,话不能这么说,你没见过有一种人,身份地位很高,但平时不显山露水,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装饰,下到大排档小粉店,上到顶级宾馆都去得,那叫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去小粉店,小粉店能蓬荜生辉,去五星宾馆,依然可以魅力四射。” 吴雪凝冷笑一声,不屑一顾道:“穷人的自娱自乐。骗自己或骗三岁小孩可以,别骗智商正常的成年人。” 陆源道:“你不信,是因为你见识还不够,你的圈子太小了。” 吴雪凝道:“那确实,我圈子里所有的女青年,都不会把约会地点放到小粉店,至少也得是三星以上的宾馆,不然丢不起那个人,我圈子就是这么小,没办法。要不有机会你介绍你说的那种人让我见识见识?” 陆源呵呵一笑。 介绍给她认识,既也没必要,也没兴趣。 这态度再一次激怒了吴雪凝,因为她想要的是陆源无言以对,无地自容,结果没能如愿。 她冷笑道:“陆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主任你也太霸道了,我就笑笑不行吗?” “你这是什么笑?陆源,你这是瞧不起我是吗,你以为你是谁,接连立功,一时有厅长撑腰就了不起了?我就明白告诉你,我要去见的那个省委官员的儿子,人家也是认识武厅长的……” 本来对于陆源,她以往虽然不屑,但也不至于当成敌人,他还不配,可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她觉得要把话给陆源说得明白点,让他知道后台不仅仅可以提升自己,也可以打击报复别人。 甄菲苦笑。 其实她很喜欢听陆源和吴雪凝吵起来,越吵得狠,裂痕就越大,那么反陆联盟的基础就越牢靠。 所以,她一声不吭,不劝不拦,任其发展。 只是,吴雪凝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打击报复其实没必要先预警的,暗地里干就是了。 “这有什么,不奇怪吧,我也同样认识武厅长。”陆源回答。 “是呀,你也认识,我说的是认识是同一个意思吗?” “认识还有另一层意思,这我倒没听说过,老同学,我们的语文老师有说过认识是多义词吗?” “这个,得查一查百度才行,我哪记得这么多?” “认识不是多义词,但认识的程度不一样,你是下级认识上级,人家是同一阶层之间的认识。” “那会怎么样?你该不会是打算通过那个人,让武厅长修理修理我?” 吴雪凝冷笑一声,索性来个默认。 “那可以呀,他如果有能量让武厅长修理我,我随时恭候,只要他有这个本事。” “行啊,那你到时别后悔。”吴雪凝气极了。 甄菲暗喜。 陆源这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一挑战,吴雪凝肯定不会放过他了。 其实,如果吴雪凝想对陆源出手,根本不需要那个新认识的介绍人,她家的后台这么硬,真要针对陆源,陆源这种没后台的人,绝对是吃不消的,毕竟现在恨陆源,想要打垮陆源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人,这个时候还要注入吴雪凝家的力量,谁来都顶不住。 好在,刚好列车员敲门进来查票,陆源不想再继续跟她们吵,要求调换。 他的军人优待证还是非常有用的,列车员很快就给他换到了。 这场交锋总算结束了。 陆源离开这个包间后,吴雪凝还余怒未消,恨恨地说道:“甄菲,你怎么会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同学?他难道真的以为他一个人可以打天下?” “不知道,会不会他另外有靠山?” “怎么可能有靠山,要真有靠山,他爸妈还能因为超生双双开除?” “万一是新认识的呢。” “他在部队能认识体制内的人?不可能,真认识,就不会刚报到就被人赶到东沙镇去了,要不是他走狗屎运立了功,还得在东沙镇呆呢,这么横,我非把他整死不可。” “没必要吧,就说几句话而已嘛。” “你不知道他说话有多可恶,居然拿我跟那个约他去小粉店的女人比,就冲这个,我都饶不了他。”吴雪凝咬牙切齿地说。 …… 此时,陆源正在另一个包间给施嫣打电话。 “施嫣,我已经定了地方了。” “定了哪里?” “皇冠国际大酒店的餐厅……” “你定那里呀,你知不知道那里的价格?” “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那点工资……还是换个地方吧。” “不换了,已经订了位置了。” 第185章 旋转餐厅 “皇冠国际大酒店”餐厅部设在顶楼和次顶楼,顶楼是旋转餐厅。 在陆源的上一世,经历过旋转餐厅纷纷关停的经历。 但在这个时候,“皇冠国际大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还是顶级消费的代名词, 本身“皇冠国际大酒店”的消费就高,再叠加旋转餐厅这个噱头,又增加了几分浪漫色彩。 省城的姑娘们,最顶级的相亲约会地点,就是这个皇冠酒店的旋转餐厅。 而其中,又有专为恋人而设置的特殊的雅座,极为富丽堂皇,半隐半现,有具备了包厢的隐私感,又能吸引眼球,成为视觉中心,尽管价格远比普通的座位贵,但经常一座难求。 所以,当施嫣被服务员带到这个雅座,看到穿着品牌风衣的带着微笑的陆源时,内心的喜悦难以形容。 本来想为他省点钱,定个三星宾馆,结果人家不省这个钱,上了五星宾馆还不算,还包了这个雅座。 其实对于施嫣来说,更高档的餐厅都去过。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用另一个身份去的。 单纯以大学老师身份,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档次的餐厅。 “你呀,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我让你请客,没让你乱花钱。” “你不让我乱花,可是有人逼我乱花。” “谁逼你乱花,我没有吧,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认真了呢。” “就因为你不逼我,我才必须乱花,我跟你说一件事,最近有人给我相亲了。” “是吗。” “那天,不是让同事开车送我去找你吗,没想到同事看到你了,然后我就成了同事同情的对象。他们觉得我约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到一家小粉店吃饭太丢脸了,同时还认为,一个愿意跟我在小粉店里约会的姑娘,肯定是不怎么样的姑娘。” “切,你理他们干什么?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在乎。”对于这点,施嫣特别看得开,因为她随时可以切换身份,心里底气足,所以这些事情在她看来只会感到可笑。 “不是你在不在乎,而是他们对我挺好的,担心我找了那样的姑娘会影响我的仕途,于是就安排了一个背景不错的姑娘来跟我相亲,那姑娘说,以我的能力,只要跟她结婚,她一定会让我做到武厅长的位置。” “我不信,刚相亲就跟你说这种话。” “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没时间谈恋爱,婚姻就是生意,谈生意本来也没必要转弯抹角。” “好吧,那也说明人家是真看上你了,一开口就开出这张支票。” “说明人家对我的能力有信心。” “有信心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敢打这个保镖,要不你就从了人家?”施嫣瞟了他一眼。 “但我不想让我的婚姻成为交易的筹码。” “那你拒绝人家了?” “是,结果她嘲笑我说,我宁可喜欢一个在小粉店约会的而不愿意跟她结婚,我就是神经病,我说,我喜欢的人,不依赖这些,可以在小粉店,也可以在五星级宾馆……我不能光说不做,那样没底气,所以这一顿饭,就得在这里吃。” “真没出息,还真跟这种人斗气了。”施嫣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时,餐厅服务员小姐过来,很有礼貌地提醒说:“女士、先生,这雅座的最低消费是2000元,包括雅座使用费500元,请点餐。” 施嫣拿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样,算起来刚好1500多元,说什么也不愿点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满脸堆笑说道:“这位陆先生,我是这里的餐厅部经理,姓林,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请您把雅座让出来,由此造成的不便由本餐厅承担,并且为了表达歉意,你今晚的消费我们可以打八折。” “为什么要让出来?” “是这样,我们总统套房的贵客需要用到这个雅座。按照本酒店的规定,总统套房客人有优先选择权,所以请您理解。” “很抱歉,不行。” 林经理拿起对讲机说道:“这位陆先生看来不愿意。” “你想办法。” 林经理又对陆源道:“先生,要不这样,只要你让出来,我们给您打五折,您看可以吗?” “不可以,别说是住进总统套间的人,就是真正的总统来了,也不可以。请你们离开这里,不要再打扰我了。”陆源断然拒绝,一点都不带犹豫。 林经理又拿起对讲机说:“陆先生还是不愿意。要不你再问一下……” “不用问了,吴女士表示说一定要,让陆先生必须让出来,这事你搞不定的话,冯总那边你懂的。” 林经理又对陆源道:“那这样吧,免费行吗?只要你答应让出雅座,其他旋转餐厅内的座位任选,而且我给你们免费,并且除了女士刚才点的菜,还可以再多点两个菜。” 说得施嫣都有点动心了。 毕竟,这样估计算起来就得省出两三千块钱了。 可是陆源不为所动。 前一世,两三千块钱在他看来都算不上是钱,这一世现在手头上不算有钱,但再过十几年,浦东那些房子是什么概念至少他心里是有数的。 林经理见陆源不出声,说道:“先生,请你让出来吧,本来总统套房的客人对雅座有拥有优先使用权,是有些员疏忽大意,接受了您的预订,当然这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承担这个责任,所以给足了最大的让步了,请您配合一下好吗?” 陆源道:“你就别骗我了,你们酒店的客房部和餐厅部本来就是各自独立的,谁也没有优先权。还有,不管是你们疏忽大意还是其他别的原因,都与我无关,这雅座我用定了。” 这时,林经理的对讲机又响了:”喂,吴女士生气了,你就别磨蹭了,用什么办法都行,你知道吴女士的爷爷和叔叔是谁吗……” “我不知道。” 对讲机压低了声音:“太嘈杂了,你到人少的地方,我跟你说。” 林经理便走开了。 回来的时候,林经理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耐烦,对陆源道:“陆先生,非常抱歉,我就直说了吧,今天这个雅座,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因为定总统套房的人,我们谁也得罪不起。” 陆源道:“什么意思?意思我不走,就得赶我走?” 林经理很平静地说:“对,所以你打算选择哪一种,是主动让出来,按刚才说的继续在这里用餐,我们给你优惠,还是被我们赶出酒店?你选一个!” “都不选,我只选择在这里就餐。” 林经理道:“不给面子,那就没办法了。”立刻呼叫:“叫几个保安上来。” 施嫣生气了,说道:“什么意思,住总统套房的是客人,我们就不是客人了吗?” 林经理道:“这位女士,你不是连小粉店都可以跟男人约会的吗,为什么非要装大佬,非得占这个雅座?” 第186章 有恃无恐 施嫣道:“真奇怪,我们自己的钱,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我昨天想在小粉店吃,今天就想在这里吃,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吗?陆源,那今天就听你的,哪也不去,就在这吃。” 就在这时,餐厅上走过来几个年轻的保安,一个个虎背熊腰的,都非常壮实。 而在餐厅入口处,一个女士在冷眼旁观。 那就是吴雪凝。 原来,吴雪凝已经跟男方见过面了。 男方不是体制内的人,是海归,是跨国企业在华南方面的副总,他父亲是省政府机关的离休干部,曾经也是实权人物,离休了也还有一些由他提拔起来的人,在各个部门担任重要职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男方虽然年轻,却被跨国公司看中了。 吴雪凝的愿望原本是要找一个体制内的人,但是这个男方一见面就送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礼物,让她有点不那么执着了,随后男方十分主动,利用甄菲外出的时间大胆出击,很快就把吴雪凝的心理防线完全击破,于是就是一场云雨之欢…… 现在,吴雪凝已经被彻底征服,疯狂地爱上了那个男人。 只是,已经把身体送出去了,却没有经过热恋,甚至连正常的恋爱都没有经历过,让吴雪凝有点担心,就想到旋转餐厅来浪漫一下,找一找恋爱的感觉,男人满口答应了。 谁知打电话预订雅座时,却被告知,被一个叫陆源的人预订了,而且,人也已经到了。 吴雪凝一开始还不敢相信是陆源预订的,因为来这里消费一次,陆源起码得用两个月的工资,于是偷偷地上来看,竟然真的是陆源。 吴雪凝心里很不是滋味起来。 每一个女人,都希望拒绝了自己的男人永远找不到好老婆甚至永远单身,然后后悔一辈子。 可陆源却直接就跑到省城来,跟一个省城的漂亮女士约会,还抢走了她想要的雅座。 这肯定就是针对她的。 打脸充胖子,何必呢,就只是用来扎一扎她的眼吗? 那她也不能当作不知道,一定要破坏掉他的心情。 人有时会怎么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一道坎。 吴雪凝就过不去陆源这一道坎。 可能是因为自己过于自信,理所当然地把陆源当成了囊中之物,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的原因。 反正她不想看到陆源比她意气风发。 于是她就要求客房服务员把陆源赶走。 那男人对此没有意见,但刚好有事离开一下,就让她来交涉。 按照她的意思,其实没必要跟陆源多费口舌,让他们走就是了,结果餐厅部经理还给优惠,还苦苦相劝,根本就不够魄力,逼得她最后不得不亮出自己的背景,这才让餐厅部经理强硬了起来。 看到保安上来,吴雪凝心中暗自得意。 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一个浪里白条,还敢跟有背景的人斗。 今天,只是给他一点点颜色。 她并不怕陆源看到她,实际上她恨不得亲口告诉他,就是我干的,就是我让人把你赶走的,不服也得憋着。 没想到看到保安气势汹汹的样子,陆源和施嫣却一点都不怕。 陆源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经理道:“意思是你的态度不好,我们不想做你的生意,你赶紧离开,要不然,我就只能动手把你们赶出去了。” “就不怕我投诉吗?” “投诉吧,不想做你的生意难道犯法吗?” 林经理有恃无恐。 因为吴女士是有靠山的。 五星大酒店,靠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那些高端客户,才不是那种掏空了腰包也只能来开一次眼界的人。 这个女士虽然长得漂亮,打扮得也看着顺眼,但林经理在酒店里什么人没见识过?一眼就看出她穿的没有一件是名牌,感觉就是路边摊里买的,难怪此前在小粉店约会,相对来说,人家吴女士虽然不是高端品牌,至少也是几千块钱一套的牌子货,何况冯总也说了,人家的爷爷和叔叔是…… 谁贵谁贱,该帮谁,这还需要考虑吗? 就算投诉了,还能怎么样?老板也只会说他处理问题干脆利落。 陆源这时一眼看到了不远处冷笑的吴雪凝。 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他今天来到这里,是有那么一点让吴雪凝如果知道的话就收敛一点的意思,但并不是有意与吴雪凝挑起矛盾,没想到吴雪凝这么过分。 他指了指吴雪凝道:“是要我们让给她是吗?” 林经理道:“你就别问了,走不走?” 陆源淡淡一笑:“她告诉了你们她是谁是吧,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是谁?” 这口气有点大,林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生意,别惹事,你惹不起她(指向吴雪凝),也同样惹不起我们,特别是她(指向施嫣),你信不信?” 林经理冷笑道:“我不信。” “不信,那你们不妨试试,到时别怪我不提醒过你们。” 林经理冷笑:“把这两个捣乱的人拉走。” 他在大酒店做了这么久,知道真正有实力的人根本不需要反复警告,反复警告反而证明自己心虚,而陆源警告了几次,警告的威力就削弱了。 保安立刻过来,两个来拉陆源,一个则去拉施嫣的胳膊,试图把她拉起来。 没想到陆源还没有动手,施嫣便毫不犹豫的一巴掌就扇中了那保安。 第187章 报警 这一巴掌,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原来,保安见施嫣没有穿高级品牌衣服,又听有人说跟这个男的在小粉店约会过,偏偏人长得还挺漂亮的,身材也很棒,就想借机揩点油也没事,没想到,会被乾脆利落地打上一巴掌。 保安对林经理道:“她打我……” 林经理见餐厅里其他客人在看,说道:“姑娘,叫你们走你们不走,你怎么还打人了呢?” 陆源道:“订座位的时候没说有问题,现在你们突然提出要赶我们走,我们不想走,还用暴力手段拉扯,这种非法的肢体接触,完全可以视为性骚扰,我们行使正当防卫的权利有问题吗?再敢拉拉扯扯,我就报警了。” 林经理见这两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提报警两个字,冷笑道:“好,报警,你不报,我帮你报,你们放开他们,我让警察来把他们带走。” 保安们见这两人不像是愿意配合的样子,就急忙松了手。 林经理准备拨打110时,吴雪凝急忙走了过来。 原来吴雪凝也害怕事情闹大。 她只是想出一口气而已,把事态扩大就有传播出去的风险,毕竟她是县团委办公室主任,这里也不是自己的地盘,风险不可控。 何况,这陆源胆子肥,就因为他在面对网络造谣时他敢到群众面前放狠话,把闹事者吓退一事,她爸特别跟她说了,这人处理群众闹事时的头脑太冷静了,非常难得,所以才让她继续找陆源。 靠山对于有能力和没能力的人来说意义不一样,因为上限不一样,没有能力的人,靠山再可靠,也培养不起来。 正因为想起了陆源有这么可怕的控场能力,她冷静了下来。 她急忙过来,说道:“林经理,他们是我的熟人,要不就这样算了。” 林经理以为吴雪凝只是假意来劝,哪肯善罢甘休,说道:“吴女士,这不是你跟他的问题,是他们故意扰乱我们正常营业还不服从安排,殴打我们职工的问题,你不用管,我们来处理。” 吴雪凝低声道:“他是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 没想到这反而打消了林经理的顾虑,他看陆源和施嫣那个架势似乎有点有恃无恐,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怵的,一听原来不过是基层派出所所长而已,顿时大为放心。 也只有乡下人,才会把派出所所长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官,才敢这么嚣张。 可惜他们不懂,他们只配在乡下横,到了省城,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他毫不犹豫地拨打110。 陆源和施嫣相看一眼,两人此时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便安静地坐着一起等警察前来。 吴雪凝害怕事情闹大,便悄悄离开旋转餐厅回总统套房,那男人正和甄菲在有说有笑,见状笑道:“怎么了,问题还没解决吗?” “没有,现在报警了。”看那男人和甄菲在一起相谈甚欢,吴雪凝心里有点不快,不过考虑到他们曾经是好同学,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还用得着报警吗,几个保安上去不就解决了吗?一个派出所所长在他们县城可以横,到省城里还敢横?” “人家参加过全军大比武拿过大奖,几个保安要是敢硬来,不一定打得过他。” 男人道:“他是李小龙?有意思。报警也好,我打个电话,今天非把他的威风打掉不可。你们都不用出面,我来解决。” “听说公安厅的武厅长都偏着他,怕是不太好处理。” “那算他倒霉,武厅长刚好是在我爸任上提拔起来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武厅长,就说他仗着自己是派出所所长,立了大功,有人帮撑腰,带女朋友到酒店闹事。” 吴雪凝和甄菲都是喜在心上。 “那要是武厅长更相信陆源呢,毕竟刚刚立了功,为了维护他,还当场批评胡志林局长。” “那是因为那个什么局长根本不算是圈内的人,可武厅长那是我爸在的时候提拔上来的,不一样。” 男人显得胸有成竹,为了让这两个女人领教到他的厉害,当场就拔了电话,而且毫无顾虑地开了外放,让两个美女听个一清二楚。 “武叔叔,我是小志。” “小志,有什么事吗?” “你听说过那个什么县,黄府县有个派出所所长陆源吗?” “听说过。” “是不是最近立了些?” “对,破了几起积案。” “你知道吗,今天我认识了一个女朋友,打算在皇冠这个旋转餐厅吃个饭,结果他抢先占了座位,不肯让出来,还说他是派出所所长,是公安厅武厅长的人,不但不愿意服从酒店的安排,还纵容他的女朋友打人。” ”哦?纵容女朋友打人?有这样的事?“ ”皇冠酒店已经报警了,武叔叔,我后来才听说他是你的人,这我等一下要不要跟来的警察打声招呼……” “他不是我的人,他如果真的违规违法,只能按现行法规处理。不管立了多大的功,都不是横着走的理由……” “对,人家给了权力他,不是用来耍横的,来酒店消费,也得服从酒店安排嘛。” “对,任何人都不可以搞特殊化。” “行,那我就让请来的警察依法处理了。” “如果依法处理,那没问题,谁也不能打着我的旗号搞特殊化。” “好好,那武叔叔,有空出来吃个饭,我回来这么久,还没单独请过你,不过你也太忙了。” “哈哈,你呀,少给我惹乱子就行了。” 听到武厅长亲切的声音,两个美女都心花怒放。 看来,这男人没有吹牛,武厅长对他确实不一样。 这次陆源终于要吃苦头了。 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吃苦头,该! 很快警察就到了。 一共来了三个警察,问一了番之后,很不客气地对陆源说道:“先生,既然是餐厅的规定,在餐厅已经解释清楚之后,希望你们配合一下,要吗接受换座位的建议,要吗就别在这里消费了。然后这位女士打人的事,就向保安道个歉就可以了。” 施嫣道:“如果不道歉呢?” 警察严肃地说:“对不起,不道歉,那就是扰乱公共秩序或者妨碍经营,可以进行行政拘留的,我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陆源道:“省城的警察就是这么办事的吗?事情的是非曲直一目了然,要道歉,也应该是酒店向我们道歉,是这个保安非法接触女性身体,可以视为性骚扰,打他一掌算是正式警告,有问题吗?” 警察道:“你这说话太不讲理了,你们不服从酒店安排,保安需要维持酒店秩序,有身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我最后再问你们一句,我的两个建议你们是不是都不选择?” “对。” “那很抱歉,请你们配合一下,跟我们到警察局一趟。” 这时,一个警察朝陆源看一看,低声道:“他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 那警察道:“对,你这一说,我有点印象。你,身份证给一下。” 陆源拿出了警察证,说道:“这个可以吗?” 那警察拿过来看一看,说道:“你就是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 “对。” 那警察脑袋有点大,把警察证还给陆源,走到一边,赶紧给所长打了个电话。 第188章 狠人出面 原来,最近陆源的事迹,在全省公安系统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在两天前,省厅各级下属,都接到了一件重要文件,就是武厅长号召全体公安干警组织学习黄府县公安局三案专案组林守东组长总结报告的重要指示。 武厅长要求所有干警都深入学习林守东同志的报告,了解黄府县三案专案组侦破三案的过程,借鉴并吸收专案组破案的宝贵经验,学习三案破案工作中涌现出来的优秀个人,从而为全省进一步展开其他积案侦破工作积累经验,提高信心,争取也像黄府县一样,全面侦破积案。 而林守东的报告里,提到最多的就是陆源。 除此之外,关于武厅长到黄府县参加总结表彰大会的情况,至少省城的公安系统几乎都听说了。 这表示,武厅长对于这个年轻所长是极其重视的。 没想到,两天前还在集体讨论的破案模范,今天却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所长接到电话,也是愣了一下,急忙说道:“确定是陆源吗?” “是。” “这样吧,我马上去处理。” “你不是下班了吗?” “这事闹大了要出事的,下班也得去,在我到达之前,你们注意态度,不可再激化矛盾。” 那警察换了一张脸,对陆源道:“陆所长,请你们稍等一下,我们王所长马上过来。” 林经理急道:“警察兄弟,这雅座的事情得先解决呀,我们总统套房的贵客在催呢。” 警察道:“麻烦你去跟你们的客人解释一下,叫他们稍等。” 很快警察的手机又响了,看来是王所长打过来了解具体情况的,那警察不敢隐瞒,把双方的说辞全都转述了一遍。 林经理见他只管打电话,一时也很无奈,给客房部经理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会儿,一个中年警察就到了旋转餐厅,直接就奔向陆源道: “是陆源同志吗?你好,我是云南路派出所所长王大伟,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们所昨天刚刚学习了林守东同志的三案总结报告,对于你在三案中的表现,我是非常佩服的。” “谢谢。这件事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陆所长,我刚刚问过了这边的情况,我相信这里边肯定有误会,但是,皇冠大酒店刚好在我所的辖区,以前确实有过多次客大欺店的行为,我们也及时处理了,所以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这次肯定是误会,但是陆所长,你也知道基层工作难做,理解一下。” “王所长是想让我怎么支持你们的工作?” 王大伟道:“跟我们回所里走个流程,可以吗?” “王所长,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是这件事不是误会,而是他们故意刁难。如果是误会,我不至于为难自己人。” “我懂我懂,陆所长,基层警察真的太难了,你就灵活一下,就当是帮我了。然后给你造成的损失和应有的补偿,我会想办法让酒店赔付。这位女士就是你女朋友吗?” 陆源道:“是。” “好漂亮的姑娘,你太有福气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王所长下了班还赶过来处理,陆源自己也是感同身受,说道:“那施嫣,你看看……” 施嫣知道他其实同情心很足的,倒也不介意,说道:“你决定吧。” 王所长和几个警察都松了一口气。 却听得一声冷笑道:“唉哟,原来来这里耍横的是警察呀,该不会因为天下警察是一家,就这么和气吧,我们是叫你来抓人的,不是叫你们来攀交情的吧。“ 大家扭头一看,是一个穿得十分高档的青年,他的身后,则是客户部经理。 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客房部经理向那青年介绍道:”这位就是云南路派出所王所长。” “我不管他是什么长,你必须处秉公处理,就是你们这个什么所长,仗着是警察的身份,还自称是公安厅长的人,不肯服从酒店安排,强行霸占我的雅座,保安来劝他们离开,他们还出手打了人。” 陆源道:“但这不是事实,事实并不是这样。” “我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就是因为是这样,所以才报的警,是不是林经理?” 林经理道:“对。” “既然报警了,就不会再有调解的余地了,必须对他们进行相应的处罚。如果敢徇私,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 王所长道:“请问你是……” 青年拿出一张名片,放到王所长面前。 王所长看那名片,顿时脸色都变了,说道:“你就是……” 陆源淡淡一笑道:“他就是奥美登公司在我国南方分部的副总覃志昊,没错吧。” 施嫣本来背对着这边,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吃了一惊,随即嘴角滑过一丝鄙夷。 第189章 道歉 王所长吃惊,覃志昊也吃惊。 王所长的吃惊,是因为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集高干子弟加外企高管于一身的年轻公子。 奥美登公司的南方总部选在本省省城,据说就是因为覃志昊。 覃志昊的父亲是这个省的前省长。 覃志昊一直在国外留学并取得了博士学位,后来就成了奥美登在华高管。 他一方面有官二代的资源,另一方面,他又有一个优厚条件——他是加籍华人。 那个时候,外籍人士在中国是可以享受到特别的优待的。 这也让覃志昊有点骄横跋扈。 由于他的官二代资源加上外藉高管的光环,他可以跟高级干部直接打交道,像王所长这种基层公安,他都懒得正视,而基层公职人员怕了他这双重背景,对他当然得小心翼翼。 而覃志昊的吃惊,则是这个陌生的来自县城的小派出所所长,竟能一眼认出他是谁,而且那口气,毫无顶礼膜拜的意思。 覃志昊有很强的表现欲,特别喜欢享受那种被膜拜的感觉。 他给自己的目标是,玩服国内美女,折服国内男人。 大多数的情况下,他觉得他是顺利的,仗着官二代加外藉男的身份,很多美女轻易被他降服,而很多男人,也对他相当膜拜。 刚才,听到客房部经理说事情不太好办,这边的警察好像认识雅座客户,覃志昊就想让这两个美女见识一下他的能力。 于是,他在拔通吴雪凝的电话后,走上了旋转餐厅。 听到陆源的话,他只是略一吃惊,而在总统套房听电话的吴雪凝和甄菲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陆源听起来也认识覃志昊。 覃志昊道:“很抱歉,就算你认识我,你想求我也没有用,我不是个讲情面的人,只能依法办事,我要求警方立刻对这两人进行行政拘留。他,还有一个女的对吧……” 王大伟道:“覃先生,这真的是误会。” 覃志昊道:“是不是误会,不要跟我讲,跟你们武厅长说,你们武厅长说,不管是谁,都不能打着他的旗号搞特殊化,以为立了功就可以横行霸道,办不到。我不想跟你们费口舌,三分钟之内,这个雅座必须让给我,并且两个闹事的人必须押回警察局,不然你看你这所长还想不想当。” 王大伟道:“覃先生……” 陆源道:“王所长你不用求他,雅座我绝不会让,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的所长稳得很,任何人都动不了你,包括武厅长。” 覃志昊怒了,说道:“陆源,你是不是只知道我叫覃志昊,而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知道,老省长的儿子,加藉华人,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回到国内后,自号风流,善于勾引无知少女,自称要玩服国内美女,覃志昊,是不是今天又要用这一招来勾引国内某个美女了?” 正在听着电话的吴雪凝听到陆源这话,打了个寒颤。 覃志昊见老底被揭,老羞成怒道:“王所长,我是外籍华人,这是公职人员在对我诽谤,你们警察如果再不把他抓走,我一定会向武厅长反映的。” 王大伟急道:“陆所长……你还是先跟我们走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施嫣说道:“陆源,我们走吧,把雅座让给他们,免得让厅长为难。” 王大伟感激道:“谢谢姑娘……” 覃志昊冷笑道:“让座就行了吗,打人就不追究了吗?不可能的,我作为外籍华人……”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急步过来。 这时施嫣正好站起来,转过脸来看向覃志昊。 覃志昊脸色全变了,颤声道:“是、是、是你?” 施嫣淡淡一笑道:“是我怎么了,说吧,打人的事,你打算怎么追究?抓我?起诉我?” 覃志昊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施嫣笑笑:“是啊,我也是没想到,怎么会是你?早知道这个雅座对你这么重要,我真应该早一点让出去的,你可是国际友人,有那么多人给你撑腰,不让给你太危险了,我害怕,而且我还打人了,怎么办呢?我好像要走投无路了呢。” 覃志昊道:“你、你跟这个县城的派出所所长约会?他凭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跟陈泽宇……没想到却是他。你说你,你是不是傻了?” “这你还不知道吗,本来我就是挺傻的,我傻我的不可以吗……” 覃志昊扭头看一看陆源,满眼的不服。 “覃先生,你还是打算让警察把我们抓走吗,听说你这双重身份用得挺灵的,用一次赢一次,你要真是一定要抓我要拘留我,我想警察们也只能照办吧。” 覃志昊道:“你不要生气,这……这是误会,我知道你不是随便打人的人。” “哦,现在又知道了?刚才不是咬得很死吗,我还以为不把我送进警察局拘留几天你都不答应呢,你可是外资企业的高管,我可不敢得罪你。” 覃志昊道:“我错了行吗?这雅座我不争了,你今晚所有的消费我承包,算是给你赔罪可以吗?” “不用了吧,担当不起。” “真的……我真的……我很诚恳地对你说声抱歉……真的……” 林经理目瞪口呆。 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会风云突变。 刚才还口口声声必须惩罚的覃志昊,突然就改变口风了呢。 施嫣道:“不好意思,我还是有点害怕,你这么牛的国际友人,会不会通过你们的大使馆提出严正交涉,要求……” 覃志昊苦笑道:“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我都说了,我是很诚恳的。” …… 总统套房里的吴雪凝听不下去了。 万万没有想到,覃志昊会突然就怂了。 想起刚才陆源说的那句话,心里更加恼火。 她其实也不是随便的女人,因为要拿婚姻作为筹码,对多数男人还是保持距离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总统套房太舒适,可能是送的礼物太让人动心,营养的氛围太浪漫,也可能是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有情趣的男人,而且觉得他挺诚恳的,对她也挺渴望的,于是就把自己非常珍礼的一切送了出去。 可现在却慌了。 是因为那个女人长得比她漂亮吗,所以他又…… 她,年轻的团委办公室主任,竟然在两个男人面前都输给了一个跟男人在小粉店里约会的女人? 一股浓醋冒出,她有点丧失了理智,直接冲出了套房。 甄菲没有劝她。 她巴不得吴雪凝把事情闹大,闹大了,不好收场了,一定得有人背锅以平息风波,谁最适合背锅,当然是没有背景的陆源了。 第190章 生气的女人 吴雪凝到了旋转餐厅时,覃志昊还在小心翼翼地向施嫣道歉。 林经理正在不知所措,见她到来,急忙凑过来道:“吴女士,这个事情,怎么办?” 吴雪凝一声不吭,首先看施嫣,发现她确实长得非常好看,尤其是身材,吴雪凝此前觉得自己胖一点瘦一点无所谓,因为她的价值不会体现在肉量上,所以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愿意为身材而牺牲口福。 可是,这时看到施嫣肉该多的地方多,该少的地方少,估计全部都落在了男人的审美上了,难怪,覃志昊还在陪着笑脸跟她道歉,果然在男人眼里,最终还是要看外貌,不但庸俗无知的陆源是这样,连覃志昊也是这样。 明明她有更过硬的后台,陆源跟着她可以在仕途上起飞,覃志昊有她在,在生意场上也一定比一个愿意在小粉店约会的出身低贱的女人更能向他提供帮助。 可现在看来,最终都败给了外貌。 可她,还以为覃志昊对她是一见钟情…… 一念及此,心里又气又恨,走过来,一巴掌就打向施嫣。 眼看就要打中,却被陆源一把抓住了手腕,说道:“吴主任你要干什么?” 吴雪凝道:“陆源,我劝你马上放开我,我本来不打算与你为敌,但是你再继续抓我的手的话,我会让你后悔莫及的。” “放开你没问题,你先说清楚为什么要打人?” “你管不着,我就想打她。” “当着警察的面打人?吴主任,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一名国家干部?” “知道我是干部了是吗,你再不放开我,别以为立了一点功,给厅长帮了一次就可以翘尾巴,我不用求别的人,凭我就可以让你连所长都干不成,你信不信?” “好大的口气,本事真有这么大吗?”施嫣淡淡一笑。 吴雪凝朝施嫣发狠话道:“就是这么大怎么了?我就算当着警察的面打了你,你也是白挨打,你信不信?要不要试试?” 施嫣道:“你是谁?” 陆源帮忙答道:“她是黄府县团委办公室主任吴雪凝,家里挺有后台的,爷爷以前是省人大主任……” 吴雪凝冷笑着对陆源道:“原来你也打听到了,知道就好,那你就告诉你这个女朋友,就她这种只配在小粉店里约会的女人,这样的身份,最好别打脸充胖子,跑到这高层人士消费的地方装样子,就这样的身份还敢不服从酒店安排,是不是以为派出所所长是很了不得的大官?我告诉你,只是一条狗而已。” 施嫣道:“那是,在我看来,他这个所长就是个很了不起的大官,怎么办呢,省人大主任是什么大官我反而不太懂,我只知道这个座位是我们先订下来的,我不想走,就别想赶我们走。陆源,放开她!” 陆源便放了手。 吴雪凝见她并不慌乱,以为是因为有陆源壮胆,而眼睛的余光看到,覃志昊不但没有帮她的意思,似乎有嫌她好介入的意思,两相对比,心里更加生气更加委屈,陆源才放手,她一巴掌就打中了施嫣。 覃志昊急了,恼道:“吴雪凝,你这是在干什么?” 吴雪凝更加难受,吼道:”覃志昊,你明明答应过不但要把座位拿回来,还要把这两人给送到警察局的,可你……你他妈骗我是不是?你看中这女人了是不是?“ 覃志昊按捺着性子道:”吴小姐,你先回你的总统套房冷静一下,不然你会后悔的。” 吴雪凝道:“覃志昊,你在威胁我是吗?我就打她了,你看着办吧。”一巴掌再次打向施嫣。 没想到,施嫣还另有一个一个预役军官的身份。 预备役军人跟现役军人不一样,平时上班,然后会安排时间训练。 施嫣娇生惯养,力气倒不大,但是训练时也是蛮卖力的,跟男人打或许没有什么胜算,但是跟吴雪凝这种更加娇生惯养的人比起来,只要有所准备,至少不会辱没掉军人的名声。 而且,身边有陆源壮胆,她底气十足,反应当然也就能跟上来。 而且,有机会在陆源面前表演一下,她当然也不会放弃。 施嫣一个简单的动作,躲开了吴雪凝的一掌,一巴掌清脆地打在吴雪凝的脸上。 这是吴雪凝自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反击打中了脸。 她愣了一愣后,眼见覃志昊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再次证明覃志昊完全没把她当回事,只是在玩弄她而已,顿时眼前一黑,又羞又恨,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好在覃志昊此时也回过了神,知道这事不能继续闹下去,当下把吴雪凝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别胡闹了行吗。” 吴雪凝眼泪流了下来,说道:“我胡闹?你说我胡闹?” “你知道她是谁吗?你说她是到小粉店约会的女人,你这是连我都坑了你知不知道?”覃志昊急了,压着声音道。 “我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吗?你得罪她了你知不知道?”覃志昊非常气恼,差点骂出声来。 这件事,搞得他好被动。 他能顺利地做上高管并委派到这里来,真正的原因他自己心里有数,并不是因为他的才能高人一等,而是因为外企也一样讲究人脉,也想走捷径,想通过他的关系把市场做大。 可是,得罪了施嫣的话…… 第191章 低调的官二代 吴雪凝道:“我就得罪她了,不行吗?长得漂亮就不能得罪吗?” 覃志昊道:“你先回去,我告诉你她是谁。” “为什么要回去?你就在这里说。”吴雪凝不听。她满脑子都是把这件事往男女方面想,没有考虑是别的原因。 覃志昊苦笑,有点后悔招惹了这个女人了。 刚好在覃志昊准备留学那一年,施云浩被任命为本省的省委书记。 当时只是施云浩夫妇搬进省委大院,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女儿,实际上一是施嫣不太喜欢张扬,二是她当时刚上大一,正在学校上学。 而且,大学期间,施嫣就有很多演出任务,很少回家,回家后也很低调,基本上不为人所知。 覃志昊的爸爸当时已经临近退休进了人大,淡出了权力中心,但施云浩比较尊重老干部,不时登门拜访,覃志昊也因此知道了施嫣。 覃志昊曾经对施嫣动了心思,但他身上纨绔习气很重,施嫣很不喜欢他,反而跟陈泽宇这种没有多少纨绔习气的走得近,但是这反而让在情场上如鱼得水的覃志昊对施嫣念念不忘,回国后多次找过施嫣,但施嫣客气中带着坚决的拒绝,没有给他什么机会。 覃志昊本来以为施嫣是跟陈泽宇走得近,看到跟陆源吃饭的是施嫣时,完全不敢相信。 本来还想着,施嫣如果真是跟陈泽宇,那也算是多年的亲如兄妹的感情,别人应该没机会了,但现在发现不是陈泽宇,而是一个小所长,机会似乎还是有的,只要积极一点就行。 没想到吴雪凝会来闹事。 他并不认为自己那丰富的情史会影响女人对他的喜欢,这只能表示他是个精力旺盛受女人欢迎的男人。 但,施嫣会不会因为他连吴雪凝也泡而鄙视他就难说了。 爱一个人的基础,必须带有仰望的成分,没有这个成分那就不可能是爱,或者是利用,或者是发泄。 可他现在又不能阻止吴雪凝说话,只能心里叫苦。 “说呀,不敢说是吗…… “行,我就告诉你她是谁,她是施云浩的独生女施嫣,你知道施云浩是谁吧。” 吴雪凝惊呆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施云浩是谁? 这个在小粉店跟男人约会的美女,竟然是施云浩的女儿? “不可能?你说的绝对是假的,你在骗我!” 如果真是,那不但她对陆源的恨无法得到发泄,而且她的未来也会陷入麻烦。 刚才她打的骂的如果真的是施云浩的女儿,这恐怕是完了,所有的提职提干,都多了一个变数。 只要施云浩跟她的直接领导打一个招呼…… 人家是省里***,什么离休爷爷,什么叔叔,在人家这里全是臭鱼烂虾上不了档次。 绝对不可能是,这么有背景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连她都看不上的浪里白条?怎么可能愿意在小粉店里跟人约会? “不管你信不信,先离开这里,你爷爷认识施云浩,你可以问你爷爷。不过施嫣平日低调,不想公开身份,你爷爷是不是知道这个事,我也不敢保证。”覃志昊有点不耐烦,可是又怕吴雪凝真的大闹。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闹大,否则传到总公司,他连这个副总都坐不稳。 总公司看中的就是他在这里的人脉,一旦知道他得罪了这个省***的女儿,他的价值就是负价值了,炒掉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吴雪凝只能离开。 一路上,她努力想让自己不思考,想把一切思维都赶出去,可是却没能做到。 这个想象中轰轰烈烈,可以把陆源弄得灰头土脸的抢座行动,至此宣告失败。 真是不甘心。 尤其是想到自己向陆源提出的那些结婚条件,现在感觉每一个说出去的字,都变成在自己心里咬着的蚂蚁…… 可这些都是小事。 大事是她打了施嫣一巴掌,得罪了施云浩的女儿,这事太麻烦了。 她真希望能返回去,让施嫣赶紧打她几巴掌,打到施嫣完全消气为止。 可她又没有这样的脸皮。 会死定了吗?仕途这条路,会不会就此堵死了? 回到总统套房,甄菲见她情绪不对,便来问她,当得知跟陆源约会的竟然是省委书记的女儿时,甄菲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跟吴雪凝一样,先是无法相信,再是拒绝相信,最后才告诉自己,多半不会是假的。 那么,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带着个大肚子辛辛苦苦的来,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让自己所做的一切跟个傻逼一样。 她一边故镇静地安慰吴雪凝,一边自己的心里在不断地碎裂。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每次以为自己会赢的时候,赢的总是陆源? 难道就真的拿陆源没有办法了吗? 如果是,怎么办? 她心里清楚,陆源对于吴雪凝来说,其实只是能不能出一口恶气的问题,是宠坏了的官二代,控制不了别人命运时的傲娇。 相比较于对她和甄家来说,这只是小儿科。 继续让陆源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就得变成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了。 陆源这个人太危险了,甄家好不容易借助黑白两道的力量建立起来的隐形小王国,恐怕很难不被发现。 真的到了那时,怎么办? 所以,现在只能想办法,让陆源留在省城…… 对,陆源绝不能再留在黄府县。 在原始资金积累阶段,急于求成的甄家,做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手上有不少命案最后被公安局以自杀案结案了。 本来,那个被杀了一家满门的余金国,也是准备制造成自杀案的,结果被祁龙玩大了,弄成了灭门案而已。 但其他有很多个人,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杀”。 这些,很难保证陆源不会翻案。 既然没办法把他踩下去,就只能把他拉起来,让他飞得高高的,高到不管黄府县的事情。 一念及此,甄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去会一会施嫣,说服她把陆源调到省城。 第192章 有远见卓识的女人 甄菲是个敢想就敢做的女人。 她很快就出现在旋转餐厅。 其时,覃志昊还在想着办法向施嫣解释,而施嫣懒得听这种解释,坐回到椅子上。 就在这时,大家听到了甄菲的说话声:“老同学,怎么回事,你们不是约了在旋转餐厅雅座上吃饭的吗?陆源同学,你怎么也在这里?” 餐厅上的人,都看着这个肚子内部大有乾坤的漂亮贵妇。 陆源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说道:“我请客吃饭,可是有人不乐意,弄得省城警察同志都在忙着,你怎么也来这里?” 甄菲还没回答,旁边覃志昊眼前一亮,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说道:“甄菲,这个陆所长是你的同学?” “高中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覃志昊已经明白,这时再向施嫣赔罪基本上是无效的,所以决定配合甄菲表演。 “误会,误会啊,陆所长,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就不至于闹起来了。甄菲是我在澳州留学时认识的同乡,后来也是朋友。“ 甄菲格格笑道:”覃志昊,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刚才闹起来了?该不会是刚巧跟我的老同学闹起来了吧?你呀,这么多年,遇事毛燥的毛病还是没改,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估计你又得被有削一顿了。” 覃志昊道:“是是是,刚才看到新认识的女性朋友很生气,我是确实有点昏了头,现在知道其实是误会,但这个以前的女性朋友不愿我解释。” 甄菲道:“以前的女性朋友,是谁呀?” 覃志昊指指施嫣道:“就是她,你的同学的朋友。” 甄菲走过来,这才看到了施嫣的相貌,赞叹道:“真漂亮,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甄菲,是覃志昊的校友,更是陆源的高中同学。” 施嫣听说是陆源的同学,抬眼看一下她,见她虽然身怀六甲,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这样的身形讨厌,衣着高档,举止优雅,神情安闲,很有气质。 施嫣答道:“你好,我叫施嫣,你也很漂亮,你跟他是高中同学?” “是啊。我能坐下来吗。” 雅座名义是给情侣安排的特殊座位,却安排了四个座位,据说是为了打算给“灯泡们”用的,所以座位还是够的。 看到她这么热情洋溢,并且还是陆源的高中同学,是见证过陆源从青涩到成熟的人,施嫣感觉到蛮亲切的,就快嘴快舌地答道:“当然可以呀,在这里能见到陆源的高中同学也太好了。” 陆源不知道甄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好拒绝,只得道:“请坐。” 甄菲毫不客气,马上就坐下来,坐到施嫣旁边。 这时,覃志昊也有样学样,在陆源身旁的空座上坐下。 甄菲道:“施嫣,这名字真好听,但你的嫣然一笑,笑得比明星还好看,陆源,你的女朋友不会就是她吧。” 陆源回答:“就是她。” 甄菲道:“这就叫天生一对,地作一双,男帅女美,覃志昊,你不觉得吗?” 覃志昊一笑,心里抗拒这样的说法,可是不好说出来,因为刚才陆源在确认她就是他的女朋友时,她脸上浮现出来的那种幸福感觉,表示她对这个关系是认可的。 可覃志昊真的不甘心。 甄菲道:“施嫣,你是省城这边的吗?” 施嫣点点头。 “那太好了,这样一来,只要你们结了婚,你就可以赶紧找关系把他调到省城来,别再让他继续留在我们那小县城了。” “为什么?” “就比如,我们现在是在旋转餐厅,这里几乎就是省城的最高楼了吧,在这里有很好的视野,往下一眼,整个省城一目了然,美的丑的,高的矮的,大的小的,热闹的冷清的,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为什么能这样一清二楚,因为这就是站得高的好处,可是如果你挤在下面,比如,在那边的步行街,不是人挤着人,就是物的东西挡着视线,只能看到眼前那么一点东西,不小心可能还会挨别人踩一脚,对吗?“ ”有道理。“ “我们班所有男生里,陆源是公认最牛逼的一个,长得又帅,人又踏实,还非常聪明,可是这样的人,越在底层,活得越艰难,因为怕他起飞,所有的人都在想办法打压他……” 施嫣赞叹一声,对甄菲不禁有些另眼相看了。 陆源回到黄府县之后的遭遇,证明了他这个女同学的确实见识超群。 事实不就是像她说的那样吗?刚回去,就被人找借口降级降职调回东沙镇,之后回省城,还被同行拘留,破三案时,冒着生命危险把案子破了,却差点被人抢了功劳,残羹剩饭都不给他留一点。 当然,所有的障碍,最终都被陆源成功地跨越了。 但,人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幸运,运气总会有用完的时候,稍有不慎出点差错,还真的有可能被人往死里踩。 “从同学的角度上看问题,我是真的不建议陆源同学这么优秀的人,继续留在那样的恶劣的环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那些能力比他低,却嫉妒他的成绩的人死命踩住,陆源也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到时翻不了身,就浪费了他这么好的才能了。” 施嫣有些感动。 万万没有想到,陆源居然有这么热心爱护他的女性朋友。 “甄菲,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真没想到,你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甄菲笑道:“能不了解吗,他可是我们班的骄傲,要不是我们以前的人都保守,而是现在的学生一样大胆开放,我怕的抽屉,每天都可能有新的情书,大家都是一致看好他的。我们有很多个女生,都想要嫁给他,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甄菲掩着嘴,看着陆源微笑:“这个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陆源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甄菲道:“那是大家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施嫣,你有这么一个帅气又体贴的男朋友,本来也应该留在身边的对吧?相信我,想办法找点关系,一定要离开底层,到省城来,以他的能力,越早到省城,机会越大。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施嫣点头,知道她说的非常有道理,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陆源,但是在陆源属于别的女人时,依然还能继续帮他出谋划策,这人心胸太开阔了,陆源怎么运气怎么好,总能遇到爱帮他的人? 第193章 踏血而行的财富积累 从旋转餐厅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陪着施嫣走出了大酒店,陆源有些内疚地说道:“对不起了施嫣,影响心情了吧。” “没有影响,挺有意思的,陆源,你那个女同学,看起来对你印象不错。” “可能吧。” “你们、不会曾经……”施嫣歪着脑袋看陆源。 看来,每一个女孩,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没有。” “那她为什么这么关心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快感动了。” “她不是关心我,她是怕我。” “为什么会怕你?”施嫣好奇地问。 陆源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甄菲的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陆源。 在他的前一世,甄家人对于陆源的戒心一直很重,是陆源自己发现,甄家在原始资金积累阶段的不择手段的。 甄正庭首先坑的,是从小就成为挚友后来被他说服一起创业的朋友劳雄,在获得了劳雄的全力投资后,他制造了一起事故,劳雄和他那个怀孕才五个月的妻子在事故中双双不幸身亡…… 事后,高级演员甄正庭痛不欲生几天不吃不喝的表演,骗过了所有善良的人。 哀毁骨立作为代价后,劳雄的父母深受感动,没有接受劳雄的遗产,而是以入股的形式,全部留给甄正庭的公司,甄正庭因此得到了劳雄的全部资金。 一年后,劳雄的父母“煤气中毒”,劳雄的钱,也全部被甄正庭消化吸收掉。 第一桶金,就带着血腥,这让甄正庭的人生观更加扭曲。 但他并非一帆风顺,在商场上打拼了好多年,却始终因为是白手起家而缺乏人脉,导致多次他看好的发大财良机都没办法抓住。 这时他才意识到,钱其实也不是万能的,钱,加上权才是万能的。 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叫洪欣然的女人。 这个叫洪欣然的女人,原本只是一个发廊老板,但是,她长得好,而且,心狠手辣,在认识甄正庭时,她已经从发廊女变成了一家旅社的老板娘。 两人一拍即合。 在洪欣然的帮助下,甄正庭接触到了不少此前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的高级干部,生意场上开始顺利起来,渐渐就在黄府县商圈崭露头角,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洪欣然弟弟洪保,接着就走进了甄正庭的视线,两人更是相见恨晚,碰撞效果十分显著。 不久,甄正庭的商场上的直接竞争对手简峰,在洗澡时意外身亡,警方结论是自杀。 他的未兑事业被甄正庭捡起来,还在追悼会上慷慨陈辞,表示黄府县的企业家一定能痛定思痛,带着逝者的心愿,振作起来,一起振兴黄府企业,将黄府县经济推向新的高度。 又不久,另一个竞争对手接到了做假账的检举,经查,共偷税漏税数百万元,公司重罚,人进去…… 甄正庭接过了他的产业,并沉痛地表示大家要引以为戒,做知法守法的企业家,不可一失足成千古恨……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以不同的方式倒下。 只有甄正庭在不停地做大做强,慢慢的,小公司永兴变成了大公司永兴,又变成了永兴集团…… 为了巩固地位,扩张势力,甄正庭除了不断收买别的在职官员,还说服自己的“独”生女儿做了一件自认为非常合算的交易。 他让女儿去抱紧了一条大腿。 可以说,在成为永兴集团之前的甄正庭,他在追求财富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都是用血和阴谋铺出来的。 而在永兴集团初具规模后,他又把这些财富、资源分散,换取更多的财富,因为他不满足于现在的规模,他想以黄府县起步,朝全省全国扩展,成为全国知名企业…… 而在陆源上一世,他做到了,只不过,他没有享受到多少荣光。 甚至他精心准备的留给私生子的遗产,也被甄菲巧妙地吞掉了。 享受到荣光的表面上是陆源,但实际上陆源所享受到的风光,最后都是一场空,最终得到的,只有耻辱和欺骗…… 甄菲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陆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前一世,她很远见地攀附到了一棵越长越粗大的大树,可最后,得到的依然只是花不完的钱…… 那棵大树最后也倒下了,虽然侥幸逃出国外去了,但没有了权力,还被通缉,这不是甄匪想要的,傍着这棵已经没有权力的老树,她真的算如愿了吗? 这前一世的事,无法向施嫣解释。 在他重生之后,那一切都已经如烟般消失掉,现在进行的,是另一种进程,这段进程已经注定不可能再跟原来一样了。 他彻底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那些犯了罪的人,无法再心安理得了。 他们怕了! 所以,甄菲帮他说话,哪里是什么好意,就只是害怕留在黄府县的陆源,会把甄家的底揭个底朝天,会在他们朝着向全国知名企业的这目标行进时,被他拦住去路。 他们猜对了。 重生后的陆源,不会再允许他们继续进行他们的罪恶。 甄正庭到省城,省城还会是腥风血雨。 在陆源的前一世,这些腥风血雨,他们逼着陆源参与。 而这一世,逼着参与的换成了钟小波。 心态失去平衡后的钟小波,甚至不可能象前一世的陆源一样,需要经过那么多挣扎。 …… “喂,问你呢,你那个女同学为什么会怕你?你怎么不回答我?” 看到陆源陷入了沉思,施嫣心里涌出一种酸味,总感觉到这两人的关系真是不一样。 “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老同学,留学过的,跟覃志昊也认识,那家里很有钱?” “对,她爸爸目前是黄府县的首富,其实,早在高中时期,就差不多是首富了,所以送她留学。” “那她爸很重视知识?”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家里又这么有钱,对你还这么好,你就真的没有动过心,我不太相信,就算不动过心,你那个爱理不理的表情,也不对劲,给我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是不是看到人家嫁了人,挺着个大肚子,心里酸溜溜的所以才不想理?”施嫣认真地看着他。 一个搞艺术的女人,不敏感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会这么猜?现在,我对她没感觉。” “不对,你有感觉,我敢说你对其他女人都不是这样子的,到底是为什么?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吗?就算你真的在意过她,因为她结了婚而失落,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说明你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而已。”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不太想搭理她,有一个原因,我是感觉她们家的钱不够干净。” 第194章 危险情况 施嫣道:“是这样吗?” “对。所以,我其实并不是很想离开黄府县,我想尽快弄清楚,她家的资本积累,靠的是不是非法手段甚至是不是犯罪手段……她今天这么急着让我离开黄府县,越发让我感觉到她家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不会吧,我爸说,你的直觉很可怕,很准,你如果这样想,还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爸说,要你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接下会,会给你安排一个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我哪知道,我从来不问这个。我还想起来了,前几天莺莺还跟我说,她现在在准备找你做一题专题访问,所以在准备材料……” “莺莺?胡莺莺?省电视台的那位女记者?” “对。” “你也认识她?” “说来你不信,她是我的闺蜜。” “这么巧的吗?她确实是跟我说过,等三案破了,要找我做个专题。” 这俩人的口风真是够好了,居然到现在他才知道她们是闺蜜。 “昨天,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在这三案材料和了解侦破的过程中,一直感觉到不太对劲,好像有一条暗纽带,把这三个案件连到一起……” 陆源脸色一紧,说道:“昨天说的?” “对。” 陆源一下子着急起来:“你有她的电话吗?” “当然有啊。”看到陆源着急的样子,施嫣有点摸不着头脑。 “马上打电话给她。” “怎么了?” “先别问,赶快打。” 看到陆源这么紧张,施嫣也紧张了起来,赶紧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胡莺莺的电话。 手机传来一句标准的回应:“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通着话呢,没什么事吧,你可别吓我。”施嫣说。 陆源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继续打。” “到底是怎么了?”施嫣被他的神情给吓到了。 除了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在墓地里,陆源在没看到她时,出现过这样的表情,后来就没见他这么着急过了。 陆源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前一世,胡莺莺先是发现了这三个案存在共同纽带,然后,又进一步找到了福兴宾馆的线索,开始猜测永兴集团与福兴宾馆存在利益输送,从而得出了永兴集团跟福兴宾馆,都有涉黑可能。 但是,年轻的胡莺莺却做了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 她把这个推测,告诉了她的亲叔叔胡志林。 三天后,她在自己的住室里“自杀”身亡…… 自杀方式:开放天然气。 自杀原因:长期抑郁症。 有医学证明和药物为证。 但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是。 就是甄正庭让洪保找人干的。 陆源现在非常后悔,三案破了之后,竟没有及时主动联系胡莺莺,也没有找时间警告过她,一定要注意防范任何黄府县的官员。 胡莺莺正义感和事业心都很爆棚,做事也是乾脆利索,不愿意拖泥带水。 陆源只知道这一世胡莺莺不需要自己单独再调查这三案,却忘了为了做这个专题,以胡莺莺那股认真劲,会准备得非常充分,以便提问题的时候能找到刁钻角度。 就是因为这种爱钻牛角尖的思维方式,让胡莺莺比任何人都更爱思考,也能在思考中找到一些别人不会注意到的线索。 然后,可能就把这个发现告诉她亲叔叔了。 因为亲叔叔,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了吧,而且还是身居要职。 太疏忽了。 万一胡莺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事,那他的良心是会不安的。 这几天,只顾考虑自己的事情,却忘记了还有一条命需要救。 看到陆源急得直搓手,施嫣顿时感觉非常不安,接连拨打电话。 但是传来的一直还是忙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源,你说呀,告诉我呀。” “我担心胡莺莺找到了更多更重要的线索,甚至更多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和线索,都指向黄府县里某些黑势力……而她又草率地将这些信息,反馈到了黄府县公安局……” “有问题吗,发现线索,报告公安局,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 “你忘了,几个月前我们扭送了一个企图对你实施犯罪的出租车司机,局里在没向我们两个扭送人求证的情况下,就以证据不足为由把人放走,还倒打一耙把我降级降职扔到东沙镇。” “你是说,黄府县公安局里,很可能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是的。” “所以你在担心,莺莺向公安局举报之后,会被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出卖,然后出事?” “完全有这个可能。” “可是莺莺说,黄府县公安局的局长就是她亲叔叔啊,她如果举报,肯定是向亲叔叔举报的吧,亲叔叔不可能会害她的吧。” ”莺莺的这个亲叔叔会不会我不敢说,但人性的丑恶有时会远远超越普通人的想象的,有人连亲生女儿都可能出卖,亲侄女又算得了什么?所以……” 施嫣急得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在原地走来走去,电话持续的忙音越听越是让人绝望,施嫣眼睛都快闪出来了:“你快想办法呀陆源,你不是挺能救美女的吗,你再想办法救她。” “这样,你有没有胡莺莺在黄府县的住址?” “她一直住招待所,她家里没宽带,不方便上网……” 可是,陆源明明记得,前一世时的胡莺莺是住在自己家里的,偏偏他没有把胡莺莺的家庭住址记下来。 对,情况有点不一样。 前一世时,破案是在五年后,胡莺莺发现问题也同样是在五年后,五年后多数家庭已经普及了宽带上网。 而现在,只有少数地方安装了宽带,而整个黄府县城,唯一已经安装有宽带的招待所,就是电信招待所。 他马上给林守东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到电信招待所查一下有没有胡莺莺入住的记录,如果有,立刻找到胡莺莺,一刻也不能耽误。 第195章 果然出事了 林守东接到陆源的电话,二话没说就赶紧去电信招待所。 一查,果然胡莺莺住在招待所的单人间。 林守东问服务员有没有异常情况,服务员表示没有。 又问胡莺莺是不是在房间里,服务员说可能在,因为看到吃饭后就没再出来过。 林守东稍微放心,说接到有人报警,需要查房。 还好,服务员经验少,没有要求出示搜查令(也没有),就带着林守东去了。 服务员先敲门说要送东西,结果里面没人回应。 林守东贴在门口往内观察,意识到不对劲。 这时才八点半,一般的年轻人都不太可能在这个点就睡觉。 他悄悄地朝服务员一使眼色,服务员便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走进去,林守东进门之前,一眼发现胡莺莺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时已经是冬天,如果是睡觉不可能不盖被子,但胡莺莺就是没盖。 服务员有些吃惊,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门后闪出一人,轻手轻脚朝她扑过去,朝她脑袋就是一拳。 服务员挨了这一拳,当场倒地。 林守东叫道:“干什么?”大步冲进门内,余光发现没有别的人,赶紧冲向行凶打人的人。 那人转过头来,这才发现竟然有警察跟来。 这应该是他绝对想不到的,他赶紧把脸挡住,冲向窗户。 窗户敞开着,他灵活地跳出窗外,跑掉了。 林守东顾不上追他,赶紧先到床边,只见胡莺莺仰面躺在床上,没死,但陷入了深度昏迷,并且嘴里有液体流出,那味道是——农药的味道! 林守东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强行把农药灌进去后再弄昏死过去的。 他赶紧拨打120,接着把胡莺莺翻过来,一番掐人中和拍打,胡莺莺没醒…… 林守东不敢轻易催吐,赶紧把门关上给陆源打电话。 因为陆源说过,一旦发现胡莺莺有事就马上给他打电话。 这是因为,专案组解散之后,林守东到现在还没接到新的任命,却又有了不用回东沙镇的通知,现在是闲置状态,叫不到人,遇事只能报警,但陆源告诉他除非已经是出了人命,否则不要报警把事情弄复杂。 陆源现在还是城东派出所所长,由他出面叫人会更好。 陆源听了后,马上打电话给城东所副所长曲平,让他带人去帮助林守东保护现场。 放下电话,施嫣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源道:“胡莺莺被人谋害,强喂农药后,再将她弄昏迷,估计是想造成她喝农药自杀的假象。” 施嫣两脚发软,差点站不稳,颤声道:“什么农药,是不是那种最致命的,叫什么百草……” 她听说过有那样一种农药,死亡率极高,吃的量超过一定程度,几乎就救不了。 “放心吧,不会是百草枯,百草枯确实非常毒,但不会中毒后马上致死,那些人不会冒这种险,他们需要的是直接就让胡莺莺在昏迷时间结束后直接死亡,永远闭嘴,而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施嫣道:“所以,有机会活下来吗?” “守东说他进入房间的时候,凶手还没离开,可见刚刚实施完犯罪,胡莺莺吞下农药的时间应该还没多久,一般的农药及时处理应该没问题的。” 施嫣道:“我不放心,我想马上就去看看莺莺,我要亲眼看到她脱离危险……” 陆源道:“不,你马上把这件事跟施书记说,我感觉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要抢在对方的前面,让胡莺莺留在黄府县抢救,就等于给对方二次机会,因为那是他们的地盘,在那里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那要怎么办?” “这次林守东出面,显然打乱了对方的原定安排,但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有更疯狂的反扑,一定会想办法置胡莺莺于死地,我们得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马上安排。” “怎么安排?” “让你爸出面,要求急救车直接把人送到省医院。” “好,我马上跟我爸说。” 施嫣马上打通了她爸爸的电话,匆匆的说了几句后,感觉这种事情头绪有点多,自己怕说不清楚耽误了大事,就说道:“爸,我还是让陆源跟你说吧。” 施云浩道:“好,你让他说。” 施嫣把电话给了陆源说:“我爸让你直接跟他说。” 陆源接过电话,说道:“施书记,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在侦破三案的工作中,就发现黄府县存在某些大企业涉黑的可能,而且县里的领导班子和各直属机关的主要领导,也都有可能被腐蚀了,但是由于线索还不明朗,证据还不充分,为了不出现误判,我没有及时汇报,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听施嫣说,昨天省电视台的记者胡莺莺发现刚破的三案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我就知道她也猜到了我发现的那些问题,胡莺莺是个很认真的记者,她一旦发现了问题,一定会积极寻找线索,并且很可能会把了解的情况报警,那她就危险了。” “胡莺莺如果发现了问题,她应该不会考虑在黄府县报警吧。” “会的,因为公安局长胡其林是她亲叔叔,她应该认为在黄府县报警会比较安全。” ”如果是这样,那是有可能,现在是什么情况?“施书记问道。 “刚刚接到我同事的电话,证实胡莺莺确实出事了,在所住的招待所,被人强喂了农药并致其昏迷,幸亏有警察及时赶到,现在已经叫了急救车前往救援,但是我认为对方不坐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胡莺莺开口,如果留在黄府县抢救,很可能象此前的灭门案的祁龙一样被人灭口。” “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直接安排让前往抢救胡莺莺的急救车不要返回黄府县的医院,直接到省城。” “那万一对方在路上下手呢?” “胡莺莺处境危险,对方一不做二不休,还会对她下手,一旦留在黄府县医院,给对方下手的空间太大了,很难保证安全,所以立刻离开黄府县是目前的最优选择,因为行车时能同时实施抢救,当然,世上没有任何计划是绝对安全的……” “你有没有想过,胡莺莺如果是在黄府县医院出了事,你不会受到任何牵连,但一旦胡莺莺在来省城的路上出了事,你提出这个建议,那是要承担责任的。” “人命关天,顾不得了,我觉得这样才能让胡莺莺生存机率大增,我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 第196章 施书记要交流 施书记道:“好吧,既然你这样选择,那我现在就想办法安排,不要到省城,太远了,就秘密转到福源市第一人民医院吧,我来安排。” “谢谢施书记。” “我先安排,你现在立刻到省委大门口等我,我有新的任务要给你,正好顺便安排。” “现在吗?” “对,现在。” “我是没关系,可是施书记,你不要休息的吗?” “胡莺莺不仅仅是省电视台的优秀记者,也是小嫣的好朋友,在她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安心休息的。你让小嫣自己回家,你马上坐出租车到省委的大门口,我现在还在家里,有可能比你晚到一点,你就在门口等等我。” “是。” “你现在还是在休假的时候,我这样的安排你没意见吧。” “人命关天,我想每一个不忘使命,不忘初心的警察,都不会有意见的。” “好。” 施书记挂了电话。 施嫣问道:“我爸怎么说?” “你放心,你爸会安排好胡莺莺的,我现在马上要去省委,你爸说有新的任务给我……” “他不是已经下班了吗,怎么还让你去省委?” 原来,通常省委指的是省委办公大楼,几年前才建成使用的,而住的省委大院则是旧址,两者距离有十几公里。 “我估计,我要去见的可能不仅仅是你爸。” “会安排什么任务给你?” “我猜可能跟黄府县的打黑扫恶有关。” “真的会派你去吗?” “我想应该是。施嫣,今天这个事真是太抱歉了,不但没能请你好好吃上一顿饭,还没办法陪你散心,甚至连送你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施嫣道:“没事,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有心情散心?要不是你及时叫你的同事去找莺莺,可能她……”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不经意说出来的一句话,竟然给了自己的好朋友一线生机。 当然了,如果不是陆源这天生的直觉,从这句话中嗅到了危险,也不可能从她的这句话中捕捉到危险信息。 想到这里,她突然冲动地抱住了陆源道:“陆源,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想办法救莺莺……” 陆源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傻姑娘,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她还是你的好朋友?” …… 陆源猜对了。 来的不仅仅是省委书记施云浩,还有省公安厅厅长武奇峰,省纪委书记陈敦强,公安厅刑侦总队长战东方,反贪局局长耿英明等…… 这让城东所所长陆源,在这一帮人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大家对他的态度都非常不错,武厅长把他向其他人介绍时,每个领导脸上都显得非常亲切,都表示知道他和他的事迹,气氛相当融洽。 大家来到了施书记的办公室,各自坐下。 施书记道:“同志们,这个时候把你们几个叫过来,主要是因为黄府县的事情,大家都不要拘束,这不是开会,就是有一些事想跟大家交流,同时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就是关于黄府县可能存在黑恶势力的问题。 前几年我们就不止一次接到举报,但是每一次的调查结果都是举报,最后都没能查出什么来,这两年,举报的也少了,是不是说明真的没有问题了呢,我看不见得,就是人民对于我们已经不再信任了,觉得举报没用,甚至还发现有举报人最后自杀的事件,哪谁还敢举报?” 大家都点头。 “每次都没查出问题,然后出现了举报人自杀的情况,说明什么,是说明黑恶势力隐藏得非常深,还是说明有保护伞在起作用?我一直觉得,后者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能胆因为连破三案,重新让黄府县的老百姓对我们又恢复了一些信心,最近这两三个月,举报又多起来了,甚至还有实名举报,我觉得,这个实名举报证明我们确实赢回了老百姓的信任,那么这一次,我就打算重拳出击,打个大漂亮仗,打个大翻身仗,一鼓作气把黄府县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全部打掉。” 肖钦带头鼓掌,大家跟着鼓掌。 施书记急忙亲切地摆手道:“鼓什么掌,不用鼓掌嘛,这又不是开会嘛,我说过是开会了吗,就是一起商量事情嘛。” 大家笑着停止鼓掌。 “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找大家来商量事情呢,就在刚刚,黄府县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谋杀案。有人试图杀害省电视台的女记者胡莺莺……” 除了武奇峰和战方东,其他人都是刚刚得到这个消息,都是非常吃惊。 “不过,由于有警察突然出现,终止了凶手对胡莺莺的犯罪行为,但是胡莺莺已经被人灌了农药后又致其昏迷,虽然已经叫了急救车进行抢救,但至少在十分钟之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同时,为警察开门的服务员后脑遭到凶手的重击,颅内受损严重,生命垂危,目前也在黄府县医院全力抢救。 可以说这个凶手的凶残程度令人发指,而且相当可惜的是,我们的警察虽然及时赶到,还是没能把凶手当场抓住。” 省长肖钦、纪委书记陈敦强和反贪局长耿英明都表示非常震惊: “这黄府县也真够离谱,真是不想消停下来了吗?” “对呀,才破了三个积案,又准备要闹出新的命案来吗?“ “陈书记,你儿子我看得抓紧调回来了,这简直就是炸药桶啊,没完没了的。” …… 施书记道:“大家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胡莺莺吗,据说为胡莺莺在准备做三案专题报告时,发现这三案有一个内在的纽带,很可能三案都跟某个团体有关,很有可能她确实找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并且被该团体知道了,想要杀人灭口。 明白我的意思吗,那就是,胡莺莺的发现,让某个黑恶势力坐不住了,要灭口了!” 第197章 扫黑除恶 “是我们的警察及时出现,终止了凶手对胡莺莺的行凶,为胡莺莺保留了生还的希望吗?”武厅长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是接到了施书记的电话,参与了对胡莺莺的救治与救援策划,但对于胡莺莺的被救过程还不是很清楚。 “是的。”施书记回答。 “是因为胡莺莺及时报了警吗?” 施书记道:“这个,要请陆源同志回答,我也没有了解清楚。陆源同志,你来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陆源站起来,肖钦笑道:“不用站,坐着回答就行了嘛,施书记说的,这就是交流,放松一点。” 其他人也点头。 对于这个刚进入公安系统就一直光彩夺目的年轻人,大家都挺好奇的。 施书记道:“肖钦同志说得对,你坐着回答就行了,都是自己的同志,放松一点,坦诚相见,畅所欲言,不用考虑太多。” 大家会心地相看看,这不知不觉流露出来的长辈语气,大有回味余地。 陆源道:“这件事情,主要是我在破三案过程中也已经发现了三案其实有一条潜在隐藏的纽带,再加上此前的出租车司机这个群体的事情,我觉得很有可能黄府县存在黑社会团伙,特别是灭门案的凶手祁龙突然在医院自杀,无论报告上怎么写,我都觉得不对劲,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武厅长道:“可是关于这个,你有没有向上级反映?” “我只是初步形成了这个想法,但还没找到足够的证据,而且,我不认为向我的上一级反映是安全的。因为我敢断定,如果有这股黑恶势力存在,却能长期没被发现,那一定是因为被人保护起来了,在没弄清楚保护他们的人是谁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许他的想法。 这个人年纪轻轻,遇事却能如此清醒老到,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所以,当我得知胡莺莺在做三案的功课时也发现可能有黑恶势力存在时,我就对她的处境非常担心,因为她年轻没有斗争经验,很可能把了解到的情况泄露出来了,引起黑恶势力的报复, 所以我马上让她的好朋友拨打她的电话,但她的电话一直处在忙音状态,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她出事了,于是就叫我在三案专案组的搭档林守东找到她的住地……” “你就是依靠胡莺莺的电话处于忙音状态就确定她有危险吗?并且,最后居然又给你蒙到了?”省刑侦总队队长战东方,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其实,对于陆源当上警察之后的表现,战东方是有点眼红的。 这种眼红,倒不是出于嫉妒,而是陆源实在顺利得太不可思议了,无敌的好运气,尤其是三案侦破过程中,每一次需要作出选择时,他都能蒙中最合适的答案。 战东方这种老刑警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也破过不少的大案要案,但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不少,很多案子都是受尽波折才峰回路转的。 可陆源破得太顺利了。 破大案,立大功,对于每一个刑警来说都不是很简单的事,可在陆源这里就是那么简单。 很让让人不眼红。 陆源答道:“可能这就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吧,也可能我本身就遭遇过类似的危险,所以特别敏感一些。” 施书记道:“陆源同志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我认为就是一个难得的资源,当然,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或许可以把这种直觉归结为过往经验的沉淀或者说过滤,也可以直接归结为天赋,显而易见的是,它是真实存在的。” 大家点头。 “既然存在,就把这个资源用好,为什么黄府县的三案成为积案,首先我们不能否认当初参与破案的人是积极的,也不能否认后来加入的专家组是有能力的,可三案仍然迟迟破不了,而我们用了陆源同志之后却能立竿见影,就是因为,我们把陆源同志的这个直觉用好了。”肖钦插话道。 “对,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纪委书记陈敦强赞成。 大家也表示省长说得对。 “今天找大家来,就是结合那些举报和胡莺莺被谋杀的这个事件,我认为十分必要在黄府县开展扫黑除恶工作,就以这个为突破口,全面清查黄府县的黑恶势力,以及这个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 陆源有些激动。 他没有想到省委的动作会这么快。 而在他的前一世,是在五年之后,三案才全部破掉,胡莺莺才遇害。 但遇害之后,因为黄府县警方定性为自杀,很快就风平浪静。 而当时的施云浩,遭遇了政治生涯中最大的冤案,被对手陷害后离开了本省,新的省委书记换成了一位陆源和永兴集团的熟人……而到那时,总部已经搬到省城的永兴集团,所有障碍已经被清理掉,发展势头已是无人可挡。 这一次,真不一样了。 施书记道:“那么这一次,我建议成立一个黄府县打黑专项工作组,进驻黄府县开展工作,具体的人员名单,到时由省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家一致表示这个建议非常好。 “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个扫黑除恶的行动非常不轻松,打黑专项工作组将会面对一伙既狡猾又凶狠的对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以前要云黄府县调查过却一无所获的原因, 因为我们以往都是那样,成个小组也论资排辈,然后工作组的每一步都是照着对手安排的节奏走的,人家对你了如指掌,你的工作根本就展不开,最后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有用吗,没用。 所以,这个专案组人员的人选不讲资历,也不讲关系,这些官场上的旧习气都不要,从组长到成员,一定要大胆启用优秀人才,原则上选人就两点要求,一,政治思想必须过硬,也就是任何糖衣炮弹都不能击倒,二,业务能力必须出色,否则也斗不过对方。 并且,要给工作组足够高的权力,让他们能更好地开展工作,争取毕其功于一役,将黄府县的黑恶势力和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 大家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在心中找到合适的人选?” 施书记亲切地环视了一遍在座的所有人员。 第198章 最优人选 肖钦道:“施书记的意思,是要坚决抛掉以往惯有的做法,不瞒大家,刚才施书记说要成立扫黑工作组时,我马上想到的是让政法委书记于坚强同志担任组长,让武奇峰同志担任副组长,可是这样一来,不就跟原来一样了吗, 对手早就对这些领导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人家了解了多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要是在战场上,我们一开局就先输了。所以,我赞成施书记的想法,不拘一格选用人才。谁合适谁就上,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武奇峰道:“肖钦同志,看来我跟你一样,这思想境界还是远不如施云浩同志,我一开始我也是跟你差不多的想法,人选上有出入,但是都是论资排辈的老做法,可这套做法早就证明了对付不了黄府县那一群人,只有打破常规,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施云浩同志不愧是猎手,真是高屋建瓴啊。” 其他人也对施书记的想法赞叹了一番。 施书记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说这些了,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特别是组长,用对一个组长太重要了,是能否取得成功的关键,总之,不拘一格,不论资排辈,大家考虑考虑吧。” 肖钦道:“施书记,我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直说了吧,我觉得,组长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人嘛,我认为思想政治方面绝对过硬,能力方面更加不容怀疑,而且还对黄府县有比较多的了解,可以说是当仁不让。” 武奇峰道:“我也根据我的了解,想向施云浩同志推荐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此人有勇有谋,有斗志有热血有忠诚,还有过硬的业务水平,相信选了他不会错。” 纪委书记陈敦强道:“你们都推荐了,我也推荐一个吧,我儿子现在在黄府县法院,他认识一个警察,他说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一个警察,虽然年轻,但是难得的是有一副铮铮铁骨,又深谋远虑,敢做敢当,如果是我来选,我一定会选择我儿子所佩服的这个人。” 施书记道:“你们推荐的人都不错嘛,听着也挺合适的,可是这就让我为难了,究竟选哪一个合适呢?” 大家都笑了,目光都心照不宣地看向陆源。 显然,这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陆源和施嫣的关系——虽然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关系。 老头子已经不装了,要给陆源机会了。 既然是由省委成立的专项工作组,那专项小组组长就等于拿了施书记的尚方宝剑,可以直接绕过黄府县的各级领导班子,对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员进行调查。 这个权力可不是一般的大,相当于戏剧里的八府巡按,官阶不高,权力非常大,到了黄府县,那就是见官大一级,县委书记都得低头。 如果到时真的办成了这个大案,陆源的仕途之路就直接起飞了。 但大家都明白,老头子即使有一点私心,也是有原则的。 让陆源进专案组之前,先考验了他一番,让他在东沙镇展现了协调能力。 而现在,又是建立在连破三个积案的基础上。 如果是论功行赏,陆源也值得一个机会。 只不过,由于体制问题,按步就班的话,陆源的提拔需要耐心。 但是,胡莺莺这个谋杀案,暴露了黄府县黑恶势力的无法无天,所以破格提拔陆源,就不再违反组织原则。 肖钦道:“施书记,我就不打哑谜了,我的组长人选是黄府县城东派出所所长陆源同志。陆源同志的表现,证明他政治思想方面过硬,能力方面出色,而且对黄府县有足够的了解,利于开展工作。” 武奇峰道:“这也太巧了,我的组长也是陆源同志,他有勇有谋,不管是在东沙镇还是在城东派出所,还是在三案专案组,多次利用他的智慧和勇猛立功,把扫黑的任务交给他,我认为是最好的选择。” 陈敦强道:“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吧,我的组长人选也同样是陆源同志,因为我儿子不止一次对他表示赞赏,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 施书记看向陆源道:“陆源同志,看来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高,你是怎么考虑的?如果让你当这个扫黑组长,你有胆量接下这个担子吗?” 陆源的情绪有点激动。 他知道施书记让他来,一定是让他参与黄府县的扫黑除恶工作。 可是,在论资排辈的官场,他不认为自己会成为组长。 按照他此前的认知,这种省委组织的专项小组,因为组长的权力非常大,到了地方,连县长、县委书记都可以成为调查对象,都得配合调查,所以组长至少也是厅级干部,并且担任较高的职务。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让一个科级干部来担任组长,因为根本压不住正处级的县长、县委书记。 所以,他能想象到的最大限度,就是像在专案组一样,给组长当助手,但是这样的身份会有不少限制,能不能大展拳脚,要看组长愿不愿意帮他打掩护。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林守东一样支持他的。 何况情况也不同,在三案专案组,他和林守东的职务都是派出所所长,而且由于他的立功表现,他进组时已经是正科级,比林守东的股级更高,就算两人不是朋友,就凭这一点,林守东也不会太为难他。 不过,他无所谓,只要能让他进专项组,只要能给他机会跟甄家算账,只要能把黄府县那些烂了的根子拔掉,还给黄府县人民以公平正义,他愿意。 可没想到,施书记竟然是打算让他当组长。 如果真的让他来担任组长,那今天的这个格,破得有点大。 他现在的脑袋还有点懵着。 这么大的惊喜,是真的吗? 真的让他成为黄府县扫黑***,给他机会大展拳脚吗? 施书记道:“陆源同志,你不敢表态,这是害怕了吗?是害怕承担责任,还是害怕黄府县的黑恶势力?” 第199章 补救 陆源站起来,说道:“报告,我死都不怕,当然不会害怕承担责任,更不会害怕黑恶势力,我只是担心有人不听我的指挥,无法顺利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任务。” 施书记道:“那如果由你选人呢。学会用人,也是当一个好领导需要具备的能力。” “可我认识的人有限。” “我们可以给你档案,这也是让你学会用档案来识别人才的能力,毕竟如果让你当领导,不是每个人你都有机会深入了解的,通过档案来找到合适人选,也是你必备的能力。” “那我试试。” “好,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名单,如果这份名单经过班子讨论认为选得合适,组长就是你,如果给得不合适,说明你虽然在个人可能很有能力,但不能作为一个***担当大任,组长我们就要另选。” “没问题。” 众人相看一眼。 这施书记这么做,有点节外生枝。 选拔人才的工作看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并不容易。 尤其是对人不熟悉,只能从档案上选人,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档案很难完整体现一个人的能力,特别是这么年轻没有经验的陆源,恐怕是很难从档案上选到合适的人的。 看来,就算是准女婿,施云浩的用人标准也没有降低。 甚至比对别人还要严格。 …… 黄府县,某豪华房间里正有人心急如焚。 “怎么回事?杀一个人有这么难吗?”中年人非常生气。 面前的青年低下了: “我没想到服务员会突然自己开门进来,更没想到她还带了个警察一起来。当时服务员进来时,我没看到门后还有警察,所以急着把服务员放倒免得她叫喊出声,没想到后面的警察趁机过来抓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带枪,只好抢先跑了。” “你为何不第一时间报告?我们完全有机会安排自己的人到急救车,你不及时报告的后果,就是车上没有安排我们自己的人……” “可以等进医院之后,把人给杀了。我看有急救车已经回医院去了。” “回什么回,去了两辆急救车,只有一辆回了医院,回来的是服务员的那辆,而胡莺莺那辆是直接开上了高速公路,很有可能开往省城医院去了。“ “什么?开往省城,为什么?” “为什么?你他妈我叫你杀的不是服务员,是胡莺莺,这事情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中年人两眼冷得吓人。 “追到省城医院去杀不就行了吗?别人不去,我去。”青年想立功赎罪。 “你是猪吗,人家这么做,说明防备一定非常严,省城又不是我们的地盘,怎么下手?” “实在不行,路上不可以下手吗?这里到省城二百多公里,得走两三个小时,只要追上去制造成车祸就可以了。” “我当然知道,也已经在办了,刚接到他们上了高速的消息,我们就派人去追,还通知藩州派人预先到指定位置等他们……可特么到现在还没看到有从我们这去省城的急救车。”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用说吗,从在黄府到藩州之间有两个出口,还可以不出高速直接切换往其他县城……我们被耍了。不是从那两个出口出去了,就是换了高速路线。如果是上了那条高速,也照样可以到达省城,但也有可能在任意一个出口下车,反正麻烦很大,你给灌了多少药,能不能让胡莺莺不再开口?”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们给我的,我能灌的全灌了,没人救的话肯定得死,但你们不是说了吗,就算救得及时侥幸不死,按你们给的量,如果对这类药敏感,很容易对大脑和神经系统造成严重损伤。” “你觉得造成大脑和神经系统损伤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也不敢说,反正用的是你们给的药,反正喂药后,她很快就进入了迷糊状态……” “不是你打昏的吗?” “我没有打昏,是药物反应,弄都弄不醒。” “那还好,这就说明她对这种药敏感,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胡莺莺真的对这药敏感,她估计会变成植物人,你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青年松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猛灌了药给她,她就昏过去了,如果这就是敏感,那她就真的敏感。” “可惜,你处理得不够干净,让人发现了,这件事弄不好,所有的人都会非常被动。” “这也不赖我呀,我怎么知道会有警察来?他妈也太巧了。我都怀疑有内鬼,是不是那个胡……” “不说这个了,现在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中年人冷眼看看青年。 “我愿意,我愿意,不管做什么都行。”青年慌忙答道。 “你赶紧去公安局自首,自首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你暗恋胡莺莺,可是胡莺莺根本连认识你的想法都没有,但你没办法阻止自己去爱她,就想把她弄昏之后强奸她,然后你自己也服毒自杀……” 青年目愕然道:“这……真有人相信吗?” “信不信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你只需要照办就行。” “可是……我……我有女朋友……这个事情……”青年有点急了。 “别他妈管这个了,一个女人算什么,谁让你处理事情没处理干净?就这么定了,你放心,你这么做了,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律师,给你弄精神医院的病历,包你不死。” “可是……”青年还是犹豫。 中年人不耐烦道:“不要讨价还价,告诉你,你必须照我的话去做,我们会尽快帮你圆谎,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很多人的生死,你敢不做,我就敢杀了你家人,叫人轮奸你妈妈和你女朋友,再一把火烧死。” “我、我做,我做……你真的可以救我吗?” “我说到做到,只要口风紧一点,不要胡说八道,我们就有办法把你给救出来。” “好好好,我……我先准备准备……” “没必要过多准备,最迟明天上午,我必须看到你去自首,否则,我们的手段你懂的。” “是。最迟明天上午,到公安局自首。” “自首时怎么说?完整给我复述一遍。” “就说,我暗恋胡莺莺,想跟她好,可是她根本不想认识我,可是我还是很爱她,我潜入到她住的房间,给她灌了农药,又把她弄昏准备强奸她后,自己服毒自杀,陪她一起死。” “对,就是这么说。表现得好一点,我们会把你捞出来的。” “行。” 第200章 舍卒保车 次日一早起来,陆源接到了武厅长的秘书小程的电话,说了两个不太好的消息。 一是电信招待所的那个服务员已经发出了病危通知。 二是胡莺莺吞服了大量农药,虽经抢救但尚在昏迷之中,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而且,经过专家鉴定,胡莺莺服下的不是普通的农药,是合成农药,胡莺莺的昏迷,并不是因为受到物理攻击,是药物的作用。虽然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抢救,但从现在的情况上看,有很大的概率会对大脑和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伤害,甚至变成植物人。 陆源接到程秘书的电话后,心里十分自责。 万万没有想到,一时的疏忽,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不仅仅让胡莺莺受到了异乎寻常的伤害,还连累了那个无辜的服务员。 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策划这起案件的,又是洪保。 这个畜生,从来就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只要稍稍感到危险,就会毫不客气地清除危险源。 因为有保护伞,他可以肆无忌惮,杀了任何人都能伪造成是自杀或者普通的事故。 他恐怕没有想到这回出了漏子,没办法再伪造成胡莺莺自杀了。 而且,他们应该也想到,肯定有人知道了他们的伎俩,否则就不会及时转移走胡莺莺,不给他们直接下手杀害的机会了。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久之后,林守东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是昨天晚上对胡莺莺行凶的凶手投案自首了,经过确认,确实就是在招待所跟他打过照面的跳窗逃跑的嫌疑人。 林守东说,你一定没有想到,那混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陆源问是什么。 “那混蛋说,他在电视上看胡莺莺采访后,就成了胡莺莺的热心的支持者,对胡莺莺朝思暮想,就想一定要做她的男朋友,说了一大通肉麻的话,可是没想到胡莺莺根本就没正眼看过他,可他对胡莺莺的爱越来越狂热,觉得没有她一天都活不下去,所以就决定杀了她然后自杀……” “你相信吗,所以他为什么没有自杀,为什么要逃跑?” “他说,他是打算等胡莺莺昏过去后,先把她给奸污了,然后再自杀,所以当看到警察闯进来时,他还没满足心愿,就赶紧逃了……” 陆源心下苦笑。 居然用了这一招,舍卒保车,挺不错的。 这样一来,这个黑社会组织杀人灭口的事件,就变成了变态的痴情人为爱而痴狂了。 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真的会玩! “当时你说没有发现胡莺莺的笔记本电脑,那肯定就是这个凶手带走的,而且应该是在你进入之前就把笔记本电脑先带在身上了,因为这是他的重要目标之一。” “确实没发现笔记本电脑,如果带走,也肯定是提前带在身上,因为他当时根本没时间再去拿东西。” “那就对了,他为什么要提前把胡莺莺的笔记本电脑带在身上,不是打算陪胡莺莺一起死吗,要死的人,还先带了笔记本电脑?” “所以,其实他是撒谎对吗?”陆源并没有跟林守东说过胡莺莺受攻击是跟黑社会有关。更没有告诉他,省委已经准备成立专项小组。 “我觉得可能吧,但是你先不要管,我现在想问你,胡莺莺出事之后,胡局长是不是很生气。” “是的,生别人的气,还专门打电话来感谢我,在接到凶手前来自首的消息后,还想要亲自审问,只是因为受害人是他亲侄女,要遵守回避原则,不然凶手恐怕得挨揍,听说他气得想生吞活剥凶手。” “你不会告诉他是我让你去找胡莺莺的吧。” “没有,就照你说的,路过的时候,看到有异常就上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告诉了他,说不定对你以后有好处,因为如果不是你,胡莺莺可能连生存希望都没有了。” “没必要告诉他,我习惯做好事不留名,你以后替我保密就是了。” 放下电话,他立刻把这个情况报告了施书记。 施书记问道:“那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这本身就是单纯的情杀,反而是我们想复杂了?” “不可能,这是舍卒保车而已,否则胡莺莺的笔记本电脑就没有理由带走,胡莺莺已经习惯了用电脑来办公,所有的资料都在电脑上,这些人不仅要杀胡莺莺,还要拿走她所有的资料,这才是目的。” 2004年,网盘还没有出现,所以存取东西,不是在电脑硬盘里,就是存到优盘里,拿走整台电脑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那好,那我们就定下来了,不动摇了,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想用什么方式掩人耳目,我们都不用理会,坚定不移地成立专项组查个水落石出。” “对,但是,我觉得他们既然这么做,我们这个专项小组就不用公开成立,暗中调查,等到时机成熟,再对外公布,避免打草惊蛇。” “你有什么想法,想怎么做,需要什么人,需要怎么配合你的工作,你把这些尽快形成书面报告给我,我跟常委讨论一下。” “好。” “陆源同志,我希望你把这个扫黑除恶工作,不但当成战斗任务,也当成政治任务,要做到全力以赴,全面精确,滴水不漏,给我们全省的扫黑除恶工作的全面铺开,开一个开头,能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 第201章 老省长 关于黄府县记者遇遇的事件就在网络上传开时,刚好春节也快到了。 而且,不断有人爆料,杀人凶手确实是很喜欢胡莺莺,有好几张照片说明他在跟踪胡莺莺。 铺天盖地的舆论,也等于锁定坐实了这就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情杀案。 这段时间正是网民暴增的时间,虽然很多家庭用的还是拨号上网,但网吧在迅速普及。 黄府县的人,刚刚破了三案,又发生了这样一起话题性十足的情杀事件,又赶上春节前夕,大量外出务工人员返乡过节,热度维持了很长时间。 人们在关注话题的同时,也关注着受害人胡莺莺的身体状况,不断有人发帖询问在哪个医院治疗,近况如何,很多的猜测。 甚至还有热心的网文,到省城各家医院甚至是到电视台去寻找打听胡莺莺的状况。 可是,没有任何回音,只听说胡莺莺一直处在昏迷之中,有很可能变成植物人,只知道她再也没有在电视上露过面。 这个事件之后,很多未婚女青年的父母,都加倍地对女儿的婚恋状况表示关心。 同样是在春节前,省公安厅关于黄府县三案专案组的评功结果出来了。 陆源记特等级一次,晋升为三级警监。 林守东记一等功一次,晋升为二级警督。 雷勇同志记一等功一次,晋升为一级警司。 张理同志记一等功一级,晋升为二级警司。 …… 同时,调任陆源为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春节后赴任。 任命林守东同志为县刑侦大队队长,春节后赴任。 调任冯严明同志为城东派出所所长。 任命卢平同志为东沙镇派出所所长。 …… 消息传出,大家都非常吃惊。 林守东调上县城,这肯定是大家能想到的,但是把冯严明调到城东派出所则有些出人意料。 然而,都比不上陆源调到省公安厅任刑侦总队副队长更令人震惊。 …… 这天,黄府县县委书记郭正义,陪着妻子覃志枫,来到了省城岳父家。 他的岳父叫覃冠华,是本省的前省长,现在已经退下来了。 虽说女婿半子,但其实覃冠华一开始是不太看好郭正义的,但是女儿喜欢也没办法,好在这个女婿也没丢脸,当然了,一张白晳,秀气得像某个影视明星的脸,外貌方面肯定不会丢脸的,说的是工作方面。 而工作方面也表面,他还是有相当的能力的,短短十年,就从小科员当到了县委书记,这就是他能力的证明。 虽然说覃冠华知道这是大家给他的面子,但在体制这一块,不是给面子就可以上去的,没有点实力的话,给面子也坐不稳,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尤其是覃冠华退下来后,他依然可以稳坐钓鱼台,这就是实力的证明。 在官场上,有背景很重要,但是背景并不能撑你一辈子。 这就是为什么覃冠华让自己儿子出国留学,不趟官场这个浑水的原因,一个纨绔子弟,到了真刀真枪的官场,很容易就头破血流。 尤其是前段时间儿子长期在国外,郭正义承担了所有儿子该做的孝道,加上女儿不争气,失去了生育能力,而女婿一直毫无怨言,这让覃冠华夫妇对这个女婿比以前态度好了不少。 今天是他让女儿女婿来的。 “小郭呀,你们黄府县最近出了不少事吧,工作上有没有压力?”覃冠华还是习惯叫他小郭。 “有压力,但是,能扛过去。”郭正义回答。 “三大积案,我记得有一个积案,是在你的任上发生的,幸亏有前面两个积案顶着,要不然你这个***不可能没有压力,能够在你的任上把三个积案解决了,这也是好事嘛。” “对,是好事。”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爸爸叫我来,一定是有事情。” “你在黄府县那么久,你对黄府县的党委政府的班子成员,还有直属机关的班子成员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什么看法,都挺好的。” “是都挺好的吗?”老爷子目光如炬,看向郭正义。 郭正义正在不知道怎么说,妻子覃志枫闻讯出来,不满地说:“爸,你这是干嘛呀,干嘛要凶正义啊。” 覃志枫其貌不扬,加上不能生育,加上父亲也退下了之后,多少有点丧失了以前的自信,对郭正义还能对她不离不弃还是颇为感动的。 老爷子冷笑一声。 “我凶他?我刚才问他,黄府县党委政府的班子成员还有直属机关的班子成员怎么样,他说都挺好。” “那他就不能觉得都挺好吗?” “可以觉得,但如果他是这个看法,那他相当危险,这几年省委接了很多举报,黄府县最大的企业涉黑,不是简单的涉黑,是深度涉黑,很可能就是省委政府接下来要办的大事,如果这样的企业涉黑,经过多次调查却查不出问题,你要说没有保护伞谁信?甘当黑企业的保护伞的班子,你敢说都挺好?” 郭正义说:“爸,你说的是永兴集团吧。” “对。你觉得这个永兴集团涉黑的可能性大吗?” “如果是我的看法,我觉得问题不大,这些举报纯粹就是竞争对手的打击报复,毕竟永兴集团确实存在发展过于迅速,击垮了很多竞争对手,蛋糕就那么大,你把别人的蛋糕抢走了,别人当然会打击报复,但问题是,永兴集团拿走了蛋糕之后,可以把蛋糕做得更大,让更多的人受益,别人做不到。” “所以呢,永兴集团的发展帮助黄府县高速发展起来了吗?为什么在他们快速发展的时候,黄府县还是全省倒数的穷县?永兴集团做大的蛋糕是谁给吃了?” “我不是这样看的,我觉得,黄府县主要问题就是基础太差,永兴集团是把蛋糕做起来了,但先得填坑,把坑填好了,把基础打扎实了,接下来才可以突飞猛进。” “填坑?填的是埋死人的坑吧。”老爷子冷笑一声,这一套说辞对他来说不管用。 郭正义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郭啊,我们这一代人老了,国家保持高速的持续发展,要靠你们这一代人了,你既然走了这一条路,就要把他走好,我不希望别人说你是靠裙带关系起来的,那你就得多做点实事,擦亮点眼睛,保护优秀的企业没有错,但对于涉黑企业,一定要重拳出击,保证社会的公平正义,你做到了吗?” “我觉得,我在努力做到。” “问心无愧?” “是,问心无愧。” 第202章 骂儿子 “真的问心无愧吗,你在这个任上,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吗?” “我没有,我保证。” 覃冠华微微点头。 这话听着挺踏实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毕竟他也老了,亲儿子……说实在的,对这个亲儿子,覃冠华是极度失望的,给他的评语就是纨绔子弟,贻笑大方,给祖宗丢脸,给国家抹黑。 但他妈说了,这就是年轻人,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管不了。 生都生下来了,也养育这么大了,总不能断绝关系吧。 那就,只能让这个半子继承自己的政治抱负了。 一直到现在,覃冠华还是为没有成为省***而不服。 他愿意用自己的资源,帮助这个半子,就是想让他弥补自己的遗憾。 但前提是,这个半子自己得身正。 见惯了官场上的浮浮沉沉,老爷子深知,身正,经得起反复查才是立身之本。 “没有就好,黄府县这个烂摊子,省委会出手的,我想想过了,也许是你升得太快了,但你还缺乏对黑恶势力的认识,从心理上,从业务上,从斗争经验上,都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不了解这种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这么复杂的环境,你就别呆下去了,最近虎州市的班子出事了,建议你到虎州市做个市长吧。” “是,我听爸爸的安排。” 正在这时,覃冠华的儿子覃志昊回来了。 覃冠华老伴和覃志枫非常开心,因为覃志昊的公司虽然是在本市,但覃志昊一般都是住在公司安排的五星宾馆,图的就是自由自在,很少回家。 覃冠华对他回不回来无所谓,反正人家现在就是个外国人,一个外国人经常到我国离休干部家里,好像也有点滑稽,反正他每次回来,覃冠华都不会给笑脸。 只有他老伴一看到覃志昊回来,就大丢国家的脸,对这个老外立刻崇洋媚外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但这一次覃志昊一回来,却似乎并不是冲着他妈回来的,跟他妈和他姐敷衍了几句,就直接来到了客厅,看都没看郭正义一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道:“爸,你作为老干部,是不是应该对现在那么多的不正之风行使一下监督权?” 覃冠华皱了皱眉道:“你一个外国友人,少来干涉我国内政。” “爸,我是你儿子,我不领国家一分钱,但你领,你不能任由这一套领导班子胡作非为,这是不负责任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就是那个叫什么陆源的,他是凭什么爬得这么快的?吃软饭,靠裙带关系上位还有理了,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提拔?” 听到吃软饭和靠裙带关系几个字,郭正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因为他知道,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么看他的。 “你在胡说什么,我国的事情,用不着你这外国人指手画脚,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滚。”老爷子非常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爸,你这也不是对待外宾的态度吧,人家可是外企高管,女朋友那么多,你就给点面子嘛。”覃志枫急忙打来打圆场。 其实她也看不惯这个弟弟的生活作风,生怕郭正义受了他的影响,所以口气还带着讥讽。 “你少来吧,爸,我觉得你应该反映一下这个问题了,施云浩这也太过分了,这是明着抬,装都不装了。 作为对比,郭正义花了多少年,现在才做到县委书记,已经有那么多人要检举揭发了,这个施云浩,他女婿仅仅入职四个月,就从普通警察,晋升到了省刑侦总队副队长,这是什么速度,坐火箭吗?” 覃志昊义愤填膺地说。 他对于郭正义一向看不顺眼,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姐夫。 覃冠华道:“覃志昊,你什么想法你以为我不知道,在我面前,你少给我装正义,我今天就正式警告你三句话,正式的,一,你配不上施嫣,所以你没有嫉妒的资格,别说她看不上你,我都看不上你,我要是施云浩,看到你敢打施嫣的主意,我会觉得恶心,都不会跟你客气。” 覃志昊满脸通红。 “二,人家陆源是凭真本事上来的,他立的功,换谁来都不行,我坚决支持省党委的做法,把好刀用在钢刃上,把人才用到合适的地方,如果我是省委书记,我的女婿有这样的能力,我也照样大力提拔,这叫内举不避亲,只要符合组织原则,谁眼红都没有用。” 覃志昊气得站起来,说道:“我找到我国落后的原因了,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我不理了行吗。” 覃冠华继续:“用得着你理吗,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三,我国的事,就由我国自己人来管,你都觉得外国的月亮更圆了,都加入外国藉了,早就是国家的逆子了,在战争年代说不定就是叛徒了,我国的事你就少管,我国落不落后,跟你这个外国人有什么关系。” 覃冠华老伴急忙跑出客厅来,说道:“唉呀,又吵又吵,他就是外国国籍,不还是你儿子吗?难得回来,你就少说两句不行吗?” 覃冠华道:“你看他像是把他当成我儿子吗,都快把我当他儿子了,抱上外国的大腿了,可以抛弃老祖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我的招牌去在生意上拉关系,我看在你叫一声爸爸的份上,不涉及原则问题我可以不管,给你站稳脚跟,算是送个人情,但你应该心里有数,没有了我这块招牌,你什么也不是。” 覃志昊气得嘴里骂骂咧咧的转身扬长而去。 老爷子冷笑着追出两步,指着他的背影骂道:“覃志昊,记着我的话,没有我这块招牌,你狗屎都不是。” 第203章 有人开心有人闹心 覃冠华老伴气得直骂老头子太倔,说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巧还碰上女儿女婿回来,本来是难得一家团聚的好机会,还把人给骂走了。 覃冠华道:“你懂什么,现在不是家庭矛盾,这是外交,外国人跑到我这里来说这种话,我不骂他,白拿国家工资了。把一个外国人骂走了,这是我国外交上的胜利,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老伴气得直骂老顽固。 覃冠华道:“你们啊,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吗,无非就是听说那个陆源调到省城来了,他没机会接触人家姑娘了,异想天开嘛,自己是什么人不知道吗,配得上人家吗?” 覃志枫有点不服气:“爸,瞧你说的,你儿子再怎么说也是留学的海归,外企高管,怎么就配不上了。” 她对这个弟弟的作风是喜欢不起来,但对爸爸把施嫣抬那么高有意见。 “我就说配不上,我说的。”覃冠华懒得解释。 郭正义沉默了一阵,还是问道:“爸,关于黄府县永兴集团涉黑的事,是不是有什么确切的说法?” “没有,只是我猜的,但是这风向……小郭啊,说穿了,我就是在担心你,现在这大环境,对年轻干部的诱惑太大了,我就怕你经受不住考验,所以特别关注黄府县的动向,特别是发生了女记者的所谓情杀案,我就更加觉得,这里边大有问题……” “爸,我还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收到了确切的信息。” “我都退下来了,其他的事操心不过来,也轮不到我操心,谁会把信息往我这边送?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女婿,要我完全不管不问,我也闲不住,所以看到有事就自己瞎琢磨,不管怎么样,过年后做好到虎州市的准备吧。” “是。” 覃冠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老爷子之所以这么关心黄府县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自己说出去的原因。 而是因为,他对于郭正义不是很放心。 女儿和郭正义的婚姻,他从一开始就不太支持。 他总觉得郭正义这个人有点假,有点虚,有点浮,不是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可是表面上看起来,郭正义又是无懈可击,完美地通过了他的考验,而且,看起来他对女儿是真心的喜欢,不是想攀高枝才虚情假意。 反正,他没办法改变女儿的想法,就只能接受这个女婿,但一直还是有这样一个放不下的担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退也下来了,郭正义也成了一个县的***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女儿和对他们老两口那么好,哪怕女儿失去了生育能力,这又让老爷子常常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把别人看得太坏。 可能这就是偏见吧。 但不管是不是偏见,出于对女儿的担心,就不能不对郭正义上心一点,就怕他走错了路给弄进去了,影响了女儿,也影响了他在官场上的声誉。 凭着一种老政治家的敏感,他预感到黄府县有一场风暴即将要来临,他想让这个女婿早点离开这风暴中心,免得被卷进风暴。 当然,能远离风暴中心的前提是,他得是清白的,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 接到陆源坐火箭直升公安厅的消息,陆源班上的同学们全都感到非常震惊。 本来以为陆源这种没有背景的人,上限就在公安局,能当局长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没想到直接给调到省厅去了,这意味着施展的空间大了,立功的机会多了,上限更高了。 于是,同学们决定在福兴宾馆,给陆源搞一个欢送宴,时间定在除夕前的一晚。 虽然接近春节时,天气就开始变坏,一直在下雨,但是甄菲仍决定挺着大肚子去参加这个欢送会。 钟小波表现得有些不快。 之所以有些不快,那只是因为他不太敢违背甄菲的意志,他内心其实是极度不快。 原来,当他把陆源调到省公安厅的消息告诉甄菲时,甄菲表现得非常兴奋,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这个态度让钟小波很受伤。 陆源高升,她居然这么开心,她说她恨陆源,这可能是真的吗? 现在,还要冒雨赶去参加宴会送行,身为孕妇,如果不是情深意重,犯得着吗? 更难理解的是,她为此,居然还好好地打扮了一下,化了妆。 钟小波心里酸溜溜的。 如果甄菲一开始表现出来的不是开心,而是跟他一样无奈,一样气愤,他并不是不能理解甄匪要参加宴会的行为。 因为,甄菲这是在为以后打算,永兴集团不满足于在黄府县扎根,而是想方设法扩张,省城就是下一个目标,甄菲得为以后的人脉布局。无论心里有多讨厌陆源,她都不会浪费这个人脉。对陆源再恨,也会忍着。 对,按甄菲的说法,这是商人的世界,商人不能意气用事,有利可图的时候,牛屎都是可以亲吻一下的。 钟小波也同样可以做到,因为他已经为转化成一个合格的商人而努力着。 可是,甄菲的开心,让她的冒雨参加宴会,多了一种可能。 两人上了汽车,甄菲看到钟小波还耷拉着脸,说道:“你这是怎么了,等一下到了之后,一定要表现得有诚意一点,别把你的不高兴表现出来。” “我懂,为生意着想,在大家面前我肯定不会不开心,但我没必要在自己家里也为他开心吧,我跟他的交情,还到不了真心为他的飞黄腾达而开心的程度。” “你呀,这跟生意无关,你不会以为所有同学打心眼里真诚祝贺陆源吗,肯定不会,眼红的一定有不少,但成年人得学会装。” “装没问题,但是,我觉得,既然是装,就分清楚是在谁面前装,我认为我没必要在你面前装,搞得好像是真心为他开心一样,我做不到。” 甄菲淡淡一笑:“你觉得我的开心不是装的,对吧。” 钟小波不答,给她来个默认。 “那就告诉你,确实不是装的,我甚至巴不得陆源赶紧高升,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第204章 布局 “为什么?” “连三案都能破,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他成功的?” 甄菲辛酸地一笑。 唯一能阻止的,是陆源没有靠山。 可惜,连这个希望也破灭了。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甄菲有多崩溃,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直到离开了省城她才知道。 她当时没有崩溃,是因为她得赶紧为甄家赶走这个可怕的对手,来不及崩溃。 可是要赶走他,却只能抬举他,她心里的每一点仇恨都要变成赞美。 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赞美自己仇恨的男人,一般女人做不到,甄菲可以做到,但做到了也得崩溃。 “那又怎么样,他又没有靠山,凭什么……”钟小波难受了。 甄菲苦笑。 “是、是不是……吴雪凝还是看上他了?”钟小波的心头一缩。 他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吴雪凝不是一向挺傲气的吗,怎么突然就瞎了眼了,看上陆源了呢? “不是。别问这个了行吗?” 钟小波松了口气。 自从高中成为同学开始,他就给自己找了陆源这个敌人,一开始他是信心百倍,斗志昂扬的。 可是这一路下来,却发现这个敌人不太好战胜。 直到娶到了甄菲,胜利的天秤终于彻底倾向他,他以为从此就可以东风压倒西风,把陆源踩在地上摩擦,狠狠地爽上一把。 结果,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被踩在地上摩擦个没完没了的,却是他自己!才他妈几个月,就被陆源反杀得伤痕累累。 他现在唯一的优越感,就只剩下娶到了有钱又有貌的女神这一点。 其他的不敢保证,可是这一点他是相当自信的。 陆源再牛,也不可能有机会找到比甄菲更好的女人。 否则,陆源一定不会放过他。 因为,陆源手里还有一个牌没打。 那就是几个月前打的赌,谁输了,谁就像狗一样趴着吃饭。 他认为,没打这张牌的原因,不是陆源有多宽容。 而是,陆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靠山,惹不起他背后的那个庞大的甄家,于是选择了忽略不计。 让甄家的女婿趴在地上学狗吃饭,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他敢吗? “如果不是吴雪凝,他怎么能直接上了省厅?” “我说别问了,是我让他上省厅的,行了吗?”甄菲很不耐烦。 当时,施嫣跟她说了,不要把她的身份跟别人透露出去,她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另外,陆源的升降调动她都不会干涉,她如果想利用她爸的关系,也不会出来当老师。 甄菲答应了。 因为她知道什么叫趋炎附势。 她也不想看到所有人一拥而上,让陆源更加不可一世。 “布局是吗?甄菲,我知道你喜欢布局,为了布局,就把这样的人送上省厅?” 钟小波理解的“让”,就是甄菲费心地帮忙打点,托人情,找关系,花钱,把陆源弄上了省厅。 这个,他是真的没办法接受。 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做过那么龌龊的事,她自己可以不计较,可他是她丈夫,他计较,那个地方是他的私人领地,可那个男人……凭什么不计较? “对,为了布局,我必须把这个人送上省厅,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甄菲并不知道钟小波把她说的一个“让”字,理解成了那样子,她现在心里很不痛快,也懒得揣摩钟小波的想法。 钟小波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却没敢发作。 他用自己的理解脑补了甄菲欲言又止的那些话。 终于明白陆源为什么能顺利地上了省厅了。 原来,陆源竟然得到了甄菲的帮助。 为了他们甄家能到省城发展,提前花大价钱布下了这棋子。 讽刺啊! 这就是成熟的商人吗? “陆源知道你让他去省厅的事吗?”钟小波忍着一肚子的气问道。 “当然知道,我当面跟他说的,别提了,别问了,我不想提这些事了,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什么心情,到了同学们面前,你都得憋着,不能流露出任何消极情绪。” 甄菲苦笑一声,心情也是糟糕透顶,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钟小波也就憋着。 汽车来到福兴宾馆,刚刚停下,两个服务生便打着寸伞过来开门。 夫妇两人下了车,甄菲问服务生道:“陆所长到了没有?” “还没有。” “那我的同学来了多少人了?” “差不多了。都等着你们呢。甄总小心。”替甄菲打伞的服务生非常热情地回答。 “甄总,钟总,你们班真了不起,出了这么牛的人物。”另一个为钟小波打伞的服务生由衷地说道。 “对呀,太了不起了,三案多难破啊,难怪人家没有任何靠山,就能调上省公安厅。”给甄菲打伞的服务生跟着附和,生怕马屁都让旁边的服务生拍走了。 “你们班真能出人才呀。” 竞争无处不在,两个服务生之间,也有拍马屁比赛。 可惜的是,这些马屁,全部拍到了马脚上。 他们每拍一下马屁,钟小波心里就像挨了一鞭子。 但好在他已经“成熟”了,脸上保持着微笑,微微点头。 人生不就是演戏吗?那就演呗。 来到了预定的中型餐厅。 钟小波看到符超一脸不加掩饰的春风得意,似乎陆源的飞黄腾达他也有份一样,甚至看向钟小波时,带着一点挑衅和示威,说话时,整个餐厅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钟小波心里暗叫狐假虎威,拿了他们的套间,却还敢对他甩脸。 见到甄菲夫妇来,大家齐叫:“两个资本家终于来了。” 有人叫道:“两个吗?我怎么看都不少于三个,肚子这么大,里面说不定是双胞胎呢。” 大家哈哈大笑。 餐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甄菲对符超道:“符超同学,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那个死党,不会是因为升了官,就给我们摆官架子了吧。” 符超道:“不是不是,告诉你们吧,他本来已经准备来了,突然她女朋友来了,他去接女朋友去了。”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说道:“他有女朋友了吗?怎么不早说呀。” “气死人了,害得我们班没结婚的女同学白打扮了。你看,林萍还化妆了呢,还没等她勾引,他就找了女朋友了……” 女同学们也表示不满:“就是,不给机会……” 符超道:“没办法了,人家这个女朋友是省城的大学老师,你们怎么比?” 第205章 漂亮女友 “大学老师?这么厉害?”众人纷纷发问。 “当然厉害了。”符超一脸的骄傲。 自己的好朋友青云直上,符超也觉得脸上有光,这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在陆源家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当陆源不在家的时候,他是唯一还把自己当成陆源的兄弟的人,无怨无悔地替陆源妈妈当跑腿,当干儿子,那时,同学们有人觉得他傻,有人觉得他装得过了头,没必要。 但符超觉得,这是作为好朋友应该做的。 而且,这几个月里,他得到了陆源加倍的报答,而且是不动声色的帮,帮了都不让他知道。 符超心里非常感动,更加把陆源当成了兄弟。 但他并不知道,这是陆源对上一辈子所欠的补偿。 上一辈子,陆源的黑化就是从对待同学们开始的,在甄菲的胁迫下,他坑了所有的同学,包括和他亲如兄弟的符超。 因为甄菲认为,一个成熟的商人,就是要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不要在乎感情,因为感情是很容易变化的,而利益是不会变的,得到了就是得到了。 当一个人心黑到可以吃掉自己最好的朋友时,甄菲才认为他合格地成为商人了。 重生后,陆源一直忘不了上一世,在符超得知被他欺骗时,那极度的震惊和悲愤…… 所以,这辈子,他才特别珍惜这份友情,也才加倍地偷偷补偿这个好朋友。 “大学老师,漂亮吗?”有人问。 “当然漂亮了,还用说吗?”符超其实也没见过人,但是身为陆源的死党,总得秀一点优越感。 钟小波冷笑。 有一段时间,有一次他有事没陪甄菲去做产检,甄菲自己去了,然后回来的时候,甄菲不无得意地告诉他,说陆源有女朋友了,长得不错,他们在一家小粉店约会了…… 当时,钟小波很快乐。 在小粉店约会,说明了什么? 就算是法助时期的钟小波,也不至于把约会地点定在小粉店,凡是有点身份的,都丢不起这个人。 要不是甄菲自己立了个厚道的人设,不让钟小波放肆地嘲笑,更不许扩散,“小粉店”一定会成为钟小波日常用梗,天天提,天天有劲儿,但允许他偶尔提一下提提神,无伤大雅。 当然,甄菲挺着大肚子去省城当了一回红娘后,回来就不准再提这个梗了。 钟小波以为是自己的浅薄惹怒了甄菲,反正新鲜劲过去了,不提就不提,也就算了。 一个愿意跟男人在小粉店约会的女人,最多就是个未谙世事的女大学生,可能就是因为报纸看多了,把报纸上写的全当真了,于是就爱慕了,正好陆源因为没有背景找不到好姑娘,看到大学生有几分姿色就抓住了。 本来这都没什么,要是在没娶到甄菲以前,钟小波能找到那样的女大学生女朋友,也会很骄傲。 讨厌的就是,爱面子,怕笑话,非得抬高一点身份,跟别人说是大学老师,这陆源,也真够浅薄的。 女大学老师,还能天真无邪地跟你跑到小粉店约会? “那他还过来吗?不会真见色忘友吧。”众人急了。 “来,答应过我的,说一定来,还带着女朋友来。”符超拍着胸脯打保镖。 实际上答应没答应过,反正别人也不会知道,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好在,好朋友没让他失望。 就在一片嘈杂声中,陆源牵着一个身穿皮大衣的美女的手进来了。 “哇!”同学们用夸张的惊叹声来表示欢迎。 美女穿的皮大衣,很得体,很优雅,很光彩照人,人看起来也很年轻大气。 虽然心里酸溜溜的,钟小波不得不承认,在美这个角度上,这个女大学生比起甄菲,还是有点优势的。 只不过,甄菲不仅仅是美,还是我县首富的千金,还曾留学海外,这一点,她一个跟男人在小粉店约会的女大学生怎么比? 陆源向大家抱拳致意:“同学们,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施嫣,刚从省城下来,我带她来跟大家见个面,大家没意见吧。” “你要是不带来,大家就有意见。”符超抢先跑过去,伸手道:“我叫符超。” 他自己都没有考虑到,这一下暴露了跟姑娘也不熟的事,前面吹的牛全被他自己给戳穿了。 “符超啊,我听陆源说过,知道你是他的死党,谭老师也说,这几年陆源不在家时,她快把你当成陆源来使唤了。”施嫣热情地伸手握他的手。 符超非常高兴地说:“没事没事,要不怎么说是好兄弟呢。” 这时,甄菲拉着钟小波的手走了过来。 施嫣和甄菲两个演技派互相打量了一下,心照不宣,眼里都是赞美,但都没说话,陆源赶紧说:“这是我们县首富的千金甄菲女士,这是甄菲女士的先生钟小波,两人现在都是永兴集团的骨干,你可以叫甄总、钟总。” 施嫣伸出手来,跟甄菲相握,说道:“幸会幸会。”又跟钟小波相握,也说“幸会”。 钟小波心里虽然不断提醒这个女人比不上甄菲,穿的皮大衣最多就是几百块的便宜货,而甄菲穿的同样是大衣,价格却是这女人的百倍,但是和这女人握手的瞬间,他依然有一股浓醋呼之欲出。 近距离才知道,这女大学生有多美,不要说脸了,就是那只皓腕,白得晶莹剔透的,一只手,就能让人怦然心动。 看她满满的幸福感,想必也会对陆源非常好。 钟小波醋意满满,真想告诉她,你这男朋友能够青云直上,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而是因为他要成为我们的棋子,所以他夫人才帮忙送了他一把荣华富贵。 但既然这荣华富贵是我们送的,他现在再意气风发,将来也得听我们的,为我们服务。 他眼睛瞄向陆源,话里有话说:“陆源同学,祝贺你呀,能爬得这么快,看来是有贵人相助吧。” 不得不承认,就算这个女大学生身份不怎么样,毕竟论起漂亮,还得算人家漂亮。 第206章 祝福 陆源道:“是的,我也很感谢我的贵人。” 钟小波以为他指的是甄菲,笑笑道:“应该的,知恩图报,这才是美德嘛。我想老同学满面春风,一身正气,这传统美德,想必是不会丢的。” 陆源道:“谢谢提醒,当然不会。人生就该恩怨分明,既不会恩将仇报,也不会以德报怨。” 钟小波道:“那就好,那就好。” 陆源继续带施嫣认识别的同学,她的优雅美丽,开朗大方,让大家如沐春风,都说陆源有福气。 施嫣是因为明天要参加省台的跨年夜晚会演出,可是跟陆源关系挑明之后,两个人的热度迅速上升,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 可陆源拿到调令的这几天,正赶上她在为跨年夜晚会进行排练加彩排,她开心得很,却抽不出身来庆祝。好不容易放了个假,就任性地下来了,而且又是先斩后奏,到了半路才电话通知。 又是突然袭击。 不过,陆源也不至于乱了阵脚,直接就去接了她,把她带过来了。 施嫣并不知道省委把陆源调进省厅的真实意图,以为就是为了他们即将组建小家庭而进行的安排,心里特别开心。 但其实她想多了。 这不是为了她个人。 在谋杀胡莺莺的人投案自首之后,上面就知道对方已经作好了准备,而胡莺莺又没醒,考虑到甄菲故意劝陆源离开黄府县的事,省委决定将计就计,把陆源调离黄府县…… 由于对方的假想敌就是陆源,怕的也是陆源,陆源一离开,相当于宣布认可了胡莺莺案是情杀案,那对方就会放松警惕,从而露出破绽。 当然,这也是因为省委不知道陆源曾经多活过一世,对永兴集团涉黑之事早就了如指掌。 而陆源,当然也不好透露出来。 一切先服从安排,然后引蛇出洞,解决问题。 反正,扫黑小组成立后,组长当上时,甄家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他现在要更多的考虑的,是维稳。 毕竟,岳父大人就是省委***,虽然说他愿意为了追求法律的公平正义按下发展的暂停键,但真的把他下辖的一个县的经济搞崩溃了,陆源也是觉得不好交代的。 前一世,甄菲利用各种手段转移了资产,掏空了永兴集团,差点把全省的经济带进了巨坑,无数百姓跑到已成为阶下囚的他面前抗议,其中就有他的这些高中老同学。 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可是,贸然地冻结永兴集团的资产,那就会引起混乱。 永兴集团是整个黄府县的经济命脉,直接断脉。黄府县会面临经济崩溃,会有大量的人失业,会有很多买了永兴房产公司期房的老百姓苦等烂命楼。 陆源需要考虑全局,需要考虑最大限度地保证国家和人民的财产不遭受重大损失,同时也要考虑如何平稳过渡。 钟小波看到男生们看着施嫣时那个眼色,又看到陆源那得意的不可一世的表现,然后还时不时来一个四目相对,传达感情,心里很不痛快。 说好的知恩图报呢。 他自己都承认了是有贵人相助,那就拿出点感谢的诚意来,是不是忘了贵人甄菲帮他打点好一切,让他安享其成了? 老是和女朋友眉来眼去,这明摆着就是炫耀。 炫耀什么呢,长得漂亮有用吗,明明知道自己能上省城,还不是甄家帮你打点好的?还炫耀。 可别忘了,你接受甄家给你的安排,将来就得替甄家服务,这个时候,还好意思得瑟?真是越看越让人火大。 有些人哪,就是不能让他太得意,太得意了,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钟小波有一种强烈的要拆穿他的冲动,不过还是忍住了。 跟同学们都见了面之后,大家正式入席。 甄菲满面春风站起来,说道:“同学们,我刚才从车里出来之后,宾馆的服务生来帮我打伞,一边打伞一边说,我们班同学真幸运,出了这么有本事的一个同学,三个案件,说破就破了,不依靠任何关系,就能青云直上,太厉害了,是不是小波,这话你也听到了吧。” 钟小波只得挤出笑容道:“是,听到了。” 甄菲满脸的骄傲:“是啊,有这么一个好同学,那是我们班最大的荣耀,大家说对不对?” “对。” “所以,今晚本来下着雨,又冷又湿,可这个欢送会我怎么可能不来呢,上次的庆功会我没来,这次再不来的话,将来陆源同学当了厅长,甚至当了省长,当了省委书记,突然记起我这不送之仇来了,我怎么办,官大一级吓死人,这么大的官,我怎么敢不来?” 大家都笑。 甄菲倒了一杯饮料,说道:“为了肚子里的小钟,我不能喝酒,我就以牛奶代酒,一是感谢老同学为黄府县付出的一切,二是祝愿他到了新的岗位之后,继续立功,继续往上爬,要是真能爬到联合国主席的位置,那我们班同学就更加光荣了。老同学,我干这一杯,你也得干一杯,怎么样?” 施嫣莞尔一笑,显然对于甄菲的话,非常有好感。 陆源道:“多谢老同学的鼓励,就是联合国主席我不太感兴趣,我还是想留在我们国家,干好国内的事情就行了,我最想做的事情,也是为党,为人民多做点实事,比如多抓点坏蛋,多救点好人。” 甄菲道:“那也行,那就祝老同学到了省城之后还能继续多做实事,多抓坏蛋,多救好人。” 陆源道:“那好,就冲这句话,这杯酒,我必须喝。”斟满杯一杯酒一饮而尽,喝了才发现,说道:“唉哟,我是不是忘了还有碰杯这个环节?可是,要我再喝一杯,我是做不到了。” 甄菲宽容道:“那就饶了你了,施嫣女士,我也同样敬你一杯,你这是把我们班最牛也最帅的男生给俘虏走了,这是你的幸运,知道我们班所有女生都会羡慕你吗?带着我们所有女生的羡慕,好好对待我们的老同学,把他照顾好。” 施嫣很内疚地说道:“谢谢,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把你们最好的男生给抢了,我向各位女同学赔罪。”斟了一小杯红酒,和她碰杯后喝下,然后含情脉脉地看向陆源。 钟小波嘴角撇出一丝冷笑,因为施嫣的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甄菲不过是客气而已,这个女大学生是不是没听出来?她该不会真的以为所有女生都想抢陆源吧。 第207章 拒绝演戏的钟小波 符超也举杯道:“我也祝陆源青云直上,一直升,祝施嫣能当上我省的第一夫人。” 大家齐道:“对,第一夫人,说得好。”全部人举杯互相碰杯。 钟小波勉强笑着也举杯,心里十分反感,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省第一夫人?这些同学全都不知道陆源能坐上这个位置,都是靠甄家帮的忙?就凭他自己,立的功再大又怎么样,没有后台的人,还能往上爬? 可甄菲为什么要帮陆源? 甄菲自己说的,她早就喜欢他钟小波了,所以才找他结婚,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当初不偷偷帮他,而让他当了那么久的小法助,如今却帮陆源运作? 如果,当初甄菲帮他运作一下,至少让他以法官的身份离开岗位,他在甄家的待遇也会好一些。 可惜,甄菲没帮他,却帮了陆源运作。 然而陆源是怎么对待甄菲的。 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不跟甄菲碰杯就把酒喝下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又当又立吗?生怕别人知道他能升上去靠的是甄菲吗? 做贼心虚,真是没眼看这个人了,就这个人品,甄菲帮错人了。 陆源笑着看向施嫣,说道:“未来的我省第一夫人,干杯?” 施嫣幸福地笑着,举杯道:“行,那就要靠你的努力了。” 陆源道:“为了能让你当上省第一夫人,我必须努力。” 钟小波笑一笑,插话道:“除了你努力,你们也得祝愿那暗中帮助你的贵人,能够一如既往地帮助你,但你可不能让你的贵人失望哦。”看向甄菲,意味深长地笑道:“夫人,你说呢。” 甄菲听他的语气,突然明白过来,这家伙一定是误会了。 他一定误以为是她帮陆源调上省厅的。 这头猪! 她如果真的帮他,那一定带着很强的目的。 但人家需要她帮吗?她帮得了吗? 这头猪是不是以为甄家的这点财力可以包打天下了?连省委都可以影响了? 同学们也听出了这是话里有话,想象力顿时溢出。 钟小波好像是吃醋了? 他发现是甄菲暗中帮陆源升官? 难道,陆源和甄菲暗中有一腿? 结婚四个月,甄菲这肚子却大得这么快,难道背后另有高人? 看不出来哟,陆源也玩得这么花的吗? …… 甄菲一看同学们眼里那暧昧的目光,知道这话也已经把同学们带进沟里了,心里非常生气。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遮遮掩掩不能解决问题,直接点破道:“小波,你想说什么,你这口气,人家还以为陆源需要我们家帮忙呢,陆源这么优秀,我们如果有这能力当然愿意帮忙,但很可惜,我们帮不上忙。” 钟小波道:“甄菲,你有没有帮忙,你有数,他自己心中也有数,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多一点自知之明而已。” 陆源淡淡一笑道:“小波,看来你又不服了,没错,我告诉你,我调上省城,也确实有你夫人的功劳。” 施嫣也点点头。 这倒是钟小波没想到的:怎么连陆源的女朋友都知道了。 不过,他们明明知道,为什么还好意思这样庆祝? 他呵呵一笑道:“我没什么不服,我夫人愿意帮你,那说明你值得帮,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虽然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但是吃水不忘挖井人。” 甄菲苦笑道:“钟小波,你到底想哪里去了?能不能长点脑子说话?” 钟小波道:“我觉得没什么吧,就算让同学们知道是你帮忙打点,把陆源调进公安厅的,那又怎么样?很正常啊,陆源同学立了大功,我们作为好同学,愿意帮这个忙,也帮得起这个忙,谁让陆源没有靠山,有了功劳人家也不认呢,那我们就帮帮他呗……” 甄菲真想一脚踹他。 现在同学们越听越明白了,互相看看,眼里都是惊喜。 本来是来欢送陆源的,没想到还赚到了这好大的八卦。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陆源道:“钟小波,你这想象力还挺不错的,那我只能说,谢谢你的这番好意,心领了。” 钟小波道:“心领不心领无所谓,心里有数就行。” “所以,你刚才说我应该知恩图报,就是这个意思了?”陆源淡淡一笑。 钟小波道:“我说了,心里有数就行,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 陆源道:“互相帮助,那没有问题,但是也得看该不该帮,如果该帮,那自然是责无旁贷的帮,如果不该帮,那绝对不会帮,比如,如果你钟小波胆敢违法,我就绝对不会帮。” 甄菲见火药味浓起来了,恨不得堵住钟小波的嘴巴,可是她是个很注意公众形象的人,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现对钟小波强横的一面,为钟小波将来可以继承永兴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更容易背锅)打基础,所以只能悄悄地拉钟小波的手。 可是,钟小波压不住火。 既然甄家花钱帮助他爬上高位,就绝不可能只是让他在平时不痛不痒地帮,而是指望在特殊情况下能够起作用。 他硬邦邦地回道:“不见得吧,直说了,我违法了,你也不敢不帮,你不帮,那我们为什么要花那个冤枉钱送你到这样的高位?” 甄菲一脸的懵逼。 这是在法院工作过的人吗? 这家伙,为了一点面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就算真的是甄家帮了陆源,这种话也是绝对禁止的。 本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一头猪,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结果,钟小波却自我展示,告诉所有的同学他就是一头猪! 陆源和施嫣相视一笑。 甄菲脑袋发麻。 在甄菲看来,这一笑大有深意。 这是在互相传递一个信息:原来,这人是一头猪!又笨又蠢又自以为是。 丢人哪! 带他来,目的是让他观摩学习怎么在大众场合下演戏。 结果,活生生变成了丢人现场。 坏消息是,当着这么多老同学的面。 好消息是,幸好这些人都是老同学。 陆源道:“你觉得我是靠甄家拿钱送我到公安厅的?” 钟小波呵呵一笑:“大家都是聪明人,别再演戏了,不然就靠你那点关系,你觉得你能不断地升职?别把同学们想象得太天真了陆源同学,谁还没有一点社会阅历?都是同学,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好吗?” 第208章 钟小波同志请用餐 甄菲绝望地看着钟小波。 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此时,真的好希望站在身边的人是陆源啊。 看看,他跟施嫣的那个相视一笑,那个让人怦然心动的瞬间,真是能把人看得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而她身边的钟小波,猥琐,无知,自大…… 一直都告诉自己,找一件仅仅用来装饰的衣服,不需要精心挑选材料,只要是合格的材料就行了。 所以,陆源不上她的船,无所谓,钟小波就可以了。 可事实上心里很明白,这是真不一样。 好的就是好的。 直到她看到陆源和施嫣在一起,看到这两人心心相印的样子,她才明白过来,其实,心底下最喜欢的男人,竟是陆源。 把陆源弄上船,也许结局是一样的,她最后会因为权势背叛陆源,甚至把陆源置于死地。 但起码跟陆源在一起的日子,她肯定会开心,会骄傲,会满足……尽管跟她在一起的陆源,肯定不可能这么光彩照人,这么意气风发,但起码不会把她放在锅里煎。 而钟小波,真的是……一言难尽。 也许,她的悲剧人生,就是从陆源拒绝登船的那一刻开始的。 从那时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缺憾。 …… 没办法了,本来要给钟小波一个完美总裁的人设,他接不住。 那她,也只能放下完美人妻的人设了。 因为他不知道,他是当着谁的面闹的笑话的。 甄菲道:“钟小波,你别说了行吗?你怎么可以信口开河?谁跟你说是甄家花钱把陆源调进省厅的?” 钟小波道:“甄菲,你亲口说的,你自己怎么忘了?而且,刚刚陆源也承认了。” 甄菲目瞪口呆:“你怎么还造谣了呢,我怎么可能这么说,陆源又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听听你听听,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想承认,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们又不止花钱帮他一个人买官……” 甄菲气到爆炸:“住口!我说什么了,陆源怎么承认了,你说清楚。” “你说,是你让陆源去省厅的,有没有说过?陆源刚才是不是也这样承认的。” 甄菲哭笑不得:“就是因为这一句,你就觉得是我花钱让陆源去省厅的?” “不然呢,你让他去他就能去?” 甄菲道:“我无语了我……” 钟小波道:“有什么好无语的,我不过就是说穿了事实而已嘛,都是同学,让同学们知道我们同学之间一直在互相帮助,我觉得也挺好的。” 陆源道:“我明白了,你认为我是因为甄家给了钱才去的省厅,那你该不会认为我一直没有让你兑现承诺,是因为我怕了你吧。” “兑现什么承诺?” “趴着吃饭的承诺,我到现在是不是都没有提?你心里一定是在想,我们背后一定有交易,甄家花钱帮我打点,我不让你难堪,毕竟你将来是要永兴集团的董事长的,是不是?” 钟小波冷笑一声道:“大家心知肚明,有些事,自己得了便宜就行了,最好不要说穿,别为了一时意气用事,导致鸡飞蛋打,不好收场。” “也对,可惜意气用事的是你,如果你真的聪明过人,有这样的猜想却不说出来,那倒也不错,可惜你说出来了,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施嫣,拿出你的数码相机准备录像。” “怎么了?录什么相?”施嫣莫名其妙。 陆源道:“上次,在我破灭门案之前,我这个同学跟我打了个赌,赌我不可能破得了灭门案,我说我可以,谁赌输了,就把饭放在地上,像狗一样吃饭,这位同学还说,如果我输了,他会拿一下高清摄像机来录像珍藏,同学们,我好像没记错吧。” 符超快言快语:“没记错,就是这样。” “后来我破了案了,这件事我一直不提。本来是想着,同学之间,就没必要把每一件事都搞得太认真了,可今天我才知道,可能我同学不以为这是我的宽容,而以为是我不敢,所以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正式通知钟小波同学,愿赌就得服输,马上兑现你的承诺。” 钟小波道:“什么,你敢!” “我当然敢,现在就看你这个未来的董事长是不是诚信了。” 钟小波看着甄菲道:“你看,他就是这种人,过河拆桥,他是不是以为调令就是最终调令,不可以收回的?甄菲,你看着办吧,我可以在地上趴着吃,但这样的人,你还愿意帮他吗?” 甄菲板着脸斥道:“别说了。” “甄菲,你就问他,让不让我趴,如果他还是让我趴,我没问题,但我……” 甄菲苦笑一声道:“还问什么,趴下吃饭吧。一个男人,起码得诚信守诺。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办。” 钟小波惊呆了,说道:“甄菲,我说了我可以趴,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陆源上省厅,本来就没有花我们家一分钱,我说让陆源上省厅,是因为他上次立了大功,却差点被别的人贪功,我觉得这地方不适合他这么优秀的人发展,才跟他这样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花钱了?” “那还用说吗,你让他上省厅,你不花钱,他怎么上?他有这个本事吗?” 甄菲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 钟小波道:“无言以对是吗,所以我说的就是对的,还是那句话,我可以趴着吃饭,但是你得把花出去的钱拿回来,我不想看到他小人得志的样子。陆源,你自己说吧,还让我趴着吃饭吗?” 陆源潇洒地打了半碗饭,夹了几个菜到碗里,然后把碗放到地上,嘿嘿一笑,做个请的姿势道:“钟小波同志,请用餐。” 第209章 说话算话 钟小波眼看话说到这里,陆源还敢步步进逼,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一时急怒攻心,说道:“陆源,你别以为你立了功就了不起了,你这个伪君子,自己对甄菲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话音刚落,甄菲跺脚道:“钟小波,你可不可以住口?” 钟小波道:“甄菲,事到如今,这种人的面目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就要当众揭穿他这伪君子的嘴脸。” “叫你住口,没听到吗?” 可是钟小波已经被愤怒占据了脑袋,说道:“为什么要住口,这种人就不该让他春风得意……” 还没等他说完,甄菲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怒容满面道:“滚!” 钟小波摸着脸,一时呆住了,说道:“甄菲,你、你打我?” 甄菲道:“钟小波,你今天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回去我们就办离婚手续。” 钟小波如闻霹雳。 万万没有想到,甄菲会为了此事打他,还要,离婚! 钟小波头脑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婚姻。 如果失去了这个婚姻,他将一无所有,因为连工作都没有了。 那他,连嫉妒陆源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沦为全班同学的笑话。 当然,现在可能也已经是笑话。 但区别在于,现在没有人敢当面笑,最多就是背后笑。 而失去了婚姻之后,就会人人都敢在他面前肆意嘲笑了。 为了暂时的尊严,他将失去所有的尊严。 他,得忍。 陆源淡淡一笑,说道:“我倒是很好奇,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伪君子?我更好奇,我对甄菲做过亏心事?要不你说来听听?” 甄菲苦笑一声,说道:“其实,这件事怪我。” “怪你?” “我,作为一个女生,也有虚荣心,结婚后,我跟他说,班上很多男生都写过情书给我……” 偷偷写过情书的一些男生都有些尴尬。 “其中,我也把你给编了进去……现在想想,就是小女孩的虚荣,总希望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男生的中心,被所有的人爱,所有的人宠……就是因为我撒了这个谎,他一直对你有敌意,我觉得这是他爱我的表现,所以没有阻止他。不好意思了老同学,让你无端地承担了他的恨。” 同学们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奇怪。 特别是女生们,她们都有过这种心理。 只是没想到女神也会有虚荣。 陆源淡淡一笑。 前一世,他跟甄菲共同生活了二十年。 甄菲根本就没有把任何一个高中的男同学放在眼里,在同学们面前,根本只有虚情假意。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说这些小情小爱,因为她不需要这种小虚荣。 小虚荣,是可爱女孩才有的装饰品,是爱做梦的女孩为自己营造的精神小世界。 甄菲不需要这些东西,她需要的是金钱,爱慕的是权势。 显然,她跟钟小波说的,肯定不会只是这些。 但他也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了。 她就算说他企图强奸过她,他都不在乎。 跟上一世她对他做过的事情相比,这一世的任何诬陷都只能算是小事。 而钟小波,这一世的钟小波,如果是因为甄菲的诬陷而恨他,他可以原谅。 可惜的是,前一世的钟小波,参与了对同学,对他的欺骗、诈骗。 可见这个人的人品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他值得接受惩罚。 陆源坦然一笑,说道:“没事,你本来就是班上男生的女神,我想,可能班里每一个男生的心里都想给你写情书,至于写还是没写,只能表明这个男生是不是足够勇敢,很抱歉,我当时不如有些男生勇敢。” 同学们都哄笑一声,就连施嫣也是微微一笑。 这话确实没有问题。 以甄菲的样貌和地位,情窦初开的男生如果不懂得爱慕,那显然不太正常。 事实上陆源也确实爱慕过,迷恋过,所以才会在前一世,听到甄菲说想嫁他时,如此激动如此兴奋如此幸福陶醉,并且让这种幸福陶醉持续了很多年。 “但是,钟小波是在我女朋友面前不给我面子,这是明显的拆我的台,我作为一个男人,我有我的尊严,我得让她知道,我人品是经得起考验的,不存在人品低劣的问题,我的感情也是经得起考验的,不存在欺骗与背叛,我很珍惜这感情,你这么做很不地道,那惩罚就是免不了的。 为了给你点教训,我还是刚才那句话,钟小波同志请用餐。” 钟小波哀求地看向甄菲。 甄菲苦笑一声,说道:“说话算话。” 她的心里比陆源更生钟小波的气,此时如果有一堆屎,她都让他钟小波生吞。 本来要找一件华美的外套,结果发现穿在身上的是一件百结的鹑衣。 这种情况,真的让她恨透了钟小波。 一路上就叮嘱过多次不要得罪陆源,要对陆源笑脸相对,要为以后考虑。 结果,还是没能阻止他犯蠢。 此时钟小波对于她来说,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的意义。 本来就是匆忙给肚里的这个孩子找个“生父”,掩护背后的1号同志而已。 现在,生父的名份已经给了他,踢开他也没有问题了。 只不过,既然凑到了一起,甄菲还是想要榨取他的剩余价值,反正他志大才疏,容易控制。 但如果因为太蠢而控制不住,那也得踢掉。 钟小波很难过。 但此时脸上还火辣辣的他,心里默念着甄菲那冷冰冰的话,突然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甄菲并不爱他。 她只爱事业。 她所做的一切,都跟爱情无关。 所以,他必须听她的话,她要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只有听话,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 他今天是真的做错了。 如果此时还不听话,他就会失去一切,就将一无所有,就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对的,他,就是这么卑微。 他凄然一笑,说道:“好,我说话算话。” 他趴到地上,开始吃饭,像一条狗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陆源拿过相机,看到了他脸上的凄然和酸楚,心里恍然,这人总算知道他在甄菲心上的位置了。 看他伤心的样子,他肯定不知道,比起上一世的陆源,他已经非常幸运了。 上一世的陆源,是在人去楼空之后,才在电话里知道自己在甄菲心中的位置的。 而那时的陆源,已经卖光了人品,扔光了尊严,当发现自己对人生的最后一点牵挂,都不过是一个笑话时,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条流浪狗都可怜,连趴下来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第210章 姨太太 钟小波扔掉了尊严,从而保住了他的婚姻。 他后面,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字也没说。 宴会散场前,甄菲给他的嘴巴解了锁,让他向陆源诚恳道歉。 钟小波就道歉了。 他接受了甄菲的控制。 但他心里终究是不服的。 回到车上,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寒风还在呼啸。 甄菲叹了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小波,你今天确实太失态了,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但是,人生里爱不是一切,你要在商场上站稳,首先得学会控制情绪。” “是,我错了,我只是觉得陆源太卑鄙了,明明是得到了你的帮助,却不愿意承认,我不想继续迁就他,想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可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没有考虑到长远的问题。你说的没错,我没有学会控制情绪。” 钟小波老老实实地说。 “你不仅仅是控制情绪的问题,而是你缺乏冷静,你太主观臆断了,你就是认定了陆源没有后台,所以陆源进省厅就是我运作的结果,怎么可能呢。” “不是吗?” “我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而且,我们跟省厅的人熟悉吗,跟省委的人熟悉吗,人都不熟,运作的难度有多大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 “我家的能量还没办法到达省城,以后能不能,还得看你能帮上多少忙,至少目前是不行的。” “你是说陆源就是靠着立功表现就进省厅的?” “有一个消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想打击你,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知道施嫣是谁吗?” “当然知道,他们吹牛说是大学老师,怎么可能,最多就是一个女大学生,看人都看得出来,何况,大学老师见惯了世面,怎么会选择在小粉店约会?” “你看你,还是改不了主观臆断的毛病,人家不仅仅是大学老师,而且,她还有一个你想象不到的身份,我不知道她帮了陆源多少,起码有她在,体制内没人敢欺负陆源。” “什么,因为她……她究竟是谁?” “你知道省委书记姓什么吗?” “知道,不就是施书记吗?”钟小波说完后,才突然灵光闪现,说道:“难道,她是施书记家族里的人?” “家族里的人,难道不能猜是家庭里的人吗?” “女儿?不可能啊,不像。官二代我见多了,不可能像她那样。” “可惜你的人生经验还是不够丰富,她确实就是施书记的女儿。” 钟小波愣住了。 “为什么我刚才给你一巴掌,因为你得罪的是施书记的女儿。” 钟小波哭丧着脸,心里无比沮丧。 一败涂地,颜面扫地。 “我、我不信……那为什么要去小粉店……”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地名了?人家去那个地方约会,可能就是因为有特定的意义,你懂吗?陆源刚刚回来的时候,救了一个省城姑娘,还把企图害人的人给扭送公安局了,那个省城姑娘你猜会是谁?” 记起来了。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事情,陆源还受到了处理,被送到东沙镇准备接受入职后的第一次在职教育。 如今想来,可能救的省城姑娘就是施嫣。 这件事情,钟小波还拿来在同学们面前嘲讽过陆源。 没想到,这记耳光,到现在才打回来。 人生,总会有一些耳光是虽迟但到的。 “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钟小波还是不服。 “你的运气很差吗?”甄菲笑一笑。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到现在都觉得,我才是天下运气最好的男人。” “行了,你也不要羡慕别人,跟着我爸好好学做生意……” 钟小波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不离婚就好。 即使比不上陆源,至少比得上班里其他所有男人甚至是全县其他的所有男人。 回到家,钟小波依然在书房上睡,甄菲关好门,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一条短信发了愣。 短信只有两句话:“有空回电话,有事商量。” 这是1号同志发过来的。 在印象中,1号同志一般不会发短信,可能因为短信会留下痕迹。 这时发短信,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她现在有点心烦,本来没心情理会这个事情。 但想了想,还是打回去了。 “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你情况怎么样,为什么今天还要去参加宴会?” “同学们搞的送陆源的欢送会,能不去吗?”甄菲流露了一点抱怨的意思。 怎么能不抱怨呢,想要他做到的,他一件也没做到。 可是偏偏又怨不得他,要怨,也只能怨他官还做得不够大,可是在他这个年龄,他的官已经不小了。 “我知道,我没能照你的意思把事情办好,你有点生气,但这也没有办法,谁又知道,人家攀上了施云浩这棵大树?换谁来都不行。” “我懂,我只是觉得自己命苦而已,没埋怨别人。” “甄菲,你别这样,我们还有机会,我最近可能也要调动了。” “调动了,升官了吗?” “算是吧,当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当然了,现在是代理市长。” “那就恭喜了。” “但是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本来也不多。” “你不高兴?”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赶紧升地委书记,然后省长,然后省委书记。” “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就一个姨太太,受委屈的是应该是你的太太。” “别提她了行吗?现在每次看到她那张脸,我都吃不下饭,甄菲,你放心,我们只是不能时刻在一起,但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1号同志,你不用跟我唱这个调,我们之间就是利益关系,我帮你生儿子,你帮我把事业做大,其他的,你不用哄我的,我觉得,你哄你太太比我哄我更有效,因为她比我傻,她相信你那一套。” “甄菲,话不要说那么难听,我知道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行了,你就告诉我,有没有打听到胡莺莺最近什么情况,究竟在哪个医院……” 第211章 团圆饭 “还是没有任何风声。据说是胡莺莺的父母以及电视台共同要求严格保密……” “你信吗?” “这件事网上议论太大,父母和电视台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是完全可能的,毕竟胡莺莺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比较重视隐私权,希望可以尽快的让舆论平息下来。” “会不会是省委或者省厅此前接到了胡莺莺的举报才实施严格保护。” “不至于,向省委或者省厅举报黄府县企业涉黑的,这些年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但省委省厅的调查结果大家都清楚。对这些举报省委省厅早就麻木了,怎么可能因为是她举报就特别对待?” “那为什么县医院派出的急救车没有回县医院,而是直接上了高速,这表示县医院的人接到了某些高层的命令,让急救车直接离开,而且到现在急救车没回来,医院也不着急,这很不正常。” “只能说,很可能是他们的父母得到了风声,跟上面打了招呼,上面就做了人情吧,你就不要瞎猜了,如果真的觉得这个情杀案有问题,怎么还会把破案高手陆源调上省厅?留在黄府县不是更合适吗?” “也是,能在这个时候还把陆源调走,应该能说明省厅对这个案件的态度了。” “但你们还是得小心啊,这段时间多注意。实在不行,就让你爸把洪保抛出去,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会愿意承担一切的。” “好。” …… 除夕之夜,省委大院的一个联排别墅内,一个年轻的帅哥和两个中老年妇女在吃饭。 帅哥就是陆源,中老年妇女,一个是他妈妈谭老师,一个是施嫣的妈妈蒋阿姨。 这是陆源第一次到施家吃饭。 两个中老年妇女通力合作,做了满满的一桌菜,可是大圆桌上却只有他们三个人。 谭老师说:“都这个点了,施书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年夜饭,结果就我们几个?” 蒋阿姨笑说:“应该还要给一些老干部拜年送温暖吧,反正我都习惯了,这次还有你们,以前经常就是我一个人吃。” 说话间,门开了。 施书记走了进来。 陆源和谭老师赶紧起身,蒋阿姨走过来,帮他脱掉外面的大皮衣,一面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本来想等你回来的,我看陆源和谭老师等得有点久,就先开饭了。” 施书记朝陆源和谭老师道:“坐,坐,不要起来,别客气。”然后才回答蒋阿姨道:“老省长的女儿女婿也来了,多说了几句话。” “没在外面吃吧。”蒋阿姨把他的皮大衣挂好。 “没有,特意赶回来吃个团圆饭的,多少年没吃过团圆饭了,所以这次谁叫我吃我也不吃。坐呀,你们快坐呀。”看到陆源和谭老师还继续站着,又赶紧说。 蒋阿姨赶紧过来坐下,一面说:“坐坐,别跟他客气,你跟他客气,等一下他端出书记的架子,那这饭就不香了,你不客气,他架子就端不起来。” 陆源和谭老师便坐下了。 施书记笑道:“还是我爱人懂我。所以呀,有句话叫衣不如新,妻不如故。” 蒋阿姨朝他翻个白眼,嗔道:“少来,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什么妻不如故,净瞎编。” 施书记道:“是我记错了,还是蒋老师厉害。” 大家都笑。 施书记洗了手出来坐好,看看手表道:“肖缘同志的节目是什么时间?” “耐心等着吧,我有时间表,不会耽误的。先吃了饭再说。” 施书记看着满桌的菜,发出了一声赞叹:“哇,好丰盛啊,我猜这几个是蒋老师弄的,这几道谭老师弄的吧……” 两个美妇都笑了,谭老师说:“当书记的眼力就是准,一猜就中。” 施书记笑道:“本来远来是客,不应该下厨的,但是我们蒋老师不讲究这个,特别是遇到知心朋友,逮到一个算一个,她肯定做她自己拿手的,这我熟,那其他的,肯定就是谭老师做的了。谢谢两位半边天,不过我们家的餐桌可能就有意见了,它都多少年没遇到这么大的压力了。” 谭老师说:“施书记你可真幽默。” 蒋老师说:“他这叫贫嘴。” 施书记倒了一小杯酒,乐呵呵地说道:“谭老师,我先敬你一杯,你培养了一个好儿子,让我们家小嫣捡了一个便宜,喝。” 谭老师不好意思地说:“不要这么说,其实,陆源能遇到小嫣,这才是他最大的福气。比起小嫣来,陆源差远了。” 施书记道:“承认,唱歌方面确实是这样的。” 大家都笑。 施书记看向陆源道:“陆源,怎么不说话呢,不要拘束嘛,有一句话,我和你蒋阿姨一直想对你说的,没机会说,那就是感谢你两次救了小嫣,她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整个世界,特别是第二次,几乎等于给了她第二条生命,所以,她对你的感情我们是非常理解的。” 陆源道:“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她是为了我的事才下去的。” 施书记道:“这孩子就是太热心了,所以她不愿意从政我是支持的,太热心的人,从政时会有很多不必要的精神负担……你可能不知道,你并不是她第一个推荐的人才,她每次看到好的人才都会推荐,但是她以往推荐的人,没有一个好用的,我们所以给她取了个外号叫伯不乐。” 陆源和谭老师相视而笑。 “所以这次你的一系列表现,最骄傲的是她,因为她终于可以去掉那个不字了。为了她去掉了一个不字,也值得喝一杯。” 大家一起举杯,为施嫣同志从伯不乐变成伯乐。 施书记又说道:“本来我的打算,是让她找一个圈子内的人,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你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想法,我们也随便她,但是你跟她在一起的话,恐怕各种闲话就免不了啰。” 陆源道:“我想,只要我行得正,站得直,所有的闲话最后都会消失的。” “那你就想得简单了,闲话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会有质疑,别指望闲话消失,你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经得起反复查,因为国家和人民给你的权力,终究会收回去的,失去了权力的保护之后,如果还有人查你,你经不经得起查,这才是关键。” 陆源道:“我会做好自己的,不过,我怎么觉得,您象是有感而发?” “是啊,我刚刚跟老省长覃冠华同志聊了会,他特别说到了这个问题,看得出来,他对他的女婿是有所担心的,你知道他女婿是谁吗?” “哦,我知道,是黄府县县长郭正义。” 第212章 不谈工作 施书记点点头:“对,就是他。老省长好像对你特别关心……” “可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但是你现在在我省已经是名人了。黄府县的三案中,有两个案子都是在郭正义的任上发案的,但都没有破,他对此非常关心,所以你破了案之后就特别关注你,但直到前些天你跟他儿子在皇冠酒店发生摩擦,他才知道你和小嫣早就认识,可能感觉情况类似,他才特别跟我多说了一些话。” 陆源道:“这个老省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前一世,他没机会跟这个老省长打交道。 但他知道,他的女婿一开始是黄府县县委书记,后来调任到某地市当了市长,在永兴集团总部搬往省城之前,就当了省长,再不久,又取代施云浩当上了省委书记,同年永兴集团总部搬到了省城,在那一届省委政府的帮助下,永兴集团几乎以最优的价格拿走了省城所有的好地皮,从而得以高速发展…… 对于这个老省长的女婿,陆源有很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但,那都是前一世的情绪。 而这一世,暂时还没和这女婿怎么打过交道,当然也没什么情绪。 而且,在上一世,他还和老省长的儿子有业务方面的往来,可能因为这个儿子的存在,让陆源对老省长,有比较负面的看法。 施云浩道:“老省长嘛,人是挺不错的,以他的能力和业务水平,完全可以当上省委政府的***,但是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他没能如愿。” 陆源道:“那他儿子怎么会这样……” “你说小昊啊,他可能就是贪玩嘛,年轻人到外面接触到了一些新鲜的东西,以为看透社会人生了嘛。我倒是想问一下你,老省长的这个女婿,你看怎么样?” 陆源道:“我跟他打交道很少,没有形成看法。” “那当地的干部群众呢,几年了,总会有看法的嘛,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蒋老师和谭老师互相看看,这说着说着,怎么感觉味道不对了,原来是又聊到工作上去了。 不过,看他们谈得投机,好像也不便制止,只是蒋老师难免有点不高兴。 好在施书记看到了,笑道:“老毛病又犯了,不说了不说了。大年夜吃团圆饭,禁谈工作相关的事情。” 蒋阿姨道:“这还差不多,你要谈,也得吃完了饭,到你自己的书房里谈。” 施书记道:“谨听夫人将令,那当前首要任务,吃饭。” 大家便边拉家常边吃饭。 吃完了饭,到二楼施书记的书房,还是继续聊起了老省长的女婿,施书记还是问陆源对他的看法。 陆源道:“看起来还不错,至少在他的领导下,永兴集团等一些企业发展得挺快的。” 施书记道:“这是事实,但是黄府县的总体经济形势并没有根本的改观,所以他的能力还不好评价。老省长没有明白说,但他感觉到,他担心他这个女婿难保清白……” 陆源道:“这个,调查过就知道了。” “但现在虎州市的班子出了问题,省委决定把他调到虎州市当市长,这也是参考老省长的意见,老省长凭着他的嗅觉,已经猜到了黄府县可能存在涉黑和保护伞问题,就想让他离开那……” 陆源道:“是不是有人告诉老省长了什么?” “那不会,老省长是聪明人,想告诉他他也不要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因为每一次大动作的背后,都会牵扯到很多人,远离风暴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那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建议?怕查出了不好看。” “怎么会,怕查就不会让他离开了,离开了不是更好查吗,只是怕他在黄府县那个染缸染久了出大乱子,毁了他在官场上的清白名声。” “老省长费心了。” “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吗?” “你是让我特别注意查郭正义?” “不是,我不让你注意,你都会查,我这是把老省长当成了一面镜子,从镜子上看我,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跟施嫣在一起,不会让你有老省长那样的烦恼的。因为每次看到施嫣,我都能想象得到,她是生活在阳光里的人,我不会把她卷进阴暗里。” 施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施书记,你觉得郭正义这个人怎么样?” “考我?” “单纯的想问问。” “是个聪明人。” “还有吗?” 施书记想了想,笑一笑,说:“他嘛,不管怎么样,都是值得好好查一查的人,是个有点故事的人。” …… 终于到了肖缘同志的唱歌节目。 大家都坐在沙发上。 肖缘一身军装,出现在屏幕上。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蒋阿姨打着节拍跟唱:“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一边拉了谭老师一下,谭老师也一起唱:“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就连施书记和陆源,也受到了这两个中老年妇女的感染,一边笑着,一边跟着旋律一起打节拍,一起哼唱这熟悉的旋律。 客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这是这个家庭好几年以来,第一次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度过除夕。 第213章 过年好 此时的陆源,不免想起前一世的自己。 前一世,他陪着甄菲回甄家老家祭祖。 那时比现在要热闹得多,鞭炮满耳,烟花满眼,甄正庭家族的好几桌人聚在一起同饮,猜拳声此起彼伏,春节的气氛**到简直要爆炸。 而那时的他,正陶醉在即将当爸爸的喜悦中,为甄菲鞍前马后,为自己的幸运而欣喜若狂,甚至忽略了在县城小家中独自过除夕的妈妈的感受。 他的狂喜,和妈妈的寂寞,成了两个隔得很远的世界。 但这些都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可想而知,在他的前一世的此时此刻。施书记和蒋阿姨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女儿遇害了,家庭残缺了,他们的世界坍塌了,音乐界永远失去了一个叫肖缘的女青年歌唱家,对电视节目也不再有任何期待,外面的世界越精彩,他们的世界越无奈。 而现在,改变了。 妈妈不再被寂寞笼罩,施书记和蒋阿姨也告别了往日的凄凉与无奈,此刻的他们,都沉浸在快乐与幸福之中。 而更令人欣喜的是,他的那份快乐,终于与他们的快乐紧密相连,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卷。 念及此,陆源的轻哼渐渐变成了跟唱,也融入了两个中年美女欢快地行进着的旋律里。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那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托。 每当大海在微笑,我就是笑的旋涡。 我分担着海的忧愁,分享海的欢乐……” 施书记瞧见他那副全情投入、满心欢喜的模样,自己也不由得被这份喜悦所浸染,嘴角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上翘。 他阅人无数,经验老到,自然听得出,那笑声里流淌的,是纯粹由心而发的幸福之音。 这足以证明,陆源对女儿那份深沉的爱,是源自心底最柔软处的真挚情感,是直抵灵魂深处的眷恋。 把女儿托付给这样一个人,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于是,在这幸福与融洽的氛围中,一向沉稳持重的施书记也情不自禁地融入了这欢快的旋律,与大家一同从轻哼变成了轻唱,尽管有那么点五音不全,但此刻与音乐质量无关,只与心情有关: “我最亲爱的祖国,你是大海永不干涸。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 其实,陆源改变的何止是一个人? 在他前一世里的林守东,在这个除夕之夜,原本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东沙镇派出所过春节。 在他前一世里的黄强家,在这个除夕之夜,也因为桌子上少了一个人而显得多少有些凄凉。 倒是像姚斌这种人,在这样的除夕又收到了很多香烟盒之类的小小意思,上面是香烟,下面是一叠叠的钱。 那时的姚斌,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忘了行长一家人流下的那些鲜血,而只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更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依然是法律的严惩。 而他的妻子女儿,一个是喜中带忧,一个是全然不知,甚至心里还在为有这样一个爸爸而自豪,而得意,甚至可能免不了有点嚣张,却不知道爸爸的手里,有洗不掉的鲜血,那是她最好的朋友的鲜血…… 祁龙这种人,当然会拿到了大红包,抱着失足女尽情地快乐…… 可是现在,林守东一家,在县城里的小家,开心地吃完了团圆饭后,一起边观看春晚,边为即将装修完成的新居做打算,幸福感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家,彻底放心的女儿林暄妍,把幸福化成了动力,一边看春晚一边还抱着语文试卷在看…… 黄强一家,则在鞭炮声中乐呵呵的开心着。虽然为了方便,黄强把王老师请到了他们家的旁边,但是王老师婉言谢绝了跟他们一起合伙吃团圆饭的建议,主要是王老师一家人比较正经,不想满耳朵都是“丢你老母”这类污染小孩心灵的语言垃圾。 但是,毋庸置疑,这两家人现在都是非常开心的,因为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产品的销路拓展了,利润和效率都提高了,收入在持续增加中,王老师的孩子也不再有人攻击了,整个镇的人,都对他们张开了怀抱,所以这春节过得满满都是幸福。 但被陆源带来的不幸福的家庭也有。 在遥远的北方城市里,韩柳凤却拥着姚菱哭泣。 灭门案的告破,击碎了姚菱所有的梦想,她不止替她爸爸承担了来自少年时代两个好朋友们的怨恨,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也纷纷视她为怪物,哪怕跟着妈妈来到了陌生的城市,依然经常做恶梦,再也没有了往日自信开朗的笑容。 ……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拐弯,就能让人的命运迥乎不同。 …… 陆源和谭老师一起离开了省委大院,步行回家。 谭老师出院之后,就在省委大院不远的住宅区里租了一套二居室。 独居对于谭老师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陆源爸离世后不久,陆源也考入了军校,此后她就一直独居。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了。 而且跟别人不一样,很多人在逢年过节时儿女都会回到身边,她则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独居得尤其彻底。 以往过节的时候,就是想念两个孩子的时候,倍加孤独,倍感凄冷。 今年的这个春节,对谭老师来说非常难得,太充实了,太开心了。 所以,一直到家,她的嘴里都在哼着歌。 不过,坐到自家的沙发上时,谭老师又沉默了,拿起一本相册在翻看。 陆源就知道,妈妈又想起女儿了。 最快乐的一天,却缺少了她最愿意付出辞退的代价也生下来的女儿小烟——陆烟雨。 “妈,你又想小烟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帮我找到小烟?前几天,见到我们原来的邻居徐叔,他还跟我提到小烟了,问有没有找到了。”谭老师不无抱怨。 “别急,我很快就会找到的。”陆源信心满满地说。 至少,他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邓小妍。 她和一个收养了她的妇女相依为命。 第214章 女孩和养母 此刻,在远方,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则在看着眼前的账单发愁。 她的妈妈突然生病了,肾结石,需要手术。 钱不是很多,但没有医保,这笔钱就不是一个读高三的姑娘能够凑得到的。 她没有爸爸。 可能是因为妈妈的脚不方便吧,反正在印象里,几乎没有什么爸爸的具体记忆。 亲戚? 妈妈没有亲戚。 她只是一个摆小摊卖菜的妇女。 妈妈其实存有钱,但是她不愿意拿出来,她说,这是留给她上学的时候当学费的,不能动的。 但是看到妈妈那么痛苦的样子,女孩于心不忍。 她问妈妈,不上学不行吗?不上学也一样可以挣到钱养活自己。 妈妈说,不可以,不上学就是不行。 其实在她读完初中的时候,妈妈也曾想过她不用上学了。 聪明的女孩,知道是因为有很多人劝说妈妈别犯傻。 人家说法是,一个捡来的孩子,送去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要是真送上大学了,以后一定会去找亲生父母,找到亲生父母后,她还会要你吗?你看她长这个样子,原来的家庭一定很不错的,她怎么可能还认你一个卖菜婆?你就白养这么多年了。 听得多了,妈妈有点害怕了。 但是,老师们来了一个又一个,都说难得考上重点高中,不上学很可惜,上了学一定可以考重点大学,考重点大学一定能怎么怎么样。 后来,妈妈就坚定地让她读书,并提前做好了资金准备,无论谁说什么都不再动摇。 至于妈妈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女孩没问,她甚至装作完全不知道有人这么说过,装作完全不记得五岁之前的记忆。 虽然本来那引起记忆也很模糊,但她是记得的。 她知道自己另外有一个妈妈,有一个爸爸和哥哥。 妈妈是一个漂亮妈妈,爱穿漂亮裙子,唱歌很好听…… 爸爸是个爱看书的爸爸,戴着眼镜。 哥哥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经常跟人打架,经常挨爸爸打…… 每个记忆都很模糊,但都存在于脑海中。 后来,她被人带走了,后来带走她的人好像是被车撞了还是被人打死了,总之没回来,她饿了一天后跑出来了,遇到了现在的这个妈妈……然后就跟她在一起,长大,读书,从此相依为命。 女孩知道这个妈妈很爱她,总是怕她离开,因为慢慢的,女孩已经成了这个妈妈的唯一寄托,唯一亲人,没有了她,这个妈妈肯定活不下去的。 可她也知道,那个漂亮妈妈和眼镜爸爸一定也非常想她。 只是,漂亮妈妈和眼镜爸爸至少还有个哥哥,而这个卖菜妈妈,除了她,谁也没有。 她什么也装作不知道,她让自己的记忆开始于六岁…… 她聪明地骗过了这个卖菜妈妈。 可现在,手术费……怎么办? 回到病床,她的妈妈问道:“小妍,你怎么不开心?我不想做手术了,没事的,痛的时候忍一忍就过去了。” “妈妈,把你的钱取出来先治病吧。”小妍说。 “不行,那是给你上大学的。” “现在可以勤工俭学,你拿出一部分来就可以了,我边上学边勤工俭学,一样可以的。” “不行,又上学,又勤工俭学,那得多辛苦。” “妈,别固执了,相信我吧。” “你也相信我……真的不是很痛,忍一忍就行了。” “不是痛不痛的问题,医生说了,是万一拖下去,感染了,很麻烦,要花更多的钱。” “医生不都是这样的吗,就盼着你花钱,小病说成大病,多开一个药就多拿一点奖金,你小,你不懂这些,妈懂。”她的妈妈固执地说。 “妈……” “反正我不会做手术的,钱我一定要留给你上大学,现在妈最多就是多忍点痛,但可以上了大学,你将来就可以领很高的工资,不用像妈一样辛苦。” 小妍眼泪掉了下来:“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什么话,妈妈对女儿好,那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傻话呢?“她妈妈有点慌,抓着她的手,好像怕她的话另外有什么含义一样。 “妈,你就相信我,现在社会可以勤工俭学了。去给人洗碗,去发传单……” “不行,那些活容易受人欺负的,妈干过,我不想让你干这种话,很受气,你又长得好看,遇到坏人怎么办?” “现在是法制社会,妈妈,法制社会你懂吗?任何人受到欺负,都可以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你别信这个,不行的,没有钱,什么事都是办不了的,妈妈见得比你多,你不要光看书本,书本是骗人的。” “妈,书本是骗人的,你还让我读什么书?” “我不是这个意思,读书当然是有用的,但是……” “但是书又是骗人的,那我不读了。” “你这孩子,反正你说破天也没用,这个钱我是不会拿出来的,你就叫医生赶紧让我们出院,我没钱了。” “妈,你真的不考虑你的健康吗?你就不想健康长寿,让我孝敬你吗?有病不治,怎么可能健康长寿?” 她妈愣了一下。 女儿温柔地劝道:“妈,听我的,先把钱拿出来治病,治好了还可以继续挣钱。以往都是我听你的,现在也该你听我的了。” 她妈轻轻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小妍,其实,我可能好不了啦,我就怕,如果我拿出钱来治病,钱花了,病又没治好,以后我又没办法再挣钱送你上学,你可怎么办?” “妈,你别这么说,你一定可以好的,你这个病可以治好的,我上网看过了。” “不是的,那都是医院叫人写出来,好骗人到医院花钱,不能相信,我这个病我治不好了,万一,万一我死了,你还是找不到你亲生父母,那你怎么办?” “妈,你在说什么呢?” 她妈不断地擦着眼泪,涩声说道:“小妍,妈跟你说实话了,你……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就是因为没有生养被人嫌弃,打断了腿赶出来的,怎么可能有孩子?” 第215章 寻亲贴 女孩抱住她妈,哭道:“妈,你别说了……” “你知道的是不是?小妍,你跟我说实话。” 女孩哭着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就离开我这个卖菜婆?” “我没有,妈,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你是另一个给了我生命的妈妈,我没有去找过我亲生父母,是因为我怕到时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舍不得你……” “小妍,你是这么想的?” “一直是。你放心吧妈妈,我不会离开你的。” “小妍,有你这些话,妈很开心,真的……但是妈想过了,妈有病,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一定要赶紧找你的亲生父母,听话……” “你先治好病再说。” “我不治,除非你找到你亲生父母,让我放心了,我才去治。”她妈还是固执。 两人抱头痛哭。 女孩没能说服她的养母,当天还是离开了医院,回家过除夕。 但是当天女孩看到养母时不时皱起的眉头,知道她很痛苦,决定趁春节这个时间到网吧发个寻亲贴子,既然养母说找到亲生父母就答应花钱去治病,那她希望可以找到。 只是她也知道,找到的希望很渺茫。 生父和生母以及哥哥的名字,她一点都不记得,也没有了任何印象,在贴子里她能写什么?就算发了贴子,也相当于是大海捞针。 可是,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 大年初一,蒋阿姨依旧让陆源母子过去吃饭。 施嫣也回到了家里,她一回来,家里的笑声就更加密集了。 但是,敏感的施嫣,也发现了谭老师脸上那一丝一滑而过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说道:“谭老师,你该不会是想小烟了吧。” 陆源道:“每次一开心的时候,总免不了会想的,妈,我说话算话,我答应了你,最多一年之内,我一定找到妹妹。” 施嫣道:“为什么要一年,为什么不现在就找?” “现在怎么找?” “在网上找啊,要不,你把所有的资料给我,小时候的照片啊,出生证,哦不对,那时候还没有出生证,走失的时间和年龄啊,等等,这事我来包办。” 施嫣干劲足,有热情,说干就干,很快就把谭老师珍藏着的小烟的照片和全家人那段时间的照片都拍好了,又拍了陆源和谭老师的最新照片,整理了一下,当天晚上,就在很多个知名网站上发了贴子,并且发动学生和朋友帮忙顶贴。 陆源看她那么积极,心里倒也感动,又猜到她恐怕是白忙活。 前一世,他是在几年后,上了省城才想到悬赏发贴的。 当时,邓小妍已经上了几年大学了,网络也非常普及了,所以才最终有机会读到他的悬赏。 而现在,很多人都只是靠拨号上网的时候,一个正在读高三并且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孩,是没时间也没有能力上网的。 她当然也不可能看到这贴子。 所以,陆源估计施嫣是白忙活。 不过,当然也得感谢她的干劲。 这姑娘估计和胡莺莺是一个类型的,绝不拖拉。 其实,陆源如果要找一个学习成绩优秀,并且跟养母一起生活的高三学生邓小妍,还是可以的,只要通过武厅长,帮忙向全国的公安求助,就有这个可能。 但这样怎么跟别人解释清楚? 所以,耐心再等等,到上了大学就容易找着了。 …… 女孩小妍在除夕当晚鼓起的勇气,随着大年初一的到来又消失了。 她知道这个贴子一发出去,可能就会被自己的同学看到,看到之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议论。 残疾卖菜婆女儿的女份,让她从小就很少朋友。 其实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学习好,可能连老师都不会对她这么好。 如果她在贴子里说,自己印象中的亲生妈妈很漂亮很会唱歌,爸爸很帅气很爱读书,会不会被同学笑她胡思乱想,然后一通冷嘲热讽?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量承受这些冷嘲热讽。 一个经常被孤立被取笑的聪明女孩,总是会特别敏感一些。 再说,去网吧也要钱。 附近的网吧要三块钱一个小时,对别人来说不多,对她家来说,不少。 何况,找到的希望也很渺茫,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冒着被嘲笑的危险,然后还要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这样,在犹豫中,女孩没有去网吧。 可是到了晚上,发现妈妈又痛苦起来了,痛得额头上全是汗。 女孩于是又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妈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不能让她从此就在痛苦中。 嘲笑就嘲笑吧,有一点点希望,就去争取一下,就当是报答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至于钱,再省点吃,挤出一个小时的钱来上网总可以的。 女孩就起来,先用草稿本写了草稿,也不知道撕掉了多少底稿,最后总算是写好了。 行,明天什么都不要想,就到网吧上去发吧。 其实,她虽然是舍不得养育她的妈妈,可她真的也很想她的漂亮妈妈,她的眼镜爸爸,她的调皮哥哥……这么多年来,他们过得好吗?他们还会想她吗? 大年初二,说好春节在家养养病的,她养母竟然还是坚持去卖菜了,说是去医院花了钱,先挣一点补回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女孩只得让她去了。 然后她也鼓足勇气去了网吧。 她此前在学校的电脑机房里上过网,在天涯论坛上也注册了,她不敢浪费时间,一坐到电脑上,就开始点发贴,标题写:被人贩子带走的高三女生寻找家人。 然后开始照着底稿录入: “我现在是一个高三女生,跟我的养母住在一起,我很爱我的养母,因为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录着录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笑道:“邓小妍也来网吧?哈哈,我现在是一个高三女生,跟我的养母住在一起……” 她心中一慌,一抬头,才发现左右两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高中男同学,有同班的,有不同班的,他们直盯着屏幕在一边看,一边读。 女孩手足无措,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呢,话都没写清楚,应该这样写,跟我那个又瘫又脏的卖菜养母住在一起……”男生们起哄道。 “对呀,要不我帮你写吧,一个优秀学生,写出来的东西像个小学生写的,这也太丢我们高中的脸了……” 女孩赶紧心慌意乱地点了关闭按钮。 “不发贴了吗,别怕嘛,勇敢一点继续发,要不要我帮你发,报酬就是以后让你妈卖菜时给我便宜一点?”有个男生笑嘻嘻道。 女孩眼泪哗哗地流着,忍不住嘶声道:“滚!” 男生们笑道:“哈哈,生气了。” “优秀学生生气了,一告状的话,老师会心疼的,我们还是走开吧。” “对对对,走开,人家发个寻亲贴容易吗,别捣乱了。” 男生们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各自回自己的座位。 女孩发贴的勇气消失了,她擦着眼泪,正准备关闭论坛离开这里时,看到了置顶的一个热贴。 标题是:“紧急寻亲,寻找五岁时被拐走的妹妹"。 第216章 草木皆兵的女孩 女孩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了一种很特别的念头。 真的会这么巧吗? 点击标题,展开。 一个图文并茂的贴子。 没看正文,先看下面,楼层丰富。 很多很多的人在跟贴: “女孩真漂亮,可惜了。” “因为这个妈妈也真漂亮。” “可惜她爸爸了。” “哥哥挺帅的,象明星。” “太可惜了。” “这么多年找不到,还能找得到吗?” “感觉挺难的。” “祝福吧。” “诅咒天下所有人贩子断子绝孙。” “抓到一个枪毙一个,拐一人,害一个家庭。” …… 女孩感觉脑袋有点空白起来,所有的跟贴,她只记住了八个字:”漂亮,妈妈,爸爸,哥哥……” 她的心跳得跟鼓点没有什么差别。 胆战心战中,她终于看主楼。 贴子写得很好,很动情,文字很美。 可是,女孩过目即忘。 因为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上面的几张照片上。 这是用数码相机转拍的彩照。 第一张是全家福,穿连衣裙的妈妈和穿西装戴眼镜的爸爸站在后面。 前面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十岁左右,霸气侧泄地用了一个举枪瞄准的姿势,女的三四岁,笑得很无邪。 女孩的眼泪涌了出来。 反正,就是很亲切,就是感觉见过,但又不确定是,因为记忆早就模糊了,也许只是自己觉得是,但不太可能是。 这么漂亮的妈妈,真的会是自己的亲生妈妈…… 不太真实。 但是怎么又感觉这么亲切? …… 第二张是小女孩五岁走失之前的生活照,女孩幸福地摆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得很甜。 女孩很干净,很整洁,打扮得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在不错的家庭,脸蛋圆圆的,皮肤白得透明。 …… 后面是一张走失女孩妈妈现在的照片。 虽然是中老年妇女了,但其实女孩妈妈并没有显得苍老,仍然能看到年轻时的那种漂亮和清秀,只是多了一种沧桑。 还有一张是走失女孩的哥哥的照片,一个字,帅,三个字,帅呆了。 …… 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重新再读贴子。 这一次,终于把文字上的信息解读到自己脑海中了。 照片上的女孩叫小烟,名字叫陆烟雨。 女孩很聪明很可爱,父母都非常疼。 女孩是在公园里丢失的,五岁时,她爸爸和她一起玩,结果爸爸就低头看了一会书,一抬头女孩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公园的每一个角落,还叫人到公园的湖里找,都没有。 从此后,家里失去了欢乐,几年后,她爸爸也因为长期身陷痛苦和自责中,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但是妈妈和哥哥仍然没有放弃找到女孩的希望,仍在苦苦寻找中。 女孩如果活着,如果按照年龄入学,现在应该是在读高中准备考大学,当然也可能已经成了打工妹,但不管现在怎么样,都希望可以一家团圆。 如果有收养女孩的家庭,也请联系,只要女孩好,一切都好商量。 后面是电话,一个是陆先生的电话,一个是施女士的电话,还有一个是谭老师的电话。 …… 女孩有点坐不住了,看一眼旁边,那几个男生还在,不过他们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全都在联网玩反恐精英,没有人关注她。 对于这些男孩来说,刚才就是个平平常常的玩笑,开过了,一切就过去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样一个玩笑,把一个女孩几乎用尽所有勇气才敢实施的行动取消了。 如果不是刚好有一个这样的贴子,女孩第一次花钱上网吧,就将只剩下后悔。 此时,女孩松了口气,死死地把那几个电话记了下来。 还好,她的记忆力,足够让这三个电话在脑中完整地存放好几天时间。 离开网吧,她觉得像做了一个梦。 不可能这么巧的吧。 她平生第一次花钱走进网吧,原本是想写寻亲贴的,结果没写成,却意外地看到了别人的寻亲贴,而且巧合的是,跟她脑中的模糊印象连接上了。 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呢? 网吧的旁边,是一个话吧。 里面有很多电话。 很便宜,长途电话只需要三毛钱。 打不打呢? 不打的话,万一真是,那怎么办? 打的话,万一不是,那怎么办?会不会被人家笑死了?会不会被人说异想天开? 而且,越想越不可能。 对呀,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妈妈,有这么帅的哥哥? 女孩鼓起了勇气走进话吧,听到有人道:“是邓小妍,邓小妍准备给谁打电话?” 女孩抬头一看是熟人,急忙从话吧里走出来。 她害怕打电话寻亲的事被人知道了,被传出去,成为这条街上的大笑话。 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那熟人在跟别人说:“这卖菜婆的女儿怎么古古怪怪的?” 幸亏没在这打,要是打了,这话吧隔音不好,被人听到了,那麻烦就大了。 女孩一直走,终于看到了一个投币的公共电话亭,看看没有熟人,她像做贼一样赶紧跑进了电话亭,关上了门。 第217章 陌生女孩的电话 施嫣发了贴子之后,一直就盯着贴子看回贴。 只是,回帖虽然多,但都只是表达情绪的,比如同情和祝福一家人,诅咒人贩子等。 当然,这些回帖看着也挺好的,毕竟表示帖子有人看。 可是重要的是找人,但一直没有在回帖中获取到有价值的信息。 谭老师和陆源一面告诉自己,这样找人恐怕等于大海捞针,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奇迹能够出现,所以不时也会刷新一下页面。 转眼就是大年初二。 正在翻看帖子时,施嫣的手机响了。 施嫣瞥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外地号码。她略作犹豫,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你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紧张与结巴,“请问……你、你姓施……是不是?” 施嫣微微一怔,随即回应:“是的,我姓施。请问您是哪位?” “我……我……”女声更加局促不安,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那个,关于之前……失散的那个女孩,找、找到了吗?” 施嫣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还没有,您是有相关的线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含糊不清的回答:“我……我其实也不知道……” 施嫣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女孩的紧张,安慰道:“你好,不要紧张,如果您有线索,可行告诉我,女孩的妈妈和哥哥非常想念女孩,不管您提供的线索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会非常感谢您。” “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你是不是那个妈妈……” “那不是,我是那个妈妈的儿子的朋友,就是那个哥哥的朋友,好朋友。” “你不是……那还好。”女孩好像放松了一些。 “其实我是不是都没关系,你就像平时跟人聊天一样跟我聊就行。” “没人喜欢跟我聊天……除了……除了我的养母。” “养母?”施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拿出了录音笔,“那你的亲生父母也没跟你聊天吗?” “我几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亲生父母。” “大……大概是几岁?”施嫣有点被她带结巴了,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变了。 “五六岁。”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我叫邓小妍,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 对上了! 施嫣感觉全身都要飘起来了。 我要为陆源母子立大功了吗? 噢耶! “能告诉我,你的家庭住址具体是哪儿吗?”施嫣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 “不、不要去我家里……”女孩敏感地说。 “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施嫣很是不解。 打电话过来了,却又拒绝去见她? 女孩欲言又止,继续结巴:“我怕……怕别人知道。万一,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以后……” “是怕你养母知道了会不高兴吗?”施嫣好像有点明白了。 看来,这女孩的处境不太好的样子,会不会是经常挨打挨骂? “不是,是……是怕别人的闲话,那些风言风语,我承受不起。”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帮到你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听说,现在可以通过DNA比对来确认……” 施嫣有些没想到。 这女孩说话吞吞吐吐,表达能力让人着急,还以为不怎么聪明,看来并不是。 DNA比对,并不是谁都知道的。 “这样吧,邓小妍,你可不可以来我们这一趟,我向你保证,那位哥哥是一个警察,而且是一个英雄警察,你来的话,我们一定帮你保密。“ “我不去。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我不敢去。” “那没关系,我们可以过去。” “别过来,我听说,头发可以提取DNA,我寄我的头发给你,你就拿去做比对。如果结果是对的,你们就过来,如果不是,你们就不用过来,你看可以吗?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邮费。” “可以的,我给你地址,你用EMS寄过来,运费我来给,你可以选择运费到付。” 这姑娘说得很委婉,但是施嫣马上判断出来了她想要做什么。 看来她不是笨,只是可能不太敢交流。 “那太好了。那你告诉我地址。” “好的好的,你有笔吗?” “你说吧,我不用笔,我能记着。但是这个事,出结果之前,你不要跟别的人说。我不想听到闲话……” “你确定你不用笔就能记得住吗。” “嗯,我没问题的。”这一点上,女孩倒是很自信。 …… 放下电话,施嫣有些兴奋起来,真想马上给陆源挂个电话。 可是她没有。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女孩提出了这个要求,可想而知,她面对的环境有多恶劣。 脆弱有时可能就是因为伤口太多,碰到了哪个伤口都会痛,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等把头发寄过来再说吧。 大年初二以后,陆源就每天陪着谭老师逛省城。 施嫣则还有元宵节的演出邀请,也得不定期参加排练,并不常在一起。 但母子俩每天都还照样关注着那个帖子的跟帖情况,其中陆续有好心人提供了一些信息,但一看就知道出入有点大,渐渐看帖也没有那么大的热情了。 其实主要也是因为母子俩都觉得这是大海捞针,不想表现出很高的期待给施嫣带来压力。 而且看到施嫣对于回帖不再象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估计她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干劲,便干脆不提,免得把她的热情挑起来了,结果最后又是失望。 三天后,头发到了。 从邮戳上看,果然是来自女孩提供的地址。 但是信封没有回邮地址,说明这个女孩非常小心保护隐私。 施嫣就过来找谭老师,笑着说要拿走她一根头发做个DNA比对。 谭老师就拔了一根头发给了她。 虽然知道她多半是开玩笑,但谁让谭老师喜欢这姑娘呢,别说一根头发,能给的都可以给。 …… 大年初九,陆源正式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报到。 只有陆源等少数人明白,他调到省厅只是虚晃一枪,主要因为想要让他担任黄府县的扫黑工作组组长。 一方面,只有先给到一定的职务级别,这个组长才有说服力。 另一方面,给黄府县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以错觉,让他们以为胡莺莺案在按他们的设想在发展。 那就是,认可了作案动机是情杀。 也默认了胡莺莺已经成为植物人或者脑部严重受伤已无法开口。 因为像这种农药过量导致神经系统出问题的,如果一段时间内不能醒过来,极有可能就会终生不醒,除非出现奇迹。 要醒,也早就醒了。 如果醒了,这么重要的刑事案件,就不会调走陆源。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 真相是,胡莺莺当天晚上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意识还有点模糊。 第二天,当时还在休假的陆源,就亲自从省城下去把她从邻县的医院接到了省医院。 到第三天,胡莺莺就恢复了意识。 但她的情绪极度崩溃,一度泣不成声。 一直到确定身边只有陆源时,她才心有余悸地说了那天被人灌农药的遭遇。 在那之前的几天,她发现灭门案的受害者余金国,三次拒绝了给永兴公司放款并要求对永兴集团的资产进行重新评估,并且要亲自参与评估。 这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行为,但是,与此相关的所有资料全部缺失。 敏感的胡莺莺,认为这里面可能有文章。 然后她发现有一个被淡忘了的事故记录。 在余金国一家遇害的两个月后,工商银行一个中层领导去参加一个酒会,喝醉了酒后,打开了被停止检修中的电梯,然后坠下电梯井当场身亡…… 第218章 人生的绝望 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是,敏感的胡莺莺却感觉到有关联。 遇事爱钻牛角尖的胡莺莺,利用少得可怜的一些资料,费了很大的劲,居然发现了,那个银行的中层领导,也是参与评估资产的银行负责人。 并且,在余金国遇害前的半年,此人跟甄正庭的女秘书曾一度有暧昧关系…… 这也太巧了。 胡莺莺还偷偷地查了杀害余金国一家的主犯祁龙,最后结论是,祁龙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然后她顺藤摸瓜,发现祁龙在一个赌场当打手。 然后还发现,这个赌场很可能跟福兴宾馆的董事长洪保有关。 则洪保可能涉黑。 然后她还发现,洪保的福兴宾馆可能跟永兴集团存在利益输送…… 则永兴集团…… 难怪,一直有传闻说,省委接到过不少关于永兴集团可能涉黑的举报。 那就不是空穴来风? 如获至宝的胡莺莺,并没有选择向上级举报。 如果举报有用,恐怕此前的调查组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了。 她想自己寻找并整理线索,获取证据,形成证据链,到时,直接扔下一个爆炸性的报道。 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记者,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档案,调查起来很多限制。 那么,最终她肯定没办法完成证据链闭合。 而且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一个记者的任务。 谁合适? 还得是陆源。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叔叔胡志林出面,请陆源帮助她调查…… 毕竟对于她来说,胡志林是亲人。 陆源,连朋友也还不算是。 让胡志林为自己开个后门,命令陆源跟她一起参与调查。 她觉得这想法很好,于是就给叔叔打了电话,把她的想法全盘告诉了胡志林。 可能有先入为主的原因,在胡莺莺眼里,叔叔胡志林是家族的骄傲,更是她自幼就引以为傲的英雄警察,多次立功受奖就是证明。 就算是最近的一次,胡志林有抢功的嫌疑,在胡莺莺看来,也只是一种官场陋习而已。 而且她觉得,叔叔非常疼她。 她现在是驻省电视台驻藩州市的记者,但她经常在黄府县住下,就是因为这里有亲人,踏实。 父母都在省城,有个亲叔叔在这里,能感觉特别安心。 她觉得,这么疼爱她的叔叔,一定会理解她并支持她的工作。 可是,放下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她住的地方突然来了一个男青年。 她完全没弄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潜入进来的。惊惶之下,她本能地喝令对方赶紧离开。 然而,那男青年反应极快,瞬间从怀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压低嗓音恶狠狠地威胁她,让她别出声。 他说,只要她乖乖闭嘴,他办完事马上就走;要是敢发出一点声响,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胡莺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对死亡有着深深的恐惧。 于是,她紧咬着嘴唇,硬生生将所有呼喊都咽回了肚子里,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青年看了一阵她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后,拿出一瓶东西,让她喝,说道,你喝下了,睡一觉,我最多就是劫个色,你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莺莺也不笨,因为她嗅到了一股怪味,她颤声问道:“有没有毒?” 男青年冷笑一声,把刀抵到了她的喉咙,喝令她喝。 在刀的胁迫下,她怕了。 生命重于一切。 喝药臭,但至少不痛。 她强迫自己顺从地喝了几口,以为这样配合,就可以博得对方的怜悯,只要能活,过后还可以打报警电话。 随后,她听到那人道:“可惜啊,记者,你太多管闲事了,你惹到人了……" 胡莺莺听这口气,顿时慌了,说道:“你什么意思,你刚才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男青年冷漠地一笑:“经过专家调配的农药,喝了之后,再过几个小时,你就会死……” 胡莺莺吓得两脚发软,站不起来了,哀求说:“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是独生女,我如果死了,我爸爸妈妈……” 那青年冷漠地说:“知道是这样,你何必还多管闲事?”一拳打过来…… 这就是胡莺莺此前最后的记忆。 醒来已经躺在了急救室。 说完,胡莺莺泪流满面。 那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那种恐怖绝望的感觉,让她到现在都还在害怕。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害你了吧。” 胡莺莺道:“他自己都说了,因为我多管闲事……” “那对方是怎么知道你多管闲事的,你猜出来了吗?” 胡莺莺掩面哭起来。 她是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 正因为猜到了,她才感觉到人生如此绝望。 第219章 突然的出行 后来,陆源告诉胡莺莺,省委省厅都已经知道了黄府县涉黑的事,一定会采取办法,目前她需要配合省委省厅,继续静养,同时已经恢复的事,暂时对外保密,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 反正考虑到胡莺莺受了强大的刺激后,除了养好身体一,可能还需要进行心理治疗,暂时也不可能进入工作状态。 胡莺莺答应配合。 这件事对她身体和心理确实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警察及时到了,不管怎么样,活下来了。 要不然,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没做,还没看到那些坏人落入法网,死难瞑目。 可是,一想到其中一个坏人可能就是自己从小就敬佩的人,她依然很崩溃。 陆源还在寻找切入点。 到刑侦总队报到之后,发现大家当面都客气的同时,也表现出有些不服。 年纪轻轻就是三级警监,大家的不服也能理解。 人总是比较容易轻视别人做出来的成绩。 黄府县三案破了之前,省公安厅从刑侦专家到普通刑侦队员,都觉得这三个案子现场已经无法还原,除非出现新证据,否则很难破。 结果破了之后,又觉得只要运气好,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破。 所以这个人的运气太好了而已,并不见得破案能力比别人强,特等功,直升三级警监,好像就有点夸张了。 陆源并不着急,他只是努力翻卷宗,想找一些没有侦破的积案看看。 还真给他找到了几件积案和一件冤案。 这几件积案和冤案,都是在省内发生的。 在陆源的前一世,这几件积案一直到永兴集团来到省城十几年后,才利用最新的科技破了的。 当然了,不能操之过急。 已经够招人烦了,如果一来就马上自告奋勇搞这些,恐怕就没朋友了。 一切等省厅省委慢慢安排吧,先把黄府县的扫黑工作完成了再说,这几乎就是陆源最想办的一件事。 这段时间他经常跟他妈妈在一起,这才知道他妈妈对女儿的思念如此之重,而根据前一世里邓小妍发过来的文字,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受了很多苦,很需要爱。 如果最后证明邓小妍是他的妹妹,那前一世甄菲欠的血债又会多一条。 面对那样的一个女孩,甄菲竟然狠心地造假,拆散了一对本来可以久别重逢的母女还不要紧,还硬生生地用舆论逼她自杀(陆源越来越相信那些舆论就是甄菲发起的)。 这个女人,真的是太恶毒了! 而他居然跟那个女人生活了二十年,还曾经被她骗得团团转。 所以,如果能把早点成立扫黑小组,他一定会把整个甄家的所作的恶都挖出来。 但是省委省厅并不急,还在等时机成熟。 所以陆源也只有耐心地看卷宗,熟悉环境。 他还让妈妈有空去看看房,打算在省城买一套规格高一些的房子,还特别叮嘱妈妈至少要三房两厅以上,四房五房更好,钱不需要妈妈担心。 至于理由,那就是妹妹如果找到了,她也得有自己的房间。 她妈妈听了很开心。 不管怎么说,陆源的自信给了她信心。 虽然其实她心里并不是很抱希望,而只是当成一个愿望。 毕竟十几年了。 在这么复杂的社会环境,不敢想象被拐走的女儿会遭遇怎么样的摧残,在这样的摧残下,一切都很难说。 所以无论是来自陆源的自信,还是来自施嫣的自信,对她来说,都只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而已。 但找房子的时候,她还是听陆源的话,预先给女儿的归来做点准备。 她看中了一套四房两厅,准备一到双休日就让陆源或施陪去看房。 结果到了周末,刚吃过饭,施嫣来了,一开口就是:“谭阿姨,我想要去灵州市,我想让你们跟我一起去。您,还有陆源,能陪我一起去吗,可以吗阿姨。” “这么急去灵州市干什么?”谭老师有些吃惊。 灵州市有上千公里,在另一个省,属于欠发达地区,坐火车要超过12个小时。 “就想去看看,很久以前的愿望了,去不去嘛阿姨。” “你要去我可以陪你去。”这姑娘一撒娇,谭老师完全抵抗不了,因为她天生就是女儿控,在看到头一胎生的是儿子时,还有些失落,女儿被拐走了,这个特点一直找不到投放点,所以施嫣随便就能拿捏她。 “陆源呢,你去不去?”降服了谭老师,施嫣又来对付陆源。 陆源从她的微笑中捕捉到了一点特别的信息,心念一动,说道:“行,你要去,我也陪你去。” 施嫣道:“好啊,那就今晚出发,晚上十一点的火车,我已经买了三张卧铺票了,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拿出两张火车票,放到谭老师的手里。 陆源和谭老师都被她的办事效率给吓到了。 谭老师说:“你这也太快了吧。” 陆源苦笑。 这姑娘,恐怕从小就是这种性格,想干什么就马上行动。 “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收拾东西,做好在那边过夜的准备,我回去拿了行李就过来接你们。阿姨注意,打扮得漂亮一点,还有你,能整多帅就整多帅。”说完就辞而去。 谭老师只觉得莫名其妙,说道:“这姑娘,风风火火的,这是要干什么?” 陆源道:“妈,想那么多干什么,听她的就是了,回去收拾一下,打扮得漂亮一点。” 谭老师为难地说:“她不会是真要给我介绍什么人吧,我说过了我不要。” 谭老师虽然是结过婚的人,但她对自己有要求,宁可单身,也不降低要求,而这个世界上,到了这个年纪的男人,估计也没几个是她能看得顺眼的,她看得顺眼的人家也未必看得中她,所以一律拒绝。 “妈,你这是不是想多了,就是带你去旅游散散心而已。” “那为什么特别让我打扮得漂亮些?” “出远门嘛,你跟她一伙的,都漂亮她才有面子嘛。” “好吧。”谭老师信了。 果然,她拿了最好的衣服,甚至还化了点淡妆,一下子显得年轻了十岁。 第220章 快叫妈妈 灵州市邻省的邻省的一个地级市。 出了火车站刚好是上午十一点十分左右。 施嫣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她和谭老师坐后排,陆源坐前排。 司机问去哪里,陆源问施嫣说:“是先找个宾馆放好东西吃个饭吗?” 施嫣说:“不,先去灵州高中。我先去见个人。” “你的同学?”谭老师问道。 施嫣嘿嘿一笑:“我同学怎么会在这里?我来这里找一个学生。” “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学生?亲戚吗?”谭老师内心有一点点波动。 但是,这肯定是想多了。 “我还真认识一个,不可以吗?” 陆源道:“那你说你认识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哦,叫邓小妍。” …… 女孩小妍现在非常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就发个帖子,就要被全班人嘲讽。 寒假结束后,那几个男生就绘声绘色地把她写帖子的事向同学们宣扬。 带来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嘲讽。 “嫌弃卖菜婆了吗?” “想找新妈了?” “原来都是装的。” “正常,有个卖菜婆的妈本来就丢人。” “觉得丢人一开始就不要装,虚伪……” 女孩心里非常难受。 她又没做错什么,她也不嫌弃这个养母。 只不过是如果找不到新生父母,养母就不愿意治病而已。 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还是要针对她。 就因为一个卖菜婆的女儿,老是在市重点高中考全班前几名,让有些人不开心了? 就因为老师的表扬让人嫉妒了? 就因为拿助学金还拿奖学金让有些人不忿了? …… 一连几天,她用沉默表示抗议。 她不敢告诉老师。 因为老师如果在班上公开批评那些人一次,接下来,就要被更加疯狂地嘲笑。 从小就被孤立,越反抗越孤立,就只能不反抗,默默地忍受。 反正,总有一天,他们会自己说烦了,懒得说了。 这么多年来,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人不知道她偷偷地寄了根头发出去,要不然他们还会更加疯狂。 头发寄出去了,什么反应也没有。 那天,她曾经给写信去的那个女士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就感觉可能是做了DNA之后,发现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干脆就不接电话。 虽然说对于这个结果,她让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最后还是很伤心地离开了电话亭。 她甚至有些后悔那天花三块钱去上网了,白白地招来了这么多烦恼,却什么也没得到。 幸好,高三下学期了,还有不到五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争取考个远一点的学校,远离这城市,也不要再有这样的同学,这样的邻居,如果勤工俭学能挣到钱,就把妈妈接过去,从此开启新的人生。 …… 这天周六,灵州高中的周六是要上课的,更不要说高三学生了。 放了午学,她等大部分同学都走了才带着饭盒去食堂,默默地打了一份素菜,卖菜的阿姨认得她,额外给她加了一勺子肉汁,里面有一些肉沫。 她就给饭盒盖上盖,然后低着头走出了食堂。 她来到远离食堂的一个凉亭里,就开始吃起来。 然后,她听到班主任古老师叫道:“邓小妍,邓小妍。” 她抬头看了一下说:“老师你叫我。” 古老师说:“你真的在这,你先吃。”又走开了。 女孩有点莫名其妙,又低头吃饭了。 一会儿,她听到有脚步声传过来。 她继续低着头吃自己的饭,不敢抬头。 一般来说,抬头也没有意义,不会有人愿意跟她打招呼。 他们好像都觉得跟一个残疾卖菜婆的女儿打招呼运气会变差,到她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以免沾上她的晦气。 所以她从初中开始就没有同桌,因为没有人愿意当她的同桌。 但是,脚步声却在她身边停下了。 古老师道:“邓小妍,有人找你。” 女孩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长得跟影视明星一样漂亮的姑娘在对她微笑。 然后她转身牵过一个同样长得很好看的中年妇女,说道:“谭阿姨……” 女孩看到,中年妇女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话都没说,两脚一软,明星一样漂亮的姑娘,一把将她扶着坐到女孩的对面。 女孩也不知为什么,看着中年妇女,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小烟?”中年妇女颤声问道。 她这么一问,漂亮姑娘旁边还有一个帅哥,眼睛已经红了。 女孩全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这声音一定是听过的,就是这个声音,曾经在梦里出现过。 但是女孩不敢相信,她还在发愣。 漂亮姑娘道:“邓小妍,你给我打过电话的,你记得吗?” 女孩有点明白了,小声道:“你是……施女士?” “对。你们都看看。”漂亮姑娘从包里取出两份材料,一份给了她,一份给了姓谭的中年妇女。 女孩和中年妇女看到她的表情,其实已经猜到了材料上写了什么,各自都颤抖着手,拿过材料看,材料没看完,两个人的脸上全都是泪水。 ”邓小妍,你现在知道了吗,那我就正式告诉你,你原名陆烟雨,小名是小烟,你妈妈叫谭秋华,你爸爸叫陆启琛,你哥哥叫陆源,你五岁那年,在公园里被人贩子拐走……这是你们的DNA检测结果,结论是你们是母女的可能性为99.99%。” “小烟,叫妈妈,叫妈妈呀。”谭女士声音里,带着哀求。 为了等这一声称呼,她等了十三年,从一年年轻妈妈,等成了一个中年妇女。 而且,她根本不敢确定,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听到女儿再叫一声妈妈。 没想到,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女孩看着这个漂亮妈妈,很想叫很想叫,可是,就是叫不出来。 漂亮姑娘道:“小烟,叫妈妈呀,这DNA结果已经在这里了,她真的就是你妈妈,她盼你叫这一声妈妈,已经盼了很多年了,你快叫妈妈。” 女孩失声痛哭起来。 谭女士一把将女孩抱到了怀里,抱得紧紧的,不断地抚摸着她说道:“小烟,不叫也没关系,妈不怪你,妈委屈你了,妈对不起你。” “妈妈——”女孩终于叫出了声! 第221章 仇和恨在心里 此时,陆源的心里既有欣慰,也有愤怒。 欣慰的是,在这一世,妹妹找到了,母女重逢了。 不用细问,一看就知道这妹妹受了多少苦,有多可怜。 可是,在上一世,甄菲竟然能狠得下心去隔绝他的亲骨肉。 她一边笑着,一边嘴里甜甜地叫着“妈”,却让人在背后一刀一刀地捅向这个叫“妈”的长辈。 这得有多恶毒的心。 陆源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情形。 那一年,他因为人在海外,不得不委托甄菲去帮忙做DNA比对。 按时间节点,应该是在五年后。 也就是永兴集团总部搬到了省城之后。 陆源试着发了悬赏广告,奖金一百万元,寻找妹妹。 不久,陆源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里面附有相片,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大学生,只是穿得很朴素,可以看出家境不佳。 没错,就是现在跟妈妈抱头痛哭的女孩。 不过,五年后的她,她的打扮相对于陆源来说确实朴素,但已经比现在好多了。 至少,那张照片可以一眼看出很漂亮。 而且,眉宇之间,能感觉到有爸爸妈妈的影子。 而现在的她一眼看不出漂不漂亮。 头发乱乱的,衣服那不能叫朴素,叫土。 也就是说,五年后,尽管仍然只是一名大学生,妹妹也已经改善了她自己的处境。 从这个电子邮件上,陆源读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也就是女孩也是五岁被拐,自己后来走出来了,被养母收养…… 他非常兴奋,可是身在国外,妈妈身体不佳不便远行。 甄菲听说之后,自告奋勇,愿意帮忙。 并且,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陆源,如果能找到妹妹,这是我们家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喜事,比公司搬到省城来都值得庆祝,把事情交给我,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是妹妹,我要送她什么东西了。” 当时,陆源就觉得,这一辈子真是太值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其实,陆源当时也已经多少知道了永兴集团涉黑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样,妻子是善良的,爱他的…… 然而几天后,甄菲伤心地带来了令他失望的消息。 甄菲非常自责,她说她不相信这个结果,还特意再做了一次,可结果冷冰冰的。 而且,甄菲还表示,看照片,她以为这个女孩很纯洁,其实根本没有,给她的印象是很复杂,很狡猾,很善于投机…… 这个DNA对比结果和甄菲的话,无疑给了陆源和他妈妈一盆冷水。 甄菲当时挺自责的,说一定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连累了陆源,她自责得反而是陆源不断地安慰她,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对着一份鉴定为99.99%存在母女关系的文件,她是怎么说得出不存在血缘关系这句话的,她是花了多少钱,让人给出那样的一份结果的? 这么做,她的良心不痛吗? 看着妹妹和妈妈抱头痛哭,再看看一边跟着擦眼泪的施嫣,陆源心中一阵阵的温暖。 施嫣一直在偷偷地做事。 这段时间,她究竟做过了什么,她没有对谁说过。 她要的不是他和他妈妈的感激,她要的是他们一家人的感动。 她的努力,让陆源重生福利都不需要使用。 他还以为至少要八九个月以后,妹妹考上大学后才能实现母女重逢。 可是,施嫣让这个重逢提前了八九个月。 从这个状况上看,也就是可以让妹妹少受九个月的罪。 这时他走过来,说道:“小烟,你记得哥哥吗?” 谭老师说:“对,小烟,快叫哥哥……” 女孩看着这个帅帅的哥哥,有点胆怯地说:“哥哥。” 陆源道:“妹妹,哥哥也抱一抱可以吗?”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是被一个嫌弃的人,而且穿得那么土,那些男同学看到她,都一副嫌弃的样子,甚至还捂鼻子。 而哥哥,穿得那么高档,她有点自卑。 她看看谭老师。 谭老师说:“小烟,你是不是都忘了,他是你亲哥哥。记住,你哥哥曾经在部队里当过连长,多次拿过全军比武大奖,现在他转业当了警察,已经立过二等功一次,一等功一次,特等功一次。” 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 只知道哥哥帅,不知道哥哥本事这么大。 更吃惊的是班主任古老师,她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估计是干部,没想到却是一个如此不平凡的年轻警察。 “还有,你知道哥哥现在是什么警衔吗?三级警监。”谭老师不无骄傲。 “三级警监是很大的官吗?”女孩不太懂这个。 “副厅级。”施嫣无比自豪地插话道,“反正比什么所长啊镇长啊县长啊甚至一些市的市长都要大一点。” 女孩感觉难以置信。 这也太大了。 一边的班主任古老师更是震惊,她以为,这么年轻的干部,能做到派出所所长这样的级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副厅级干部。 陆源问古老师道:“老师,我妹妹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古老师竖起拇指:“她在学习条件比较艰苦,没有参加任何课外辅导的情况下,长期在班上排名前三。” “可是,我看我妹妹好像心事很重,是不是同学们对她不太好?” 陆源直截了当地问。 古老师有些难为情,毕竟这不是一般的哥哥,这是一个副厅级的干部,而且女孩的处境不太好,她心里也是清楚的,虽然她也很同情,但学生太复杂,没办法一一照顾到,所以有时也只能放任。 当然,放任也是因为知道她妈妈是个卖菜婆,假如知道她亲生哥哥是这样的人,态度上肯定会不一样的。人嘛,不管是不是趋炎附势,对于权势多少都有心理趋向的。 陆源看到妹妹低下了头,没有否认,而且,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自己说对了。 古老师道:“是我们工作没做,有一些特殊情况,有时候我跟你们说说。” 陆源道:“不用了,这样吧,这两天我帮我妹妹请个假……” “我懂,我理解,可以可以。” 第222章 恩与怨 离开了学校,本来是打算先去吃饭的,但是陆源说,要去就带上小烟的养母一起去。 小烟担心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嫌弃她,我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她。” “她对你很好吗?”谭老师问。 小烟很坚定地点点头。 两相对比,亲妈什么都远比养母好,但是这十几年来,养母的付出她看在眼里。 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谭老师很受感动,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嫌弃她的。” “我不信。”小烟咬了咬嘴唇。 没进到家之前,很多人都会这么说。 可是进到家之后,一切都是藏不住的。 因为阶层不一样。 陆源道:“小烟,生活的状况不一样,或许会有不习惯,但是不代表就是嫌弃。比如说,妈妈不习惯药味,闻到药味可能不舒服,但不能说就是嫌弃。” 终于来到了小烟的这个家,离学校并不算远。 这是小烟的养母租的。 靠近菜市场的一幢破旧的楼,每层两间房,每房间一个租户。 小烟家住在顶楼五楼,只有一间房,另一半是大阳台,给租户们晾衣服的。 顶楼租金最便宜,月租只需八十元,房间挤了两张床,一张是养母的,一张是小烟的,简陋得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就连吃饭的桌子,都不正常的桌子,是用砖垫起了一块废弃了的边长80公分的地板砖。 因为没有任何收纳家俱,房间显得相当乱, 谭老师心头酸酸的,有感激,也有心疼。 就这样的条件下,女儿没有放弃她自己,一直在努力读书。 这个养母一直没有放弃女儿,不让她外出去打工,而是继续供她读高中,准备考大学。 平凡的人,有时会不经意间做出不平凡的事。 小烟看到大家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养母邓阿姨就回来了。 她是因为听说有客人陪女儿一起来而赶回来的。 一个打扮得土土的其貌不扬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年纪比谭老师大,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 说明来意之后,邓阿姨有点愣,好一阵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显然,她很清楚,这么悬殊的条件,养女要留不住了。 一会儿,她抓着小烟的手,苦涩地笑了一笑,说道:“小妍,终于找到亲妈妈了,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妈妈,我找到亲生父母了,那你可以放心去看病了吗?” “你是为了这个去找的?” “是。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这么多年里,你就是我亲妈……” 邓阿姨抹着眼泪,紧紧抓住了小烟的手不肯放开。 陆源道:“邓阿姨,你生病了吗?” “是,要开刀,她不肯去,说,钱要留着给我上大学……还说,除非我找到亲生父母,不然她都不敢去。” “那你是怎么就找到我们了?” 施嫣道:“当然是因为看到我的帖子了。” 小烟道:“其实,我那天听了妈妈的话……”说了这句,看看谭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邓阿姨,“我就很难过,所以就去网吧想发帖,结果,没发出来,因为刚好遇到熟悉的男生,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帖子。” “后来她打电话给我,我一听就觉得有可能,她就寄了一根头发给我,然后我再向谭阿姨要了一根,结果出来之后,当时她没留联系方式,但是我通过关系,找所有高三女生中叫邓小妍的,真给我找到了。” 施嫣说得轻描淡写。 实际上,当时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这样吧邓阿姨,你先去手术,手术费我帮你出。”陆源道。 “这怎么行呢?” “没事,这个钱我有,你养大了小妍,非常辛苦,以后,就由我来给你养老,小妍叫你一声妈,我也一样叫你一声妈,你就是我干妈……” 邓阿姨有点措手不及。 因为陆源一看就是很有身份的人,而对于她来说,连城管她都觉得高不可攀,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干儿子,有点过于惊喜了。 没有人知道陆源的心路历程。 其实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十几年对妹妹的养育之恩,还因为对前一世的负疚。 前一世所托非人,让甄菲来处理,结果,造成了妹妹的自杀。 而视妹妹为唯一亲人的邓阿姨,受到的打击只会更加沉重。 她为妹妹奉献了一辈子,到头来得到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后面是怎么撑下去的,简直不可想象。 这份隔世的内疚,他要补偿。 而对甄菲的恨,则更加浓烈。 到底是什么样的恶人,才会在这么好的人的伤口上再捅一刀? 陆菲,你们一家人,究竟是什么样材料做成的。 为什么可以恶得这么彻底? 说实在的,可能这段时间赢了甄菲他们太多,陆源对她的恨,已经减薄了不少,有时甚至还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江湖上,为了利益,就得互相伤害。 可是,为什么甄菲要伤害这三个女性? 有利益冲突吗? 只是为了捅陆源一刀? 如果只是为了不让陆源开心团圆,那行,就恨他陆源好了,又何必一定置人于死地?用网络暴力来把他的妹妹逼上绝路?从而撕毁了三个女人的幸福? 如果妹妹也有一个跟他同步的前世,他真的好想问一问,甄菲为什么非要害你,你上一世究竟在哪一方面得罪了她? 可惜,这些是不可能有答案了。 陆源现在绝对相信,以妹妹的谨慎和自我保护意识,在他的前一世里,是绝对不可能让人知道她找知名企业的法定继承人认亲的事的。 人能是甄菲,她甚至把妹妹说成了是一个想攀高枝的诈骗女。 所以,最终妹妹才会受不了这样密集的谩骂攻击和网暴,留下了短短的一行字“我不是诈骗犯”后跳楼自杀了。 而妹妹自杀后,甄菲对此没有任何愧疚。 她甚至还说,想要诈骗,却没有考虑诈骗失败后的后果,死就死了。 诈骗,诈你妈的骗! 这世上,最大的女媥子,就是你甄菲。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施书记正式下令成立工作组了。 那么,他一定重拳出击,有多狠就打多狠。 第223章 疑点 楼下的租客,看到陆源和施嫣扶着邓阿姨下楼梯,而谭老师牵着小妍跟在后面时,那些平日对她们母女态度很差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巴。 很显然,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陆源和施嫣的气场不凡。 有人问:“邓婆,他们是……” 邓阿姨骄傲地说:“小妍找到亲妈了,这是小妍的哥哥和嫂嫂,我干儿子,当大官的……非得要带我去动手术……” 她不知道陆源和施嫣虽然心里已经默认了是一对,但是还没真正走到一起。 不过,施嫣倒也不忸怩,朝大家微笑致意。 陆源也说道:“多谢这些年大家对我干妈和我妹妹的关照了。” 众租客一个个惭愧无地,实际上这些租客,就没有一个不欺负过这对母女的。 没办法,租到这里的都是穷人,但穷人也会有鄙视链,而这对母女就只能放置在最底层。 所以,听到“关照”两个字时,尽管知道只是客套话,小烟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恨意。 谭老师是过来人,也经历过鄙视链,特别是在丈夫自杀后,经常得面对各种鄙视,只是自从陆源当上了军官后,她就摆脱了鄙视链。 她一看到小烟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对她平时是什么态度,她心疼女儿,才不惯着那些人,说道:“小烟没关系,我知道这里肯定有人欺负你们,因为越是没出息的人,越没本事的人,越会欺负孤儿寡母。” 小烟听她这么说,心里很痛快,跟这个多年没见过面的亲妈妈本来还有点疏离,这句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这些租客脸都黑了。 …… 一家人先在高级餐厅里吃午饭。 小烟和养母从来没进过这样级别的餐馆,实际上连普通的餐馆都没去过,此前最大的享受是在路边小摊上吃点东西,这次大开眼界。 随后又在餐厅旁边的成衣店里,给小烟和邓阿姨都买了衣服,邓阿姨两套,给小烟买了五套,谭老师一个人就以个人名义给买了三套,陆源和施嫣也以个人名义各给买了一套。 随后直接就让小妍换上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上新衣之后,精气神也变得不一样,小烟焕然一新,比上一世给的照片更漂亮。 意犹未尽,陆源和施嫣又给她各买了一双鞋,再带到旁边发廊好好修理一番,这下更是脱胎换骨的感觉了。本身小烟的底子就好,但是此前没钱打扮也不敢打扮,因为卖菜婆的女儿是没资格打扮的,同时又没自信,没打扮,也没精气神,只能蔫蔫的,很难出彩。 现在不一样了,哥哥是大官,就凭这一点,她就有资格打扮。 邓阿姨办了住院,手术要安排在第三天。谭老师决定留下来照顾一下,除了感谢邓阿姨的付出,也是心疼女儿,想留在这里多陪女儿,因为听邓阿姨和女儿说得越多,她心里就越难过,虽然在失去女儿的日子里,她也很不好过,但处境总比她们好。 陆源和施嫣就在第二天早上先回去了。 两人是坐软卧回去的。 软卧包间只有两个人,在车上,陆源动情地抱紧了施嫣,两人也是到了这时,才首次有了热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重生,能拥有施嫣,就已经太值太值了…… 因为甄菲,他彻底失去了妹妹,妈妈彻底失去了女儿。 因为施嫣,他连利用信息差找妹妹的机会都没用上,就给施嫣帮忙找到了,而且,她一点都没有居功,只替他们开心,陪他们感动。 这次是真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了。 而上一世…… 害死妹妹的凶手,这笔账前一世算不了,那就隔世来算。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了,顺便到施嫣家吃饭。 蒋阿姨发现两人是牵着手进门的,这证明关系又有了跨越式发展,心里格外开心,赶紧给他们俩热饭。 她现在看陆源就是越看越顺眼,小伙子怎么就这么精神这么帅呢,白捡了一个这么好的半子。 他们吃饭时,施书记也从书房里出来,对他们一家表示祝贺,同时表示这贩卖人口的情况确实需要有更好的措施进行打击。 施嫣表示不满地说道:“净是空话,你们还是先把黄府县涉黑的事给管好了再说吧。” 施书记不知怎么说。 施嫣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黄府县涉黑的程度有多严重,但是能导致胡莺莺被人灭口,这也能猜到小不了。 现在施嫣还不知道胡莺莺的状况,因为这个秘密还不允许她知道,但她很聪明,能从陆源的话里捕捉到积极信号。 不知道归不知道,还是很气愤的。 而且后续表现她也觉得很有问题。 因为她更相信陆源。 那天陆源的表现就已经证明,这绝不可能是情杀,情杀的话,陆源不可能急着让林守东去找胡莺莺。 陆源见施嫣这样说,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她说得是。” 施书记笑一笑说:“陆源,吃完饭你进一下我的书房。” 施嫣和陆源心照不宣地对看一眼。 吃了饭后,陆源进了书房。 施书记把门关上,说道:“陆源,关于黄府县打黑这个事情,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吗?” 陆源道:“我不知道省委这边要等什么时机,但我认为,时机不一定是等得出来的,可能需要主动一点。我觉得可以利用几个疑点来积极制造机会。” “说说。” “第一,就是关于胡莺莺被灭口这件事,我认为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胡志林向黑恶势力提供了信息,这就证明胡志林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是不是唯一的保护伞不知道,但肯定是之一。” “仅凭胡莺莺的话,无法证明你的观点……是,胡莺莺说,她只跟胡志林提过,而且提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过来灭口,这确实能让人怀疑就是胡志林干的。但最多能证明她没有跟别的人透露过,可怎么证明她的文章没有别的人看到过?电脑一直联网的,会不会被黑了?” 第224章 创造机会 陆源点头,承认施书记说得有道理。 让胡志林承认叫人去杀害侄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记得在前一世,胡莺莺”自杀“后,胡志林就多次表示痛苦,在葬礼上还当众掉下了眼泪,简直就是祖国好叔叔的形象。 就连胡莺莺的父母,都不得不劝泣不成声、悲痛欲绝的好叔叔节哀顺变。 如果不是陆源知道真相,还真为他的一番表演所感动。 就现在这样的证据,你让他承认,他也不可能承认。 可惜的是,他真的就是。 不幸的是,在陆源的前一世,这个人一直没有被查出来问题。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施书记以为把陆源问住了,又问道:“你说的第二点又是什么?” “第二点就是那本笔记本电脑,这么重要的物件,投案者不交代,警方也没有过问,我觉得这也非常不应该……” “这有什么不应该的,警方不知道有那本笔记本电脑,投案者没必要主动交代这个给自己招麻烦。” “那我们为什么故意也装作不知道有笔记本电脑呢,装糊涂是为了继续让那些人相信胡莺莺还不能开口说话?” “对,他们如果相信了,就会放松下来,后面才会露出破绽,便于我们出手,毕竟,胡莺莺的猜测都还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如果让他们警觉,破坏了相关证据,那后面的工作就不好展开了。” “可这也有点不正常吧,作为一个经常外出的,年轻的电视台记者,没有什么理由不带着笔记本电脑入住招待所吧?没看到笔记本电脑,连问都不问,我们的警察这么缺乏常识?而我们领导也没人质疑一下,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 “有道理,应该问。” “还有一点,我不认为您刚才说的放松下来才会露出破绽这句话,我认为恰恰相反,给他们压力,他们才更容易露出破绽。” 其实,陆源知道省委省厅的做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人在松弛状态下,做事不会太严谨,容易暴露,尤其是在得意的状态下。 在发生胡莺莺案件后,让他进省厅而不是和林守东继续搭档,就是告诉对方他们赢了,上上下下都相信了投案者的说法了,不会追究了。 可是,省委省厅并不知道,此时,永兴集团已经到了可以洗白的阶段了,而且他们已经跟洪保撇清了,不需要再有人给他们用黑社会的手段铺路了。 你不主动去挖,这段涉黑历史就会成为过去,绝不会再浮出来。 就算到时洪保涉黑,也不会牵连到永兴集团,因为洪保这个人,别的不行,但很讲义气。 甄正庭当时看中的就是他的这一点,才会这么放心的把坏事交给他去办。 永兴集团现在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规模,只要接下来不那么激进,就可以不再依靠黑势力来发展了。 短期内,想等他们自己暴露,不容易了,或者说可能性非常低。 他只能利用自己对甄家的了解去挖,而不是消极的等下去。 当然这一点省委的人不会知道,所以只能保守一点去处理,这也是导致在陆源的前一世一直没能调查出什么结果的原因。 施书记知道他破案方面的直觉非常好,说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很简单,先打掉他们的保护伞。然后,重新对历年的所谓自杀事件和意外死亡事件展开调查。” “你是很笃定胡志林就是他们的保护伞?” “嫌疑非常大。” “如果是,像胡志林这样的人,恐怕不太容易给你找到证据的吧。” “确实不会很容易,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所莫。” “那就是,不再等了?” “对,不想等了。” “那,工作难度会不会增加?” “我想,每一项工作都会有难度,不可能都等到水到渠成,我愿意接受任何难度。” “陆源啊,我实话跟你说,我之所以没有让你立刻去办,除了想等合适的机会,也是怕你缺乏工作经验,应付不了这么复杂的斗争局面,你办三案的时候是作为助手去办的,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但扫黑工作你是全面负责人,所有的压力都会集中在你的身上,你应付得了吗?” “报告,我在部队当过连长,参加过接近实战的军演,我认为我有足够的勇气承受压力。”陆源下意识地啪的一下立正。 施书记笑着摆摆手:“别报告了,我这里不是部队。我主要是怕,我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让你过早承担那样的压力。但你这么说,可能我是多虑了,不过,部队跟地方工作性质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你应该认识到了。” “我知道。” “你的能力我是认为没有问题的,但是你要清楚,破三案面对的情况,跟扫黑相比那要简单得多了,而且,你当组长,那你就是***,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准备了。” “我本来是想先让你在省厅刑侦总队单独接一些任务,锻炼一下自己,你觉得真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了。” “那你能完成这次的任务吗?” “能。” “那好,我继续相信你吧。你选出来的人我觉得都不错,就按照你的来。” “谢谢书记的信任。” …… 几天后,省委常委召开会议。 会议集中讨论了关于多人举报黄府县一些企业涉黑和某些领导干部可能甘当保护伞的情况。 最后宣布,决定成立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对黄府县的涉黑情况进行调查,严厉打击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各种犯罪活动,打掉黑社会组织的保护伞,还社会以公平正义。 会议决定,任命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陆源同志为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组长,全面负责黄府县的扫黑除恶工作。 任命省纪委副书记朱百鸣同志为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副组长。 抽调并任命黄府县法院副院长陈泽宇同志为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副组长。 …… 第225章 怀疑有理 “什么?成立了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组?陆源任组长?” 这消息,一下子把甄菲给弄傻了? “对。”她爸爸甄正庭非常肯定。 “不是已经调到省厅里了吗,又什么要杀个回马枪?” 甄菲非常难受。 听到陆源上省城之后,除了钟小波不高兴,甄家的人都挺开心的。 陆源连续破案带来的压迫感,凡有案底的人,都很容易感受得到。 陆源如果继续在身边,就像是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也不知道会不会爆炸,只知道一旦爆炸,很可能就得尸骨无存。 把这个人弄走了,一切就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了。 而且,还证明胡莺莺案件没有引起怀疑,上头认可了情杀后自首这个结果。 等到过完春节后,陆源正式调走时,大家就彻底放下了心。 哪想到,陆源一个回马枪杀回黄府县来了。 省委牵头的这个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组组长,那简直就是给他带了一把尚方宝剑。 以往这个组长都是由正厅以上的领导来担任,现在让陆源这个刚升为副厅级的人来担任。 “我现在怀疑,胡莺莺的这件事可能有变数。” “什么变数,不是洪保叫人办的吗,他叫人办能有什么变数?” “我就是到现在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林守东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不是说了吗,刚好路过,看到有人从窗外跳进去……” “太巧了吧。” “爸,你是什么意思呢?我没听懂。” “我怀疑是有人让林守东去救人的。” “谁?陆源吗?”甄菲有点条件反射。 “分析一下,胡莺莺打算举报,这件事是不是只跟发胡志林说了?” “对,按照胡志林也问胡莺莺了,这个应该可以确定,因为胡莺莺觉得事关重大,除了自己的亲叔叔,她不确定能相信谁。” “然后胡志林告诉了洪保,并且还提供了胡莺莺的地址。” “是。” “然后,洪保去准备灭胡莺莺的口,准备事后伪造成喝药自杀……再然后,事情还没办好,林守东就来了,直接让服务员去开门。” “有一个情况,林守东来的时候,也没确定胡莺莺是不是住在那,还问了服务员的,所以我才猜想,会不会是陆源让他来找胡莺莺?” “应该不可能,如果是陆源,那这事就太可怕了,说明他对我们的行为习惯早已了如指掌,应该不至于是陆源,除非他有什么所谓的未来通,就是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要不然绝对不可能。” “那你猜是谁让林守东来的?” “会不会是胡志林?”甄正庭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啊?不可能啊,本来就是他偷偷报告了洪保,那意思就是牺牲他自己的亲侄女,好继续享受我们给他的那些,反正就一个侄女而已……” “怕的就是他事后良心发现,这侄女到底是他大哥的独生爱女,于心不忍了。”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他早晚会害死我们的。” “我有一个推测,他故意等胡莺莺吃了药,再让人来救,而且为了让毒药生效,故意让急救车离开黄府,不让她尽快进入医院接受抢救。他的目的,可能就是留胡莺莺一条命的同时,又能让她闭嘴,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能继续吃我们的。” 甄菲沉默了一下,突然觉得她爸爸说得有点道理:“所以,他并没有跟林守东说清楚胡莺莺的房号,而是让林守东自己查,就是让胡莺莺有足够的时间吃药?” “有可能。” “要不,把林守东绑了问清楚,然后再把他杀掉?” “不行,不行,现在这个节骨眼,陆源准备下来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冒险杀林守东。除非……迫不得已。但现在不是讨论林守东的问题,而是如果这个人有了良心那怎么办?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有良心,那他就是一颗炸弹了。他留着胡莺莺活命,会不会就是给自己争取到宽大的机会?” “那这个人不能留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陆源一下来,压力会很大,这时偏偏胡志林想给自己留后路,那他早晚就会出卖我们。” “爸,你觉得这件事,没有别的解释了吗?万一不是胡志林叫人救的人呢?如果是他,为什么叫林守东救人,林守东也不是他的人啊,他就不怕出了岔子吗?” “林守东是不是他的人重要吗,不重要,关键是林守东一定愿意救人,如果胡志林让他保密,他也一定会保密,林守东不是陆源,上级让他做的事情,肯定是无条件服从的。” “那你就确定是胡志林了?” “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真的不可能是陆源吗?” “你认为陆源是神仙吗?他再厉害也是个人,从部队转业回来几个月,他怎么可能在省城判断到胡莺莺遇险,还让林守东来救,还提供了胡莺莺的住址?不可能是他,如果真是他,那他就是神仙下凡,我们就别挣扎了,乖乖等死吧。” 甄菲苦笑一声。 她有时还真感觉陆源就他妈是神仙,有先知先觉,要不然,为什么以她这样的聪明和智慧,每次跟他斗,赢的都是他? 可是这话说不出口。 她可是海归,而且早早就有了商场上进行残酷斗争的觉悟,就这样还斗不过一个国产军校生的话,有点说不过去,暂时斗不过,说不定也是因为骨子里就没有把陆源真正当成过对手。 她想,如果真到了哪一天,必须跟陆源摊牌开战,她相信一定可以把陆源击垮。 “那,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在胡志林身上,真的就要杀了他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生死存亡之际,只能先下手为强。以前要用他来帮忙,可现在还能指望他吗?都被省厅当众批评了,他还有什么前途? 何况,你也要想想陆源是什么人,我不确定胡志林能斗得过他,万一胡志林见势不妙,出卖我们,那我们就是前功尽弃了。” “好吧。你看着办好了。” 挂了电话,甄菲懒懒地躺在床上,突然间觉得很郁闷。 好像,自从陆源正式转业回到黄府县后,她的人生就开始笼罩在了一团巨大的阴影里,变得诸事不顺起来。 难道和陆源有隔世冤仇不成?为什么他回到之后,她那公主式的生活,就开始变得这么糟糕?一切本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现在却要全盘被打乱了。 第226章 胡局长的桃花劫 胡志林走进了茂林之家。 这是一个高端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特殊人物。 这里有一个胡志林固定的小情人,每周胡志林都会到这里来见面。 在这里,洪保和甄正庭一共帮他安排过三个固定的小情人,接力赛一样,每个情人都说定了,跟他三年后便换一个年轻漂亮的。 现在的情人刚跟他在一起时还是个女大学生,叫小荷,已经毕业了,但不工作,因为她每周只要来这里完成她的工作,就可以拿到两万块钱的月薪。 在普通人的月工资才一千出头的情况下,她这月薪相当诱人了。 胡志林进了门,小荷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穿上了迷人的情趣内衣,羞涩地看着他。 小荷很漂亮,外貌很清纯,永远是清纯女大学生的样子。 每次见面,依然一脸的羞涩,但到了办事的时候,却非常开放,愿意跟胡志林进行各种尝试。 这让胡志林特别喜欢,感觉像是自己也回到了黄金年华。 其实小荷有男朋友,男朋友也很喜欢她,从大学就在一起了,现在还在一起,在QQ空间里,她甚至还不时秀一下恩爱。 男朋友一直蒙在鼓里,依然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而她也毫不羞愧地享受着她那男朋友的爱,她清纯到男朋友到现在都只能牵牵她的手,但背后却跟眼前这个老男人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尝试。 她自己觉得这样很好玩,经常跟胡志林笑着提她男朋友心痒难禁却不敢亵渎她的样子,非常得意。 两人干柴烈火的正在燃烧时,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的样子,眼前开始恍惚起来时,门开了。 两人赶紧躺好,把被子盖上,一看,进来的却是洪保,他进来之后,随手把门关上。 胡志林难为情地说道:“洪总,这个时候进来,不太好吧。” 洪保说道:“胡局,我找你有事。小荷你也不要怕,要是你们愿意,你们想干什么还可以继续干什么,我说我的,你们玩你们的。” 胡志林道:“洪总,你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不行吗?” 洪保道:“等一下就来不及了。” “怎么就来不及了?” “胡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了?”洪保嘿嘿一笑。 胡志林心里一凉。 通常洪保这么笑的时候,就是表示他要办大事的时候。 可是,他好像也没瞒什么啊。 “洪总,我瞒你什么,你尽管说得明白点,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吧。” “我希望是这样,可是究竟是不是这样,你想你心里很清楚,胡局,我们合作很多年了,一直都很愉快,你该拿的也拿了,该玩的也玩了,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志林莫名其妙道:“你到底说什么,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情了吗,我他妈连自己的亲侄女都出卖了,不就是为了以后还能愉快地合作下去吗,你觉得我有哪样没跟你们说清楚,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可是,我听到了一些风声,似乎跟你现在说的不太一样。胡局,我对你可真是太失望了。这么多年,我们花在你身上的钱,如果拿去喂狗,狗吃了这么神仙级的食物,可能都成仙了,怎么没办法喂熟你呢?” 洪保皮笑肉不笑,笑得很是阴森可怕。 “我真没有,我一直拿你们当朋友的。” “当朋友?真的?胡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胡志林受不了他的哑谜。 “你侄女的事。” 说到侄女,胡志林不淡定了。 虽然他也承认自己十恶不赦,但是当时把侄女出卖时,他还是相当不安的。 毕竟,那是从小就崇拜他视他为英雄的亲侄女。 没当成英雄,已经有些惭愧了,还要出卖她,这良心债不好玩的。 可是,一想到只要侄女把事情捅出来,他现在所有能享受到的一切都将消失,而且自己可能得锒铛入狱,他就只有骗自己,说这只是讲诚信,与洪保他们共享消息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反正他又没叫洪保杀他的侄女。 “你还想要我怎么做?我什么情况都已经跟你说了。人我也帮安排在最容易爬进去的二楼,你还想我做什么,你是想让我亲手去杀我的侄女吗?你们不是动不动就杀人吗,杀了人我帮你捂着,帮你安排好还不够吗,要我亲手杀我侄女,我他妈疯了吗?” 小荷听到这话,吓得脸都青了。 洪保叹了口气,说道:“胡局,你看你说话太不注意了,这不是又得让我多害死一条人命吗?” 小荷是是大学毕业生,一听就知道这话的意思,吓得叫道:“洪哥,我什么也没听到,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洪保道:“你说这句话就证明你什么都听到了,没错,我是动不动就杀人,本来今天这事不能怪你,都怪胡局乱说话,但没办法,你听到了,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小荷哭了,光着身子爬过来抱住洪保道:“洪哥洪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求求你别杀我……” 洪保道:“你这样的烂货我有几十个,我稀罕吗,你一个月拿走我那么多钱,知不知道这个钱是有风险的,今天很不巧,出现险情了,我得杀了你。要怪你就怪他……”转头叫道:“过来,把她拖出去。” 两个大汉开门进来,用一块布把小荷的嘴巴塞上就拉出去了,小荷满眼是泪,想挣扎,如何挣扎得了? 胡志林满头是汗道:“你这是杀鸡儆猴吗?” 洪保道:“杀鸡儆猴?胡局长,我是那么有耐心的一个人吗?我实话跟你说了,你今天要是不把你偷偷叫人去救你侄女的事说清楚,那明天就会有公安局长与小情妇自杀的爆炸性新闻。” 第227章 报应 胡志林完全懵逼了,说道:“你说什么?我偷偷派人去救?你是说林守东是我叫去的?” 洪保道:“胡局长,不要演得那么逼真嘛,是不是你派去的,你心中有数。” 胡志林道:“不是我,不信你们去问林守东,我就算要派人去,也不可能派他去,他不是我的人。” 洪保冷笑道:“你要瞒着我们,当然不会派自己的人去了,派自己的人去,跟直接告诉我们就是你叫去的有什么区别?林守东虽然不是你的人,可他为了能留在县城,就必须听领导的话……” 胡志林气为之结,说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你心软了,你只想封口,不想杀人,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还可以给自己留条后路。恭喜你啊胡局长,你没有变成一个合格的畜生,但不幸的是,跟我们在一起,都得变成畜生,总不能让我当了畜生,却让你当好人吧。” “可我真的没有救人……你相信我。” “不承认,那就没办法了。借你的手指一用。” “你干什么?” 洪保拿出了一封遗书,说道:“这是一封遗书,你写的,我只需要你按个手印,以证明是你写的。要不要看看?” 胡志林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封遗书。 内容是,他鬼迷心窍,长期和某女人暗中往来,没想到这女人突然要逼他离婚娶她,不然就拿着照片去告他,他情急之下引起了冲突,失手杀了这女人,一个公安局长,却成了杀犯,他知道逃不脱法律的严惩,所以只能选择自杀。 里面还说,他承认照片上的东西都是真的,他对不起老婆孩子,可是他并不想离婚,只是作为一种生活调剂,想以这种方式来释放压力,希望能得到我妻的谅解…… 胡志林慌了,说道:“不是,你别开玩笑,你这信也不是刚刚才写好的吧,你不是说小荷是因为听到了那些话才……” 洪保冷笑一声:“给她找一个借口,让她死得安宁些而已。这种背着男朋友跟别的男人鬼混的女人,杀她不需要理由。” “洪哥,有事好商量,就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放我一马。” 洪保道:“那你承认了吗?” 胡志林道:“真的不是我……” 洪保道:“那就没办法了,等死吧。” 胡志林道:“洪哥……我真的没有……” 洪保拿出一瓶东西,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 胡志林道:“洪哥,洪哥,好好,我承认,我承认是我叫人去救的行了吗?” 洪保叹了口气:“死到临头才承认,晚了……” “洪哥,不要杀我。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洪保道:“想合作下去,就不该瞒着我们做这样的事,你做了初一,我就只能做十五了。”说着,向门外走去。 胡志林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失去了力量,他魂不附体,下体一热,原来这堂堂的公安局长吓尿了…… 洪保冷冷地把门关上。 胡志林瘫坐在床上,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万万没有想到,帮助这些人完成了那么多自杀案,最后,他自己也“自杀”了。 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的吧,本来想害的是自己的侄女,结果……如果侄女死了,地下相见时,如何面对她? …… 两人在打电话: “死了?” “死了。” “有没有承认派人去救胡莺莺?” “当然得承认了,不是他,也不可能是别的人了。” …… 第二天下午,开往黄府县的一辆中型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组长陆源的手机振铃了。 陆源拿起手机,一看是厅长武奇峰打过来的,连忙按了接听。 武奇峰的第一句话,就让陆源大吃一惊:“胡志林死了。” 陆源吃了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说道:“什么,厅长请再说一遍,你刚才说谁死了?” “胡志林,黄府县公安局长,死了?” 陆源心里凉了半截。 刚刚想要以胡志林为突破口,结果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 “死于天然气中毒。而且,是跟一个年轻的女人死在了同一房间。” 巧了啊。 开天然气自杀是陆源上一世时,胡莺莺死亡的方式。 “所以,结论应该是自杀?” “从现场来看,差不多。死于那个年轻女人名下的一套新居,门窗紧闭,现场有一封遗书,按了胡志林的手印,按照遗书上的内容,他是死于畏罪自杀。就是说,因为鬼混多年的女人逼他跟原配离婚,引起了争执,失手杀了这个女人,然后自杀。” 陆源不厚道地笑了。 自杀。 畏罪。 感情纠纷。 这一套玩得还真溜,玩上瘾了是吧。 “你觉得呢?”武奇峰问道。 “我觉得,有点巧,在我们刚刚要下去的时候,自杀了……” “是很巧,可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女人是被掐死的,咽喉留有胡志林的指纹,而且两人此前有过性生活,当然,他们也提取女人体内的精液,看看是不是有胡志林的DNA,但是问题不大,并且现场上还有不一些两人的亲密照,种种的迹象都证明,这两人确实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女人叫什么名字?” “叫叶荷初。” 陆源又一次不厚道地笑了。 老熟人。 在上一世,这个女人是跟胡志林鬼混时间最长的,别的女人最多三年就得换,她一直坚持了七八年。 可能因为样子长得挺清纯吧。 关键是这女人有正式的丈夫,而且丈夫对她百依百顺,细心呵护,把她宠成了一个小公主,但她从来不因为自己的背叛而对丈夫有所愧疚。 一直到几年后,被她丈夫发现她还有另一面,跟她离婚,她才哭天喊地说只是一时糊涂,发誓只跟男人有过两三次,差点把她丈夫给骗回来了。 当然了,后来没骗回来,因为她丈夫要求跟孩子做DNA,她心虚了不肯做,她丈夫就正式离了。后来她偷偷地做了,奇迹出现,孩子居然跟丈夫是血亲,她又赶紧拿着报告去找前夫,但前夫已经另外有了家,她为此还到前夫家大哭大闹,搅得鸡犬不宁。 陆源上一世就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清纯的外貌,却能这么无耻? 而到了这一世,情形不一样了,她付出的是更惨重的代价。 看来,专案组的工作,得从这个案子开始了。 第228章 能屈能伸 自从有风声说省委已经成立了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并且任命陆源为组长后,钟小波就每天都在心烦意乱之中。 在法院里当一个小法助时,就不断听到有人说甄正庭在黑白两道吃得开的事情。 当时,大家觉得这是对一个成功人士的最高评价。 但对于一个法院工作人员来说,黑白两道吃得开,就证明存在不正当获利的情况,说坦白点,就可能有违法违规或者有擦边情况。 难怪有过几次上面有人下来调查永兴集团。 大家都心里有数,多次要调查的,多少会存在一些问题。 永兴集团有没有涉黑问题?在钟小波的感觉里,答案是有。 以前没查出什么问题,不等于就真的没有问题。 这一次是陆源下来。 会查出永兴集团有问题吗? 陆源的能力,早就有目共睹。 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查得出来,那就一定是陆源。 万一真让陆源查出了永兴集团有问题。 这就是让钟小波郁闷的地方。 在没有踏上甄家这条船以前,他希望查出甄家有问题。 现在他已经在这条船上了,有问题的话,那就麻烦了。 如果甄正庭有问题,这条船会怎么沉? 那他和甄菲怎么办? 他是个不怎么沉得住气的人,情绪比较容易出现在脸上,又从公司带回到了家。 甄菲问道:“小波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又得罪你了?” 钟小波道:“甄菲,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呀,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在法院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说,永兴集团可能涉黑,现在省委成立了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组,据说就是有人举报某些企业涉黑,那有没有可能就是针对我们永兴集团的?” “你不高兴是因为这个事?” “你难道不担心?” “这么说吧,就看他们的尺度了,尺度卡得宽,那我可以这么说,只要企业想生存下来,都不排除涉一点黑,有句话你应该熟的,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是资本的性质决定的,没有人可以例外,包括永兴集团。”甄菲非常淡定。 钟小波怔了一怔,壮着胆子说道:“你这是承认了,永兴集团涉黑吗?” 甄菲道:“我只是说了实话,只要人家认定你有罪,无罪也能找到罪名,比如岳飞的莫须有,何况,企业为了生存发展,有时采取一些激进的措施,真要追究起来,谁敢说自己完全干净?” 钟小波:“……” 甄菲这些话轻描淡写,其实就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涉黑了,并且认为所有企业都涉黑,不涉黑就无法生存。 这是不是歪理钟小波不知道,毕竟他没有经历过最初那资本原始积累阶段。 他只能姑且认为甄菲说的是真的。 可作为一个曾经在法院当过小法助的人来说,他又有点抗拒这样的说法。 沉默了一下,才又问道:“你是想告诉我,尺度就在陆源那里?” “他现在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你觉得尺度还能在谁的手里?没办法,人家后台硬,不服不行,对吧。” “那如果是这样,他会怎么做?” “谁知道呢,小波,我一直告诉你,不要轻易跟别人摆脸色,自从你跟陆源摆了脸色之后,他跟我们家就一直不对付,结果你在他上省城之前,还当众那么对他,我是有点担心……” 甄菲口气还是非常温柔,似乎只是嗔怪,而不是抱怨。 钟小波手足冰凉:“甄菲,你是想说,我对陆源的态度,很可能决定了陆源对我们的态度吗?” “我没有说,但是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处理,本来,永兴集团有两个他的老同学,凭这个关系,我们完全可以比别的企业多一点保障,他可以把尺度设定在我们的安全高度之上,可是,你跟他闹僵了,他还会念我们的同学情吗?“ ”可是,不是因为他对你……“ ”那你也得看情况啊,人生有些事不能太认真,吃亏就吃亏了,又没有掉一块肉,人家一路往上春风得意的时候,你还是不懂得圆滑一点,还要跟他硬来,还想让人家下不来台,你这就叫不够变通,懂吗?“ 甄菲的语气依然温柔。 这样的情况下,甄菲都没有怪他,这让钟小波一时非常惭愧,说道:“那,我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向他认错,认输给他,并设法缓和一下关系——为了你和孩子,我愿意放弃我的尊严去求他。” 甄菲想了想,说道:“你去倒也可以,顺便探一探他的口风,但是说好了,你只代表你自己,不要代表永兴集团。” “我知道。不能让他觉得永兴集团心虚了。” “就是这个意思,小波,我在你身上又发现了一个闪光点,你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这才是我们永兴集团需要的人才,你看,连韩信都曾经靠漂母给的食物才能生存,放得下尊严的人,才是能成大事的人。” 甄菲的眼里,闪出了无限的喜悦和佩服。 钟小波顿时心花怒放。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 “他下来之后,我就去。” “去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准备点礼物。” …… 县长兼县委代书记刘亦民同志亲自主持了欢迎扫黑除恶专项小组的碰头会。 首先欢迎并感谢专项小组的到来,同时许诺县委政府一定全力配合。 问到公安局长胡志林的自杀事件,大家都不愿多谈。 这个事件,县委政府一直要求不声张,不报道,不讨论…… 毕竟,大部分的老百姓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陆源随即提出他要到现场去看看,因为接到的举报里,就有举报胡志林的,此人也是重点关注的人物。 第229章 严肃的副组长 黄府县刑侦大队长林守东陪同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组组长陆源、副组长朱百鸣和陈泽宇等一行人一起来到事发现场。 林守东介绍说,是在昨天上午,接到群众报警说有天然气泄漏时来的,当时首先关停了整个楼的天然气,然后才赶来的,打开门后,发现是胡志林和一个很清纯的年轻女人都赤身躺在床上,空调还开着,人已经没了。 接着在桌子上发现了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遗嘱,上面有手指印。 “这里有电脑和打印机吗?”陆源问道。 这个遗嘱中提到了杀了这个年轻女人,就不可能是预先写好的,那应该是杀了人之后再写的。 而且,印象中,胡志林虽然有电脑,但基本上是用来玩排雷等小游戏的,打字之类的活,基本上都要让文印室的人帮忙。 “有的,旁边有一个书房,电脑和打印机都有。”林守东答道。 “有没有打开看过电脑?”陈泽宇问道。 “没有。” “去打开看看。” 陆源看了陈泽宇一眼,感觉此人的反应还是挺灵敏的。 他知道,陈泽宇跟他一样,也是想到了这遗嘱是否伪造的问题。 只不过,陆源想的是,这遗嘱是谁造的假? 陈泽宇是想,这遗嘱是不是造假? 如果不是造假,这遗嘱就只能是用这台电脑来写的,那么电脑文档里也应该有稿子。 否则就是伪造的。 于是大家到了书房,果然是有一套带喷墨打印机的电脑。 打开电脑,桌面上有WORD97,打开。 最开上一次使用的文件,居然还真的是那个遗嘱……然后,旁边废纸篓上,还有一封撕了的遗嘱…… 一切都在显示,这份遗嘱,确实是在这台电脑上编辑过并在这里的打印机上打印出来的。 再看一看文档的编辑时间,是在深夜12点20。 而法医判断胡志林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时间上完全没有问题。 陈泽宇道:“看来基本上可以判断,这遗嘱就是胡志林写的。” 陆源也不得不佩服。 这些人的造假能力是真的强,连这个细节也考虑到了。 如果在他的前一世不知道这些人的做派,就凭这些,都可以断定这份遗嘱是出自胡志林的手了。 “键盘鼠标带回公安局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胡志林的指纹。”陆源问道。 “对,应该检查。”林守东把键盘鼠标放好。 “有没有通知死者的家属了?” “通知了。连死者叶荷初的家属也通知了,现在他们的父母很崩溃,因为叶荷初有一个男朋友,两人准备在五一节结婚的。这个男朋友非常喜欢叶荷初……” 陆源道:“你是说,这个叶荷初一面答应和男朋友五一结婚,一面突然又逼胡志林离婚,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脚踏两只船,如果胡志林不离婚,就跟男朋友结婚,如果离婚了,就甩掉男朋友,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有这样的准备的话,好像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吧,命都丢了。” “难说,可能就是想多要点钱吧,反正……这样的女人被杀了我不同情。”林守东说。 “不要这么说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谁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权。”陈泽宇严肃地说道。 “陈副院长,这只是我个人在私底下的想法,我就是觉得,现在的这些女孩为什么要学得这么坏?有什么好处吗?这明明就是给自己准备了一颗定时炸弹嘛。”林守东急忙解释。 “林守东同志,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尽快找出这个自杀事件的真相,而不是指责在事件中受害的人。” 林守东苦笑。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组长这么严格。 陆源赶紧道:“林守东同志也就是发句感慨而已。” “有必要吗,要记住,在这起事件中,叶荷初是受害者,她就算有错,也罪不致死,就算是死罪,也要交给法律来处理。你们这些警察,难道还要我给你们普法吗?” 陆源和林守东相视苦笑。 陆源这一世没跟陈泽宇打过多少交道,但上一世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个为人很严肃正派的人,上一世他一直就坚决的认为永兴集团涉黑,多次提议调查永兴集团,并拒绝永兴集团对他的任何贿赂。 这也是陆源把他叫进扫黑小组的原因。 从青年就开始不屈不挠地跟永兴集团干到中年,最后还因为长期跟永兴集团斗被暗算,政治生涯提前结束,婚姻也惨遭背叛。 正是因为他对永兴集团的“敌意”,他对上一世的陆源,一直不太给面子。 不过这一世,他看起来比上一世对陆源的敌意更浓,反正没有因为成为合作伙伴而给陆源笑脸。 他明明知道陆源风头很猛,连破三案也确实居功至伟,解决了几年以来省委非常头疼的这个大问题,并因此得到了省委省公安厅的信任,为什么还是这个态度呢? 原因是,他怀疑陆源对甄家不会动真格。 他觉得陆源在破案的过程中,有两个地方表现得似乎不够专业,一是没有去挖爆炸案后面的暗力量,二是明知道祁龙背后一定有隐藏的黑势力,他却没有亲自保护祁龙,导致祁龙大动脉出血而死。 他非常肯定,祁龙的大动脉出血就是黑势力下手干的,目的就是灭口。 陆源在其他事情上表现得那么完美,为什么接连出这种错呢?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甄正庭的女儿女婿,这两个陆源的高中同学,利用同学这一层关系,说服了陆源,暗中形成了某种默契。 他甚至怀疑陆源是不是利用施嫣和施书记的信任,争取到了这个组长的位置,以便于保护他的两个高中同学。 至于说陆源是不是接受了甄家的贿赂,而愿意跟甄家的人沆瀣一气,他倒是没有这么想。 但是,陆源很有可能撇不开两个老同学的情面,而作了一些取舍。 当然,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个不怎么好说出来的原因。 这个原因,其实陆源也是知道的,但是心照不宣,不提也罢。 总之,让陈泽宇加入这个专项组,他非常高兴,但同时也想尽到监督陆源的责任,绝不让他因为个人私情,而作出错误的选择。 所以,他才从一开始,就不给陆源以可以放任的机会,严格按照要求办事。 第230章 找线索 朱百鸣赶紧打圆场道:“小陈、不对,陈院长就是这么严肃的人,对事不对人,大家不要介意。” 陈泽宇道:“我们都很清楚,在专项小组来到之前,刚好发生这样一件事,本身就很蹊跷,我绝不认为这是这么简单的自杀案件,我建议我们的工作就从这件案子开始。” 林守东道:“是,我们一开始也认为不可能是简单的自杀案件,只不过目前看来,自杀的可能性,也是不能排除的。” 陆源道:“这事确实可疑,胡志林是很少用电脑来办公的人,为什么写个遗书却非得用电脑来写,而不是直接拿笔来写,拿笔来写不是更顺手吗,写完后,只要通过笔迹鉴定就知道是他的遗书,连手指印都不需要不更好吗?” “平时不喜欢用电脑,写遗书却用电脑,这也太奇怪了,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本来就是伪造的,因为真正的凶手没办法仿出他的笔迹,所以才搞得这么麻烦?”朱百鸣道。 “只能这样解释了。”陈泽宇道。 “有没有可能,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在书房里没找到笔?”林守东提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马上注意到了,电脑台的抽屉和柜门都打开了,身后的一个落地书柜的门的门也开着。而且里面摆的东西都不怎么整齐。 陆源只能表示服气,这是刻意制造一种翻过了的痕迹? 其他人则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就是,好像给林守东猜对了? 陈泽宇皱着眉头,果断说道:“那就一起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笔。” 朱百鸣道:“我的意见也是找找看。” 林守东道:“但是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破坏现场。” 他的话音一落,大家都赶紧展开行动小心翼翼地找起来。 陆源道:“我看找不找都差不多,肯定是没有。咱们能想到的,对方显然也想到了,我绝对相信不可能给我们找到笔的。” 陈泽宇有些不高兴,说道:“陆组长确实聪明过人,如果罪犯也都像你一样聪明,确实破案的难度会非常大,不过事实证明,罪犯也不总是那么聪明,所以案件大部分都可以破,包括陆组长所破的三个案子,罪犯也不见得很聪明嘛,还是留下了破绽了嘛。” 陆源被陈泽宇的话堵得一时语塞,他苦笑一声道:“那也是,那就找吧。” 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陈泽宇怎么会给人以看不顺眼陆源的感觉,现在除了林守东,其他人都知道陆源背后有大靠山,陈泽宇的爸爸是省纪会书记,跟施书记的关系也不错,属于施书记比较信任的人,他不至于不知道这一点吧,那为什么还要跟陆源争锋相对? 大家便继续在房间里细心地翻找着。 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物品挪动的声音和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大家翻箱倒柜,将每一个可能藏笔的地方都搜了个遍。 结果,总算是找到了两支笔,但是都没有墨,是坏的。能用的笔没有找到。 放弃了。 林守东道:“这就给了胡志林不用笔而用电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不了,这份遗书名义是给家属看,其实就是写给警方看的,是怕警方对他的自杀不理解,从而浪费警力调查?临死前还费那么大的劲,还真是好局长,考虑得真够周到的。”陈泽宇显然不相信。 “也许是他失手杀了人之后,心里非常害怕,也非常后悔,他作为公安局长,不想被警察抓走,宁可自杀,但是自杀之前,想把事情交代清楚,免得引起猜测,所以就想写这份遗书,就算找不到笔,也用电脑把这些写出来。”林守东解释道。 陈泽宇道:“为了家的完整不小心杀了人,那杀人之后,自杀之前,是不是后悔和内疚,是不是应该更多一点关心家人,向家属报告家属最需要知道的一些东西,比如财产支配之类,孩子安排之类,什么都没有,却只顾解释自杀原因,正常吗?” “那你还是认为是他杀?” “肯定是他杀。”陈泽宇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觉得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他?”陆源问道。 “灭口。灭口后制造成自杀现场。至于是谁下的手,当然是害怕东窗事发的人。陆组长也知道,省里也收到了不少对胡志林的举报信,怀疑他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如果真像举报信上说的,那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为了灭口,就杀了。”陈泽于非常肯定。 “可是以前也派人下来查过,为什么都没有杀?这次专项组还没出发,调查也没正式开始,为什么就急着杀了?” “以前面对的人不一样,毕竟派了一个能连破三案的人下来,他们怕了。至于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值不值得怕,他们不敢冒险试控,干脆就把人给杀了,但是又怕被查到,就想尽办法伪装成自杀。” 大家都觉得陈泽宇分析得有道理。 陆源道:“那现在的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究竟胡志林是自杀还是他杀。要不先把键盘鼠票都带回去提取一下上面的指纹,看一看键盘是不是有胡志林的指纹,怎么样?我就不信他们能伪造得这么彻底。如果没找到胡志林的指纹,那就证明他根本没操作过这电脑。” 众人都表示赞成。 陈泽宇道:“但是键盘鼠标上的指纹,并不都是拇指,这点要注意。” “这个你放心,我们警察还是有这点常识的。”林守东有点不太喜欢陈泽宇的态度。 于是林守东取走了键盘鼠标后,大家便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指纹的结果出来了。 从键盘和鼠标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叶荷初的,一个是胡志林的,都能跟各个键盘上的常用指的指纹一一对应上,证明胡志林确实都用到了键盘和鼠标。 大家都沉默了。 看来,通过提取键盘鼠标的方式来找线索,是要宣告失败了。 陆源想了想,说道:“我们去看看指纹的匹配情况,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 第231章 重要的判断 根据鉴别组提供的图片,键盘上提取的指纹,确实是叶荷初和胡志林相对应的指纹。 众人都沉默了。 是判断失误,还是对手太懂伪造现场? 大家都看向陆源,这个破案天才对此持何看法。 陆源也明白大家对他的期待。 这个案件跟以往他所侦破的不一样,以往的案情,他在上一世时就基本清楚了,只需要找到合适的破案思路即可。 现在这一起,是新形势下的新案子。 上一世,胡志林活得可滋润了,过的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而叶荷初在这一段时间更是两头受宠,左右逢迎,如果及时收手不作死,这段隐秘的风流快活甚至可以隐藏一生,继续享受现在的男友的宠爱。 虽然情况有关,但他掌握的信息量也还是足够多的。 陆源笑了一笑,说道:“指纹对上了,反而让我确定了,这封信是别人帮写出来的,不是胡志林写的,是他杀,而不是自杀。”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种情况下得不出这个结论。 “胡志林很少用电脑,迫不得已用了电脑的话,你们猜他在输入的时候会怎么做?我想,绝对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不追求速度,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像用惯电脑的人一样使用正规的指法。但是你们看,出现在键盘上胡志林指纹,都是对应标准指法的指纹。” 众人对照图片看,确实如此,比如FGRTVB,全都是左手食指,EDC这一列,全部是左手中指,WSX这一列,全部是左手无名指,QAZ以及换档和大小字母切换,全部用左手小指。 这是非常规范的指法操作。 当然,在座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操作的,包括年近四十的朱百鸣。 所以乍一看,这确实没有问题。 “我们自己都知道,想要形成良好的指法习惯,是需要进行一定的强化训练才能形成肌肉记忆的,但是,胡志林并不是一个喜欢用电脑的人,他真的会老老实实使用标准指法?特别是使用无名指和小指?我表示怀疑。” “对。就算是我们,也经常有不按正常指法,怎么方便怎么来的时候。”朱百鸣表示赞同。 “可是,我们这里,几年前县委发过文件,要求领导干部带头,积极推进无纸化办公,当时胡志林还在全体所长参加的会议上有过发言,就是要学会用电脑,规范用电脑。还进行过短期培训,连我都会用电脑,指法也同样是标准指法,所以我觉得这个结论不一定对。”林守东说道。 “那应该是转发省委的文件,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有的。”朱百鸣纠正。 所以,这就意味着陆源的怀疑不成立? “要不就询问一下胡志林的秘书吧。”陆源说道。 胡志林的秘书耿波,给出的结论是胡志林自己也不是完全不用电脑,比如耿波给他写的会议发言和总结之类的,都是他自己在电脑上做的修改和补充,但用得不多,所以都是用左右手的食指来完成文字输入,这一特点别人不知道,因为胡志林爱面子,不想让人说他不思进取。 ”保险起见,我建议就把胡志林办公室里的电脑键盘和鼠标也提取一下指纹,做个对比。“陈泽宇道。 鉴定组很快就有了结论,胡志林办公电脑上,几乎没有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纹,所有的键盘的指纹都是两手的食指指纹,连中指都少用。 这进一步说明了陆源的推测是对的。 也就是,这起所谓的误杀加自杀事件,排除了自杀可能,属于一起涉及两条人命的刑事的谋杀案,陆源甚至认为,连叶荷初都不是被胡志林误杀,而是被别的人杀了,给胡志林“自杀”留下借口,实际上叶荷初就是一个牺牲品。 鉴于胡志林也是专项工作组重点调查对象,而且陆源本人也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这起刑事案件,陆源决定深度参与。 陆源此刻根本无需去费神思索凶手究竟是谁。 答案已如板上钉钉——只能是洪保。 此刻,摆在面前的关键问题,是洪保为何要痛下杀手除掉胡志林。 难道仅仅是因为陆源接连破案,给对方带来了压力?可即便有压力,就轻易杀掉一个对甄家而言至关重要的保护伞,这绝非甄家人的行事作风。 甄家人向来精于算计,真要除掉一个人,必定会先将其价值榨取干净,当作垫背的用完再动手,断不会在此时贸然行事。 如此看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内部出了问题。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胡莺莺! 陆源蓦然眼前一亮,想到了这个点。 没错,极有可能和胡莺莺意外被人救走这事脱不了干系。 原本,胡莺莺也该是“自杀”结局的。她“抑郁”了许久,不堪折磨,选择了自杀。 连证明材料都早早被人精心准备妥当,就等着执行完这最后一步。 可谁能想到,就在关键时刻,警察突然现身,将她从绝境中救走了。 这事儿传到甄正庭耳朵里,他会作何感想呢?? 以甄正庭的严谨,只有他和洪保还有胡志林以及凶手本人知道会在什么地方杀胡莺莺这一件事,除了怀疑胡志林,还能怀疑谁? 他们当然不可能怀疑到陆源,毕竟这也太超乎想象了。 最终,他们选择了怀疑胡志林。 此时,他们已经来不及仔细鉴别这个怀疑的正确性,因为工作组马上就要下来了,他们害怕胡志林给自己留了后路,然后立功赎罪,把他们“出卖”。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甄正庭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胡志林在此之前的行为是受贿打掩护,罪不至死,但如果他参与了对胡莺莺的谋杀,罪就大了,还要承受良心的谴责,所以干脆救了胡莺莺…… 抱歉的是,他们还是高看了胡志林。 实际上胡志林连这点天良都没有。 上一世,他就是喝完自己侄女的血之后,继续享受人生…… 他这一世,可以算是“含冤而死”的。 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既然甄正庭认为胡志林有了想自保的念头,那会不会怀疑胡志林暗中留下了他们的黑材料? 陆源的嘴里,浮出一丝“奸笑”! 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这不,甄正庭他们帮忙,把脑袋给伸过来了。 第232章 老同学来访 陆源计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是很喜欢伪造遗书吗?那他就再有样学样,也伪造一份胡志林的遗书。 所不同的是,他知道他们是伪造的,并且知道他们已经怀疑胡志林另有准备。 那就把他们的怀疑兑现出来,让他们自食其果。 …… 吃过晚饭,陆源听到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然是陈泽宇和钟小波。 陈泽宇道:“陆组长,你这个老同学刚才找到我,说有事想拜访你,可是刚才你不在,你现在把人给你带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自己的老同学哦。” 钟小波手里提了些礼物,说道:“陆组长,我是因为上次没弄清楚情况,说了很多很过份的话,经过甄菲解释,我才知道很多事情是我误会了,所以特意登门拜访。” 陆源淡淡一笑道:“只是同学拜访,没别的事吗?”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那两位就进来吧。” 陈泽宇道:“你们老同学叙旧,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钟小波。 他年龄比钟小波没大多少,但他是由省委挂职的干部,是法院副县长,钟小波在法院工作时只是一个小法助,地位差很多,而且他平时就不喜欢甄家,这次完全是碍于钟小波曾经是同事,而且也想看一看陆源究竟是什么态度,才带他过来的。 陆源道:“没事,我这老同学对我意见不小,你在这里,正好避免他动手打我。” 钟小波其实也不想人多在,有些话不好说出来,说道:“老同学见笑了,都是误会。” 陆源笑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侧身将二人让进屋内。 钟小波满脸堆笑,把手上的礼物放到一边:“老同学,这点小意思算是表达一下歉意。” 陆源急忙摆手:“钟总,你也是在法院工作过的,我们的纪律你应该清楚,心意我领了,东西就免了。”坐到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有什么事直说。” 钟小波坐下后,小心翼翼开口:“老同学,我上次说的那些话,很不好意思,也是真的着急了……” 陆源道:“那些就不要说了,没事的,就当是同学之间开玩笑,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真没这必要费这个心。” 钟小波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我呢……你知道的,我跟甄菲刚结婚几个月,不是很了解他们的情况,现在听到了一些风声,心里不太踏实……” “为什么不踏实呢。” “有人说……黄府县的多数企业都有涉黑的嫌疑,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想什么。” “是谁跟你这样说的?” 陆源有点明知故问。 上一世,甄菲就是通过这个话术,引诱他一步一步地抛弃良知,最后成为他们的一员的。 “闲谈的时候听到的。” “不过,认真想想,你说的好像也没错,确实多数企业都有涉黑嫌疑。” 钟小波点头:“嗯,那就是说,这种说法,也是有道理的。” 陈泽宇皱起了眉头,真想反驳。 “有道理呀,但是涉黑有两种,一是被动涉黑,遭到黑恶势力勒索、绑架,被迫向黑恶势力妥协争取生存,二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勒索绑架霸凌别人, 我们来这里,就是想弄清楚,谁是第一种涉黑,谁是第二种涉黑,以帮助第一种企业摆脱第二种企业的霸凌,给黄府县的企业公平有序的竞争环境。“ 陈泽宇松了口气。 这人的脑子转得还挺快的,这样解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钟小波道:“老同学说得有道理,有道理,那,我们永兴集团,你觉得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陆源:“老同学,我也说句实在话,关于永兴集团,确实一直都有人在举报,至于这是不是诬告,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需要深入调查,我当然希望你们集团没有问题,毕竟你和甄菲都是我的老同学,就算有一点小摩擦,但同窗三年,我还是希望你们永兴集团这个船不要沉。” 钟小波连声道:“是是是,那你感觉……” “目前没感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吧,得调查清楚了才好下结论,但是我们也是刚到,还没开始展开调查工作,就发生了刑事案件,所以无法给你答案。” “刑事案件吗?有吗?” “当然有,不过这件事我们还要暂时保密,虽然你是老同学,也是不能告诉你的。” 钟小波道:“会不会是胡局长,听说他已经……” 陆源赶紧道:“打住打住,不要信谣传谣,胡局长只是出国考察。” 钟小波会意,急忙说道:“对对对,出国考察,出国考察。” 陆源道:“行行行,你就别乱猜了,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那个已经仔细的调查过了,目前的结论就是自杀,不可乱说。” 陈泽宇想封住他的嘴巴。 “我懂。” “老同学啊,说实在的,这确实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一些难度,我们来这里,本来目的是把黑恶势力彻底的清除,给那些本分的,守法的企业和个人更多的安全保障,但是难度不小啊,不过,我们还是有信心的。” “相信,相信,有老同学这样的人才,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相信都阻挡不了。” “行,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就不留你了,记住你的礼物要拿走,不要企图让我犯错误。” “没有没有,那我就不好意思了。”钟小波把礼物拿起来,告辞而去。 陈泽宇看他走完,说道:“陆组长,你跟他提胡志林的事干什么?” “你没看出来吗?他就是冲这个事情来的,想探我们的口风。” “钟小波是比较虚荣,但是他不可能跟胡志林的死一案有关吧。” “那万一他的熟人里,有人跟这个有关,并且让他过来探口风呢。” 第233章 痛苦的未亡人 陈泽宇道:“你说的是他的岳父大人?” 陆源道:“我什么都没说吧,不过我知道,胡志林死了的这件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甄正庭他们,能量太足了。而且,有一件事非常反常,你不觉得吗?” “什么事?” “我在黄府县不到半年,我发现有人还挺喜欢上网的,有点风吹草动就捅到网上去,一男一女天然气中毒而死的事不小了吧,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帖子。” “说明警察工作做得到位……而且,那个小区稍偏了一点,入住率还不高,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确实也少。我只能这么解释了。” “也许吧,这个事情你觉得怎么处理好,要不要主动向公众公告?” “你觉得呢。这个事情瞒不了多久的,主动向公众公告,否则网上会有很多杂乱的声音的。” “就怕公布了也一样有杂乱的声音,因为有人恨不得把水搅浑,利用民意来影响我们办案。” “只要我们提前把真相告诉大家,就不怕舆论,我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应该具有一定的鉴别能力。” “你想告诉大家的真相是什么?” “是胡志林有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可能,所以在专项组下来之前,有些人沉不住气,把他给杀了灭口并伪造成自杀,我们已经通过键盘指纹对比,得出了这个结论。” “老百姓相信吗?” “当然相信,老百姓早就有人认为黑恶势力有保护伞了。” “我觉得不一定,你小看了舆论引导的力量,特别是当有水军介入的情况下,我们把真相公布出来,有可能就会被引导到别的方向,所以,我们如果要公布,也只公布胡志林的死亡是事实,至于他是怎么死的,要等调查清楚。” “看情况吧,需要的话,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公众公布这个事。” 正在这时,陆源的手机响铃了。 陈泽宇脸色变得很不自然,说道:“又打电话了,这么难舍难分的吗?” 原来,今天白天,施嫣给陆源打了好几个电话,别人不说什么,陈泽宇觉得有点过于影响工作了。 陆源笑一笑,去拿手机时,陈泽宇就离开了。 陆源拿过手机一看,原来不是施嫣打来的,是妈妈谭老师打过来的。 妈妈打这个电话来,是告诉他一个这样的消息,原来,妈妈了解到小烟一直被班上的同学欺负后,今天怒不可遏地跑到了学校,进到小烟的教室,柔中带刚地向她的同学训了一通话。 陆源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想象得出来,妈妈是以一个优雅的中年知识型女性的形像出现的。 妈妈曾经是老师,现在是参加了文艺团体,世面见得不少,所以,妈妈出现在那里,一定是有风度也有气度的,不会比别人的妈妈差,加上哥哥还是副厅级别的三级警监,那就给妹妹找回了面子。 其实陆源也想到要这么做,因为他也觉得亏欠了妹妹很多。 他甚至打算让妹妹直接回本省读完最后一学期并参加高考的,大不了连邓阿姨也带回来,但是考虑到这已经是高三下期就算了。 不过,亏欠的当然得补上,妈妈去帮办了这个事,那就好。 放下电话,欣慰之余,却不免心中有些酸楚。 幸亏有这个重生的机会,让妈妈对妹妹的爱有了表达的机会。 如果没有这个重生机会呢,那妹妹死得有多可怜。 那时的妹妹,她就像一个被海水冲走的人,在海面上在激流中顽强地挣扎,没有任何人救得了她,她就自己奋力游着,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精疲力尽地坐在沙滩上一边歇着时,突然看到了哥哥嫂嫂还在苦苦找着她。 于是,她开心地走过去,告诉哥哥嫂嫂,她活过来了。 结果,哥哥没听到,她却被嫂嫂捂着嘴巴拖走了,还活埋进了沙地中,把沙地踩结实后,回来哭着跟她的哥哥一起继续找她。 那时的妹妹有多绝望,有多无助,有多后悔多余地去找哥哥!不去找哥哥,她凭自己的努力,完全可以过上好日子,结果一找,反倒被人害得丢了性命。 这个恨,无法消除。 甄菲这样的女人,不能原谅。前一世没办到的事,没报的仇,这一世,就得尽快了结。 还让她猖狂二十年?不可能的。 …… 第二天,他和林守东陈泽宇一起,对受害人的家属进行调查询问。 首先是胡志林的妻子文英,问她此前有没有发现胡志林有外遇。 经过一整天的消化吸收,文英已经接受了胡志林已死的事实,愿意接受调查了。 但是这个问题仍然有些闹心,她过了好一阵,才点头说:“早就发现了,而且,我还知道,这个肯定不是第一个……” “不是第一个吗?”陈泽宇问道。 “不是。刚开始我很生气,跟他闹,还说要找上级领导,他说,现在都是这样,没有哪一个坐上他这个位置的人是没有外遇的,男的领导外面是女人,女领导外面就有男人,都一样的,你以为县长县委书记就没有吗?能不能找得出来罢了,我听了,也不好闹了。” 陈泽宇生气道:“他这是胡说,我们的干部队伍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坏。” “那你后来就不管了吗?”陆源问道。 “他说外面的女人就是玩一玩而已,玩腻了就好了,让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太计较,我就只能由他了。反正他就这样玩,回到家里,特别是在亲戚朋友面前对我也还挺好的。” “那你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他有外遇?” “可能不知道吧,我都是因为他的衣服上沾有头发,还有一些特别的味道才发现的。” “就没跟踪过吗?”林守东问道。 “跟去过。” “那你知道胡志林跟那女人住在哪里喽?”陆源道。 “一开始的那个女人,跟他是在福兴宾馆的VIP套房,我见过一面,后来那个女人走开了,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怎么知道现在的这个是第三个?第二个你也见过?”陆源问道。 “没见过,但是,现在的这个才二十二岁,第一个离开他都七八年了,所以这个肯定不是第二个。” “你能忍这么长时间,也挺不容易的。” “一开始是为了小孩,后来是习惯了。” “你在福兴宾馆闹的时候,还有其他的人知道吗?” “没有,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又是个领导,我不想闹,这样大家都有面子,他也能继续当他的领导,我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如果知道,我……” 文英苦涩得有点想哭。 他风流快活后走了,她苦苦煎熬后,接下来更加煎熬,这痛苦,也真够她受的。 第234章 痴情的男朋友 文英离开后,轮到叶荷初的男友。 一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后生。 叶荷初的父母对警方的询问极为抵触,连公安局的大门都不愿迈进半步,最终到场的,是这个年轻小伙子。 陆源凝视着他脸上交织的复杂情绪,心中倒也生出几分理解。 那是羞耻与愤怒交织的神色。 其实,他或许并不知晓,与上一世的陆源相比,自己已然算是幸运。 “你叫耿秋枫?”林守东发问。 “是。”小伙子简短回应。 “叶荷初是你女朋友?” “……”耿秋枫沉默,未作答。 “她与别的男人有不正当关系,你事先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耿秋枫缓缓摇头,神色中透露出几分茫然。 “抱歉,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你感到痛苦,但这是桩刑事案件,且涉及命案。我们需要获取更多信息,所以还请你配合,尽量如实回答。” “好。”对方简短回应。 “你们交往多久了?” “三年半。” “你知道她住的这个套间吗?” “不知道,我从没来过这里。连她爸妈都不清楚她在这有套房子。有时候她晚上不回家,就说是在女性朋友家过夜。” “你们……难道没同居过?” 耿秋枫微微一怔,随即垂下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没有。她说过,自己是个观念比较保守的女孩,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所以,我们一直没同居。” 曾几何时,正是这句话,让他将她奉为心中圣洁的女神。她那清纯无瑕的外貌,与这份坚守完美契合,让他愈发珍视这份感情。 可如今……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辨的神情,一时竟不知是该为这反转而悲,还是为这荒诞而笑 “她那个朋友究竟是谁?你清楚吗?”有人抛出了疑问。 “不清楚啊,连她爸妈都不认识那人,她说是个人隐私,不肯透露。”耿秋枫一脸无奈。 “你就从来没起过疑心?” “真没怀疑过,我之前还偶然碰到过她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一起去买衣服,当时就选择一直相信她了。” 众人听了,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探寻。 “那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你总该知道吧?”林守东问道。 “她没跟我说过啊,好像听她提过一嘴,叫什么韩姐,看着比她大个十岁八岁的样子,挺成熟的。” “长得怎么样?” “漂亮,丰满,还化妆。” 众人又看一眼。 这年头,这小县城内,很多人都不太习惯化妆。 “她长得高吗?”陆源问道。 “有点高,比我……比叶荷初高。” 陆源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了句:“你稍候片刻。”随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翻找到一张图片,将屏幕转向耿秋枫,问道:“你瞧瞧,是不是这人?” 耿秋枫接过电脑,目光在屏幕上凝视片刻,认真回应道:“是有些相像,不过当时我实在不好意思盯得太仔细,所以……” “我懂,所以印象没那么清晰,再好好看看,好好想想,究竟是不是她……” “那她究竟是谁?”耿秋枫问。人命关天的事,让他不太敢轻易判断。 “她是福兴宾馆客房服务部的经理,名叫凌涵,客房部的人都习惯唤她涵姐。” 众人闻言,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然后大家互相看看,各自点头。 林守东道:“你先回去吧,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耿秋枫沉默了一下,说道:“警察叔叔,或者,警察大哥,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遗书是不是真的,或者,里面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那个男人把她强奸又杀害了,最后还污蔑她,向她泼脏水?” 陆源道:“你还是觉得,叶荷初没那么坏?” “我是无法相信……我跟她那么多年,她那么保守,连牵手都害羞的女孩,怎么会……警察大哥,她爸妈都是很正派的人,我真的不相信……” “这就是你愿意来配合调查的原因,因为你还是更愿意相信叶荷初?” “是,如果不相信她,我就不会这么爱她,现在跟我说她其实是个这么坏的人,我……我……” 陆源苦笑一声,很认真地回答道:“好的,我们会仔细调查并找到真相的。” “谢谢。” 耿秋枫离开了。 大家相看了一下,思路被打开了。 林守东道:“既然那封遗书是伪造的,里头的内容自然也是编造出来。那么这小伙子所说的情形,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说,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发现激烈挣扎的痕迹。那么,他们二人当真有过缠斗吗?如果没有缠斗过,那怎么会存在失手杀人的可能呢?” 众人表示认同。 要知道,失手杀人,尤其是发生在床榻之上的失手杀人,多半是杀人一方处在情绪失控、方寸大乱的状态。而被杀之人必然因为惊慌而奋力挣扎,而失手杀人的一方,才会为了阻止对方,拼命进行压制,最后导致误杀。 陆源道:“这个好像不需要这样推断了吧,既然遗书是伪造的,人肯定不是胡志林杀的。” 陈泽宇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人也挺坏的,为了达成目的,把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杀了,还污蔑人家。” 大家又点头各自感叹。 陆源没说什么,心里万分感慨。 看脸的年代,颜值即正义。 叶荷初确实长得清纯,所以大家心里多少有点为她惋惜,希望她不是那么坏的一个人。 就像前一世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愿意相信不但甄正庭涉黑,连甄菲也涉黑,但还是觉得她涉黑一定也是有苦衷,内心深处还是善良的。 可惜,不管人是不是胡志林杀的,她跟胡志林乱来,都是真的。 陆源打断了他们的话,说道:“大家先把同情心收起来,打电话到福兴宾馆,让凌涵来公安局一下,或者我们去也行。” “你断定耿秋枫说的人是她?”有人问。 “不管是不是,先问问总可以吗。” 第235章 老练的女经理 凌涵很配合,很快就来到了公安局。 是一个既高且丰富的而且很有女人味的女人,衣着大方,顾盼神飞,连走路都是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步态轻盈而且风情万种。 就连陈泽宇都没见过这位福兴宾馆的客房部经理,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所以大家都相当纳闷,才回到黄府县几个月的陆源,为什么一听到耿秋枘的话,就判断到会是这个女人,大家都不认识,难道他认识? 不过,个人隐私,不便动问。 陆源单刀直入,说道:“你好,凌经理,我是……” 凌涵调皮地说道:“我认识您的,陆所长,你们同学在在我们酒店餐饮部聚餐时,我就见过了,您是名人,您还是英雄……” 陆源道:“过奖过奖,请坐,我们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下,你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他拿出了叶荷初的一张生前的照片放到凌涵面前,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凌涵拿过相片,点头道:“认识。姓叶,名字挺好听的,叫叶什么了,叶荷初,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来我们酒店应聘过,但是,她要求太高,我们满足不了,最后就没有录用。” “后来呢。” “后来,没有什么后来,没应聘成功,她就找别的工作了吧,后来没见过了。” “确定没见过了吗?再想想。” “真没见过。” “可是她男朋友说,他见过你和叶荷初在一起。” 凌涵不慌不忙,表现得十分坦然:“那他一定是认错人了。当时我觉得她不适应我们的工作,她还挺生我的气的,怎么可能跟我在一起?” 陆源心里冷笑。 实际上,这凌涵根本就不是叶荷初毕业后才认识的。 她是洪保的情妇。 同时还是一个皮条客。 负责帮他们要拉拢的人物色美女。 由于她极有煽动性,又且极度享受,很多女性的三观都能在她的巧舌下土崩瓦解,最后就走了上这条快捷致富路。 叶荷初就是上大学没多久,就被她骗得成了胡志林的第三任情人的。 “凌经理,这里是公安局,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陆所长,您可别怀疑我说假话,我是非常佩服您这样的英雄警察的,在您面前,我句句都是实话,谁让您长得那么帅?哪个女人在您这样的帅哥面前忍心说假话?” 凌涵眼波流动,看着陆源,一种勾人魂魄的风韵呼之欲出。 “那这样吧,我另外问一个问题,你作为福兴宾馆的客房部经理,知不知道胡志林在福兴宾馆跟别的女人开房的事?” “这个……” “胡志林的爱人说了,多年以前,她跟踪到了胡志林在福兴宾馆跟人鬼混,还去闹了,并且还说,叶荷初是胡志林的第三个女人,请你如实回答,胡志林是不是长期在福兴宾馆跟别的女人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凌涵道:“是。” “既然是,叶荷初难道就不是在福兴宾馆跟胡志林开房吗?而且应该是多次开房,你为什么说后来再也没见过她?是她们不在那里开房,还是他们并没有不正当的关系?”林守东插话。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说叶荷初跟胡志林搞到一块去了?”凌涵表示很吃惊。 陆源道:“胡志林这些年经常去福兴宾馆开房吗?” “没有,她爱人去闹过之后,就不经常来了,所以,叶荷初有没有跟胡志林有不正当关系,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如果有,也绝对不是在福兴宾馆。” “那意思是,他们可能有别的地方可去?” “陆所长,我只是一个客房部经理,又不是间谍或者侦探,您问的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了解?” 陆源心里明白,从这个女人的嘴里,怕是挖不出什么来。 他知道事实,却不好简单粗暴地说出来。 其实,叶荷初一开始,跟胡志林鬼混的地点,也是在福兴宾馆的高级套房。 只是后来,为了给某人腾出位置,甄家又秘密搞了个叫茂林之家的秘密娱乐区,专门接待有身份地位的特殊客人。 陆源可以肯定,这起杀人案的第一现场,不会是那个所谓叶荷初名下的房子,而是广受欢迎的茂林之家。 只有在那里,可以放开胆量杀人。 因为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招进来的打手。 只是这个地方太秘密了,不是长期跟他们合作的人进不来,就连负责在里面做接待工作的美女,都是长期稳定地做这项工作后,才有资格转到这里工作。 甚至连前一世的陆源,都是在好几年之后才知道这地方的。 从逻辑上说,现在的陆源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又陆续问了一下问题后,陆源发现这女人果然滴水不漏,知道她是有备而来,再问也是多余,便说道:“行了,今天就问这些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们向你提问的这些问题,你要严格保密,不能传播。” “是,严格保密,不传播,那陆所长,我有点好奇,这个叶荷初和胡志林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林守东抢着回答道,这个女人很有女人味,但是林守东很反感这种女人味。 “他们死了。两个人一起死,死在同一间房,同一张床,死因是天然气中毒。”陆源答道。 大家都有点不解地下意识撇了陆源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凌涵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显得非常震惊道:“不可能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源道:“是啊,我也觉得我们黄府县各种各样的怪事太多了,不过这个事情还自保密阶段,我不小心告诉了你,希望你可以严格保密,不传播。” “好的好的,严格保密不传播,那他们是不是自杀?我就是好奇。” “对,目前来看,是胡志林失手杀人之后自杀。但是,到底是不是自杀,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任何事情都不能流于表面,根据我的经验,越是像自杀,越可能不是自杀。” “哦,我懂了。那我走了?” “请,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记住了,严格保密,不传播。”凌涵回应,转身离开。 第236章 好人与坏人 陈泽宇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陆组长,你干嘛要把这些事告诉她?” 陆源一脸的凝重:“相信我,我敢断定,她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有问题?”有人追问。 “既然她有问题,那你为啥还要把这些告诉她?”又有人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陆源有点老谋深算的样子:“非得有问题才跟她说这些?不过是投石问路,或者敲山震虎罢了,暂且这么理解吧。得不断给他们施压,让他们坐立不安、心惊肉跳,等他们怕了,咱们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陈泽宇眉头一皱,当即反对:“可万一只是打草惊蛇呢?这么做,会不会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增加咱们的工作难度?” 陆源露出自信的微笑:“你只管放心,我手里的招数多着呢。” “招数在哪?既然遗书是假,那现在就得先确定叶荷初是谁杀的,在哪杀的,为何要杀,里面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把你的招数放出来,早点作出判断。” …… 凌涵回到福兴宾馆,直接就进了总裁办公室。 洪保问道:“叫你去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胡志林的老婆到我们这闹过,另外叶荷初的男朋友从照片上认出了我,这两个人都跟我们这有点关系……” “早知道应该连他们也杀了。” “你呀,还是省省吧,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并不确定胡志林是自杀。” “凭什么?我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以前有胡志林帮你擦屁股,让你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的处理天衣无缝了,但是别忘了,这些人不是胡志林,特别是那个陆源,我看他的眼睛,都快看到人的心里来了。” 洪保笑道:“是你故意把腰弯得太低,让他看的?”顺手捏了一下凌涵的丰胸。 “你别想歪了好不好?是看到心里去,不是看到胸里去。” “我想什么歪,我还有心让你去勾引他呢,你能把他弄得欲仙欲死,我们这盘棋就活了。妈的,现在胡志林死了,我们就像高层阳台没护栏那样,知道可能不至于掉下去,就是不敢走动。” “反正我是怀疑你们没把屁股擦干净,让人家看出破绽来了。” “没有,这个行动方案是经过相当严密的考虑的,唯一没处理好的,就是忘了让叶荷初在胡志林身上抓些伤痕,指甲上留下一些胡志林的皮肉。可是那两个馋鬼一听说要做掉叶荷初就马上拉走了,说是杀之前要先体验一下局长的感觉,叫都叫不住。” “行了,别说这个了,洪总,你跟我说实话,这次陆源下来,你底气足不足?” “足。” “你真的不怕吗?陆源不好对付啊。” “他不好对付,我就好对付了?我要是那么好对付,早就吃子弹去了。结果呢,我到现在还好好活着,被我杀的人早不知成了多少肥料了。”洪保不以为然。 “但这一回不一样,他是官,你是民,你怎么跟他斗?” “我不是民,我是罪犯,我做得出来的事情,他不敢做,这就是我的优势,何况,真要闹到那个地步,大不了到时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反正老子玩了几十年了,杀了那么多人,早就够本了,鱼死网破,亏的就是他。” “不要先想着这个,为什么非得就鱼死网破了?现在第一要紧的是,你先想办法不要让他们怀疑到你,查到你,还有,我建议茂林之家最近不要开了,先避过风头再说吧,别让人知道有那个地方。” “放心吧,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连神仙都不知道,我不相信他们能比神仙还厉害。” “我估计靳顺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你知道他现在哪里吧。” 洪保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在凌涵的脸上,恼道:“我他妈跟那个野种能一样吗?” 凌涵淡定摸了摸脸,不说话了。 “我问你,我他妈跟那个野种能一样吗,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要你回答。” 凌涵翻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 晚上,陆源回到了招待所。 这一天里,他一直在努力,想要通过别的途径来破案。 但是,看起来要费点精神,费点时间。 夜长梦多,让穷凶极恶的洪保继续逍遥,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炮制一封胡志林的遗书。 本来就发愁,上一世所了解的那些信息这一世怎么提取出来。 如果直接简单粗暴地就摆出来,显然过于不合理。 当然可以耐心地等机会,在合适的时候,把那些信息巧妙地拿出来,但那需要时间。 那就别等了。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制造遗书,那我也帮胡志林写一份“遗书”好了,把上一世获得的信息投放到“遗书”上,用他们的保护伞自己来“揭发”他们,可以省去许多时间和麻烦。 这一招行为上是不够光明正大,让洪保和甄家的人知道了会暴跳如雷不可。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好人会用这么恶劣的招式对付他们。 遗憾的是,让胡志林来“揭发”的话,只能除掉洪保。 因为甄正庭太狡猾了,所有的坏事,他都是让洪保去做的,他绝不参与。 胡志林即使知道洪保跟甄正庭关系很亲近,甚至猜出都是甄正庭的指使,但没有任何实锤。 所以,他能揭发的只能是洪保。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说此前的胡志林是甄正庭一路攀爬的安全带的话,洪保就是甄正庭的臂膀,除掉洪保,就等于除掉了甄正庭的左臂右膀,在永兴集团使劲地往上爬升的时候,先失去安全带,再失去臂膀,这会让甄正庭举步维艰的。 洪保,你完了! 甄菲,你的好日子,又还能维持多久? 陆源的心里平静了一些,想了想,就打开WORD97,开始输入文字。 第237章 正派商人 接下来的两天,黄府县刑侦大队在林守东的带领下继续对二0九谋杀案进行摸排工作。 而专项小组则开始到企业展开调查。 首先要查的第一家,当然是黄府县的龙头企业永兴集团。 永兴集团的董事长甄正庭刚好外出了,但是,他在听说专项工作小组要来调查后,表示非常欢迎,要求管理层人员好好接待工作组人员,积极配合调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老老实实,不折不扣地协助专项小组完成调查任务。 永兴集团总经理,甄正庭的弟弟甄正祥,严格地执行了他哥哥的命令,和漂亮能干的董事会秘书徐媛以及房地产部新任经理钟小波一起,对专项组进行了十分热情的接待。 就举报信上关于永兴集团涉黑的一些内容,甄正祥和徐媛都作出了详尽而且有理有据的回答,总的来说就是,一些确实是工作方面的失误引起了误会,已经得到了纠正,一些纯属竞争对手的抹黑,根本经不起推敲。 按照他们的结论,当然是,永兴集团是非常规矩、非常遵纪守法的好企业,就是因为太遵纪守法,而又过于强大,才引起了一些喜欢靠不法经营来掠夺财富的公司的眼红,他们没有好好反思自己的经营策略和管理水平,却企图靠各种下作手段来打压永兴集团。 面对那滴水不漏的回应,加之一桩桩确凿材料摆于眼前,相互间严丝合缝地印证着,让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种错觉——这,莫非是一家纤尘不染、冰清玉洁的企业? 殊不知,这群人早已在多次应对涉黑检查的磨砺中,练就了一副百毒不侵的“金钟罩”,任外界如何风起云涌,他们自能泰然处之,游刃有余。 连续两日的深入调查,工作组虽竭尽全力,却终究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带着满腹的无奈与挫败,铩羽而归。 专项组辞行时,甄正祥一脸都是得意,还特别感谢一番:“辛苦了陆组长,你是我们黄府县的骄傲,还有各位领导同志,你们也都是省内的精英,感谢你们的到来,再一次给了我们永兴集团自证清白的机会,感谢感谢,非常感谢。 我还要代表我们永兴对你们表示最高的敬意,正是因为有你这样有能力有觉悟的国家干部为我们保驾护航,我们这些遵纪守法,不愿意跟别人走歪门邪道的企业,才能感觉到安全可靠,才能信心百倍地继续发展。” 工作组的人员,全都听出他是话里有话的在挑衅和示威。 人人都相信永兴集团肯定涉黑,可是,面对那些严谨的材料,怎么看都没办法质疑。 这时,甄正祥的这一番话,就分明是在讽刺他们空有虚名。 但既然查不出什么来,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第三天一早,去调查的是福兴宾馆。 福兴宾馆的总裁洪保接待了他们。 这是这一世里,陆源第一次见到洪保本人。 如果把时间和上一世连着算,也隔了十几年了。 因为上一世的洪保在几年后被甄菲给弄死了,死得还有点惨,搞笑的是,当时陆源还以为甄菲是出于正义。 洪保跟他姐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可以说是个美男子,要说有所不足,就是身材略矮,只有一米六四,从外表上,你绝对想不出来,这个人有多狠,有多毒。 他热情地招呼:“我们宾馆热烈欢迎各位同志的到来,特别是陆源同志,我是久仰大名,英雄好汉,了不起了不起,犯罪分子见了你哪个不发抖,而相反,我们这些规矩做生意的,看到你就会感觉心里踏实,像你这样的人多几个就好了,哈哈哈……小彭,快给同志们倒茶。” 一面拿出一盒利群(休闲),要分发给大家,陆源以不抽烟为由拒绝了,大家也跟着拒绝。 秘书彭士帅赶紧倒茶。 他的秘书是一个戴眼镜的后生,有点书生气,他是黄府三个大宾馆的总裁里,唯一使用男秘书的总裁,所以给人不近女色的错觉。 实际上,这个宾馆里的公关小姐几乎都遭过他的毒手。 陆源道:“茶就别不用喝了,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和你的宾馆有涉黑嫌疑,有几起案件,你们可能是真正幕后黑手,我们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问题,我们在公议室等你,希望你能来配合我们的调查。” 洪保道:“没问题没问题,应该的应该的,被人误会,或者被人中伤,我们也是非常不好受的,你们来了正好,可以帮我们查出真相,还我们清白,虽然我们行得直坐得正,但被蚊子苍蝇盯上了也是不好受的。” 陈泽宇道:“洪保请你说话注意点,我们不是什么蚊子苍蝇。” 洪保道:“误会误会,你们当然不是了,你看我就是不会说话,说话容易得罪人,有些人就是因为这个对我怀恨在心,在背后造谣,还把我当成恶人坏人,可能吗, 我就问一句,所有黄府县的企业,有哪一家的老板能跟我一样不用女秘书的?甄正庭,女秘书,黄龙,女秘书,徐百经,女秘书……对不对?我不,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作风正派,做事公道,为人厚道的人,像我,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洪保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副很有魄力的样子。 陆源直截了当道:“我们在公议室等你。” 坐在会议室上,朱百鸣道:“你还别说,现在这年头,做大老板的,就没有几个不使用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的,在这方面,他也算是与众不同了。” 陈泽宇道:“就算他男女作风方面没问题,也不能证明他其他方面没问题。” 陆源嘴角上撇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苦笑。 事实是,这个方方面面都有问题。 很快,洪保就叼着香烟过来了。 陆源道:“洪总,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害处更大,请你为我们的健康考虑一下。” 洪保便把烟灭了,说道:“你们有什么话需要问的,直说无妨,我一定实话实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238章 嚣张的洪保 众人便将所举报的一些问题向洪保提问。 不出意外,洪保应对自如,所提的每个问题,他都能迅速给出合理且令人信服的答案,显然对这些问题他早已了然于心,轻松拿捏,成竹在胸,毫无破绽可言。 待回答完所有问题后,他甚至还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询问大家,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他解答的问题。 他的举动,显然是在向展示他的自信和底气,同时也透露出一种“你能奈我何”的挑衅意味,实在是让人怒不可遏,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洪保笑着指向四面墙上挂的奖状和锦旗:“其实我觉得你们太不了解我了,竟然问我有没有涉黑,看看,‘黄府县十大杰出青年’,‘黄府县十大企业家’,‘黄府县优秀公民’,‘优秀慈善家’……这可都是党委政府对我的肯定,怎么可能会涉黑呢。” “所以,得另外给你再颁发个优秀好人奖?”陆源讽刺道。 “不用不用,党委政府对我这么肯定,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做人不能忘本,回报社会对我来说是义不容辞的事。”洪保就差没拍胸脯了。 陆源道:“洪保,我不管你有多少锦旗奖状,也不管是这些是怎么拿到的,如果你做了坏事,最好能主动告知,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如果觉得你在我面前还能瞒天过海,那你一定是想错了。” 洪保道:“陆组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回来黄府才几天,难道你比历届党委政府还清楚吗?这些荣誉已经说明了一切,就算没有这些荣誉,我为人正派这一点在黄府县也是无人不知的。你要是不信,你尽管查,你要是能查出我做坏事,那你就是大神。” 陆源呵呵一笑:“好啊,我保证只要做了坏事,我就一定能查出来,因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有我在,手上沾有血的混蛋们,就一定会受到法律严惩。” 洪保鼓掌道:“不愧是英雄警察,我最喜欢听到这样豪迈的吹牛,不对,说错了,是豪迈的誓言,我最想看到坏人落入法网了,到时记得通知我,我说不定还想去吐一口口水给他们呢,我这样的好人,平生最恨坏人了。” 陆源道:“好啊,那么洪总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听说你和胡志林局长是好朋友,是真的吗?” 洪保道:“当然,我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相信朋友多了路好走这句话,我同样愿意把陆组长当成好朋友,可惜陆组长不愿给我这个面子。” 陆源道:“我不敢给,洪总杀气太重了,你的好朋友容易因为各种原因短命,你看,胡志林,简峰,童石磊,陈冠冲……你的朋友都死了,就只有你越活越精神,我就想知道,你是吸到那些朋友的血才这么精神的吗?” 洪保愣了一愣道:“陆组长,这样的玩笑,最好不要开了。”沉痛地叹口气道:“不瞒陆组长,这些好朋友我到现在还想着他们,可惜啊,行,你说得对,还是不做我的朋友好。” 调查了一天,果然又是白白辛苦,没查出什么问题。 离开的时候,洪保居然还叫前台员工列队欢送,高叫:“欢送欢送,热烈欢送,欢送欢送,热烈欢送。” 一行人差点没给他把肺气炸。 这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坐上面包车回去的路上,朱百鸣问道:“你们觉得这个洪保有没有问题?” 陈泽宇毫不迟疑地回答:“绝对有问题,因为他的材料做得也太天衣无缝了,肯定是有一个深懂法律,并且善于钻法律漏洞的人帮忙整出来的材料,但他做得越是天衣无缝,就越说明他心虚。” “可是材料做得天衣无缝,也说明他的准备非常充分,怕是不好对付啊。”朱百鸣有些不安地说。 大家都看向陆源,见他一脸的凝重,一直在沉思。 朱百鸣道:“陆组长,你今天跟他提起那些人,我看他好像多少被触动到了,除了胡志林,其他都是什么人?” 陈泽宇道:“除了胡志林,其他几个都是原来黄府县的大企业家,而且都跟洪保是好朋友,永兴公司开始搞兼并的时候,他们曾经联手对付永兴公司,可先后都遭遇意外死亡,最后只剩下洪保。他不但没有被永兴集团兼并击垮,反而建成了黄府县最好的酒店。” “那洪保现在跟永兴集团的关系怎么样?”朱百鸣问道。 “不清楚,有人说已经化敌为友,也有人说面和心不和,反正甄正庭跟洪保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朱百鸣松了口气道:“面和心不好就还好,永兴集团和福兴宾馆都有人举报涉黑,要真是联合起来,那就更难对付了。” 见到了陆源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问道:“陆组长,你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而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因为依我看来,永兴集团和福兴宾馆的关系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陈泽宇点了点头。 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自己有些地方是多虑了,显然陆源并没有因为有两个老同学在永兴集团而在工作方面有保留,有时候,语言可以骗人,一闪而过的表情,往往是骗不了人的。 只不过,亲自领教过这两家的难缠后,他有点担心这个任务不好办了。 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一种工作无法进一步展开的感觉。 很明显,他们的对手早在历次接受调查后,对付调查已经经验丰富,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周密。 …… 次日,专项小组再度召开会议,总结近两日的工作进展。 成员们的情绪不免受到些许影响,士气略显低落,连发言都懒洋洋的。 正在此时,门卫送进来一封信,声称是有人托转交给陆源的举报信。 陆源拆开信件,仔细片刻后,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喜交集的神情。 读毕,他一拳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兴奋地说道:“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太及时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投来好奇的目光,满腹疑问。 “同志们,这件事太蹊跷了,你们知道这是谁写给我的信吗?”他卖了个关子。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有人回应道。 陆源揭晓答案:“你们一定想不到的,是胡志林写的。” 第239章 带来惊喜的信 众人皆惊讶地张大嘴巴,感觉到记忆似乎被这句话给搞得有些错乱了。 陈泽宇道:“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吧,胡志林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是从阴曹地府给你写了这封信?” “这是在胡莺莺案件发生后就写了的。” “那为什么到现在才到你的手上?” “后面有解释,因为他当时还不甘心……奇怪的是,这封信他也不是手写的,而是打印的。上次他所谓的遗书也是打印的,但我们已经证明了那是假的,所以这封信是不是假的,我同样表示怀疑,但是信上的内容,又感觉不像是假的。” 朱百鸣道:“那他信里都写了什么?” 陆源道:“我当众来读一下吧,反正主要内容也是检举揭发,不过里面的信息非常大,我还有点接受不了。那我开始读了?” 大家马上都安静了下来。 “小陆同志,你好!我是你曾经的领导胡志林,现在,我以沉痛而又惭愧的心情,在给你写这封信。 为什么我要写这一封信呢,前几天我的侄女胡莺莺出事了,但是没有死,现在也还没有音讯,我知道,那些人早晚会怀疑到我,认为是我背叛了他们,把我侄女给救了, 我还知道,以那些人的性格,一旦被怀疑,我就很难活命,所以我让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帮忙打印了这一份东西,并交给了另外一个我也信得过的朋友,一旦我出了事,连续四天没打电话给他,那可能就是我被他们杀了。 既然他们过河拆桥,那我死了也要报复。 所以,我希望这封信永远不会被你看到,因为当你看到的时候,我知道,我一定已经被他们杀了。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有什么办法呢,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壮士断腕的,何况是我这样的罪人?” 大家的兴趣都吸引过来了,精神也来了。 这情节,有点像电影上的情节。 胡志林竟然还学会了这一招? 不过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作为一个公安局长,难道不该有点警觉心吗? 有了警觉心,难道不做点什么吗? 这真是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竟然是死去的胡志林带来了柳暗花明。 他,会带给大家怎样的惊喜? 陆源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读:“他们是谁,到底有多少人,我不是很肯定,因为他们一般都只让一个人出面跟我打交道,此人就是福兴宾馆的老板洪保……” “果然是他。”众人皆脱口而出。 陈泽宇更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早就怀疑此人了,终于有人指出来了。 陆源停止了读信,说道:“看来,这洪保的奖状和锦旗不能成为他的护身符啰。” 陈泽宇道:“老百姓早就觉得这样的评奖很可笑了。” 陆源继续往下读:“而我之所以背叛了党和人民,就是因为没有坚持初心,没有抵抗得住诱惑,在他们的引诱下掉进了他们的陷阱。 洪保最先在福兴宾馆安排了个年轻的女人给我,让我掉进了温柔乡不能自拔,在被我爱人发现后,又给我换了个更年轻的,在我觉得经二个女人已经让我略感厌倦的时候,又安排了一个更年轻的女大学生,他们不但安排场所给我风流快活,还帮我支付使用这些女人所需的费用。” “他这信里说的,跟他爱人所说的情况基本吻合,难道真的是胡志林写的?”朱百鸣说道。 众人都点头。 陈泽宇道:“也有可能是胡志林的朋友,但为了避免麻烦,以胡志林的名义来写这信,反正以胡志林的名义,就不会害怕被打击报复。” 朱百鸣道:“对,不管怎么样,都是知情人,提供的东西很有价值。陆组长,请继续。” 陆源道:“好,我继续往下读。‘这些年里,从福兴宾馆,到茂林之家,我一方面是被他们安置在温柔乡里,一方面,他们又帮助我从一个刑侦中队队长升到公安局长,让我有了女人,也有了权力,就甘心彻底沦为他们的保护伞……’大家注意,这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地点,茂林之家,你们有谁听说过吗?” 大家纷纷表示没听说过。 “我好像听说过。”陈泽宇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听说过?快说说那是什么地方,我回来这么久,还没听说过。”陆源表示吃惊。 “某某之家,有点是会所的名字。”朱百鸣说。 陈泽宇道:“对,我是听说过有一个秘密会所,专门给特定的人开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在那里,我也一直当成是传闻。” “现在看来这不是传闻。”陆源道。 “接下来,他还说了什么?”朱百鸣问道,这两天的调查工作茫无头绪,这封信带来的希望,给的动力太足了。 陆源道:“我先喝口水,朱副书记,你接着往下读。” 朱百鸣便把信拿过来,继续往下读。 “一开始,我也有罪恶感,我也知道对不起党和人民的培养,但是,这种挣扎并不足让我从泥潭里爬起来,而是让我越陷越深,从黄静意,到钱瑛,再到叶荷初,为了能留住这些青春亮丽的女人,我不得不利用手中的权力,帮他们妥善消化他们的罪恶, 罪恶的事做多了,越来越不在乎了,到了最后,甚至还不惜出卖自己的侄女,我为了女人,却把自己从人变成了畜生。” “再说一遍,前两个名字是什么了,胡志林的爱人也说了,有三个女人,可是她并没有说出她们的名字。”陈泽宇道。 “我估计她也未必知道,前面那两个女人的名字,可以查一下。”陆源道。 “必须查清楚。”陈泽宇很坚决地说道。 有一句话大家没说出来:如果查清楚了,证实了,那这封信就更有可信度了。 毕竟,上一封打印出来的“遗书”,已经证明是假冒的,这一封信是真是假,其实大家心里也没底。 万一是假的,那信里所提供的价值,就要打点折扣了。 “重点来了,哇,越看越不像是假的。”朱百鸣预扫了一下接下来的部分,显得更加兴奋。 第240章 方向 大家越发有了精神,迫不及待地想听下去。 “我记得,第一次替洪保收拾残局,还是十一年前的简峰自杀事件。没错,当时警方得出的结论是因资金链断裂而在卫生间浴缸上通电自杀,最终不予立案侦查,其实,这并不是事实,资金链断裂,是因为洪保一系列的失误操作,导致银行暂时冻结其资金而已,简峰不至于为此自杀。 实际上,到现场上很容易就发现,他是被洪保直接打昏后拉到浴缸里,把通电的电线扔进水里电杀的。可怜的简峰,一直将洪保视同兄弟,最后却被这个兄弟活生生害死。” 众人都被震惊到了。 万万没有想到,昨天见到的谈笑风生的洪保,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 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自称为人正派。 “当时,他的现场搞得一塌糊涂,想伪造自杀但伪造得很不成功,特别是那封遗书,到了鉴定笔迹的环节根本通不过,我当时作为刑侦大队长率先赶到了现场,巧妙地帮他改变了现场,把遗书也作了处理,并匆忙地作出自杀并不予立案的结论。 其实,简峰对我是不错的,但是没有办法,追求更大权力和继续留在温柔乡的愿望,让我丧失了一个警察的初心,我不但帮他改变了现场,还开始教他如何伪造现场。 写到这里,我有点茫然了,我突然想到,他会不会利用我教的那些东西,在杀了我之后,也伪造成自杀的样子,我甚至还能想到,他一定帮我伪造遗书,为了避免笔迹鉴定,故意伪造找不到笔,用电脑打印,即使明知道我是电脑盲,会不会?如果是,我想到了一个成语,叫自作自受。” 朱百鸣一口气读到这里,喝了一口水。 众人趁机议论起来。 “原来,“自杀案”现场的做法,是胡志林教会了洪保的。” “学得还挺到家的,如果不是胡志林对电脑不太熟这一点被陆组长抓到了,那恐怕一时还发现不了,的确伪造得相当不错。” “对于胡志林来说,那确实就是自作自受了。”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就是报应……” “对呀,如果不是有自杀这个掩护,他们应该下不了决心在我们下来之前杀人的,这就是欲盖弥彰嘛。” “可惜他们不知道,以前能瞒得过,可能就是因为胡志林在做手脚,而现在胡志林没了,我们还加了一个陆源,怎么可能还瞒得住?” 大家都笑起来。 陆源赶紧示意道:“大家别往我脸上贴金,还是先听朱副主任读下去吧。” 朱百鸣清清嗓子,继续往下读: “为此,我决定用电脑写这封信,他们用打印的方式来炮制遗书,我也用打印的方式来写检举揭发信,公平公正,这种心理你们应该能理解吧,就是让洪保这个杀人凶手猜猜我的信是不是伪造的,如果他猜是伪造的,就等于自打嘴巴,因为已经有好几起自杀,就是靠电脑来写遗书掩盖过去的。 只不过,以前有我打掩护,伪造很容易过关,这回我不打掩护了,小陆同志你猜到了吗? 但是最后发现自己的手指太笨了,还是得靠朋友帮忙,别试图去找我的这个朋友,他不可能出面的,因为如果连我都被杀了,他怎么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我叮嘱他,只有等到一切水落石出,洪保这样的人受到法律严惩之后,他才可以出面。 为了争取让他有出面的机会,请你们一定要把洪保绳之以法。 但是,我知道你们的工作不太好展开,因为过去的那些被掩盖的自杀案件没有立案,没有在公安局建立相关档案,相关证据又几乎都被销毁了,讽刺的是,很多证据都是我亲自销毁的,现在要重新立案侦查并不容易,而且,像祁龙那样的杀手也都被他们灭了口,不容易找突破口。” 众人的神色重新又凝重起来。 说得没错,仅凭胡志林的这封信,是不足以给人定罪的。 何况,一个人死了,就不能再承担法律责任了,他的检举信上的内容,就更加需要证据来佐证,何况连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出自胡志林之手还不能下定论。 ”那么在我这里,我可以提供一个思路,就是去杀我侄女的那个人,他的名字叫管恒清,是洪保的八大金刚之一,他的自首完全是受到洪保的指使,以这个人为突破口是完全可以的。 首先他肯定不是情杀,因为他有女朋友,其次,他去的时候,是带了遗书去的,原计划是偷偷把我侄女的笔记记带回去,把上面的有关涉黑的内容找出来删除,并把遗书存进电脑带回去,但是由于林守东的出现,破坏了他们的这个计划。 但是,此人是洪保的死忠分子,他不会老实交代的,所以,必须想办法找到他的女朋友聂倩,管恒清是个烂人,但还算有情有义,对聂倩非常死心塌地,要用聂倩来攻破管恒清的心理防线,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对了,聂倩是宝中宝超市的仓管。只要管恒清不死,聂倩应该是安全的。还有,聂倩不是坏女人,她能认识的管恒清,是因为借了洪保旗下的高利贷公司给她爸爸做手术,无力偿还,被迫要去福兴宾馆兼职当公关小姐,刚好上班的第一天就被管恒清看中,把她给救了出来。 她对于管恒清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的,请注意打破她的心结,我想一定可以成为突破口。” 众人本来还对这封信是不是出自胡志林有所存疑,但是听到这里,都感觉到只有胡志林才有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看来,洪保杀了胡志林,以为这样就能确保万无一失,没想到,人家公安局长用他最后的良心和责任感,拉了大家一把。 这样一来,曙光算是出现了。 朱百鸣道:“后面还有一些话,但不重要了,都是表达自己的悔恨的,我就不读了,有了这一封信,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有了方向了。” 第241章 调查取证 大家都兴奋起来。 陈泽宇道:“朱副书记,我能看看吗?” 朱百鸣看向陆源。 陆源道:“这就是检举信,没问题的,人人都可以看。现在是这样,王海强同志,阮华同志,两个同志负责保护管恒清,他是破案的关键人物,你们需要轮流保护,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两个身穿便衣的警察站起来道:“保证完成任务。” 这两个人都是由陆源点名要的,来自省厅的特警,主要是因为黄府县的涉黑情况严重,陆源担心一个人顾不了大家的安全,特别指名要的。 “接下来,我们目前先要完成三个任务,一是找到那个叫什么来着……叫茂林之家,对吧,这是在哪呢,我是这样判断的,第一,肯定不是在市区,二,交通不会差,通车不是问题,三,外面肯定有伪装,不可能直接给你看到是一个豪华会所。这个任务,我有请陈副组长和小任一起完成,没问题吧。” 陈泽宇道:“我没有问题。” “另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聂倩,聂倩不难找,但是可以想象,一定有人在严密监视她,所以找到不是问题,如何在找人的时候,避免被人看到才是问题。这个任务,就由我和朱副书记一起完成。” “还有一个任务,想办法找到信里说的黄静意和钱瑛,这个工作,就由其他的同志来完成,找到之后,要求她们交代与胡志林之间的问题,要告诉她们,她们是涉嫌性贿赂,不是简单的男女作风问题,明白吗?” ”明白。“ …… 散会后,三个领导继续留在办公室。 陆源道:“你们俩觉得这封信到底是不是胡志林写的?我总觉得,这好像有点魔幻,不现实,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朱百鸣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但如果不是,又有谁能提供这么多信息呢?那起码也得是个知情人吧。而且不是一般的知情人,是介入程度非常高的知情人。” 陈泽宇道:“我倒是认为,现在先不用讨论是不是胡志林写的,而是先求证一下这信的真实性,不管是不是胡志林写的,如果能证明里面的信息是真的,那这封信的价值就大了,完全可以帮我们打开局面,甚至打开胜负之门。” 朱百鸣非常赞成:“说得对,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陈泽宇有点担心道:“这个洪保太可怕了,真怕走漏了风声,导致那什么黄静意,还有钱瑛也被灭口。” 陆源道:“那应该不会,这件事应该是非常机密的,不会有几个人知道,洪保也绝对想不到胡志林会写这一封信……” 就在这时,林守东打电话过来了,原来是对叶荷初的尸检有了新的发现。 叶荷初在死前遭到了性侵,经检测性侵她的并不是胡志林,并且地点明显不是在案发的那套房内…… ”能判断出遭到性侵的时间吗?” “就是临死之前。应该是在死前一个小时之内。” 陆源挂断电话后,把情况跟朱百鸣和陈泽宇说了,说道:”按照胡志林在信中的说法,我估计叶荷初的遇害地点就是在茂林之家而不是叶荷初名下的这套房子。她被杀后再和昏迷状态下的胡志林一起偷偷带回案发小区,一则这个新小区暂时入住率低,二则没有物业,很容易进出,然后再把两人放进套间内,再打开天然气让胡志林中毒身亡。” 陈泽宇道:“叶荷初的死亡时间,和胡志林的死亡时间大概相差一两个小时,这一两个小时就是把他们带回案发小区并安排好一切的时间,但是要大老远赶回来,还要伪造现场的话,时间够吗?” 陆源道:“伪造现场可以提前的,问过了其他楼房的住户,说早早就看到灯亮了,有人活动了,那应该是有人提前进来布置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茂林之家杀了叶荷初,再到胡志林在案发小区天然气中毒身亡,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不到两个小时要完成这么多动作,他们在路上的时间,大概只有三四十分钟,那茂林之家距离案发小区应该不会太远。” 陈泽宇道:“那行,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去找茂林之家。” …… 陆源换上便装,和朱百鸣则来到宝中宝超市,让朱百鸣先在超市里等,他则从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出了电梯井,对面就是仓库,有一辆大卡车在卸货,很多人在忙着搬东西进仓库,而有个男青年,则悠闲地坐在大门斜对面的一张石凳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低头玩着掌机。 陆源认出这是洪保手下的闲散人员,人称八哥,果然不出所料,在这种当口,洪保还是放心不下,真派人来盯着聂倩。 他上来找到朱百鸣,告诉他下面有个人在玩掌机,很可能就是洪保派来监视聂倩的人。 朱百鸣道:“那这样吧,我下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进去找聂倩。” 陆源道:“不需要,我们是执法者,不是地下党,没必要跟他这么玩。” “那你的意思是……” 陆源奸笑一声。 两人下来之后,首先走向八哥。 朱百鸣道:“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陆源道:“不用问了,他肯定是,别人都在干活,就他不用干活。” 朱百鸣道:“先生,请你起来。” 八哥听到声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百鸣:“干什么?” 朱百鸣道:“我们是工商局的,你是仓库的负责人吧。我们接到举报,说超市多次发现有商品以次充好,用假冒商品代替正品以及商品丢失的问题,有人认为是仓库管理人员的问题,有人则认为是出现了窃贼,现在上级让我们来调查仓管,以及询问这些天有没有可疑的非超市的人员在这里活动。” 八哥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仓库负责人。” 朱百鸣道:“别害怕,我们只是调查而已,只有查到商品的确有问题的时候或者看到可疑的人,才会叫警察过来的。” 八哥道:“我真的不是。” 陆源神色一凛:“大家都在搬东西,就你闲着,你不是仓管,那你是谁,是不是超市员工,为什么会在这里?”附耳在朱百鸣耳边说话。朱百鸣连连点头,拿出了手机。 八哥慌了,站起来说道:“我就是来这里坐着玩玩游戏……” 陆源道:“没事没事,你坐下来继续玩,继续玩,我们不打扰你,仓管在里面是不是?我们进去找仓管。”悄悄拉了朱百鸣一下,两人走到一边,开始拔打电话。 电话没拔完,回头一看,八哥已经没了踪影。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一起走进了仓库。 第242章 聂倩偷偷流了泪 陆源一眼就认出了聂倩。 在他的前一世里,聂倩有点悲惨。 其实,陆源认识聂倩应该是在好几年后,她已经和管恒清结婚并有了小孩,但还是继续做仓管。 当时,永兴集团的总部已经搬到了省城,而黄府县那三案也相继破了,而就在不久前,记者胡莺莺“自杀”了,此时甄家已不再需要洪保了,甄菲的“正义感”也终于发作了。 于是,甄菲利用聂倩出差到省城的机会,将聂倩接回省城的家,关心询问她的一切。 就是在那时,陆源认识的聂倩和她女儿忍忍。 在好心人甄菲的鼓励下,聂倩才把心中的苦水倒了出来,这一点上,不得不佩服甄菲,她的语言很有天赋,有煽动力,带迷惑性。 她不止能骗陆源,也骗过了聂倩,让聂倩把忍了多年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原来,她虽然跟管恒清结了婚,但是心里一直有个结。 因为她并不笨,她隐约知道洪保是什么人,管恒流又是洪保的什么人。 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总难免心理上会有疾病的,管恒清是非常喜欢她,可是也经常脾气大发,特别结婚后,经常家暴她。 聂倩忍了,因为恨,也因为怕。 但是在甄菲的鼓励下,聂倩站了出来,用视频实名举报了洪保和她丈夫。 她说,洪保利用高利贷强逼很多妇女成为失足妇女,并且在记者胡莺莺发现洪保有涉黑的嫌疑后,又逼她丈夫管恒清杀害了胡莺莺。 但在省公安厅立案没多久,聂倩被在逃的通缉犯,她的丈夫管恒清杀死了。 管恒清对于洪保十分愚忠,完全不知道哪怕是在他看上聂倩后,洪保仍然多次奸污过聂倩,直到他切断了聂倩的动脉后,绝望中的聂倩,才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然后又痛又怒又悔又恨的管恒清自己也自杀了,留下了他们四岁的女儿忍忍,忍忍从梦中醒来时,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父母。 刚好,当时聂倩就住在甄菲给她当排的地方,并布置了监控,而陆源很巧刚好注意到了监控,那四岁小女孩无助地拼摇着父母痛哭的样子和声音,好几年后仍然是陆源心中挥不去的恶梦…… 后来陆源更知道,就是甄正庭偷偷通知了洪保聂倩的秘密住地,然后被管恒清杀的。 这份监控录像,送到了公安厅后,不久洪保就被逮捕归案。 而由于公安厅的严格保密,洪保并不知道是甄正庭和甄菲在背后给他插的刀,还做出了讲义气不怕死的黑老大的榜样,把所有罪责一人承担了,连黄府县公安局长胡志林也没有“出卖”。 最后,他在省高级人民法院接受审判,数罪并罚,执行死刑,手下的各种还没死的金刚,全都沾过血,也是全部执行死刑。 至此,在黄府县横行多年的黑恶势力终于一网打尽。 甄家也借此机会成功地解决了曾经的忠实好友,现在的累赘。 这就是陆源上一世时的情况。 当然,这一世不可能发生上一世时的事了,因为现在的聂倩还没跟管恒清结婚,而管恒清已经因为“暗恋”胡莺莺而进行了情杀但未遂。 按理说,聂倩可以摆脱管恒清了,应该会松一口气的。 但从聂倩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的松驰感。 原因陆源倒也清楚,她肯定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了结。 上一世陆源第一眼看到的是结婚多年并有一个孩子的聂倩,这一世第一眼看到的是年轻了五六岁的聂倩。 实际观感,这是不同的两个人,陆源上一世时的聂倩,太沧桑了,跟现在的比感觉老了十几岁。嫁错男人,让这个女人婚后度日如年。 在这一世,现在的聂倩,还显得相当俏丽,然而就是这样的俏丽,让她的命运多了不少变数,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吧? 聂倩正在低头看着进货单,然后逐一点数,听到有人叫一声:”你是聂倩吗?” 聂倩抬头,看到了陆源和朱百鸣,她的表情微微一怔,目光在陆源身上停留了一下后,又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我是。” 陆源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嘴里却说道:“我是工商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有以次充好和用假冒伪劣商品代替品牌商品的情况,有人说是仓库的问题,所以我们前来调查。” 说着,深深地看一眼聂倩后,又朝左右的人群两边看了看。 前一世的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应该能理解,他为什么出示了警官证,却自称是工商局的人。 不出所料,聂倩看着警官证上的“陆源”两个字和“三级警监”的警衔,聪明的她立刻就猜到了来意,说道:“好的好的。”心里非常激动,差点掉下了眼泪。 她预感到,可能自己翻身的机会到了。 原来,这些天里,聂倩过得也是心惊肉跳。 管恒清“情杀未遂”案被媒体报道后,聂倩很奇怪的没有任何难过,甚至还长舒了一口气。 以往,因为管恒清每次出行都托洪保照顾她,洪保也非常乐意帮忙,每次一来都强逼她,他说,管恒清外出,他随时过来,以便替管恒清好好的尽男人之责。 她以为,管恒清被抓了,判刑了,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可实际上并没有,洪保还是来,并且告诉她,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嫁给别人,只能嫁给管恒清,因为他还想帮兄弟照顾她一辈子,在管恒清出狱之前,一切管恒清该尽的职责,他会全力以赴。 聂倩非常绝望。 在三案接连被破后,她曾经看到了一线曙光,觉得苦日子可能要过去了,因为有了一个英雄一般的陆源,如果继续下去,黄府县的所有坏蛋们,一定都可以受到严惩,那她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结果,陆源却在这个时候调离了黄府县,他升了大官,可是抛下了包括她在内的黄府县那么多需要他解救的人。 而穷凶极恶的洪保和他的小弟们,还会继续横行霸道,这世界,还得是他们的。 没想到,今天,重新看到这张她在报纸上多次看过的脸,看到了这个名字。 他没抛弃黄府县的老百姓,他回来了! 第243章 互相帮助 聂倩道:“好,你可以去查。我带你去,你想查什么……” 她喧着陆源和朱百鸣,一路查了一些,最后陆源说道:“先查冷库吧。” “好。” 冷库没有别的人,而且需要关门。 安全起见,朱百鸣没进冷库,只有陆源和聂倩进了冷库。 门一关上,聂倩就一把跪下,说道:“陆所长,请你救我们。” 看来,现在的聂倩,比上一世时的聂倩更勇敢,连劝都不用劝。 当然了,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上一世没有陆源,她看不到希望,而这一世陆源给了她希望而已。 这个聪明的女人,其实本来就是勇敢的,是懂得保护自己的,只不过上一世错信了人而已。 “救你们?”陆源拿出了录音笔。 “是的,我,还有一些姐妹。” “你起来,别跪,警察帮助你是职责,你不要跪,何况,你猜到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了吗?起来吧,起来说话。” 聂倩站起来,说道:“我没猜到,但是,重点是你回来了,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向你求救。我可以不相信别的任何人,但我相信你陆所长,我相信你可以救我们。” 说着说着,聂倩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不但要接受那混蛋的摧残,还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在管恒清面前对那混蛋客客气气,尊重那混蛋,接受那混蛋的玩笑,不能露出任何仇恨,否则下一次,他会尽情地折磨她…… 这个超级变态,就喜欢享受“我把你摧残你还得当众对我笑”的统治感。 而那个对她很是喜欢,把她从魔窟里救出来的男人,却把这个混蛋当亲大哥,在她听起来有多撕裂,没有人可以体会得出来。 “你说吧,你有什么难处,想要怎么帮你?” “我想要你们抓了洪保……他不是人。” “因为什么?” “……”虽然早就想说,但到要说的时候,聂倩还是犹豫了。 “别怕,如果是需要保密的隐私,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聂倩看着陆源诚恳的表情,对洪保的恐惧和愤怒占了上风,所以,她也顾不得别的了,就把这些年里的遭遇向陆源说了。 陆源道:“所以洪保的宾馆里,那些所谓的公关小姐,都是因为高利贷无力偿还而去那里做小姐的吗?” “本地的有很多都是,要不然谁愿意,不小心碰上了熟人,多难看。” “她们都被洪保侵害过?” “绝大部分长得好看一点的,或者身材好一点的都是。” “只可惜有两个点,一,就你说的这些,取证不太容易,二……” “那怎么办?”聂倩失望地说,一咬牙道:“我可以帮你取证,下次他……他再来……” “不需要你的牺牲了,就算有证据证明你说的这些,那也还不足以构成重刑,他犯的罪比这些罪还要重。“ ”他、他犯了什么罪?” “杀人罪,而且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重罪。就是他指使管恒清去杀胡莺莺的,那不是什么情杀,而是灭口。你也不相信是情杀吧。” 聂倩轻轻点了点头。 管恒清对她是挺好的,这个不可能是假的,所以她确实不信,只不过因为对管恒清本身也失望,也有恨,所以她也厌烦这件事,懒得去思考。 “既然洪保派管恒清去灭口,就说明管恒清是他很信任的人,那洪保此前参与的那些犯罪,管恒清也是知道的,你可以去找管恒清,让他说出杀胡莺莺的真实意图,和交代此前洪保所犯过的罪。” 聂倩道:“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说得服他,他把那个混蛋当成了亲哥一样。不可能因为我一个女人背叛那混蛋的。” “虽然管恒清确实很坏,但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他对你出于真心,对洪保也非常放心,他绝对不会知道,洪保在他的背后这样对待你。” “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他肯定知道,他装的,他不敢得罪那个混蛋。”聂倩恨恨地说。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聂倩愣住了。 好像,真的找不到不相信这个男人的理由。 不但是她,连几个受害的姐妹都在暗中讨论过,也都寄希望在这个人的身上。 他的话,怎么可以不相信? “你是不好意思跟他说吗,还是不敢说,还是不愿说?聂倩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人,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我们黄府县的老百姓,需要你的勇敢,需要你的正义……” “我懂,陆所长,你说的,我懂,我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没救的,对那混蛋死心塌地,我受那混蛋再多的苦,他也不可能为了我背叛那个混蛋的,我了解他。” “不试过,你怎么知道?你不但告诉他,你以前受过的摧残,你还要告诉他,只要洪保一天不伏法,你就得继续被摧残,我认为他的心不是铁打的,他对你是有感情的,试一试吧。” “我真的不想去见,我恨他,不想跟他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陆所长,不是我……我真的很不想去面见他……一想到要见他,我都感觉自己浑身难受。”聂倩痛苦地说。 “你要我救你,我愿意救你,但现在,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接受了任务,必须抓住洪保这个混蛋,还黄府县人民以公平正义,你不愿意帮我吗?” 陆源诚恳地看着聂倩。 这求助的眼神,让聂倩顿时热血上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毅然说道:“好,我去见他。” 第244章 会面 陆源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其实他设想过会有很多困难,会需要做很久的说服工作。 因为上一世的甄菲,足足说了一整天,才把聂倩说服了。 他是做好了反复来做说服工作的准备的。 能这么顺利,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却不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此前那些传奇般的故事,给聂倩带来了足够充足的精神力量,有了这种力量的加持,聂倩与他上一世时认识的聂倩,怎么可能还会一样? …… 林守东接到陆源的电话后,立刻叫了两名警察过来,以接到工商局电话为由,要求仓管聂倩配合调查,然后聂倩让另外的仓管接手,跟着警察离开了。 陆源和朱百鸣出来仓库后,还带两个警察来到八哥刚才坐着打游戏的石凳进行了一番比划,大意是刚才还发现有个外来的可疑人员坐在这地方打游戏,仓库物件丢失不知道是否跟此人有关。 这番表演过于逼真,特别是朱百鸣,发挥了他在纪委中就被挖掘到的表演天才,表情动作十分到手,完全就是老戏骨级别,让躲在一边偷看的八哥吓得大气不敢出,基本上相信了聂倩是因为仓库东西丢失或被换而被警察带走调查这个事。 他哪里知道聂倩就是要被请到看守所去劝管恒清的? …… 这段时间,管恒清还没有被移交法院,还在公安局看守所关押着。 其实他心里也是蛮矛盾的。 尽管洪保答应,只要他愿意自首,洪保一定负责照顾好他的家人和聂倩,可是他还是害怕聂倩会离开他。 因为他能感觉到聂倩并不怎么喜欢他,可能只是因为报答他的恩,而勉强跟他在一起。 对此,管恒清并不强求。 人家洪哥事业做得这么大,都没找到有喜欢他的女人。 他算什么?一个当杀手的黑社会的马仔,凭什么要人家美女死心塌地的喜欢? 他喜欢聂倩就够了。 反正有他在,聂倩就没人敢欺负,他知道这个社会没那么简单,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聂倩就是没能力保护自己的人,没有他,她就随时可能被当成猎物。 现在,他进来了,杀人未遂,有自首情节,加上有洪哥这个后台,死刑不可能,十年左右顶天了吧。 但聂倩会在外面等他十年吗? 本来就不是很喜欢他,他又以极端的方式爱另一个女人,哪一个女人会等? 但万一不愿意等,他这些年的心血就白流了,那她就该死。 何况,洪哥也绝不会放过她的,那她可就惨了,洪哥是看在他这个兄弟的面子上才对她这么好的,一旦她不等他,洪哥手下的这些人,一定会以很可怕的手段去虐待她的…… 想到洪哥的手段,他就不寒而栗,虽然聂倩不等他他会恨,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可以杀她,可以打她,别人不能动她。 他很想当面告知聂倩,让她“懂事”一点,他托律师要洪哥帮忙,想要见聂倩一面,但是律师告诉他,临时关押的嫌疑犯是没有资格随便见外人的,洪哥也没办法做得到。 所以,管恒清非常焦躁不安,动不动就发脾气。 一同被关押的其他人,都知道他是洪哥的人,没人敢惹他,一看到他生气,都会避而远之。 而前些天由于胡志林的关照,看守所的警察也没有人惹他。 但这并没有能让管恒清心态变好,依旧动不动就发火打人。 “管恒清,跟我去接见室,有人找你。”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管恒清就去了接见室,看清楚来的是谁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的竟然是聂倩! 这一下他开心激动得简直不得了。 看来,还是洪哥有办法,还是让他在看守所见到了聂倩。 当然,没有任何办法,那还能是洪哥吗? “怎么会是你?我做梦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不肯来了呢。”他兴奋地说。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聂倩,他甚至都没注意后面那两个穿便服的男人。 “你说,我该不该生气?”聂倩苦涩地笑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该该该,该生气,不过,不过……反正,我心里头……我真的不是……”管恒清不知怎么说好。 真正的原因是打死也不可能说的,可是看到聂倩流眼泪,他一时心乱如麻。 聂倩很坚强,平时基本上不会流眼泪。 “你心里头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犯下这样的罪,刑期最高是死刑或无期徒刑,哪怕有自首情节,并且受害人最后安全没事,恢复健康,你能减到十几年二十年,有什么意义?” “不会的,聂倩你放心好了,我不用多少年就能出来的,我要原谅我,并且等我,不能嫁给别的人。” 聂倩惨然一笑道:“等你?等多久?” “不超过十年,我保证,我上面有人,你要相信我……” “洪保是吗?” “你不要小看洪哥,他很厉害的……” “是啊,很厉害……太厉害了……”聂倩带泪的笑容,显得十分复杂,充满了痛苦和嘲讽和无奈。 “不是……聂倩,他答应我好好照顾你的,难道没有吗?”管恒清心里凉了半截。 “有,管恒清,你……你太过份了……你,你不是人……”聂倩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管恒清道:“怎么了?我,我说什么了,你就突然这么骂我?洪哥是不是没有去帮我照顾你?” “管恒清,你非得要我说出来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打算说什么,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说呀。” “好,那我就告诉你,你听着,你的那个洪哥,他一直都去我家……” 管恒清笑了:“我说嘛,洪哥说话是算话的,他对兄弟没得说。” “是啊,没得说,没得说,太没得说了,好得把兄弟的女朋友都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了……”聂倩不断地擦着眼泪。 管恒清愣了一愣,说道:“聂倩,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洪哥确实是说过,兄弟的爸妈,他就当是自己的爸妈,兄弟的小孩,他也当是自己的小孩,兄弟的老婆,就当是自己的老婆,兄弟的女朋友,同样当是他自己的女朋友……” “你真糊涂,我告诉你,他说的那些,就做到了最后两条,把兄弟的老婆和女朋友,当成自己的女朋友,兄弟不在家的时候,睡在兄弟的老婆或女朋友床上的,就是他……” 聂倩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泣不成声。 第245章 可怜之人的可恨之处 管恒清一听,脸上表情立刻变得非常气愤,他紧握着拳头,怒目瞪着地面,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看得出来,他生气了,非常的生气。 但是他没有说话,嘴角动了动,就是不说。 聂倩柔声说道:“管恒清,你要是个男子汉,你就别再跟着洪保混了,我知道,这次你去杀人,根本就不是情杀,是不是这样?” 管恒清依然沉默着,脸上的青筋暴起,但显然已经怒到了极致。 聂倩诚恳地继续劝道:“管恒清,你就说实话吧,把真相都告诉我,不要再受洪保的骗了,他真的不是好人,不对,他就不是人!” “你要我说什么实话?”管恒清总算开了口。 “你说呀,你去杀胡莺莺根本就不是什么情杀是不是,你真正喜欢的女人,本来也不是胡莺莺是不是?”聂倩问道。 管恒清低着头,依旧沉默。 “你快说,你去杀胡莺莺,是洪保指使你去的,目的是灭口是不是?” 管恒清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用手指着聂倩,大吼道:“滚——” 大家都是始料不及,没想到他这时竟然朝聂倩怒吼。 聂倩也呆住,说道:“你说什么?” 管恒清咬牙切齿:“你这贱货,这就是你的目的是吧。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你他妈敢当我的面污蔑洪哥,你使离间计是吗?是警察派你来的是吧,想离间我们兄弟?你他妈找错人了!” 聂倩气得骂道:“管恒清,你混蛋,我离间你兄弟?我犯得着吗?你以为人家真的把你当兄弟吗,人家把你当笑话!我跟你的这几年,每次你出门,他都跟到我家里来,逼着我跟他……” “当我瞎子是吧,每次洪哥来,你不是跟他有说有笑,他强迫你,你还能跟他有说有笑?我不信你这么坏,我更不信洪哥是这种人!警察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可我不信!” “我笑是我乐意的吗?是那个混蛋威胁我,不许我把这些说出去,还得跟他有说有笑,否则就要杀我全家,我污蔑他?” 聂倩越说,心里越是难受,越是恨,不禁眼泪又掉下来:“你眼瞎了还是心傻了?你知道我每次见到他我恶心到了极点,却只能跟他有说有笑是什么感受吗?” 管恒清吼道:“别他妈装了,你他妈想犯贱,也别污蔑洪哥,我们这些兄弟天天跟洪哥在一起,谁不知道洪哥是什么样的人?他绝不会这样对待兄弟,绝不会,不要把我傻子!” “是他把你当傻子,不是我!” “贱货,我不信,洪哥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不许你污蔑洪哥,否则洪哥不杀你,我也会杀你!——” 聂倩气到无语,回头求助地看向身后的陆源和朱百鸣,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管恒清见状,也看向陆源,觉得似曾相识,但一时还是没想起到底是谁。 不过,聂倩信任而无助地看向陆源的眼神,刺激到了他,他气得简直要冲过来,指着聂倩怒骂道:“贱货,我就奇怪怎么能在这时来探看我,果然是警察指使的,想让你离间我们兄弟,我他妈告诉你,我和洪哥是过命的交情,不是你这贱货离间得了的……” 聂倩气为之结:“过命的交情,管恒清,你猪油吃多了蒙了心了是吧,我真是没想到,你会傻到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不管怎么样,你对我至少还算是真心的……” 管恒清怒吼道:“贱货,你把我管恒清看成什么人了,我就是再喜欢你又怎么样,我把我当成见色忘友的那种人吗? 你他妈就是再漂亮一百倍,也别想离间我和洪哥的兄弟情,我不是那样的人,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走得直,义气为重,你们女人懂个鸟! 真他妈瞎了眼了,竟然想让我管恒清因为一个女人出卖自己的大哥?听说过没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没听说现在应该听说过了吧?滚!” 他就差没有拍着胸脯大喊了,喊完这话,还一脸豪气,颇有点自我感动的意思。 聂倩见他执迷不悟,也是气得不轻,说道:“好,管恒清,你讲义气是吗,你觉得那个混蛋重要,愿意当他的替死鬼,那你就在监狱里等死吧,我指望不上你,但我知道警察可以帮到我,你们这种混蛋兄弟一起死吧!” 说完站起来朝门口就走。 管恒清差点跳起来,指着聂倩背影道:“贱货,滚啊,滚得远远的,我就告诉你了,我他妈绝对不会为了女人出卖自己的兄弟,别做梦了。” 聂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接见室,愤怒得甚至想笑。 没想到,告诉了这个男人真相,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音。 陆源对一旁的朱百鸣道:“朱副书记,你陪聂倩先出去,好好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朱百鸣赶紧出去了。 陆源扭头看看管恒清,见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不无悲哀,又不无可笑。 什么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就是。 什么叫被人卖了还跟着去数钱,这就是。 上一世,他被骗去杀的是自己的老婆,自己孩子的妈妈。 但最后,至少是相信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话,随后含愧自杀。 这一世,他对这女人却是这个态度,而且,此时此刻,他还一脸的豪迈,似乎还在为自己在别人面前表演了一番江湖义气而自鸣得意,估计如果有机会,他还会把这么光荣的事情向别人宣扬。 可惜的是,他表演得越硬气,就越是可怜,越是可笑。 管恒清看着陆源嘴角上流露出来的轻蔑和鄙视,心中怒气更炽,大声道:“你他妈是警察是吧,自己没本事,竟然让个女人来帮忙,还要编这种话来骗我,也不看看老子是什么人,我呸!” 陆源冷笑一声,说道:“别再自作聪明了,你懂女人吗,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骗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说,有人长期强奸她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需要警察找人来编东西来骗你?” 陆源说得并不响亮,却让管恒清愣了一愣。 陆源也不再理他,轻蔑地看他一眼后,对后面的警察说道:“马上把管恒清带到讯问室,我要审问他。” 第246章 马仔的故事 管恒清被带往讯问室的途中,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股气势。 跟聂倩的激动和愤怒不一样,陆源说话的语气,是非常平静的。 可是这平静,却比其他情绪更有力量。 “你懂女人吗?” 好像确实不太懂…… 讯问室里,陆源已经换上了一身警官服。 这一下,管恒清马上就认出了这个频繁出现在报纸上的破案英雄,心里不由一怔,有一种大事不太妙的感觉。 他曾接到到信息,在他投案之后,陆源被调上了省公安厅。 而洪保通过暗线告诉他,陆源此时被调上省厅,就意味着上面已经接受了“情杀”这个结论,胡莺莺被杀案应该就算是结案了。 否则的话,公安厅不会在这个时候,把陆源调走的。 只要公安机关定性了是情杀并且有自首行为,洪保只需要好好打点一下法院这条线就可以了,这也是他们预设的路线,接下来,要求他注意,公安局下次如果有人问,一定要咬定是情杀,绝不能松口。 可现在,陆源出现在了黄府县公安局讯问室。 管恒清有点慌。 坐好后,陆源道:“管恒清,我是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陆源,现在由我来对你进行刑事核查,你必须如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该交代的问题我都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可是,你所交代的与事实不符,我们只能重新再查,希望你这一次能老实一点,不再向公安部门提供虚假的信息。” 管恒清把头一撇道:“该说的已经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摆在你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顽抗到底,编造谎言,掩护你背后的黑恶势力,那等待你的是法律的严惩,一条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得到宽大处理的机会。” 管恒清呵呵一笑道:“别搞笑了,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多掏出一个字。” 陆源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雄,很了不起?” 管恒清道:“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论。” 陆源道:“我给你讲个故事,真实的故事,是我的一个警察界的朋友告诉我的,有一个马仔,跟了一个黑社会大佬,黑社会大佬表面上对他不错,马仔就对他也是死心塌地。 马仔后来结婚了,他老婆是一个因借了高利贷,差点被迫当小姐的姑娘,马仔看中了这个姑娘,并让黑社会老大减免了高利部分,后来两人就结婚了,并且生了一个女孩。 后来,马仔听从黑老大的话,去杀害一个女记者,他首先把女记者打晕,然后在女记者的电脑上拷贝了一份用女记者的语气伪造的,说自己因抑郁症而自杀的遗书,以及一些诊断书,然后关紧门窗打开天然气,女记者因此身亡。 但是回到家之后,他老婆不小心拿错了他的U盘,看到了上面的遗书,他老婆是聪明的女人,本来就知道他一直在跟黑社会老大混,也知道黑社会老大的种种罪恶,所以听说女记者天然气中毒身亡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感到非常绝望,后来利用一次出差的机会,在省公安厅报了案。 黑社会老大非常生气,让马仔去杀马仔自己的老婆,马仔觉得义气为重,就找到他老婆藏身的地方割断了她的动脉。 他老婆才告诉他,在她被他从黑老大手里救出之前,黑老大就已经多次强奸了她,此后一直到最近,黑老大还经常在他不在家时这么做,她甚至都不知道,女儿到底是马仔的,还是黑老大的。 她说,不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早就想死了,死对她是一种解脱,但以前因为有爸爸,现在因为有女儿,就不敢死,现在被他杀了,她反而看开了,死就死吧,不管女儿是你的,还是你那混蛋老大的,让她也跟着了死了也好,本来就不应该出生的……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死了。 马仔随后也自杀了,然后才四岁的女儿睡醒了,突然看到爸爸妈妈都倒在了血泊中,她就走过来,摇这个摇那个,一边摇一边撕心裂肺的叫爸爸妈妈,可是,爸爸也好,妈妈也好,都再也不可能回答她了。” 管恒清听陆源讲故事,一开始,还冷笑,听到说两个人结婚了才知道说的并不是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根据陆源的描述而在脑里浮出一幕一幕的画面,画面的马仔就是他自己,马仔的老婆就是聂倩,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他的心,竟然止不住有点慌。 陆源说道:“管恒清,你的故事走不到这个结局,因为你没机会跟聂倩结婚,也没机会杀她,但我觉得你和这个马仔的故事太像了,不同的是,那个马仔相信自己妻子临死时说的话,而你却因为害怕,不敢相信洪哥根本就没把你当兄弟的事实。” “你他妈胡说,洪哥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管恒清继续大叫。 陆源则继续很平静。 “你叫得越疯狂,越证明你害怕,包括刚才对聂倩的喊叫,表面看起来是愤怒,其实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聂倩说的都是真的,从而击碎了你用来自我感动的江湖义气的美梦, 可事实就是这样,洪保一方面利用你们,一方面在玩弄你们,你们把他当亲哥,他把你们当傻子,这就是现实。” 管恒清一头是汗。 陆源的话,句句碰在他心里的软肋上,每碰一下,对他都是一次打击。 可是,他不能相信陆源。 江湖梦是构筑他的人生观的精神支柱。 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男人,互相亲如兄弟,互相为对方两肋插刀,不问是非,只问情分,在他们一群人看来,就是人生中最热血的事情。 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的大哥手上有这么多钱,还愿意把他们当兄弟,他们觉得非常骄傲,非常满足。 可是,如果真的,聂倩说的是真的,陆源说的故事是真的…… 那么,梦就碎了!人生观就坍塌了。 能理解陆源说的那个马仔最后为什么自杀,老婆死了,他要独自面的另一个真正的亲人,却不知道是自己的骨肉,还是另一个男人的骨肉,无法面对,就只能一死了之! 可是,死之前,这个男人得有多绝望! 如果真的,自己活成了那个男人…… “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再心存幻想,你们头上的保护伞没有了,胡志林死了……” 管恒清身体一震。 第247章 监听 “不可能,你骗、骗人的。”管恒清下意识地抗拒。 可是,心里已经信了。 难怪,这几天没有人再特别来关照他了。 而且,今天带他出到会见室的也换成了两个陌生警察。 以往不是这样的,包括审讯他的人,都对他非常客气,在他投案时,对他的回答没有一句质疑,似乎恨不得早点结束讯问一样,这就给了他一个底气,让他知道自己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豪迈一些,让那双可能无处不在的眼睛把他的义气传播出去,让大家都放心,都给他竖大拇指,赞扬他是好汉子。 可是,突然就说胡志林死了。 他的表演,算是白表演了,没有观众会喝彩了。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我会拿一个警察的生命骗你吗?胡志林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吧。” 管恒清:“……” “想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吗?” 管恒清低头,一脸的苍白。 “有人怀疑胡志林最后叫人来救了胡莺莺,就是把你打跑的警察,导致你没能真正杀死胡莺莺,所以,再叫人杀掉了胡志林,至于是谁,你应该能猜得出来,我想,胡志林跟杀他的那个人,恐怕平时也是称兄道弟,不离不弃的吧,可是现在又怎以样呢?他死了。” 管恒清颤抖着声音道:“能打开空调吗,我冷……” 陆源道:“抱歉,这里讯问室,不是你的家,因为我不觉得冷,我也没有必要为一个罪犯浪费电。胡志林死了,公安局里,我估计也不会再有人对你有求必应了……” 管恒清道:“你……公家的电,不是你家的……” 陆源道:“公家的钱是纳税人给的,纳税人的钱,为什么要用到反社会的违法犯罪分子的身上?其中就有一部分钱来源于那些被洪保迫害的妇女或者他们的家属,包括聂倩,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一问,你有什么资格使用他们的钱?” 管恒清低下了头,说道:“我、我想知道,聂倩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们给你证明,你可以老实交代洪保的罪行吗?” “我……你怎么证明?” 这时林守东和朱百鸣一起进来了。 林守东看了一眼管恒清,说道:“我们又见面了,你他妈跑得还挺利索的。” 由于此案是由胡志林直接接手,林守东连审讯都没能参加,这是他救了胡莺莺后,第一次跟这家伙打照面。 管恒清也认出林守东,眼里放出的是仇恨和不服的光芒。 林守东冷笑道:“别拿这样的眼睛看我,我的出现说不定是救了你一命,要不然,你真杀了人,你以为你能逃得出法律的严惩吗?就算逃得了一时,能逃得了一世吗?” 陆源拿出一张刚写好的纸条对林守东道:“守东,向上级紧急申请监听受害人聂倩的卧室,理由是取证和保护受害人,这是受害人的资料和住址。” 林守东道:“好,我这就向市局报告,什么时候开始?需不需要预先告诉受害人聂倩?” “当然需要,毕竟事关受害人的隐私,并且经过她的同意,但是,一定要告诉受害人聂倩,不要为了取证而有特别表现,要跟平时一样,否则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好。” “还有,派人预先在附近埋伏,如果洪保出现犯罪行为,随时准备救援聂倩并抓捕洪保。” “好。可是,你确定洪保真的会在这个时候,还敢史上去找聂倩吗?” “我不确定,也许他会在这个时候收敛一点,没关系,我们保持耐心就是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反正我们可以等。” 管恒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 聂倩回到家,把窃听器放到了卧室床头背部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开始,她还挺沮丧的。 虽然她不喜欢管恒清,但知道管恒清喜欢她,以为只要说出了真相,管恒清至少会愤怒。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结果。 被这样一个又坏又蠢的男人喜欢,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关键是她觉得这样就辜负了陆源的信任,害怕误了陆源的大事,所以很是惭愧。 何况,她还有一种感觉,如果不能把洪保抓捕归案,她早晚会死在这个恶人的手里。 甚至有可能,到了自己不堪受辱的那一天,她会主动杀他,哪怕杀不死被他杀掉,她也要走这一步。 但人生活成这个样,真是很不甘心。 沮丧之余,林守东给了她一个窃听器,告诉她,已经向上级申请到了监听她的资格,问她愿不愿意接受,到时,万一有人企图伤害她,一是会留下录音作为证据,二是警察会尽快作出行动以抓捕罪犯。 当然答应了。 她求之不得。 现在,窃听器弄好了,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林守东说,窃听器信号很强,可以放置在房间里任何地方,甚至可以辐射到客厅,只要不关门。 但是,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希望她的态度保持跟原来一致,否则,她刚刚来了一趟公安局,对方很可能对她有一定的警惕。 懂! 聂倩当然懂。 其实就算有窃听器,出于本能的害怕,她也不希望对方来伤害她。 因为把这种屈辱公开化,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的。 只是,如果对方不来,就可能影响到陆源破案。 她已经让陆源失望了一回,这一回,心里还是希望可以帮到陆源的。 吃过晚饭,看了一回电视,八点半了,估计不会来了。 通常,那混蛋一般是八点以前到达,九点左右离开。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失望,正准备关掉电视时,听到了敲门声。 第248章 有失也有得 聂倩打开了门。 原来,是洪保的八大金刚之一廖哥来了。 廖哥跟管恒清的交情要比别的人好一些,聂倩对他倒是没那么大的意见,当下说道:“廖哥,你来干什么?” 廖哥道:“洪哥让我来叫你去吃个饭。” 聂倩道:“你跟他说,谢谢洪哥,我不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廖哥道:“洪哥听说今天有两个工商局的人来找你了解仓库情况,最后怎么又找警察过来把你带去了?” “他们在冷库找到了部分有问题的食品,就报警了,要我到公安局说清楚,不过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们暂时没说什么,但他们说最近我不能乱走,随时等他们继续查问……” “带你走的是民警,不是刑警?” “我哪懂这个,警察不都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他们没有让你去找清哥?” “他都这样了,我为什么要找他?就算他想找我,我也不想去找他。”聂倩有点不耐烦了。 这个不耐烦的表情一点都不可能假。 但在廖哥看来,这表情就是因为”情杀“两个字引起聂倩反感的。 他不便多说,说道:“聂倩,别讨厌清哥……” 聂倩没好气地说道:“你走吧。” “真的不去跟洪哥说说吗,洪哥很关心你的情况。” “我现在的事情公安局算是解释清楚了,但不等于就完全洗脱了,这时候去见洪哥,万一给警察知道了,那不是给洪哥引火烧身?等查出有事,人家可能就会说我是受他指使,那对大家都不好吧。” “好吧,你说得有点道理,那就别去了。” 廖哥就走开了。 聂倩把门关好,关了电视,心里觉得奇怪。 为什么来的是廖哥而不是洪保? 洪保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为什么不亲自来? 难道,公安局里还有他的内线,把情况告诉了他? 不过应该不会,林守东说了,这件事情,公安局里只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不可能给任何人知道。 那怎么会不来呢? …… 陆源躲在聂倩家对面楼的顶层露台上,看到廖哥离开后,心里不无失望。 看来洪保很警觉。 他只派人来试探聂倩,而不是贸然过来。 这个人长期跟警察斗,好像已经有一定的经验了。 不过陆源一直等到了十一点钟,张理来顶替他蹲宁后,他才离开了。 一连两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第三天晚上,陆源依然亲自蹲守到十一点钟后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也已经是十一点半之后了。 进屋没多久,朱百鸣和陈泽宇就来了。 “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的吗?是不是事情有进展?” 陈泽宇显得相当兴奋,说道:“对,有进展,我们那个什么之家,茂林之家,我感觉是找到了。” “在哪里?” 陈泽宇拿出一本地图册来,用笔在黄府县西北角方向圈了一个位置,说道:“我认为就是在这……” 陆源道:”根据?“ ”这里是山区,离县城只有不到二十多公里,其中还有一段高速公路,十几年前有人承包了这四周一大片山岭搞种植,还修了路,这里也一直是黄府县种植业搞得最好的,因为产生的效益大,几年前,县里还出钱把路面做了拓宽和做了硬化。” “这个区域是属于水文镇吧。”陆源看着地图说。 “对,就是水文镇。在这一带所承包的区域,此前有过失窃和失火现象,烧毁过里面的大片果园,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所以后来一直是特别保护区域的,没有县委书记和公安局的共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进入。” “这是叫什么?” “青果香特大种植园。” 陆源眼前一亮道:“这个种植园,不就是当年洪保的好友童石磊所承包种植的吗?” “对,童石磊本来就是搞批发起家的水文镇人,承包了之后,没过几年,就赚了不少,但是有一年,一场大火下来烧掉了不少,当时童石磊伤心过度,喝酒过量,把摩托车开进了山塘,他老婆就把整片种植园转让给了别的人,但名称还是没改,所以很多人还以为是童石磊的老婆在经营。” “转让给了谁?” “我到工商局查到了,叫洪欣然。” “查过洪欣然的社会关系了吗?” “还没来得及查,但是,据我调查,这个种植园有三辆车,一辆是大货,一辆是面包,还有一辆是雅阁,这辆雅阁经常会出现在福兴宾馆。” “这个好像也不奇怪,福兴宾馆毕竟是黄府县高端宾馆,生意方面来往时,通常请客吃饭都会选择在福兴宾馆。” “是不奇怪,我也只说说而已,但我感觉,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很多时候这辆车是来了之后不久就离开的。来宾馆吃饭,不可能吃得这么匆忙的。为什么来了就走呢?” “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还没有形成想法,可能性太多了。但我感觉这个洪欣然跟洪保很可能认识。而且,综合各种迹象,我估计茂林之家很有可能就在这个种植园里,如果可以查到洪欣然跟洪保有比较亲密的社会关第,那就可以肯定,茂林之家,一定就是在种植园里。” “好,那明天我就到公安局去查一下他们的社会会关系。” “我就是这个意思,这几天可把我给辛苦坏了,到处去找。” “真有那么辛苦吗?” “当然辛苦,为了能看清楚果园的布局,我们还特地跑到天目山顶,远远地拍了一些照片,我们发现果园内部的一个建筑物群,虽然隔得远,有遮挡,不能完全看清楚,但大概还是可以看出一些基本格局的,搞得是真不错,像一个休闲度假的地方。” “照片呢?” “都在数码相机里,屏幕小看不清楚,你要看,我就把你拷贝到你的电脑上看,要看吗?” “当然必须看啊,我感觉你的判断十有八九没错了,我怎么可能对这地方不感兴趣?” 第249章 传奇女人 陈泽宇拿出读卡器,把相机里面的CF卡放入读卡器,刚好陆源的电脑也打开了,大家一起围观。 这果园面积确实是非常大。 其实不仅仅是果园,很明显还种植有其他经济作物。 而里面的建筑物群,虽然有遮挡,但确实非常不错,并且能感觉环境非常优美,小池塘中还有亭子,还有小桥,池水非常干净,间直可以直接拿来当度假村。 按理说,这里主要是给果园管理者和工人住宿的地方,完全不需要搞得这么好的。 “看到没有,这是花了重金打造出来的,谁愿意为打工人花这么多钱打造一个度假村级别的地方?” “对,所以,这里可能就是传说中给特定人群开的豪华会所。只要证明洪保和洪欣然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我们就要调查这个地方。” “可是,没有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话,任何人不能进入的。”陈泽宇说道。 陆源笑了:“院长同志,你怎么还没转过弯来?”拿出“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工作证”,放到了他的面前。 陈泽宇看着上面省委和省厅的公章和“可凭证调查取证,任何单位个人不得阻挠”字样,愣了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 朱百鸣也笑。 陈泽宇一直向是直属机关里带头遵纪守法好干部,还没有形成拥有特权的意识,所以在大门看到那些字样是,下意识的就和小任开车离开了。 “要是知道这个证件能有这么大的用处,当时就直接冲进去了。”陈泽宇懊恼地说。 “别冲进去,太冒险了,如果里面存在不法分子,你恐怕进得出不得。” “他们敢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泽宇苦笑。 他是一个文弱书生,如果真的碰到这样的人,那恐怕是无力抵抗的。 看来,忘记使用特权也有好处。 …… 第二天,公安局很快就查到了洪欣然的信息。 果然,此人与洪保关系不一般,她是洪保的亲姐姐。 而且,这个亲姐姐的历史还挺辉煌的。 老刑警雷勇还津津乐道地作了介绍。 二十年前,她开了一家黄府县内都有名气的旅社,叫桃园旅社,五层楼,一楼是饭店,其余楼住宿,当时,她才二十出头。 在她的带领下,短短几年,桃园旅社就成了黄府县知名度最高的旅社,人人都知道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性总经理,而在老百姓口里,她的名声多少带有一点桃色成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成分,反而让很多人慕名而去,甚至包括县委政府及直属机关的领导干部,可以说,如果当时的桃园旅社说是黄府县第二旅社,没有人敢说第一,包括县招待所,县代销社招待所这些国营招待所。 不过,几年后,旅社出现了一起服务员被杀的案件,让当时的桃园旅社惨遭当头一棒,从此辉煌不再。 而洪欣然也就此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慢慢不再有多少人记得,曾经在黄府县有这么一个风头一时无两的女强人。 当然了,民间中的老一辈人还流传着她的传说。 有人说,洪欣然一直没结婚,原因就是大家都知道她的底细,当年她的风流韵事,已经成了一些中老年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的女人普通男人娶不起,不普通的男人不愿娶。 …… 听完介绍之后,陆源作出一个决定。 直接去青果香特大种植园。 安全起见,他没有带别的人,只带了省特警队抽调的另外一名女特警严婷。 严婷是专项组的唯一女性,目的是当遇到一些女性嫌疑犯,男同志不便于展开工作时用得上。 其实严婷很有实力。 在陆源的前一世,他最后就是被中年严婷给带走的,还被她一怒之下抽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骂他作为转业军人,为何为富不仁,害了那么多老百姓。 当时派严婷来抓捕他,就是因为知道他曾经在部队里的辉煌过去,这时厅里能让她出面抓人,可见对她是非常相信的。 就那因那记耳光,害得到了这一世,陆源把她点将之前,心里还有点犹豫,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疙瘩。 不过,她那疾恶如仇的性格,终究还是对胃口。 最终,陆源还是决定调派她。 只是,可能还是多少有点心理阴影,一般情况下,陆源都不想给她任务。 这回不一样,一共就点了三个特警下来,两个要负责在男看守所保护管恒清,也就只能让严婷来了,别的人来,他有点担心对方发狠。 两人开着一辆汽车,在高速上只走了十八公里下了高速,用时才十分钟左右,下了高速,是一条县道,在县道上走了三公里,就进了一条硬化得不错的乡道,虽然只是乡道,但是非常平稳。 乡道上再走了两公里后,右边就有出现一个大门,大门两边都用高大的竹篱笆围着。 大门上方正正,悬着”青果香特大种植园“几个大字,有门卫,有自动伸缩门。 门的两边都挂有牌子,左边写着:“黄府县人民政府指定特别经济种植基地”。 右边写着:“确保生产安全,非经允许,禁止进入,擅自闯入者后果自负”。 汽车停下,一身便装的陆源和严婷下了汽车,走到门卫室,从窗外往里看。 门卫室居然还不小,一共有四个保安,这时正在摸骨牌,见有人在朝里面看,一个保安用本地话骂道:“看什么大鸟,滚开!” “我们想进去看看。”陆源用普通话回答。 “想进去,你们认不认字的?不认字就回家叫爸妈再教教你。”一个刚赢了钱的门卫很不耐烦,硬崩崩地应道。 “赶紧把闸门打开,我们要进去,没听到吗?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陆源口气顿时硬了起来。 “丢你老母想进去找死是吗?叫你滚,就赶紧滚。”另一个输了钱的保安气得就开骂了。 另一个保安急忙说道:“看清楚,非经允许,禁止进入,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没有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字条,没人会给你们开门的,你们有他们的命令吗?” 陆源道:“没有,但我有这个工作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把工作证拿出来,让他们来看。 第250章 硬闯 最年长的保安凑过来看,说道:“这是什么?” “这是省委省厅盖了公章的工作证,没看到吗?” 保安呵呵一笑道:“太远了,没看清楚。” 陆源把证件放到他眼前一尺远的地方:“那现在呢,不算远了吧。” “太暗了,看不到。”保安装模作样地睁大眼睛。 严婷眼睛开始冒火。 陆源道:“这样的光线,还没看清楚,你们是眼瞎了吗?” “不好意思,被你说对了,我就是超级近视,还不喜欢带眼镜。”那保安得意地回答道。 “那就换一个人过来看。”陆源努力保持着克制,然后目光扫向另外那三个保安。 “我的眼睛也有毛病,老花眼,真的,提前老花了。”另一个年轻的保安答道。 “我眼睛没毛病,但我不认识字,幼儿园毕业,上面写了什么,里面是不是有混蛋两个字?”第三个保安道。 严婷在一旁早就看得火冒三丈了:“你们这里可真奇怪,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这种植园的老板难道是傻子吗,为什么请了一群瞎子傻子来当保安?” 陆源指着远端的保安道:“好了,那不是还有一个吗?不可能也是瞎子吧。” 远端的保安道:“我白内障没钱医,只能看到一团影子。” 严婷说道:“行,那你们这群瞎子就不用看了,我直接说吧,我们是省委省公安厅下来的,到你们这里执行公务,必须进里面检查,你们马上打开门让我们进去,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四个保安全都笑了,他们用猥亵的目光看着严婷,一个保安冷笑道:“你说开门就开门,你是老几?” 保安们一齐大笑。 原来,在当地话里,老几婆就是“老鸡婆”的意思。 这是这些保安看到说话的是女人时的反应。 严婷虽然不知道这个词在当地的意思,但她不傻,从那眼神中就看出来有那样的含义。 她窝了一肚子气,看一眼陆源,说道:“组长,你看着办,我们是乖乖回家,还是……” 陆源朝汽车一扬头,说道:“我懂,这车我赔得起。” 严婷道:“好,等着你这句话。” 陆源道:“那你先上车。” 严婷转身上了汽车,发动引擎。 陆源对保安道:“我再说一遍,马上开门让我们进去执行公务。” 保安道:“哟,好大口气,省委来的了不起吗,你就是中央来的,也不可能开门给你们。” 陆源道:“很好,你不开门,我有权利强制执行的。”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别说你是什么组长,就算是省委书记来,没有我们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批准,也不可能给你们开门,你们要是敢硬冲进去,我们就让你们走不出黄府县,你信不信?” 陆源冷笑一声:“不太信。” 回过身来,坐上了汽车。 几个保安得意地大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很自然的事。 门牌有县委和县公安局共同落款,谁敢在这里撒野? 可惜的是,马上就出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 严婷加大油门,毫不迟疑地朝那自动伸缩门撞了过去。 这种伸缩门本身防护能力有限,被汽车这么猛撞,顿时歪向了一边。 不过,大概是启动距离不够,还不能完全撞开,严婷便再倒一次车,准备再撞。 四个保安见状,全部手拿铁棍冲出保安室,从小门走出来,迎着车头冲过来。 陆源道:“停车吧,我帮你打几个解解气。” 严婷道:“他们那样骂我,姑奶奶可没受过这种气,怎么可能让你帮我出气?我自己受的气我自己出。” 说完,熄了火。 四个保安以为他们怕了,嚣张道:“他妈的,知道怕了是吗,怕了也要打一身,十几年了,还没人敢这么做。给你们长点记性,别以为我们黄府县人是好惹的。” 他们冲过来,挥棍就作好架势来砸汽车前玻璃。 说时迟,那时快,严婷伸手在后边抓了一根棒球棍,开门跳下车来。 陆源干脆就是赤手空拳,也从副驾跳下了车。 两人一左一右,迎上前去。 严婷挥舞着棒球棍,动作凌厉,一棍就打在了离她最近的保安手腕上,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保安疼得嗷嗷直叫。 陆源则灵活地避开保安挥来的铁棍,一个闪身到保安身后,迅速锁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扭,保安吃痛跪地。 另外两个保安见势不妙,对视一眼,从两侧夹击严婷。 严婷眼疾手快,一个转身用棒球棍挡住左边保安的攻击,借着转身的力量一脚踢在右边保安的肚子上,那保安被踢得倒退几步,差点摔倒。 剩下的那个保安想偷袭陆源,陆源早有防备,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保安扑通一声跪下。 这简直就是秒杀,四个壮实的保安,连点象样的抵抗都没有。 四个保安顿时都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瘫倒在地。 他们又怒又惊,各自摸着受伤的部位,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严婷和陆源。 陆源再一次拿出了专项小组工作证,说道:“刚才没看清楚是吗?那就再看看,这一回应该能看清楚了吧。” 最年长的那个保安,这时才认真看工作证,看到“陆源”两个字时,顿时慌得声音都变了,说道:“你是陆陆陆源?” 陆源道:“没想到我这拳头还能治眼病,这回光线够了,远近合适了,能看清楚了?” 另外几个保安惊问道:“什么什么么人?” 最年长保安道:“那个陆源,原来的城东所所长,调上省厅的那个……” 几个保安张大了嘴巴。 陆源前段时间的事迹,实在太过亮眼,但这些流氓烂仔太多不以为然,都以为是吹出来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吹的。 严婷道:“还有嘴巴犯贱的吗?” 没人敢应声。 来这里的女人,大多都是涂脂抹粉任摸任捏,这就让他们对女人形成了固有的印象。 哪能想到一个年轻女人竟然这么飚? 严婷走上汽车,发动了引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球棒,准备再一次冲击伸缩门。 一个保安慌忙跑去开动伸缩门,可惜伸缩门被撞坏了,已经不能伸缩,只得几个人一起把门搬开,让汽车开进。 汽车轰开油门,冲了进去。 保安赶紧进保安室拿起了电话。 第251章 这一个美丽的地方 “什么?你说什么?陆源带着一个女人冲进去了?” “对。开着车撞坏了门冲进去的。” “今天有县里的人来了吗?” “我看一下,有一个,田纪来了……” “赶紧通知里的人,尽量杀了他们。” “洪哥,杀不了啊,太猛了,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也猛,我们四个干不过他们。” “笨蛋,叫他们放狗,放所有的狗。” “直接放狗吗,那也太狠了吧……” “他们能找到这里,说明有人出卖了我们,不然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人知道,那还等什么,不杀他们,早晚死的就是我们。” “那杀了之后,这里就捂不住了。” “别管那么多了,这个陆源对我们威胁最大,有机会杀他,一定不要放过机会。” “行。但是,万一狗干不掉他们呢。” “他们是神仙吗?也是,多做两手准备,集中所有人准备打,这是最好的机会,杀死两个搞成车祸的样子,只要杀了他们,我奖三百万让你们分,还有,那几个外国婆谁想玩就让谁玩。” “是。” 放下这电话,那保安打通了另一个电话,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转达了之后,走出门卫室,说道:“兄弟们,来活了,是三百万的活,完成了就有三百万,还可以玩外国婆……” 保安们哇了一声。 “这么值钱的活是什么活?” “洪哥说,有可能要杀刚才那两个条子,杀了他们,就可以拿走三百万,还可以随便玩外国婆。” “好啊,大家一起上,一起分,一起玩。”保安们全都来了劲头。 “我不要外国婆,要刚才那个女人,我把她玩到死。”一个保安恶狠狠地说道。 “哇,七哥真猛男。” ……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杀人不但不稀奇,而且,他们还形成了一个共识,谁要是不敢杀人,就会被其他人看不起。 …… 离大门三公里,来到了传说中的茂林之家。 停车,下车,两人走过白色围墙,来到了圆拱大门,看着上方石匾上“茂林之家”四个隶体字后,大步而入,眼里全是惊叹! 一个世外桃源般静谧而迷人的豪华会所,一个让人惊叹的山间度假村。 难怪,这里能成为特殊人群喜欢的场所,因为确实太迷人了,就连陆源和严婷,也不禁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惊叹。 此时,是上午十点左右,但这个会所明显还没有睡醒,除了鸟声,没看到有人在走动,很安静。 这安静,也让两人都得以欣赏到了这度假村那别致的美。 阳光漫过青黛色的山脊,在层叠的松柏间织就斑驳的光影。 山涧溪流绕着度假村的白墙黛瓦蜿蜒,水声潺潺如私语。 整座度假村依山势铺展,一套套别致的独立庭院掩映在桃花林中,以小石径相互连接。 原木栈道隐入苍翠,露台的藤编沙发上搭着羊绒毯,落地窗倒映着流云,却听不到半点尘世喧嚣,只有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中间有一池塘,水平如镜,泛着粼粼波光,几尾红鲤摆尾游过,搅碎满池云影。 一条古典风格的石桥,连接着池中央的六角亭,亭顶覆着青灰色瓦片,飞檐下悬挂的铜铃偶尔被山风碰响,清越的叮当声惊起睡莲上栖息的蜻蜓。 远处露台上,藤编躺椅空着,青瓷茶具在石桌上凝着薄露。 十点的阳光正好斜照在池塘西侧,将曲桥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轻轻晕染着这方静谧的天地。 很美! 很动人。 在都市呆惯了,突然间来到这世外桃源,真的让人身心俱软,宠辱皆忘。 即使是在上一世,陆源也没有来过这里。 上一世,洪保被枪毙后,茂林之家也仍然一直在,因为名义上本来也不是属于洪保的,陆源也一直到了后期,才知道茂林之家就是甄正庭给钱洪欣然搞起来的。 明面上的原因,是把这里搞成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红灯区,采用会员制,让来者玩得更加安全。 深层的原因,福兴宾馆需要腾出一个秘密场所给甄菲,而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不满足于金钱,而痴迷于权势的甄菲,需要在福兴宾馆为权势服务。 她不想跑得太远,累,也容易出问题。 甄菲看中的男人,实力还好,后台极硬,她必须赶紧在男人的后台还能起作用之前紧紧锁住这个男人,然后才可以不惜代价的帮他建立权势,并把他的权势变成她本人的权势,然后由她来主宰一方天下。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一个海归的美女,不惜委身于一个有妻室的男人。 然后,又为了瞒天过海,不得不找来一个背锅男人。 一切,都是为了权势。 甄菲甚至还亲手设计了这个茂林之家,让这里具有足够的吸引力,能把那些特殊人群哄得流连忘返。 可惜了,这么干净的地方,却藏着无尽的肮脏。 就在两人在欣赏美景时,突然传来一声狗吠,三条猛犬一边吠着,一边凶狠地扑了过来。 这是藏獒! 三条藏獒! 这种猛犬攻击力极强,别说普通人类了,就算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和特警,也很难驯服。 何况,一口气就放出了三条藏獒。 这是要致人以死地的意思啊。 太狠了! 严婷也愣住了。 打人她不怕,可是打这样的猛犬,她怕! 藏獒,别称西藏獒、獒犬、番狗、龙狗,原产于青藏高原,是一种体型高大、性格凶猛、耳朵下垂的猛犬。其性格坚毅,力量强大,攻击性旺盛,野性难驯,对陌生人持有强烈的戒备和敌意。 藏獒不仅守护领地和食物,还擅长攻击,是犬类中的霸主,令人望而生畏。 关键是,这种狗一旦开打,只要不打死它,它就会永远攻击你。 说时迟,那时快,陆源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枪,朝天开了一枪道:“是谁把狗放出来的,马上叫回去,否则我就开枪了。” 没人应声。 藏獒继续猛扑过来。 严婷赶紧也拿出了手枪。 可是这并没有让藏獒停止,它们继续凶狠地冲过来! 第252章 田书记学英语 “呯呯呯!”陆源的枪抢先响了。 “呯呯呯!”严婷的枪跟着也响了。 最前面的两条藏獒在叫声中倒下。 “好枪法。”严婷脱口赞道。 严婷因为是女特警,一直在努力避免近身战,所以枪法练得非常好,队里的男同志们都得甘拜下风。 她没有想到,陆源的枪法竟然也那么好。 以这藏獒的速度,如果提前量不给好,很难一击而中。 结果陆源三枪,枪枪不空。 “你也是。”陆源也不禁赞一声。 在他印象中,女同志的反应和预判都会稍弱。 这么高速敏捷的藏獒,打中的难度相当高,没想到严婷也是没有一枪打空。 但另一条藏獒疯也似地扑过来,速度飞快,已经窜到了严婷的眼前,张嘴就要咬。 距离过近,严婷已经来不及开枪了,而藏獒的速度这么快,离严婷又近,陆源开枪也会威胁到严婷的安全。 严婷都准备承受这一嘴了。 还好,它快,陆源更快,一脚踢过来,藏獒被横踢过来的一脚直接踹飞。 陆源跟着过来,又是“呯呯呯”一连三枪,这条藏獒也倒在地上。 整个会所一下子恢复了安静。 严婷感激地对陆源道:“谢谢。” 陆源道:“不用客气,我也得谢谢你,如果你枪法不行,我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三条藏獒。” 这时,终于有人走出来了,大声说道:“怎么回事,是枪声吗,怎么会有枪声?谁开的枪?” 说话间,桃林中走出一个官员来。 陆源道:“田书记,你在这里?” 原来,这官员正是黄府县政法委书记田纪。 田纪看看陆源,很惊讶地说道:“小陆?不对,陆所长,也不对,陆组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源回头对严婷道:“他是黄府县政法委田书记。田书记,这是我们专项工作小组的严婷。” 田纪道:“小严你好,你好。” 陆源道:“田书记,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也不是休息日啊。” 田纪道:“我嘛,贯彻领导干部活到老学到老的号召,近段时间在刻苦学习英语口语,这里来了几个英语老师,我就来跟她们交流学习。” 陆源道:“学英语不到学校找老师,或者买些音像资料像走遍美国那种回去学,来到这里学?” 田纪道:“不一样,这就叫环境,因为几个英语老师都是老外,效果不一样,你还别说,我进步很快。” 陆源道:“Your English improvement is really fast, is that so?” 原来,上一世的陆源,因为经常要出国,专门找老外来学习过英语会话,虽然隔了一世,但这记忆还在,立刻就熟练地问了一句。 田纪愣了一愣。 陆源道:“田书记,你不是在学习英语吗,我也在学英语,田书记你就来指点我一下我说得怎么样,‘Your English improvement is really fast, is that so?’” 田纪点头,呵呵笑道:“听到了听到了,说得不错,哈哈,说得不错。” “真不错吗?” 田纪竖起拇指:“年轻人学东西快,说得真不错。” “谢谢田书记的肯定,你学么努力地学,进步又这么快,一定能听出我说的是什么了吧?你觉得我这是英式发音还是美式发音?” 田纪笑道:“考我?哈哈哈……” “对,田书记听出我说的是什么了吗?还算标准吗?” 田纪尴尬道:“我还在学,而且是最近才来学的,没学到这个,你们今天怎么也到这里来?” 严婷道:“田书记,我们组长是在问你,你的英语进步真的很快吗?他这是美式发音,很简单的会话你听不出来,看来你的进步也不算大啊。你的老师呢……“ 田纪道:“是是是,没学好,没学好,还要继续努力。” 陆源道:“那,田书记的英语老师,可不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我们也想学学英语。” 田书记一脸窘迫道:“没必要吧,你们的英语已经很不错了。” 陆源道:“很有必要,田书记一把年纪,还坚持活到老,学到老,我们这些年轻人,这点追求进步的心不能少。就介绍一下嘛。” 田书记道:“好好好,等一下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 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陆源道:“我们是慕名而来,听说黄府县有个天堂一般的度假圣地,所以就来了,这一看,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对对对,不错的地方,山清水秀,地杰人灵,宁静雅致,还有,就是有乡村气息,是个休闲度假和学习的好地方。” “看来田书记对这里印象非常好,是不是经常来?” “没有没有,公务繁忙,哪有多少时间来?偶尔来放松放松。” “我们的领导干部是不是都很喜欢到这里来放松?田书记知道平时还有谁也喜欢来吗?”陆源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啊,我还真是不太了解……” “这么好的地方,你平时也不向同仁们介绍介绍,实现资源共享?万一其他领导干部也想放松,也想学习,那怎么办?田书记不会觉得这地方不宜公开吧?” 田纪脸上笑着,但笑容已经显得有些僵硬,说道:“这个……主要还是不想破坏这里的宁静和雅致,对,就是不想破坏宁静和雅致。你说到处张扬的话,人人都来,那不就乱起来了吗?” “是吗,主人把这里搞得这么美,不是为了做生意的?” “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就是用来接待朋友的,所以主人才不允许张扬出去的嘛。” 陆源道:“那意思是说,开发这个茂林之家的,是田书记的好朋友啰?” 田纪道:“是是,是好朋友,好朋友。” “那是谁呢?田书记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 “这个,不方便吧,人家又不是体制内的人,不一定喜欢交朋友,不过我可以转达,先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唉哟,这几条狗是怎么回事?” 田书记好像这时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三条藏獒。 陆源道:“那可就对不起了,它们对我们太热情了,恨不得把我们吞下去的样子,我们没办法只能开枪了。” 田书记懊恼道:“小陆啊,你们也太莽撞了,这可是这里的主人的爱犬,它们看着挺凶的,但不咬人,你看你们,是不是下手太狠了?这样会引起纠纷的,你们还是快走吧,这件事我帮你们解释。” 第253章 漂亮的英语老师 陆源道:“没事,我正想认识这里的主人。” 田书记道:“小陆,这样不好……你看,这里叫茂林之家,说明是私人住宅,你没经过人家的允许,跑到人家的家里来,开枪打死了人家三条名贵的狗,这要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说?” 陆源道:“田书记,你真的觉得这里是私人住宅?” “不管怎么说,这是人家的私人场所,你们进来这里,要得到主人的批准。现在,我劝你们先回去,也是为了你们好,我跟主人是朋友嘛,我帮你们解释一下,不然不好收场。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小陆,陆组长——” 田书记显得非常诚恳地说道。 陆源淡定地一笑。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是省委省厅任命的扫黑除恶专项小组组长,我不能留给主人我很霸道又不负责任的印象,所以我会等主人回来并亲自跟他解释,要赔钱就赔钱,要道歉可以当面道歉,但我绝不会逃避。田书记就不要替我们操心了。” 严婷直截了当道:“田书记,我们是来调查的,走是不可能走的,主人不管来不来,我们都要调查的。” 田书记道:“调,调什么查?” 陆源道:“田书记,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接到举报信,说茂林之家其实是个娱乐会所,存在着权色交易……” 田书记道:“不可能,不可能,这完全是诬陷。” 陆源道:“是不是诬陷,田书记你说了不算,我们是要调查的。” 他拿出了工作证,放到田纪面前。 “田书记,你如果看不清楚,那我就简单说一下,这是省委省厅共同颁发的工作证,我们有权要求任何黄府县境内任何人接受我们的调查,不管是领导干部,还是普通百姓,还是请你也配合调查。现在,得请你马上带我们去见你的英语老师。” 田书记额头出汗,说道:“小陆……” 严婷不客气地说道:“你求小陆没用,这里还有个小严,马上带我们去。” 田书记道:“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就是这么认真,要求你马上接受调查。”严婷一脸严肃。 田书记看看陆源。 陆源:“女士优先,我听这位女士的。现在,我们要马上调查你的英语老师。” 田书记不动。 严婷道:“怎么了?叫你带我们去看看你的英语老师有这么难吗?不是活到老学到老吗,光明正大地来学英语,还怕调查?” 田书记道:“其实,主要也是……按摩按摩……放松放松……” 严婷道:“不想配合调查是吗,那我们就要向省委报告了。” 田书记只得带着两人来到了一个庭院。 刚进了庭院,陆源朝严婷示意一下,严婷立刻在田书记的叫声中大步冲进了里面的一套中式建筑风格的房间,这是一厅一室的设计,从厅上直接进了卧室时,就听到一声声惊叫。 原来,房间里开着暖空调,两个衣服穿得很少很少的黄发碧眼美女正躺在床上,见到严婷,用蹩脚的普通话道:“你是哪个房间的?你走错门了吧。” 严婷用英语问了几句,没想到这几个黄发碧眼美女的英语也同样蹩脚。 严婷道:“你们的母语不是英语吗,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兰人。”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性工作者啊,你说来干什么?”美女扑闪着大眼睛,继续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似乎并不觉得很难为情。 “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里有钱,我们就到这里来了。这里的工作很清闲,我们还可以按时领工资。不用到提供服务的时候才领工资。” “是外面那个男人给你们?” “不是不是,是另外的男人给的,你是不是也想来这里工作?这里很不错,very Good!”美女表现得非常热情,还竖起了大拇指。 严婷道:“穿上衣服,出来说话。” 美女道:“不用不用,有空调很暖和,我们早就习惯了,不用穿衣服都行。” 严婷道:“叫你们穿,你们就穿。” “你……你不是这里工作的?” “我是警察。”严婷冷笑道。 两个金发碧眼美女惊叫一声。 严婷走出来,陆源和田书记都已经进到了厅里。 田书记低下了头。 陆源看一眼田书记,问严婷道:“什么情况?你也太冒失了,瞧把田书记给急的……” 严婷冷眼撇了田书记一下,说道:“能不急吗,两个不穿衣服的女老外,不过田书记,你这老师是挺漂亮的,但她们的英语很差,你找她们学英语,是不是有点找体育老师学高等数学的意思?” 这时两个美女都出来了,真的又高又白又美。 陆源道:“难怪田书记说这里人杰地灵,这几个美女可真是够水灵的。” 两个美女听了很开心。 原来,她们在来之前,特意去学过普通话,说得有些蹩脚,但听懂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当着田书记的面,严婷再问了一遍刚才的话,两个美女的回答跟刚才也没有什么出入。 田书记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说道:“小陆,小严,我……我……我是初犯,实在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来这里放松放松,能不能请你们通融一次,这个事情,暂时不要上报,你们要是同意,我可以出钱……“ 陆源道:“出钱是吗?你打算给我们多少钱?” 田书记道:“一个人五十万,我就只有这么多了,我全给你们。” 陆源道:“那就是一百万了。” “是,我倾家荡产……” “怎么可能倾家荡产?田书记,我知道你很有钱……” “好,好,一个人一百万,一共两百万,我所有身家都给你们了,我真的没有了,只要你们答应……” “怎么可能,一个政法委书记,一年都不止两百万吧……” “五百万,行了吧,一个人五百万……我真的真的没有了,我主要是就是不想把这事传出去。”田书记一咬牙。 第254章 人太多了 陆源看向严婷,说道:“严婷同志,五百万……你动心了吗?” 严婷一声冷笑。 陆源道:“很抱歉,田书记,看来严同志不那么爱钱。” 严婷反对道:“我当然爱钱,但我害怕到时也像他一样被查,然后像条狗一样哀求别人。” 田书记哀求道:“小陆,我错了,你和小严……通融通融吧,我求求你们了。”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陆源问道。 “我想活,当然想活,所以才求你们通融的嘛。” “我们不通融,你可以跟我们回去,你这罪死不了,无非就是开除党籍和开除公职,再根据你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一定会坐牢,但刑期不会很长,至少不至于被枪毙,但是,你想要我们通融,那你麻烦就大了。” “为什么我麻烦大了?” “为什么?你不是挺聪明的吗,你要是不聪明,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但我真是不明白你,胡志林死了,你为什么还敢来这里?” “什么意思?”田纪脸都白了,显然他听出来了陆源的意思。 “胡志林自杀了,你觉得自己离自杀还有多远?” “我自杀?”田纪说着,突然明白了过来,一时两脚发软:“你是说,胡志林,不是自杀?” “你觉得呢?” 田纪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志林死了,可因为是在县城小区内死的,他居然没有多想,一是对洪保有绝对的信任,因为洪保杀人后伪造自杀的那些历史他并不知道。二是他实在太喜欢来这里“学英语”了。 “那……那是谁杀、杀了他?” “我不肯定,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就是在这里被处置,弄到县城小区里开天然气杀掉的。他也喜欢来这里,你知道的吧?” 田纪倒下了头:“我们不会在同一时间来,也从来没在这里见过面,但是……风声我是听说了。他们,真的会向我下手吗?” “不光会向你下手,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你在这,今天我们三个人都很危险!” “今、今天?” “对,就是今天。” “为、为什么会危危险?” “我们硬闯进来,如果你不在这,他们还有周旋余地,但你偏偏就在这里,这就堵死了他们狡辩的路。他们为了能够继续辉煌,已经不可能再放过我们了,放狗出来本来是他们最好的杀招,失败后他们肯定还会有别的招数,反正要杀了我们,在杀了我们之后,为了保险,你也一样会被灭口。” 田纪瘫坐在沙发上。 陆源进来之前,他的电话就响了,可是当时正玩得兴起,没接,直到电话一遍又一遍响着,他不耐烦地拿起电话,才发现是老板打来的,说陆源带人闯进来了,让他做好准备应付。 可能是因为玩得脑袋有些兴奋,他一开始还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满口就答应了。 他认为,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陆源的老上级,还在大会上当众表扬过陆源,陆源会给几分面子,而且年轻人毕竟年轻,吓一吓可能就吓退了。 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一切正在朝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他吓得直打哆嗦:“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 “我可以救你的命,但是想要我救你的命,一定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好好好,只要你们带我走,我告诉你,我全告诉你。”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一旦像胡志林那样没命,什么都是空的。 严婷用数码相机拍了很多照片,随后便撤。 一开始还挺顺利,没人阻拦。 可是出了大门,三人都惊呆了。 从门口到停车场,不少于一百个青壮年男人,每个人都拿着凶器,有不低于50公分长度的西瓜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寒光,也有碗口粗的铁棍。 而且,陆续还有车辆进来,车上还有人持刀或者持棍下来。 也就是说,在陆源和严婷进去之后的半个多小时,对方已经在调派了大批打手前来。 而陆源还认出来了,这几个人,包括了洪保手下还没被杀被抓的八大金刚。 连陆源都感到意外。 他真没想到,对方现在就已经在孤注一掷了。 在陆源的上一世,他知道这个地方一共有三十个打手和三条猛犬,而在永兴集团被告发之前,这个基地的所有资产已经被甄菲变卖,最后还告发了茂林之家,然后茂林之家被查封时非常顺利,三十个打手全部乖乖就范。 受上一世的影响,陆源也还固定了这里有三条猛犬加上三十个打手的印象,让严婷来,就是因为他一个人对付起来不会太轻松,但有了严婷这个女特警就完全有把握。 但他忘了算计,现在的洪保手下的打手群,有在福兴宾馆当保安的,有在赌场维持秩序的,有专门放高利的,有负责催债的,还有从事贩卖毒品的,全部集中起来,人数相当可观。 上一世,这些人打手洪保被枪毙后,有的被抓了,有的躲起来了。 而现在,这些人都还在,并且被洪保调过来了。 这个对手还是挺可怕的。 能当机立断地把这么多人手调派过来,丝毫没有低估陆源和严婷。 田纪吓得胯下一热,尿了裤子。 其实陆源刚才的那些话,他原来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只不过性命攸关,他不敢随便冒这个险。 现在看来,陆源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时慌了手脚。 没想到,图个快活而已,却要冒生命危险。 胆大包天的严婷,此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她感到一阵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头看向陆源,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你带了多少子弹?” 陆源苦笑一声:“没带,现在枪里只剩下两颗子弹了。你呢……”他的话语中不无期待,希望严婷能够带来一些好消息。 严婷是一名特警,陆源原本以为她会携带充足的弹药。 但严婷却无奈地说道:“我也没带,我枪里还剩五颗子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苦笑。这意味着他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仅仅这几颗子弹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 第255章 突然被将了一军的感觉 陆源却淡定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代理公安局长兼刑侦队大队长林守东的电话。 “超过一百人袭警?这是什么性质?”林守东惊呆了。 “现在不要管这个,一,马上派人下来,二,马上打电话给洪保,让他立刻转告洪欣然,毕竟洪欣然才是法人代表。如果她不下来,她的麻烦会非常大。” “陆源,他们现在敢这么做,就已经表示要放弃那里了,洪欣然虽然是法人代表,但她只要坚持这件事情是因为你们撞破了门引起的,那就只能算群体事件,而且可能你和严婷还得担责,而洪欣然并不需要承担主要责任,她怎么可能下来?” “从现在起,不间断监听洪保和洪欣然手机……” “不是已经监听了吗?没发现有什么,都是很正常的业务往来。” “对,现在公安局里没他的人了,他应该考虑到了有监听他的可能,那他应该是有一个秘密联系手机。”陆源苦笑一声。 这个是他从前一世带过来的秘密。 但这个手机的号码他一直没有打听。 当然了,也没必要打听,反正前一世他就对洪保的为人很不喜欢,所以不想打听这些东西。 如果早知道可以重生,并且重生之后会是对手,那说什么也得找到并记下来。 可惜没有如果。 “那行,马上安排人下来。” “注意安全。” “我知道,赶紧吧。” 陆源放下手机,说道:“我们先退回里面。” 严婷苦笑道:“你确定还能退回去吗?” 陆源一扭头,发现进会所的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要不往树林中撤?利用地形掩护,跟他们缠斗?”严婷说道。 陆源苦笑一声:“不可。” 原来,这里的果林,他们作过特殊处理,设了一些机关陷阱,不是园丁很难安然无恙。 严婷苦笑道:“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了,难道今天我要光荣了吗?” 陆源道:“你怕了?” 严婷道:“人太多了,有子弹我不怕,可现在我只有五颗子弹,早知道,我们该申请多拿几个弹夹的。” 陆源朝人群大声道:“我跟你们说,你们最好不要袭警,我们今天别的没有,子弹是够的,我当兵的时候,是三次全军大比武的综合冠军得主,不相信我的枪法的可以过来试试。”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出一阵哄笑,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了出来:“就你还全军大比武冠军,少在这唬人!兄弟们,上!” “对,不要怕,他没有多少子弹的,警察出警一般不会多带子弹的。”说话的,是八大金刚中的一员,叫歪哥。 众人便叫嚷着朝他们冲来。 “不会多带子弹,你说的?”陆源冷笑一声。 大汉叫道:“我说的。” 陆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那大汉脚边,扬起一片尘土。 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人群也顿时停住了脚步。 一是太准了。 二是,子弹都没有了,他还浪费子弹,显然说不过去。 陆源大声说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马上散开,否则下一颗子弹可就不长眼了。” 那群人僵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歪哥道:“你们不要信他,他们不可能多带子弹的,两个人加起来,最多就是16发子弹,原来已经响了九枪,现在又多响了一枪,最多还有六发子弹,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才六发子弹怕个鸟。” 人们互相看看,显然都被说动了。 六发子弹,能打六个人,未必倒霉的就是自己吧。 运气好的话,这钱…… 想到这里,人们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严婷道:“组长,要不,你自己想办法逃吧,我在这里挡着,记得帮我报仇。” 陆源道:“别急着悲观。” “你还有办法?” “有的。” 陆源眼睛盯住了歪哥。 歪哥冷笑。 他不怕看,看也没用。一是陆源会死,二是陆源不认识他。 综上,就是看也没有用。 没想到,陆源直接打开了手机,大声说道:“守东,我看到了一个人,很像是福兴宾馆的管家,名叫钱正,人称歪哥,对,这个人出现在现场,正在煽动别人过来围攻我们。” 他挂了电话,对歪哥道:“你是不是歪哥?你那么想杀了我,为什么不自己过来?为什么躲在别人后面?” 歪哥额头上冒出了汗。 万万没有想到,陆源竟然认识他。 他是洪保的八大金刚之一。 但论凶狠,他不及祁龙。论狡猾,他不及钟义,论忠心,他不及管恒清。 但他却是洪保最倚重的人。 因为他够歪,够坏,够阴,够损,平常都是躲在暗处,不为人所知。 甚至连胡志林都不知道他是洪保的人。 这恐怕也是洪保派他出面的原因。 他负责捣乱,引诱,除了洪保的亲信,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洪保最得力的人之一。 他可以以普通打手的身份进行煽风点火。 而陆源直接点了他的名,让他出来,这就直接将了他一军。 他出面也不是,不出面也不是。 出面了,就是送死,陆源的枪法如何,八大金刚就没有不知道的。 但不出,他被陆源安排上了福兴宾馆管家的名号,那就意味着自己是洪保的亲信,如果连亲信都不敢出面,别人又怎么愿意出面? 可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是福兴宾馆的管家。 他是洪保手下放高利贷部门的主管。 可问题是,他没办法辩解,因为他确实是洪保的亲信。 现在,林守东已经知道他是洪保的人,那即使杀了陆源,洪保也会被怀疑,洗不脱了。 洪保的要求是,千万不要把他给亮出来,要让别人相信,一切都是因为陆源擅自破门,引起了种植园员工的愤怒,然后陆源他们还不好好解释,而是开枪杀人,导致群情激愤杀人。 纯粹是员工们对过激反应的自发性行动。 现在,陆源借助手机,把这个计划戳出了一个窟窿。 骑虎难下了! 所以歪哥很慌。 陆源道:”过来呀,你骗人家说我枪里没子弹,你倒是站出来呀,你自己如果不敢站出来,是想骗别人送死吗?就你一个人聪明,他们都是蠢货?” 第256章 洪保的选择 歪哥进退维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给陆源认到了自己,还咬定他是福兴宾馆的管家。 虽然他明明不是,但公安局一旦启动调查,要查到他跟洪保关系密切并不难。 那么只要杀了陆源,就等于把洪保送进公安局。 现在已经没有了胡志林这把伞,送进公安局会是什么结果? 再来个顺藤摸瓜,很可能就是一锅端,怎么办? 他只能拨打洪保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凌涵,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别打电话了,洪哥在接电话,是林守东打过来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等洪哥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歪哥挂了电话,对旁边的人说道:“让大家把话传下去,都先不要动,等洪哥电话。” …… 这时洪保也已经慌了手脚,乱了头绪。 情况非常非常不妙。 他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原来想除掉陆源,还只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陆源留着是个很大的威胁,有机会除掉就尽快除掉,越早越好。 既然他敢撞门而入,用狗也好,用人也好,都有理由,杀了后,再把锅甩给杀人的狗或人就可以了。 没想到,陆源和女伴都有所准备,竟然随身带了枪。 三条本来以为势在必得的名贵猛犬,被两人轻松解决。 而其他的打手,也因此吓得躲起来没敢动。 杀人计划失手,本来也不至于逼人绝境,还有周旋余地。 但接下来,又出现了没想到的事。 田纪做事竟然这么不靠谱。 他竟然狗胆包天,没有及时把那两个外国女人送走,还留在房间备用,导致被人家抓了现行。 这些当官的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本事通天了,几句话就能把人给哄走? 怎么能这么蠢? 人家陆源虽然年轻,但几时犯过蠢,而且分明是有备而来的,怎么可能轻易几句话就离开? 田纪被抓现行,茂林之家的秘密就肯定保不住了,一旦公安局查封并拘留里面的人员,那他长期利用茂林之家,为一些领导干部提供服务,以谋取私利的事就包不住了。 接下来,就是全面清算…… 洪保瑟瑟发抖。 一旦全面清算,就算那些杀人灭口的事没人知道,他这罪名,也够喝一大壶。 何况,有陆源在,再加上墙倒众人推。 杀人灭口的那些事,还能瞒得下去吗? 于是,事情又变成了陆源和严婷还有田纪都非杀不可的局面。 他一声令下,打手倾巢而出,务必杀掉这三个人。 无非就是放弃这个种植园以及茂林之家。 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这个损失已经是最小的了。 可是,关键时刻,代局长林守东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陆源发现福兴宾馆的管家钱正专门赶到了现场,在指挥杀人,责问洪保如何解释,如何处理? 林守东还告诉洪保,他和他的福兴宾馆已经涉嫌蓄意谋杀扫黑除恶专项工作小组人员,如果两人有任何闪失,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到了这个时候,洪保还能做什么? “你说怎么办?”洪保焦急地问凌涵。 “你不是挺男人的吗,怎么问起我来了?”凌涵冷笑一声。 “快说呀,不杀这三个人,很多事情就包不住,但是杀了这三个人,那蓄意谋杀扫黑组长和成员的罪名,怎么洗脱?” “谁让你做事这么冲动?三条犬杀不死,你就应该明白,这陆源早有准备,杀不得,你还要杀,还要派歪哥去指挥。” “这不是力保万无一失吗?歪哥平时不露脸,谁他妈知道陆源竟然也认识歪哥?现在就别说这个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妈的,左右是个死,我还不如杀了陆源垫背呢。”洪保懊恼之极,狠狠地骂道。 “照我说嘛,就算田纪指认是你利用了茂林之家来贿赂政府官员,那茂林之家最多就是被封了,你不是种植园的法人代表,承担的罪责也不会太大,罚点钱,判个两三年再缓期执行,牢饭都可以不吃。相比起指挥杀专案组成员的罪,聪明点的话,都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这到了嘴里的肥肉不吃,我他妈不甘心。” “宁可吃了这肥肉被噎死?” 洪保哑口无言,一会儿才说道:“但一旦是这样,我就要被抓进去了,谁知道抓进去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还有比指挥杀专案组成员的罪更大的吗?” 洪保说:“不甘心哪,老子不甘心,为什么让他认出了歪哥?还说什么歪哥是福兴宾馆的管家。” “说明他并不真正知道歪哥的身份,只知道歪哥是你的人,这不是好事吗?反正我不劝你,想死,就让歪哥把人家杀掉,想活就停手,你自己选择吧,要快,不要等人死了再打电话。人不死,什么都可以解释,死了就没办法解释了。” 凌涵嘴里说不劝,其实句句都是在劝。 毕竟对于凌涵来说,福兴宾馆就是她的阵地,她显然不想失去这个阵地。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坐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 洪保苦笑一声,拨通了歪哥的电话。 “洪哥,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林守东跟你说什么了?” “别提这个了,这是意外。”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放他们走了,要告诉他们,你是听说那些人要下来找你出气,专门下来劝大家不要冲动的。” “是。” “你要告诉陆源,我们那几条狗非常听话,所有的员工都把它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所以听说狗被杀了,心里非常气愤,全都下来,就是想给那几条狗出一口恶气,只是想打他们两人出气,没有别的意思。” “我懂我懂,我们是为了那几条狗。” “明白就好,把话说明白了,就回来吧。” “田纪怎么办?不灭口,他会把你供出去的。” “没办法了,供就供吧,还好他知道得有限,凭他所知道的那些,我判不了什么大罪,只要律师给力,罚点钱,判个两三年再加缓期执行,可能连牢饭都不用吃。妈的……便宜了那混蛋了。” 洪保说着,心里还是非常不甘。 第257章 转危为安 严婷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她的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她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群,生怕他们会突然失控扑过来。 她心里非常清楚,只要这些人一拥而上,她手中唯一的武器——手枪,恐怕无济于事。 而且,她甚至连棒球棒都没有带下车,这让她感到自己在面对这群手持利刃和棍棒的人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一旦这群人真的一起冲过来,她的子弹肯定会很快打光。到那时,她就只能赤手空拳地去应对这么多穷凶极恶的家伙,而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刀就是棍,这让她根本无法招架。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这里遭遇不测,严婷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不舍。 她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被这些人击败,更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情等待着她去做。 然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严婷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禁心生疑惑:这些人为什么不冲过来呢? 然而,她心里非常清楚,时间拖延得越久,对他们来说就越有利。 因为这里距离水文镇派出所仅有短短几公里的路程,而距离县公安局也不过二十多公里而已。 每多停留一分钟,他们生存的希望就会增加一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田纪和陆源身上。 田纪的手脚不停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如同死灰一般,显然已经被恐惧完全笼罩。 相比之下,陆源的表现则截然不同。他的面容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仿佛眼前的生死危机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到这位年轻的组长在如此关键时刻还能保持如此冷静时,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这种感觉让她相信,陆源一定有办法带领他们度过这场难关。 就在这时,歪哥大声说道:“好了,兄弟们,吓一吓就可以了,大家收好手上的家伙回去吧,人家确实是省里来的工作同志,不是骗人的,至于杀了狗的事情,这件事我们会好好跟他们说的。回去吧回去吧。” 随后,人群散开。 严婷松了口气,看一眼陆源,陆源神色未变,似乎对这一切,早就有所准备。 歪哥走了过来,来到陆源面前,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陆所长,吓到了是吧?” 陆源淡淡一笑。 歪哥道:“我向两位解释一下,是这样,这个种植园原来是洪哥的一个朋友承包的,后来出事了,就转让给了洪哥的大姐,大姐就让洪哥来管,洪哥看到兄弟们比较爱玩,就搞了这么个地方,不过有些领导同志平时压力大,也会下来放松放松,哈哈哈……” 陆源道:“是吗?”看一眼田纪。 田纪在不断地擦汗。 “刚才发生这件事,其实就是跟两位开个玩笑。原因是这样,那三条狗,在这里跟了我们那些兄弟很多年,又听话,又懂事,还救过人,所以大家都把它们当成了兄弟,它们平时见到客人都是这样热情地扑过来的,可是没想到你们误会了,把它们给打死了,大家听说后都很伤心,很愤怒,所以……” 他叹了口气,说道:“陆所长,你是不知道这些工人兄弟对这三条狗的感情,我告诉你说,跟对待家人没有任何两样,所以一听就非得下来,我们洪哥劝都劝不住,就让我直接下来帮忙劝阻……” 陆源道:“是吗,你现在说的,跟我刚才听到的好像不一样。” “陆所长,你不懂,他们这些人没多少文化,你直接劝他们,他们反而不会听,还以为我跟你们是一路的,我必须先这么说,他们才会信任我,所以后来,我就成功地劝住他们了嘛,这叫迂回,也叫曲线,陆所长是军人,应该懂得这种战术的。” 陆源道:“不是因为大门被撞的事吗?” “门算什么,把我们的人说得这么小气,主要还是三条狗,三条命,对不对,不要说这些工人,我们洪哥听了也非常伤心。我也一样,但是后来想想,毕竟你们不了解这三条狗,看到它们样子凶就误会了,这也没办法……” 陆源道:“行了,你们的行为,算是犯罪自行终止……” “不是犯罪,是开玩笑,真的,我发誓,就是想吓一吓你们,给三条狗出口恶气的意思,绝对没有犯罪意图,我们又不傻,犯不着,就算我们这里,有一些小小的问题,涉嫌违法违规,那也是罚罚款的事情,我懂,怎么可能为此犯罪?我们又不傻。” 陆源道:“告诉洪保,不要企图再在这里做手脚,我们还盯着呢。还有你,今天一定要到公安局解释一下。” “还要解释啊。不是已经解释了吗?我真的是下来劝他们不要搞得太过份的,你看,我已经阻止了事态失控,你还要我怎么解释?”歪哥很为难地说。 陆源道:“跟我说没用,公安局已经有了我的报案记录,你不去解释,这件事情不会完。” 对严婷道:“我们走。” 上汽车后,陆源反复试了车,又看了车底,确定车没有事,才把车开出。 一直到上了高速,严婷才真正长舒了一口气。 “陆组长,你觉得他们是在开玩笑吗?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开玩笑,一开始那气势,就是要把我们生吞下去的感觉。” 陆源淡淡一笑:“不管怎么样,我们没事就行。田书记,你也吓着了吧。” 田纪低下了头。 …… 回到专项办公室,专项工作小组对田纪进行了讯问。 田纪对于多年来接受洪保贿赂的事并对其提出的一些要求大开方便之门的事供认不讳。 根据田纪的口供,专项小组要求洪保前来接受调查。 第258章 看守所见面 两天后,福兴宾馆老板洪保,因为涉嫌利用茂林之家进行权色交易行贿公职人员而被公安机关关押。 传说中的茂林之家被查封歇业,很多员工要接受调查,其中有一部分是年轻漂亮的女性员工。 用时不到十天,专项工作组算是取得了初步成果。 这时,谭老师也来了个电话,告诉陆源她给小烟和养母另外租了一套房子,一下子付清了四个月的租金,房子就在市一中旁边,这样小烟就每天都可以回家来。 前两天邓阿姨身体完全恢复了,小烟请了假来一起出了院,谭老师陪她们回原来的住地搬家并和邻居告别。 谭老师说,邓阿姨那天被小烟强逼着穿上了那些新衣服,小烟自己也一样穿了最好的衣服,头发西梳得非常直,扎了个马尾巴,跟自己年轻时一个样,邻居们都看呆了,不管男孩女孩,都不断偷眼看小烟,谭老师觉得很骄傲。 而那些人对邓阿姨,全都是又羡慕又讨好,邓阿姨那天收获到的羡慕,怕是此前一辈子都没收获到的,她自己也说,以前,就算是小烟考上了重点高中,那些人在背后也说风凉话,说帮别人养小孩,人家以后翅膀一硬,绝不会回来养她的,人家一定会去找亲妈,她白养了。 现在,那些人看到亲生妈妈来了之后,小烟照样对邓阿姨好,而且亲生妈妈和哥哥都对邓阿姨好,让邓阿姨的腰挺直了不少,那些人的态度,也一百八度的大转变,从冷嘲热讽转变为羡慕。 谭老师的计划是,等高考考完,就让小烟和邓阿姨一起回这边省城并住到一起,不过陆源对这个还有点犹豫,毕竟妈妈和邓阿姨不是同一类人,现在是出于感激和小烟的爱,彼此能容忍一切,真住到一起,恐怕就容易出矛盾了,那样反而会让小烟为难,得另想万全之策。 谭老师还说,自从她去小烟的班上说过话之后,小烟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好,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比原来从容和自信多了。 她说,终根到底,都是因为有施嫣,她还警告陆源,以后不许跟施嫣有矛盾,不然的话,她会帮施嫣而不会帮他…… …… 洪保在取保候审的申请被接受之前,被关押在看守所。 他的到来,引起了所有被关押的嫌疑人的注意。 而他也在这里,见到了多日没见的管恒清。 只不过,管恒清并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的激动。 老奸巨猾的洪保立刻猜到了这里边有问题。 是不是他见过聂倩了,聂倩又跟他说什么了? 如果是,那还挺麻烦的。 洪保现在只是因为向政府官员行贿加上所经营的场所涉黄而被抓,虽然也是违法,但性质不严重,可是一旦管恒清失去控制,他知道的事情太多,那就麻烦大了。 洪保还发现,和管恒清同一个宿舍的两个陌生男青年,跟管恒清走得很近,害得他几次想利用放风时间跟管恒清说话,都因为那两个陌生男青年的到来而取消了。 这一天的放风时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两个男青年在一边聊天,洪保走到了管恒清身边,说道:“兄弟,我怎么发现你闷闷不乐的,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管恒清道:“没什么,就是烦。” “兄弟,我知道你的感受,在这里的确很闷,我会尽量帮你找到好的律师,减轻你的刑期,让你早点出去跟聂倩结婚的。” 听到洪保提及聂倩,管恒清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不是挺喜欢聂倩的吗,怎么我提到她的时候,你好像不太开心?” 管恒清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聂倩的。” 洪保道:“兄弟,不是我多嘴,是不是有人说她的坏话?可我觉得,这聂倩人挺不错的,她不是随便的女人,别人的闲话不要听,她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 “不是吧,看你的样子,你还真的是怀疑她?” “我没怀疑她,我是……我他妈的在想,有没有趁我不在,跑去威胁她?” 洪保心里雪亮。 是听到风声了。 这看守所,只能是在胡志林死了之后,里面的动静他才不知道。 而胡志林死了之后,聂倩来过公安局一次。 那会不会就是那天,聂倩来见过管恒清? 臭娘们,敢! 洪保不动声色:“跑去威胁她,不要命了吧,我是谁,洪保,我兄弟的女人谁敢去威胁?不过也难说,会不会是因为你进来之后,我们都没去看望过她,所以有些混蛋趁机去骚扰她?” 管恒清道:“你们……没去过吗?” “对不起哦,不是不想去,主要是没空去,特别是那个陆源下来之后,到处去检查……”洪保非常内疚。 管恒清道:“都没去吗?” “兄弟,这是真对不起,不去,主要还是因为那个陆源下来了,另一个原因,毕竟男女有别,虽然我们想把她当自己人,但毕竟你不在家,我们不太好意思去,不是说什么封建礼教,做人要有一点原则的嘛,不能让人说闲话,朋友妻,不可欺,何况是兄弟妻? 不过你放心,我如果可以取保候审,我出去一定会去看看她,快一个月了,也该去看看了。” 管恒清一脸感激地看着洪保道:“洪哥,我……我真的相信你!谢谢你!”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和感动,甚至还有点惭愧。 然而,洪保却对管恒清的这番话显得有些不以为意。他一抹淡淡的笑容,不以为然道:“他妈的,兄弟之间说这种话干什么?搞得这么肉麻!再说这种话,我可就真不客气了啊,我会直接把你的蛋给踢破的!” 第259章 取保候审 管恒清心有所感,惭愧道:“洪哥,我……对不起了。” 洪保爽朗地笑道:“对不起什么了?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说这种话干什么?” 管恒清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洪哥,你在外面,还得继续关照聂倩,如果她对你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女人耳朵软,有时容易轻信别人。” “她跟你说我什么了吗?是不是怪我没去照顾好她?” “没有没有……”管恒清赶紧否认。 “没有那你说这种废话干什么,骨头痒了是不是?你放心吧,洪哥是个男人,不会跟女人一般见识的,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全国能找几个人,有我们这样的兄弟情的?亲兄弟都找不到。” “是,洪哥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这一点,我绝对相信,任何人都离间不了我们的兄弟情。”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莫逆于心。 …… 几天后。 甄菲走进了甄正庭的办公室后,关上了门。 “爸,公安机关关于洪保取保候审的批复下来了。” “怎么说?” “可以取保。” 听到这个消息,甄正庭长舒了一口气。 能取保,就说明公安机关没有发现洪保有更重的罪。 “保证金是多少?” “五百万。” “你没听错吧,只要五百万?” “我没听错。” 甄正庭激动得手脚有些发抖。 保证金只有塞牙缝的五百万元!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只是这足以说明,公安机关对洪保的财务状况和违法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公安机关显然认为,五百万是洪保能承受的最高金额,可以保证洪保不会外逃,或者认为洪保的罪不重,不至于为五百万而私逃。 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公安机关根据田纪的口供,只能得出洪保有贿赂政府官员的行为,得不出涉黑的结论,更得不出有杀人的推论。 否则,不要说五百万保证金了,五千万甚至五亿都不会给他取保。 甄正庭激动是因为,这是他能接受的损失。 多亏那天洪保没有失去冷静,否则,真要把两个身负特殊使命的警察在茂林之家杀了,这件事情可就难以善了。 两个专项小组成员,其中一个还是组长被杀,这样的大事,足够惊动中央。 到时,中央一定会铁了心要查个水落石出,因为说不涉黑都不会有人相信。 那,很可能就会直接派出一个更为庞大的团队,使用各种手段进行彻底清查,一个也不会放过。 现在,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茂林之家而已。 这点损失,甄正庭不会皱眉。 现在,只愿洪保不要犯蠢了。 …… 公安局里,林守东还在和陆源进行激烈争吵。 “陆源,你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差点就杀了你们,你们就这样放了他们?五百万,对于这些人来说能算是钱吗?人家一辆汽车就几百万了。这跟白白放走有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陆源级别比林守东高,但林守东在陆源面前,完全忘记了他自己对上级一向所持的标准态度。 “不要着急嘛,林局。”陆源依然一副开玩笑的口吻。 “我能不急?那天不是我急了打电话给洪保,你觉得你和严同志能活下来吗?九死一生,你还把这家伙放了,你说你是不是蠢?” “你不打那个电话,也会有人打的,有人比你更怕出事……”陆源淡淡一笑。 “什么?意思是你不承认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林守东不太服气。 “只要我认出了歪哥,这个电话就一定会有人打,我们死不了的。不过我不是不感激你,你打得快,说明你真正关心我的安危,救命之恩还是承认的。”陆源还是神秘地笑。 “你是说,洪保的上面……还有别的人,或者是他还有军师?” “你觉得呢,专项工作组的人在茂林之家死了,最害怕的是谁?是茂林之家真正的主人。洪保连法人代表都不是,最急的人轮不到他。” “洪欣然?”林守东似乎听明白了。 陆源不置可否:“反正到时你就知道了。” 林守东道:“不说是吧,行,你们专项工作组有你们的秘密,我不打听,组织原则我还是要讲的,但是,洪保这个人已经可以肯定绝对有问题,大问题,我还是坚持不能把他放出去。” “那不是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还没办法给他定更大的罪吗?就现在所掌握的这些,放出去才是正常的好吗。” “那也不能这么便宜吧,这人有重大的杀人嫌疑,一旦事发,他不可能为了这点钱而留下的。” “保证金定得再高,事发后他也一样会逃,有区别吗?” “那至少可以降低逃走所造成的损失。就五百万,他跑了一点都不会心疼,还会笑我们太傻。” 看到林守东忿忿不平,陆源更加淡定:“对,我要的本来也不是他的钱,要的就是让他笑我们傻。” “什么意思?你喜欢被人嘲笑?受虐狂是吗?我看看!”林守东一巴掌打向陆源。 陆源眼明手快,把他的手抓住一拧,林守东痛得哇地叫了一声道:“看来也不是受虐狂嘛,那为什么喜欢让人笑你傻?” “我们不傻,他怎么会放松警惕?不放松警惕,我们怎么去抓他的狐狸尾巴?本来,这次闹得这么大,双方都已经到了一个感觉你死我活的程度,结果并没有,他们发现,是他们把事情想象得太严重了,我们根本就没抓到他什么,你说人是不是会很得意?” “应该是。” “人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甚至觉得高估了我陆源,然后,就忍不住想做点蠢事。” 陆源狡猾地一笑:“我就等着他做点蠢事。” “不可能,他也不是笨蛋,出了这个事情之后,他会变得小心翼翼的。” “对,比如,重要的账本都销毁,重要的证据都清除,重要的人都沉默,连犯罪活动,也暂时停止。” “原来你也清楚这个呀。” “我是很清楚,但是,当一个人做好精心准备的时候,未必会在大风大浪里翻船,倒有可能会在阴沟里翻船,你信不信?” “女人。” “他女人还少吗?” “但是,他有一个爱好,他希望他要征服的女人,都能无条件地对他服服帖帖,这是他心理上的弱点,他克服不了这个弱点的,所以,他一定会因为女人而犯错的。” 第260章 放假 福兴宾馆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很多商界的朋友都来祝贺,共迎洪总回归。 洪保非常得意,觉得自己就是王者归来。 晚上,在女人堆里尽情放纵一番之后,他的心却突然感到意兴萧然。 他一想到那天跟管恒清的对话,就有一种骂人的冲动。 本来以为,至少在他的周边范围,在属于他的领地,所有的女人,都会把他当成唯一的焦点,他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就是主人,他可以在这些女人身上行使任何一种权利。 可偏偏就有一个女人,老是对他避而远之,他强行要了她,以为她就会驯服了,结果没有服,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恨意。 恨也好,不服也罢,他并没有停止使用他作为征服者的权利。 他把这个当成了一猫捉老鼠的游戏,每天捉捉放放,以折腾她为乐,看她又害又不甘却又无力摆脱不敢声张的样子。 这个单调的游戏,他居然玩上了瘾。 他甚至认定这只是那女人另外一种诱惑他的方式,跟他若即若离,让他欲罢不能,她的心里一定早就对他死心塌地了,只不过不想说出来而已。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在背后告他的状。 这让洪保很不服气。 在这一片土地上,老子就是王,老子受不了还有人不把老子当王! 越想越受不了。 可是,对方的网收得太紧了,专项组一直有人在福兴宾馆盯着,洪保不敢轻举妄动。 …… 福兴宾馆大宴宾客庆祝洪保保释的事,很快公安局和专项工作组都知道了。 大家都非常生气。 这整得像是向公安局和专项工作组示威一样。 实在是太猖狂了。 大家都觉得五百万保释金太少了。 随后的几天,专项组抓紧了对福兴宾馆的检查,公安局也对青果香种植园以及茂林之家进行了更细致的审查。 大家都迫切地想要找到洪保其他方面的罪证。 在洪保保释之后的第三天就是双休日,陆源决定给专项工作小组连放四天假。 陈泽宇很是不解,说道:“你确定在时候放假吗,这样合不合适?” 陈泽宇其实对这些天的工作本身就有微词。 陆源和严婷调查青果香种植园遭遇围攻后,专项工作组的人,对于胡志林的检举信已经是深信不疑,那么洪保就手上就有人命,接下来的工作,就应该是趁机洪保进行立案侦查,特别是胡志林提到的简峰自杀的事,一定要彻底的查。 但是,陆源并没有这么做。 然后,还直接把洪保移交给黄府县公安局,只作为涉嫌行贿和组织卖淫嫖娼立案。 最后,还给洪保来了个取保候审,仅用五百万就买到了自由,给了他向专项组和公安局示威的机会。 这一切都让陈泽宇非常不快。 这几天,他是工作最努力的人,一直在试图找到洪保涉黑的罪证,想尽快让洪保再次被抓,这几天都是他带头去福兴宾馆,甚至曾找外人去福兴宾馆找“公关小姐”。 可是,外人得到福兴宾馆的答复是,福兴宾馆遵纪守法的公司,不搞歪门邪道,里面没有所谓的公关小姐。 一无所获,但陈泽宇还是不想放弃,还在努力寻找洪保的罪证。 这个时候陆源提出放假,他当然不开心了。 “合适,前面大家把弦绷得太紧了,就应该放松放松。”陆源回答。 “陆组长,我就不明白了,有了胡志林的检举信,我们的工作完全可以不这么被动的。” “现在很被动吗?至少洪保也已经认罪了。” “可是,这跟他所犯过的罪相比,他认的罪完全是避重就轻。” “那没办法,胡志林早就帮他把以前的罪证消灭干净了,再加上,以前多次有工作组来查,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付办法,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他们都还平安无事,我们要做的只能是寻找新的罪证。” “那就找啊,放假干什么,还连放四天,真要放,也得等到工作做完了再说吧。” “这也不能算是放假,前面欠了人家的双休日,现在补回来而已。没事,你想工作也可以继续工作,办公室不会额外向你收取电费。” 陈泽宇哭笑不得:“你现在放,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傻瓜,才做出这么点成绩就自以为大功告成了。” “就是要他们这么觉得。” 假终究还是放了。 不但放了,第二天,陆源还兴致勃勃跟陪林守东夫妇去看他们刚刚装修完成的新家。 这新家跟他们的旧家相比,总面积大了一倍,装修是按陆源的建议,给了现代简约明快的风格。 其实林守东夫妇并不是很喜欢简约风格,他们逐家对比,总觉得作为一个公安局小领导(装修前林守东名义上还是东沙镇派出所所长,只是处在待命状态,不过林守东觉得最多也就是调回县城当个副所长),还是应该多花点钱,搞得豪华一些,比如要搞一个设计元素非常丰富的电视背景墙。 可是,陆源对于他们夫妇有特别的意义,两人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电视背景墙做得很简单,贴了墙纸就完事了,这样也缩短了装修的工期。 现在装修完成,夫妻俩还是挺满意的,唯一的遗憾还是觉得电视墙做得不够抓眼球。 只有陆源明白这样处理的好处,若干年后,再好看的电视背景墙也会腻,但墙纸是可以换的。 宁雪告诉了陆源一件事,现在吴局长已经把目光转到了陈泽宇的身上,认为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想把吴雪凝介绍给陈泽宇,强强联手,将来可以一起共同进步,因为宁雪比较热心,林守东跟专项工作组的关系又好,想托宁雪帮忙。 宁雪问陆源对这个事情的看法。 陆源当然直截了当地说他们不合适,原因吴雪凝自己清楚。 宁雪有些郁闷,她现在生活幸福,家庭和睦,所以对当媒人的兴趣大增,总想着能帮助年轻人成家,想不到陆源对吴雪凝这么反感。 第一天陪林守东看他新装修的房,第二天两人又驱车去东沙镇看望老战友,黄强父子以及王老师听说之后,更是请他们和所有派出所的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倒也开心。 第261章 洪保的决定 专项组连放四天假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洪保和甄正庭等人的耳边。 两人都同样吃惊。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专项工作组对工作进展感到非常满意了? 想想也是,相比起以往工作组的一无所获,他们的进度算了不起了,捣毁了一个用来腐蚀领导干部的窝点,抓到了一个被腐蚀的领导和洪保这个行贿人员。 洪保觉得得意的是,此后的几天,以陈泽宇为首的几个人员,还不死心,还专门盯着福兴宾馆忙活,结果什么也没查到。 现在看来,没查到什么之后,他们应该是相信他没有别的事情了。 多亏了胡志林帮他把相关的材料全部做好,让工作组无据可查,白忙活。 但是,甄正庭还是特意打电话给了洪保,让他小心一些,现在是取保候审期间,一定要小心。 这个电话,反而让洪保有些不快。 倒也不是洪保小气,洪保绝不是个小气的人。 因为,没有甄正庭,洪保就没有这样精彩的人生。 那年,四度参加高考而次次落榜的洪保,备受嘲笑,心里非常气愤,天天跟一群烂仔混在一起,偶然的机会,却发现姐姐和甄正庭的关系非同一般。 于是,洪保偷偷跟踪并亲眼看到了这两人的亲热。 当时,甄正庭在黄府县已经算是一个有实力的企业家,但远不是后来的这个规模。 而且,甄正庭一直有一个很正面的形象,孝顺父母,热爱家庭,为人正派,有文化有修养…… 在看到出轨行为被洪保发现后,两人都有些紧张,因为甄正庭现在在商界上的声望,跟他的正面形象是连在一起的,一旦形象坍塌,不知道对生意影响有多大。 洪保反而很淡定,他不动声色地跟甄正庭谈起了条件,两人这才发现,原来对方的心里都藏着一个魔鬼,一个藏在道貌岸然之下,一个藏在玩世不恭之下。 从甄正庭手里拿到了一笔钱之后,洪保开始在甄正庭的指导下闯业,凭着他那种江湖匪气,他赢得了不少朋友,而这些朋友,往往都是甄正庭的竞争对手。 这些朋友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一身豪气的青年,在执行甄正庭的一整套计划。 他在替甄正庭扫雷。 不久,洪保又交上了胡志林这个朋友。 当时的胡志林,还只是刑侦中队队长,洪保给他安排了一个美女,胡志林没有经受住诱惑,从此就成了洪保的排雷工具,并且越陷越深。 有了胡志林的加盟后,一切就变得相当顺利。 在各种手段的综合运用下,甄正庭的对手纷纷出局,唯一没能击败的,就是洪保和他的福兴宾馆,洪保在明里跟甄正庭针锋相对,以至于到现在仍然有不少人以为甄正庭最讨厌的人是洪保,洪保最恨的人也是甄正庭。 而经常出入福兴宾馆的甄菲,在大家看来只是在为调和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而努力,至于收效,能让两人之间从以前的经常在公众场合下剑拔弩张,变成互不搭理,也已经算是一种成功了。 哪里知道,黄府县上的很多意外,都是这两人联手炮制的? 正因为是以“对手”的身份出现,并且平时只是通过电话联系,很少见面。所以他们之间的那些勾结,就轻易瞒过了大多数人。 两人对于这个身份的设置都非常满意,也非常得意,也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可以商量共同目标,但不去干涉对方的操作方式。 这就是洪保不喜欢甄正庭这个劝他小心的电话的原因。 那么多的大事,都是靠他完成的,他有足够的能力应付,不需要甄正庭指导他。 本来有很多事情,甄正庭就是坐享其成。 而现在,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撕咬着洪保,让他很难完全冷静。 特别是听说专项工作组自以为取得了全面胜利而放假四天之后,这念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但第二天,他还是忍了,他打听了一下,陆源和林守东跑去看林守东新装修的房子了,看起来确实很放松。 第三天,也就是专项组放假的第二天,陆源和林守东竟然还跑去东沙镇了,还在那里大吃大喝,很晚才回县城。 看来,确实是完全放松下来了。 第四天,也就是专项组放假的第三天,林守东上班,陆源一直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到了晚上,就请所有专项组成员去看电影了。 洪保终于确定,这陆源确实已经找不出他新的问题了。 当专项组成员们集体进入电影院的消息传来,洪保一咬牙,不再忍了,行动! 老子是黄府县之王,在老子的地盘,谁都休想让老子忍气吞声! …… 下班后,聂倩回到了家。 这一段时间,坏蛋洪保没来骚扰她,她自己都几乎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窃听器了。 她猜想,一定是此人有所察觉,所以警觉起来了,不敢来。 不过那样也好,至少她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 不久后,就听说洪保因为行贿和组织卖淫等罪名被立案调查并被关押到看守所的事,而所有的在福兴宾馆从事特殊服务的公关小姐也都暂停工作,她还长舒了一口气,还猜想是不是自己的话对管恒清产生了效果,让管恒清告发了…… 如果是这样,说明这个管恒清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虽然这并不能让她喜欢上这个人,但也还有一点欣慰。 她只希望,公安局还能继续调查,找到洪保更多的罪证,给他判更重的刑。 没想到,不久之后,又听说洪保交了五百万元的保证金后保释了。 她听了非常失望。 公安机关不是已经知道这坏蛋对她的暴行了吗?这样的罪名还能保释?法律怎么会是这样的? 同时,她又有些担心,如果真是管恒清告发了洪保,他一定会来找她报复的,那怎么办? 好在,连续担心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什么动静,洪哥的人也没来过。 看来,进了看守所,那个混蛋还是收敛了一些。 今天,她吃过饭,开始追剧时,突然,门铃响起了。 第262章 折磨 聂倩看门看时,来的人身材不高,戴着大口罩,穿着西装…… 正是洪保。 洪保大踏步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摘下了口罩。 聂倩下意识地退出两步,洪保过来,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叫道:“贱货,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 聂倩摸着脸,说道:“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你应该心里有数。”洪保又一巴掌打出。 “我不知道你凭什么打我。” “贱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管恒清说什么了吗?跟我进去。”一手揪着聂倩的头发,把她拉进了卧室,顺手往床上一推,把聂倩推倒在床上。 聂倩哭道:“管恒清跟你说什么了?你说清楚,你进来就打人,这算什么?” “贱货,你就别装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们的事?我看上你才来干你,这是你的光荣,是给你脸了,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是不是警察教唆你的,警察让你离间我们兄弟是不是?” “洪保,亏你还有脸说出兄弟两个字来,管恒清把你看得比亲哥还亲,他让你照顾我,你却打我,强暴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人?你这样对得起你兄弟?” 洪保道:“贱货,方式不一样罢了,我就喜欢这样照顾女人,这是我喜欢的方式,你管得着吗?不服你倒是跳楼啊,你这贱货,我干了你那么久,你也没有为我的兄弟守节啊。” “我为什么要跳楼,该死的又不是我。” “不想死,那就好好享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脱你的衣服……” 聂倩道:“洪哥,今天可不可以饶过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洪保道:“没人弄当然不舒服了,脱了衣服让我弄一会不就舒服了吗?” 聂倩道:“洪哥,你这么做就不觉得你对不起管恒清吗?” “膈什么应,他吃我的穿我的花我的,他的女人给我爽爽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洪哥能看上你,能来玩你,那说明你有被玩的价值,你别给脸不要脸……” “没错,他是吃你的穿你的,花你的钱,可他也帮你也干活呀,他拿你的钱,是因为他帮你干了那么多脏活,不是你白送给他的……” “干了什么脏活,他跟你说的吗?”洪保把脸一板,目露凶光。 他要管恒清帮干的事,是绝对不能让任何第三人知道的,这是原则。 “用得着他说吗?管恒清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的吗,他不可能暗恋那个胡莺莺,是你派他去杀胡莺莺的是不是?” “不想死的话,就少瞎猜。”洪保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摸捏聂倩,见她没有反应,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道:“你死了吗,老子在摸你,你一动不动是什么意思,动起来,发声,让老子听到你的浪叫。” 聂倩哭道:“洪哥,你别这样……我今天的不舒服,而且,我一想起管恒清……” 洪保怒道:“想他干什么,现在是老子来干你,跟他有什么相干……” “可他是你兄弟,我是他看中的女人……” 洪保不耐烦道:“什么兄弟不兄弟,他就是我的马仔而已,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他当兄弟呀,我没这么笨的兄弟。” “你这话让他知道了该多伤心。” “你敢……我他妈告诉你,以后你再敢跟他透露一个我和你的事,我会把你剁成肉泥喂狗吃的。” “洪哥,你……” “你他妈少废话,赶紧把老子弄舒服起来,给我动起来,浪起来……” ”洪哥……“ 洪保再不多说,用手使劲地在聂倩敏感位置上一拧,拧得聂倩痛得惨叫起来。 “原来你也知道痛,你不听话,就会一直痛,老子可不会怜香惜玉。”洪保说着,手上的劲更大,拧得聂倩连声叫痛,让洪保放手,洪保却只是冷笑,聂倩越是叫痛,他的手上的劲越使得大,根本不松手。 聂倩吃不消了,只得求饶道:“你别再拧我了,我听话了,我听你的了……” 洪保这才松手,说道:“对了,懂事一点,别惹我生气,要不然闹得多不愉快……脱了你的衣服……” 聂倩在他的淫威之下,只能照着他的要求做,让她动,她就动,让她发声,她就发声,但是眼里却是眼泪。 洪保大为得意,他喜欢的就是这样霸王硬上弓的征服感。 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女人带着泪却不得不照他的话去做,这比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更让能他满足。因为这样的时候,他就能获得王者般的快乐。 他帮聂倩擦眼泪道:“这就对了吗,做得很好,不要哭嘛,男欢女爱是好事,不要搞得哭哭啼啼的,像是在做坏事……现在,帮我脱衣服……” 聂倩的泪却是擦了又来。 屈辱中的她突然想起来了,床头那边有个窃听器。 只是安放了那么多天了,一直没有动静,警察们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 管恒清从宿舍里被警察叫起来时,显得相当嚣张,吼道:“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警察道:“我们领导让你过去一趟。” 管恒清道:“要交代的我早就交代了,让我去干什么?”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警察把他赶下床,一路推到了讯问室。 讯问室里只有陆源一个人。 陆源对押送过来的警察道:“你们都出去。” 警察们退了出去。 讯问室里,现在只有两个人。 管恒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地看着陆源道:“你要干什么?” 陆源道:“管恒清,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以如实回答吗,你喜欢的女人,究竟是胡莺莺还是聂倩?” 管恒清道:“我早就说过了,我暗恋胡莺莺,不可以吗?” “管恒清,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讲义气,特别哥们,特有成就感?” “关你屁事。” “当然不关我屁事,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被人卖了还要跟着数钱,看着那钱落到了卖你的人的手里,你好像还挺骄傲的。只是可怜了聂倩,被卖的人是你,受苦的却是她。把一只羊交给一头狼去照顾,也只有你这么傻了吧。” “你想说什么?” “你让洪保帮忙照顾聂倩,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了,我们兄弟之间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兄弟?你真搞笑,蠢!” “还想离间我和洪哥是吗,做梦去吧,我早就知道上次聂倩来的时候为什么说那种话,果然我没猜错,就是你们教唆的。” “别再执迷不悟了,别让自己活成笑话行吗?你来听听吧。” 陆源手一点,讯问室的音箱发声了。 第263章 录音和录像 音箱里传来一个男人的骂声:“贱货,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 管恒清心头一凉,有一种恐惧感传来了。 “为什么打我?”一个女人的声音 管恒清心头一颤。 “为什么打你?你应该心里有数。”男人怒吼。 “我不知道你凭什么打我。”女人的声音非常无助。 “贱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管恒清说什么了吗?跟我进去。” 然后是女人痛苦的叫声:“管恒清跟你说什么了?你说清楚,你进来就打人,这算什么?” 男人近乎在咆哮:“贱货,你就别装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们的事?我看上你才来干你,这是你的光荣,是给你脸了,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是不是警察教唆你的,警察让你离间我们兄弟是不是?” 女人哭诉:“洪保,亏你还有脸说出兄弟两个字来,管恒清把你看得比亲哥还亲,他让你照顾我,你却打我,强暴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人?你这样对得起你兄弟?” “贱货,方式不一样罢了,我就喜欢这样照顾女人,这是我喜欢的方式,你管得着吗?不服你倒是跳楼啊,你这贱货,我干了你那么久,你也没有为我的兄弟守节啊。” “我为什么要跳楼,该死的又不是我。” “不想死,那就好好享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脱你的衣服……” 管恒清浑身发抖,叫道:“别放了,别放了……停……停……快停……我不想听……不想听……” 陆源点了一下机器暂停,说道:“不是谁也离间不了你们的兄弟情吗,为什么没有勇气听下去?你的兄弟情经不起一段录音吗?” 他继续往下放。 女人的声音:“洪哥,今天可不可以饶过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没人弄当然不舒服了,脱了衣服让我弄一会不就舒服了吗?” “洪哥,你这么做就不觉得你对不起管恒清吗?” “膈什么应,他吃我的穿我的花我的,他的女人给我爽爽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洪哥能看上你,能来玩你,那说明你有被玩的价值,你别给脸不要脸……” 管恒清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抓着头发…… 可是,那声音依旧从音箱中传送出来,女人的惨叫声,呻吟声…… 管恒清眼泪流了下来。 “可他是你兄弟,我是他看中的女人……” “什么兄弟不兄弟,他就是我的马仔而已,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他当兄弟呀,我没这么笨的兄弟。” 管恒清嘶声叫道:“别放了,求求你别放了,别放了行不行……” 陆源终止,说道:“管恒清,你的兄弟情没人可以离间,因为根本就不存在,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却不知道你就只是一个马仔,是人家用来杀人的工具。” “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 陆源道:“就在他准备对聂倩实施侵害时,我们的特警战士从窗外破窗而入,把他抓了,聂倩现在就在隔壁接受询问。” 管恒清松了口气,说道:“谢谢,谢谢。” “你要做的不是谢谢,而是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拿出立功表现,争取早点出狱,当然,你可以继续傻,继续帮洪保保守秘密。但你所喜欢的女人,以后就继续被他摧残甚至杀害,因为就算我们以强奸罪起诉洪保,他也会比你这个杀人未遂的犯人出去得早,到时聂倩还能不能活着,你心中有数。” 管恒清道:“我,可以再见见聂倩吗?” 陆源道:“你见她干什么,我估计她目前不想见到你。” “她,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你说呢,她上次见了你,明明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你明明可以帮助她避免这一次伤害,但你干了什么,你把她痛了骂她一顿,她现在听到你的名字都不适,怎么可能还有勇气见到你?” “是,是我对不起她,我……所以……我才想见她,跟她,跟……” “见就不要见了,她上次被你骂得还不够吗?这次刚刚受到了伤害,还要来这里再让你骂一次?” 管恒清道:“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我对不起她。” 陆源道:“说一句对不起很容易,可是没必要,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就拿出点实际行动出来,帮助她脱离这个苦海,这比你说一万次对不起都强。” “那,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哪个人?” “洪保。” “他在接受林局长的讯问,他不知道我们早些时候就已经开始对聂倩的房间进行了监听,他还以为他们的特警出现是因为聂倩偷偷地报了警,在回答提问时很不老实,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 陆源拿起对讲机:“把审讯洪保的音像传到我们这边来。” 讯问室的大电视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洪保接受讯问时的画面。 “说吧,你是有案件在身,处在保释期的嫌犯,为什么要入室强奸?”林守东的声音。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没有入室强奸,是那个聂倩自己把我骗来的,聂倩本来是我一个兄弟的女朋友,但是水性杨花,看到我有钱就想甩了我兄弟而跟我在一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她就对我怀恨在心,你们看过天龙八部那个电视没有,她就是那个马夫人,我就是乔峰。” “这个聂倩看到一直不为她动心,恨得不得了,她男朋友出了事后,她一点都不痛苦,因为可以放心勾引我,这次主动打电话让我来,是想利用我处于保释期的这一弱点讹诈我,我不知道她在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我进屋后就晕晕乎乎的,她让我脱衣服我就脱衣服,她这就是仙人跳……” 洪保一脸的冤屈。 演技,非常不错。 第264章 管恒清招了 管恒清握紧了拳头,胸口一起一伏。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说道:“好,他不仁,休怪我不义,我说,我都说。” 陆源关了电视,开启了录音道:“那,欢迎坦白。首先你要坦白的,就是关于胡莺莺的情杀案,我觉得你对聂倩的感情不像是假的,那胡莺莺又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洪保的电话,赶到他那里,他给了我一瓶重新合成的农药,让我把里面的药水逼胡莺莺吞下后把她弄昏,让她在昏迷状态下药物发作而死,然后我再想把打印好的遗书和药以及诊断书都摆出来,伪造成胡莺莺抑郁症自杀的假象。” “现场上为什么没看到有电脑和打印机?” “因为不知道胡莺莺电脑里有什么不利于洪保的资料,需要带回去检查后把该删的删了后再回来,而且这是重中之重,所以我早早就做好了带着电脑离开的准备,打印机倒是没有,我们是打算让文印室帮忙打印遗书的,但因为发生了意外,没有打。” “那就是,你们已经有了遗书的文档。” “是,存在我的电子信箱里,找到文印室就能直接调出来。” “你的电子信箱的地址和密码给我一下。”陆源打开了电脑。 “行。”管恒清报出了地址和密码。 陆源输入地址登录后,果然发现了一封还没有的邮件,打开一看,写的是: “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敬爱的叔叔:你们好,我知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长眠不起,不要为我难过,对我来说,离开才是解脱……” “好,继续。”陆源没有细看,说道。 “我没想到在执行的过程中,突然有警察来了,导致计划失败,后来洪保说,这次失败很可能影响到很多人,为了不让这个案件成为重大刑事案件,我必须马上自首,把杀胡莺莺变成情杀未遂,尽量不要惊动到省厅……”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其他事要交代的吧。” “我……” “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比你想像中的要多得多,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隐瞒不报,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 管恒清道:“我、我想想,我想想。” “提示你一下,望龙岭……” 管恒清身体一震,抬头看向陆源,一脸的惊慌,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源。 “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招聘会……” 管恒清整张脸都白了,低下了头,说道:“如果说了,我还有活命的希望吗?” “说与不说,你活命的希望都不大,但是说了之后,对你的良心是一个交代,是对那些无辜的死者们一个交代,而且死刑转无期甚至有期的希望相对来说会大一些。你们以为这件事情真是无人不知了吗?而你们,就那么心安理得吗?” 管恒清的脚在不断地画着地面,身体在发抖…… 望龙岭这个地名,招聘会这个活动,结合起来后,就与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有关。 那年,集齐了八大金刚后,洪保做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他带着八大金刚到藩州市的人才招聘会,直接在招聘会外围招聘了十个外地来的男女青年,然后以带到实地考察为由,用面包车把他们带到了望龙岭,每人杀一个人,直接杀了九个应聘青年。 而年龄最小的那个女孩尚不满十六周岁,因与家人赌气外出打工,结果被他们轮奸致死,然后扔进了预先挖好的大坑。 洪保把这次的行动,称为同心行动。 通过集体杀人,让大家的手都不干净。 这十个男女青年,怀揣梦想而来,开开心心地通过了招聘,却无辜地惨死在异乡,临死前有多绝望有多后悔可想而知。 到现在尸体仍然没有被找到,在公安机关里仍然被列为失踪人口。 在陆源的前一世,是八大金刚中的其中一人,因为另一起命案得到认证,在被枪毙前才说出了这件事,当时引起了全国震动,当年的藩州市人才招聘中心负责人因管理问题被撤职。 谁也没想到,这群人冷血到这个程度,残忍到这个程度,对别人的生命漠视到这个程度。 不过,陆源并不知道他们埋人的地点,因为望龙岭很大,时间又久,所以找是找不到的,还得需要管恒清招认并指认才行。 陆源冷眼看着管恒清。 这管恒清长得相当斯文。 如果不是上一世就见识过,很难把他跟杀人凶手联想到一起。 “是不是八妹告诉你的?不然,你怎么会知道?”管恒清吃力地问道。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问题,除了这个,我还知道你们其他的罪行,你们这一帮人是一个也跑不了的。” 管恒清沉默着,一会儿,讯问室的门开了,林守东走了进来。 “审得怎么样了?”陆源问。 “茅坑上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是说是聂倩在勾引他,给他吃了什么药,说他为人正派,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难怪有人被他卖了还跟着数钱。”林守东不无讽刺。 “没把录音给他听吗?” “没有,还是想给他一个自我坦白的机会,他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这么多。这个人坦白了多少?” “只坦白了洪保让他去杀胡莺莺这一件。” “那就继续,我也继续,我想看一下那个声称一向对朋友兄弟讲义气的人渣什么才承认自己是人渣。” “顺便叫两个女同志帮助疏导一下聂倩,她太可怜了,错信了男人,以为有个男人会她好,结果那个男人亲手把手把她推到了人渣面前……” “我会处理的。”林过东走了出去。 管恒清不安地搓着手,显然思想在进行着非常激烈的斗争。 过了一会,他终于抬起头来,带着很僵硬的笑容,说道:“其实,那对我来说,也一样是恶梦,这些年,我一想到我杀的那个人看我时的那个眼神,我就没办法睡,但是当时没有办法,洪保是第一个杀的,还说,谁不杀人,就等于存心背叛他,那就得跟着那些人一起死……” 第265章 洪保,你完了 “这个过程给你留下的印象应该非常深刻吧?” “是,非常深刻。我……第一次杀人,以前,我连鸡都不敢杀……” “好,那你就详细说说。” …… 那边,洪保依然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没有入室侵犯聂倩。 林守东便放了那段监听录音。 洪保依然坚持说他的为人在黄府县有口皆碑,不信可以调查,这些对话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聂倩用了药物勾引他,导致他神智处于不清醒状态,还说公安局这么做是属于非法取证,钓鱼执法,他要联系他的律师,对此进行抗议。 就在这时,陆源过来了,坐到了林守东旁边,说道:“洪保,我们又见面了。”给了一份名单,说道:“连夜把上面这些人抓了。” 林守东看看名单和上面的地址,说道:“好,我马上布置。”走了出去。 洪保道:“陆组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有些人为了给我编织罪名,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作为公安局合适吗?” 陆源道:“洪保,为一个入室强奸罪,你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相对于你的其他罪行,这可以算微不足道了。” 洪保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陆源道:“洪保,你输了。” “是啊,我输了,贿赂官员被你发现,我确实认栽了。但是说我入室强奸,这是圈套。” “别嘴硬了,入室强奸对你来说微不足道,你的罪远远不止这个。” “你胡说!” “管恒清是你送给我们的突破口,可惜他太傻了,一直把你当成好大哥,所以我就想办法让他看到你这个好大哥是怎么对待他喜欢的女人的,洪保,我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如果还没听明白,那我真要对你失望了。” 洪保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些录音,你们也准备给管恒清听?” “不是准备,而是已经给他听了,就在你这里跟林局长磨牙的时候,管恒清已经交代清楚了不少事情,洪保,你完了。” 洪保气急败坏地要站起来,却被锁扣紧紧地锁住,他大叫道:“陆源,我操你老母,我不相信你的话。” 陆源道:“很抱歉,你该醒醒了。洪保,管恒清已经交代了,你还是也老实交代吧,从你杀自己的老兄弟简峰并伪造成自杀开始……” “哈哈,原来你是想血口喷人。简峰死的时候,我都不认识管恒清,他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个?”洪保顿时觉得陆源是在讹他。 “那你倒是误会了,管恒清交代的是你指使他杀害胡莺莺的事情。” “指使?他胡说,是他自己喜欢胡莺莺,有那么多照片足以证明。” 陆源懒得跟他纠缠,扔出了重磅:“他还交代了望龙岭的事情。” 果然,洪保如遭当头一棒,浑身一震。 望龙岭的事情,仅限于他和八大金刚知道,此外无人清楚,而且大家共同承诺,这个秘密一定会终生不向第二个人说出来,就当作没发生过。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有多伤天害理。 而这件事,是在洪保胁迫下做出来的。 洪保自己有命案在身,不在乎再多制造一件命案,所以迫使别的人也这么做,用无辜的性命,来把他们锁定在一起,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么多年以来,在洪保自己的心里,这是一个做得既果断又有气魄的行动,可惜不能对外人说。 因为如果不是都做了命案,八大金刚或许还下不了决心跟着他视杀人如儿戏。 既练了胆,又稳定了关系。 从此大家都没得选。 洪保故作镇静:“什么、什么望龙岭?” “明天管恒清就要带我们到现场找到埋尸点,他会得到立功的机会,虽然不能保证这个机会可以让他获得大幅度减刑,因为这激发的民愤有多大可想而知。洪保,你有小孩吗?” 洪保嘴角抽了抽道:“没有,不想结婚。” 陆源道:“是吗,不要小瞧了公安局的侦察能力。”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整个黄府县的人,都不知道洪保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小孩。 洪保也从来没有带配偶出现在公众面前过。 但陆源知道,其实洪保有一个非婚小孩。 他的非婚老婆就在永兴集团。 “这有什么好瞒的,没有就是没有,不结婚,没小孩,多逍遥自在。” “我蒙的,不知道有没有蒙对,你有小孩,但是你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法办,所以,你不敢光明正大地结婚,你宁可你的小孩以单亲家庭的样子出现……” 洪保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僵硬地笑道:“你想象力挺好的,但以后别再想象了,很蠢知道吗?” “蠢也行,我继续假设,洪保,你只顾害怕自己的小孩被报复,而不敢让他公开露面,但是有一些死亡不一定是因为报复,万一哪天,你的小孩走投无路也被迫应聘,然后遇到了像你一样坏的人把他拉走杀害了,他没做任何错事,只不过是坏人需要杀人练胆而已,你听了心情会如何?” 洪保愣了一愣。 “你一定想,世界上只有一个洪保有那么坏,你的小孩子不可能再遇到这么坏的人了。但你错了,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那么多坏人,就不需要我们公安局了,甚至公安局里也有坏人,或者被坏人腐蚀的人。 那怎么去保护那些被坏人杀害的无辜的人?只能靠法律严惩坏人,才能正人心,安天下,只有我们做到了坏人一定会受到法律严惩,震慑了坏人,坏人才可以收敛,你的小孩才不至于再被像你这样坏的人伤害。 洪保,承认你的罪行并接受法律的严惩,就是你对自己小孩的一种保护,也是你唯一能尽到的一点爱心。你如果还有一点点人性,就坦白,认罪,如果没有这点人性,也没关系,有事实,有证据,可以不需要你的口供就定你的罪的。” 第266章 洪保认输 洪保一抬眼,冷笑着看向陆源,没想到陆源正好也投过来两道犀利的目光。 洪保立刻就低下了头。 从来没有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几十年的沧桑,带着看尽潮起潮落的睿智。 年近四十的洪保,突然就不敢更接他的目光。 因为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斗下去的勇气。 陆源好像已经把他看穿了。 再怎么斗,也是陡劳。 “刚才,你叫林守东去抓的都是……” “还用问吗,当然是参与了望龙岭事件的那些人。除了死去的祁龙、钟义,被抓的马英、管恒清,其他的,全部要一网打尽,洪保,你的犯罪集团的所有骨干,马上就要完蛋了。” 洪保脸色难看,说道:“你牛,你很牛,我就想知道,我他妈到底是怎么给你算计到的?你到底是人还是神还是鬼?”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你这样的伎俩,还需要神鬼介入才能赢你吗?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吧……” “你知道有多少人下来查过了吗?” “那只是有胡志林在帮你们撑着而已,没有了胡志林这把伞,你还想翻出什么斤斗?所以你最该后悔的是杀了胡志林。” 洪保冷笑道:“这罪名不能乱编排,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胡志林是自杀的吗?” 陆源呵呵一笑道:“自杀?洪保,你是不是觉得你布置得很高明?你以为让胡志林昏迷或死亡后把他的指纹留到键盘上就能蒙混过关?你知不知道,胡志林用键盘输入文字,任何键都只用两手的食指,所以键盘上根本不可能有他的其他手指的指纹?” 洪保愣了一愣,不作声了。 “你知道为什么给你机会接触管恒清吗,因为要让你知道你被聂倩控诉了。你长期霸凌聂倩,说明你的征服欲超强,又喜欢冒险,我不相信你会忍得住聂倩对你的控诉,所以不但给你保释机会,还在保释之前,让你接触管恒清,你还把保释当成了胜利而大宴宾客。”陆源挖苦道。 洪保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假,为什么要那么高调地到处放松?你真的以为我们对前段时间取得的成绩很满意了,不思进取了吗?你错了,故意放松一下,是给你点活动空间,让你有机会去找聂倩,然后你就上当了,我还有点失望呢,你就这么不经骗啊!”” “你一直都是在耍我们?”洪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还一直以为那个录音是聂倩用什么工具偷录的。 “你的花言巧语很厉害,你骗到了管恒清的信任。可是对你来说,八大金刚终究只是你的工具,你并不会真正把他们当成兄弟,所以,你压根儿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洪保道:“就为了一个入室强奸的罪名,你太费心了吧。” “你还是没弄明白,这只是向管恒清证明你的为人而已,为了突破这个你送给我们的突破口,我们哪敢不费点心思,否则,你的好意不就白白浪费了吗?现在好了,我可以跟你说了,感谢你的助攻,我们没有浪费你给的机会。”陆源继续挖苦。 洪保怒目看向陆源,杀过人的人,眼里会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慓的杀气。 可惜,陆源也是杀过人的人,他的眼里除了杀气,还有正气,还有赢家通吃的霸气。 最后,洪保接不住,低下了脑袋,避开了陆源的压迫感巨大的目光,冷笑道:“行,你赢了,我输了,但如果不是胡志林怕事,逼得我不得不杀胡志林,你们根本就没机会赢我。” 陆源道:“你错了,多行不义必自毙,有句话说得好,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有我在,你是注定逃不掉的,跟胡志林怕不怕事没有必然的联系。洪保,老实交代吧,从你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好朋友简峰开始交代,我算过了,杀简峰,得利最大的人并不是你,却是你所谓的敌人甄正庭,所以……” 洪保呵呵一笑,说道:“陆源,你给我的罪名已经足够杀我两回了,何必再编造别的罪名给我?我没杀简峰,我是他好朋友,江湖上谁不知道我对好朋友一向是两肋插刀的。” “就比如你对管恒清?” “他?呵呵,他根本不是我朋友,他只是我的马仔,是我用来杀人的工具,这能一样吗?” “简峰也不是你的朋友,其实,你在商场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你的朋友不是死了,就是垮了,就是进监狱了,而这些朋友的死也好,垮也好,进监狱也好,利益最大的都是甄正庭,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是,我知道不是巧合,你如果怀疑是甄正庭干的,那就直接去查甄正庭,问我干什么?黄府县的人谁不知道我跟甄正庭这种人是死敌?你调查他,我还求之不得呢。” “不见得吧,你要是对甄正庭这么恨,怎么还把自己的非婚小孩母子放到永兴集团?说明你还是非常相信他的,你也指望自己如果被彻查了,甄正庭会帮你照顾他们,对吧!所以你们暗中肯定有交易。” 洪保道:“你就少胡说了,你他妈真会编故事。” 陆源道:“洪保,这个事情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是可以做亲子鉴定的,你是不是有儿子在永兴集团,只需要做个亲子鉴定就够了,很难吗?” 洪保愣了一愣,心里却非常吃惊。 他有非婚生子一事,除了非婚妻子和他姐姐以及甄正庭,没有其他人知道,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他不相信世上还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陆源为什么会知道?他就那么神通广大吗? “你现在唯一的立功机会,就是自己坦白一切,并把一切真相说出来。” 洪保哈哈大笑道:“陆源,你巴不得你快去查甄正庭,为什么我的朋友出了问题,他总能占到便宜,我也不懂,你最好是抓了他来问清楚。” “所以,你不承认你的行为跟甄正庭有关?” “我太想承认了,我巴不得把他弄进来跟我一起死,但是,我洪保不是那样的人,好汉做事一人当,甄正庭是我生意场上的对手,但我不会因为是对手就诬陷人家。” 洪保这几句话,说得倒是非常豪迈。 第267章 天要变了 “你意思是说,你和甄正庭之间没有任何交易?” “当然,我也不是随便诬陷别人的人,你们要是觉得有,你们自己去查。” “没有交易,为什么甄正庭会让你的非婚妻子进入永兴集团,还当了手下一个公司的财务主管?你是想让他不知道那孩子是你的?但如果小孩不是你的,你的姐姐怎么会多次去接送他?甄正庭这么聪明的人,他会不怀疑,不调查?” 洪保道:“行吧,我坦白。” “说。” “我确实是有一个非婚生子,也确实是在永兴集团。” “所以你承认有交易了?” “不承认,因为这个非婚生子,是我通过强奸一个女人意外得到的,那个女人本来就是永兴集团的人,她恨我, 甄正庭提拔她,一是因为同情她,二是想要让她来对付我,让那个女人告我强奸罪,可是因为取证困难,告不了我,而那个女人本身又有实力,才在永兴集团站定了脚跟。 怎么了?甄正庭同情一个被强奸的女人也有罪吗?我姐也是因为同情她,并且知道孩子是我的,才去接触她,难道这也有罪吗?” 陆源见他果然还是执迷不悟,倒也没有办法。 甄正庭后面几乎所有的罪恶,都是靠洪保来帮助完成的。 而且,两人之间的交易,除了后来的甄菲,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只要洪保不供出甄正庭,就没办法揪出甄正庭。 看来,借洪保来摸出甄正庭的时机还没到。 只不过,失去了洪保和洪保精心帮甄正庭经营出来的保护体系,甄正庭接下来,事业上就不会那么一帆风顺了,就不可能继续靠通吃黑白两道来完成资本扩张了。 公安局连夜出动,抓捕了剩下的几个金刚并进行突审。 几个金刚,不愧是穷凶极恶之辈,一开始审得并不顺利,但一旦抛出望龙岗事件,几个穷凶极恶之徒,心理上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最后防线都崩溃。 第二天,陆源把情况上报了省厅省委,随后,管恒清带着黄府县公安局人员前往望龙岭,因为那是藩州市直辖区域,藩州市公安局也同样派了人过来,在管恒清的指认下,找到了埋尸点,挖到了里面的十具受害人尸体。 接着,又依靠各位金刚们的招供,专项组在公安局的配合下雷霆出击,查封了洪保名下的福兴宾馆,以及福源赌场、万宝钱庄、同心KTV等非法经营场所,多名涉嫌犯罪人员落入法网…… 经过审讯,洪保特大犯罪集团长期以来的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终于浮出水面,多起蹊跷的“自杀事件”,也终于真相大白,这个涉案人数众多的犯罪集团,曾一度让黄府县的多家商家和不少老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到现在,终于被连根拔除。 而且,黄府县有不少官员,也涉嫌与这个犯罪集团有关联,其中就包括刚死不久的原公安局长胡志林,以及已经被关押的原政法委书记田纪,现在,专项工作组发出了希望大家检举揭发以及希望各涉案者投案自首的布告,包括县长、副县长等一干常委和各直属机关领导们,全都在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黄府县要变天了。 只不过,是即将要变成更明朗的大晴天! …… 甄正庭的董事长室内,只有甄正庭和甄菲父女俩。 甄菲显得非常慌张:“爸,洪保被抓了,福兴宾馆被查封了,怎么办?”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你就那么肯定洪保不会把你给甩出去戴罪立功?” “你放心好了,洪保自己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他答应过,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卖我,而且他的罪全都是死罪,数罪并罚,也还是死罪,他没这个必要。” “可如果公安局假意承诺,只要他能有立功表现就给他减刑,这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你确定他真的不动心吗?” “他又不笨,他是首恶,有这么多条人命在身,知道再怎么减都减不完的,他有心理准备的。” “那我呢?他会不会拉我下水?我可是听了你的话,在那里卖出了我自己的……” 说到这个,甄菲心里还是难受。 她从小是向往权势,也确实想要找一个有权势的人,可她想要的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以公开行使权势,而不是在偷偷摸摸,只能间接地利用权势。 到头来,还要因为偷偷摸摸出来的附产品,增加一个装饰物来掩饰,如果这个装饰物看着用着能舒适一点倒也罢了,偏偏这个装饰物还越来越令她感到厌恶。 才几个月,她就已经有些受不了这个装饰物了,不知道还要使用多久,想一脚踢开吧,装饰物又好像还有别的作用,不踢开吧,让她倍感难受。 但现在更可怕的事情是,一旦被公开,她所做的一切,恐怕就得前功尽弃。 那样,她会恨她父亲,因为正是他把她送进了这个火坑的。 “放心吧,只要这件事没有另外的人知道,洪保是不会透露出去的。而且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洪保从来没有让别的人知道过,所以你也很安全。” “我不信,他跟你有交情,跟我可没有交情。” “可你是我的女儿。” “女儿又怎么样,这种人会在乎这个吗?” “会,他绝不会出卖我的女儿,你就放心好了。” “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不放心,因为我太了解人性的恶了。你凭什么相信他不会出卖我?万一他恨那个人关键时刻跑了没留下来保护他,导致他一败涂地呢。” 甄正庭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他有小孩在我手上,就为了小孩,他也不可能牵连到你。” 甄菲大吃一惊,这事竟然瞒得这么结实。 “我为什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因为这件事,不能让别的任何人知道,现在是为了让你放心才让你知道,你也得保密,至于他的小孩是谁,你也别问了,知道有这件事就可以了。” 第268章 对比之下 甄菲回到自己的小家,看到钟小波显得非常兴奋,甚至嘴里还吭起了小曲。 她倒也明白钟小波的感受。 这段时间,钟小波一直处在心惊肉跳的状态。 他是害怕有很多传说中的坏事与永兴集团有关,然后被陆源查出来。 他害怕刚刚得到的一切后,突然就变得一无所有——不对,多了一段笑话。 关键是他还为此放弃了法院的工作。 但是这些心思他不敢跟别的人说,甚至也不敢跟甄菲说,只能压在自己心里。 现在查出来坏事全是洪保干的,跟永兴集团无关,压在他心中的巨石落了地,驸马爷的生涯得以继续,兴奋溢于言表也是很正常的事。 “小波,什么事这么开心,是今天的业绩很好吗,还是你的方案被采用了?”甄菲问道。 “没有没有。”钟小波有点尴尬。 他的方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是被岳父大人认可的。 “那你开心什么?没通过就加把劲,多学着点。” “我……你没听说吗,洪保那个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被查出来了,已经全部落网了。” “这事,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这……其实,我就是作为一个前法院的工作人员,看到罪犯落入法网后的正常反应。何况这个洪保还是我们公司的敌人,非常喜欢跟我们作对,少了他,我们集团就又少了一个敌人,何况这样的敌人随时可能使用阴招,我是在为公司开心。”钟小波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借口。 甄菲道:“对于你来说,现在还不是考虑对手的时候,你连我爸的要求都达不到,还没有在永兴集团内脱颖而出,对手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钟小波道:“是。” “我知道你不服,可是你想想,陆源作为我们的同学,转业不到半年,人家就已经多次有立功表现,现在这次他是作为第一负责人破的大案,特等功我看少不了,原本以为,他最多只能在本地升个正科,现在这个势头,怕是厅级省级部级都不打不住了。” 甄菲心里很是难受。 陆源退伍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把他给盯上了。 她当时就知道陆源转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妈妈生病了,不但需要照顾,还需要一大笔医疗费用,这大笔钱是陆源暂时是没办法支付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给陆源一笔钱,然后把他拉过来。 那时,她需要的倒不是陆源才华,而是需要他的外貌,以及社会影响力。 毕竟,一个在部队里当过军官的人,很容易获得社会的认可。 相反,她不需要他有才,只需要他能听话就行,永兴集团的财富积累,并不依靠才华。 而且,跟这个人同睡一张床,感觉上也不会亏。 反正,有美男作伴,又能牢牢控制着依靠她家势力培植出来的权势熏天的人物(因为那个还在她肚里躺着的“人质”),不断地赢得一切,这辈子算是什么都有了。 等到适当的时机,她也玩够了也玩腻了,还可以利用他来当替死鬼,让他成为她这一生中许多事情身不由己的出气筒。 当然,在此之前,她会让他得到很多的荣耀和享受,结局就算是惨了点他也不会亏,何况除此之处,她还陪他睡了那么久? 毕竟她相信如果没有她,他最多就只能当个正科级,领着那点死工资艰难度日,终生默默无闻。 她算盘打得很好,也信心满满。 因为她是高中时所有男生的女神,包括陆源在内,对她都是仰视的感觉,他就应该像一条听话的小狗,听到她温柔的一唤,就骨头全酥了,屁颠颠地跑过来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任她摆布,甚至于拳打脚踢,他也得甘之如饴。 谁让她是女神呢,就是这么自信。 可没想到,陆源给了她当头一棒——居然一口就拒绝了! 气急败坏之下,再加上形势所逼,她只能把对陆源的期望转移到钟小波身上。 然而,替代品跟正品差太远了。 每次看到钟小波,她都忍不住把钟小波想象成陆源试试,结果发现,仓促选择的钟小波,终究还是差了陆源一大截。 而且,随着陆源不断地大放异彩,所提供的想象的空间也越来越大。 同样是当时班上的优秀生,差别却是如此之大。 现在已经到了不想给钟小波碰一碰的程度了。 毕竟,她不是缺少男人的女人。 可现在,她又不能离婚。 毕竟肚里的“人质”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爸爸,一旦离婚,钟小波不再受控制,将来会不会提出做亲子鉴定?一旦做了会是什么后果,她怕。 只要钟小波还在控制范围,他就算心有疑虑,也绝不敢提这种要求…… 人,有时总是要牺牲一些东西的。 哪怕她爸是永兴集团的老板。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钟小波也拿出点真本事出来,就算不能跟陆源一时瑜亮,也不要再继续这样屁都放不出一个了。 以后,没有了洪保这个暗中帮忙清除路障的人物,也没有了那些可以倚仗的官员,就连她的1号同志也已经不在身边,而且,会不会因为这边的事情受牵连,目前还很难说,当然大概率不会,毕竟1号同志的靠山应该还是靠得住的。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一定的时间内,永兴集团没有谁可以扶着走了。 永兴集团现在的生意做得很大,但很多财富是依靠一些黑暗元素争取到的。 在失去了暗元素的支撑后,是不是还有能力保持平稳前行,还是个大问题。 那么钟小波能否加速成长,能否帮上忙把集团支楞起来,就变得极其重要了。 所以,看到钟小波为洪保团伙被抓而开心,甄菲当然不会感到开心。 钟小波听到甄菲这样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敛去了笑容。 甄菲心里冷笑,但还是马上送去了一颗糖。 “小波,你在高中的时候,就能跟陆源不相上下,陆源能做到,我相信你也可以,你只是还没找到路子而已,你就好好学一下怎么做生意吧,我相信你是有这个天分的,但你要抛弃很多观念。” 听到甄菲这么说,钟小波心中一暖,说道:“我会的,甄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波,你有没有这个感觉,房地产快要进入黄金期了。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你得帮忙想办法,抓住这个黄金发展期……” 第269章 有所担心 连续多天加班加点的工作,专项组终于赶在清明节前,把该审的人审完,该做的事做完。 不出陆源所料,涉案人员里,只有少数犯罪嫌疑人在口供里表示怀疑永兴集团跟洪保有勾结,存在利益输送,但是,都因为缺乏证据无法得到证实,反正明面上的账目里就是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也就是,永兴集团撇得非常清楚。 当然了,这个陆源有心理准备。 因为根本就不走明账,而且,绝大多数情况是,洪保和甄正庭连暗账也不走,都是走现金。 而负责走现金的,是洪欣然。 当然,作为青果香种植园的法人代表,洪欣然也接受了调查。 徐娘半老的洪欣然,对于弟弟的黑化表示非常痛心,她表示因为她常年生病,买下了青果香之后就一直放手让她弟弟管,根本没有想到弟弟会变成这样。 至于洪保其他方面的情况,洪欣然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调查结果是洪欣然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这个结果,陆源也只能接受。 即使是在上一世,洪欣然也没有留下任何直接介入甄正庭和洪保之间活动的证据。 这个女人,绝对是足够精明的。 所以,结果就是永兴集团与洪欣然都跟洪保犯罪集团无关。 信也罢,不信也罢,证据就是这样了。 陆源亲自审问了福兴宾馆的客房部经理凌涵,问她关于客服部的公关服务情况。 凌涵承认确实有一部分女孩是因为借了高利贷无法偿还的原因被逼用身体还债。 至于利用高级客房为特殊客人服务的情况,她表示自己了解得不多,只是多次发现里面的最高级套房被洪保要求停止招待客人并表示有特殊贵客,但是高级总统套房有单独电梯上下,所以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使用。 这解开了陆源上一辈子没有解开的谜团。 看来不是上一世他蠢,而是人家做事确实隐秘,连客房部经理凌涵都无权过问,那谁还能过问? 于是陆源再次提审洪保,要求他提供所谓特殊贵客的情况,洪保表示有本事自己去找,他自己可以杀出卖他的人,当然就不可能出卖别人,反正死是死定了。 既然如此,那也无话可说。 反正一开始,也已经想到了要先斩断永兴集团的黑手。 现在,黑手断了,保护伞没了,上头也没人帮他们了。 永兴集团此前的大肆扩张,是建立在有人引路带路,有人清除路障,有人保驾护航的基础上的。 没有了这些,盲目扩张带来的副作用,很快就会体现。 加上福兴宾馆以及其他的地下产业,还有种植园都被没收,永兴集团等于活活割掉了大半高利润产业—— 唯一的好处是,房地产的黄金十年马上就要到了。 前一世,永兴集团就是利用接下来的时间起飞,财富从一个县第一名直接杀进全省第一名并进入全国前列。 但是,没有了那么多的便利之后,永兴集团要以更高的价格拿地和拆迁赔偿,而且资金来源受到限制,已经疯狂不起来,想要借机疯狂发展已无可能。 但是,这能给他们带来喘息之机。 以甄菲的精明,她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摆脱这个困局的。 而他,必须走到她的前头。 …… 老省长覃冠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边抽着烟,一边心事重重,过了用餐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还是没出来用餐。 女儿覃志枫听到妈妈说了后,一下班就心急火燎地赶过来,敲门道:“爸,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来吃饭?” 覃冠华这才打开了门。 一股烟味扑鼻而来。 覃志枫急忙捂着鼻子把窗打开,回头看着烟灰缸上的烟头,不禁心疼地说道:“爸,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对自己的健康不负责任。”赶紧把老省长拉出了书房。 扭头看看老省长的眼睛有点红,更加慌了,说道:“爸,你哭过?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林黛玉了?” 老伴正在张罗着加热饭菜,一听也走出厨房,说道:“哎哟喂,是哭过……是哪个老同志逝世了吗?生老病死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覃志枫却道:“爸,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老伴道:“对对对,有病就去看啊,你慌什么?饭也不吃,至于吗?” 老省长生气道:“谁跟你们说我生病了?别乱猜了,生个病就哭,我就这么怕死吗?” 覃志枫道:“那是干什么?”扭头看到书桌上的一张报纸,便去拿过来一看,是一份当天的省日报,首版是《犯罪集团被一网打尽,我省黄府县打响了扫黑除恶的第一枪》。 她把报纸拿出来,说道:“爸,你是因为这个吗?你是在担心郭正义是吧。” 覃冠华道:“小枫……” 覃志枫道:“爸,我明白你的担心,不管怎样,先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说。”她扶着覃冠华到餐桌上坐下,老伴急忙帮父女俩打好饭放好,三个人一起就座。 覃冠华道:“小枫,以后就回来家里吃饭吧,别在政府食堂吃了,不知道以后还能陪我吃多久的晚饭……” 覃志枫道:“爸,你在想什么呢,你才离休几年,怎么突然就说这种话呢?” 老伴也不解道:“老覃,你这是怎么回事?” 覃冠华冷笑一声:“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刚才不还说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还以为你有多豁达呢,原来在别人那里是常情,到了我这里就不是了?别人可以死,我死就不行了?这世上,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你看,就是生气了。”老伴苦笑。 覃志枫道:“爸,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因为黄府县抓了一个犯罪集团,就等于证明了郭正义没有当好县委书记,政治上没前途了,让你失望了?让你心灰意懒了?” 第270章 老省长的心思 覃冠华道:“小枫,你觉得郭正义笨不笨?” “不笨啊,他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当县委书记,当上市长的,如果他还能算笨,他怎么升得上来?他每一次升职,都是经过了组织上的严格考查的,可不是靠着你的关系上来的。” 覃冠华不置可否地一笑。 “我怕的不是他笨,我怕的就是他不笨。你看看,一个犯罪集团的骨干,来自黄府县最好的宾馆最好的种植园,用多种手段,让多名县委常委和直属机关***甘当保护伞,制造了多起骇人听闻的命案,这些命案客观上改变了对黄府县的商业格局…… 作为黄府县的***,在那里工作了四年,对此却毫无知觉,这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他不是毫无知觉,他是有所察觉,他也说,有很多地方觉得不对劲,可是他只是怀疑,省委不是派了个工作组下去吗,不是也查了几次查不出问题吗,这足以证明对方有多狡猾,怪不得他吧。” “很狡猾吗?那为什么新的专项工作小组,用了不到一个月就给查出来了呢?你是想告诉我,我的女婿在那里四年,比不上施云浩的女婿工作一个月吗?” 覃志枫和妈妈对看一眼,一时哭笑不得。 “爸,你是为这个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施云浩是省委书记,我只做到了省长,我比不过施云浩,我女婿当然也有理由比不过人家的女婿。” 覃志枫苦笑。 难怪有人说虎老雄心在,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这好胜心还是在的。 “爸,怎么会这么比?省委省厅派下去的专项工作组,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他下面的人烂掉了那么多,他就完全没有察觉吗?会不会连他自己也烂了?” 覃志枫道:“爸,你瞎担心什么,正义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管不过来,而且那个地方的官员看他年轻资历浅,加上你又退下了,他们都是阳奉阴违,你不会不知道官场是讲资历的吧……” “官场讲资历,那是因为他没有这一身正气,他的底气不够,他年轻,难道陆源不年轻?难道陈泽于不年轻?” 覃志枫道:“可施云浩还在任上,你退下来了。” 覃冠华道:“你刚才不是说郭正义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没在靠我的关系吗,那我退下来跟没退下来有什么区别?” 覃志枫一时语塞。 “他要真有陆源的那个本事,我就算退下来,我也能帮他说话,他有吗?” 老伴道:“老覃,别说这些了,正义这个人……” “少跟我陈词滥调,我早就说过了,郭正义这个人,聪明灵活有余,原则性不足,脑子是很活,可是气不够,我不相信他对黄府县长期存在黑恶势力完全不知情,可他缺少陆源这种刚气。” 覃志枫道:“爸,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对正义还是心存偏见?” “偏见吗,不要怀疑一个老干部的眼光,这份报纸我越看越来气,我的女婿在这里当了四年***,他要是能做好一点,就会是这报导的正面主角,可现在,正面主角是陆源。一个月,办成了郭正义四年没办好的事。这下老施长脸了,我丢老脸了。” 覃志枫苦笑。 “那么更可怕的可能还在后头,现在这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是挖出来了,还连带拉出了一大批领导干部,你们看看,这个公安局长,县常委,这个政法委书记,县常委,还有这个人大主席,县常委……快一锅端了。” “那么那还有没有充当保护伞的领导干部没有挖出来?郭正义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呢?他不能以正面形象被报导,是不是原本可能是反面形象被漏掉了呢?” 老爷子目光犀利地看向覃志枫。 “爸,你想哪里去了?” “你给我说实话,他去了黄府县之后,你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一样啊,爸,你这是想哪去了?”覃志枫不解地说道。 “你看看这帮人,都是因为权色交易,在色字上栽了斤斗,说明这帮人很会用这一套来对付我们的领导干部,你和郭正义长期两地分居,他有没有在这方面受了诱惑,有没有受得住诱惑,你怎么知道?” “爸,这你就放心好了,正义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小枫,有一句话,我一直不愿意说,我就怕说出来,容易变成事实,可是黄府县大面积的领导干部被腐蚀,烂成了一片,我不能再沉默了,你身体出了问题,导致不能生育,叫你们领养一个,你又不乐意,这样的家庭是容易出问题的。” “不是我不乐意,是正义说,他现在要做事业,要追求进步,领个孩子回来他帮不上忙,只会辛苦我,他不想看到我太辛苦。他说,想要领养孩子,起码等他回到省城工作之后。” 覃冠华老伴道:“老覃,正义确实是这么说过,小枫早就跟我提过了。” 覃志枫道:“爸,你就不要瞎操心了行不行?退下了就好好享受生活。” “小枫,我愿意操心吗,郭正义如果能像陆源一样,我需要操这个心吗,覃志昊这个人我算是指望不上了,你呢,做做一般的政府工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应付不了复杂的环境,所以从不指望你走到领导岗位,郭正义有野心,也有一定的能力,但我不放心的就是他的原则性。我怕他出问题!” “不会的,不会的,爸你放心,郭正义别的我不敢说,但人品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相信我凭什么嫁给他?” “反正他刚刚从黄府县出来,作为这几年黄府县的***,必要的调查肯定是免不了的,你保证他能经得起调查,能顺利过关?” “肯定没事。” “他现在只是省委向虎州市推荐的代理市长,要过一个月才正式选举,能不能被选上正式成为虎州市市长,还得看他的表现,这时如果出一点事,哪怕只是小事,在官场上都会成为竞争对手的攻击点,结果会是什么样,可谁也说不准。” “爸,我明白了,你是在犹豫要不要拉他一把?所以才问我那么多?” 老省长苦笑一声。 自己的女婿,他当然希望可以完成他未实现的政治抱负,能拉当然要拉一把,送他一程,你可以管这个叫举贤不避亲。 可是,老爷子的政治生涯是清白的,万一这个女婿不清不白,这一拉,就变成了是助纣为虐。 所以,他必须先从女儿这里得到保证,再找郭正义谈谈。 第271章 访客 省城,胡莺莺家里。 经过两个月的休养,胡莺莺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她现在只有心灵的创伤还是难以抚平,白天还好,每次到了半夜,突然都会被恶梦惊醒,吓得都不敢关灯睡觉,睡眠质量很差,所以显得有些憔悴,很难找到以前那个意气风发,言辞犀利的大记者风采。 还好,电视台给了她三个月的病假,还帮她找到了心理医生。 可是,心理医生并不能抚平她的伤痛。 毕竟,被自己最信任的亲叔叔给背叛,这种伤痛也不是那么容易抚平的。 …… 她身边有很多份报纸,都是这几天里,各报关于黄府县扫黑除恶所取得成果的报道。 成果看起来很辉煌,打掉了很多黑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胡莺莺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这才记起来了,今天是休息日,好闺蜜施嫣要来看她,便去开门。 门一开,竟然是一女两男。 除了施嫣,还有陆源和陈泽宇。 这倒是胡莺莺没想到的。 原来,胡莺莺一直对陈泽宇有好感,但是她知道陈泽宇喜欢的是施嫣,所以就把这种感觉抛开,倒没想到陈泽宇会跟着施嫣和陆源来看她。 她急忙把大家让进了客厅,进到自己的房间,抓紧时间化了点妆,把睡衣换掉,走出来时,两个男士已经被越趄代庖的施嫣帮忙接待好了,正在津津有味地品她的好茶,吃她的水果。 胡莺莺道:“对不起了,房间有点乱,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人来……” 施嫣道:“谁说的,我不是人吗?我来得还不够多吗?” 胡莺莺道:“我从来没把你当别人看,我快把你当成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了。” 施嫣笑道:“行啊,以后你赚的钱,也能给你的这一部分花就好了。” 大家都笑起来。 胡莺莺巧舌如簧大家都是知道的,也只有施嫣能治治她了。 “这几天的报纸人都看了,按照这报些报道的风向,你们算是完成了那边的任务了吗?”胡莺莺问道。 “基本上吧。”陆源答道,见胡莺莺脸上有一抹而过的失望,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不太满意?” 胡莺莺不想扫大家的兴,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还一直在担心,你们会不会遭遇一次滑铁卢呢,毕竟前面下去几个工作组,都没能完成任务,这说明你们的对手不但狡猾,而且还具备了丰富的斗争经验……” “你是担心我们的斗争经验就不丰富吗?”陆源道。 “有点吧,你和陈副院长都是年轻人。” “人是年轻,斗争经验还是不少的,我就不说了,陈副院长在基层工作了多年,又有经验,又讲原则,法律意识又强,而朱副书记更不用说了,这次审那些犯案的官员,都是靠他,我们这支团队,战斗力一点都不差的。” 施嫣微笑地看着陆源,眼里满是嘉许。 她喜欢陆源把功劳分摊给大家,因为她知道,爸爸喜欢的就是这种干部,很容易凝聚人心,民主集中,很多***干部不讲民主,只讲集中,这样会越来越脱离群众,变成独断专横,容易犯大错。 果然陈泽宇听着,也是不断点头。 “也是,如果你们团队不好,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取得这样的战果。” 陈泽宇道:“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胡莺莺见他认真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我这里有一封信,可以说是我们能够及时破案的关键,胡记者,我觉得应该给你看一看。”陈泽宇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 胡莺莺拿过信来,一看信封,说道:“这不是写给陆源的吗?” 陆源道:“不能说是写给我的,应该是写给我们专项工作组的,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而且我认为你可能会感兴趣。” 胡莺莺把信拿出来,一看后面的署名,脸色顿时变了,说道:“我不看,不想看。”就要把信塞回信封。 陈泽宇道:“还是看看吧。” 胡莺莺摇了摇头:“我不想看到这个人的任何东西。” “如果是一封检举揭发的信呢?”陈泽宇道。 胡莺莺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陈泽宇。 陈泽宇鼓励地点点头。 胡莺莺想了想,还是把信打开,努力地往下看,看完了,把信放回去信封,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封信,当然就是陆源他们收到的胡志林的揭发信。 信的最后,提到了他接到胡莺莺向他报案,说到发现福兴宾馆存在涉黑的情况时的感受,说他很后悔,但又无奈,因为已经陷入太深,只能把侄女推落悬崖…… 胡莺莺好一阵无语。 这封信里,多少表达了一点人性,多少让胡莺莺感觉到了一点挣扎。 陈泽宇道:“胡记者,其实,我把这个给你看,只是想让你鉴别一下,这封信像是胡志林写的吗?你有没有跟胡志林有书信来往,知不知道他的用语习惯?” 胡莺莺摇头道:“我不太清楚,他的很多材料我看过,但都是他的秘书写的。你们怀疑这封信不是他写的?” 陈泽宇道:“我们是有这样的疑虑,毕竟不是手写的,而是用电脑打印出来的,这不太符合胡志林的习惯。但是,这封信对我们能及时破案确实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陆源道:“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们想要了解真相。” 胡莺莺道:“这个我没办法给答案。但是,我有一个疑点,我觉得永兴集团跟福兴宾馆肯定是存在利益输送的,胡志林应该不至于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信里却只字不提,如果是他写的,至少说明他还不够诚实。” 陆源道:“这倒也不一定,如果真是有利益输送,也是可以不给胡志林知道的,胡志林恐怕也不想知道得太多,因为知道得越多,可能死得越快。他只是不知道,知道得少,死得也一样快而已。” 胡莺莺道:“那你们怎么看,你们觉得永兴集团跟洪保犯罪集团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第272章 胡莺莺的直觉 陆源心里不无佩服。 胡莺莺的直觉还是挺靠谱的。 事实上就是有关系。 “我找到了一个姓伍的女孩,是甄正庭早期的朋友劳雄的养女,但只是过继而已,因为劳雄夫妇结婚多年没有生育收养的,当时忙于做创业,留在生父家,后来劳雄夫妇虽然怀上孕了,但也没有停止对她好。 可惜劳雄夫妇突然遭遇意外,双双遇难。那女孩后来又继续留在生父家,在劳雄的父母也死后,甄正庭还找到了那个女孩,问她是不是劳雄的养女,要不要继承劳雄夫妇的遗产,她当时年纪小,并不知道遗产是什么意思,但她听生父说,死人的东西不能碰,所以就拒绝了……” 陈泽宇道:“她在法律上有没有明确跟劳雄夫妇存在收养关系?如果有存在,那不管怎么样,她都可以合法继承吧。” “那个时候,收养法应该还没有出台,所以没有在法律上明确她和劳雄夫妇之间有收养关系,陆队长,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那个女孩跟说,甄正庭如果有心想把遗产转给她,还需要问她要不要继承吗? 并且,能合法继承的劳雄的父母,在劳雄夫妇逝世一年后煤气中毒,这个事情不蹊跷吗?如果那个女孩决定继承遗产,会不会也一样会意外死亡?” 陈泽宇道:“你说的这些只是推测,现在是讲法律,讲证据的年代了。” 陆源道:“其实这些推测是不无道理的,劳雄夫妇和父母都是双双死亡,而受益的只有甄正庭,这可是甄正庭获取到的第一桶金,没有这第一桶金,就没有后来的甄正庭和永兴集团。” 胡莺莺道:“我想说的也是这个,你们仔细看看,洪保涉嫌所谋害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得利的是洪保,但最终得到最大利益的却都是永兴集团,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陈泽宇道:“你说最终得到最大利益的是永兴集团,你有数据支撑你的这个观点吗?” 胡莺莺道:“当然有,我就是因为这些数据跟事件之间的变化牵扯,才怀疑有涉黑。” “数据呢?” “都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可惜的是被那些犯罪集团的人毁掉了我的电脑,所有的资料都找不到了,要的话,只能重新再搜集整理了,但是,这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 陈泽宇道:“我愿意跟你一起搜集整理。” 胡莺莺道:“你怎么……” 陈泽宇道:“我在黄府县的这几年,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甄正庭厉害,黑白两道通吃,大家都清楚,能做到黑白两道通吃,那就一定有不当得利,永兴集团在明面上得到了政府最大的支持,如果还能从黑道上拿到不当得利,这对于其他企业是不公平的。” “你意思是,你想让大小企业都能得到公平对待?” 陆源笑道:“他呀,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因为永兴集团老大的女儿和驸马爷都是我高中同学,他还一度提防着我呢,这次没抓到永兴集团的把柄,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的怀疑消除了没有。” 陈泽宇道:“那我就实话实说,没消除。我觉得你查得还不够深入,永兴集团撇得越清楚,我就越认为有问题。” “为什么?” “同一个县,同在县城,一个在制造业、房地产业以及批发市场、零售市场都极具影响力的集团,跟本地最大的服务业龙头老大和种植业龙头老大,明面上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这明显就是不正常的嘛。” “是极不正常,所以,人家早早就抛出了答案,就是因为彼此是敌人,这两个人在公众场合永远不说话,私人场合永远不见面,这就好理解了嘛。”陆源道。 “你看,还在为他们说话,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大胆怀疑,再小心求证。我认为这两个人一直互相勾结,正是因为互相勾结,才不想让别人看穿,才合力表演互相是敌人这样的戏,再结合胡记者的结论,就可推论出来,永兴集团很可能才是洪保犯罪集团真正的幕后黑手。” 胡莺莺道:“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查过了洪保的发家史,据说是利用他姐姐在桃园旅社赚到的钱,去找简峰等人合作做生意,后来他们就有了福兴宾馆…… 可是,我查证了当年桃园旅社的运营状况,只有在不吃不喝不花钱的情况下,他姐姐才给得起合作所需的启动资金,也就是说,给他这笔钱的,绝不止于他姐姐。” 陆源道:“这么大的一笔钱,没有走账,直接给现金?有谁会那么相信洪保呢?要知道洪保当时才二十来岁,没做过什么生意,能直接给钱他,那得有多大的胆量,毕竟谁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这确实是一个让人费解的问题,情理上说不通,如果假定给他这笔钱的就是甄正庭,甄正庭凭什么相信他?非亲非故,并且又年轻没经验,甄正庭这么精明的人,难道不怕钱打水漂?”胡莺莺说道。 “会不会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命的交情?”陈泽宇道。 陆源反对:“你小看了甄正庭,既然我们假定了他是通过杀害好朋友劳雄夫妇来获得第一桶金,不管什么交情,他都不可能天真到相信洪保这样一个混迹社会的小流氓的,洪保可是连好友都杀害的人,谁敢信?” 大家都点头。 确实,洪保大学毕业后就在道上混,杀人是常态,以甄正庭的社会阅历,完全没有理由相信当时洪保。至于后来的洪保,连好友都杀,更不可能相信了。 胡莺莺道:”我就是感觉他们之间有利益输送,但是只是从数据上得出的结论,很难找到直接证据,而且我查过他们的社会关系,这两个人非亲非故,怎么都不可能走得到一块。“ 陆源道:“他们之间,那就很可能存在一个中间人,就是双方都非常相信的,有没有找过?” 胡莺莺眼前一亮,说道:“对呀,这倒是很有可能。他们之间不必一开始就互相是死党,但可以通过第三方来连接,然后慢慢变成死党,并且依靠这个第三方来保持接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第273章 决心 陈泽宇道:“那接下来,就继续往这方面查。” 胡莺莺道:“是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陆源道:“但是,如果要往下查的话,只能是胡记者自己去慢慢查了,我们专项工作组的人员会另有安排。” 陈泽宇苦笑一声。 胡莺莺道:“解散了?” “除了个别举报信反映的情况暂时找不到答案,绝大多数的举报内容都已经在洪保犯罪集团落网后,得到了回应,犯罪分子的口供和证据链也互相印证了,老百姓也普遍表示满意,也没有出现新的证据,为了不影响黄府县的经济发展势头,专项组的调查工作也只能告一段落了。” “这个结果你们自己满意吗?”胡莺莺问道。 “还行吧,起码给了黄府县人民一个交代。” “我不满意。那劳雄夫妇和劳雄的父母呢?我绝不认为劳雄夫妇是死于意外。要知道,劳雄的妻子当时身上怀着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这孩子是劳雄夫妇苦盼了十年才盼来的,结果连看一眼这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跟着父母一起被剥夺了生命。”胡莺莺道。 陈泽宇道:“其实我也不满意。” 胡莺莺道:“那我们去找施书记去,除非有人念着高中同学的旧情不让,要不然我就要去。”胡莺莺挑衅地看着陆源。 “如果他阻止,那我的怀疑就是有道理的。”陈泽宇也看一眼陆源。 这两人,居然还一唱一和上了。 陆源苦笑。 他们要是知道他有多恨甄菲,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事实就是,真正的线索只能去甄正庭那里找。 但无缘无故的去查,没有法律依据,甄正庭完全不可能配合,而且也有足够的理由不配合。毕竟他在黄府县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政府部门不会过于莽撞。 现在,他只能等待另一个时机,而这个时机已经在陆源的掌控之中。 时机一到,水到渠成,谁来都救不了甄家。 何况,陆源认为,现在不动永兴集团,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先让永兴集团在没有任何靠山的情况下,到市场上搏杀,便于让黄府县的经济软着陆,不至于永兴集团一崩,就让整个黄府县的经济瘫痪掉。 所以,现在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不过,胡莺莺消沉了这么久,突然间恢复了战斗力,还是让他感到开心的。 因为这段时间施嫣不止一次来找胡莺莺,看到的都是她的颓唐和懒散,以往那个充满斗志和力量的胡莺莺则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源看得出来,施嫣对闺蜜的这个状态非常担忧,连带陆源也跟着担心。 因为就算胡莺莺不是施嫣的闺蜜,他也不希望曾经光芒四射的女记者就此消沉。 当然他也明白,任何人被自己一度极为信任的亲人伤害差点丢了命后,都很容易心灵受到损伤。 这次是施嫣让他硬拉着陈泽宇一起来的,陈泽宇本来不打算来,在听说胡莺莺可能对这个案件另有看法之后才来的。 难道说,施嫣的直觉没错,胡莺莺真的喜欢陈泽宇?那倒是大好事。 千万千万,不要让陈泽宇再被吴雪凝给纠缠上了,在陆源的上一世,这小子还蛮可怜的。 陆源说道:“永兴集团的事情,不要着急,只要他们使用了不法的手段,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的,我相信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陈泽宇道:“我可不敢说这种话,法律有时对坏人也是无能为力的。我们才要求我们这些执法人员既要做到铁面无私,又要具备足够的能力,才能保证社会得到公平正义。” 施嫣不服道:“陈泽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觉得陆源做不到你所说的两点吧。” 陈泽于道:“能力上当然是没有问题。” “你是说他做不到铁面无私?” “这就看他的表现了,反正在抓到甄正庭之前,我保留意见。” “我也是。”胡莺莺补刀。 看来,陈泽宇和胡莺莺心里已经认定甄正庭不清白了。 可惜的是,在陆源的前一世,陈泽宇并没有能如愿地让甄正庭接受法律的惩罚。 甄正庭直到病死,都没有受到审判,死时,永兴集团还给他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会,到会的有不少省委常委的领导干部,包括省委书记、省长,花圈送了无数,简直就是风光大葬。 可以说,他生前坏事做尽,但坏事都扔给了洪保一个人,而他则风光一世,死了还被风风光光地送走。 其实岂止甄正庭? 在上一世,提供信息让洪保杀害亲侄女的胡志林,一直到退休都逍遥法外…… 所以,正义想要不缺席,权力必须掌握在正义者的手上。 施嫣赌气道:“陆源是不可能徇私枉法的,我无条件相信他。” 胡莺莺道:“你就那么相信他?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那个高中女同学,甄正庭的独生女,那可是黄府县的一枝花,长得很漂亮的哦。” 施嫣道:“漂亮的多得是,你也很漂亮,但我还是相信陆源不会对你动心,因为陆源只可能对我好。他的女同学再漂亮,他也不会动心的。” 陆源点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大家哈哈大笑。 …… 晚上,陆源和施嫣一起在火车站接妈妈和小烟。 原来,由于明天就到清明节,谭老师想把小烟带回黄府县去给陆源爸上个坟,告慰一下他的在天之灵,前两天已经再次出发灵州市,计划今晚回到省城,明天回黄府县。 火车比预定时间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所以在出口看到谭老师牵着小烟的手出来时,大家都非常高兴。 隔了不到两个月,小烟的状况跟第一次见面时已经大不相同,头发梳得很光滑整齐,扎着马尾巴,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完全就是一个美少女的感觉了。 她见了两人,开心地叫“哥”和“嫂子”,反弄得陆源和谭老师都有些尴尬,生怕施嫣不高兴,毕竟两人还没正式结婚。 第274章 省委大院 施嫣倒没有什么不高兴,还亲热地拥着小烟,说道:“在这里叫嫂子没关系,我脸皮厚,爱听,但是等一下到了我家吃饭不能叫,叫嫣姐姐就行,这个家伙还没向我求婚呢,我爸妈听了会别扭的。” 陆源道:“小烟妹妹,要不你有空帮哥哥设计一下,我该怎么求你嫂子求婚,哥哥有点忙。” 小烟道:“哥,我知道你忙,妈妈说你又新功了,哥哥,你真的太了不起了。” “为哥哥骄傲了吗?” “骄傲了。” “现在同学们都知道了,再也没有人敢说话讽刺小烟了。”谭老师插话道。 “真的吗?”陆源问道。 小烟使劲地点头:“这两个月,我看到的笑脸,得到的夸奖,比过去的十几年都要多。哥,虽然隔得那么远,可是我知道我还有个妈,还有个哥,我妈我哥对我这么好,我做梦都在笑。” “是不是还少提了一个?”陆源提醒道。 “还有嫂子。其实我最感谢的是嫂子……”小烟急忙找补。 施嫣道:“行了行了,我心胸开阔得很。” 把行李放上了小汽车,坐上车后,小烟道:“是公家的车吗?” 陆源道:“不是,这是我们家自己的车,没买多久。” 小烟非常激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家竟然能有汽车,她说:“妈妈要是知道我坐上了自己家的车,一定不会相信的。” 谭阿姨赶紧解释道:“小烟现在叫邓阿姨叫妈妈,叫我少叫一个字,叫妈。我闺女真的是有情有义的好姑娘。”说着,抱住小烟的肩膀,满脸都是怜惜。 “邓阿姨怎么不一起来?”陆源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 “说脚不方便,怕麻烦我们。” “不要怕,我到时带她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把脚也给治好。”陆源说道。 “哥,你们,真的不嫌弃她吗?其实,她是怕你们嘴里不说,心里还是嫌弃她。” “怎么会呢。就算她不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作为一个人民警察,也不会嫌弃一个守法的善良的公民的。” “对呀,有残疾又不是她的错,反而是她的不幸,我们为什么要嫌弃她?”施嫣道。 “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啰,我觉悟不高的话,怎么培养出你哥这样优秀的人民警察?”谭阿姨说。 小烟的眼泪涌了出来。 “怎么又哭了?”谭阿姨连忙帮她擦眼泪。 “妈,哥,嫂子,你们真好,要是我早点找到你们该多好……那些年我和妈妈过得真的太苦了,老是有人欺负我和我妈,我有时真想去跟有些人拼了命算了,谁欺负我,我就跟谁同归于尽……” 谭老师把女儿抱在怀里,说道:“小烟,有没有想过要找妈?” “想过,但是偷偷想,不想让妈妈知道,她也很敏感的,她知道自己太穷了,怕万一我找到妈,就马上离开她,她为了这个,还信了别人的话,差点不让我读高中……幸好初中老师来劝她……” “如果她真的不想让你读高中,那你会争取去读吗?” “不会,我不想让她害怕。我会去打工,挣钱养她。” “幸好,她最后还是让你读了。” “因为她知道我想读大学,她对我真的很好,一边害怕,一边还是送我去读高中。” “那我们就对她好。”陆源道。 汽车一直开进了省委大院。 谭老师道:“陆源,这是要来小嫣家吗?” “对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这不好吧,又来打扰你爸妈。”谭老师觉得很有点突然。 “没事,我妈说了,她想看看你女儿,体会一下一呼两应是什么感觉,叫一声小嫣(烟),会不会两个人一起回应。” 大家都笑。 “而且,我爸好像也有事情,想跟陆源交流交流。” 小烟好奇道:“嫂子,这里好像是省委大院,你家住这里的吗?”小烟刚才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外面,显然看到了大门的牌子和卫兵,知道这里不是一般人住的小区。 “对呀。” “那你爸妈也是这里的人?” 施嫣嫣然一笑,说道:“阿姨,你还真厉害,说不透露就不透露。” 谭老师道:“你的话谁敢不从?” 小烟道:“妈,阿姨是干什么的?” “重要的不是阿姨,是叔叔。” “那叔叔是干什么的?” “你猜呢?” “也是当官的吗?” “对,官还不小。” “可是,嫣姐姐怎么不像那些官二代?我们学校也有官二代,可嚣张了,领导老师都怕了他们。嫣姐姐看起来,跟他们完全不一样。是不是官没他们的爸爸妈妈大?” “可能是吧,我爸自己说了,他只不过是人民的勤务员,勤务员能有多大?”施嫣笑道。 小烟松了口气:“那还好,我最怕见大官了,见了校长我都吓得说不出话来的。” “那你就不用怕我爸,就一个勤务员而已,见了他叫他施叔叔就行。”施嫣说着,一面朝陆源使了个眼色。 陆源苦笑。 汽车很快就来到了省委书记的联排别墅,陆源把车停好,大家下来,施嫣直接牵了小烟的手去开门,陆源从尾箱拿了些礼物跟了上去。 谭阿姨其实觉得有很多不方便,但只能跟着上去了。 门打开,在玄关换了鞋,从玄关出来,看到客厅上的等离子电视正在放着歌舞节目,沙发上,一个长得漂亮高挑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带着惊喜打量着小烟道:“你就是小烟吗?” 小烟应了一声,随后施嫣跟着凑热闹地也应了一声。 中年妇女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施嫣的肩膀,施嫣道:“小烟妹妹,这是我妈,你叫蒋阿姨就好了。” 小烟道:“蒋阿姨你好。” “漂亮,像你妈,也有点象你哥,眼睛特别像,还有脸,这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阿姨喜欢你。” 小烟给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不太习惯被陌生人夸奖,所以有些手足无措。 施嫣道:“你就说谢谢阿姨。” 小烟道:“谢谢阿姨。” 施嫣道:“妈,我家的勤务员呢?” “谁?我们家哪有什么勤务员?” “还有谁,那个人民的勤务员呗。”施嫣调皮地一笑。 蒋阿姨哭笑不得道:“还没回到。快,先叫妹妹坐下来吧。” 第275章 勤务员 小烟坐下来,羡慕地看着周围,偷偷很不安地对施嫣说道:“你家房子这么大,你爸肯定是大官,我有点怕。” 施嫣说道:“怕什么,不算大,一般一般,真是大官的话,你看我还不得张牙舞爪?反正你叫他施叔叔就行。” “真的吗?”小烟还是有点怕。 “真的,不要怕,你就当他是个纸老虎。” 陆源和谭老师也上来了。 寒暄一下,大家都坐到了沙发上。 施嫣道:“周阿姨开始做菜了没有?” 蒋阿姨道:“做了做了,饿了是吧,耐心等一下……今天去看了莺莺,怎么样了,情绪好点吗?” “好一点了,差点跟我吵起来了呢。” “你们呢,能吵起来就是好事,她如果能吵得起来,就表示精气神回来了。” 谭老师道:“你就别说人家了,你自己也得多注意一点。” 蒋阿姨道:“行了,知道你最近找到了女儿心情大好,其实我也不差的,而且,你开心了,我们也一样开心,特别是老施,听说找到了小烟妹妹,开心得唱什么歌你们知道吗,妹妹找哥泪花流,还跑调。我说,幸亏闺女不在家,在家听到你这样唱歌,非笑坏了不可。” 大家都笑。 “不过,最开心的还是前些天,听说黄府县扫黑除恶把那个犯罪集团一网打尽之后,洗澡时一直在唱少年壮志不言愁,我听了真想打开门堵住他的嘴巴。” “他是怎么唱的?”施嫣感兴趣道。 蒋阿姨夸张地模仿起来:“几度风雨风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她唱得已经不是一句一个调了,差不多几个字就换一个调,再加上各种唱不上去时的破音,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一会儿,门又开了。 施书记回到了。 他一进来,眼睛立刻先找到了小烟,亲切地笑道:“你就是陆烟雨了?” 小烟道:“是,你是施叔叔?” 谭老师急忙纠正道:“要叫施书记。” “不不不,就叫施叔叔,自家人,别那么叫,我很喜欢她叫施叔叔,坐车辛苦吗?” “一点都不辛苦,我们坐卧铺。”看到施书记这么亲切,小烟放松了不少。她一开始看到施云浩,就感觉施嫣说的没错,挺随和的,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高级官员比如什么教育局长不一样。 “以前坐过吗?” “没有,第一次坐。” “我第一次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车跑得这么快呢,还没坐够就到了,还有点舍不得下车呢。” “我也是。” 大家都笑,因为知道小烟以前的生活环境非常不好,特别担心她见了施书记会拘束,一问三不答,没想到并没有。 这时,周阿姨也准时把菜做好了,并端到了餐厅。 周阿姨是省委给施书记配置的专职生活秘书,负责施书记的饮食,据说是进过厨师班学习过的大厨,菜做得相当不错。 大家就一起到了餐厅。 餐厅里,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人垂涎欲滴。 施书记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来,都别客气,尝尝周阿姨的手艺。”大家纷纷落座,开始品尝美食。 施嫣夹了一筷子菜给小烟,“小烟,多吃点,这菜可好吃了。” 小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轻声说:“谢谢。” 饭桌上,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十分融洽。施书记关心地问小烟在学校的情况,小烟在大家的鼓励下,越来越少了那份拘束,回答得也越来越自如。 施书记道:“小烟不错,经过了那样的逆境的考验,还能保持这样的学习劲头,这一点值得表扬和肯定。” 小烟道:“说到这,我还是得谢谢嫂子……不不,嫣姐姐,嫣姐姐,我说错话了。”脸顿时红了,又后悔又害怕地看向施嫣,生怕她责怪。 施书记笑道:“没事没事,别怕她,要叫就光明正大地叫,反正我这关我是通过了的。听小烟的,早点去领个证,把婚结了,别让小烟为难。” 施嫣不满道:“爸,你这是为了讨好小烟,把我卖了。” 施书记道:“早就想卖了,留在家里叽叽喳喳,就是没找到买主而已,都准备拿出去拍卖了,结果有人来了,不赶紧卖出去怎么行?” 谭老师赶紧对还在忐忑之中的小烟道:“没事,施书记和嫣姐姐都不会怪你的。” 小烟在谭老师耳边道:“妈,施书记是什么书记?” 谭老师道:“省委书记。” 小烟张大了嘴巴,说道:“施叔叔,我没想到你是省委书记,对不起了。嫣姐姐说,你是个勤务员,可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当官的,但没想到你是省委书记。” 施书记笑道:“她也没说错嘛,省委书记也好,市委书记也好,不都是人民的勤务员吗?” 施嫣道:“我没说错吧,勤务员。” 大家又笑起来。 …… 吃过晚饭,施书记把陆源叫进了书房,问了一下关于扫黑除恶的工作情况,陆源一一作了回答。 施书记说道:“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有人举报,说永兴集团在这次扫黑除恶工作中能够安然无恙是很不可思议的,怀疑专项工作组有人徇私枉法,因为很多事实表明,永兴集团从洪保犯罪集团的各种犯罪中获利不少。” 陆源道:“有没有徇私枉法,我们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反正所有犯罪嫌疑人都还在,调查起来也很方便。反正我们查也查了,审也审了,确实没有挖出永兴集团与洪保犯罪集团之间的纽带。”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确实同意,永兴集团撇得太干净了,不正常,正常的情况下,不应该两个公司没有任何交集。他们肯定有暗交易,通过第三方做的交易。” “短时间内能查出来吗?” “如果不考虑影响,直接强制执行关停调查,我认为可以,但是这样做政治风险和经济风险都太大了。” “对,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县的经济支柱企业这么蛮干肯定是不行的,以后还怎么招商引资?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 第276章 施书记有想法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永兴集团是依靠不正当竞争拿走的财富和市场,那就让他们先在比较公平的市场上搏杀,让市场吸走不应该属于他们的那部分,让黄府县的经济平稳过度,避免出现硬着陆引发新的社会问题。” 施书记点点头,说道:“能站到比专项工作组更高更远的位置看问题,这是我比较欣慰的地方,有些同志疾恶如仇,一心只想不顾一切地铲除任何涉黑的公司和个人,却忽略了全局,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容易破坏社会的持续稳定。” “他们是看不惯不公平。” “所以我说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却忽视了现阶段我们更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我们不但要勇于斗争,也要善于斗争,一味地穷追猛打并不可取,你在这一点上能保持清醒头脑,说明你不但有政治斗争的能力,还有经济头脑,这正是现阶段我们年轻干部需要的品质和素质。” 施书记看着陆源,显得非常欣慰。 昨天他突然接到老省长的电话,老省长说想跟他见个面,本来是要约地方的,施书记估计他有话要说,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这是施书记的一种工作方式,给那些离休老干部们尽量多的尊重,毕竟他们对于的工作经验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当工作不容易展开的时候,有些老干部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帮助。 老省长果然非常感动,因为他当省长时候的省委书记,别说登门来看他了,平时除了在公众面前装样子外,做什么事都懒得征求他的意见,经常是只讲集中,不讲民主,老省长的很多很好的想法都没能得到重视,只有在问责的时候,他需要跟着一起承担。 这也是老省长为自己没能当上省***而一直感到遗憾的原因。 老省长的话题,集中在了女婿郭正义的身上。 施书记早就知道老省长对这个女婿不是很放心,特别是郭正义刚好做了几年***的黄府县查出了这么庞大的黑恶势力,就算从目前查到的结果上看郭正义与黑恶势力没有牵扯,也够让他脸上无光的。 但是,既然现在证实了郭正义跟犯罪集团无关,老省长还也是松了口气的,连陆源这么精明的人都没查出什么问题,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如今,女婿到虎州市去了,老省长看来还是想拉他一把,让他名正言顺地正式当上虎州市市长,把虎州市的经济搞上去,一雪在黄府县的前耻,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所以,老省长一方面想试探一下施书记对郭正义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想让施书记像给陆源机会一样,再给郭正义一个机会,希望他知耻而后勇。但老省长没有直接开口,只是对陆源赞不绝口,弦外之音,施书记却不能不明白。 另外,老省长还提到了新州市。 新州市现任市委书记龙腾是郭正义之前的黄府县县委书记,这次洪保犯罪集团所涉及的领导干部里,意外地出现了龙腾的名字,日前已经被立案侦查。 而新州市是全省经济最落后的地级市,落后的原因很多,其中最大的一条就是非常不团结,山头主义意识极其严重,不但下属各县之间互相拆台,各企业之间互相拆台,就连领导干部之间,各直属机关之间也是面和心不和。 老省长说,这新州市一直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很多优秀的领导干部都在那里展不开手脚,现在,是不是可以用点猛药,派一个年轻有朝气的***试试? 施书记马上明白了老省长的意思。 老省长让他来,虽然不明说,但其实就是想让他拉郭正义一把。 然而,这也不是白拉,他在提示施书记,新州市这么特殊的地方,需要不拘一格的使用人才去试试。 施书记马上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看着陆源,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有试一试的冲动。 “我们就先不说黄府县了,你来看看,这个地方你听说过吗?”施书记把陆源带到旁边墙上,那里有一幅本省地图,他用手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圆圈。 “新州市?” “对。” 新州市,那可太熟悉了。 不过,那是在前一世。 前一世,在永兴集团搬到省城之前,永兴集团的业务其实就已经开始扩散向全省了。 优先在两个城市开始,一个是新州市,一个是虎州市。 共同特点是,新州市的***,曾经是黄府县的***,虎州市的二把手,同样曾经是黄府县的***。 套路是一样的,洪保的势力杀到哪,作为“敌人”的永兴集团就到哪跟洪保作对。 结果,大量的好地都落到了永兴集团房地产公司的手上,而永兴集团的财力,也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最后,发展得最好的虎州市原市长,升为省委书记。 而新州市的***,也因为后来居上,政绩突出,当上了省长。 如果把上一世新州市经济腾飞的原因,归结于永兴集团进入了新州市的话,那么陆源就是最大的功臣——虽然其实他只是一个傀儡。洪保和甄正庭,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现在,情况当然不一样了。 洪保没了,而新州***已经证明,在黄府县任职期间,多次接受洪保犯罪集团的各种贿赂,肯定是得拿下来进里面喝茶了。 不过,这个时期的新州市的状况,陆源大概还是清楚的。 “我听说过,这是一个偏远的地级市,全市总常住人口近482万,其中市辖区73万,全市去年GDP一共是130.78亿,市辖区是25.25亿,远低于全省其他地级市的水平,在我省也是常年倒数第一的地级市。” 这张口就出的数据,让施书记有点吃惊。 没想到这准女婿连报表都不用看,就报出了这么精确的生产总值。 “那你觉得这个市的经济,还能有救吗?” “如果仅仅是GDP,那并不难,因为那里的山区多,很多人向往城市,搞好房地产吸引山区人口入城就可以提高GDP,但我觉得,充分利用山区资源优势进行开发也是有效途径,而且长远来看更合适。” “但是,这会很困难吧,当地人的思想意识跟不上,不配合,不好办。” “思想意识跟不上,是工作没有做到家而已,工作做到位了,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了,就一定可以跟得上。” 施书记点点头。 第277章 清明时节 次日是清明节。 早上,陆源开车,载着妈妈和妹妹回黄府县。 这节气也挺有意思的,一连多日都是晴天,结果清明一到,就变成了阴天,也不时下点雨。 家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人住过了,蜘蛛网都有了。 陆源以专项组组长的身份回黄府县工作的这段时间,一直是跟大家一起住在县招待所的,偶尔回来,也没空打扫。 谭老师责怪地瞪了陆源一眼,显然是怪他明明在黄府县却没打扫一下家里,搞得让人看了有点渗得慌。 谭老师其实是想让小烟一看到家就能找到走失前的记忆,好像只有女儿回忆到了那些,才显得很踏实似的。 她正想收拾房间,一群老同学拍马赶到,留在县城的高中同学,除了钟小波夫妇,几乎都来了,十几个人好不热闹。 符超一马当先,一进来就吵着要见妹妹,躲进房间的小烟不得不出来跟大家见面,大家兴高采烈,都说陆源在家里的美貌排名再次下降一位,只能降到第三,妹妹第一,妈妈第二…… 然后,大家一起动手,帮谭老师收拾房间,果然人多好办事,三十分钟后,房间恢复了窗明几净的状态。 然后大家一起邀请一家三口到”青云山庄“吃饭,为他们接风洗尘。还说,一些在省城工作的同学也会来,他们在省城一直没机会找到陆源叙旧,清明节回乡扫墓时,顺便也来凑热闹。 盛情难却,陆源只能答应了。 同学们离开后,谭老师带着小烟回忆了一下她儿时玩过的玩具和一些儿时的“黑历史”,比如拉了一身屎之类,比如趁着她爸爸看书入迷,把很多沙子装进他的鞋子里之类,其中不少黑历史,是与爸爸共同经历的,说起来时,未免有些伤感。 而且,房间里还有小烟乱涂乱画的东西,虽然画技不怎么样,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妈妈对女儿最大的念想,保留得非常完整。 小烟多半都不记得了,但只要有一些记得的,妈妈就很开心,好像这样就可以把现在这个突然长高的女儿跟小时候那个小不点成功对接。一旦对接了,母女的心就可以更紧更紧地连接到一起。 陆源看着妈妈高兴的样子和小烟感动的样子,心里格外苦涩。 如果不是老天给机会重生,这一切就不会存在。 无法想象,甄菲这个当时已经当了妈妈的女人,是怎么狠得下心来一刀斩断了这对母女之间的纽带的。 到了墓地,谭老师让女儿上香,然后她对着墓地说了不少话,说得有点伤感,陆源在旁边替小烟打伞,见她眼泪汪汪的,毕竟是血肉相连,有些情感,不小心就触动了开关似的,就释放出来了。 可惜的是,他们的爸爸,再也不会回应了。 在转身离开时,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谭老师说,这是他们爸爸舍不得女儿这么快就走,于是又在原地多呆了十几分钟,再离开时,果然不再刮风了。 …… 回家换好了衣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一家三口到了青云山庄,进了大包厢,果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其中多了几张久违的面孔。 其中有一个叫李凯研是在省委办公室。 陆源刚从队伍里办好手续时,曾经想见他一面,李凯研说没空,后来陆源受伤了,在医院又给他打电话,他又说没空。 回来后才从同学们口中听说,这个李凯研因为有亲戚帮忙才留在了省委办公室,其后几乎就没跟同学们有过来往,每次有同学到了省城找他,都说忙。 不管他是不是真忙,在同学们的嘴里,他就是刻意的疏远。尽管大家都传说,李凯研虽然是在省委办公室,其实连科级都不是,只不过是仗着身在衙门而已。 现在,这尊大神终于首次在出现了。 大家看到陆源一家三口进来,都站起来鼓掌,女同学们更一拥而上,亲热地牵着谭老师和小烟入座。 入座之后,李凯研首先拿起杯子,说道:“同学们,我提议,大家首先为我们的省公安厅刑侦中队长,为我们黄府县的英雄警察,为我们的老同学痛饮一杯,祝贺他再立新功,为黄府县人民清除了一颗可怕的毒瘤,我们代表不了黄府县所有人民,但可以代表自己和家人,向陆源同学表达谢意和敬意。” 众人一齐起身,也各自拿起酒杯,符超道:“李凯研,这次陆源立功,估计又是特等功,那意味着还可能会继续升官,你这个中队长恐怕说小了。依我看,照这个速度,以后估计要做到厅长甚至部长。” 大家都笑了: “那就一起感谢陆厅。” “或者陆部?” …… 一杯之后,符超又建议大家一起庆祝陆源找到了漂亮妹妹,一家人团聚。 虽然这个时候,酒驾尚未入刑,但是陆源还是以饮料代酒回应大家,说道:“多谢同学们,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愧对大家给出的那么高的评价了。” 李凯研道:“陆队长,不对,陆厅,你夫人为什么没有陪你回来呢。” 陆源道:“还只是女朋友,并不是夫人。” 符超道:“对呀,还没喝喜酒……” 李凯研道:“听说她是大学老师?”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李凯研还想说什么,陆源道:“李凯研,你才是今天的稀客,听说毕业后都没回过县城跟同学们吃过饭,大家说,要不要罚一下他这种脱离群众的领导干部?” 众人齐声道:“罚。” 李凯研道:“行,我接受大家的处罚。”自己痛快地喝了三小杯,还想跟陆源说话,已经有别的同学专门过来和陆源干杯了。 他满眼的羡慕。 第278章 新州有雨 同学们其实从李凯研的态度上就判断到,陆源的背后一定有不简单的背景。 可是,陆源的背景不就是以前刚好在东沙镇亲眼看到他立功的施云浩书记吗?最多就加上省公安厅厅长武奇峰。 可是,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施云浩不过就是因为陆源让他避免了一次尴尬,而特别表扬而已,过后不可能还记得这么一个基层小干部的。 至于武奇峰,也只不过是因为看不惯胡志林等公安局领导平时无作为,破大案后却抢夺功劳而已,不一定是真正的喜欢陆源。 但,上一次同学庆功会里,钟小波大声宣布陆源是靠着甄家帮忙才调上省公安厅的,虽然甄菲后来否认了,但是这种当众否认,反而让吃瓜同学更加断定是欲盖弥彰。 以至有同学偷偷议论甄菲肚里的孩子会不会是陆源的。 也难怪大家乱猜。 因为有女同学说,陆源刚回来时,就亲眼看到陆源上了甄菲的汽车。 而跟钟小波结婚才两个月就能看到甄菲呈现孕相了,也好像有点反常。 可是,如果真是靠甄菲帮的忙而没有好背景,陆源再往上爬的可能性恐怕也不会太太,毕竟再往上,就是实权阶层了。 反正对大家来说,留在黄府县当公安局长才是正确的选择,而调到省厅刑侦总队当一个中队长,权力有限,在省厅竞争也强,往上爬的空间大,但机会不大,其实玩笑归玩笑,没有谁相信陆源可以当上厅长。 那么,甄菲花钱帮陆源打点上省厅,多想一想好像就显得合理了,甄菲有钱但背景有限,只能这么帮…… 至于为什么两人偷偷有一腿却没结婚,最后找钟小波来背锅,这就不是大家所能想得通的了。 反正,钟小波的话给了大家无限的想象空间,而男女之间的想象尽头,就是有那方面的关系。 现在看到李凯研对陆源的态度,明显不正常。 李凯研在省委,陆源在省公安厅当一个中层领导,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身在省委的李凯研没必要为了巴结身在省公安厅的陆源而难得一见地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既然留下来,就说明陆源可能另有背景,以至于连李凯研也来巴结了。 一个是行政机关,一个是执法机关,为什么会这样? 陆源再厉害,他的辐射范围也没那么广吧。 只是,陆源不提,李凯研不说,大家也只能瞎猜了。 …… 新州市的政坛动荡不安已经超过了半个月,新一任的市委书记迟迟没有任命。 原市委书记在开会时,突然被双规,让一切都乱了套。 新州市不但穷,而且地理位置偏僻,环境复杂,很难出政绩。 其他地市的官员,只要政绩不是特别差,都不会发配到新州市这个贫穷落后的地区来,市委书记多数时候都是从本市高级干部里提拔任命。 既然市委书记落马了,大家都看到了机会,所以拼命地活动。 而其中,最有可能胜出的,一个是市长兼市委副书记常天理,另一个是专职副书记官颖芳。 新州市群山环抱,雨雾缠绵终年不散,如同一块沉疴多年的青色印痕,固执地印刻在本省地图的腹地最深处。 有人说,它是拖拽全省发展的沉锚,也是各路官员避之唯恐不及的“穷山恶水”。 常天理是新州本地滚出来的汉子,在这片连绵山丘中攀爬数十年,从公社干起,汗水混着泥土渗入骨血,终于坐上市长的位置。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崎岖山路,清楚每一股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他的权威就如同他那厚重如山的背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土地般的韧性,更带着几分不容冒犯的霸道。 新任市委书记的归属迟迟落定不下来,仿佛天上悬了一块肉,看得见却难吃到口。 那些省城官员轮番调研,在他看来,不过是隔靴搔痒的书生论剑——新州的问题,只有他常天理能治! 与常市长位于大楼东侧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不同,官颖芳的副书记办公室蜷缩在走廊尽头靠西的一间。空间略显局促,窗外是幽暗的庭院,高大的榕树枝桠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官颖芳才三十多岁,白皙清秀,眉眼间有股省城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寂与隔绝。 她来自省会,能当上市委副书记,是因为她实实在在的政绩,她曾作为***带着本市最穷的县,生生把GDP带到了全市第一,然后被省委破格提拔。 可惜提拔后并没有什么用,刚刚下马的那位***,每次都会把她的正确建议否决掉,这她有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她的资历被轻视,她的提议被视为纸上谈兵,省城背景非但不是优势,反成了她被排斥在外的壁垒。新州这座泥潭深重的大山,对她而言,冰冷而陌生,将她困成孤岛。 所以,她想当***的愿望同样迫切。 …… 雨带着一股蛮横劲儿,砸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灰蒙蒙的天空压着起伏的山峦,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盘山路一侧,几根枯瘦的毛竹在风中摇晃,随时可能折断。一辆沾满泥浆的公务车艰难地爬行,车灯在雨幕中勉强撕开一道微弱的光缝。 车内的官颖芳心里在默默地哼着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主旋律,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凝视着外面。 前任书记涉黑落马,却带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有野心的领导干部都吸向漩涡中心。 司机老刘叹了口气,打破沉寂:“官书记,这天看着有点吓人哪,你看这雨势,怕是又有村子要遭灾。新书记如果再不确定下来,有点麻烦。” 官颖芳心头一紧。 久旱之后必有大涝。 去年以来,就一直不怎么下雨,现在雨来了,这劲确实有点大。 老刘当了她几年司机,是新州市市委大院里为数不多的不把她当外人的人。 官颖芳却没说话,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常天理的,她很不服,但只有无奈。 第279章 来自市长的自信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那间最宽敞的市长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常天理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慢条斯理地啜着杯中的浓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黝黑脸庞上沟壑般的皱纹。 窗外滂沱的大雨声被他厚实的窗帘隔绝了大半,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沉滞的静谧,像是水潭无风时的假象。 “官颖芳这回借口看病,实际就是回去跑官,但是好像没成功,找了两次施书记都被秘书挡架了。”秘书常凡幸灾乐祸地说,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常天理眼皮都没抬,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纹路,淡淡道:“跑吧跑吧,跑得到就怪了。你们听说了吧,人家施书记的老婆漂亮着呢,是部队文工团转业的,那气质、那身段?就她?”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轻蔑的调侃,“施书记怕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况且,这新州的水,深着呢。” 常凡笑着连连点头,跟常天理五百年前是一家,关系向来亲近,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 新州市的风气如此,普遍戴着有色眼镜看女干部,尤其年轻又有些姿色的,升得快些,闲言碎语立刻就指向些“不可细说”的地方。 “是啊常市长,她这趟纯粹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现在机关里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您在市里这么多年,从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如今主持工作,功劳苦劳都摆在那儿。论资历、论能力、论人脉,轮也该轮到您了。新州这个摊子,谁还能比您更熟悉?” 常天理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某种沉稳的心跳。 他脸上并没有常凡预料中的得意,反而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茶水烫了一下,又像是想到了别的什么。 “凡子,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他语气严肃了几分,“正式任命没下来,一切都有变数。官场上的事,差一口气都可能翻盘。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然而话语间的谨慎,到底没能完全压住那丝流露出的笃定,以及一种多年媳妇即将熬成婆的松动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被厚重窗帘掩住的雨幕,仿佛能穿透布帘看到外面阴沉的天际,语调里带上点宿命般的嘲弄:“再说了,你看看咱们新州这十年,算上临时主持工作的,前前后后几个书记了?掰着手指数数吧。哪一个不是雄心勃勃地来?嘿,”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结果呢?有被带走的,有灰溜溜自己走的……现在这位置,就是个烫手山芋。我看啊,除非有人不怕死,不怕麻烦,否则,省里放谁过来都不安心,都水土不服。新州这副担子,非得我们这些‘本地姜’才压得住火候。” 他重新拿起茶杯,看着杯壁上一抹深褐色的茶渍,声音低了下去,“外面那些不了解情况的大人物,只看到位置空出来,未必知道这位置下面,有多少暗礁旋涡。” 常凡刚要接话,表达一下对本地派稳固掌控的赞同,电话铃响了。 常凡接电话,说道:“你好,我是常凡,找常市长有什么事吗?哦,是官书记啊,怎么了?哦,知道了。我这就去说。” 他放下话筒,对常天理道:“是官颖芳,正在返回,说感觉这雨有点大,要不要主动问一下水利部门,是不是需要启动防汛预警。” 常天理呵呵一笑道:“哎哟,又把自己当***了?省城来的没见过世面,见风就是雨。就这点毛毛雨,还启动防汛预警,笑话……” 常凡道:“市长,这分明是提醒你,她是当过***的人,心里装着老百姓,人还没回到,半路上就进入工作状态了,看她能的,真把自己当书记了。” 常天理道:“不用理她。” 常凡不无担心道:“可是,没任命市委书记的情况下,你是市长兼第一副书记,要是真的出事……” 常天理道:“你呀,被她整得也神经兮兮的了,降雨量大,水利部门早就打电话过来了,用得着她在那大惊小怪吗?她就是想通过这种小伎俩吓唬我,让我害怕,好乱中求胜。” “也是,可惜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常凡说道。 常凡话音刚落,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沉了几分。 被常天理嗤为“毛毛雨”的天幕,此刻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沉沉压向市区,雨线不再是细密的银丝,已化作倾泻而下的水柱,狂乱地抽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噼啪声,仿佛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 常天理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混沌的白茫,但很快又舒展开,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笃定的冷笑。 “看见没?老天爷都看不惯有些人指手画脚,雨大点怎么了?撑死是场急雨,龙王爷打个喷嚏罢了。” 常凡看着窗外奔涌如河的街道,几辆小车正艰难地在深积的水洼中挣扎前行,激起污浊的水浪,心中那点不安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大。 他张了张嘴,终究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声“是”。市长此刻的自信如同磐石,任何提醒恐怕都会被当成动摇军心。 常天理皱皱眉头,跑到窗边,看着这倾盆而下的大雨,居然有一点不安。 这时,电话又响了。 常凡没接,说道:“还是官颖芳,市长,要不还是打电话问问王局长?” 常天理不为所动地啜了口茶,语气重新充满自信:“别那么沉不住气,真有事,老王的电话早打爆我手机了,用得着她官颖芳在省道上隔着几十公里瞎指挥?她就是想刷存在感,给我上眼药。就告诉她我在开会。” 第280章 选人 省城也是山雨欲来,乌云密布。 省委会议室的气氛有些紧张。 连续几天都在下雨,气象部门给出的未来半个月的我省将持续出现强降雨的预报,让省委不得不加快了对新州市代理市委书记的选拔。 一则,新州市山区多,地形复杂,持续的强降雨很可能引发山洪和泥石流。 二则,新州市原领导班子的情况,很难应付复杂的困难的局面。 省委书记施云浩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低微的交头接耳,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同志们,新州等不起,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更等不起!这场迫在眉睫的风雨,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警钟。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选出新州市代市委书记!” 施云浩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唯有窗外愈演愈烈的风扑打着玻璃,仿佛在应和着这十万火急的议程。 雨,已不仅仅是天气预报上的数字,它即将成为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块巨石。 省长肖钦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笔记本上,眉头微蹙,打破了沉默:“云浩同志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新州情况确实特殊,山区面积大,地质脆弱,遇到强降雨,就是潜在的火药桶。选一个既熟悉情况、能迅速进入角色,又可以稳住大局的人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省委专职副书记丁裕,“老丁,再看看重点考察的同志的情况?” 丁裕道:“好的,大家看屏幕,考察组重点考察的是这两位同志。一位是新州市长兼副书记常天理同志……” 屏幕上出现了新州市长常天理的半身像。 “常天理现年50岁,在市政府主持工作已经有很多年了,大家都叫他老革命,优点是群众基础比较强,在干部中威望也较高。缺点是作风比较独断,跟两任市委书记合作得都不够好,多次公开拒绝执行市委书记的安排,市委书记对他的意见都比较大。” 画面又切换成一个女同志的半身像。 “这是重点考察的另一位同志,新州市专职副书记官颖芳同志,现年38岁,在此之前曾经担任新州市百林县县委书记,在职期间将百林县的国民总产值从新州市倒数第一带到了第一,被破格提拔。她对于防灾工作十分重视,有拼命三娘的称号。 不过,官颖芳同志有过于谨慎的诟病,三年前百林县的强降雨时,曾经提前强行转移全县二十多个村庄共计两百多户村民,并导致有村民受伤或生病,引起不少干部群众抱怨,并差点酿成群体性事件,这可能会影响到她在防洪防汛工作中的权威性。” 施云浩道:“同志们,新州市的情况我想不需要我再介绍了,贫穷落后,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新州市是革命老区,老一辈的新州市群众是作出过不少的牺牲的,我们作为党的干部,不能再让革命老区的群众再继续穷下去苦下去了,这次选人,不要只着眼于即将到来的自然灾害,而必须把目光放长远,要找到一个可以带领那里的群众走上富裕路的领路人。” 大家都神色凝重,表示赞成。 但实际上,这种说法大家早就当成了假大空的套话。 每一届班子,都会有这个要求,但没有一个班子可以真正做到。 新州市不但苦,而且工作压力也大,多数人都只是把那里当成跳板。到那里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贫穷落后的面貌,始终没办法改变。 肖钦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两人里,我选常天理,毕竟他本来就是市长兼副市委副书记,在干部和群众中,都享有更高的威望,如果是作为一个过渡性质的班子,先他当班长,可以更快地让班子正常运作。” 下面几个常委表示同意。 丁裕道:“但我还是认为,从长远考虑,官颖芳同志更适合当这个***,一是官颖芳同志是博士研究生毕业,二是非常负责,她能带领百林县率先摆脱贫困,将百林县的GDP成功地提高一倍,从倒数第一带到了真正的第一,就说明了问题。” 肖钦道:“但这已经是老黄历了,在她担任新州市副书记之后,就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政绩了。” 丁裕道:“那还不是因为龙腾没放权吗?没放权,她再有能力,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而且还多次在公开场合说她经验太少,对她强行迁移多户群众进行嘲讽,极大地打击了官颖芳同志的主观能动性。” 不知是谁,在下面说了一句:“不过,动员这么多干部群众迁移,也确实有点过于谨慎,事后也证实了,她就是小题大作,还差点引起了群体事件,幸亏最后还是压住了,要不然够她喝一壶的。” 这时,下面有人举手要求说话。 大家一看,却是列席参加常委会议的一名非常委——陆源。 陆源是应公安厅厅长武奇峰同志的邀请列席参加会议的。 原因是,陆源对于新州市进行过研究,关于这次的强降雨,他在几天之前,在连续降雨尚未出现时,就大胆地作出了可能会有泥石流爆发的判断。 陆源的说法是,他在部队时,曾经秘密在新州市山区执行过任务,所以对于某些地方比较了解,他认为有些地方的乱砍乱伐现象非常严重,出现自然灾害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在武奇峰的建议和经过施云浩书记的批准后,陆源被允许列席参加会议。 大家都看向陆源,显然都没想到,作为列席与会的他竟然还会主动发言。 肖钦笑道:“陆源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源道:“我认为,群众的生命是第一位的,在自然灾害面前,不应该有过于谨慎小题大做的说法,根据我对新州市的了解,我认为那里的地质情况非常复杂,在长时间的强降雨后,确实有爆发泥石泥的可能,对此,谁都不应该掉以轻心。官颖芳同志愿意承担责任,迁移可能有危险的群众,我认为不应该受到指责。” 第281章 陆源的建议 肖钦向大家解释道:“陆源同志之所以参加会议,是因为他在几天之前就表达了新州市有可能引发泥石泥的担忧,因为关系到广大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武奇峰同志才邀请他列席参加这次会议,当然了,他只列席,不参与最后的表决。” 又对陆源道:“那陆源同志的意思是,遇到危险转移群众是非常必要的,哪怕最后证明是多此一举?” 陆源道:“对,多此一举,无非就是需要政府多增加一些开支,干部和群众多辛苦一点,但万一出了情况,有人死亡,那就不仅仅是增加一些开支和多辛苦一点那么简单了。” “但群众那么多,可能出事的地方这么多,如果每次下雨都大规模转移群众,那对于政府,对于干部,以及对于村民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这种情况多来几次就麻烦了。”有人说道。 “还多来几次,一次就够老百姓骂几年了。” 陆源道:“首先,持续的强降雨天气下,这种情况才会发生,另外,要避免出现这个情况平时就要深入调查,将可能出现险情的地方提前处理好,争取防患于未然, 可是,那个落马的龙腾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而这次的强降雨天气又来得比较猛,持续时间也长,我觉得真的很有必要做好防范工作。所以,不管是任命谁当市委书记,都必须特别重视这次可能到来的灾害。” 丁裕道:“这就让我更加坚定了只能选官颖芳同志的想法,官颖芳在防灾这方面,一直是做得最细致最慎重的。我认为看到这样的天气,她很可能是市委常委里,第一个提出要准备防灾的人。” 肖钦道:“不是这样说的,可以让常天理担任市委书记,让管颖芳主管防汛防灾嘛。” 丁裕道:“不可能的,常天理一向看不起管颖芳,凡是管颖芳提出的建议,他都会第一个跳出来否决。不给管颖芳表现机会的并不只有龙腾,常天理也同样不会给。但是面对灾难,几乎可以肯定,第一个提出要引起重视的,一定是官颖芳。” “陆源同志,这两个人的基本情况你也看了,也听过了大家的意见,要不你也发表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也参与选择,这两个人你会选谁?” 陆源道:“肖省长,我就不用发表意见了吧。” “没关系,你就说说嘛。”丁裕说道。 ”对,说说嘛。“武奇峰也鼓励道。 大家也纷纷表示欢迎他发表意见。 原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陆源列席,不可能是武奇峰一个人脑子一热想出来的。 这明摆着就是施云浩开始替女婿铺设第二条跑道。 陆源还是不安地说道:“肖省长、武部长、各位领导,这个……恐怕不是我该发表意见的场合。” “大家让你说,你就说嘛。”施云浩发话了。 “既然各位领导让我说,那我就从我的视角,谈一点也许不那么成熟的想法。” “刚才施书记也说过了,新州地区属于革命老区,那里的群众对革命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和牺牲,但长期以来,却一直在拖我省的后腿,所以在我看来,能改变新州市的贫穷落后面貌,是新一任市委书记的首要任务。” 陆源的目光转向了常天理的材料:“常天理同志在新州市深耕多年,有扎实的干部和群众基础,但是,他有些固步自封,而且听不进别人的建议,在我看来,他来当这个***,只能稳定当前的局势,却不可能带来质的变化,而这场雨甚至可能连稳定当前局势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他随即拿起官颖芳的材料:“至于官颖芳同志,她显然更有开拓精神,这从她的履历上可以看得出来,用时仅三年,就带领百林县从新州倒数第一干到第一,这很了不起,说明她搞经济真的很有冲劲,也很有办法。” 陆源停顿了一下,:“另一方面,在对待群众的利益时,她又能做到小心谨慎,稳扎稳打,始终以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作为首先考虑的要素,现在,这样的糟糕天气,会让新州面临巨大考验,这个时候,我认为官颖芳同志是更好的选择。她的锐意进取和担当,是我选她的原因。” 这个表态本身已足够明确。然而,陆源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当然了,官颖芳同志资历不够,尤其是普遍对女性领导比较歧视的新州,这一点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她再能干,但没人听她的,那也等于零,再加上如果她当了书记,常天理肯定会给她下绊,那这个班子怕是连正常运作都难了。” 肖钦道:“你说对了,我主要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但是,这里有女同志,我不好说出来。还是你小子敢说,还直接摆到桌面上来说了。” 在座的一个女常委笑了。 大家也都点头。 连丁裕也在苦笑。 这确实有点不好办,越落后的地区,女同志开展工作的难度往往就会越大。 官颖芳能在百林县取得成功,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是,那儿是她老家,而到了市里,这点关系就指望不上了。 如果政令不通或者阳奉阴违,***的意义又体现在哪里? 这也是常委们普遍比较支持常天理担任代书记的原因。 肖钦道:“看来,最后还是只能任命常天理为代理书记,然后再让官颖芳任市长兼副书记,当然,得要求常天理放一部分权给官颖芳。” 陆源道:“如果省委政府的话常天理听得进去,还会跟两任市委书记闹僵吗,常天理早就想着当上***甩开膀子大干了,真让他当了***,他的权力不可能下放的。” 众人都相视而会心一笑,这也是大家下不了决心的原因,常天理独断专横的可能性太大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 “说说。” “我提出的办法可能不符合组织原则,但我确实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工作,或者说,为了新州市四百多万人民。” “有什么话,你大胆说。” 第282章 这个决定很惊人 外面雨声大作。 陆源在众人的目光的鼓励下,毅然说道:“我的办法是,任命官颖芳同志为新州市委书记,常天理继续为市长兼副书记,另外任命一名专职副书记,主要是协助官颖芳同志的工作,避免官颖芳作为***却无人可用的尴尬,同时协调官、常二人的关系。” 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笑。 “这太难了,常天理本来就是二把手,而且自我感觉相当好,对于市委书记的宝座是志在必得,而对于官颖芳,他是发自内心的看不起,如果他们任命官颖芳同志为市委书记,他心理落差得有多大,抵触情绪有多大,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协调他和官颖芳的关系?” “是呀,太难了。一旦常天理抵触,以他在新州市的威望,官颖芳的政令有人敢执行吗?那就等于跟常天理对着干了,真有人敢在明面上跟常天理对着干吗?” “我的意思是干脆把这两个人都不用,直接从别的地方派一个去。” “这也行不通,组织上找过几个谈话了,都是婉言拒绝,可以理解,别说以新州市这样的状况不容易出政绩,就算能出政绩,有常天理在,哪个人愿意去碰钉子?” 肖钦道:“陆源同志,你的话好像还没说完,你继续。” 陆源道:“我想来个毛遂自荐,如果任命官颖芳同志为新州市市委书记,我自荐去新州市当专职副书记,协助官颖芳同志的工作,同时协调她和市长的关系。”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陆源这操作完全看不懂。 他担任黄府县扫黑除恶工作组组长,确实非常出色,不到两个月,就把洪保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这很振奋人心。 而且,陆源虽然职务上还是刑侦总队中队长,但级别已经是三级警监,对应副厅级,担任地级市的专职副副书记没有问题。 只是他在公安战线上干得好好的,一路如鱼得水,势头这么猛,突然转入行政部门,这是完全不同的路线,他是怎么想的? 这一改变真的适合他吗? 会议室骤然安静起来。 “陆源同志!你在公安线上干出了实绩,是颗好苗子,省厅都盯着你下一步的发展!去新州掺和那个烂摊子?还是做专职副书记?协调党政关系?那是你该干的活吗?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纪委书记陈敦强不断地朝陆源使眼色,希望他能收回刚才不切实际的话。 “是啊,陆源同志,你主动请缨的态度值得肯定。但你想过吗?公安系统,专业性强,晋升路径清晰,你年纪轻轻已是三级警监,未来可期。地方行政班子,那是个完全不同的江湖,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新州这种局面,常天理树大根深,官颖芳根基未稳,你拿什么协调?凭你一腔热血?” 肖钦也在劝他,他是不想看到陆源往火坑里跳。 武奇峰也在劝他:“从刑侦总队中队长到地级市党委副书记,级别上是平调甚至重用,但性质天差地别。这一步跨出去,前路是坦途还是泥沼,你想清楚了?” 众人都在低声议论着。 很明显,陆源在公安系统中的一系列表现上看,他在这方面,可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但一旦转入行政系统,还能持续他那神奇的表现吗? 恐怕非常困难吧。工作对象和目标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看向施书记,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是什么态度。 当然了,施书记还是老样子,不动声色,似乎他对于陆源的做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难道是因为公安系统具有一定的危险? 陆源说道:“各位领导,我想得很清楚。在黄府县打掉洪保团伙,我们确实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老百姓拍手称快。但这仅仅是治标,在我们打断犯罪团伙之前,他们已经制造了很多血案,让不少干部群众受害。我更想做的是,从源头上清除掉滋生犯罪集团的土壤,不给犯罪集团机会。” 丁裕问道:“那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把握可以协调得了常天理和官颖芳之间的矛盾?” “据我所知,常天理同志是很强势而且对女同志很有偏见,官颖芳同志是很自信而且很不信邪,但两个人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都是好同志,只要官颖芳同志能证明她工作能力没问题,常天理同志应该也不至于蛮不讲理。” 肖钦道:“施书记,你怎么看?”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施书记身上。 施云浩喝了一口茶,说道:“目前这个情况,新州市的新领导班子是必须尽快确定下来,不能再拖了,既然陆源同志愿意去尝试,我看可以让他试试,但因为是不同系统,操作上比较麻烦,依我看,是不是可以以借调的形式先借调出来?武奇峰同志,可以吗?” 武奇峰道:“我当然没有问题。” 借调,也就是给了回旋余地。 “那你们大家呢?”施书记又看向其他人,“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让管颖芳同志担任新州市委书记,常天理继续担任市长和副书记,借调陆源同志到新州市担任专副副书记的,请举手。” 众人全都举手通过。 …… 管颖芳的车回到新州市委大院时,雨睛了。 管颖芳还没下车,小樊已经出现了,过来帮她拉开了车门,然后到尾箱拿了她的拉杆箱,一起上楼梯。 小樊是办公室文秘,市委并没有为管颖芳配专职秘书,小樊完全就是义务秘书,可能因为小樊也是来自百林县,而且又是女性,她对管颖芳特别尊重。 回到管颖芳的套间,小樊才说道:“管书记,气死人了,你是不是打了电话给常魔王,让他密切关注降雨量?” “是啊。”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雨就放晴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 管颖芳笑一笑:“随便怎么说。” “管书记,我看你干脆就别理他了,反正你也当不上书记,你就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又不用你负责,问责也是先问他的责。” 管颖芳道:“出了大事,就意味着有重大损失,我虽然当不了书记,但我是党员干部,又是班子成员,该说的我一定要说。” 第283章 常委会上 雨一会儿晴一会儿又下。 第二天,又重新下大了。 市常委会议上,副书记官颖芳忍不住还是再次拿出了省委发出的预警,说道:“同志们,尤其是常市长,省委刚刚下发的文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文件明确指出,今年本省天气反常,雨季和汛期可能提前到来,按照气象局的预测,新州地区将会持续出现强降雨,由于……” 常天理打断了她的话道:“没有重视吗,昨天拿到文件,我们就组织大家认真学习过了,也向下级部门转发了,是你自己请假没参加,怪我们喽?” “看来,官书记回了省城后,已经把自己当成市委书记,你不参加的会议不能算数?”政法委书记道。 大家哄笑一声。 这些天里,关于官颖芳以请假之名,回省城跑官的传闻,常会们无人不晓。 当然了,同时也都知道她吃了闭门羹。 常委就没有人不幸灾乐祸的。 不管怎么说,谁都不想看到官颖芳当上书记。 当然了,她也不可能当得了。 毕竟她现在是38岁,不是28岁了。 常委们根本就不相信官颖芳三十出头当上百林县的县委书记凭的是真本事,宁可相信她是靠美色上位的。 至于她后来能带领百林县从全市GDP倒数第一跃升到全市第一,直接翻倍,大家也认为她只是刚好赶巧而已,并不相信她的那个学历能带来什么。 反而是她的失误,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似乎失误才能体现出她的真正价值和真实水平。 官颖芳非常生气。 因为有些不负责任的传闻,她是听到了的,但没办法,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找人解释。而且有些话人家没有摆上台面,主动解释只能被认为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 在破格提拔为市委专职副书记时,她是雄心勃勃的,组织给了她一个更大的舞台,她非常希望可以发挥自己的才华,给贫穷落后的新州市注入新的活力。 可惜,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此前的市委书记龙腾一手遮天,根本不给她表现的机会,她能做的就是传达,执行,哪怕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的指示,也得不折不扣地照办。 龙腾被双规,官颖芳并不觉得奇怪。 她只是没想到,龙腾一走,这个常天理竟然也放出了獠牙。 此前,可能因为有龙腾压着,常天理需要得到官颖芳的支持,说话还相当客气,龙腾被拿掉之后,他就再也不装了。 官颖芳当然知道常天理想要当市委书记,而且她也隐约感觉到,自己竞争不过他。 她只是不甘心,顽固守旧的常天理一旦做了***,根本不可能给新州市人民带来什么变化,无非就是过一把官瘾而已。 但为了他这一把官瘾,很可能会牺牲新州市人民的利益。 官颖芳认为,国家接下来将会得到一个千载难逢的飞速发展的机会,这个机会如果能抓住,就一定可以一举改变新州市的落后面貌。 但如果错失了,恐怕以后就难了。 所以,官颖芳特别喜欢这个机会能给她。 可惜,现在看来,很难。 所以,官颖芳已经暗暗打算,一旦常天理接任了市委书记,她就打报告申请离开,找一个能让自己发挥作用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她还是新州市的专职副书记。 面对这几天突发的强降雨,她必须提醒常委们,一切以群众的生命财产出发,绝不能掉以轻心,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常市长,缺席会议的,是我个人。但预警文件指向的,是整个新州市数百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真的希望大家引起重视,切实按照省委的文件精神,尽快排除安全隐患,把可能会引发山洪或泥石流的地方找出来,妥善安置好那里的村民。” “重视了,也学习了,并且已经转发到各县了,你还想要怎么做?”常天理很不耐烦。 这个女人竟然在教他怎么当领导,她究竟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什么叫重视了?开个会就叫重视了?开始做排查了?开始做防汛预警了吗?我建议马上成立市防汛应急指挥部,由在座各位共同负责,立刻检查预案、排查隐患、调配物资,不能再耽搁了!我不说下面各县了,就说市辖区吧,可不可以以分片包干的形式尽快完成自查,谁所包的区域出了事就由谁来负责,这样好不好?” 众常委都不屑地一笑。 常天理有点厌烦道:“官副书记,你的忧患意识,这值得肯定,但千万不要敏感过了头,随随便便就转移群众,为了保住乌纱帽,就敢见就是雨,不敢承担责任,你觉得这就是一个合格的干部吗?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你不会没听说过这句话吧。” “我怎么是为了乌纱帽啦?” “如果我没记错,昨天你回来的路上就打过电话给我,让我马上做防汛,是吗?结果呢,没多久雨就晴了,官副书记,我知道你来自省城,可能是看多了报纸,以为山区到处都有危险,实际上,新州市上一次出现泥石流,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何况,你知道现在是几月份吗?五月份,每年汛期一般是在几月份?七八月份,理论上说,这还能算得上是春雨,春雨贵如油,没听说过吗,老天把那么多油泼下来,我们慌什么呢,有必要吗?真是大惊小怪。”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气候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不是存在危险,省委不会无缘无故就发下这份文件。” “省委当然会发,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发,做个样子嘛,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他们就可以不承担责任了嘛,但一份文件就得让我们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吗?我们是国家干部,自己要带脑子。散会。” 常天理话音一落,常委会迫不及待地就撤离。常天理也站起来要走。 官颖芳道:“常市长……” 常天理看都没看她一眼,扬长而去。 第284章 陆源要来了 各自回到办公室后,常凡向常天理报告:“常市长,刚才你开会时省委来电话了,说丁副书记正在赶来新州市。” 常天理道:“好啊,那就赶紧做好接待工作。” 常凡道:“看来,市委书记的任命已经定下来了?” 常天理道:“这么大的雨天,上面领导还亲自下来,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书记,恭喜你终于要摘掉千年老二的帽子了。”常凡笑嘻嘻地说道。 常天理赶紧向外面看看,严肃地说:“别胡说,组织要任命谁,得由组织决定,正式任命没下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常凡道:“是是是,我懂,听组织安排,但是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你不当,难道省委会让那个女人当?常委们的脑子没病吧。” 常天理道:“不许这样说话,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要说女同志,以后啊,你说话得提高一点素质了,都是自己的同志,不是敌人。” 常凡道:“是是,我接受书记的批评。”一面给常天理彻好茶,放到他办公桌上。 常天理喝了一口茶,点头表扬道:“你小子有进步,今天这个茶味道就对了。” 常凡道:“常书记,如果是你当了书记,那官颖芳会不会接任市长兼副书记?” “我不建议,我会向组织建议她先原地不动,我没看出她有什么能力。” “对。”原来常凡曾经被官颖芳批评过,一直耿耿于怀。 另一间办公室,管颖芳正在盯着地图看,小樊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官书记,省委刚才来电话了,说丁副书记正要下来的路上,会不会是要任命市委书记了?” “也该任命了。” “办公室的人都说,已经确定常天理是市委书记了,那你会不会是市长?” 管颖芳道:“难说,不要议论这个了,一切都听组织安排。” “官书记,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他们就是嫉妒贤能,明明你才是……” 管颖芳低声批评道:“樊茵同志注意,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 小樊苦笑一声。 …… 一辆奥迪汽车沿着二级公路在前进。 车里后排,是省委副书记丁裕和正在前往新州市赴任的新州市专职副书记陆源。 “小陆啊,你帮了省委一个大忙啊,为什么新州市这个市委书记的任命要一拖再拖,就是因为大家早就心里有数,要解决新州市的贫困落后问题,必须下点猛药才行,明明官颖芳同志就是猛药,可是没有出药方的机会呀。常天理同志来他来守成可以,让他开拓,他没这个能力。” 陆源点头道:“我从大家的发言也听出来了。” “有压力吗?” “有。但是,我能把压力转化成动力。”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得学会顶着压力工作。”丁裕拍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 陆源继续微笑点头。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 一个月前,施云浩就透露出了让他考虑转到行政系统的意思。 一方面,肯定也是有女儿的原因,既然女儿和他很快就要结婚,他当然要考虑到公安系统有一定的危险性。 另一方面,陆源解决东沙镇警民矛盾的这件事,一直还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 陆源在解决矛盾时,顺便帮助东沙镇完成了产业调整,如今的东沙镇,已经大不相同,去年年底开始到今年年初,其经济发展一直在呈上升势头。 这表明,陆源不但善于破案,而且有相当出色的协调能力,甚至可能还有出色的经济头脑。 在处在前所未有的大变革时代,一个有出色协调能力和经济头脑的干部,那是不可多得的。 但是,从公安系统转到行政系统,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所以需要慎重考虑,而且,由于陆源的身份特殊,这一转投,肯定会引起一些议论,不能不有所顾虑。 陆源之所以下决心转投,是因为前段时间,他的一段前世记忆被唤醒了。 前世记忆有点意思,并不是全部贮存在脑子里随时存取,而是有一部分,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触发。 就在前段时间,雨连续下的时候,他更多的关于新州市的前世记忆被唤醒了。 就是在与甄菲的婚后七个月左右,即五月份时,他被永兴集团派往新州市长驻,当时他是有点舍不得的,因为甄菲的肚子在不断变大,按照十月怀胎计出来的预产期,大概还有不到三个月,这段时间离开甄菲,他觉得不太好。 但是,甄菲劝他以事业为重,说新州市是最适合锻炼他独当一面的地方,因为那儿的市委书记龙腾是从黄府县走出去的,肯定会加以照顾。 实际原因,陆源在重生之生才想明白了。 原来,这个时候距离实际预产期已经很近了,甄菲让他离开的真正目的,就是不让陆源参与到甄菲的分娩过程。 反正,陆源后来在新州期间刚好出了一次长差,而就在出差时,甄家通知他甄菲早产数周但母子平安,等陆源回到家时,看到的已经是健康肥胖的儿子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陆源听了甄菲的话,就去了新州,结果还没安定下来,遇上了数十年不遇的强降雨天气,副书记官颖芳因为关心群众的安危,而冒着大雨亲自到各个危险地段去检查。 不幸的是,就在她来到最后一个可能会出现流石泥的名叫天冲坳的小山村时,果然出现了泥石流。 发后有泥石泥时,事情已经相当紧急,官颖芳和干部们依次叫大家紧急往两边高地避险,但在劝老太婆时却没劝动,官颖芳不得不强行把她拉走,可是老太婆并不配合,直到看到泥石流席卷而下,老太婆才慌了,没想到又走得过急,摔倒在地,连官颖芳一起拉倒,还没等爬起来,泥石流就把她们给淹没了。 官颖芳,留下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因公殉职。 事后,陆源知道了一件事,这本来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故。市委书记龙腾和市长常天理都没有重视省委发出的警告去及时处理险情,是官颖芳带着几个村干部跑了多个易出险的地方后,最终遭遇了泥石流灾害的。 而为了掩盖渎职的事实,龙腾利用甄家帮忙打点,最终,成功地把主要责任归于了以身殉职的官颖芳。龙腾保住了他的市委书记一职,最后还升为省长。 后来,陆源查了官颖芳的资料,深深地为官颖芳这样的好干部遭遇的不公平待遇而痛心。 这一段记忆唤醒后,陆源马上就下了决心阻止这样的不幸事件再次发生,于是,就萌生了作为副书记前来新州市的想法。 第285章 约谈 至于常天理,前一世的陆源跟他也打过不少交道。 可以说,他是个讲原则不贪财的干部,从来不曾接受过陆源这个新州市永兴地产总经理任何形式的贿赂。 但是,他固执,守旧,专横,决定了如果让他作为***,官颖芳恐怕还是无法改变原来的命运,新州市的经济也很难出现大的起色。 前一世时的龙腾,依靠永兴集团的资金流入后的大兴土木,让新州市的GDP得以大幅提升,龙腾的政绩也显得非常醒目。 实际上,这种GDP是有水分的,是虚胖,大幅透支了新州市人民的购买力。 以至于,当永兴集团轰然倒塌时,新州市、虎州市、藩州市以及省城,本省的这几个被永兴集团过度消费的地区全都受到重创,特别是本来薄弱的新州市,更是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几乎一蹶不振。 现在龙腾提前落马了,常天理应该不至于走龙腾那样的路,但要让他做出大胆的改变是完全不可能的,经济上只会被其他地区越拉越远。 反正,***只能让管颖芳来当。 但如果没有另外的力量来帮管颖芳,官颖芳就没办法办事。 别人恐怕帮不了,那我就来。 …… 汽车进了新州市市委,雨也正好放晴。 常天理带着官颖芳等一批干部正在等着,“热烈欢迎省委副书记丁裕同志莅临指导。”的标语也已经弄好了。 在掌声中,丁裕和丁裕的秘书余冲首先下了车,一一跟大家握手。 常天理热情地说道:“丁书记辛苦,欢迎冒雨莅临新州指导工作。” “也怎么冒,你们新州的雨倒是识趣,我一到,它就停了。” 丁裕笑着打趣,目光却很快地越过常天理的肩头,看向副书记官颖芳,也伸出手去道:“小官同志,不对,官副书记,听说你前几天请病假了,现在没事了吧?” 官颖芳身着得体套装,但神色带着一点失落,见领导伸手,把手伸过去,却发现丁副书记握得有力而不失礼貌,似乎在传递着一种信息。 官颖芳心念一动。 原来,她早就知道丁裕是欣赏她的才能的,这有力的一握,似乎是一种暗示。 丁裕跟所有人都握了手后,朝车上招了招手。 陆源下车过来。 丁裕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源同志。” 大家都非常吃惊,这里的领导都是属于新州市高级领导,跟省委省政府的人都比较熟悉,但这样一个帅气年轻人,却没有人有印象。 丁裕又向陆源介绍大家。 常天理道:“陆源同志有点面生哦。” 丁裕道:“没事,一回生二回熟。常天理同志,还有官颖芳同志,等一下到会议室来,我有些话要跟你们单独谈。其他同志都回去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全体集中到会议室开会。” …… 省委办公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丁裕端坐在深色实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却分量十足的干部任免建议文件。 笃笃。 “请进。” 门被无声推开,官颖芳走了进来,她走到桌前,微微颔首:“丁书记。” “颖芳同志来了,坐。”丁裕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这雨真有意思,刚刚晴了一下,现在又来了,等一下,怕是要来个暴风骤雨。” “没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官颖芳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 丁裕没有过多寒暄,目光深邃地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颖芳同志,今天请你来,是代表省委,与你进行一次重要谈话。”他顿了顿,拿起面前的文件,“经过省委常委会充分讨论研究,并报经上级同意,决定任命你为新州市委书记。”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官颖芳显得有些震惊。 刚才那个短促的握手,她就已经有所预感,可是事情真的发生了,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丁裕显然洞悉了她内心的震动:这是组织基于对你过往工作能力和责任感的高度认可。这是根据你的申请报告以及你在百林县担任县委书记期间的表现做出的决定,当年破格提拔你到新州市担任专职副副书记,就是想要你把在百林县的经验带上来,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才能。” 官颖芳道:“可是……” “可是,这几年你却没有得到多少机会,这个我们了解,组织上次对你的任命,没有考虑到新州市这个大环境的特殊性,所以这一次,我们把新州市的担子直接给到你,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官颖芳道:“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可是在我看来,目前这个大环境跟原来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我担心……” 她苦笑一声,还是说了下去:“我担心常天理同志不配合,如果他不配合,以他在我市的威望,恐怕我很难开展工作,那我这个市委书记,也照样有名无实,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让常天理同志担任市委书记。” “不要担心,你所担心的我们事先也考虑过了,这就是我们迟迟没有下决心的原因,但是现在组织上已经下了决心,给你一个发挥的机会,至于说你担心没人听你的话,我们另外安排陆源同志下来帮助你。” “陆源同志是下来帮助我的?”官颖芳看向陆源。 陆源点点头。 官颖芳心里有一串问号,却不好说出来。 这么年轻的干部,资历当然也浅,他能帮得上什么忙? “陆源同志来自公安系统,原来是三级警监,现在借调到新州市担心专职副书记,主要职责,就是协助你工作,同时负责协调你和常天理同志的关系。” 官颖芳吃惊地看着陆源。 这是真的吗,这么年轻就三级警监? 公安系统的升职,基本上都是靠实打实的成绩,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成绩……不对,公安系统陆源,莫非他就是…… 官颖芳脱口而出:“难道,你就是那个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小组的组长?” “对。是我!” 第286章 官书记和丁书记 官颖芳吃惊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年轻人,他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太难以置信了。 “你,不在公安系统了?” “他是借调来的。” “借调……可是,从公安系统转到行政系统?在公安系统顺风顺水,几个月就从警员做到了省厅刑侦队中队长,这表明公安系统才能让发挥特长,上级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难道不知道新州市的水有多深吗?” “是我主动要求的。” 官颖芳道:“小陆,你太年轻了,你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丁裕道:“他如果不提出这个要求,颖芳同志,你恐怕就只能接常天理同志的职务了,组织上不会敢把这个担子给你挑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威望和资历相对于常天理同志来说是明显不如的。” 官颖芳苦笑一声,心里清楚这是实话。 整个常委,没有人敢反对常天理,就只能反对她,而下面那些人就更加不用说了。此前常天理作为二把手,跟龙腾这个***都可掰手腕,至少在一些问题上可以一争,一旦官颖芳这个羽毛未丰的人上去了,她的政令能走出市委大院吗? “他来了,我就能接了?没这么简单吧。” “对,他是作为你的助手过来的,需要让他来改变目前的常委架构。” “可是,小陆同志毕竟是外来人员,他这么年轻,又不熟悉这里的情况,那些人怎么可能接纳他?在公安系统,你可以通过破大案要案来压服别人,但在行政系统,要折服他们可太难了。他们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服你。” 官颖芳没具体往下说,但丁裕明白,官颖芳说的就是她自己。 那时的百林,经济指标在地区排名中垫底,干部士气低落,发展瓶颈突出。官颖芳带领全县干部群众,以刮骨疗毒的决心深化改革,以精准施策的智慧调整产业结构,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狠抓落实。短短几年,硬是将一个全市闻名的‘后进生’,打造成了地区经济发展的‘排头兵’。 可即使是这样,不服的人还是找到了不服的理由。最典型的就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却没有人看到官颖芳做决策前的各种考察,做决策后的努力跟进,用了多少不眠之夜来收获到这样的成绩。 “颖芳同志,你还是很在顾虑是吗?” “是,我觉得,这个市委书记的担子,还是该交给常天理同志。我管不动,就算是陆源同志来了,他也只是行政系统的新人,根本不可能管得动。与其这样,还不如……” 丁裕笑了:“颖芳同志,你的成绩省委是看在眼里的,当时就是施书记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你到市里来,那时就有让你接管新州市的打算,新州地区体量大而且复杂,但这里是革命老区,在这样一个转型升级的关键期、深水期,我们当然不希望它掉队。” “当时让你上来,就是希望你来了后,先观察一下,沉淀一下,总结一下,然后就像当时在百林县一样,把新州给带出来。要不然,为什么不让继续在百林多干几年呢?” “可是,前段时间你一直没有什么出色的政绩,相反,倒是有不少非议,举报信都接到好多,说你懒政什么的,很显然省委对此是比较失望的,但不是对你失望,是对新州市这个大环境失望,我们都很清楚,有些错不是你的原因,而是你的能力没有得到发挥的机会。” 官颖芳有点激动,说道:“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那就不要犹豫了,接过担子好好干。你不想干吗,还是不敢?” “我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我就是害怕政令走不出市委大院。” “所以才安排陆源同志来啊。” “我不是看不起陆源同志,他在公安系统确实是非常出色,但这是新的系统,完全不一样,我失败了没关系,我是老油条了,可他毕竟年轻,看他信心满满的,根本没做好失败的准备,他受得了打击吗?” “陆源同志,你有做好失败准备吗?”丁裕问道。 “没有。” “你看,一个没做好失败准备的人,往往容易失败,到时……” “我是没有做好失败准备,因为我不准备失败,但我会为每一次的失败做预案,相信不管有多少失败,最后成功一定是属于我们。官书记,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官颖芳看向陆源,她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眼里的坚定和自信,也看到他身散发出来的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也从这眼神里得到了力量。 百林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顶着巨大压力推行改革的日夜,那些在田间地头和企业家座谈的场景,那些面对质疑时咬牙坚持的瞬间…… “好吧,我就试试吧。” 丁裕道:“这就对了嘛,不过你要记住,面临的挑战不亚于当年的百林,甚至更为艰巨。省委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担当,能将这份宝贵的经验带到更大的平台上,再次创造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新业绩。省委对你寄予厚望。” 官颖芳心头一热,说道:“感谢省委的高度信任。我深知新州书记岗位的分量,也清楚肩上担子的沉重。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忠诚履职,团结带领市委一班人,依靠全市干部群众,不负省委重托,奋力书写新州高质量发展新篇章。” 丁裕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好!就需要这份决心和信心。具体的组织程序会随后启动。好好准备,未来的路充满挑战,但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官颖芳郑重起身:“请丁书记放心,请省委放心!” 送走官颖芳,丁裕重新坐回座椅,和陆源相视一笑,随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水,再次看向陆源道:“接下来得请出常天理同志了,说实话,我心里还挺忐忑的。毕竟我和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理解。” 丁裕曾经在基层跟常天理搭档过,而且一开始还是常天理的部下,常天理对市委书记一职志在必得,现在跟他开这个口确实不容易。 第287章 激怒的市长 笃笃。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原新州市市长常天理。 他的身形比官颖芳高大,步伐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沉稳节奏,深蓝色的西装熨帖合身,一丝不苟。他的目光在丁裕脸上迅速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丁书记。” “天理同志,坐。”丁裕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中无形的压力场似乎更凝实了些。 常天理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沉稳地迎向丁裕。 “天理同志,”丁裕的声音平稳无波,目光却带着穿透力,“今天的谈话,同样是关于新州市领导班子调整的重要决定。” 常天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眼神专注得如同等待宣判。 “省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丁裕清晰地说道,“由官颖芳同志担任新州市委书记职务。” 话音落下,常天理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止,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长久以来构筑的心理预期被这简短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太意外了! 而且,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在接到由丁裕到新州的消息后,就不无得意地跟大家分享了一些当年和丁裕共事时的趣事。 在他看来,丁裕之所以来,无非就是想以老朋友的身份来向他宣布喜讯。 本来就志在必得,这个信号,更加加强了他的信心。 而大家也已经在纷纷向他道喜。 谁能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不服! 不可能! 不应该! 一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以及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立刻出声,但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锐利的眼神,已将内心的惊涛骇浪显露无疑。 丁裕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清晰地看在眼里,说道:“常天理同志,省委对你的工作也给予了高度评价。你在担任新州市长期间,推动城市建设、民生改善、社会治理等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效,各项工作抓得紧、落得实,成绩斐然。” “正因为新州未来发展的任务艰巨繁重,需要一个熟悉情况、能力出众、经验丰富的市长来保障政府工作的连续性、稳定性和高效性。省委认为,你是这个岗位最合适的人选。因此决定,由你继续担任新州市委副书记、市长。” 常天理还是没出声。 巨大的愤怒和失望还有羞辱感,让他的心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接受这一套陈词滥调。 他恨不得大声告诉丁裕,不要把我当猴耍,我不是蠢猪。 挫败、不甘、难以置信,还有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在他眼中剧烈地翻腾、交织! 但是,他忍住了,只是冷笑一声,说道:“老丁,你下来是想亲眼来看我的笑话吗?” 丁裕道:“老常啊,你这是什么话?这怎么是来看你笑话?这是组织的决定,是省委对你能力的信任,也是对你党性原则和组织纪律性的考验。新州市未来的发展,需要一个坚强有力的市政府班子,更需要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的精诚团结。” “作为老市长,支持颖芳同志的工作,维护班子团结,勠力同心,共谋发展,是你义不容辞的政治责任。省委希望你能正确理解并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务实的作风,在新的起点上把政府工作做得更好。” “啪!”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裂响! 常天理手中的茶杯,那只骨瓷的、刚添了滚烫茶水的杯子,竟从他指间滑脱,猛地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褐色的茶汤如同失控的溪流,在光滑的桌面上肆意横流,裹挟着碎瓷片,迅速蔓延开来,一直流淌到桌沿,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污渍。 也难怪常天理不服。 他的计划里,一旦当了市委书记,他会提议别的人来当市长,既然官颖芳是上面塞下来的,继续象龙腾一样来个冷处理,不赶走就行了,但重用是绝不会重用的,因为她也没什么用。 谁知道,组织竟然把她放到了他的头上。 大意了! 让她跑官跑成功了。 黑幕……就算无疑问的黑幕! 常天理的反应,丁裕早有预料。但当这位新州市的老资格干部近乎咆哮地质疑时,空气中的火药味还是陡然浓烈起来。 “老常!你这是在干什么?对于组织的决定,你是不服是吗?” 常天理猛地转过身,胸膛起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懑:“不服,我当然不服,凭什么?你们上面在做出决定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新州市干部职工们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后果?丁裕同志,你摸着良心说,你相信这个任命是公平公正的吗?” 丁裕也怒了:“常天理同志!请你冷静,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官颖芳同志的任命,是经过省委常委会充分酝酿、集体讨论、一致通过,并报经上级批准同意的!候选人名单按照规定程序进行了公示,收集了各方面意见,整个流程公开透明,组织程序完备无缺,当然是公平公正的! 我们理解你有情绪,这是人之常情,组织上也允许你有情绪需要疏导,但原则问题不容动摇——你绝不能怀疑组织的决定!” “行!你们一口一个程序完备,一句一个公平公正!好,我常天理个人服从!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常天理故意放大了声音,看向外面,似乎官颖芳就在外面偷听: “官颖芳?论在新州工作的年限根基,论处理复杂局面的实际经验,论在干部群众中的威望口碑,她哪一点够格?哪一点能服众?你们把她硬推到这个位置上,到时新州市的干部不听招呼,工作推不动,局面失控,出了问题,你们可别怪我常天理今天没有提醒!” 丁裕手连敲桌子:“天理同志,我也提醒你!这是组织上的决定,具有最高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你常天理同志是新州市的老领导,更应该带头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带头维护组织的威信和决定的权威!而不是用情绪代替组织原则!真有人敢耽误工作,好啊,那我们就直接拿下!” 第288章 年轻人也敢来凑热闹 “拿下?好啊!那就把我也拿下。”常天理大声喊起来。 这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现在,连家里的狗都知道他要当书记了。 如果他当不了,那就是上级因为出现了一个龙腾而对这个班子失去了信任,直接从别的地方派一个德高望重的到来。 这是他勉强可以接受的。 但是,组织却是把年轻的官颖芳直接抬到了他头上。 他这老脸往哪搁? “常天理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一个党和国家培养多年的老干部应该说的话吗?” “老干部就应该次次吃大亏还得忍气吞声?这次任命的时候,你们考虑过我是老干部了吗?官颖芳凭什么能说上就上?就凭她在百林县走了次走屎运吗?” “狗屎运,老常,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官颖芳同志能在任上造福了一方百姓,把一个县的经济水平大幅度提高,这是狗屎运三个字能概括的吗?” “不是狗屎运是什么?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拿得出去的成绩?” “所以我们就给她机会啊,要是她这次没做好,你可以说她是狗屎运,但现在人家的政绩就摆在那,你自己呢,你也当过县***,你带出了什么成绩?除了稳定还是稳定。” “当然,稳定很重要,可是我们正处在历史大变革的时期,时代的大潮正滚滚向前,光有稳定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全面提高群众的生活水平,懂吗,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不拿下你,你自己也会被时代淘汰的,懂吗?” “懂,我懂。可惜我懂没有用,你得说服别的人也懂。” “会懂的,另外,还要告诉你,陆源同志是从公安系统借调到新州市来,担任专职副书记,主要就是协助官颖芳开展工作,同时,协调市委和市政府的关系。” 陆源站起来,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常天理眼睛从他身上一掠而过,不回应他,而是冷笑一声:“省委对于我们市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市委书记不到四十岁,副书记不到三十岁,这是要拿我们新州市做干部年轻化的实验品吗?是因为新州市穷,就可以不把这里的人民当回事吗?” 丁裕道:“你这是什么话?正是因为组织上特别重视这个革命老区,才把官颖芳和陆源两位对于这里的群众的生命财产都十分重视的干部派到这里来,常天理同志,我问你,省委前两天发下来的关于切实做好新州市的自然灾害防范工作的通知,你执行得怎么样?” 常天理道:“第一时间就学习过了,向下面也传达了。” “然后呢,具体如何贯彻落实,有方案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常天理愣了一愣,说道:“我没有方案。” “常天理同志,你口口声声说要把这里的人民当回事,人民是什么?是一条条生命,而不是挂在嘴上的概念,省委为什么要下发那个通知,是因为自然灾难会威胁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通知下来了三天,你作为现任市长,一个方案都还没拿出来,出了事,你能负责得起吗?” “那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麻痹大意,因为你认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常天理同志,自然灾难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这种报复往往是长时间积累出来的,不会经常发生,但只要发生了,那就是大灾害,是会死人的。” “不可能,这样的天气,又不是没有过。” “常天理同志,冰冻三尺三一日之寒,有没有可能,上次这样的天气没出事,但已经积累出了足够的能量,再来一次这样持续的天气就会出事,我们作为人民干部,做不到完全阻止灾害的发生,但要尽可能做到在灾害发生时,让人民群众少受损失。 省委的通知,只是为了让你们组织学习一次吗?你怎么可以这样麻痹大意,怎么能到现在都拿不出贯彻执行的方案?就凭你这个态度,你就是不配当***。” 常天理不服了,冷笑道:“我没有方案,他官颖芳难道就有了吗?我不配当***,难道官颖芳就配?” 只听得陆源道:”常市长,我相信官颖芳同志会有方案的,还有,其实,我也有一套不太成熟的方案,当然,我的只是打算用来作个补充。” 丁裕显得有些意外,说道:“你真的有?” 常天理冷笑道:“吹牛的吧。” 丁裕道:“在哪?拿出来看看。” 陆源从手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把电脑打开,放到丁裕面前。 丁裕打开看时,是一篇两千字左右的方案,标题是:“新州市强降雨天气防汛防洪防泥石流综合应急方案”。 方案分别就“指挥体系”、“风险监测与排除”、“预警及处理”、“重点区域”等方面提出了看法。 丁裕看得连连点头,想不到陆源竟然能考虑得这么周全而且井井有条,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入行政系统的新人。 他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面向常天理,说道:“要不老常你看看,顺便指导一下这个年轻人,毕竟他是刚从公安系统借过来的,跟你这样有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干部相比,肯定是有所不及的。” 常天理不屑一顾地撇了陆源一眼,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哪来的勇气,敢把自己的方案给他这样的老干部看,难道就不怕被一眼看穿他肚里的存货? 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做出的方案一定花里花哨,表面上头头是道,实际上根本不着边际,没办法操作。 却见陆源不卑不亢的说道:“请常市长看看,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很稚嫩,不知道有没有可操作性。如果方案不好,请常市长多多指导,我感激不尽。” 可是,他说得越谦虚,常天理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这是在假谦虚,真炫耀,那么好吧,我就草草地看看,找些毛病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何为天高地厚,免得小小年纪,就过于狂妄。 第289章 口服心不服 常天理便看那份方案,一开始,脸上便是不屑,片刻之后,不屑没有了,变得有几分吃惊。 他转头看看陆源,说道:“你写的?” 陆源道:“是,我写的,如有不妥,请常市长批评指正。” “抄的吧,在哪抄的?” 常天理不相信一个刚刚从公安系统借调过来的毛头小伙子能整出这么成熟的方案来。 陆源道:“常市长的言外之意,是觉得这个方案还行是吗?” 常天理不置可否的呵呵一笑,继续看,想找找看有没有明显的漏洞。 这时,丁裕的秘书回到了丁裕身后,低声说道:“会场那边已经布置好了。” 丁裕点点头,说道:“你回来得正好,常市长说他没有做防汛防险的应急方案,去找官书记问一下,她是不是也没有准备,没有就算了,有的话拿来给我看看。” 秘书闻言而去,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手稿,递给丁裕说道:“官书记说她准备了一个,是担心常市长没空做这个方案,所以昨天晚上连夜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好好推敲。” 常天理脸色显得非常不自然。 丁裕拿过来,发现这是一份比陆源的更详细的方案,差不多有六千字,就连分片包干的人员都具体安排好了。 他把手稿放到电脑旁边,说道:“这个手稿的总体架构跟陆源同志的可说是异曲同工,老常,你对照着看看。” 常天理看了看,果然是官颖芳的笔迹,显然还是初稿,有不少改动。 看了看内容,这方案可以说比陆源电脑上的更成熟,也更详细,可以拿来就用。 他有些不服的同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肯定是丁裕跟这两人都预先通过气,让他们把方案做出来堵他的嘴。 可是,这个想法却不好说出来。 丁裕目光如钉,扎得常天理有几分难受。 “老常啊,事实证明,官颖芳同志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更加负责,对上级的指示也更加重视,你还有什么话说?” “……” “说吧,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面对丁裕强度这么大的目光,常天理还能怎么说? “丁裕同志,你说得对,组织原则最大。既然组织决定了,我当然服从。” “这就对了嘛。你不但要服从,还要好好地跟官颖芳同志和陆源同志搞好团结,一起把新州市这个家当好,就像我刚才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从国际国内的形势上看,世界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历史大变革,这是我国迎头赶上先进国家的机会,要看到这个势头,要利用好这个形势带来的机遇。” 常天理心里在冷笑。 组织既然偷偷地通知她官颖芳预先写方案而不通知他,还以此来打压他,说明组织并没有一碗水端平,存心提拔官颖芳,说再多的话,发再多的啰嗦也没有用了。 既然你跟我说官话套话,那我也会说,漂亮话,台面话,这难得了谁? “是。我一定会搞好班子团结,给官颖芳同志当好参谋,刚才是我冲动了,考虑不周,只顾着对新州工作的忧心,情绪有些失控。请组织上,也请你丁裕同志,理解一个老同志对新州这片地方的责任感和焦虑。”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一个老干部应有的样子嘛,老常,你思想能及时转弯,这是好事,别的话我就不说了。”他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二十分钟内到会场开会吧,这二十分钟想一想怎么发言。” 常天理走开了。 丁裕看看陆源,苦笑道:“小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看起来你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哦,这口气还在堵着呢。” 陆源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这工作好做。” “你的这份方案挺成熟的嘛,考虑得也很全面,要说不足,就是还不够具体,相对来说,官颖芳同志的方案比你的具体得多了,但是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在新州市工作过的人来说,要求做得很具体是不现实的。所以很不错了,希望你一直保持这样的干劲,不断进步。” “谢谢丁书记。” “是丁副书记,不要把这个副字拿掉,我啊,年纪比施书记还大,有施书记这样的好书记,我多个副字也是心服口服的,别人图省事叫丁书记,这是他们的习惯,你呢,不能这样叫。” 丁裕其实这话说得有点辛酸,他在省委的工作期长,曾经也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把副字拿掉,至少可以提到市长,所以对于施云浩的空降本省当书记,他原本也是不服的。 不过几年来,施云浩给了不少让他佩服的地方,特别是对肖钦和他举荐的人同样放心大胆地用,这一点很难得,说明施云浩没有搞山头主义的意思,很坦荡无私,虽然说大公无私是应有的品质,但实际上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而施云浩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对于陆源的重用……做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当然了,因为严格保密,常委们虽然个个都知道陆源跟施云浩的关系,但都很自觉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过,心里多少是有点抵触的。 但是,陆源一次次用亮眼的表现,打消了大家的抵触情绪。 这回陆源主动请缨到新州市来,其实如果施云浩是精打细算谋私利的话,应该不会答应的。 陆源短时间内就通过那些令人信服的表现,接连立功,他只要继续在公安系统里呆,前途将不可限量。 而陆源选择了改变系统,首个落脚点,是到新州市这个不容易出政绩的地方来当第三把手,这显然并不理智。如果施云浩私心重的话,不可能放他过来的,哪怕只是借调,也需要浪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政绩恐怕很难起得来。 这就让丁裕更加佩服施云浩,同时,也希望陆源能做出点实绩,不一定要像他在公安战线上那么辉煌,但起码不要成为黑点。 而陆源的那份方案,让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做行政应该也不会差的,对他也是喜爱有加。 毕竟,官颖芳实际上也算是他提上来的干部。 第290章 抗议 新州市委市政府礼堂内,巨大的国徽高悬于主席台上方。 台下,全市核心干部们正襟危坐,目光焦点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主席台那个紧邻着省委副书记丁裕的空位——本该属于市长兼副书记常天理,发出了低声的议论。 “怎么回事?老常怎么还不来?” “看来是事情确实跟原来想象的不一样。” “听说约谈出来后,脸色很难看……” “不会是给那个女的上去了吧?” “有可能哦,前几天人家请病假回省城,看来起作用了。” “不是说施书记和肖省长婉言谢绝见她吗?” “你傻啊,只盯着他们看,忘了当初就是丁书记提拔的她吗?” “丁书记不可能啊,他跟老常关系那么好……” “你不会是故意装傻吧,男人之间的关系,跟男女之间的关系能一样吗?必须是男女之间的关系更深入啊!” “嘿嘿。” …… 丁裕端坐中央,眉头锁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川”字,不断地看手表。 他左手边是表面上显得平静但内心很是不安的原市委专职副书记官颖芳。她垂目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却并未翻动一页,但她还是友好地看看右边的陆源,给他一个微笑压惊。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年轻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坐上主席,心里肯定是很紧张的。 然而她意外地发现,陆源并不紧张。 以她的经验,一个人紧不紧张,不是看脸色怎么样,而是看有没有那种不自觉地发出来的多余的小动作,反正她一紧张,手指就会不断地轻敲桌子。 而陆源没有任何小动作,眼神还主动地往下面看,似乎在找熟人一般。 可他哪来的熟人? 官颖芳并不知道,陆源之所以一点都不紧张,是因为他对于政府机关和市直机关的干部并不陌生。 前一世的陆源,跟不少人打过交道。 当然了,目的是“打点”。 台下的这些有一定权力的人,前一世中多多少少接受过陆源的好处,也给了陆源相应的“帮助”。 其实,即使陆源不给他们好处,他们也只能帮助陆源。 因为那时的市委书记龙腾,是把陆源当成新州市的财神爷供着的,要告陆源背后的永兴集团朝这里注入资金…… 给他们好处,是把他们集团都拉下水泡一泡。 当然了,市委书记对陆源的好,干部们看在心里,也都心中有数,既然好处不拿白不拿,那就拿了。 于是,多亏了这么多干部们的一路绿灯,陆源作为永兴集团在新州市的总经理,在这里干得顺风顺水…… 现在,陆源从台下找到这些前一世的老熟人时,记忆不断翻出来,心下不免有许多感慨。 上一世,他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世,上梁肯定是正的,那这些下梁会怎么样呢? 眼看开会的时间快到了,常天理依然没有出现,丁裕终于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常天理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常天理的秘书常凡,他很淡定地说道:“对不起丁书记,常市长生病了,我本来想找你请假,可是常市长不让,他是打算无论如何都参加会议的,可是我看他的样子,肯定是参加不了啦。”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就病了? 这分明是对组织上的任命不满,用这种方式抗议。 太过分了! 丁裕强压怒火,说道:“生什么急病吗?” “不知道,我想,可能是常市长这段时间以来,把新州市的千斤重担全部压在了自己肩上,太操劳了,连休息都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病也不敢生,现在突然发现这千斤重担可以放下来了,有人把担子抢过去了,他一时过于放松,反而生了病。” 这是话中有话啊! 丁裕心里冷笑,嘴里说道:“那行,那就别躺着,送他去医院看病吧,把病看好了再回来。” 放下电话,他对官颖芳道:“常天理同志突然生了急病,不能来了,我们开始吧。” 官颖芳道:“病得真不是时候。” “不,病得很是时候。他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拿过话筒放到面前,试了一下声音:“好,同志们,时间到了,常天理同志由于身体原因,确定缺席这次会议,所以我们也不用等了,准备开会了,请大家安静。” 整个礼堂便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宣布省委关于新州市委班子部分调整的重要决定。” 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灼灼,汇聚在丁裕身上。 “根据工作需要,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丁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任命官颖芳同志,担任中共新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 愕然! 震惊! 目光瞬间投向官颖芳。她并未抬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丁裕的宣布仍在继续: “任命陆源同志,担任中共新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宣读完毕。” 丁裕说完,带头鼓掌。 整个会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干部们,对这个任命本能地抗拒,除了一部分老油条和一小部分对官颖芳特别有好感的年轻人,多数人都只是作出了鼓掌的动作,而没发出掌声。 丁裕道:“新州市的同志们是不是都太过于废寝忘食了,就这点掌声,这是多少天不吃饭了?” 人们发出了低声的哄笑。 “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对以上同志表示衷心的祝贺。”再次带头鼓掌。 这次掌声稍响了一些,但依然稀落。 丁裕脸色一沉。 他猜到会有人抵触,但自己多年前曾在新州市工作过,这里还有不少人他都熟悉,多少会给他一点面子,不会在会议上让他太难堪,但是没想到,这些人连装都不想装一下。 可想而知,官颖芳此前的工作环境有多恶劣,难怪几年了没有政绩,这样的环境,想要政绩,别人能给机会? 也可想而知,她将要遭遇的工作压力会有多大。 他有些担心了,这些人连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面子都不给,那么唯一可以破这局的人,只能是陆源,可是,年轻的陆源,能破得了这样的局? 这个任命,是不是是草率了? 第291章 下马威 丁裕把声音放大了些: “同志们,省委在关键时刻作出这一决定,是着眼于新州发展大局和班子建设的实际需要,是对官颖芳同志的充分信任,也是对陆源同志的高度认可!” 丁裕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新州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需要班子团结一心,共克时艰。省委相信,新的班子核心,定能不负重托,带领新州干部群众,开创工作新局面!” 他停顿片刻,声音陡然转沉,带着清晰可辨的严肃:“尤其强调一点:团结,是班子的生命线!任何影响团结、妨碍发展的言行,都是对组织不负责任,对新州人民不负责任!同志们务必认清形势,摆正位置,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决定上来,全力支持官颖芳同志、陆源同志的工作!” 这番铿锵有力、意有所指的讲话,既是授权,更是无形的鞭策与警告。 丁裕话音落下,目光转向身旁:“下面,请官颖芳同志表态发言。” 还是稀落的掌声。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位新任市委书记。 虽然官颖芳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掌声,多少还是打击到了她。 她只能拿起讲稿,照本宣科:“尊敬的丁副书记,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在此,我衷心拥护、坚决服从省委决定。也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感谢丁裕书记亲临指导。市委书记的责任重于泰山。当前,新州发展面临诸多挑战,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尤其需要上下一心,凝聚最大合力。” “当务之急,是稳定大局,提振信心。在此,我也郑重表态:我将与市政府班子、与天理同志,精诚协作,确保市政府各项工作高效有序运转。我希望能得到各位同志更积极的支持和响应。就说这么多吧。” 她其实发言稿写了两页共一千二百多个字,但是这种气氛下,她只能长话短说了。 会场短暂的静默后,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现在,有请市委副书记陆源同志发言。在这里,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陆源同志。陆源同志原本是转业军人,转业之前是一名军人,在部队担任连长,军衔中尉。” “转业后,先后担任黄府县东沙镇警员、黄府县东城派出所所长、我省公安厅刑侦中队中队长,并担任黄府县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组组长,在此期间,曾主导侦破了黄府县出租车司机犯罪团伙案,黄府县三大积案、并破获黄府县洪保特大犯罪集团,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特等功。” 本来死气沉沉的会场,此时已经是议论纷纷: “是他……” “原来就是他。” “怪不得有点眼熟。” “这确实是牛人啊。” …… 新州市原市委书记龙腾之所以落马,就是因为他曾经是黄府县洪保犯罪集团的”保护伞“。在洪保犯罪集团全员被捕后,把他给供出来了。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大家当然都非常清楚。 刚刚宣布陆源被任命为副书记时,大家都还在猜测此人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是看起来年轻,实际上并不年轻的那种。 丁裕一介绍,大家就明白了,这确实是年轻人。 但是,他的资历却比绝大部分的人都惊人。 这年头,活着的警察想要立个一等功都相当困难,特等功更是为有巨大贡献而最终还牺牲了的警察准备的。 可是,陆源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接连立了这样的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级警监,这简直就是活着的传奇。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任市委副书记。 陆源拿过话筒,轻咳了一声。 会场马上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好奇。 这么个一年轻人,就算他在警界很辉煌,但在行政这一块终究是个新兵,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竟敢离开警界来这里当市委副书记? 而且,他应该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干部发言吧,部队出来的,之后做警察,他的发言水平怎么样,会不会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念讲稿的时候错别字连篇? 然而,奇怪的是,陆源手里没拿讲稿。 难道他想脱稿发言? 这么牛的吗? “时间太紧,我没时间写讲稿,就随便说两句话。” 果然是脱稿,或者说无稿,即兴发言? 这么自信? “尊敬的领导们,亲爱的同志们,我首先当然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感谢省委信任。我深知专职副书记岗位的责任,就是当好参谋助手,抓好具体落实,全力协助官颖芳同志开展工作,维护市委权威和班子团结,这一点,请领导和同志们放心,我一定努力做好,也相信可以做好。” ”我知道,同志们会怀疑,我真的可以做好吗?我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努力,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重要一点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在来之前,我对新州市就已经做过了深入的了解,新州市的自然环境,经济状况,新州干部队伍的建设,以及新州市人民群众的诉求,等等这些,我都是预先了解的。我不是吹牛,不信你们可以当场考我。” 陆源自信地看向大家。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说你了解我们的队伍建设,那你能说出我是谁吗?”主席台上,一个老同志顺手捂住了面前的名字。 旁边的人急忙给该同志使眼色。 新领导上位,吹几句牛给自己打打气,这是很正常的事,这老同志怎么就认真起来了呢? “了解队伍建设,也不等于认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吧。”有人急忙打圆场。 可是,老同志不为所动:“连人都不认识,那还能叫深入了解队伍建设吗?” 陆源道:“说得有道理,连重要部门的领导都不认识,那就不能说是深入了解,老同志,你很面熟,我肯定看到过你的照片。我想一想,你应该是——” 他思索起来。 众人都暗笑。 其实刚上任的领导吹牛皮是很正常,一般也不会有人认真计较。 可是,刚好这位老同志是常天理的得力干将,常天理不能出任市委书记,他一肚子气却没办法朝官颖芳发泄,正好拿陆源来将一军。 这一下,陆源就得尴尬地找借口了,但当众被逼找借口,无疑是当头一棒,以后他就会威风扫地,抬不起头了。 谁让他是年轻人呢,年轻人,有时就是得给点教训。 丁裕和官颖芳都有点着急起来,相视各自苦笑。 第292章 常秘书有点横 陆源不慌不忙,说道:“你是司法局的董局长吧。董知行同志。” 官颖芳和丁裕都松了口气。 丁裕笑道:“看来,陆源同志还真是没有骗人,是有备而来。董知行同志,就别再为难陆副书记了。” 下面有人道:“认识主席台上的有什么奇怪,这么了解,认不认识我们不在台上的?” 陆源往下一看后,说道:“说话的同志,请站起来,你躲在人群里,让我怎么认?不过,我只能认识中层以上的干部,其他的同志暂时还不认识。” 中层以上干部,这口气也不小了啦。 市委市政府的中层干部人员也不少的。 一个中年人在大家的怂恿下站了起来。 “这不是司法局办公室的王主任吗?”陆源的声音从音箱里反射回来。 众人哇了一声。 又一个中年人站起来。 “审计局办公室的兰主任。” 又是一声“哇”。 又一个女同志站起来。 “这是计生委主任吴主任吧。” 还是一声“哇”。 一连站起来了多个,陆源都是准确无误地认出来了。 丁裕和官颖芳越听越开心。 难怪这个年轻人在公安战线上做得那么出色,原来,人家真的是在认真做事。 其他的人也都暗暗佩服。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伙子跟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空降的领导都不一样。 通过履历或者档案去认识一个人还行,一口气认这么多下属,那就不简单了。 这个小插曲,再加上此前那么多的立功表现,足以证明陆源的成功绝非偶然,不服不行。 会议结束后,丁裕就回省城去了。 …… 第二天,大雨还在继续。 新州市召开了常委会,主要是就贯彻落实省委关于防汛或防灾方面的指示。 市长兼副书记常天理依然因病缺席,由他的秘书常凡列席。 当然,官颖芳心里明白,这样的列席未必不是一种监视,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背叛”常天理。 果然不出所料,常凡的列席,还有他拿着笔准备作详细记录的气势,给常委们造成的心理影响不小。 绝大部分的人对于官颖芳的方案都明显不屑一顾,甚至相当抵触,对官颖芳刚刚打印好发下来的方案,要吗干脆不看,要吗一边看一边发出不屑的笑。 陆源不得不直接说道:“同志们,我明显能感觉到,你们对于这次省委关于防汛防灾的警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可是我提醒大家,省委之所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新州市领导班子的调整,正是因为对这次极端天气的防汛防灾十分重视,而担心我们的一些干部过于麻痹大意。” “我也给大家交个底,此次人事任命的核心考量,并非资历或派系,而是候选人是否真正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置于首位。组织上对于市委书记的任命,也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 会场气氛骤然紧绷。 多位常委低头交换眼神,笔尖在笔记本上停滞不前。 这些人中,不少曾长期追随常天理,在其主导的城市扩张与招商引资战略中获得了资源倾斜与发展空间。他们心中早已默认书记之位应由常天理接任,如今官颖芳突然上位,且以“民生底线”为旗帜重塑权力逻辑,无疑动摇了既有的利益格局。 何况,还有常凡在旁边虎视眈眈? 有人低声嘀咕:“意思是常市长不重视群众的生命财产啰?” 不满如暗流涌动,几乎凝成实质。 “至少行动上没有表现出来。“陆源直截了当地拿出了会议记录,”根据会议记录,省委的这份文件已经下来多日,常市长除了组织大家宣读过一次文件,没有拿出任何方案,也没有在会议上对此进行过深入讨论。” 常委们愣了一愣,没想到陆源会当众这么说,这是真不给常市长面子了。 这年轻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市委书记都没敢说的话,他居然敢说。 可是,大家跟常天理一样,都认为省委发下的这个文件,只不过是为了万一出事时可以免责而已,如果为了这个基本不可能出现的万一而大动干戈,那就是傻。 谁能想到,省委那些人,竟然把这个当成了让官颖芳上位的借口,而陆源还煞有介事的说出来。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屁都不懂,真信了。 官颖芳心里却有些明白,这个年轻人是在替她吸引火力。 常天理托病不来开会,这种情况如果没人敢说,他接下来只会越来越过分。 但是,她又不好说,因为在常天理及一部分人的心里,就是她把原本属于常天理的职位给霸占了的——不要说别人了,她自己都有些心虚,知道一旦开口,矛盾只会更大。 但,由陆源来说更加不妥,年龄上,级别上,资历上,与常天理是全方位的差距。 由他来说,那所有人的怒火都会喷向他。 这年轻人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大家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常凡,只见常凡马上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了“你算什么东西”的那种鄙视。 “你的意思是,常市长就是因为这个而被刷下来的?”一个常委问道。 “什么叫刷下来?他有被刷下来吗?只不过,以他这样麻痹大意的态度,让他担任新州市的***,谁知道会不会让群众的生命财产遭受损失?到时反而会害了他。” 常委们都很生气。 “陆副书记,你对我们新州市了解多少?” “不敢说非常了解,但我可以说,我所了解,不会比在座的任何一个同志少。” 好大的口气。 众哭笑不得。 吹牛不上税,就可以瞎吹一气了吗? 常凡道:“我插一句话吧,刚才陆副书记说常市长没有对应的防洪防灾方案,并暗示常市长是因为这个而只能原地不动,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常市长就太冤了,我作为他的秘书,也同样觉得冤。” “冤在哪里?”陆源并不客气。 “陆副书记了解这么多,你认为持续强降雨能制造出什么自然灾害出来?我市地势高,流经我市的江水段属于上游,这点水量形不成特大洪水,我市有小型中水库三个,山塘多个,都因长期少雨蓄水量不多,这样的强降雨充其量再持续半个月,也只能让我们的水库回到平均水位,连最高水位都达不到,这洪有什么好防的?” 常委们都点头同意。 “那么地质灾害呢?”陆源问道。 “地质灾难哪有那么容易出现?我市前一次出现地质灾害距今快三十年了吧,别再危言耸听了,几年前,我市倒是有某县领导见风就是雨,看到了省委的警告,就强行要求把所谓危险区的群众转移,不但劳师动众,还差点造成群体事件。“ 前车之鉴,为时未远,怎么有些人就是那么健忘,就是那么爱咋乎呢?忘了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做***了吗,就是因为这次事件引起了民愤被举报了,结果反而因祸得福,破格提拔,现在,还想再破格一次?” 常凡对官颖芳的不屑是得到了常天理的支持的,已经形成了惯性,现在不屑变成了不满,当然照样一有机会就挖苦,似毫不把这个新上任的***放在眼里。 第293章 质问常凡 常凡的含沙射影,官颖芳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常凡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常天理的影子,常天理的霸道,对于她这样一个长期受排挤的女同志来说,心理影响还是很大的。 而且,丁裕也叮嘱过,常天理未能如愿,有情绪是很正常的,现在必须要跟常天理搞好团结,不能意气用事,让她多多理解,适当迁就。 所以,她忍了,说道:“刚才常凡同志说的那个领导干部,指的就是我,这个事情不用遮遮掩掩,我也承认我当时年轻,在处理应急问题时不够冷静,大量转移群众没有必要,我会吸取教训的,比如这一次,我主要是在重点区域实行24小时的严密监控布防……” 常凡冷笑道:“你那是因为年轻吗,是因为你想拍省委的马屁,表你的忠心吧……” 官颖芳强忍怒火,没出声。 陆源拍案道:“常凡同志,在你眼里,重视省委指示,严格贯彻落实是在拍马屁吗?如果你是这样想,我建议你这个秘书不要再干了,你这思想就是歪的,怪不得常市长对此无作为,恐怕就是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把他给坑了。” 常委们都大吃一惊,没想到陆源把话说得这么重。 常凡说得是很过分,不但越级了,也超出了讨论工作的范围,变成了人身攻击。 但是,陆源作为一个新人,敢这样敲打常天理的秘书,也确实出人意料,要说他年轻不懂进退,他对新州市的干部队伍建设是充分了解的,这样的情况下,还敢敲打常凡,此事绝不简单。 其实,这一天里,大家都在打听陆源背后的靠山是谁,因为能这么顺利从公安系统转过来,而且自己也愿意转过来,很可能不是仅凭能力出众就可以的。 可惜的是,没有人能打听到,他没有在省委省政府上过班,而公安厅的人说他此前名义上是调进了公安厅,但实际上在公安厅上班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没有人知道他的底也正常。 但大家都知道一件事,拍板把陆源借调往新州后,只一天就完成了所有手续,可以说是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这就说明了很多东西了。 反正得到的建议是,这个人最好别惹。 虽然半信半疑,但起码让常委们对这个年轻人有所忌惮。 可能是因为也打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面对陆的敲打,常凡不像以往那样暴跳如雷,口气放缓了些:“我只是觉得,省委政府对于新州市的情况并不是非常了解,鉴于新州市的地理位置和历年情况,这种强降雨的天气,本来就没必要兴师动众。” 官颖芳道:“所以,这次是重点布防布控,只要不出险情,就不会影响群众。” “但你所谓的重点布防,需要动员多少干部?这些干部还要不要正常工作?” “什么是正常工作?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才是正常工作吗?这样的干部我们要来干什么?嫌国家钱太多了花不出去,发工资给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吗?“陆源质问道。 常凡道:“当然不是只坐办公室,但是我坚持认为兴师动众毫无必要。” 陆源道:“你代表的是你自己,还是代表常市长?如果你代表的是你自己,这是常委会,轮不到你发言,你没资格,如果你代表的是常市长,那你说的话就得承担责任,自然灾难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旦出了事,是撤你的职,还是撤他常天理的职,是你去坐牢,还是常天理去坐牢?” 常凡额头上出汗,不敢再吭声了。 常委们也是面面相觑。 这陆源太强硬了,竟然敢当众这么不给常凡面子,甚至不给常天理面子。 但是,不得不承认,陆源身上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觉得他不是狂妄,而是有所倚仗。 以常委们在官场的阅历,这种人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其实,人人都知道常凡不是常委,只是列席参加这个会议,但他自己向来骄横惯了,不管什么场合,只要常天理不在,他就自觉地扮演常天理的角色,该说就说,一直没有人敢说他,没想到这回竟被陆源直接打脸。 官颖芳道:“陆副书记说得对,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这就是这段时间政府的工作重点,就是我们该做的正常工作,我们必须切实贯彻落实好省委政府的指示,不许讨价还价,时间问题,现在我们讨论一下我发下去的方案,我自己来读一下方案。” 常委们不敢再说什么了,都一边听官颖芳读,一边低头看方案,会议室难得地安静下来,除了官颖芳的声音,就是翻页的声音。 读完了,官颖芳问道:“大家对这个方案还有什么意见或者有什么补充吗?” 没人出声。 陆源道:“防洪的部分,我倒是认为常凡同志的说法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以我市的情况,继续这样的雨量,不至于发展成洪灾,重点注意各坝就行,我认为可以向防地质灾害这边倾斜吧。我认为,这几年里,由于乱砍乱伐乱开采,引发地质灾害的可能性是比引发洪灾的可能性大的。” 官颖芳道:“陆源的同志的看法我也支持,大家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补充?如果没有,我就要分派任务了,就照方案里说的,分片分区,谁负责的区域出了事就找谁。” 第294章 临危受命的钟小波 陆源欠身笑道:“既然是分片负责,沙江镇的布防工作我想主动请缨。那里砖窑密布导致土质疏松,防汛压力本就突出,理当作为重点区域来守。” 常凡指尖轻叩桌面,嘴角噙着浅笑:“陆副书记倒是会挑担子。不过沙江镇情况特殊,您初来乍到,怕是难以应对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依我看,还是由常市长亲自挂帅更为稳妥。” 官颖芳端起茶杯缓了缓气氛:“常秘书这话在理,但常市长身为总指挥之一,坐镇中枢调度全局,似乎更能发挥统筹作用。” “官副书记有所不知。”常凡放下茶盏,语气愈发恳切,“常市长特意交代,有书记坐镇指挥部,他岂能安坐后方?坚持要跟咱们一线干部共进退呢。沙江镇的重任,交给常市长正是人尽其才。” 陆源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常凡这番话看似推崇,实则暗讽他资历尚浅、不敢担当。 沙江镇离市区不过半小时车程,村村通硬化路,督查组下来时汇报方便,难怪常凡以为他在抢“好差事”。 可只他们根本不知道陆源为什么要负责沙江镇。 因为前一世那场地质灾害,就是发生在沙江镇。 官颖芳是在他到新州市的第三天出的事,出事的村名,就是天冲坳。 天冲坳离新州城区十五公里,是属于新州市郊区沙江镇丹南村下的一个小山村,有二十余户,出事时,该村有村民约近百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该村有三个红砖窑,所以砍伐采比较严重,造成了水土流失,在连续强降雨下,终于酿成了地质灾害。 当时,除了官颖芳因公殉职外,还有二十多人遇难。 本来,这样的大事故,谁也保不住市委书记龙腾的,但依靠永兴集团的运作,最终把责任全部推给了最尽职尽责的官颖芳,保住了龙腾,顺便保住了常天理。 但殉职的官颖芳却为此被不明真相的群众骂了多年。 而知道真相的陆源,第一次感受到了出卖良心的痛苦,特别是很多年后,看到官颖芳的女儿还在因为妈妈的“渎职”而差点在新州市挨打,更是倍感煎熬。 他想包干沙江镇,就是希望可以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常秘书,你自己也说了,沙江镇情况复杂,地质被破坏严重,是最容易引发泥石泥的地方,如果负责沙江镇,一定要严防严控,我是没问题的,但常市长能做得到吗?” “陆源同志,你这是什么话?你能做得到,常市长怎么会做不到?” “要是做不到呢?” “该撤撤,该坐牢坐牢,行了吗?年轻的陆副书记。”常凡这是在提醒陆源注意资历,注意身份。 官颖芳道:“陆副书记,常秘书这么说了,那就让常市长负责沙江镇吧。” 陆源道:“我是真不放心,这可是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常凡道:“够了,陆副书记,你要是觉得自己本事比常市长大,干胸你就打个小报告让省里撤了常市长让你上吧。” 陆源只能闭嘴。 …… 冰冷的雨点密集地敲击着奔驰汽车的车窗,将新州市繁华的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压抑的光斑。 钟小波靠在后座,目光穿透水痕交错的玻璃,却没有焦点。 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刮器单调的节奏,都无法压下他心中翻涌的浪潮。 太突然了。 这个念头像车轮碾过积水般,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 就在昨天,永兴集团总部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繁华的办公室里,岳父大人甄正庭宣布了一个决定:即刻赴任新州分公司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 满打满算,他进入商海也才七个月。从一个小法务助理的角色,跌跌撞撞地学着做一名商人,感觉还没学到多少,就给了他这么一个梦里盼望已久的角色,但真的实现了,却又如履薄冰。 分公司老总?这感觉活脱脱是被赶上架的鸭子,翅膀都没扑棱开,就要被架在火堆上烤。 然而也是没有办法。前总经理涉嫌贿赂刚倒台的原市委书记,如今身陷囹圄,连带分公司部分核心资产被火速冻结,内外交困,乱象丛生。必须派自己人去稳住局面,收拾烂摊子。 妻子甄菲的肚子正在变大,大得有点离谱,七个月的身孕跟九个月差不多,甄菲告诉他,医生说是双胞胎,所以要特别小心。 怪不得肚子那么大,原来是双胞胎,钟小波就更加不愿在这时离开了。 但是,甄菲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一切以事业为重,这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反正是烂摊子,收拾好了,有功,收拾不好,无过。 而且,甄菲还告诉他,新州市里,有陆源这个让钟小波做梦都不想遇上的熟人。 “我们的这位老同学,现在可是新州市委的专职副书记。别小看这个‘副’字,书记根基不稳,市长又和书记不对付,上下都需借力,陆源的位置就微妙了。他极有可能被书记倚重,成为实权人物。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优势?这简直是诛心! 向陆源低头?钟小波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荒谬感直冲头顶,胃里都跟着翻腾起来。 甄菲怎么能想得出让他去求陆源?那段横亘在两人之间、带着尖锐棱角的过往,旁人不知深浅,他自己却刻骨铭心。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反驳,却被甄菲轻飘飘一句话砸得哑口无言。 “钟小波,就凭你这点商场上的道行和官面上的生疏劲儿,除了陆源这个旧相识,你还能找出第二条路,迅速搭上新州任何一位能拍板的领导吗?” 钟小波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甄菲戳中了要害。新州这潭浑水,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抛开那点可笑的尊严和心结,陆源,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能、也最直接的突破口。可这“突破”本身,就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和屈辱。 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车内的沉寂和窗外的雨声。屏幕上跳动着分公司办公室主任赵海的名字,一个甄菲提到过的“暂时可用、多加小心”的老员工。 “钟总!您到哪里了?”赵海的声音充满了刻意压低的焦灼,背景似乎有压抑的争吵,“情况比汇报的还要糟!检察院的人刚走,查封清单又加了两项。更麻烦的是,下面几个项目负责人私下报告,前任……出事前,好像紧急转移了一批重要的实物资产,具体是什么、去向哪里,现在根本查不到线索!人心彻底散了,都怕被牵连……” 钟小波的心沉了下去。 这第一次当总经理,就面临这么棘手的情况。 “知道了。安抚好员工情绪,一切等我到了再说。”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钟小波挂断了电话,看向车窗外,新州市委市政府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第295章 老同学通话 钟小波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此时此刻,陆源在干什么呢?他这个时候仓促到这里来上任,情况恐怕也不会太好吧? 两个老同学,也算有缘,在黄府县闹了几个月,居然不约而同地先后来到了这里,捡了不同的烂摊子。 钟小波翻着手机,光标定格在陆源两个字上,可是迟迟下不了决心去按确认键拨打这个电话。 有点难堪,也有点不甘。 甄菲让他一到新州就主动给陆源打电话,可这电话不好打。 他承认自己刚刚当上甄家驸马爷的时候,是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 可是,对于一个在基层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小法助来说,这个鱼跃龙门级别的变化,很少有人能保证心态不发生变化的吧。 而此时,长期累积的对陆源的嫉妒和不满,有了一个发泄的机会,谁还能做到不泄为快? 何况,陆源还对他妻子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后来他便隐约发现,甄菲若不是弄错了,就是在故意抹黑陆源。 陆源越看越不像是那样的人。 但是,两人之间的裂痕已经这么大了。 这个电话,还真的打不出去。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个电话如果不打,在甄菲眼里,他就永远不合格。 一咬牙,用一个新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陆源的声音传来了。 “陆书记,你好,我是钟小波。” “小波?”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正是陆源。“你这时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不是调到新州来了?” 钟小波呼吸一滞,仿佛窗外的冷雨瞬间渗进了车厢。他怎么知道?而且知道得这么快!“陆……书记。”钟小波喉头滚动了一下,生涩地挤出这个称呼,刻意忽略掉对方直呼其名带来的复杂感受,“刚到。集团安排,临危受命。”他极力让语气听起来像纯粹的公务口吻。 “临危受命?”陆源在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新州的水,可不浅。分公司那摊子事,够你喝一壶的。怎么样,需要老同学尽尽地主之谊,给你接个风?” 那“老同学”三个字,此刻听在钟小波耳中格外刺耳。他沉默了两秒,车窗上的雨水汇成一条条细流,蜿蜒而下。 “陆书记客气了。”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商人的平稳,“刚到,千头万绪,还没顾上。等理顺了手头的事,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陆书记,汇报工作,聆听指示。” 他把“汇报工作”、“聆听指示”几个字咬得清晰而正式,将对方抛出的“接风”和“老同学”的私人化试探,重新拉回到严谨疏离的上下级轨道。 “好啊。”陆源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那我就等着钟总‘理顺’了。新州地方不大,总会碰面的。保重。”通话干净利落地结束。 忙音响起。钟小波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赵海还在刚才的电话线上焦急地询问着什么,声音嗡嗡传来,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雨幕。 车终于缓缓驶入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那栋略显老旧的办公大楼前。 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在新州城的上空,也沉沉地压在新**经理钟小波的心头。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疲惫而紧绷的脸。 风暴中心就在眼前,而第一步,他已被迫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直通昔日故人,更通向未知漩涡的窄路。 前路晦暗,雨幕深重。 …… 放下电话,正在疾驶着的汽车后排坐着的陆源,嘴角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是从他所负责的武广镇检查完毕后回来的路上接到钟小波的电话的。 还是一样的剧本,只不过,主角换成了钟小波。 难度也变了,成了高难度级。 说实话,陆源有点同情他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钟小波跟他一样,都是受骗者。上一世,他陆源初来新州,接手的可是前总经理铺就的坦途——那位总部下来的能人,早已扫清障碍,理顺关系,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等待签字盖章、坐享其成的安乐窝。那时,他陆源春风得意马蹄疾。 如今,风水轮转。钟小波接手的永兴集团新州公司,却是个烫手山芋。 前**经理因向前市委书记行贿而被捕,留下一地鸡毛,公司涉案资产被冻结,很多工程陷入停顿、数个违规操作留下的项目如同定时炸弹、一些业主在公司门口拉横幅,一些合作方堵门口索要赔偿…… 这哪里是接手一个金饭碗,分明是跳进了一个正在沸腾的油锅,而且油锅下面,柴火正旺。 这永兴集团新州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从未如此烫手。 当然了,这么惨的场面,上一世的陆源经历过。 但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钟小波,则是提来到了油锅边。 不过,讽刺的是,钟小波还有他这样一个“老同学”在新州市当专职副书记。 而他陆源,也需要借永兴集团的庞大财力和根基,调整新州市的产业结构,把新州市的经济搞活。 他得用好钟小波这颗棋子。 重生后的陆源,之所以那么迫切地想来新州,一半原因是偿还上一世的良心债,救官颖芳,另一半的原因,就是将功赎罪,想办法利用永兴集团的资金,改变新州市经济落后的面貌。 看来,得好好修复跟钟小波的关系了。 虽然前一世的钟小波,最后在甄菲的诱骗下,同样做出了不可原谅的事,但其实可以理解,一个工作多年依旧无职无权的小人物,长期对陆源羡慕嫉妒恨,一旦甄菲对他花言巧语甚至使用身体,钟小波怎么可能不动心? 而以这个女人对财富金钱的追求,完全有可能这么做。 他可能就是犯了一个所谓绝大部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所以,可以理解。 陆源看向窗外,突然问司机道:“前面那个岔道是不是通往沙江镇的?” “对。” “先不回市里了,去沙江镇。” “陆书记,沙江镇不是常市长负责的吗,你不用去吧。” “我不找镇党委,我就随便看看。” “不合适吧。”司机有些为难。 “没事。听我的。” 陆源实在是不放心。 前一世,他应该也是在这一天来到新州市的,三天后天冲坳出事。 虽然说常凡答应负责这个区域,但是这些人一惯麻痹大意,他终究不放心。 第296章 陆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雨渐渐小了些。 汽车一直开到了丹南村委会前面。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小楼。 村委会的值班室和综合办公室的门都开着。 停下车,陆源自己打着伞开了门走出去。 从门口往里看,两个办公室都有人,综合办公室的人多,在打扑克,值班室只有一个年轻女同志,在用电脑玩扫雷。 陆源进了值班室,问道:“你们支书呢。” 值班室的女同志头也没抬,随口应道:“隔壁打扑克。” 陆源道:“这两天,市里或者镇上有人来过吗?” “没有,下着雨,来干嘛。”看来扫雷扫得不太成功,女同志显得有点不耐烦。 陆源心中有一万个不雅的三字经飘过。 不出所料,这常凡和常天理,果然没把这事当回事。 这几天,他天天往镇上跑,到重点区域去检查,有些地方根本没办法通车,就冒雨骑自行车前去,还指挥镇干部在几个易出险的地方临时搭建了观察所,密切轮流监视,其他常委虽然不是很服气,也没人敢不照办。 没想到常凡和常天理,却这样敷衍。 他特别叮嘱过常凡,天冲坳地质破坏严重,而且刚好下流有人居住,需要密切关注,常凡口口声声没问题,却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可明明昨天官颖芳要常凡汇报时,他回答说一切都已经按照指示办了。 太不负责任了。 陆源走进了综合办公室,说道:“支书在哪里?” 一个正在打扑克的中年人不冷不热道:“干什么?” 陆源道:“你就是支书吗,市委市政府前几天下发的关于做防防汛防灾的文件,你们没收到吗?” 几个人见陆源气派不凡,感觉像是上面来的人,可是又不熟悉,大家相看一眼,中年人道:“收到了,怎么了?” “学习过吗,贯彻执行了吗?” “学习过了。” “附件上的实施细则,没看到吗?细则上说得很清楚,你们村有几个需要重点布防的地方,你们处理了吗?” “看到了,可是,说是有领导分片负责,也没看到有哪个领导下来过,所以……” “所以什么也不做?万一要真出事了,危害到群众的生命财产,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中年人道:“你是谁?” “我是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 一群人全都大吃一惊,一时面面相觑。 这些天里,大家都听说来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怎么也没想到,年轻到这个程度,看起来,几乎这个村委会的成员年纪都比他大。 这个年代政府工作人员还没统一要求佩戴工作牌上班,所以几个人都流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有个机灵的人马上出来看了一下车,发现果然是市委的公务用车。 这时,司机从卫生间出来了,走进了综合办公室。 支书马上认出了司机,说道:“王司机,这个是……” “这是我们新来的市委副书记陆源同志。” 大家这才全部换上笑脸,请陆源入座。 陆源道:“我就不坐了,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出发,首先跟我到天冲坳察看一下。” 支书看看手表道:“可是,下着雨,而且快下班了,我们下午五点下班的。要不明天吧……” 几个人一齐道:“对,明天我们去。” 陆源坚决地说道:“不行,就在今天,下雨可以坐我的车去。一次坐不完,就分两批。” 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也要上班,司机也要上班,你们坐了一天,打了一天扑克,但我们两个今天已经走了几百个公里,现在还陪你们一起去,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们娇贵?谁敢不去,一旦出了事,就唯谁是问。” 几个人见陆源态度坚决,只能答应。 天冲坳离村委只有几公里,虽然是山路小路,好在一直到砖窑都作了硬化处理,很快就来到了砖厂。 受天气影响,砖厂已经停工,只有一两个留在厂里。 天冲坳离砖厂还有一里左右,但砖厂再往前就是沙土路,这段时间的强降雨对路面造成了不少的影响,汽车走得有些辛苦,陆源让司机开车回去继续把没来的人拉过来,自己带着这些村委会干部步行前往天冲坳。 好在雨不大,十分钟后,小山村天冲坳总算到了。 这是一个沿山坡而建的山村,而且都是建到了山谷上。 陆源带着大家,来到山村对面的山顶上,指着山村道:“你们看,为什么让你们重点盯防这里,这个山村建成这样,而且上面是陡坡,万一上面形成泥石流,逃都不好逃。” 支书道:“是啊,不过哪有这么容易出现泥石流,这村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了,这不都是好好的吗?” 陆源道:“那我们就去看一下山后面的地质情况,有没有这个可能。” 大家互相看看,都是面有难色。 “怎么了?不想去吗?” “陆书记,往上的路更难走了。” “我知道难走,但我们不是有两条腿吗?我是县城出身,自小在县城生活的,我能上去,你们的祖辈多数是在这样的山区生活的吧,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上去?” 村委会干部们苦笑。 都听说了,这个新来的副书记是军人出身,而且在部队训练起来不要命,在大比武中获过奖,这种人他们可不敢比。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去了。 一路爬山,一路察看,一路拍照,陆源倒吸了一口凉气。 由于靠近砖窑,这里砍伐得十分严重,土地也被挖得很严重,植被没了,废土乱石到处都是。 只要有水…… 而上面,刚好有一个山塘。 记得前一世的报告里说,形成泥石流流体的原因,就是这个山塘。 由于此山塘蓄水一直不多,有人干脆把所有出水口直接封死了,用以积水。 在强降雨到来之时,他们又一时疏忽,忘了把水口打开,让山塘得以在短时间内积了大量的水。 然后这一边的石坝压力过大,不堪重负,最后被冲垮了。 本来,这山塘的水垮了,也不至于形成很大的破坏力,但是水路过来,卷走了那些废土乱石残木,从而形成了泥石流,这破坏力就恐怖了。 大家一直往前走,终于来到了山塘! 看到这水量充足的山塘,村干部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水,离山塘水位警戒位已经不到一米了! 印象中,这是这个山塘水量最多的时候了。 第297章 官颖芳的为难 陆源指着山塘道:“各位同志,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拿出数码相机,又是一顿乱拍。 支书道:“陆书记,我们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 ”涨得太快了,十几天前我来过,这水都快到都快到底了。”一个村干部慌忙说道。 “这雨量是有点大,但谁能想到会让积水来得这么猛?“ “我们还想着刚好来了雨,能缓解一下这山塘蓄水过少的问题,没想到会是这样,会不会是出水口全部封死了?” 陆源道:“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就想问,这个山塘是谁负责的?下了十几天的雨,为什么村委会的人都不来看看?” 支书回答道:“原来是承包出去给人养鱼的,当然也应该是承包方来管,可能是因为长年蓄不到水,人家已经撒手不管了吧。” “那村委不接管吗?” “这都承包出去了,怎么接管?前两个月人家还吵着要取消承包合同,正在跑到镇政府去扯皮,镇政府现在也没调解好,我们能怎么办?”支书表示很无奈。 “这是经济问题吗,现在是安全问题,看到没有,十几天的雨就成了这个样,这坝的安全性怎么样你们了解吧,检查过吗,能保证受得了吗?” “应该没问题吧,看着就挺结实的。”一个村干部道。 “什么叫应该没问题?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说法。”陆源有些生气了。 村干部们不作声了。 “行了,不说了,赶紧找到所有的出水口放水排洪,先尽量降低风险。” “全放啊,那是不是有点可惜,这么难得的水……”支书犹豫道。 “全放,安全第一。你们看看,一旦这个坝受不住压力崩塌,水一冲,那就不只是一口水头涌过,会把这么多的废土废石废木一起卷进来形成泥石流。” 几个村干部相视苦笑。 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抖抖官威,就把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名词扯上来了。 就在这时,陆源的手机响了。 陆源拿起来一看,是官颖芳打过来的,急忙接听:“官书记你好。” “陆源同志,你现在在哪里?”从官颖芳的声音能听得出,她有一点不高兴。 “我在冲天坳。”陆源以为她在责怪自己迟迟没返回市里汇报。 “你怎么跑冲天坳去了?你负责的不是武广镇吗,冲天坳是沙江镇的,是常市长负责的,你忘了吗?” “官书记,我没忘,武广镇那边我已经全面检查过了,也布置下去了,就是还有点时间,所以顺便来冲天坳看看……” “不要顺便了,马上回来吧。” “官书记,这边有情况,我正要向你汇报。” “先别汇报了,人家的状现在告到了我这里,你再不回来,人家就要告到省委去了。” “没有这么严重吧。” “陆源同志,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出于责任感,但是不能过界……赶紧回来,不属于你的职责的,你不要管,现在班子里的矛盾已经接近公开化了,你再插手他们的事,就会激化矛盾,而且责任在你。” “官书记,可是这天冲坳非常危险,在下雨之前,由于长年积水少,旁边山塘的所有出水口都被堵了,这持续强降雨之后,水位猛涨,现在距离坝顶只有不到两米……” “你说什么?是真的吗?水位距坝顶不到两米了?这涨得也太猛了吧。” “我拍有照片。官书记,这里再不处理,不仅仅是山洪过顶的问题,我担心的是这个坝不够结实,会冲垮这个坝,而且由于这里长年乱砍乱伐乱开采,地质破坏严重,可能会引发泥石流。” “行,我知道了,但是,这毕竟是常市长负责的镇,你不应该绕开他擅自处理。” “可是村委会的人说,这几天市里没人下来过,村委的人都没意识到需要重视,我现在带了村干部来,正在责成他们处理,首先要把水口全部打开,缓解堤坝压力。群众的生命财产重要,我顾不得了。” 就在这时,常凡怒冲冲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什么顾不得了?你就问他是不是想取代常市长当这个市长?想的话赶紧向组织打报告,别玩这种下三滥的小动作。” 官颖芳随后说道:“行了,你不能绕开常市长去做这个事,你先什么都不要管,马上先回市里来。”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回来,常市长不是不管,是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管,你这样做让常市长很尴尬,赶紧回来。”官颖芳的语气非常严肃。 陆源挂了电话,心里有点郁闷。 明明就是常天理无作为,但现在感觉却是他的错。 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比这些条条框框不是更重要吗? 这时,村干部们都听出来陆源是受到了批评,暗暗松了口气。 陆源放下电话,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明天等市里的决定再处理吧。” 村干部们心照不宣地说好。 离开了丹南村委,陆源对司机道:“老王,是你打的小报告吗?” 司机道:“是。你本来就不应该来。” “我不来,怎么知道问题有这么严重?再不处理,我相信不出三天,这天冲坳就会出大问题,出了问题谁负责?” “当然是常市长负责,但如果不出问题呢,你知道这么做让官书记多困扰吗?” 陆源道:“不出问题是好事,这有什么好困扰的。” “你太不了解常市长了,对于他来说,你这么做就等于扇他耳光,不出问题,你以后在新州市就别想呆下去了,你不知道吗?” “不至于吧。” “上次官书记强行转移群众结果却没事,群众怨声载道,多少人写信举报你知道吗?这次你这么做,不出问题的话,常市长对官书记的怨恨就转移到你身上,你觉得你挡得住吗?别插手这里的事了。” 司机显得非常诚恳。 第298章 陆书记不要烦 陆源回到市委安排的住所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他马上给官颖芳打了个电话,再一次将天冲坳的情况说了一遍。 官颖芳说:“陆源同志,可能我今天下午的态度有点急,你的工作热情其实我是很欣赏的,只是方式方法上需要一点灵活性。” “官书记,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要我怎么考虑灵活性?真的是太过份了,这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常天理会让常凡来跟我急,你以为是针对你吗,不是,是针对我,他们认定,你一个新来的人不可能这么熟悉新州市,是我在利用你,同时利用这个防汛防灾来打击他……” “啊?”陆源觉得自己想得有些简单了。 难怪,常凡敢在官颖芳面前说这种话,这是常天理让他来敲山震虎呢。 想想也是,一个新来的人,对环境这么不熟,怎么就会直奔天冲坳,并且刚好就找到了问题? “官书记,我是因为我们部队曾经来这些大队中拉营训练,对一些地形比较熟悉……” “我信你,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你,都认为是我在捣鬼,我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机报复。现在,事情一下子变复杂了。” “对不起了官书记。” “没事,这件事我会解释的,还好你还年轻,只要你行得直,坐得正,都会没事的,其他的,慢慢学习,不急。还有,你的工作秘书已经安排下来了,明天到岗。” “谢谢。但是天冲坳的事,必须尽快解决了,不能拖下去了。” 陆源知道官颖芳要给他安排秘书的原因。 就是嫌他还不够上道。 可这事关系到老百姓的生命,真要出了事,常天理当然负主要责任,但官颖芳监督不力也同样需要担责。 他希望可以在事发之前控制,而不是在事后问责。 就常天理这样的态度,根本就没把天冲坳的情况放在心上。 按照前一世的日程,后天会有一场更大的强降雨,就是那个强降雨摧毁了堤坝,最终形成了泥石流的。 而前一世里,由于其他领导思想上麻痹大意,官颖芳身边只有几个干部可用,直到最后一天,天冲坳才有人发现了山塘水满,可能存在危险,然后官颖芳接到镇政府的报告,才冒雨前往处理,但已经太晚了…… 但凡早一两天处理,可能事情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可这样的黄金时间,却被常天理的无作为在浪费着。 陆源真的很急。 不是他不想讲规矩,是人命比规矩更重要。 他当然可以放任不管,反正常委会一致通过的方案是包干负责,而沙江镇出事,常天理得承担主要责任,问他一个渎职罪,一点都不冤枉。 他甚至有理由偷偷高兴。 毕竟,不需要常天理出面,他就能从常凡的反应中感觉到,常天理地把他当成了敌人。 被羽毛丰满的二把手当成敌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还处在孤家寡人的状态。 但是,不能拿群众的生命财产来当枪使。 官颖芳道:“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不能慢慢想办法,时间真的很紧迫,官书记,我有预感,那个坝有可能要顶不住。” “好,我知道了。” 官颖芳挂了电话。 陆源想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给常天理打了个电话,没接。 陆源只得打给了常凡。 常凡道:“陆副书记,又要来指导我的工作了吗?好啊。指导吧。” 陆源道:“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请你转告常市长,我向他道歉,你现在能帮我联系一下常市长吗?” 常凡道:“常市长在医院呢,我看没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就不要打扰他了。” “常市长在哪家医院,要不我去看看他。” “那就多谢了,但不用了,常市长需要静养,抱歉陆副书记,我这边还有事,要不就先聊到这?”常凡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陆源知道他不愿意谈下去,而且这种时候,如果再跟他说冲天坳的事,只会适得其反,无法解决问题,跟这种人闲谈也没必要,就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听着哗哗的雨声,看着窗外的雨中夜景,一时心事如潮。 这怎么办? 人际关系,牵扯得太多了。 好像身边到处是无形的手,在拉着朝一个漩涡中心游。 而进了这个漩涡,他会找不到方向的。 特别是这个常凡,仗着常天理对他的倚重,就喜欢把水搞浑,而水太浑了,工作就很难顺利展开。 此人不治,真是无法无天。 但是,谁人敢治他? 治了他,这水就更浑了。 烦啊!真烦! 直到施嫣的电话打过来,他的心情才好了些。 施嫣不愧是搞艺术的,敏感得很,听出了他有些像是在强颜欢笑,知道他工作上肯定有了压力。 在陆源决定转入行政系统之前,她爸就让他俩商量,让他们自行决定,只有一件事,不管在哪里,工作上遇到了困难都要陆源自行解决,她爸都不会过问,更不可能替他解决。 陆源也很有信心地表示,在工作方面他不需要任何外力介入。 施嫣说道:“陆源,你那边雨是不是下得很大?” “是。非常大。” “你是一个喜欢雨的人,这大雨却让你心情不好,看来是工作方面遇到了困难?” “我心情没有不好。” “别骗我了陆源,我现在听你的呼吸就知道你心情好不好,你不想说,是担心我跟我爸提,其实不会的,我又不傻,我让我爸出面帮忙的话,就等于是向他否认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谢谢。” “陆源,从政跟做公安不一样,从政时,人际关系是主要关系,也是主要矛盾,有本事,掌握了真理和真相,也不代表你能赢,因为人际关系太多弯弯绕绕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面临的是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但这人际关系又会左右工作的展开,我不是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只是人际关系没办法急转弯,需要慢慢磨,但时间不允许我慢条斯理,我烦的是这样。” “没关系陆书记,你可不要烦了,遇事不决就问一下自己的心,你是去办事的,不是去处理人际关系的,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不要受他人影响,照着你的心,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对的事情。” “可是,有些事情,明知道是对的,但做出来,可能也会是错的。” “没关系亲爱的,你年轻嘛,上帝也允许年轻人犯错的对不对?你照自己的心,照自己的节奏去做,就算是错了,你也知道错在哪里,而被别人带着走的话,是对是错都由不得你,若是错了,以后想改都不知道怎么改了。” 陆源的心里蔓过一股暖流,霎时精神一振。 “施嫣同志,你说得太对了,照着自己的心,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对的事情,这句话说得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施嫣扑哧一笑,柔声道:“雨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当及时雨,别把你给淋出病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雨,是睡眠,好好休息,别有太多顾虑,做对的事情就够了。” 第299章 给常秘书下达指示 吃下了施嫣送来的定心丸,陆源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人际关系,特别是官场的人际关系,是跟各种得益深度捆绑的,往这里钻,那就会陷入无尽的纠缠中,会非常挣扎,会在挣扎中耽误事情。 他不能太沉迷于此。 “年轻”反而是可以利用的优势。 只要做的是对的事情,他完全可以用“年轻”作为掩护,用热血作为掩护,去解决问题。 年轻,在官场的资历浅,官场上的条条框框,就可以不去顾虑。 时间紧迫,按部就班地等常天理冷静下来,说服他去办事,又不知得花多少时间。 而时间就是生命。 不能让生命消耗在对官僚主义的纵容里。 所以,不能太耽在这漩涡里了。 其实,上一世的陆源,很多人际关系不需要考虑。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让他不必顾虑。 而且,他甚至可以不过多决策,因为最终的决策者都不是他。 上一世他那个董事长的名头以及傀儡的真正身份,让他在人际方面是从容的,在决策方面则是潇洒的。 这一世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所以,他一开始觉得有点局促,幸亏施嫣提醒了他。 那就胆子再大一点,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想到这里,陆源再一次拨响了常凡的电话。 “陆副书记,我又要我找常市长是吗,常市长……” 陆源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 “常凡同志,既然常市长身体不适,我现在以新州市副书记的名义通知你,明天上午八点之前,你必须到沙江镇去处理冲天坳的山塘问题以及负责在明天晚上之前,把冲天坳的村民全部撤离,临时安置到红砖厂。你要是没做好,我会向组织提议,撤掉你这个市长秘书。” 常凡显然被陆源这一席话给震惊到了,说道:“陆副书记,你说什么,你这是在向我布置工作吗?” “对。怎么,我没有这个权利吗?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高于一切,冲天坳的情况我已经带人去看过了,非常危险,不能再拖,常市长负责沙江镇,在他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我要求他的秘书代表他去紧急处理事情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不可以吗?” 常凡一时语塞。 可不可以,他甚至都不明白,因为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在外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常市长,所以通常他会把自己的身份搞混,不自觉地扮演起了市长的角色。 人们似乎也习惯了他这个角色扮演,在常市长不在时,对他的态度就像对待常市长一样。 而陆源的这一番话却明确告诉他,他不是市长,他只是市长秘书。 在市长生病时,他能代替市长的,是处理相应的工作,而不是代替市长发号施令。 这年轻人,也太他妈狂了。 本来,常市长只是以生病当成幌子,他和常市长可以躲在这幌子后面冷眼旁观,看领导班子的其他成员上蹿下跳白忙活,就当是在看笑话。 可现在,陆源直接把他从幌子里拉了出来,把他这个观众放置到台前。 他,也得去表演了,而且,还是在大雨中表演,也要成为自己眼中的笑话了。 真是不甘心啊! “常秘书,明确回答我,听清楚我说的话了没有?”年轻的副书记竟然以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在追问常凡。 常凡一肚子的气,真想当场爆炸,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炸个粉身碎骨。 可是,人家的语气在正式提醒他,他是市长秘书,不是市长。 而人家,是常委,是经组织确认的市委副书记。 可是,多年来,在常天理身边骄横惯了的常凡,已经有点迷失了自己的身份,他有点适应不了陆源给他的身份认定了。 他生气得身体在发抖,一时竟没回答。 “常凡同志,你是要我重复一遍吗?” 常凡控制着脾气,说道:“陆副书记,这是官书记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官书记刚刚打过电话来,让常市长好好休息养病,不要多想,让我多照顾常市长……” 陆源道:“这是我的意思,我没跟官书记商量,常市长病了需要休息,但你这个秘书没病,你是常市长的工作秘书而不是生活秘书,他病了,也不需要你陪他养病,你如果觉得你没能力代替常市长处理工作,你可以跟我说,那么沙江镇明天你可以不去,我自己去。” “我知道了。”常凡还能怎么说? “那你执行吗?” “好。”常凡握紧了拳头,恨不得陆源就在眼前,然后狠狠给他一拳。 “行,明天我会随时监督进展。” 陆源挂了电话,心里觉得有点爽。 这常凡狗仗人势的样子,他早就看不惯了,但他是常天理的人,常天理在新州市根基稳定,羽毛丰满,连官颖芳都对他很怵,而常凡就常常把自己的身份弄迷失了,甚至敢跟着常天理一起,向官颖芳施压。 此人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就得收拾收拾,让他认清自己的角色,摆正自己的位置,少做仗势欺人的事情。 就是施嫣那个电话,帮他拨开了迷雾。遇事不决问初心! 年轻,就该有犯错的权利,就该有莽撞的权利。 而放下电话的常凡,已经气到不行。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扮演了那么久狐假虎威的角色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虎时,陆源竟敢打来一个这样的电话,一把戳破了他的外衣。 就算是市委书记,都不敢这样对待他,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尊重。 他真想怒吼出来: 陆源,你他妈太过分了! 年轻人了不起是吗?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是市长秘书,市长的很多话都一样听我的,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发号施令! 可是,他克制住了。 位置的模糊感不仅仅是来自自身,也同样是因为旁边的人。 现在有人给他定了位,他又不是傻子,不至于认不清这个定位。 他努力平静了一下之后,拨响了常天理的电话。 …… 与此同时,在新州市高级宾馆的一套VIP套房里,钟小波也躺在床上。 听完了赵海的当面汇报之后,心情本来就糟糕透顶。 而外面那瓢泼大雨,额外地又增加了一种让人特别恋家的情绪,年轻的总经理有些吃不消这消极情绪的累积。 偏偏给甄菲拨过几次电话,她都没有接听,更让钟小波烦躁不安。 接这个烂摊子,他真的可以胜任吗?这么糟糕的局面,为什么不派别人来,却派他这样一个年轻人来?这到底是真的相信他,还是已经在事实上摆烂了? 几乎等于入赘甄家,在外人面前很风光,但在甄家内部,却几乎没有人正眼看过他,可能就是这种被鄙视的感觉,才让钟小波格外想在其他人面前显摆。 他有时想,如果入赘甄家的是陆源,肯定不会被人这么鄙视吧。 这种想法让他深感痛苦。 让他来新州当总经理独当一面,表面上是器重他,但很有可能,是想把他的能力曝晒在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不成功,那恐怕在甄家再也抬不起头了。 但,怎么可能成功?这样的烂摊子,换陆源来他也不可能成功的吧。 想得有点多,心里就特别的烦,他感觉窗外那无边无际的大雨,就是在暗示着他那不容乐观的前途…… 终于,手机振铃了! 第300章 老同学的电话 电话是甄菲打过来的。 甄菲的声音无比贤惠:“小波,在酒店安置下来了是吗?” “是。”钟小波心里踏实了些。 “刚才我在休息,没注意到你打电话来。” 钟小波松了口气。 隔得远,甄菲的态度反而比在一起的时候更加好,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太可能跟他解释什么的。 不管怎么样,他很害怕甄菲讨厌他,把他一脚踢开。 现在,他除了甄菲,可说是一无所有了。 “没事,你现在这个情况,首先就是要注意休息,可不止你一个人呢。”钟小波赶紧体贴地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一直很注意,小波,你们那边的雨大不大?” “大,所以,心里有点烦,突然特别想家。” “我懂,但是小波,你现在是独当一面了,记得自己是男子汉,记得要坚强,我知道现在的局面不太好,这个摊子给别人去收拾,别人也未必能收拾得好,只能靠我们自己人了,你一定要好好干,努力干好,家里这边你不要担心,我们有阿姨在帮着呢。” 钟小波心里苦笑。 自己人? 甄家的人,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吗? “我当然会努力,也肯定要好好干,但是……我……” “我明白,你担心干不好,没关系,放手去干,干不好有我呢,对了,你跟我们那个老同学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 “不错,我还担心你不敢打,有进步,他是什么口气?” “看起来还行吧,还说了好几句,看样子好像已经知道了我要来了,还说要为我接风。老婆,是不是,你跟他打过招呼了?” “为你接风就对了,小波,这说明我们的这个老同学还是心里有数的,公事公办,我们分公司在新州是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是前**经理的问题,所以冻结的只是可能有问题的部分资产,只要不涉及公司,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不容乐观啊……” “我当然知道,要不怎么会派你去呢。” “有这么器重我吗?” “当然,你不要小看自己,你只是没开窍而已,而且,我们的老同学说不定会帮你的。” “帮我?你也真是敢想。”钟小波苦笑。 前段时间互相得罪得还少吗?这样还帮我? “新州市如果想得到政绩,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把经济发展起来,但想发展经济,就得招商引资,这么一个穷地方,有多少人愿意到那里投资?所以,他肯定要想办法稳住我们吧。” “他是副书记,政绩好了也是别人的,他不给我下绊子,我就谢天谢地了,还帮我?我没有这么乐观。” “你还别不信,我们这个老同学干一行爱一行,他进三案组时,也只是副组长的助手,不照样玩命干?他帮你不奇怪。” “那就谢谢你的吉言了,宝宝们怎么样?” “在踢我呢,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在跟他们爸爸说话。想爸爸了吗,宝宝们。想啊。但是爸爸要把那边才能回来哦。没关系,那爸爸回来的时候,我们在肚子外面等爸爸。” 甄菲模拟起了自己和宝宝的对话。 钟小波顿时开心地笑了,心头一片温暖,心情也好了不少。 得妻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甄菲对他是有点脾气,但人家毕竟是黄府县首富的千金,有脾气很正常。 而她能对肚里的孩子这么好,说明她是善良贤惠的,本性是好的,为这个女人和肚里的孩子,怎么也得努力一把的。 …… 陆源睡下之前,刚准备关手机,手机又响铃了。 看看号码,竟然是甄菲打来的。 这一世甄菲很少给他打过电话,陆源能一眼识眼是甄菲的电话,还是源于前一世的记忆。 陆源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接。 “陆书记你好啊,猜得出我是谁吗?”甄菲的声音很甜美,很温柔,甚至不无妩媚。 “甄总,你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忘了?” “这真是受宠若惊啊,没想到陆书记这么大的官竟还能记得我一个小女子。”甄菲发出了银铃一般的妩媚笑声。 “怎么可能忘了呢,有什么事吗?” “对,书记很忙,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听小波说,他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 “是啊,今天下午的时候。” “陆书记,我知道小波这个人心直口快,胸无城府,但有时又容易得意忘形乱说话,但他对你一直是很欣赏的,因为欣赏,甚至嫉妒你的出色,可现在他已经对你心服口服了,但他不好意思跟你说,主要是以前,确实……” “甄总,小波是成年人,如果这是他的想法,那他应该自己表达吧,如果不是,你也没必要代替他表达。” “陆书记,我们除了是成年人,也是老同学,我们一起经历了从未年成人到成年人的那段时光,你就不能允许我使用一次未成年人的幼稚吗?就当是我们青春岁月的纪念不行吗?”甄菲娇嗔道。 陆源心里苦笑。 不得不承认,她说话是有一套的,这个急转弯非常纯熟。 “也是,看来是我过于严肃了?” “本来就是。”甄菲又娇嗔。 “没别的事了吗?” “陆书记,我真是没想到,洪保犯罪集团的手伸得那么长,龙腾书记到新州市之后,刚好我们永兴集团也把目光投向了那里,我们认为这里虽然起步晚,但是也有其自身的优势,所以就在那里发展业务,没想到龙书记出事了,也牵连到了我们公司,我们公司现在在新州的生意,基本上停了下来。” “所以,你们就派钟小波过来,挽救这个局面?” “其实有点勉为其难,但是考虑到那里有你,我们决定让他去。” “我?抱歉,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龙腾。而且据我所知,官书记和常市长也都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我们集团一向是诚信守法的,绝不会做违法的事,这个你放心好了,就是因为这个特点,我们集团在得知你到新州任职之后,全都认为这是我们公司的好机会,因为我们守法,别人不一定守法,我们前**经理摔交,不就是因为他遇到了贪官,不得不违心去做违法的事,以挽回更公平的竞争吗?如果是你这样的好官,我们相信我们的经理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陆源心里冷笑。 不做违法的事,甄正庭能有今天? 但这话现在当然不会说。 “很好,我代表我我市党委政府欢迎你们这样的合法商家进来,只要是合法做生意,我一定会鼎力相助,当然,我们特别欢迎那种能够推进新州市的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地发展的商家。” “那太好了,我们要的就是陆书记这样的表态。只要陆书记有这样的态度,我们永兴集团愿意在新州市党委政府的领导下,推进新州市的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地发展。” 第301章 常秘书到基层 上午九点半,沙江镇政府会议室里,常凡一边抽烟,一边翻着一本会议记录,一边教育镇党委书记和镇长:“怎么回事,叫你们学习和贯彻市委的指示,你们这也太应付了吧,这样不行啊同志们,一定要时刻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放在心上,对市委的指示一定要认真学习,认真体会,狠抓落实。” 镇党委书记道:“是。常秘书,不是我们不学习,我们接到文件后,立刻就组织大家学习,写了标语,出了墙报,可是这连续雨天,标语墙报都留不住,不信我带你去看,现在还能看得一点……” “那些就不看了,方案里特别提到了几个地方存在安全隐患,你们都去检查过了吗?” 书记和镇长对看一眼,然后都点头:“基本上检查过了。” “真的吗,出了事,我要负责,你们更要负责的。” “当然当然,必须负责,必然负责。”书记回答。 “可是,有人说,丹南村冲天坳,就存在很大的隐患。”常凡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新州市地图前,在地图上看一下,指着一个地点道:“冲天坳是在这,后面确实是有一个山塘,从地图上看,这面积不大嘛。” “不大不大,就是一个小山塘。” “都去过吧?” “去过去过。”两个人齐声回答。 镇长接着补充:“上个月我还去了,就因为蓄水过少,承包山塘的人想要取消承包,村委会不答应,我去过。” “是吗,那你们觉得这个山塘的坝有没有可能会崩,甚至引发泥石流?” “不可能。”书记和镇长一齐回答。 “你们就这么肯定?” 镇长道:“当然肯定了,这个山塘都快见底了,要不是没水,人家怎么可能想取消承包?就算是连续了十几天雨,也积不了多少水,拿什么崩,崩了又能有多少水,怎么带得走泥石流?” “不能麻痹大意,这两天你们有没有去过现场看过?” 书记和镇长对看一眼,含含糊糊道:“当然当然。” “什么当然当然,就说有没有去过?” 书记道:“去去去过……” “有没有危险?” “没有没有,如果有,我们怎么还能坐得住?那必须是在现场。” 常凡道:“但我看你们,不象去过的样子。” 书记苦笑一声,说道:“常秘书,我也不骗你,这段时间下的雨这么大,那段路又特别难走,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那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出什么问题,一个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集体拉一次尿都比山塘的水量多,能造成什么危险?” “再说,那个坝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结实得很,根本不可能崩。”镇长附和。 “另外两个真正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还拍有照片的,我放给你看。” 书记打开电脑,看到桌面上有个取名为“防汛防灾”文件夹,把文件夹打开来,上面有几个文件夹,一个是开会的,两个是重点防汛防灾的地点名称,打开来,有不少书记镇长打着伞视察工作的照片。 从照片上看,确实看不出有险情发生的可能。 书记又顺手打开开会的文件夹,果然有开会照片,还有墙报和标语的照片。 “常秘书,说得不好听,我觉得新上来的书记是不是有点太杞人忧天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这样的啰?以前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还组织干部群众转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子要进村了。” “对呀,不明白为什么要提拔她当书记,谁不知道该提拔的是常市长?” 底下的干部们,都知道常市长跟官颖芳面也不和,心也不和,趁机在常凡面前替常天理鸣不平,一方面讨好常凡,另一方面,也免得常凡为他们不去天冲坳而发火。 果然常凡听得心花怒放,深感公道在人心,说道:“算了,组织既然已经决定了,说明人家的牌比常市长的牌大,我们只能服从了。你们看,要不要我们去一趟天冲坳看看那个山塘?” 镇长劝道:“没必要,难道我们还不了解吗?去天冲坳还行,但是汽车只能到那个砖厂,往前就不好开车了,而且山塘离天冲坳还有一段山路,非常难走,就算不下雨也难走,一下雨,山陡路滑,寸步难行。” 书记道:“主要是辛苦得毫无意义,就是白白辛苦而已。常秘书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就让丹南村委会派人去看一下。不过说句实在话,去的意义不大,就是费油费车而已。根本不可能出事。” 常凡道:“那就算了,虽然车和油都是公家的,但我们是党的干部,能帮国家省一点是一点,没有意义的钱,一分也不能浪费。” 书记道:“高风亮节,果然是常市长带出来的好干部。” 镇长也道:“这还用说吗,本来就有口皆碑,新州市还有谁不知道?” 常凡道:“我既然下来了,一定要去亲自到现场去看看的,这样吧,一起去山灵水库。不该省的地方决不能省。” 书记道:“对,要做的工作还是一定要做的,我马上安排。” 于是一行人冒雨出发,呼啦啦的去了五辆车,一辆是市委的奥迪,一辆是镇领导的雅阁,还有三辆面包车,一起前往十公里外的山灵水库,虽然是雨天,但山灵水库的路还挺好走的,一直开到坝底的电站,一个女干事帮着常凡打伞,大家一起沿着硬化过的路上到坝顶。 看到水库的水位离坝顶还有十几米,常凡心情大好,又把水库管理所的所长叫出来,认真倾听他的防汛防灾方面的汇报。 沙江镇宣传干事见状,当然是不断地按快门,留下常秘书工作的高大身影。 常凡很是高兴,忽然灵感大发,即兴作诗一首:“防洪防灾战鼓擂,革命干部要当先。人民命财需守护,亲临前线是必然。命财,就是生命财产的简写。” 大家一齐鼓掌,大赞好诗。 然后大家又一起便离开山灵水库,回到镇里,其他人下班,常凡在书记镇长的陪同下到饭店就餐。常凡叮嘱两人不要浪费,两人满口答应,只准备了一些鸡鸭甲鱼之类的,酒也只准备了一瓶茅台,十分节约。 正在吃饭时,突然常凡的手机响铃了,常凡拿起来一看,见是陆源打来的,当即放下不理,继续喝酒。 第302章 不受欢迎的人 陆源接到秘书程薏关于常凡行踪的报告时,心里非常愤怒。 程薏原来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是官颖芳的秘书樊茵的校友,师姐,三十出头,已婚,育有一子。官颖芳说,程薏做事细心,是她一直想要的,不过最后考虑要了樊茵,把程薏留给了陆源。 刚完成报到,陆源就要求程薏帮忙了解常凡行踪,程薏很快就答复了,一早就前往市辖沙江镇了,并且在九点左右就开始找沙江镇领导班子检查布置防洪防灾工作。 陆源于是就放了心,以为常凡一定会前往他特别重点提到的危险程度高的天冲坳。 结果,开完会回来一问,跑去山灵水库走一次过场之后,就回沙江镇饭店去吃饭去了。 此人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陆源怒了,打电话给常凡,常凡竟然不接,连续拨了几次,就是不接。 没办法了,陆源只得打电话给官颖芳把这件事情报告了她。 官颖芳也非常无奈。 但这无奈是对于陆源的无奈,没想到陆源这么固执。 官颖芳对于陆源直接下令让常凡下去处理冲天坳一事,心里并不赞成的,担心把矛盾激化,常凡这种人的为人她非常清楚。 她还是坚持要从长计议,陆源刚刚到任,没必要这么着急。 特别是常天理已经默认她和陆源是一伙的情况下,陆源这么做未免操之过急,这就等于把矛盾摆到了台面上,以后可以公开对着干了。 给陆源配备一个细心周到的秘书程薏,就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在市政府当办公室副主任,跟常天理关系也不错,可以缓解矛盾,没想到陆源抢在秘书到位之前就先把天给捅了一个漏子。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做出来了,常凡也一早就到沙江镇去了,那就算了,关系慢慢修复。 接到陆源的电话,官颖芳道:“按流程他也没错,山灵水库的优先级本来就比冲天坳山塘要高,先去山灵水库检查也没什么毛病。” 陆源道:“问题是冲天坳的危险指数更高,已经到了非处理不可的程度。” 官颖芳道:“慢慢来吧,沙江镇需要重点关注的就是三个点,早上检查了一个点,下午再检查一个点,最迟明天上午肯定会到冲天坳去的。不要着急。” 陆源道:“我担心那个山塘熬不到明天。” 官颖芳道:“不至于吧,你看,现在的雨也小了一些了。陆源同志,饭要一口一口吃,工作嘛,也要一点一点地做,这件事情不用你负责,你也别太着急了。” 陆源无语了。 上午一个点,下午一个点,明天一个点。 听起来没错,可是…… 今天晚上雨会变成特大雨,明天上午十一五十分左右,就是冲天坳山塘堤坝崩溃之时,如果不能在今天解决问题,明天…… “官书记,就算是一个时间段检查一个点,那有没有办法找到常市长,告诉他让常凡下午先去冲天坳?” “好的,这件事我来处理。陆源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你就负责好你自己的区域不出事就行了。” 官颖芳挂了电话后,走到窗边,看那雨已经变得稀稀落落的,随时就要放晴,心里不禁苦笑。 陆源的工作热情确实是令人感动,但是年轻人热情过了头,有时也挺让人头疼的。 原来,她对于冲天坳也是非常关心的,早上就让秘书樊茵打电话问沙江镇丹南村委了解冲天坳的情况。 随后,樊茵汇报说,丹南村委的人的回应是,大家都认为天冲坳很安全,山塘不可能有事,所以她就把这事放下了。 官颖芳觉得,综合来看,这么多熟悉本地情况的并且阅历丰富的人的意见,还是比陆源这个刚到此地的年轻人的意见更靠谱些。 所以,她现在也觉得陆源恐怕是像她当年一样过于谨慎了。 过于谨慎带来的后果她是知道的,一大群人历经辛苦之后,发现是白忙活,干部群众的意见非常大。 省里把她安排到市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上,就是因为背负这么意见后,担心她在百林县难以开展工作。 实际上,这个调动,对她的政治生涯影响非常大,在最有精力的年龄从县的***变成市的第三人,基本上等于荒废了几年时间。 她对陆源十分看好,不想让陆源重蹈覆辙。 官颖芳放下电话,决定还是冷处理一下陆源这边,让他明白,为官不能单靠热血,要靠冷静,靠智慧。 陆源却已经听出来,官颖芳有点在敷衍他。 但这件事不能敷衍,否则再拖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是一定要出大事的。 怎么办呢? 常凡故意不接电话,再打给他,意义也不大。 官颖芳看样子也是不太相信他的判断。 当然了,也怪不得她不信,上一世一直到最后一天,当地政府才发现冲天坳问题大了,怕了,匆忙向上报告,可是已经晚了!坝崩已成定局。 可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每推迟一点小时,坝崩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一点。 坝崩,泥石流必出! 越早处理,越有可能避免坝崩。 怎么办? 强行再去丹南村处理,这肯定是行不通的。 可是什么都不做等明天灾难发生? 那肯定不可以。 陆源盘算了一下,打定了一个主意。 ——找常天理! 如果常天理为了当不上书记而赌气,而置人民群众生命财产于不顾,那这个人就不值得他敬重。 陆源打电话给已经下班的程薏,让她想办法找到常天理,因为情况紧急。 好在程薏还是有办法,说常天理确实是到医院去了。 原来,常天理的女婿在第二人民医院当主任医生,常天理既然是托病不去,当然就往女婿医院跑。 当然这个事情,市政府没有什么人知道。 但程薏刚好认识常天理的女婿。 这样,陆源就提了水果,带着笔记本电脑,直奔第二人民医院,找到了在单人VIP病房里的常天理。 常天理正躺在病床上,盯着病床前面的电视看本市新闻,陆源的突然出现,让他既感意外,又十分不快。 这是在丁裕约谈之后的再次见面,也是陆源正式上任后的第一次见面。 常天理有些不明白,这个年轻能当上副书记,应该不会太笨吧,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见他? 第303章 劝告市长 陆源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说道:“常市长,真是不巧,我刚来您就病了,一直想向你好好请教都没机会。” 常天理淡淡一笑,不看陆源,只看着电视:“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什么请教的,干部年轻化,我们这些人早就跟不上时代,要挨淘汰了,向我们请教,就得把自己腿练好,锻炼到当我们扯你们后腿时也扯不动。” 陆源脸上保持着诚恳:“常市长别这么说,我来之前,组织部的同志就跟我聊过不少您的事迹,都知道您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是市里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特别是您在水利建设和应急管理方面的经验,那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不是年轻就能取代的。” 他刻意加重了“水利建设”和“应急管理”几个字的分量。 常天理鼻腔里哼了一声:“什么定海神针?老了,生锈了,摇不动了。现在市里是官颖芳同志掌舵,我嘛,就在这病床上当后勤,不添乱就是最大的贡献。陆书记你这番夸奖,我可不敢当。” “常市长,你不出来坐镇,确实不太好办,我现在遇到难题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主要是,常凡同志……” 常天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了陆书记,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坐镇的是年轻有为的官书记,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我现在住院,医院有规定,不允许长时间会客,你还是马上走吧。” “常市长,我很需要你的帮忙,我担心出了大事,对你……” “陆书记,我生病了,爱莫能助。”常天理打断了陆源的话,同时按响了床头上的叫唤铃。 陆源道:“常市长,常凡同志实在是太过分了,除了你可以……” 常天理打了个呵欠,说道:“陆源同志,这里是病房,不是市委市政府办公室,不是谈工作的地方。你不能在这里影响病人的休息。” 很快护士就过来了,常天理道:“我要休息。” 护士知赶紧对陆源道:“帅哥,请你不要再打扰常市长的休息了。” 这时,护士长也过来了,见状说道:“年轻人,你快走,不走我就要叫保安了。” 陆源道:“你是护士长吧,我是市委副书记陆源,我有重要的事要向市长汇报,请你们先出去,耽误了事情,你们是要负责任的。” 护士长和护士都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市委副书记,这一下把她们给整不会了,赶紧走出了病房。 常天理终于忍不住了,生气地问道:“陆源同志,你究竟想干什么?把我的秘书弄走了,现在又来扎腾我,你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吗?” …… 此时,官颖芳正在心急如焚。 万万没有想到陆源会这么莽撞,直接到医院找常天理去了。 这家伙,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越过她和常天理,去直接给常天理的秘书常凡下令,就已经很不妥了,还居然自己跑去找托病在医院静养的常天理。 这新州市的天本来就已经破了,天天漏雨,陆源再这么一捅,那就麻烦大了。 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太轻狂了,做事完全不后考虑后果。 官颖芳急得不停地打陆源的电话,想叫他赶紧回来。 可是,这时候是两点钟左右,在新州市属于午间休息时间,陆源恐怕是想到了她会打电话阻止,干脆关了手机。 这祸,看来他是要闯定了。 …… 面对生气的常天理,陆源并不害怕,而是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机,随后打开了昨天下午拍摄的天冲坳相片的文件夹,用幻灯模式打开图片,放到常天理面前。 “常市长,请您过目,这是我昨天拍下的图片。” “我说过,我现在是生病时间,我不看。” “常市长,你只是生病而已,可是如果你不看,有可能有群众要死的,而且你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市长的健康当然重要,但是跟群众的生命财产相比,常市长,你真的认为你的这个病比群众的生命财产更重要吗?你真的不把群众的生命当回事吗?你这是犯大错误的。”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说过我的健康比群众的生命更重要了?” “那你就应该看看我昨天下午拍下的这些照片。” 见陆源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常天理也不禁迟疑了,戴上老花镜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眉头一锁,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山塘,还有山塘坝下面被乱砍乱伐乱采所破坏的地质状况。” “哦?水位这么高吗?” “关键是十几天前,这里的水位几乎见底。” “这是哪里?” “沙江镇丹南村冲天坳山塘。” “这山塘的容量确实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我记得蓄水量有上万立方来的,一下子满成这样也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由于没水,有人生气了,不但把出水口堵得死死的,而且连所有排洪道上的出口也一并堵死了,水根本就流不出去,再汇集周围的水,你看,结果就是这样子……” “就算是这样,这降雨量有这么多吗?这种时候,我们的水利部门每天都要上报降雨量的,我记得没这么多吧。”常天理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虽然托病,但是每天的汛情报告,其实是在关注着的,但十几天就能把一个蓄水量上万立方的山塘积成这样,也有点过大了。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这就是现场拍摄的实际情况。最麻烦的是,山塘坝下,是被破坏严重的地地质表面,各种乱石乱泥杂草杂木,一旦坝崩,很容易形成泥石流。你看看图片上,就是坝下被破坏的地面。” 常天理道:“你认为可能性大吗?” “如果再有持续的强降雨,我认为可能性不小。常市长,我本来想要负责沙江镇的,但是常凡同志以你的名义跟我抢,但这几天他都没有下去检查。” 常天理脸色难看,因为常凡这几天在干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昨天我不放心去检查了,提醒他今天去处理,可是他对我有抵触情绪,上午去检查一直处于严密监视状态下的山灵水库而没有去冲天坳,这就是我急着来找你的原因。我真的不希望我们这个班子才刚刚搭好就出事,更不希望你这样的老干部承担这样的责任。” 常天理强笑道:“陆源同志,你这话说的,好像注定要出事了似的,哪有这么可怕,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陆源道:“常市长,这是要解决的,不能只是知道。” 常天理道:“陆副书记,你做你自己的事,我负责的区域,我会负责的,你可以走了吗?我真的是需要休息了。” 陆源道:“常市长……” 常天理挥了挥手道:“陆书记,在你当上市委书记之前,你得学会尊重老同志。” 陆源苦笑一声,只能离开。 第304章 官书记要下乡 沙江镇最高级的饭店里的一间VIP包厢,气氛十分融洽。 常凡一再要求书记镇长一切按照规定,不要超越规格。 书记镇长都表示没关系,本来就是偶尔一次而已,还说,都知道常市长严于律己,对待自己人特别从严要求,平时下乡,应该很少机会痛快过,这次常市长不在,就破个例好了。 常凡又表示酒要少喝,下午还要去检查,镇长说:“不急,根本没什么事情,上面无非就是要我们做个姿态而已,官书记新官上任想要政绩,那也没问题,有车方便,到时开车到现场拍个照给他看,我们再在墙报上放出来,谁敢说什么?” 书记说:“就是,常秘书难得到基层来,别太累着,人家要政绩,能做点样子给她看也够了。” 一边说一边慢慢喝酒,一会儿又有电话进来,常凡拿来看,这回不是陆源打来的,而是官颖芳打来的,不禁有些迟疑。 不管怎么样,官颖芳终究是***,不接她的电话有点说不过去,说道:“老巫婆这个时候还打电话来,这是什么意思?” 书记说道:“常秘书,新州市里,我们就只服你和常市长,别的人嘛,呵呵……这个时候来电话,什么意思,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午休时间还打电话,这是不是太不尊重您了?” 镇长道:“对,干脆静音得了,问起来就说下乡太累了,沾到床就睡着了,我来帮你调。” 调成静音后,常凡有些不安,说道:“小公安和老巫婆接连打电话,会不会是问冲天坳的事?要不要找个丹南村委的人来问一问?说句实话,我听那个小公安的口气,还是有点担心。” 镇长道:“常秘书,我在这里也工作一段时间了,什么情况还能不清楚,你就放一百个心。” “是呀,难得下来,少操那么多心了,该吃吃,该喝喝。” …… 离开医院,陆源回到办公室时,刚好到了上班时间。 程薏进来汇报工作时,顺便向他诉了一下苦。 原来她被官书记批评了,说常市长是病假期间,行踪不应该透露,更不应该让陆源去找人家。 官书记还说,把程薏调过来,本意就是因为陆源年轻,担心有时难免莽撞,想让程薏提醒他,结果却忘了轻重。 程薏担心地说,这下子会不会是要完蛋了? 陆源明白她的意思,安慰她说只是去探看一下常市长,彼此相谈甚欢。 程薏知道他在撒谎,但也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官书记让他一回来就去找她。 陆源猜出官颖芳是因为他去找常市长这事找他的,本来他也正好要找官颖芳,马上就带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 没等官颖芳说什么,陆源就把电脑拿出来,把给常天理看的图片也给官颖芳看。 其实昨天晚上他回来就想给官颖芳看的,但是他回来得比较晚,官颖芳又是只身在新州市,不好去打扰,今天又因为开会,竟忘了把图片给她看。 看了图片,果然官颖芳被惊到了。 她一开始以为陆源跟她以前一样,只是过于谨慎,没想到情况有这么严重。 本来想委婉批评几句陆源的,但看到这些照片,便有点理解了陆源。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有责任感的人,肯定是坐不住的。 “昨天丹南村委有几个人跟你去?” “除了值班人员,差不多都去了,分两车去的。” “那他们都是怎么说的,为什么我今天早上问了他们,他们都说没事?” “他们是根据以往的经验,觉得这个坝不会崩,可是他们忘了,有一些事情是不需要以前的经验的,比方说,死的人以前也都没死过,难道因为没死过,就能断定一个人不会死吗?那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长生不老了?” 官颖芳翻动着笔记本电脑的照片,又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似乎被陆源说服了,说道:“是啊,所有的事情如果都只能在经验范围内发生,那就不会有意外了,所以,这件事不能拖了,这就是你去找常市长的原因?” “是,我想让他施压给常凡,让他赶紧动作。” “但是,常市长没有被你说服?” “看起来没有,所以我有点失望,还在想办法。”陆源显得相当无奈。 官颖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表,朝外面叫了一声:“小樊,进来一下。” 官颖芳办公室的外面,就是秘书樊茵的办公室,她闻言立刻进来。 “今天下午的其他活动取消,你准备跟我去一趟沙江镇。” “可是……跟朱董预约会面的时间快到了。” “取消,就跟他说改天,原因我后面会跟他解释的。” “那,百林县的阳书记……” “取消。赶紧把车开过来,我们马上出发。” “好,我马上通知司机,再沙江镇做好接待工作。” “通知司机就行了,沙江镇就别通知了。” 樊茵道:“不提前让他们安排接待……我懂了,突然袭击?” “我们只是去检查工作,要他们接待什么。” “我懂了,是不是要来个微服私访?” “你呀,戏看多了吧,还微服上了。”官颖芳又好气又好笑。 樊茵赶紧走开。 陆源道:“官书记,我要不要去?” “你就不要去了,今天你替我坐镇指挥。” “官书记,要不还是让我去吧。那个常凡……不一定听你的话。” “他一直没接你的电话?” “是。” “我和小樊的电话他也不接,指望他,是肯定指望不上了。” “所以,还是让我去?” “陆源同志,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沙江镇吗?” “不知道。” 官颖芳笑了笑:“坦率地说,是你给了我勇气,人命关天,险情就在面前,如果我还是瞻前顾后,作为新州市***,却连***的权利都不敢行使,那我还赖在这位置上干什么?” 她看了看手表:“何况,我去,是去检查工作,怎么说这也是我的责任。” 第305章 被官书记怒斥 官颖芳突然出现在沙江镇党委政府大院时,雨下得正猛,伞已经不能阻挡这雨水了。 还好,樊茵准备了雨衣,两人都是在车上披上了雨衣才下来的。 一下来就直奔党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着。 两人又来到了政府办公室,里面的人刚想问找谁,官颖芳把雨衣帽子摘下来,大家都大吃一惊。 “官书记,你怎么来了?” 官颖芳道:“下来检查一下,你们的书记镇长呢,为什么不在?马上找到他们,到会议室见我。” “他们、他们出去检查工作了?”办公室主任道。 “是真的去检查工作了吗?” “是是是。” “在哪检查?” “在山灵水库。” “山灵水库不是早上检查过了吗?”樊茵追问道,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说话不诚实。 “我记错了,是去牛皮坝。” 官颖芳道:“好,小樊,我们马上也一起去牛皮坝。” 官颖芳和小樊重新把雨帽戴上,就走出办公室。 众人都惊呆了。 万万没有想到,官书记这么认真,还以为只是随便到各政府大院***。 办公室主任赶紧走出来说道:“官书记,他们不是去牛皮坝……” “那到底是去哪里?” 众人相互看看,都不敢回答。 “说呀。” “他们,在陪常秘书吃饭。” 官颖芳看看手表道:“现在快下午三点半了,这饭吃了多久了?” “快三个小时了。” 官颖芳不动声色,对樊茵道:“那巧了,我们只顾流窜,也没吃饭,要不也去蹭个饭吃?” 樊茵道:“那好啊。” 办公室主任松了口气,说道:“那,我陪你们去。” 此时,VIP包房内的,常凡已经醉眼朦胧,舌头已经硬了,嘴里却在喋喋不休: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最烦老巫婆了,他妈的真来劲了,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拉尿了……怎么就让她上位了呢,是什么原因?哈哈哈,我猜一定很劲爆,要怪,就怪我们常市长是男人,多长了一样,又少长了两样……” “可他妈最气人的不是老巫婆,是那个小公安,行了狗屎运破了几个案,真把自己当人了,敢越过我们老常来指挥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吃的米饭还没有我吃的盐多,敢跟我耍横,副厅了不起呀,我会怕他吗?你们说,我怕不怕他,怕不怕?”拍了拍书记的肩膀。 书记受宠若惊,和镇长一齐说:“不怕不怕,常秘书怕谁?” “没错,我不怕,但是我是党的干部,党叫干嘛干嘛……让我下来,我就下来,不就是到基层检查工作吗?很难吗?有你们这样的基层好领导,我到基层来,我照样开心。” ”是是是,到基层检查工作,一样可以开心。” 这时,门开了。 常凡还在硬着舌头说话:“我他妈是有鸟之人,难道还怕一个无鸟之人?是不是……新州有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哈哈,有鸟走遍天下,无鸟寸步难行……哈哈哈……好笑吧?” 镇长和书记跟着笑道:“那是,那是,有鸟之人,怎么能怕无鸟之人?” 然后书记抬起头,看到包厢进来了三个“无鸟之人”和一个“有鸟之人”,一开始以为是服务员,定睛看时,顿时张大了嘴巴,愣在当场,竟说不出话来。 镇长正在给常凡倒酒,见到书记的样子,也抬头看时,顿时也呆住了。 常凡道:“酒……怎么……满上啊,香,太香了……你们……“他抬眼看一看进来的四个人,笑道:“这个女人,长得真像老巫婆,哈哈哈,来来来,陪我喝一杯。”说着,又干了一杯,一头趴在桌子上,跟着就是鼾声。 书记赶紧起身说道:“官官官书记。” 镇长也赶紧起身道:“官、官书记,快请坐。” 官颖芳目光依次从桌子上的酒菜上扫过,随后看看手表,说道:“看来,常秘书有口福啊,这桌子酒菜不便宜吧。” 书记赶紧解释道:“官书记,这酒菜是我和刘镇长一起自掏腰包请的,不入公家的账。” 镇长急忙道:“是的是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请的。” 官颖芳道:“不入公家账,那你们俩可真够大方的,跟常秘书有很深的交情?就算很有交情,常秘书下来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检查防汛防灾工作,常秘书下来之后,就已经检查了我们学习和贯彻官书记的执行方案的情况……还有……各项工作的落实……还有,到重点布防地点上检查……”书记语无伦次。 镇长跟着补充:“是的,是的……我们也是看常秘书辛苦了,就就就……” 官颖芳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几点钟?” “上午检查工作的时候回来得较晚,所以……” 官颖芳生气了,说道:“付春同志,刘施同志,如实回答我,要你们重点盯防的几个点,你们今天去检查了几个?不许说假话,敢在我面前说假话,我就让纪委来跟你们谈话。” 话说得这么重,两人都蔫了,一时竟不敢出声。 “说呀,这么辛苦,今天早上去查了几个点?” “一、一个。” “山灵水库吗?” “是。”两人低下了头。 “是呀,山灵水库路好走,你们有鸟的这些大老爷直接可以坐车直达,也不辛苦也不累,逛完回来就可以交差了,可以痛饮庆功酒了?” 两人脸色刷白,不敢作声。 “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去冲天坳?” “我们……我们……” “我来帮你们回答,因为冲天坳的路太难走了,不适合官老爷们启驾前往,我就奇怪了,路难走怎么了,不是都有鸟吗,飞过去呀。” “不是……主要是……我们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这是根据什么判断的?以往的经验吗?根据以往的经验,你们被撤过职,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也不会被撤职了?” 两人大气不敢喘,书记道:“我们马上去……马上就去。” “把常秘书叫醒,一起去,我们也去。” 书记镇长一起来摇常凡:“常秘书,快醒醒,官书记来了……要去检查了!” 摇了一阵,常凡含混不清道:“什么官书记,老巫婆,来了,别想勾引我,人老珠黄了,老子才看不上她……” 第306章 气场 书记镇长只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堵住他的嘴,急忙道:“常秘书,该去检查指导工作了。” 常凡道:“不去了,老巫婆有胆量就撤我……” 官颖芳职务不低,但年龄才三十八岁,心态上还把自己当成个黄金年华的少妇,很多老上级见了她还叫小官,没想到这常凡左一个老巫婆,右一个老巫婆,还说什么人老珠黄,心里的气非同小可。 毕竟,官做得再大,爱美并且不喜欢被人说老仍然是女人的天性,何况她本来就年轻? 可是官颖芳却没生气,对书记道:“给他开个房,让他休息,我们去冲天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书记赶紧对跟上来的办公室主任道:“你去办吧。”和镇长哭丧着脸跟随而去,两人想试图跟官颖芳解释,可是看到官颖芳一脸平静,反倒吓得两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在饭店雨檐前,官颖芳停下了脚步,说道:“打电话,让相关人员全体出发,同时通知丹南村委会的人员到路边等着,随队出发。” 两人齐道:“是。” 官颖芳和樊茵上了奥迪汽车,官颖芳道:“去冲天坳砖厂,我要去看看山塘。” 司机道:“官书记,这都下午四点了,还去吗?过了砖厂就得走路,这种雨天很难走的。如果真的有事,他们这些基层的人胆子应该不会这么大敢放任不管。” 樊茵也看着官颖芳,希望她同意司机的意见,毕竟虽然她也按要求穿上了雨衣雨靴,但雨天的山路难走她还是知道的。而且这本来就是常天理和常凡的责任,出事了也是他们负责。 官颖芳道:“不去怎么放心?” 汽车穿过雨中的沙江镇街道,在进入丹南村的乡道时,后面的雅阁和面包车也跟上来了。 到了丹南村委旁边的路口上,丹南村委的几个人全都穿着雨衣在雨中等着,看到官书记的车到,全都鼓掌欢迎。 官颖芳让司机把车停下,说道:“让支书上我的车。” 司机把车停了,支书急忙过来,司机把车窗降下,支书又急忙用伞挡雨。 司机道:“官书记让你上车。” 支书为难道:“可我淋了一身的雨。” 官颖芳道:“上车吧。” 支书自己开了车门,正要脱雨衣,官颖芳道:“别弄了,上车。” 支书急忙上车关门,心里忐忑不安,手脚在轻微地发抖。 原来,刚才镇党委书记打电话问冲天坳的情况,并告诉他官书记要亲自前来查看,他顿时慌了手脚。 昨天陆源下来带他们去了一趟,刚开始看到山塘水满,并且陆源口气严峻时,他们确实感到了压力。 可是等陆源接到电话要立刻回市里时,他们便又自我安慰,觉得上级一定是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但并没有当回事,可见这根本没什么事,是陆源太年轻了大惊小怪而已。 等到今天,看到雨好像没那么大,加上一来一回,实在辛苦,他们就把陆源要求处理山塘隐患的事给忽略了,总觉得缓一缓也无妨。 现在,官颖芳和秘书亲自下来,而且目标直指冲天坳,把他们吓着了。 不管有没有危险,在市委副书记亲自安排布置了任务之后,快一天了依然没去落实,这是说不过去的,哪怕做做样子都行。 结果是什么都没做。 现在,只能祈祷雨不要太大了。 反正,坐到这车上,压力大得不得了,不知道是因为雨天,还是因为汽车里的空调,反正支书坐进车里后,忍不住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官颖芳。 汽车继续往前。 官颖芳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早上我让小樊打电话来问过你们,是谁在跟她通话?” 支书道:“是,是值班的,会计。” “为什么是会计,是因为打电话下来的是我的秘书,不够格请动你这尊大神?” 支书一面身体冷得发抖,一面额头热得出汗。 其实是因为他正在打扑克。 “不是,我当时,在在忙,在忙……” “忙什么呢,是忙着执行昨天下午陆副书记给你们的指示吗?那倒还差不多。” 支书如坐针毡,不知怎么回答。 “执行得怎么样啦?我听陆书记说,让你们当时就把所有的水口都赶紧开了,你们说今天弄,那忙了一整天,也应该开完了吧。” “还没、还没开完。” “开了多少了?” 支书不断地擦汗,不敢回答。 “一处也没开是吧?”官颖芳目光如炬。 支书低下了头,说道:“其实、官书记,我们是觉得,觉得陆书记,有点,有点夸张了,没,没必要,所以……” “谁跟你们说没必要的,关系到老百姓生命财产的事情,再小的可能性,也必须引起重视,你们村干部,是党联系农民群众的重要桥梁和纽带,是党的眼睛和喉舌,老百姓是从你们的身上感知党的存在的……” “我懂,我懂。” 官颖芳不再说话了,眼睛看着车窗外。 她不说话,对于支书来说,车内的空气就更加窒息,感觉心要蹦出胸膛一般。 还好这雨又变小了,要不然,他甚至怀疑汽车到达红砖厂时,自己会不会被逼出心脏病来。 真没想到,女书记也有这么大的气场。 昨天跟陆源也是同坐一车,就没有这种强大的压迫感。 当然了,可能也是昨天自己人多,陆源这个副书记又年轻,大家还有点心理优势。 其实岂止是他? 现在,跑到前面开道的面包车,在身后跟随的雅阁以及另外的面包车,所有的乘员,就没有一个不心惊肉跳的。 特别是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两人,同在一辆车上,却都没有心情交流,而是各怀心事。 作为基层干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亲近市常委权力中心的人的机会,两人当然会争先恐后地讨好常凡,无非就是想给常凡留下一个好印象,也算是一次投资,所以跟他无话不说,他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谁能想到市委书记竟会大驾光临,还直接到了饭店,有一些不应该说的话还被她收纳进了耳朵里。 风雨茫茫,前途缈缈。 现在只能企盼冲天坳一切都好,万一冲天坳再有什么不妥,那还不如直接跳进山塘淹死了算了。 第307章 山塘开闸 从砖厂下车,一路往前,果然是越走越难走。 官颖芳一马当先,有几个妇女过来要扶她,她表示不用,走得相当扎实,有时还不忘拉樊茵一把,完全看不出是出身省城的干部家庭,反而是身后的一群在这山区的基层干部们,包括众多的有鸟之人,一步三滑,各种不适。特别是书记镇长,若不是有官颖芳在,估计早就让人拉着走了。 千辛万苦,来到了山塘边,大家都惊呆了。 昨天离山塘坝顶的水位警戒线是不到一米,现在已经超过了水位警戒线。 看着这茫茫的水面,书记和镇长两人的手脚都在发抖。 这水是怎么来的?怎么说满就满了? “快,快去开排洪道。”看着官书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已经不用她说什么了,镇党委书记赶紧下令。 镇长亲自带队,一起前往排洪道。 可是,很快就发现,闸门没办法打开。 原来,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也没有人维护,生锈了,普通的工具,根本没办法派上用场。 镇党委书记道:“润滑油,有没有润滑油。” 所有的人都摇头。 听说要随官书记来冲天坳,一大群人个个都有抵触情绪,以为是官书记对他们的变相体罚,没有作任何准备,反正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天塌了有书记镇长顶着。 因为对他们来说,所谓天塌了,无非就是给官书记抓到几个工作没到位的地方,借题发挥狠批一通。 现在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个不起眼的山塘突然积起了这么多的水,有从小炮仗变成炸药桶的感觉。 偏偏就在这时,雨开始变大了些。 雨点打在水面上,感觉就是打在人的心头上一般。 一群镇干部们,一个个六神无主。 “还有一处排洪道。”村支书这时也慌了。 “在哪里?” “在另一个坝。走路有点难走,最好是坐筏去。可是,筏在那里。”他指着湖心。 湖心有一只没有拴好的竹筏,由于没有形成水流,正静静地躺在湖心。 “那就走路去,再难也得去。”书记不敢犹豫。 官颖芳道:“都先别动,现在这样安排,我们兵两分路,第一路,有水利方面经验的同志,在这边山塘继续想办法排洪,但要注意方法,要科学,尽量减轻堤坝压力。第二路,到下面的冲天坳村,劝说并帮助村民赶紧安全转移到砖厂。” 众人同时发出了表示不同意见的“啊”。 镇长硬着头皮道:“官书记,没到这一步吧。” “怎么没到这一步?我现在担心的不仅仅是过顶,而是这个坝能不能顶得住,一个这个坝崩了,水就会朝下游直冲,就可能带走一路上的乱石废土和草木,形成泥石流,那冲天坳的村民就会非常危险。” “官书记,这坝还是挺结实的,看不出有问题啊。” “结实吗?我不敢说,为什么冲天坳山塘需要重点关注,就是因为有人认为这个坝当初建坝的时候有偷工减料的现象,后面经过多次修补,可是谁敢说就没问题了,我是不敢打这样的保镖,先转移,如果事实证明我们的大坝经得起考验,那当然是好事。” 不知是谁,在下面嘀咕道:“官书记,这个山塘又不是刚建成的,建成了几十年了,也经受过多次考验了,也没出过什么事,不可能这么巧的。” “可是,我市像这样的长达十几天的持续强降雨并不多,以前的干部,也及时处理排泄问题,还没有一次水位是超过警戒线的。现在超过警戒线了,还打不开排洪道,而这雨还在持续加大,这个坝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我们绝不能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去冒险。” 大家互相看看。 这个事情确实看起来比较麻烦,但在大家的思维里,所谓的麻烦,无非就是洪峰过顶,淹掉一些农田,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可能需要问责。 可是,会引发泥石流,那就有点过于夸张了。 这得多大的洪流,多大的冲击力啊,除非坝崩,否则绝无可能。 坝崩,整个新州市都没发生过几次,怎么就轮到冲天坳这里了? “你们不愿意吗?” 大家都是面有难色。 基层干部最怕的,就是跟老百姓直接打交道了。很多老百姓认死理,恋家,尤其是山里的老百姓,要他们转移,难度不亚于一场战争,挨骂挨赶都是正常事,所以大家都是非常头疼。 而且,本来镇政府通常是五点钟下班,现在四点多了,不做什么事,再过一点时间就可以下班回家,一旦要转移群众,那就得安置好,监督好,不忙到半夜都下不了班,甚至还要派人留下来加班,免得出乱子。 这些,都是大家不情愿做的事情。 镇党委书记道:“还不如叫人赶快买些除锈的东西过来,然后两边一起开排洪道,压力就小些。”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胡主任,排洪道没办法开闸,锈住了,你赶紧去买一批除锈润滑的货送过来,买个四五百块钱吧,没车?没车开摩托车啊,这个时候还要派车?赶快。晚什么晚,下班?你想得美,官书记都还在这,下什么班,赶紧送过来。” 官颖芳跟基层干部打交道也不少了,如何看不出来这帮人对于转移群众的消极态度?积极性不高的情况下,估计效率也不会高。 她看看这雨,又看看坝,确实也没看出有问题的感觉,思索片刻,说道:“那就等弄好排洪道,再看看下雨的情况再作决定。” 众人长舒一口气。 虽然这样一说,意味着比平时晚下班已成定局,但总比转移群众要省事得多。 四十多分钟后,办公室主任带着两个人把两大袋除锈润滑方面的东西到了,迅速安排,镇党委书记带人一通操作,终于开了排洪道的闸,看着山塘的水终于从排洪道奔流而出,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镇长也带了几个年轻人,带了一些除锈润滑的东西,跟着村支书前去找另一个排洪道开闸。 快就到下午六点时,镇长一行人也回来了,说也同样是锈住了,幸亏有准备,已经顺利开闸。 看到水位开始有所下降,大家都松了口气。 可是官颖芳还是眉头紧锁,并没有撤退的意思,显然对此还是放心不下。 这让大家都非常不安和不快,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市委书记做事为什么要这么拖拖拉拉,难道,她还真的想要让大家陪她饿着肚子转移群众不成? 第308章 不速之客 这时已经是六点多了,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有些人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镇党委书记不得不提醒道:“官书记,水位好像是退了一点了,明天早上,肯定可以退回到警戒线以内了。” “我担心的是还要下大雨,要是天下掉下来雨比排洪道出的水多呢……” 众人苦笑,毕竟年轻,两边排洪道一起工作还要担心什么? “可是,大家的肚子都饿了。”下面有人不得不直接提醒。 没办法,那些当官的总以为一个人饱了大家就都不饿了。当官领的工资高,外快多,卖力工作理所当然,可当官的也不想想,普通的小干部们也不想追求“进步”,谁愿意拿着那点工资卖命? 有人提及后,大家都纷纷说道:“对呀,我是饿了,这山路那么难走,谁不饿?” “早就该下班了,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反正我不想呆了,工资又没多少,奖金也没有,为了个什么十三薪搞这么辛苦。” …… 官颖芳道:“行,那就这样吧,先回去吃饭,然后安排几个人今晚住在这里轮流值班,一有异常情况,马上通知所有干部群众,一起来指挥群众转移。” 镇长道:“对,山塘承包者要在这里养鱼,建了两间土房在塘边,可以安排四个人在这里。吃了晚饭后把灯啊电筒啊都带过来。”眼睛一瞄,看向丹南村的支书。 支书马上就明白了,赶紧道:“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村委的就行了,正好也可以打扑克。” 官颖芳道:“那也好,不要只顾打扑克,时刻关注雨水情况和坝的情况,除了在这里要有人值守,冲天坳村也要有人遵着,先做群众的思想工作,一旦出现异常,立刻转移群众。” 支书道:“那我们不打扑克了,两个人在山塘上轮流监视,两个人住村。” 事情圆满解决,已经有干部在朝山下走了。 官颖芳却还是没动,看着雨,说道:“这情况,我也不放心,要不我也留下好了,我们可以住到群众家,有事就指挥群众转移。” 樊茵心里叫苦不迭,官颖芳留下,她肯定得留下,可是这山村她是了解的,是上厕所都不好上的地方,没有卫生间,只有茅房,苍蝇蚊子满天飞,要她在这里住下,别的不说,一旦要上茅房,真的就想呕吐。 她赶紧扯一下官颖芳,轻声道:“官书记,我不方便留下来。”暗示她处在心理状况的特殊时期。其实并没有,但是官颖芳应该不至于无聊到亲自检查。 官颖芳倒也理解,说道:“那你就回去,我一个人留下来。“ 樊茵苦笑,她可没这胆子敢把官书记一个人抛在这。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道:“官书记,你别留了,女同志留下来很不方便,这里原来就是我的职责,我留吧。” 官颖芳听得这话,有些吃惊,目光投向了和办公室主任同来的两上个送除锈润滑油过来的人,这两人来的时候,雨衣包得挺结实的,只露出了两只眼睛,然后跟着去排洪,大家都没看出是什么人,反正现场兵荒马乱的,也没有人认真去关心这个。 这时听到发声,才感觉不对劲。 那人把雨衣的领子往下拉,露出了脸来。 官颖芳和樊茵都怔住了。 众人一齐惊叫出声:“常市长,常市长。” 果然是常天理到了。 官颖芳道:“常市长,你不是在养病吗,你怎么会……” 常天理道:“我是想养病,但有人不允许啊,闹到我的病房去了。” 官颖芳道:“常市长,小陆他年轻,做事冲动了点……” 常天理指着山塘道:“看看这里的情况,他能不冲动吗,如果他不冲动,我们就有可能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我们就需要他这种干部,年轻,有朝气,有干劲,敢作敢当,这一次,他冲动得对。他不冲动,你官书记会下乡来吗,会看到常凡在工作时间跑去大吃大喝而置汛情险情于不顾吗?” 旁边那个依然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低着头。 官颖芳道:“常市长,我没想到,你在养病期间也下来,你的健康重要,还是回去吧。” 常天理指着旁边那只露两眼的人道:“这小子连我的电话也不接,我这一生气,干脆也下来了,下来之后,听值班的人说,你把一帮人拉到了这边,而常凡却在饭店里开了个房间在睡觉……别再蒙面了,现在知道没脸见人了是吗?” 旁边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只得也把衣领也往下拉,露出了脸,果然就是常凡。 此时天色在变暗,但未黑,能看得出来,他的脸上还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当众被常天理训话的原因,反正跟上午检查山灵水库时的那个官架子满满的常秘书,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这样也正常,因为他不仅仅是当众挨训了几句而已,此前已经被常天理骂了个狗血淋头过了。 原来,陆源离开病房之后,常天理的思想就一直在斗争中。 他是很不服官颖芳,也生气陆源,可是陆源带来的照片还是让他难以释怀,他打电话问了一下关于冲天坳这个山塘坝的情况,听说曾出现过一些质量问题,就更加心神不宁。 前几天,常凡就曾得意地跟他说,沙江镇离市区近,是市辖区几个镇里离市区最近的,所以他从陆源手里抢过来,不想惯着陆源,他听了还是挺舒服的,他就是想全方位地不让他们舒适,这陆源刚来到就想着挑肥拣瘦,他尤其看不惯。 昨天,常凡又说,这陆源越来越不知道祖宗姓什么了,竟然直接打电话对他发号施令,要求他明天必须亲自到沙江镇处理那里的情况。 听到这消息,常天理也十分生气,他的秘书,在没有他在的情况下,就是他的替身,命令常凡,也就等于是在命令他常天理。 可是,他对于常凡连续几天不前往前一线检查也有些不放心,所以选择了劝常凡到沙江镇去看看。 其实他不是想让常凡配合官颖芳的工作,只是防汛防灾终究是时下的工作重点,如果不拿出点行动,在组织面前不好交代。哪怕只是走个过场,留个照片,也说得过去。 没想到,陆源会直闯病房,硬是让他看了照片,当时他嘴里仍然在犟,但心里已经非常不安了,于是打电话找常凡,结果没接,一直到三点,已经超过了乡镇政府机关的上班时间,照样没接。 一个电话打给了司机,司机说常凡是到饭店吃饭去了,而且还得知,官颖芳书记已经在赶往沙江镇。 常天理坐不住了,就让司机过来接他。 他本来也没办住院手续,直接就从医院前往沙江镇,然后直奔饭店,听说官颖芳因为看到醉酒而让人给开了个房让他休息,又找到政府办公室了解了一下情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闯进常凡休息的房间,把他从被窝中拉起来,狠狠地训了一通,把常凡的醉意全都骂跑了。 后来,听办公室主任说要送除锈润滑油过去,他就把常凡一起拎了过来,当时就准备拉常凡吃吃苦,所以做好了值守的准备,在默默地帮助完成了排洪工作后,听到官颖芳说要留下,就道破行藏。 这时,常凡只能向官颖芳道歉了:“官书记,我工作没做好,醉酒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如有得罪,还请原谅。这沙江镇的防汛防灾是我们的任务,还是交给我们来完成吧。” 官颖芳道:“常市长,你还是回去吧……” 第309章 留值 常天理摆了摆手,说道:“官书记,灾情就是命令,我也是党和人民培养出来的干部,轻重缓急我还是懂的,这冲天坳的险情不解除,我们哪有心情回去?我们是带了饭过来的,就当是立功赎罪好了。” 官颖芳道:“老常,你这话说得,你有什么罪,你还在病着……” 常天理道:“病好了,心里一急,病也急好了,既然是我的责任,我当然得干好,这段时间,别的常委不是也天天跑基层吗?别人能跑,我也能跑。回去吧回去吧,你现在是总指挥,你在这里不方便指挥。” 官颖芳伸出手来,常天理略一迟疑,也握住了她的手。官颖芳道:“那常市长,这里的一切,您就多费心了,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需要及时通气。” 常天理点点头道:“好的。” 镇党委书记道:“这样吧,镇上也留一些人下来吧,党员干部带头,我留下……” 镇长也表示愿意留下,办公室主任和妇女主任等也举手表示愿意留下。 看得出来,常天理的下来,还是提升了士气的。 常天理对镇党委书记道:“付春同志,现在你先确定一下留下来值守的同志的名单,然后我们再确定一下人员的安排,谁在这里轮值,谁去冲天坳做思想工作,另外,还要有人到砖厂去做好清理工作,做到一旦需要转移群众,就能及时安置好。” 最后,镇党委政府一共留了十个人,加上丹南村委四个,刚好有十四个人陪同常天理和常凡。 …… 这一天里,坐镇大本营当临时总指挥的陆源,时不时跟樊茵联系,及时了解她们的信息,得知最后的安排时,倒也松了口气。 常天理能出面,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因为他在新州市的威望高,干部群众更相信他。 这也符合陆源上一世对常天理的印象,他喜欢权力,但也是真心想办事,跟常凡这种贪权但自私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到了晚上,前一世一样,这雨开始又加大加猛了,甚至给人一种这一次似乎永远不可能停下的感觉。 正在往市里赶的官颖芳,看着车窗外那瓢泼的大雨,更加理解了陆源不顾一切地去找常天理的做法。 如果这一天没有任何作为,此刻的她能放心回市里吗?恐怕一整晚都要睡不着了吧。 …… 而留在山塘土瓦房上的常天理,看着这倾盆大雨,眉头紧锁。 排洪道都已经在工作,但是水位却似乎没有降下来,甚至感觉还在上升。 如果一早就开始泄洪,今天白天的雨量不大,或许水位早就降到警戒线以内了,可老天却也作怪,刚刚打开闸门,雨就变得疯狂起来了。 现在的压力有点大。 常凡见常天理那凝重的表情,还有那一言不发的长久沉默,也有些慌了手脚,乖乖地带着村支书等人每隔三十分钟就主动出去检查大坝的情况。 还好,八点多,镇党委书记一行人也吃完饭后赶到了,给大家也带来了晚饭和床被的同时,也缓解了紧张气氛。 镇党委书记道:“常市长,您还是先吃晚饭躺下来休息休息吧。” “我想吃啊,想睡啊,可龙王爷不批准。这雨什么时候停下来,我什么时候才敢放心吃。你们啊,沙江镇的***二把手,怎么可以疏忽掉这个冲天坳呢,十几天的强降雨,你们哪怕来看过一次,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个局面。这要真的是出事了,你们负责得起吗?” 书记道:“常市长,我们确实错了,我们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我们真的没想到,问题不在排洪道,而是所有的出水口都堵死了,现在出水口都已经被淹没了,没办法一起放水,只能泄排洪道的水。” 镇长道:“确实是因为原来的水位快到底了,就想着怎么涨都涨不了这么快吧?” 常凡道:“我今天多次问过你们要不要来冲天坳,你们还是坚持说不用来。我还以为你们事先有过认真的检查,没想到你们根本就没有检查过。” 书记道:“是是,是我们的错,我们过于主观了,我们忘了一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其实,两人不让常凡来,是因为看出了常凡口里说要来,实际上根本就不想来。两人在基层做了这么久领导,对上面领导的真实想法还是能够猜得到位的。 当然,当时领导是满意了,但有了问题,领导可以把过错全推给他们,而他们,只能承担责任。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常天理道:“你们就是太麻痹大意了,可是,陆副书记昨天就带着村委的人来看过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引起重视?村支书没有及时上报给镇党委吗?” 村支书道:“我让值班人员报了,但是……” 镇党委书记道:“老魏啊,不是我说你,这样的事情就不应该让值班人员报,万一忘了呢,这是大事,你得亲自到镇上来报告,不要怕麻烦,再麻烦,也比出了大事省心,就因为你工作没到位,耽误了一整天的工作。” 村支书只能低头接受批评。 常天理道:“行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还好,官书记及时亲自下来检查了,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继续密切关注,一刻也不能放松。” 常凡道:“市长,虽然这降雨量确实是大了些,山塘的水也是积了很多,但也只是一个山塘而已,就算崩了坝,能有多大的危害?有必要这么折腾吗?” 常天理道:“张嘴就来,泥石流你懂不懂?” 常凡道:“你就听老太婆危言耸听吧,搞得鸡飞狗跳。” 常天理道:“闭嘴,你再敢动摇军心,别怪我挥泪斩马谡。” 常凡只得闭嘴。 第310章 大雨中的犹豫 这是让人心惊胆寒的一夜,雨始终没有停止,而且是越下越大。 官颖芳半夜两次惊醒。 两次都做了同样的梦,接到冲天坳村委急报,说发现大坝出现了裂缝,她匆忙前往冲天坳,一面组织抢修,一面指挥干部动员群众转移,然而,还没有转移完成,坝就崩了!即使是这样,有个老太太还是不肯转移,她强行带她走时,泥石流到,她和老太太一起被淹没…… 太真实的梦了! 真实得简直让人怀疑会不会另有一个平行世界,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平行世界里。 当然,这只是因为自己过于担心了。 但这也是一个警告! 毕竟,听丁裕副书记说,组织上让她当上市委书记,原因之一就是她对于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比较谨慎。 可是,她几乎还是因为以前的教训,而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导致发现冲天坳的险情时,已经有点晚了。 能不能完美躲过这一劫还难说。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说,幸亏有一个不按官场规则行事的陆源! 至少还是做好了准备。 要是真出大事,就愧对组织的信任了。 她好几次睡不着,想打电话给常天理,让他保险起见,还是赶紧转移冲天坳的群众。 可是,想起自己在百林县的遭遇,又犹豫起来。 常天理愿意帮她挑起这样的担子吗? 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吧。 …… 快到天明了,雨还没晴下来的意思,这是要下到天长地久的意思吗? 常天理有点坐不住了,穿上雨衣拿着手电筒偷偷地出来看水位标记,越看越是着急。 这水位又上涨了! 两边这样排洪,还是进多出少。 他的心情也是越发糟糕。 可千万不要出大事,这要是出大事,那可真是晚节不保了。 就为了一个市委书记没能安排上,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斗气,有点不冷静了。 五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 如果常委会后,就立刻下来,这里完全不会成为问题。 可竟然一直到昨天,还在医院里斗气,还让常凡下来***。 他睡不着,拿着电筒走到坝上,那边排洪道的闸房值守的支书见了,也用手电筒照过来,认得是常天理,急忙过来道:“常市长,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啊。” “这有什么睡不着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处理得太晚了,太被动了。所以我现在就想,接下来,我们需不需要主动一点。” “怎么主动?” “我是想,干脆天一亮,就转移群众,不要被动的等下去了。” “不用吧,其实没事的,市长,我觉得你是受官书记的话的影响了,我问过大家,大家都说不至于……” “大家是谁?” “我们大队的很多以前管过山塘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都这么说吗?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安慰你而已?他们难道事先知道雨能下得这么大吗?事先知道所有的出水口都关死了吗?” 支书见常市长有些生气,赶紧说:“那倒是没有。这鬼天气也确实挺奇怪的,一般不都是七八月份才有这样的雨吗?前面春耕时把水都弄光了,又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汛期,一点准备都没有……” “行了,不要找借口了,这次不止你有错,我也有错,陆副书记都带你们来了,你们还是没当回事,这又怎么说?” “不是没当回事,这不也去问了人了吗?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那些人找过来作证。” 常天理呵呵一笑:“问人也得看你怎么问,你有没有问到极端情况下的会发生什么?” 支书不作声了。 常天理说的没错,他问的是真的会出问题吗?在问之前就已经给自己预设了不会出问题的答案,对方也不傻,知道他要这个答案,就顺着他的想法回答,他就用这样的答案来给自己壮胆。 现在,看到连市长和秘书还有书记镇长都来值班,他才真是感觉闯了大祸。这次有机会和市长单独说话,还是免不了想解释一下。 “行了,不说了,基层工作不好做,我们也是知道的,但既然做了,就要踏踏实实的做好,不要有侥幸心理,这次大家都有责任,除了陆副书记,都是太松懈了,不能只怪你。” “是,主要是陆副书记有些年轻,我们就……怎么这么年轻就给当上市委副书记了?” “组织上有自己的考虑,这个你们就不要猜,至少这件事上他做得对。” “是是是。” “那我看得决定了,不能再犹豫了,天一亮,就马上组织冲天坳的群众转移到砖厂,宁可多此一举,也要保证群众的生命财产的安全。” “但如果搬了却没事,群众会很有意见的,到时我们的基层工作就难做了。” “难做说明你们的工作没做好,群众对你们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所以容不得你们犯点错误,如果你们平时的工作都做好了,群众觉得你们是真心为他们好,那意见就不会很大。” “不一定吧,我怎么听说,就是现在的官书记,前几天在百林县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被群众投诉才被调走的,难道说她的群众基础也很差吗?” “她不是你们这样的基层干部,主要工作对象不是群众,所谓群众对她意见大,还不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基层干部不理解,你们不理解,可以把情绪带给群众,群众当然就跟着不理解,像这一次,如果你对我有怨气,你也会把对我的怨气转移到群众那里……我没说错吧。” “不会,不会。” “会也行,不会也行,为人民服务,人民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如果这次转移后没事,群众意见大,你就告诉群众,是我这个市长一气孤行,非要你们这么做,你们是下级不能不服从。” “那你是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如果群众要骂,要投诉,就找我常天理好了。幸好这个山塘下面,就只有这个冲天坳,一人一口唾沫下来,还淹不死我。” 做出这个决定,常天理像卸下了一副重担一样松了口气。 此时,雨还在狂下着,但已经有了光线。 天真的要亮了。 支书心里嘀咕。 要转移群众,这活可不轻松啊,真的有必要吗? 第311章 市长的劝告 果然,常凡、书记镇长都明显有抵触情绪。 “市长,要不还是再等等吧,这个坝不是没事吗?” “等到坝有事了再转移就来不及了,就这么定了。留一两个人在这里继续监视,有情况及时打电话,其他的人都去,还有,尽量多叫人过来帮忙。你们记住,这件事情必须给我做好,要不然,我会新账旧账跟你们一起算。” 他说着,特别严厉地看了一眼常凡。 常凡不敢吭声。 …… 冲天坳一共有二十多户人,一百多口人,但是青壮年大都外出打工去了,留下的中年男女,还有老人和小孩,还有因为紧急天气而停课在家的学生。 冲天坳是小山村,解放前为了兼顾防匪,村子聚集在半山腰上,都是一些土瓦房。改开之后,有一点积蓄的家庭,则在下面平坦的自家的农田建成了红砖小楼。 糟糕的是,村子所建的位置,一旦山塘坝崩并形成泥石流,大半的村子都可能处在流经的路径。 其实昨天晚上就有干部在村里值守,并作了思想动员,要求大家做好准备。 可是效果并不好,小孩们倒也罢了,能集体临时住到红砖厂,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好玩的事情,可年龄越大,阻力越大,特别是老人们,打死也不相信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会有什么泥石流这种鬼东西。 支书通知各家各户都聚焦到村祠堂商量搬到红砖厂的事,才把这个意思说出来,马上就是一片反对之声。 “搬?这风大雨大让我们搬?我在这坳里活了八十年,黄土埋到脖子根了,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这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能有那叫什么…泥石流?那是啥妖怪?没见过!”徐八爷非常不耐烦。 村头徐八爷基本上算是这村里的老大,因为读过书,解放前当过一个多月的保长,差点被革了命,但后来政策放宽后,因为没害过人就释放回家,在村里威望较高,人也比较开明,是村干部们做思想工作的首选人物。 可是一听到要搬,他就不开明了,积累下来的八十年经验,使得他对于干部们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 “就去红砖厂住几天,等雨晴了,没事了就回来了。” “我猪圈里还有两头猪怎么办?要不要赶?”八奶奶在旁说。 为了方便积肥,猪圈就都建在山脚平地上,赶猪并不容易。 “老人家,猪我们会想办法,先这回真的不一样,气象站说了,这样的雨还要下几天,到时真把坝弄垮了,谁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你还是带头搬过去吧。”书记赶紧劝。 支书道:“对,八爷,八奶奶,什么都不如命要紧是不是?” “不搬。死就死。”有个老太太大声说道。 “就是,该死该活,都是命中生成,该让你活,天就不会来收你,该让你死,搬到哪里都是死。” “七老八十下这么大雨还搬家,这么怕死,说出去人不笑狗笑。” “人搬走了,鸡鸭谁帮我找回来?我舍不得丢我的鸡鸭。”村里的鸡鸭基本上都是散养,一到白天都放出去了。 …… 一群干部都来劝,可是说来说去,就没有一个人村民松口,全都表示不会搬。 支书和书记对常天理道:“你看,我就说工作难做,要不……” 常天理沉默了一下,手机响了。 是留在坝顶上的镇长打过来的。 声音有点慌:”常市长,坝体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 “好像有地方在渗水,是浑的水。” “什么?看清楚点。” “不看清楚,我也不敢跟你说呀,我看,这个坝真有可能有问题。” 大家见常天理脸色不善,都知道事情不好,书记道:“市长,怎么了?” “坝在渗水,有崩坝的可能。” 大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常天理大声道:“乡亲们,大家好,我是我们新州市的市长,我有话要跟大家说。” 所有村民早就注意到有一个穿着像大干部的人,但因为常天理不让说,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不懂的去问懂的市长是什么样的官,得到解释之后,都很是吃惊。 这么大的官,竟然出现在这里。 镇党卫书记道:“乡亲们,为了切实保护大家的安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常市长昨天还在住院打针,可是,当他得知我们这里出现险情的时候,从病床上爬起来,就冒雨来到了这里,昨天晚上没有回市里,一直留在山塘警戒,一个晚上都没得到好好的休息……” 八爷道:“常市长昨天晚上一直留在山塘上面?” “是啊,乡亲们,我们的领导非常关心大家,担心乡亲们有生命危险,亲自守在山塘上,就是担心大家的安全啊……” 村民们有些感动了。 这么大的官,守了一个晚上,这确实挺难得的。 常天理道:“乡亲们,我知道搬一次大家会很辛苦。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得搬,刚才坝上轮值的同志打电话说,坝体已经渗浑水了。浑水,那就是土石松动的信号。等到大家亲眼看到泥浆冲下来,一切都晚了!我们走,如果有损失,只要人还在,政府一定会帮着大家重建家园,该补的补,该救的救!要是不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大家想想孩子吧,你们不怕死,但孩子呢!搬吧,砖厂已经清空出地方来了,大家服从安排,能带的东西就带,不能带的就别带了。” 最后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将孙子孙女护在身后的老人们的神经上。 八爷道:“好了,人家这么大的领导都来了,还让我们搬,人家是见多识广的人,那肯定就是很危险了,大家搬吧,辛苦就辛苦一点。” “搬搬搬,大官叫搬就搬,搬来搬去又得丢多少东西?要是坝好好的没什么事呢,那不是无事找事吗?到时找谁说理去?” 显然,还是有人不太情愿搬。 第312章 年轻的副书记 有个老太太跟着道:“是啊,那就让有孙子孙女的搬走,我孙子又不在这,那我不走。” 有人这么一说,其他人果然又纠结了。 于是大家又不断地做工作,让他们搬,可是群众工作难做就在于,他们的理由总层出不穷,要说服太难了。 特别是老太太们,她们可不管你什么大官小官,眼前的实际利益最重要。 什么泥石流,她们一辈子都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跟她们说是会动的泥巴,她们就嗤之以鼻,因为她们一辈子都在跟泥巴打交道。 而要离开自己的窝,那就得面临种种困难。 “乡亲们,我已经说了,你们先搬,到时政府一定会相应地补偿你们的。”常天理道。 “补偿,补多少?” “乡亲们,补多少,是要看具体情况作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要研究的,但我保证,一定会帮大家争取到让你们满意的补偿的。”常天理耐心地说道。 可是,下面还是七嘴八舌。 “不管补多少,现在谁信?国家说每人补一百,这里扣扣那里扣扣,到我们的手里能有十块就不错了。” “就是。” “一帮人睡,不习惯。” “做饭做菜难。” “去别人的茅房,我家的菜地不要肥料了?” “我家还有个大肚婆,大身大势的,怎么去?” …… 领导干部们大为头疼。 正在纠结的时候,一条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祠堂。 他把雨衣帽子拉下,却是一个年轻的帅哥,他朝常天理道:“常市长,听说您在这里值守了一个晚上,您可别忘了,您昨天还在医院里住着呢。” 常天理道:“没事没事,你怎么也来了?” 只有常天理和支书等少数几个人认得。其他人都不认识。 那就是陆源。 这么早,陆源也出现在了这里,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原来,陆源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坝还是会崩。 一定要想办法把群众转移出去。 于是,他来了。 半路上,他接到了官颖芳的电话。 官颖芳说,刚接到电话,冲天坳山塘的大坝果然出现了异常,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必须想办法动员群众转移,想让他早点上班,她要亲自下来,和常天理一起组织群众转移,因为做思想工作可能对于常天理来说不太容易。 陆源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做群众转移的事他有办法…… 陆源回答道:”上面要有人看,下面要有人做工作,您在这两边都忙,我当然也坐不住,多一个人,多一双手,多一张嘴,多一份力,所以就来了。” 这时,镇党委书记已经从支书那里弄清楚了陆源的身份,急忙说道:“乡亲们,这是我们新州市新任的市委副书记,大家欢迎……”带头鼓起了掌。 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心里非常吃惊,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市委副书记,看起来,他比这里绝大多数的村干部和镇干部都年轻。 当然了,干部们多少都知道了一些陆源的基本信息。知道他是从省公安厅借调过来的,而且知道他半年前才刚刚从部队转业,转业之后,一开始还只是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甚至还被下放到乡镇当普通民警,可是凭借着一系列的立功,不到半年,就从民警干到了省厅中层领导。 让干部们印象最深的,当然是原市委书记龙腾之所以落马,就跟这个市委副书记有关,他带领工作组端掉了一个暗藏多年的犯罪集团,然后还挖出了不少犯罪集团的保护伞,而龙腾就是其中的一把伞。 这个人半年就完成了从副科到副厅的大升级,可以说完全就是靠实力,解决的都是老大难问题。 作为基层工作的干部,大家都知道升级不易,每升一个级别都要脱一层皮,既要论资排辈熬着,达到相应条件了,又得调动各种资源去争取,求爷爷告奶奶的相当不易。 可是人家陆源,半年时间,就完成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完成的大跨越,不需要论资排辈,不需要求爷爷告奶奶,不需要动用各种资源,甚至据说中间还被领导卡脖子,但根本就卡不住。 这种升级,让人眼红,同时也让人感到痛快。 很多基层干部,实在是受够了层层被压制的气了。 现在,听说这个神人就出现在眼前,大家当然感兴趣了。 常天理道:“你来了也好,你就到坝上去继续严密监视,听说已经出现了危险的迹象,你把上面的人都换下来动员群众。” 陆源道:“常市长是担心我不会做群众思想工作吧,我们到一边商量一下,我有一个主意。” 常天理疑惑地跟他走到一边。 陆源道:“常市长,我觉得现在不要再做细致的思想工作了,这么多群众,大家的认识都不一样,很难取得统一的思想,其实群众都是穷怕了,就是担心这么扎腾一下就得受些损失。” “我跟他们说了,有损失,政府以后会相应补偿的。” “没用的,你说的这些以后很难落到实处,老百姓不可能相信的。” “那你想怎么来?” “直接给钱,每家每户口只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转移,可以按人数直接给钱,每个人两百块。这个地方收入不高,完成转移就能一个人拿到两百块,那就是一笔收入了。” 常天理心里一算,两百块钱确实不是小数目,家里有五六个人的话,那就是一下子得到了上千块钱,对于这贫困山区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不可能,这得要多少钱,这么大的一笔钱是要申请的,等钱拔下来,你知道要多久吗?可这坝已经受不了啦。” “钱我已经拿下来了,我直接取了两万元。” “你自己的钱?” “是,我先预垫。” “你倒是有钱,那万一不批呢?” “不批也没关系,就当是我捐献给村民的一点心意。” “你呀,自己工资才多少,就能捐出这么大的一笔钱?”常天理有点怀疑。 “常市长别忘了,我转业的时候就拿到了安家补助,还在公安战线立过多次功,每立一次功都是有奖金的。” “你要把自己的安家补助和奖金拿出来?” “那有什么办法?为了能让群众尽快转移,我也预先给他们补偿一下损失。而不是让他们搬了后,再慢慢等,这样他们就安心地搬了。” “那行吧,就照你的办法去做。你的钱真的带来了?” “刚从取款机上取出来的,崭新的。”陆源打开公文包给常天理看,果然,里面是两捆百元大钞。 商量完毕,常天理走过来,说道:“乡亲们,为了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市委市政府决定发给大家一些补偿,只要大家愿意搬到砖厂,每个人可以发两百块钱。” 大家无不吃惊。 每人两百元,这不可能吧。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不骗人。” “大人老人小孩都一样吗?” “对,都一样,孕妇可以算两个。”陆源在旁边答道。 刚好有个一个孕妇,她婆婆是最反对转移的,因为雨天不好走,也是不想搬的,听了之后,顿时眼睛放光:“大肚婆算两个?” “对。” “那要是双胞胎,以后能不能补一个?” “可以,三胞胎就被两个,四胞胎补三个,只要是人类生出来的,补!”陆源无比爽快。 大家都笑起来,陆源又亲切又帅,老太太们看着本来就挺顺眼的,见他说话这么逗,更加喜欢。 第313章 顺利转移 有些妇女问道:“书记,你说话算话?” 陆源道:“请大家放心,我是军人出身的,我以一个军人的名誉保证,我说话绝对算话。” “钱在哪里?你拿钱出来,我们就信你。” 陆源把公文包里的钱取出来。 看到钱,果然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陆源接着把钱放回去,说道:“我就在砖厂等着大家,请家搬上去了,把必要的床啊,锅啊,米啊都带上去,安置好了,清点人数,只要保准人员所有到齐,就可以登记好按人领钱。” 有的人已经在吞口水了。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从现在算起,最多两个小时就要搬好,不能超过两个小时,否则不发钱。” “没问题。” “二,必须所有的人都住进去,少一个都不行,所以,如果是孤寡老人,你们也得帮忙搬出去。就这两个条件,有问题吗?” 原来是这样的条件,大家齐声回答:“没问题。” 常天理道:“那大家就是都同意搬吗?” “同意。” “同意的举手。” 所有的人都举手。 …… 在干部们有力的组织与全程协助下,村民们展开了一场高效而有序的转移行动。 对于世代生活在此的村民而言,顶着风雨跋涉泥泞山路,算不得什么难题。 村中老一辈对此深有体会。他们常忆起生产队火热的年代,为了争抢宝贵的工分,谁人不是在风雨里摸爬滚打,照样抢收抢种? 如今,有两百块一个人的金钱刺激,那就更不用说,有几户人家,留在家里的老人小孩就有五六个,那就一千多块钱,想想就激动,干劲当然就足。 干部们当着市长和市委副书记的面,当然也不敢怠慢,也是拿出了干劲,忙得不亦乐乎,有的帮拆床,有的帮扛家俱,有的帮扶老人,一切有条不紊。 老太太们也同样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这些老人可比不上城里享清福的老人,以前都是抢工分的高手,此刻老当益壮,麻利得很。 在大家**协力之下,转移工作迅速推进,各家各户很快便到了砖厂。 这处临时避风港虽然简陋,却规划得相当实用:一排五间用来给工人居住的平房,加上三个空间开阔的仓库,容纳全村人口可谓宽裕有余,没有丝毫拥挤之感。 而且,安置点的基本生存条件完备,有足够多的柴火寒,还方便取用的井水,称得上“不错”的临时家园。 一切妥当,清点核对人数,全村人员到齐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陆源松了口气。 上一世,虽然官颖芳带着一些干部及时出现并劝说组织群众转移,但群众并不怎么相信,只有部分比较“怕死”的人选择了转移,多数人都不听话,都坚持留在家中,一直到留在山塘上的人通知坝已裂开、崩塌,水已经冲下来,他们才开始惊慌而逃…… 但是,由于慌不择路,退得也慢,最终还是有二十多人遇难!其中包括官颖芳,此事件甚至上了国际新闻。 而这一次,终于不一样了,全部及时转移了。 就算最后他这个自作主张的补偿没有通过,这笔钱只能自掏腰包,但能够挽回二十多人的性命,也是值了。 在村民被安置好后,他拿着钱,开始上门服务,逐一登记,逐一发钱,拿到钱的村民无不喜笑颜开,特别是那个孕妇,一人得了四百元,和她婆婆的两百元,还有一个女儿的两百元加在一起就是八百元,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还没发放完毕,各家各户在指定的位置开始有序地生火做饭。 这时,常天理的电话又响了。 常天理一看常凡,急忙接听。 常凡的声音慌得在发颤:“市长,真的要崩了,真的要崩了,转移好了没有,好移好了没有?” “你说的是大坝?真的要崩了?” “是是是,已经冲破了一个缺口……止不住了!快转移啊,不然就来不及了!要出大事的!”常凡急得快哭了。 这件事情,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心里是清楚的。 “已经安全转移了。” “还好!还好!”常凡松了口气。 …… 常天理挂了电话,说道:“大家注意,山塘的坝已经有缺口,很可能要崩了,现在村子正处在危险之中,要告诉群众,千万不要回村。” 干部们把消息告诉群众时,大家都惊呆了。 万万没有想到,山塘竟然真的出事了。 本来是欢声笑语的,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常天理带着干部们到冲天坳对面的山头,正看着时,却发现有个老太太正在脚步如飞的往村里赶。 常天理道:“怎么会有人跑回村了?” 支书打电话回去问,很快就得到了留在那里的值班人员的回答,跑回村的人叫七叔婆,因为家里有个天天生蛋的老母鸡没带上来,听说要崩坝,就跑回去想把那只鸡带回来,说那老母鸡就是她的命,养了多年了不舍得杀。 常天理气坏了,让大家在这里等,他自己一个人跑下山去,要去阻止那老太太。 第314章 老太太的亲人 陆源正在发钱的时候,听到了坝要崩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定程度上削减了村民的开心,有人开始担心自己家的牲畜…… 当然了,更多的人则是在求老天保佑,就算是塌,也不要塌太多,水不要流下来太多,一个水头过去就可以了。 陆源就一面发钱,一面安慰大家,只要能活着就行,相信政府一定能帮大家重建家园的。 可没过多久,八爷走了过来,对陆源道:“副书记,我们村的七叔婆跑回家了。” 陆源大吃一惊,说道:“七叔婆是什么人?她的亲人为什么不看紧她?” “她哪有亲人?七叔公早就死了,就一个儿子,是复员军人,打过仗的,在省城安排了工作,成了家,叫她去她不肯去,说在外面没人说话,就一个人留在村里……刚才听说坝要塌了,说要回去把家里的老母鸡带上来……” 陆源脑袋嗡的一声。 在他的前一世,官颖芳苦劝不肯走的老太太,据说就是因为没找到家里那只爱下蛋的老母鸡! 没想到这一世,还是给她绕回去了。 他立刻起身,说道:“还有没领钱的,耐心等一下,让其他乡亲们都留在这,别再添乱了。” 八爷道:“副书记,你要干什么?” “不能见死不救。” “副书记,我看你不用去了,去也没有用,七叔婆的儿媳妇对她很凶,她儿子又听媳妇的话,她自己早就想通了,如果没有这个母鸡,对她来说是死是活都不在乎了,但母鸡不在窝里的时候怎么找啊?” 陆源苦笑一声。 这些他都知道。 老太太本身是个善良的人,她并不希望官颖芳陪她死,但她的固执还是害死了官颖芳。 前一世,在这个老太太死后,她儿媳妇和儿子状告政府无作为,官颖芳救人不当把她婆婆害死,要求政府赔偿五十万元,要求官颖芳的丈夫连带赔偿五十万元,这件事闹得也同样很大。 最后经过调查,这儿媳妇在老太太生前百般刁难,老太太想见孙子都不给见,而儿子迫于儿媳妇的淫威,只能忍气吞声,每个月偷偷地给老太太汇一百块钱,没想到这事让儿媳妇知道了,竟然还一哭二闹…… 当时的调查是,老太太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能下蛋的母鸡,对她来说,这个母鸡就相当于亲人一般,蛋就是它带给老太太的希望,听说这种土鸡蛋城里卖得贵,总想多攒点这样的蛋给孙子。 所以,老母鸡的生死,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 就是因为村里有人这样说,那个儿媳妇和儿子被舆论骂得很厉害,说他们在老人生前不孝,等于间接害死了老人,死后却拿老人当摇钱树想多捞一笔。 后来,她儿子因为惭愧,不顾儿媳妇的反对撤回了诉状…… 但这件事,给新州市的官场是造成了不少的影响的,官颖芳在被人嫁祸后,其丈夫和女儿长年背负骂名,就是因为不但老百姓,就连官场上,也有不少人受到影响。 但这一切,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我有办法让她回来的。”陆源对八爷说完,把皮包给了值日的干部,扯起雨衣就钻进了雨里。 在部队训练科目中,有雨中山地的项目,所以对陆源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健步如飞,直冲几百米外的冲天坳跑去。 快到冲天坳时,才发现常天理就在前面,也是不停地前进,可是他穿的是皮鞋而不是雨靴,这雨天路滑,非常影响速度,走着走着,一个打滑,差点摔倒。 一帮干部都跟着过来。 陆源快步赶上干部们,说道:“怎么回事?” 镇党委书记道:“常市长看到有个老太婆回村去了,想要阻止她,我们叫都叫不动。” “老太太呢?怎么没看到?” “老太婆跑得比我们还快,根本追不上,已经回到村里去了。” 陆源道:“你们不要去了,现在情况相当危险。常市长那里我来处理。你们赶紧往山上跑。” 干部们便赶回去。 陆源快步赶到常天理身后道:“常市长,你在干什么?你赶紧回去。” 常天理扭头一看是陆源,说道:“陆源,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任务,不是你的任务,你别来掺和。” 陆源道:“常市长,大坝随时可能会崩,你站的这个地方处在洼地,一旦泥石流下来,你会被吞没的,我请你快离开,回到那边山顶上指挥,这个老太太我去救。” 常天理道:“你确定你救得了吗。你知道她回来找什么东西吗?” “母鸡。” “我们一起去吧,人多就更容易找。”回头看一看,见其他人都没跟上来,脱口骂了一句:“这帮家伙,我说不让过来,还真的一个都没来?真是贪生怕死。” 陆源道:“来了,这里危险,所以我让他们赶紧回去,可能刚到山坳。常市长,你也不年轻了,这种事情就不要出头了,交给我吧。” 这一声“不年轻了”在陆源看来,毛病不大,因为在陆源的前一世,也跟常天理打过交道,他比较喜欢倚老卖老,而这一世,他也算是年过五旬,对于不满三十的陆源来说,确实也不年轻了。 但是,这句话在常天理听来却非常不舒服,因为他刚当上市长时才四十多岁,在这个级别里也算是年轻干部,本来以为到了五十岁后,当个市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却被不到四十的官颖芳给挤出去了。 干完这一个任期,又得到什么时候? 所以,“不年轻”几个字,在他听来就非常不舒服。 所以,他不作一声,继续朝前走,而且越走越快,用实际行动来告诉陆源,他还年轻着。 陆源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靠着支书在对面的指导,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这个七叔婆的家。 那是几间破旧的土房。 屋檐下,七叔婆正抓着一把米,嘴里念念有词:“你个老东西哪里去了,要崩坝了,不要再躲了,再躲就逃不掉了,出来呀!”说完又模拟鸡“咯咯咯”的叫声,召唤她心爱的母鸡。 这时,雨虽然小了一些,但仍然不小,鸡不知躲到了哪里,并没有出现。 她看到外面有动静,抬头一看是常天理和陆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两个领导,我回来找老母鸡,舍不得,养了很多年了,天天生蛋。” 常天理道:“大娘,母鸡找不到,还能再买一个回来,坝要崩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丢下儿子孙子,他们得哭成什么样?” 他没想到这话正触到了七叔婆的痛处,她干笑一声,又继续模拟鸡叫:“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只听得“轰!”的一声!整个大地似乎都在发抖。 常天理的电话响了,又是常凡打来的,绝望的,声嘶力竭地叫道:“市长,坝塌了!” 第315章 快跑! 接着,就听到了一种滚滚而来的声音,有铺天盖地的感觉。 常天理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手脚都有些发抖。 陆源一听到这轰的一声,就已经猜到了。 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 一整晚的努力,这个坝只比他的前一世多坚持了十分钟。 而从坝崩到泥石流到达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陆源指着左边山坳对常天理道:“常市长,泥石流一定会流经这里,我们非常危险,你赶紧往那边走,现在已经回不了村子了,先到山坳。” 常天理道:“可是,你怎么知道什么地方安全?” 山塘地势更高,这边哪里是泥石流流经之地,根本没办法预测。 陆源道:“我们在军用地图上对地形作出过研究,只要到了左手十米的山坳就保证安全。”回头对七叔婆说道:“七叔婆,上面崩了,我们快走,再晚就真的走不了啦。” 老太太道:“你们自己走,不要管我,我找不到老母鸡我不会走的,要死就陪它一起死。你们快走啊,我七老八十了,我活够了,你们不用陪我。” 常天理道:“老人家,怎么会活够了,你猜你儿女一定是外出打工了吧……” 老太太道:“领导,我就说了,你们不要管我,老话说,一切都是命中生成,该死该活,都注定了,你们就自己走吧,我不怕。” “你不怕,你儿子孙子他们……” 陆源赶紧打断常天理的话道:“常市长,我认识他儿子,他也是国家干部,不是在打工,是在省城工作。” 常天理道:“你认识他,快打电话让他劝一劝……” 老太太道:“你认识我儿子?” “对,我也是从部队回来的,我认识他。你儿子徐凉,对不对?” “对。” “老人家,我告诉你,你儿子不是不孝顺,他以前每个月只有三百块钱工资,寄给你一百块,能说不孝顺吗,是你儿媳看不起山村人,你儿子是担心你孙子没妈,所以一直忍着,想把她说服了再继续孝顺你,还打算带你孙子回来跟住一段时间呢,你如果就这样死了,那他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老太太眼泪流了下来,说道:“这是狗狗跟你说的吗?” “对了,你管你儿子叫狗狗,是的是的,是他跟我说的,听说我要来这里,就特别告诉我。老人家,你的母鸡不会死的,鸡鸭对危险很灵敏的,一定是躲起来了,你在这里肯定找不到,等一下你死了,老母鸡回来却找不到你,是不是也会很伤心,就像你儿子孙子也会非常伤心一样。” 就在这时,只听得声音越来越近,这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大自然的怒吼声,怒吼声中,整个大地都在抖动。 这时,对面山上的干部们已经看到了泥石流,急得一齐朝这边喊道:“快走啊,快走啊,泥石流来了!” 可是,在雨声和泥石流的怒吼声中,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他们一个个急得团团乱转,可是市长的电话他们都没有,打电话打不了,而常凡的电话又没人接,他们只能着急地喊叫。 而这时老太太却在怀疑道:“领导,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是国家干部,我骗你干什么?老人家,你儿子说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真的很想孝敬你,可你儿媳妇她不懂事,要慢慢来……” “是是是,慢慢来,慢慢来。他还说什么了?” “你要想知道他还跟我说了什么,赶紧跟我们走。” “好好好,我跟你们走。” 陆源伸出手道:“老人家,我牵你走。” 老太太道:“不用不用,这地方我走惯的。” “那赶紧带我们往这边走,往地势高的地方走。”陆源催促道。 “好好好,我来我来。”老太太带路,两人跟在她身后,一起加快脚步跑开。 此时,声音越来越近,整座山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至极的轰鸣,仿佛有远古的巨兽在地底苏醒翻滚。 脚下的泥土和碎石开始无规律地跳动、震颤,如同大地在痉挛,还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 三人边走边往山顶处看,只见一片巨大的、翻涌的“黑墙”出现在了视野内。以一种摧毁一切的、不可阻挡的狂暴势头向下奔腾!那是泥浆、巨石、断裂的巨木和暴雨洪流混合成的死亡洪流! 这股洪流在朝他们奔涌下来!由上至下,一间间的泥瓦房被吞没。 “泥石流来了!快跑!”常天理几乎是嘶吼出来。 老太太听到这声音,看到这洪流,吓得两腿一软,眼看就要站立不稳。 看来,她说得很不在乎,其实真正见到了,还是慌了。 还好陆源有所准备,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去拽老太太的胳膊,嘶喊道:“起来!快起来!别害怕。” 老太太道:“不怕不怕,我不怕。”急忙继续往旁边高处走。 还好他们走得及时。那泥石流的先锋——冰冷腥臭、混杂着尖锐碎石的粘稠泥浆,已经像巨兽的舌头,狠狠舔舐到了他们脚边! 但走在最后的陆源,还是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泥浆瞬间灌到了他的雨靴,强大的拉扯力几乎要将他拖倒。但他顽强地站住了,继续走。 常天理边走边回头,见状叫道:“快点快点!”他已经率先朝着更高处一块凸起的岩壁跑去。 却在这时,一块被泥石流裹挟、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擦着陆源和老太太的侧后方呼啸而过!老太太再一次被吓得差点摔倒,又是陆源及时把她抓住了。 那巨石几乎是贴着陆源的脊背滚过,溅起的冰冷泥浆把雨衣都浇得黑乎乎的。 但是三人不敢稍作停留,在满耳的轰鸣中继续加速移开。 三人于到了一块大岩石上,离泥石流和路径已经有十几米远,这才停下来。 眼看着续涌来的泥石流主体,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裹挟着卷断的松木、撕裂的植被和无数的石块以及屋瓦,从三人身边奔腾而过,三人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第316章 灾情之后 终于,持续了十几分钟后,一切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是,冲天坳山村的大部分房屋已经被摧垮吞没,整个山洼全部不是泥就是石和木。 老太太惊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再想想刚才那经历,一时手脚在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常天理也是后怕不已。 要不是陆源及时赶来把老太太劝到了,他自己只身而来,估计只能和这个固执的老太太同归于尽了。 而陆源不但赶来了,还劝到了老太太,要不然也只能一起强行把这老太太拉走,但速度肯定会慢得多,能不能逃过一劫也很不好说。 真是没想到,这个坝会崩,会形成这么可怕的泥石流。 对面山头上的干部们,此时也已经全部坐到了山上,刚才那一幕,早就有人不敢看了。 市的两个常委,不对,是第二把手和第三把手如果在这里出了事,镇党委书记在内,没一个人能逃得了处分,虽然现在也不敢说能免予处分。 这时,常天理的电话响了。 是官颖芳打过来的。 “官书记……” “老常,你们可把我给吓怕了。我打你的电话,你一直不接……” 常天理道:“没事了,刚才是声音太大了,什么都听不到,我和小陆都没事,那个老太太也没事。” “你们太不把大自然当回事了,两个一起去救人,这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组织交代?” “官书记,现在就先别批评我们了,我们可以算是死里逃生,你应该表示祝贺。不过我还是得说,多亏了这个小陆,陆副书记,不然恐怕我就得提前去见马克思了。” …… 冲天坳的人,全都涌出来看,刚才那个阵势如此吓人,把大家都吓得够呛,大家都在后怕,如果政府没派人来让他们转移,有多少人能逃得出来。 听说两个领导还一起去救七叔婆,差点跟她一起被泥石流吞没,大家都既惭愧又庆幸。 …… 省委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新州市的这起灾害,无不感到庆幸和欣慰。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在市委书记官颖芳的陪同下,省长肖钦冒雨来到了冲天坳红砖厂,看望受灾群众,随行的还有来自省报、省电视台、市报、市电视台等一批记者。 许多群众在省长以及各新闻单位面前表示感谢政府和两位大领导,特别是对于年轻的副书记陆源,群众是发自内心的表示感激。 而群众对于市长和副书记去救老人,更加是赞不绝口。 第二天,新州日报、晚报以及省日报,都在头版头条上刊登了强降雨引发地质灾害,新州市亲一届领导班子在官颖芳书记的领导下,通过仔细排查,及时发现了存在风险的区域,并提前转移了受灾群众,在这样一场突发的灾害面前能做到没有一名群众伤亡失踪,无疑是一个奇迹。 相关新闻在网络媒体上,更是引起了热议,多数的评价都是积极的: “激动,无一伤亡,无人失踪,太了不起了。” “生在这样的国家,有这样的干部,我自豪。” “这样的领导干部多来一打,我们喜欢。” “奇迹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是两个高级干部冒着生命危险一起去救一个山村老太太,才创造出这样的奇迹,难以置信。” “如果有人告诉我有两个领导同时出动救一个普通的农民,我肯定不信,如果有人说,这两个领导都是副厅以上的高级干部,我更加不信,但这却是真的。” “感动到我了,我要是老太太的儿女,我会给这两个领导叩一个百响头。” “这样的干部必须得到重用。” …… 第二天上午,在新州市委会议室,召开了常委会扩大会议。 这次会议由市委书记官颖芳主持,此次会议,省长肖钦也参加了,他在会上传达了省委书记关于此次冲天坳泥石流灾害的重要指示。 “同志们,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对于新州市新的领导班子,在处理汛情险情方面的做法,施书记基本上是满意的。 施书记认为,这次灾害具有突然性,隐蔽性,还有超强的破坏性,但是在新州市委班子的带领和全体相关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将损失减到了最少,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对于进一步提升干部的凝聚力,提高我们党委政府的公信力是有着非常大的意义的。 施书记还说,他要我向大家转达他对此次灾害中作出了积极贡献的所有同志的崇高敬意和真挚谢意,同时,也向所有奋战在灾情第一线的基层同志表示亲切的慰问。” 众人热烈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在这次灾害中,我们欣喜地看到了新州市新领导班子的领导力,凝聚力,看到主要领导同志的高度负责,在灾难面前严谨周密,群策群力,严防死守,迎难而上,在危险面前没有退缩,临危不惧,正是他们的表现,我们才赢得了与灾难抗争的重大胜利,可以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胜利。” 继续雷鸣般的掌声。 毕竟,每个人都一样,被表扬总是开心的。 “但是,看到成绩,同时也要看到不足,这次地质灾害毕竟是发生了,但这不是地震台风那样的不可抗力引起的灾害,没错,是持续强降雨引发的,但是仅仅在新州市,就有上百个山塘,为什么别的山塘没有出现这样的灾害,而冲天坳却出现了,这样灾害真的就不可避免吗?它究竟是属于灾害,还是属于事故?” “这一点,我们不会急着下结论,我们会仔细调查,反复论证。这才是科学的,正确的态度。查清楚,该表扬就表扬,该奖励就奖励,对于在这次工作做得不好的,甚至出现严重问题的同志,该批评就批评,该处分就处分。既不吝惜,也不姑息。如果存在人为因素,一定要引以为戒,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在这里我建议,这次扩大会议后,你们尽快再另外再召开一次民主生活会,把相关人员都召集起来,就冲天坳的这次灾害,展开一次批评与自我批评,充分指出问题,怎么样?” 官颖芳道:“肖省长的指示……” 肖钦摆手笑道:“不是指示,只是提个建议。” 官颖芳道:“我觉得很有必要,这次灾害我们最终是让群众避免了遭受更大的损失,但损失还是在所难免的,而且,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像常天理同志和陆源同志,是冒着生命危险才避免了造成人员伤亡的,稍有不慎他们俩就会遭遇灭顶之灾。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这种情况我不希望以后再有出现。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召开一次民主生活会是非常有必要的。” “现在,先由我们的党委副书记陆源同志来完整通报一下这一次冲天坳灾情的具体情况,大家欢迎。” 第317章 锦旗 众人都暗暗吃惊。 原来,常委们都知道,沙江镇是由常天理和常凡负责的区域,而且常天理最后是从病房里走出,直接到现场监督并指挥群众转移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常天理来作这个报告。 官颖芳竟然让陆源来作报告,这个操作有点让人看不懂。 难道,这也是一二把手之间的权力斗争游戏? 但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可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常天理,却在这时选择了隐忍,没有任何表示,这更让人吃惊。 这老常到底是怎么了? 陆源开始发言:“尊敬的肖钦省长、官颖芳书记和常天理市长,亲爱的各位同志,你们好。在这里,我受常天理市长的委托,向大家说明一下,这次冲天坳泥石流灾害的相关情况。” 他几乎是在脱稿的状态下,完成了这个报告。 与会人员看到年纪轻轻,却一点都没有窘迫感,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脉络分明,很快就把这次泥石流形成的原因以所造成的危害等说清楚了。 陆源最后说:“还好,官颖芳书记和常天理市长始终把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高在第一位,对于可能出现的灾难没有掉以轻心,而是给予了高度重视。 官书记不但负责全面防汛防灾工作,还亲自前往冲天坳察看,常市长甚至在个人身体抱病的情况下,毅然冒雨从医院直奔防灾第一线,彻夜不眠监察水情,在看到情况可能恶化后,又作出了及时转移群众的重大决定并且亲自劝说群众。 正是他们两位的表率作用,带动了沙江镇的干部,也感动了冲天坳的群众,帮助大家顺利地在这样的重大灾难面前安然无恙。在此,我代表在座所有的人,向官书记和常市长敬以最高的敬意。” 说完,他带头鼓起了掌。 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在拼命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陆源最后说道:“我的汇报就到这里。” 掌声后,肖钦省长笑道:“陆源同志,你等一下,你好像没有把你自己在这次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向大家也汇报一下。” 陆源道:“我的作用就是,是在两位领导的指挥下,我完成了我个人应该完成的任务。” 肖钦笑一笑,手一招。 肖钦的秘书拿了一面锦旗走过来,肖钦指着锦旗说道:“今天早上,有人给我的秘书送来了两面锦旗,现在我们给大家分别展示一下。” 他拿过一个卷起来的锦旗,先让秘书把另一锦旗展开,大家看时,上面最显眼的是两列大字:“满腔热血为群众,一双巨手保人民。” 肖钦道:“下面落款的小字可能你们看不清楚,我给大家读一下,感谢战友陆源冒死救母,徐凉。” 众人鼓掌。 肖钦道:“好,你把这面锦旗交给陆源同志。陆源同志,起立接旗。” 秘书把锦旗拿过来,让陆源接了,然后再接过另一锦旗展开,写的是:“忠肝义胆,一身正气。” 肖钦道:“我又来读一下这落款小字,感谢常天理市长冒死救母,徐凉。” 大家又是疯狂鼓掌。 肖钦道:“常天理同志,起立接旗。” 常天理起来,接过了锦旗。 肖钦道:“好了,宋秘书,这件事你来说一下,为什么这两面旗会在你的手里。”把话筒递过去。 秘书接过话筒道:“大家好,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就有人来找我,我出去一看,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说,他是冲天坳泥石流灾害中被救了的那个大娘的儿子,叫徐凉,在省城的某个小单位工作,他来的目的,是要送两面锦旗分别给救了他妈生命的恩人常市长和陆副书记。 当时我就问他,你要送锦旗给常市长和陆副书记,为什么不亲自找他们送给他呢。 他说,我没脸见他们,不想让他们认识我,但他们救了我妈,给了我一个还可以尽孝的机会,我来自山区,能够吃上国家粮,是因为我是个退伍军人,曾参加两山轮战并立过三等功,但我爱人是在工作后认识的,不喜欢山村人,为了家庭稳定,我长期忍气吞声,冷落了妈妈。” 这句话,让很多与会的人共情了。 因为有不少干部也是出身没那么好,在家中地位处于弱势,只能迁就爱人。 秘书继续说道:“他接着说,听说我妈是为了一只母鸡,专门跑回去的,村里的人都说,她是把老母鸡当成了唯一的亲人了,我听了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说,我妈不是孤寡老人,明明有我这样一个吃国家饭的儿子,却只能把一只老母鸡当成亲人,差点还丢了命,如果她真的丢了命,我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所以,听说常市长和陆副书记一起冒险去劝我妈,九死一生中救下了我妈,我怎么能不表示感激?” 现场的人又不断鼓掌。 不能不说,这件事做得真的让大家佩服。 两个在新州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合力冒险救一个山村老人,这件事传扬出去,会增加老百姓对领导干部的好感。 在如今政府公信力缺失的年代,这对于重建政府的公信力,可以说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从肖钦同志如此郑重地当众送旗的架势看,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被省委政府抓住,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并树为典型的。 这下子,这两人都要飞黄腾达了。 但这是人家拿命换来的,大家只能心服口服。 秘书最后说:“那个送旗同志最后说,让我们放心,他一定会处理好婆媳关系,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的亲妈继续受这样的苦,一定要尽到一个儿子的孝心的,感谢政府,感谢党培养出的好干部,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经久不息的掌声。 第318章 男人一夜就成熟 秘书说完之后,省长肖钦让陆源和常天理各自展示着锦旗,在下面的干事进行拍照时,问道:“常天理同志,陆源同志,拿到这面锦旗,你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常天理道:“激动。” 陆源道:“自豪。” 肖钦道:“对,该激动,该自豪,下面各位同志,你们也该羡慕,这两面锦旗来之不易,是常天理同志和陆源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是无价之宝,现在的老百姓眼里,我们的干部眼睛只会盯着上级,不会看向下级,高高在上,脱离群众,完全背离了我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可是,在这次灾害中,不管是官颖芳同志也好,常天理同志也好,陆源同志也好,他们始终没有忘记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我跟大家说个事,大家知道我们省委书记施云浩同志,他经常提醒我们什么吗,他经常提醒我们,我们就是人民的勤务员。” 下面的人一个个表情严肃地点头表示赞赏,实际上心里都在暗笑。 这种官场的场面话,大家都是嘴里在说,心里并不当回事。 这年头,有几个人当官是为了“为人民服务”的?包括常委们。 “我看到大家的反应了,可能大家觉得,施书记只是嘴里说说,但我要告诉大家,这不只是心里说说,施书记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也要求我们这些领导干部的。只是,有几个人做到了呢?为人民服务,当人民的勤务员,不要说老百姓不信,你们自己都不信。” “可现在,通过这件事,我想,至少冲天坳的老百姓是相信的,送锦旗的老百姓是相信的。” “还有一件事,我要对陆源同志再一次特别提出表扬,那就是关于这次冲天坳群众的及时转移问题,他自掏腰包,拿出了两万块钱作为先期补偿,这才让冲天坳的老百姓消除了顾虑,愿意配合。这就是新形势下的灵活处理方式,我们的老百姓太穷了,他们舍不得家,主要原因就是穷,这就是抓住了主要矛盾,在此,组织上已经承诺,不会赖他的这笔账,钱我们会如数奉还。” “最后我还要再补充,就是这次新州市的防汛防灾工作,虽然大部分同志都做得很好,但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有个别同志过于懒散,迟迟不进入工作状态,或者***,敷衍,工作时间违反规定大吃大喝,对于这样的干部一定要进行严肃处理。” …… 说也奇怪,这场常委会扩大会开了后,雨就越来越小了,当晚一夜未雨。 到第三天早晨,则是难得地有了一场大雾,这释放出了一个令人欣喜的信息。 懂天气的人都知道,这是要雨过天晴了。 压在人们心头上的乌云终于要消散了。 果然,很快的,久违的太阳就出来了,阳光穿透重重的雾,直接暖到了人们的心上。 …… 陆源在去往市委的路上时,钟小波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陆源接了。 “陆书记,你太了不起了,来新州市还没几天,报上又出现你的消息了,看来离再次升官发财也不远了,恭喜老同学。” 看来,责任感能改变一个男人,当上了新州市分公司总经理的钟小波,似乎也成长起来了,终于不再是那个完全不懂得情绪管理的小男人了,这句话,竟然一点酸溜溜的感觉都没有,显得相当真诚。 “谢谢。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陆源倒还是不动声色。 “一头乱麻,不好处理,老同学,你有时间吗?”男人的成熟有时只是一念之间,钟小波显然知道副书记的时间宝贵,没有闲谈,直入正题。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跟你见个面。” “公事还是私事?” “都有。” “公事的话,可以到市委这边来,我说过,新州市欢迎守法商人在新州做合法生意,永兴集团只要愿意继续在新州市合法投资,合法经营,那我肯定是张开双臂欢迎的,以前你对我可能有误解,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算是现在的事,我也会公事公办,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忙。” “谢谢老同学,非常感谢。那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是希望是越快越好。” “等通知吧。”陆源挂了电话,心里默默地盘算开了。 这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在陆源的前一世里,也同样在新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永兴集团在新州最有影响力的,当然就是永兴房地产。 而这些大都是在陆源担任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总经理时发展起来的。 只不过,这里也实在是穷了些,收入低了些,所以,相对利润跟其他地方比低了些。 而且,龙腾这个人很贪,永兴集团的利润里,有将近一半最后要装进主管部门官员们的腰包。 而其中的大半,得直接给到龙腾。 好处是,每次有事,政府都帮罩着。 除了房地产,永兴集团还成功地以超低价买到了两家国企。 光是这两家国企的地皮,其价值就超过了永兴集团的报价,更何况国企的各种设施? 但是,就是在龙腾的拍板下,永兴集团以贱价拿到了这两家国企,然后很懂事地给龙腾一个大红包,当然里面只有一张支票。 陆源甚至还以一百三十万元的价格,买下了龙腾老婆的一辆开了八年的宝马三系车。 可以说,陆源到来时,由于是甄家女婿,龙腾根本就没把他当成过外人,想要什么东西,一句话的事情。有这么一个推心置腹的领导,陆源在新州的生意当然一路畅通。 可现在不同了,龙腾被双规,永兴集团不但再也没有了此前的便利,而且还要面临官司。 钟小波这副担子可不小。 但是,如果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就此塌下去,新州的经济会受到影响,麻烦还是不小的。 组织上对于目前这套领导班子的期望,就是他们有能力把新州的经济带飞。 如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让永兴集团塌下去,对于今后的招商引资,肯定是不利的。 所以,陆源不会见死不救。 而且,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把永兴集团的钱,好好地用,把新州市的基础打牢,打扎实,到永兴集团罪恶可以揭露,能把永兴集团的资产收为国有的,得到的就不再是一个烂摊子。 第319章 故人重逢 陆源到达办公室时,新州市委办公楼还没有几个人到岗。 他坐下来,自己泡了一杯茶,打开办公电脑,看了一些新州本地新闻,心情一片大好。 上一辈子,他一般不看本地新闻的,因为下面总是骂声一片。贫富悬殊加上富人们的为富不仁,使得普通百姓对富商普遍心怀不满,看这类新闻就是自寻烦恼。 现在,他有信心多了,因为每一个反对嘲讽他的人,都会被一大群人顶回去。 比如说,有人在《市长和副书记合力救老太太》的新闻后面说了一句:“懂的都懂,不就是个秀吗,看你们那么认真地歌功颂德的样子,我一天的饭算白吃了。” 结果后面是无数人在反驳:“拿命去作秀,你脑子有水吧。” “你见过泥石流从上往下冲时的样子吗?一般的人见了都站不稳了,还作秀,你是人吗?” “不否认有很多官员喜欢作秀,但这样也硬说是秀,你真是个沙雕。” “你这么聪明,现在一定有什么了不起的成绩了吧,要不说来听听?” 陆源心里还是开心的。 救人一命的快乐,本来就能让人开心,被传颂,被赞扬,对于一个领导干部来说,那可是比什么都珍贵的资源。 正在美滋滋时,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办公室的门被秘书程薏推开了。 “陆书记,省电视台的采访组到了,在第三会议室,录制时间是上午十点开始,九点半之前作好准备,你还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关于提问的大纲和相关的回答,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还要不要改?”程薏把一份打印好的文案递过来。 陆源拿过来看看,点点头道:“很好,来不及改了,也不用改了,不过,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昨天下班前程薏就把今天的日程作了安排,其中接受省电视的专访是今天的重中之重,因为这是得到了省委支持的一次专访,专题题目是《跨越奇迹——从公安战线到行政部门的转业军人,为何能屡立新功?》 陆源并不害怕专访,但他以为电视台的人今天才会出发,下午才会到达,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效率太高了,他还没来得及准备,还好程薏替他准备好了。 “昨天晚上就到了,没想到吧。一定是拿了省委的尚方宝剑来的。陆书记,你有没有看你现在火得不得了,有人把你比作月亮,只要你去到的地方,黑暗就会消失,光明就会到来。” 这马屁拍得陆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憋着笑让程薏出去。 程薏出去后,陆源忍不住在网上搜索月亮两个字,发现还真是有人作了这样的比喻。 上一世虽然有钱,但几乎一路骂声不断,从一开始的“吃软饭,丢尽军人的脸”,到“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最后更是被骂到了祖宗十八代去。 这一辈钱没那么多,但完全足够,却得到了那么多的颂扬,这种颂扬,对他来说比财富更重要,毕竟他前一世没缺过财富,只缺过颂扬。 然后他才低头看程薏交上来的问答大纲。 程薏所作的回答非常官方,滴水不漏,能看出作者是在行政机关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文字能力相当强的老手。 当然,这样的回答,明显缺乏爆发力。 不过这种访谈,本身就是政治任务,本来也不追求爆发力,中规中矩,保证不出现问题就可以。程薏的这个回答至少在这方面没问题。一夜之间整理出这么多内容,也是辛苦了。 陆源默读了几遍,把握住了大方向之后,时间快到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便把稿子带在身上,整理了一下着装,离开办公室。 推开第三会议室门,里面调试设备的嘈杂声短暂地静止了一下。 摄像机的镜头黑洞洞地对准门口,灯光师还在调整侧逆光的角度。 陆源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却在接触到采访席后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猛地定格。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套装,正低头看着采访提纲,侧脸的线条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仿佛感受到门口的注视,她抬起头来。 四目交汇。 陆源不禁笑了,声音不无激动与惊喜:“胡莺莺,怎么会是你?你这尊大神终于要重新出山了?” 胡莺莺嘴角勾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深处,漾开一丝陆源无比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战友的、共同经历过风浪的笃定与了然。 “陆书记,好久不见。”胡莺莺看到陆源笑得真诚和放松,一时也受到了感染。 陆源大步走过去,伸出手,笑意盎然:“胡大记者!真是……意外之喜。程秘书说省台记者,可没说是你。身体……都恢复好了?” 他打量着她,几个月前那场几乎致命的摧残,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除了眼底深处那抹沉淀下来的、更深的沉稳。 “报告首长,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听说要对你做专访,我就主动申请,毕竟,你还欠我一个专访呢,你不会忘了吧?”胡莺莺的语气带着点昔日的俏皮。 随即将一份精美的采访提纲轻轻推到他面前:“台里让我主持一个新出的访谈专栏,所以,复岗后的第一篇重量级访谈,就献给您这位创造‘跨越奇迹’的主角了。陆副所长?”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陆副所长”三个字,眼中有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陆副所长是她第一次采访陆源时,陆源的身份,短短几个月过去,双方都已经跨越了一大步。 陆源从副所长变成了市委副书记,胡莺莺也从省台驻藩州记者,变成了省台做专访的主持人。 这跨越式的巨变,各自记录着两个人的人生重要节点,特别对于胡莺莺来说,她经历的是一次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这一声称呼,背后包含了太多的人世沧桑,但恐怕只有陆源和胡莺莺自己才能品得出来。 第320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胡莺莺 专访开始。清场后,灯光、摄像机机位、音响全部准备就绪。 胡莺莺做的第一件事,就把陆源和下面的导演吓了一跳。 她直接撕掉了提问大纲。 导演苦笑。 这是表示她已经把提问大纲记得一清二楚,不需要大纲了,还是想撇开大纲来提问? 这可是她出山做的第一个专栏,而这是第一次做专访,她就这么有把握吗? 镜头首先对准了她。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一期节目,我首先带大家认识一个奇人。 公元2003年的10月6日晚,在我省藩州市黄府县,有一个从外地到来的姑娘,忽视了火车站上关于‘晚上七点之后外来单身女性请勿乘坐出租车’的警告,乘坐了一个名叫阿徐五的出租车司机的出租车,万万没有想到,这几乎成为她人生的最后一趟车。 原来,这个阿徐五看到姑娘长得漂亮,就起了歹心,在车站到市区之间的林子里胁迫姑娘下了车,并且一直逼她前往林中的一个墓地,企图劫财劫色,更可怕的是,这个阿徐五还有一群同伙,随时可能赶来。 眼看姑娘就要惨遭毒手时,出现了一个人,阿徐五连同他的伙伴一起都被此人击退,而且阿徐五还被扭送公安局。 这是此人在公安战线的第一次亮相,但是,破掉涉黑出租车司机团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带给人们的是接二连三的惊喜,黄府县三件多年未破的命案,在他的参与后,三个月全部告破,在黄府县内作恶多年无人敢惹的洪保黑社会团伙,被他连根拔起,半年时间,由于战功显赫,他从普通警员令人信服地跃升为三级警监。 而半年后,此人从省公安厅借调到了新州市委,被任命为新州市市委副书记,可还没等他把座位捂热,新州市百年不遇的持续二十天的超强降雨就引发了众所周知的冲天坳泥石流灾害。 而在这次突发灾害中,处在泥石流覆盖范围内的冲天坳村的近百名群众,全部及时转移,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固然是新州市领导班子众志成城的结果,但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也同样居功至伟。 此人,就是今天我们要访谈的对象——新州市市委副书记陆源!” 导演开始的时候有点生气。 这些话,在他安排的内容中是没有的,完全是胡莺莺自己的发挥。 可是听着听着,他也点点头,决定这段话留下来作为旁白,并补上相关视频,大不了就让这个多嘴多舌的胡莺莺自己扮演“那位姑娘”。 陆源心里也嘀咕,他拿到的那份文件里,也没有这些内容。 看来,这位管不住的胡莺莺记者,还是死性未改,继续不按常理出牌。 难怪,见到她时,她嘴里出现过一抹一掠而过的狡黠,施嫣啊施嫣,你这闺蜜交得真好,估计是准备挖坑给我跳了。 可是,有一个摄相机是始终对着他,要抓他特写的,他的表情还得保持微笑。 虽然说,这个肯定是录播,该剪的会剪,可是凭胡莺莺跟施嫣的关系,他也不想出丑让胡莺莺看到,毕竟,人家省委书记的女儿是要面子的。 “陆副书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 “就没有什么说法吗?” “有一个事实我要纠正一下,其实把阿徐五打倒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姑娘自己,我只是打跑了随后赶来的阿徐五的同伙而已,所以,就抓捕阿徐五这个事情来说,功劳主要是那姑娘的。” “看来陆副书记不愿意贪功?” “主要是我最近立的功太多了,抢别人的功劳,尤其是抢一个姑娘的功劳没必要了,抢了组织上也不会给我加分,而在那姑娘那里我就要减分了。” 大家都笑起来。 导演更是放心。 胡莺莺不按常理出牌,最怕的是导演,不管陆源是生气还是慌乱不知所措,那都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没想到陆源轻松就接过了招,而且回答得还相当幽默。 “可是据我所知,你不抢功主要原因是这件事你也没有被记功吧。” “是的,没记功,相反还因此被阿徐五投诉了,因为阿徐五说他只是出于好心,带那姑娘去找个地方解手,我们扭送他去公安局是错误的。” “所以随后你就从县城的城东派出所副所长,被调往黄府县条件最差的一个镇,东沙镇?去当一个民警?” “对。” “你是从部队转业的,在部队的时候,你是中尉连长,转业到地方后是相当于副科的派出所副所长,这已经是降级使用了,再把你降为民警,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去吗?” “说实话,不是很情愿,这明显是不公平的嘛,对于不公平的安排,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人之常情。” “但你还是去了,而且在前去东沙镇的第一天,你又做了一件让东沙镇人至今仍在津津乐道的事情。请看屏幕。” 一边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黄依婷的画面。 “那天从县城回来,那些人拿着刀子就要过来非礼我,那时全车的人都怕极了,我更加害怕,这时,陆副所长就坐在我旁边,那些人拿着这么长的刀对着他,他一点都不怕,就在我旁边劝他们,他真的很会说话,把那些人劝走了。” 画外有人问:“他说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我很害怕,我就知道最后劝了那些人,要是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他是我的英雄。可我对不起他。” 胡莺莺说道:“这是几个月前我采访过的一个被你救过的女孩的画面,但是你在东沙镇做的可不止一件,继续看屏幕,看看被救女孩的爸爸,芒编厂的老板黄强是怎么说的。” 画面上出现了黄强,旁边有文字“东沙镇芒编强强联合开发公司董事长”。 他操着一口没有字幕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普通话说道:“陆副所长是我家的大恩人,是我镇所有芒编人员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强强联合开发公司的今天,现在我们公司已经把产品远销海外,深受用户欢迎,初步实现了做大做强的愿望,但一切都离不开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好人。” 接着又是总经理王良材,还有合作商苏超,都是赞不绝口。 导演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胡莺莺没有按照自己给出的问话大纲去提问,很明显,为了这一个专访,胡莺莺早就做足了功课了。 胡莺莺道:“陆副书记,你帮助东沙镇芒编厂完成了产品结构的调整,产销模式的改变,但当时你还只是一个普通民警,你做这些时,就不担心有人认为你不务正业吗?” 陆源回答道:“什么是正业,对我来说,为人民服务就是正业,正如省委书记施云浩同志说的那样,我们就是人民的勤务员,勤务员就是要牛事马事一把抓,雷锋同志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的时候,他所做的,绝大部分都不是正业。” 导演摄影师灯光师们,全都情不自禁地为这一次的问答喝采。 第321章 跨越奇迹 胡莺莺道:“你在东沙镇的短暂经历,却给当地留下了非常宝贵的财富,你帮助成立的东沙镇芒编强强联手公司,仅用几个月的时间,就实现了扭亏为盈,今年上半年,销售额比同期增加了一倍,而利润更是增长了两倍,都说为官一地,造福一方,你在东沙镇却是以一个民警的身份造福了一方。” 陆源道:“这我可不敢当,我只是牵了个头而已,是靠东沙镇党委政府把各方的力量进行整合的结果,东沙镇的历史依然是由人民自己书写出来的,不是我。” 胡莺莺道:“但是,我相信东沙镇的历史上,一定会留下陆源这个名字,因为你真正做到了很多官员只停留在嘴里和报告里的一个口号,那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大家又自觉地鼓掌。 接着两人又聊到了剪彩仪式那天救小庞,然后回到城东派出所抓捕出租车司机团伙,再到破三案,抓洪保…… 两人完全是脱离了导演给出的大纲,如同老朋友一般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闲谈,似乎根本忘记了旁边有摄像机位,旁边的灯光、导演。 其实导演这些人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正如胡莺莺说的,一次次在奇迹中跨越,让陆源不断地成长,而每一次的成长,都能做到造福一方。 话题终于转到了新州市。 胡莺莺道:“其实据我所知,组织上之所以把你借调到新州市任市委副书记,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在东沙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一次经济上的微转型,那就是你对当地芒编厂在产销思维上带他们作出了转变,现在的新州市,在我看来,就是一个放大的东沙镇。” “这个说法……无可置评。” “难道不是吗?地理位置相对偏僻,交通落后,经济基础薄弱,干群关系也不是太好,领导干部之间对于如何发展也有较大的分歧,特别是不久前,原市委书记还落网了,这个环境比东沙镇可复杂得多了。” 陆源点点头。 “其实大家都知道,新州市目前的环境下,最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团结一致求发展,而要团结一致,调整干群关系和提高党委政府的公信力就显得非常关键,如何破局,对于你刚刚加入的新州市新一届领导班子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而恰恰就在这时,一场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将一个极其严峻的形势摆到了你们新领导班子的面前,稍有不慎,你们这新领导班子的首仗就可能一败涂地。” 陆源又点点头。 “从五月初开始,新州市突发持续近二十天的强降雨,以新州市复杂多变的地理环境来说,这样的大雨会带来什么后果难以预料,而由于新州市原市委书记落网,新领导班子还没有成立,局面就更加严峻。 组织却在这个时候,大胆地把你从省公安厅调到新州市来担任专职副书记,而你也不负所望,到任不到半个月,又一次用你的实际行动,创造了泥石流灾害区无人伤亡失踪的奇迹,感动了广大的干部群众。” “但是,这个奇迹是全体干部群众共同创造的,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但如果你时不去救一个老太太,那么这个奇迹就不存在了,我想问一下陆副书记,你义无反顾地救老太太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犹豫?” “没有犹豫,没时间犹豫。” “当时大坝随时可能崩溃,泥石流随时可能会到来,你应该知道很危险吧。” “我和常市长一样,当时想到的应该是大娘很危险,忘了自己也很危险,因为没时间想自己。” “据我所知,你在转业之后,不仅仅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而且你还救了不少人,据不完全统计,转业后你救过的人不少于五个了吧。” “这么多吗?我自己都忘了。” 自己心里默数了一下,施嫣,黄依婷,小庞,大娘,还有谁? 却见胡莺莺眨了一下眼睛。 对,还有胡莺莺,虽然不是亲自去救,但让林守东及时去救了。 “可是,我来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个姑娘抱怨说她男朋友总是喜欢奋不顾身,忘了他背后还有几个为他提心吊胆的女性,比如男朋友的妈妈,妹妹,还有女朋友,这个行为让姑娘非常生气,你如果是这个姑娘的男朋友,对于这姑娘的抱怨,你会对她说什么?” 陆源道:“对不起,但是我相信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作无谓的牺牲,作为军人出身,我始终有一个原则,不打无准备之仗,当遇到危险时,我相信我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其实这一次的自然灾害,是给新州市新领导班子的一次入场考试,你们交出了令人满意的答卷,如果是你来打分,你给你们这个新领导班子打几分?满分是十分。” “八分吧,毕竟生命第一,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失踪对此我很满意,但肯定还有不足,毕竟造成了损失,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对新州市人民说,我们有资格入座了。” “你在半年时间里,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奇迹,但奇迹没有终点,你接下来的担子更重,任务也会更加艰巨,如何让新州市的经济改革跟上来,再一次跨越奇迹,再创一把辉煌,你考虑过了吗?” “当然考虑过了。成绩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那么你有信心吗?” “当然有信心。因为我们的市委书记官颖芳同志,她曾经带领新州市下辖的百林县,创造过五年内GDP由全市倒数第一到正数第一的奇迹。我相信在她的带领下,整个新州市也一定可以再现这样的奇迹。” “那我衷心地祝愿陆副书记,不忘初心,坚持不懈,继续创造奇迹,跨越巅峰,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在新州市这个革命老区,也留下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322章 彼此的骄傲 专访顺利结束,陆源和电视台工作人员一一握手道谢,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向他表示祝贺,都说他很成功。 胡莺莺回头对导演道:“抱歉了老彭,我不小心把您的大纲给撕掉了,没办法只好脱稿先录了。” 导演又好气又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真的是不小心吗?你呀……” “那您看,还要不要重录一遍,照着你提供的大纲来?” “行了,录得不错,我主要是担心你搞这种突然袭击,陆书记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会紧张,没想到陆书记虽然年轻,却这么老练,可以说是应付自如。” 胡莺莺不无得意道:“那是因为你没跟他打过交道,我对这个老朋友还是有所了解的。是不是啊陆书记?” 陆源道:“你呀,分明是在报复我。” 两人都笑了。 专访两天后就在省电视台的卫视频道上播出了。 经过了剪辑之后,专访的逻辑更清晰,更激动人心。 播完之后,陆源就接到了小烟打过来的电话。 原来,施嫣及时通知她,让她请假也要收看,结果班主任知道她请假的目的后,把晚自修改成了集体看邓小妍同学的哥哥的专访,让小烟受宠若惊。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全班人看着画面上经过灯光渲染的陆源,再叠加各咱视频图片和多方采访之后,一个立体的丰富的英雄形象,瞬间就立起来了,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全都看得非常投入,很多同学甚至感动得掉下了眼泪。 当然,座中泣下谁最多?陆源亲妹青衫湿。 感受到了哥哥高光时刻的妹妹,在众人的羡慕而又钦佩的目光下,当然是泪如泉涌。 然后看完就赶紧给陆源打了电话过来。 “哥,你真的太棒了,你知道吗,老师把今晚的晚自修改成了听你的专访,再过十几天就要高考了,这么紧张的时候,老师做出这样的决定,让我非常骄傲,哥,有你们真好。” 陆源欣慰地笑了。 看来,这个专访把小烟的最后一个心结也解开了,其实此前她可能还没感受到彼此间的纽带这么紧,这次隔空的见面,让她深刻地感受到了哥哥的存在,说出了发自肺腑的心里话。 “小烟,哥哥这么棒,你可不能拖我后腿,一定要做好最后的冲刺,干脆就报考我们省的大学吧,我们这里也有重点大学,希望你考回来,到时候带阿姨一起回来。” “哥,你小看我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最近的月考我已经是全市第一了。” “什么,不会吧,你原来只是班上前十而已,这半年就全市第一了?” “因为有哥你这个标尺,而且现在老师同学都对我很好,我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力量,都想着学得更好更好,哥,我想考全国最好的学校。我要让有一天你也为我骄傲,就象现在我为你骄傲一样。” “太好了,小烟,这是我听到的最好消息,其实现在哥已经为你骄傲了小烟,我高中的时候成绩比你差远了。小烟,那你就考全国最好的大学,将来做对国家最有用的人。” 这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前一世,妹妹原本就是拖着一副沉重的铠甲在学习,但就算是这样,最终她还是顽强地考上了不错的学校。 而现在,她不但卸去了那副铠甲,还额外地多了很多动力,所以她才挖出了自己的潜能。 真的是感谢施嫣,如果不是她主动出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想起在他前一世,妹妹的悲惨命运,陆源的心里感慨万千,越发感激施嫣和憎恶甄菲。 “哥,我听你的,绝不让你失望的,但是哥,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会的。” 陆源又问了小烟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第一次感觉兄妹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了,以往小烟总是很容易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直到熄灯号传来,小烟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电话,一算IP卡,竟花掉了十几块钱,但还是非常开心。 陆源马上打了个电话给施嫣,告诉她小烟打电话过来了,是看了专访后打过来的,然后问施嫣对这个专访是什么感觉。 施嫣笑道:“想让我夸你吗,陆副书记。” “有点想。”陆副书记老实交代。 “差强人意,不错,我听莺莺说,她故意不按照导演设定的大纲来,给你搞突然袭击,报复一下你,因为没有把黄府县的坏人全部抓齐就跑,结果,你的回答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的满意,但已经很不错了,她本来是做好了重新录制的打算的,结果一次过。” “所以防火防盗防闺蜜是有道理的,她太狠了。” 施嫣笑道:“她就那样,不过你这个专访我挺满意的,很坦诚。但是,为什么不化一点妆呢?全靠灯光给你撑着。” “不会吧,我觉得已经够帅了,再化妆的话,要迷死很多人的。” 施嫣扑哧一笑道:“还有,爸爸对这个专访也相当满意,知道是知道莺莺对你是突然袭击之后更满意,说你不贪功,每次都把功劳分摊给党委政府和其他同志,关键是还显得很真诚,不像有些人给人一种背书的感觉,一听就是客套话,这一点他是满意的,以后要继续,给你老丈人更多信心。” “施嫣,如果这个时候你在我身边就更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接到了小烟的电话,我就特别想你。我知道,这次又让你担心了……” 施嫣听他突然声转温柔,有点猝不及防,心里也是暖洋洋的,轻声道:“其实,那天晚上听到你的事,我就想你了,我害怕……” “不要怕,我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的,因为我的背后还有你们。” “那你可得记住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有事。” …… 放下了电话,陆源发现自己是真的想施嫣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此前,虽然也知道施嫣很好,但只停留在精神上。 因为甄菲,这一世的他,对女人已经如同惊弓之鸟,明知道施嫣跟甄菲不一样,但心里的阴影不易消除。 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所有的顾虑突然就没有了,真想现在她就在身边,让自己能好好地表达一下情感。 …… 第二天,他安排了和钟小波的见面。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谨慎而克制。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钟小波来了。 这位永兴集团新州市分公司的***,今天不出所料地穿了一身意大利名牌西装,应该是穿了内增高鞋,让他看起来有点总经理的范,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略显厚实的文件袋,神情多少还是有点局促。 “陆书记。”钟小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陆源目光从手中的文件移开,定位到了钟小波身上,他打量了一下钟小波,特别是看到他那个厚实的文件袋时,仅有的一点笑容就消失了。 这文件夹里,恐怕很有“内容”。 前一世,他到市委来找龙腾时,也会带着文件夹,里面也同样很有“内容”。 陆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小波,坐吧。” 钟小波依言坐下道:“还是你这儿清静,外面太闹腾了。” 陆源淡淡一笑:“外面?你说的是你公司吧?我这里可不闹腾,安安分分,各司其职,不该干的事情不干,就不会闹腾,小波,一定要记住,前车之鉴,其在不远,前头的人栽了斤斗,你不会接着自己也扑过去摔倒在同一个地方吧。” 第323章 一半是警告一半是打气 钟小波急忙把文件夹放在身后道:“我哪敢,现在整个公司已经搁在了悬崖边上!银行抽贷,合作方观望,项目停摆,员工人心惶惶!外面都在传,永兴在新州要完了!我是临危受命,可这摊子烂透了!我想……” “小波,我说过了,新州欢迎合法守法的商家,你遇到了困难,我能帮一定会帮。” “谢谢,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上任后,账目彻底清查过了吗?有没有发现新的……隐患?”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不容闪躲。 钟小波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袋。他避开陆源的目光,喉咙有些发紧:“正在全力清查……暂时……暂时没发现大的问题。”这回答带着明显的迟疑,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底气。 陆源轻轻点头:“那就好。” “我是想,我们公司以前有些做法,是迫不得已,政府能不能考虑到这一点……” “小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永兴的问题根源是什么,我们都心里有数,但我们不会一棍子打死,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依法依规,积极配合调查,拿出刮骨疗毒的决心,该整改整改,该切割切割。只有把脓挤干净了,才能真正重新站起来。” 钟小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下意识地想把文件袋拿出来,可陆源的目光像一堵无形的墙,让他手臂僵硬。 陆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因为前世的他第一次找龙腾时,也是拿了这样一个“丰满”的文件夹,动作也是一样的生涩。 毕竟,一个从军队出来的军人,不太习惯。 而钟小波,他也是从法院出来的,他第一次完成这种操作也确实不会很顺手。 陆源不想撕破那层纸,免得彼此尴尬,索性就暗示得明白一点: “小波,我找你来商量事情,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私人感情也不坐在这里说,而且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像也没那么牢靠,对吧,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贵公司愿意意堂堂正正、遵纪守法。新州市就会有你们的落脚之处,要是你像你的前任一样聪明得过了头,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我相信,不但我,常市长,官书记,都只会接纳遵纪守法的公司。” 他看着有点不太自在的钟小波,加了一句道:“我看你今天是带了文件夹过来,但是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太多了,我没时间看这么厚的文件,你还是回去理清一下思路,精简了再送过来。” 钟小波有点窘迫地把准备放出去的文件袋拿回来,说道:“好好好,先精简,先精简。” 陆源道:“老同学,新州需要招商引资,这不是什么秘密,以永兴集团的雄厚资金,可以在我们新州大干一场,但要有长远规划,要真正可以把新州市的经济带飞,你们的前**经理只想着快点吸走新州市人民的财富,而不是帮助创造财富,这种急功近乎的做法,我是不赞成的,这就是你的前任升得快,也沉得快的原因。而你,钟总,我建议别再走那样的路了,易得的财富也易失。” “陆书记的意思是……” “我是希望钟总能扎扎实实地做一些实业,可以带动其他相关产业,从根本上改变新州市经济基础薄弱的现状。” 钟小波点点头。 “我听说,永兴集团前总经理落马的原因之一,是以超低价买进了我市的两家国企,新州自行车厂和新州食品厂,这里很明显是变相侵吞国有资产,我希望你们能作出更好的解释并拿解决方案来,以对这两家企业的员工负责。” “好好好。” 陆源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拿起笔。 钟小波会意,道:“陆书记你忙,我先回去了。” 陆源道:“回去吧,不送了,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但记住,以后送上来的文件,不要过于臃肿和冗长,大家都很忙,时间都很宝贵。” “好的。”钟小波将那未能递出的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转身走开。 门被轻轻带上,细微的“咔哒”一声。 陆源停下笔,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久久未动。 上一世,永兴集团就是用这样的文件袋敲开一扇一扇门,以低价拿到地和拿到国有企业的。但是,那一世急功近利,拿到国有企业的目的只是贪图那大片的地,而不是整合改革,重新激活企业,虽然短时间内拿到了很多的钱,但也掏空了新州市人民的口袋。 这一世,永兴集团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拿去了,不但要吐出来,而且还要负责到底。 相信以甄菲的聪明,她会了解到他的意图,并作出相应调整的,毕竟,在新州分公司这一块,她是那个垂帘听政的皇后。 第324章 资产流失 坐在回公司的小汽车上,钟小波拨通了甄菲的手机,甄菲第一时间就接听了。 “小波,出来了吗?” “出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收下?” “不收,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说文件夹太厚了,他要我把文件精简了再说。我感觉,他是话中有话,他一直在警告我不要重蹈覆辙……” “那就是不想帮忙了?” “不是,他说,新州市很需要永兴集团的资金,但是,希望是能给新州市带来活力的那种,如果只是想来捞金,他不欢迎。另外,他还提到了那两个国企。” “这两个国企,我们是按合同办事的,他想怎么样?” “我们是以超低价买入的吧,听他的口气,是有打算让我们吐出来的意思。” “他做梦!别管什么超低价,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收购不合法,我们按合同办事那就不会有问题,这里不要跟他纠结,不认账就是了,这是合法买卖,评估错误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政府总不能就硬抢回去吧。” “你是说,我们就来一个死不认账,只说我们是依法收购,白纸黑字就在那,是他们政府评估出了问题,但他们的错误我们无需负责,是这样吗?” “没错,前面那个经理和龙腾一样,都不承认这个收购有问题,因为赔不起所以拒不承认,既然他们不承认,我们当然就绝不松口。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看了一下,确实价格是太低了,如果没有问题,那肯定不会这么低……” “钟小波,你是不是傻?做生意就是低进高出,你只要知道我们程序合法,手续齐全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 “说话!拒不承认,死不认账。我们程序合法,手续齐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必怕。注意,商场如战场,战场不需要为道德买单。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就把那该死的道德观念都抛掉。要学会钻法律的空子。” “是。” 放下电话,钟小波心里苦笑。 学会钻法律的空子,作为曾经的法助,这话听着有点刺耳。 但一个成熟的合格的商人就是得学会这一套。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官颖芳和常天理正在就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收购”原市属国企——新州自行车厂和新州食品厂一事并行商量。 自从泥石流灾害结束之后,可能是得到了组织上的肯定,而且官颖芳没有把常凡给调离,而只是给了一个处分,这给了常天理面子,常天理也把自己的姿态调高了,不再养病了,愿意配合官颖芳了。 现在,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抓经济建设方面。 虽然两人心知肚明,陆源在这次防汛防灾中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没有陆源,恐怕两人都很难继续在各自的位置上呆下去。 但是,对于接下来如何做,两人都不认为军人出身,转业后又一直奋斗在公安战线上的陆源能有多少发言权,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建议。 所以商量事情的时候,都没有叫上陆源,常天理是觉得没必要,而官颖芳是不想让年轻人难堪,毕竟刚刚做了专访,正在踌躇满志的时候,不能给人家泼冷水。 想不到,陆源却给了一份关于如何处理永兴集团低价收购两个国企的报告,正好勾起了常天理的满腹啰嗦。 当年,他正是竭力反对永兴集团收购这两家国企的几个常委之一。 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少数服从多数,最后还是没能阻止。 所以,看到这份报告,常天理当然气不打一处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市场行为!自行车厂,合理价值区间至少是八千万,结果评估出了个一千万元,最后永兴集团五百万就拿走了!食品厂那块地皮加厂房设备,保守六千五百万,永兴只付了四百万!这何止是贱卖?这是明抢!” 官颖芳苦笑,收购的时候她也是常委,但龙腾没给她任何发言权,全是龙腾说了算。 常天理拍着大腿说:“这背后明明就是龙腾那帮蛀虫和永兴集团赤裸裸的利益输送!龙腾现在已经在里面了,证据链迟早会完整。对这种肮脏交易得来的东西,就该直接依法没收!” 官颖芳拿出一份会议记录:“天理同志,你的愤怒和担忧我理解。但就这两家企业的处置,那会议我也参与了,看看当时的会议纪要。第九十七次市委常委会议,专题研究自行车厂和食品厂改制脱困方案。永兴集团是当时唯一愿意收购这两个国企的。政府当时已经无力承担连年亏损,需要尽快抖包袱,所以才不得已低价出让。” “那是,很多人都说,那是因为永兴集团阻挠了别家的人参与收购。” “证据呢?实际情况是由于亏损严重,两厂长时间没办法发出工资,已经停工停业,自行车厂员工派退休人员集中到广场静坐抗议,于是只能出让,为了迅速安抚员工,龙腾当时要求一次性打款,九百万直接进账,只有永兴集团有这样的能力。会议记录清晰显示,十一名常委中有半数以上通过了这个方案。程序是完全合规的。” “程序合规?”常天理一声冷笑,带着明显的嘲讽,“龙腾坐镇,那些同意的,都是他龙腾的人,所以大部分通过的水分有多大?能代表什么?代表集体负责,最后变成集体无责?” “程序合规,手续齐全,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法律事实。”官颖芳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坚定,“纪委、检察院、包括上级巡视组,围绕这两笔交易查了这么久,查出了龙腾个人的贪腐,查出了永兴集团在其他项目上的问题,但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确凿的证据链,能证明这两宗具体交易本身存在行政干预下的利益输送合同欺诈。” “这还要怎么查,估算是一亿多的东西,只买了几百万就拿回来,还需要查吗?这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进去了之后,也坚决不认账,但不管他们认不认账,国有资产流失都是事实。” 官颖芳耐着性子道:“证据!我也知道是事实,我甚至觉得员工代表静坐抗议都是永兴集团鼓动的,要求一次支付也是商量好的,但证据呢。现有证据就是,我们无法在法律上认定永兴集团取得这两处资产是‘非法所得’。它披着‘市场交易’的外衣,无论这外衣多么不合身,多么可疑,在现有证据支撑下,它确实就是市场行为的一部分。” “那国有资产就这么白白流失了?你不心疼我可心疼!” “我看,陆源既然主动给了这份报告,是不是对此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公安系统出来的人,让他破案救人可以,怎么管一个地区,算了吧。”常天理不以为然。 “那你的办法是什么?” “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没收啊。他们总经理都进去了,龙腾也进去了,这就是证据,没收毫无问题。” 第325章 合同里有命门 官颖芳被他的固执给整无语了。 “没收?依据哪条法律?我们依据什么法律文书去执行?单凭我们觉得‘价格不合理’?法院不会支持,社会舆论也会哗然。这会让后续所有外来投资对新州的营商环境产生根本性疑虑——政府可以随时以‘以前可能有问题’为由,推翻自己当年签字的合同,没收合法取得的资产。天理同志,这个口子一开,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常天理急了:“官书记!你只看到程序的代价,法律的代价,营商环境的代价!那国有资产流失上亿代价呢?就因为那套程序的壳子还完整,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它合法化?就要认了?!” “实质正义,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但程序正义,是我们抵达目标唯一能够依循、也必须坚守的轨道。轨道没了,我们可能永远到不了站,甚至可能翻车。推翻程序的结果,往往是更深的混乱和不公,无论初衷多么正义。 龙腾等人落网,是程序在发挥作用。除非有证据证明这笔交易非法,否则我们无权否定一笔程序上合法手续上齐全的交易,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那就破坏了新州市本来就脆弱的商业环境,这个责任我们更负不起。” “所以…就只能这样了?看着他们逍遥法外?享受这些不当得利?” “不是逍遥法外。龙腾在监狱里,就是正义的一部分。程序是我们最强大也最持久的武器。贸然没收,看似痛快,实则饮鸩止渴。” 常天理无奈地苦笑,心里不服,可是却知道官颖芳说得有道理。 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天理同志,我知道这难以接受。但改革路上,有些亏,有些痛,我们只能咽下去,至少让我们明白一件事,当权利没有得到足够的约束时,危害是不小的。但不管怎么样,守护规则,有时比追求某个个案的结果更重要,尤其是在我们想要建立一个真正法治的、可预期的市场环境的时候。” “这个龙腾,我早就……” “不说他了,现在只能盯着永兴,以合规的、合法的、合乎程序的方式,盯紧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去约束他们可能犯的错误。同时确保现在和将来不再发生第二个‘龙腾和永兴’。” 常天理沉默。 这两个国有企业,一直是新州市的产业支柱,可是经过多种试验性改革后依然是失败,无法适应市场,连年亏损,连年出让资产,最后还是没有办法维持,最终只能选择出让。 常天理对这两个厂是有感情的,看到这些厂的老职工失业后只能领一点可怜的补偿金,他为他们难过,总觉得太仓促了,即使出让,也不应该贱卖,至少应该给工人多争取一些补偿。 可龙腾实在太强势,少数服从多数,只能接受。 但窝在心里的那口气,一直缓不过来。 就在这时,樊茵走了进来,说道:“官书记,陆副书记在外面……” 官颖芳道:“看来年轻人又坐不住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樊茵出去了。 常天理道:“你让他来的?” 官颖芳道:“没有,不过我觉得应该也听听他的意见。” “他很有干劲,也很聪明,也很勇敢,但终究是个年轻人,什么经验都没有,能有什么合适的意见?” “看看吧,至少他敢想敢干,有冲劲,再说了,他既然来了,当然得让他参与讨论。” 常天理道:“行行行,你们讨论,我旁听。” 一会儿陆源就进来了,说道:“常市长也在。” 官颖芳道:“正在说到两个国有企业被永兴集团低价收购的事,常市长认为,这里面肯定有不正当交易,应该没收永兴集团的这种非法所得。你觉得呢,你作为一个公安战线上过来的人,觉得这么做有没有问题?” 常天理看向陆源。 陆源道:“没收非法所得,也不是不可以。” 常天理微笑。 “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收购是合法的,价格也是常委会表决通过的。这种情况下,贸然没收,会给我们的招商引资带来负面影响的。” “对呀,所以得要证明是非法所得,既然不是非法所得,那就无权没收。” 官颖芳道:“可是,目前看来,还真是没办法认定永兴收购非法。” “如果收购不是非法收购,就不能没收,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再从当初收购合同里找办法,官书记,我记得当时给永兴集团作了一个限制,你们记得吗?” 官颖芳和常天理互相看看,摇头。 “这个限制,据说还是官书记提出来的,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官颖芳道:“我好像没提什么。” “怎么会没提什么?你提了一句,非经党委政府允许,不得擅自改变厂房用途。” 官颖芳道:“对,我当时作为常委却说不上话,可是又不能不说,就补充了这么一条,要求写进合同里,其实,更像是垂死挣扎,意义不大。” “谁说的,多亏了有这条补充,这句话当时看来没什么用,因为党委政府完全由龙腾说了算,允许不允许,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大家都没当回事,觉得这一句可有可无,可是由于永兴集团内部出现了一些分歧,没有在龙腾任上及时处置厂房,现在就成了我们可以用来控制永兴集团的命门。” 常天理一拍大腿,兴奋道:“对,我听说他们当时想的就是把厂房变更为商品房……如果是龙腾还在,那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现在,我们决不答应。你小子还真行啊,你还真研究了合同了?如果他们不履行合同,那我们就原价收回。” 官颖芳也是眼前一亮,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当时提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是多余的一个条款,后来也不好意思提及,而龙腾也毫不犹豫地补充了进去,没想到龙腾下马了,这一条竟然就成了约束永兴集团的关键所在。 这年轻人的眼睛还真的够尖啊! 第326章 陆源的先见之明 陆源直接表示反对:“原价收回?坦白说,我觉得这不该是我们的主攻方向。” “你的意思是…?”官颖芳探寻地问道。 “永兴集团咬住了这块肥肉,让它轻易吐出来?”陆源嘴角牵起一丝苦笑,“难!想让他们原价退地,后面跟着的必然是扯皮、推诿,甚至对簿公堂。耗精力,费时间,结果还难料。” “那你想怎么做?”官颖芳追问,眉头蹙起。 陆源胸有成竹地说:“核心是逼他们改变!让他们往这两个厂里实实在在地砸钱,转型!做真正有市场、有竞争力的新产品!” 一直皱着眉沉默的常天理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产品转型?陆源同志,他们能乐意?我看悬得很!他们的算盘打得精得很!当初拿下地,看中的就是地皮升值!心里盘算着先捂着,等涨上去再开发商品房。指望他们做产品?不可能的,不要想了。” 陆源斩钉截铁地道:“乐意不乐意,由不得他们自己说了算!厂房用途变更的铁律摆在那儿——只要不再做厂房,任何其他用途,都必须我们点头!但我们会点这个点头吗,如果是龙腾还在,那必须点,但我们不点。 我们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新州工业底子薄,这两个厂是全市仅存的家底!绝不允许用来盖商品房!必须回归实业,做产品!没得商量!否则——只有原价收回一条路!” 官颖芳叹息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做什么产品呢?老常说得对啊,咱们前前后后换过多少厂长了?哪个不是雄心勃勃而来,最后灰头土脸?产品卖不动!要是能卖掉,工友们也不至于领不到工资,更不至于走到出让这一步…” “做什么?首先我们得扎扎实实的做市场调研!摸清楚市场究竟需要什么!而且,必须有前瞻性!看得远!否则,就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做人家淘汰的产品,看看这五年,电脑、手机,普及得多快?它们改变的何止是通讯?我敢断言,不用太久,不只是咱们国家,全世界的生活方式都会被重塑!‘衣食住行’这四个字,一个都跑不掉!” 你们看,自行车厂占了‘行’,食品厂占了‘食’!这两个领域,未来必将天翻地覆!自行车厂过去的亏损,可能只是款式老旧跟不上趟儿。但问题的根子更可怕——未来,自行车这种纯粹依赖人力的出行工具,整个需求量都可能断崖式下跌!到那时,再时髦的款式恐怕也救不了命!” “你是说…自行车会被淘汰?”常天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淘汰?不,是升级!是替代!”陆源语调铿锵有力,“看看市面上,电动自行车不是已经冒头了吗?这绝不是昙花一现!它轻便、省力、速度适中,成本又远低于汽车。我敢预言,它会迅速取代传统自行车,成为普通百姓最青睐的日常代步工具!还有汽车…” “电动车?兴许有点影子…”常天理皱着眉,勉强承认了前半句,但对后半句立刻嗤之以鼻,“汽车?陆源同志你真是敢想!十几二十万一辆的天价,普通工人攒一辈子能买得起?那是老百姓能想的?” “常市长,你没关注过市场吧,难道没看到国产汽车出来后,车价正在跳水吗!相信我,常市长,用不了二十年,就在我们生活的城市里,家家户户拥有汽车,绝不是梦!” 常天理苦笑一声:“陆源同志,你还太年轻,想问题太简单了,也太乐观了!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国产微型车,像奇瑞QQ那样的,现在五万左右就能拿下!车价探下来之后,只要有市场,就会有更多的厂商跟进,成本下调,车价下探,怎么就不可能了?” 常天理摆摆手:“五万块一辆的‘铁皮盒子’?谁敢放心坐?那能叫车吗?” “不同的用户,有不同的需求!你常市长坐惯了奔驰宝马,你觉得QQ不能叫车,但对老百姓来说,能遮风挡雨,那就是车,市场会分层!何况国产汽车品牌一定会越来越多,竞争会让车价持续下探!而老百姓的收入则会持续增长!二十年后,至少在城市的版图上,大部分家庭拥有私家车——这是非常可能的未来图景!” 常天理看着陆源笃定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忍不住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调反问:“噢?照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下个指令,让永兴集团直接转型去造汽车?” “下指令让他们做汽车肯定不行,投资大,风险大,周期长,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但我们可以让他们转型做电动自行车啊,这应该是风险比较小的了,对吧。” 官颖芳微微点头道:“常市长,电动自行车就相当于用电的摩托车,我也觉得确实挺方便的,只要价格合适,取代自行车还是有可能的。” “有什么可能,一辆自行车多少钱,一辆电动自行车多少钱,我两脚蹬一下,又能锻炼,又可以省钱,谁会去买?反正是我的话,我不愿意。” “别说不愿意了,我敢保证,到时电动自行车就跟现在的自行车一样,几乎会人手一辆,需求量非常大。而且,自行车厂转型做这个,相对来说肯定是比较容易的。一旦他们愿意转型,就可以解决大量的就业问题,还有,我们也有了龙头产业。” 官颖芳道:“有道理,关键是投资大不大?如果投资大,永兴集团愿意吗?” “投入肯定不小,就由我来说服他们。”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永兴集团的总部是你的家乡,你跟他们应该多少有些熟悉的。” “很巧,那个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新**经理钟小波就是我的高中同学。” “那好啊,你再整理一下思路,过几天我们就开会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让你那个老同学也来参加。” “好。那就这么定了。”官颖芳显得相当高兴。 看来,陆源是年轻,但头脑还是很灵活的,这样的前瞻性和预见性,必须得有个清醒的头脑和清晰的思维,真不容易。 常天理也无话可说。 第327章 钟经理在会上 2004年5月下旬,新州市委会议室召开了关于两家被收购的国企的转型问题。 除了常委们,会议还邀请了收购方永兴集团新州市总经理钟小波列席。 市委书记官颖芳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市长兼副书记常天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年轻的市委专职副书记陆源则坐在官颖芳右侧,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笃定。 而列席会议的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经理钟小波,西装革履,面带精明的微笑,眼底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市委书记官颖芳首先发言: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自行车厂和食品厂,当年改制出让给永兴集团,是出于挽救国企、减轻财政包袱的需要。现在,众所周知,我们的领导班子发生了变化,永兴集团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对这两家国企提出了转型要求,今天就是要确定一个符合新州长远利益、能真正盘活资源、带动就业的方案,钟经理,永兴方面有什么具体想法?” 钟小波立刻挺直腰板,笑容可掬:“感谢官书记、常市长、陆书记和各位领导的支持。经过集团专家团队的深入调研和慎重评估,我们认为,这两块地最大的价值在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尤其是自行车厂,靠近新规划的南城商圈核心区,而食品厂也毗邻老城区人口密集区域。”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预先给定的方案:“因此,集团的建议是,拆除现有老旧厂房,在两地分别开发高品质的商品房小区!这个方案优势明显:资金回笼快,带动上下游产业迅猛,土地增值立竿见影,能在最短时间内为市财政贡献可观的收益,有效提升城市面貌。” 常天理道:“钟经理,土地增值、财政增收固然重要,但新州现在最缺的不是钢筋水泥堆起来的新楼盘!这两家厂,曾经是数百职工养家糊口的饭碗。现在虽然停产,那些厂房和设备还在,熟练工人还在附近。直接推平盖楼,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的生计怎么解决?新州的发展,不能只盯着GDP的数字,更要考虑实实在在的民生!” 官颖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钟小波:“钟经理,常市长说得对。当初市政府同意出让,是希望永兴能带着新设备、新思路盘活企业,振兴产业,创造新的就业岗位。如果最终只是把宝贵的、具有工业基因的土地转变成住宅用地,这与我们的初衷相去甚远。土地性质变更,绝非易事,尤其对于承载过重要工业历史的地块,市里必须慎之又慎。” 钟小波道:“商品房开发也一样可以创造就业。” 陆源道:“钟经理,商品房开发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绝非新州经济转型的长久之计,也浪费了宝贵的产业基础。我们讨论的,应该是产业如何重生,而非资产如何套现。问题的关键,在于市场需要什么?未来需要什么?我们必须有前瞻性。” 钟小波道:“各位领导,关于这两家国企的收购,几年前就已经完成了,从法律上说,这两家国企的所有权已经归永兴集团所有,既然这两家企业都已经属于我公司所有,就应该由本公司自己决定如何处置,所以,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个会。” 陆源道:“钟经理,当初贵公司收购这两家企业时,收购价格远低于市场估值,可是,因为龙腾当时搞一言堂,强行出售了,这是真的吧。” 钟小波无限苦涩地说道:“市场估值并不符合当时的真实价值,我们收购了之后,再进行内部的估值时,才知道很多设备早就处在废弃边缘,而我们还要花钱安置工人,做的甚至是亏本生意。 公司内部甚至怀疑原总经理拿了好处才会以这样高的价格收购,正计较向原公经理及相关人员追责,各位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份自我评估表,我可以给各位领导过目。” 他拿着几份预先准备好的清单过来,给常委们一人一份。 众人都被钟小波的无耻给惊到了。 钟小波继续说道:“大家看到了这些证据,可是我们为什么吃了暗亏不声张呢,一是从法律上来说,收购已经完成了,程序完整,手续合格,出现那么大的亏损,那是因为我们自身的失误,也就是对政府过于信任,没有仔细核对, 但错误造成的损失,我们只能自己承担,为什么?因为法律上就是已经完成了,任何人都得遵守法律,而我公司成立以来,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不会因为失去了某些利益而无视法律的存在。” 陆源道:“那么请问钟经理,清单上的这些设备,现在在哪里呢?” “因为损坏严重,已经全部处理了。” “所以,你说的那些也就无以为证了?” “陆书记,我给你们看这些,不是在向你们诉苦,更不是索赔,而只是告知,这些设备本来就已经归我公司所有,既然已经没用了,当然就得处理掉了,亏是亏了,但我们遵守法纪,尊重合同,尊重合作方,不会继续纠结不休。” 陆源道:“看来,贵公司真是非常棒的公司?遵纪守法,尊重合同,尊重合作方,很了不起。” 钟小波客气地说道:“不敢当,但我们的确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所以,我们也希望新州市的党委政府,新州市的各位领导们,也能投桃报李,彼此尊重,对已经完成的事实,不要再纠结不休,让我们公司自己决定我们的未来。” 常委们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总经理说的话还是满有道理的。 第328章 节外之枝 陆源不动声色。 看来,钟小波确实是有进步了。 在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面前,还能侃侃而谈了。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关于那份清单,在他的前一世里也出现过,用意其实就是给上级派来调查永兴收购国企合法性的相关人员看的,以此掩人耳目。 事实上两厂留下的设备都是有用的,但硬要说没有用也没办法,因为已经处置了。 钟小波见了众人的表情,松了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市级领导的面表现自己,为此,他已经自己私下排练了好几次,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陆源和官颖芳相看了一眼,官颖芳点点头。 陆源便道:“钟经理,你说得对,我们也仔细看过了,永兴集团收购两个国企,确实是程序合法,手续齐全,从法律意义上说,收购一旦完成,你们就获得了所有权。” 钟小波道:“谢谢陆书记的公允之言。” “那么钟经理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合同里有一个条款呢?” “什么条款,请指教。” “合同的备份你带过来了吗?” “是的,带过来了,带了一份复印件过来。” “请翻开第五页,看第八款,请仔细。” 钟小波认真地翻开合同复印件,翻到第五页,找到第八款,看着看着,脸色一变。 “钟经理,这条款的内容,你应该不难理解吧。” 钟小波苦笑。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条款,给交易留下这样的尾巴。 “你想不到吧,这是当初官书记为了约束收购方随意处置新州市人民的家底,增加了这么一个条款,同样是得到了一致同意,并写到了合同里,我们和贵公司一样,也是希望大家都在法律的框架下完成收购,都要尊重合同,遵守法律,我们坚决认为,把厂房变为商品房,不符合新州市的长远发展,所以不会同意你们的变更,如果你们强行变更用途,我们会原价收回,并要求贵公司退还购买时的所有设备。” 钟小波道:“陆书记,这个条款明显有失公允啊,而且你们提出的原价收回,退还购买时的设备,这都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嘛。这都这么多年了,收购早就完成了,这个明显不合理的条款我们很难接受。” “我记得刚刚种经理还说了,贵公司要求各方遵守法律,尊重合同,怎么,言犹在耳,就以有失公允不合理为由,想要否定了呢,要说不合理,还有比市场估值八千万,却只花了五百万就能收购更不合理吗?但再不合理我们都认了,因为我们要带头遵守法律,尊重合同。可轮到你们觉得不合理了,你们就不打算遵守法律,尊重合同了?” 钟小波无言以对,不断地看着那个条款,企图从法律上找出一些问题以否定这个条款。 可惜,他没能做到。 他实在是想不通,前任为什么答应了把这个条款写入合同。 这就相当于把人释放了,却要戴上一个镣扣一样。 或者说,相当于是给孙猴子上了一个紧箍咒。 他说道:“各位领导,对不起,我要先到洗手间一下。” 官颖芳道:“没问题。” 钟小波走出了会议室,赶紧找了个地方给甄菲打电话。 “开会开完了吗?”甄菲问道。 “还在继续。”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不管怎么劝你,你就死死扣住法律两个字不放,绝不松口,也不承认我们在收购中占了便宜。这个你照做了吗?” “照做了。” “那你什么语气,觉得难为情吗,记住,你现在是商人,不是政府工作人员,我们只管做生意,那些地皮还在升值,做房地产业发是升值最快最有效的风险最小的,也是回笼资金最快的,绝对不要让他们一哄,就昏头转向。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投资比投资房地产风险小。” “我知道……” “别听他们说社会责任感,记住,商人以赚钱为目的,不是以引领社会风气为目的,只要认准了房地产能赚钱,就不要管其他的,做什么实业带动什么就业,那是他们政府要考虑的事情,我们没必要考虑。你别被他们一哄就忘了自己是永兴集团的分公司经理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把这个方向把准了,不管什么风过来,都不要转向就可以了,不要每件事都问我,我没那么多空闲时间的。” “不是,甄菲,那合同你看过吗?” “看过。” “仔细看过吗?” “当然,合同细则基本上是我来拟定的。” “不对,你看一下合同第五页的第八款。” “怎么了?” “这第八款你自己看一下,现在遇到麻烦了,你是不是后来一直没看过合同?” “我都说了,基本上都是我拟定的,我能没看过吗,到底是什么条款,把你急成这样?” “条款里说,非经新州市党委政府批准,收购方不得擅自更改厂房用途,否则,新州市党委政府有权取消收购。” “什么?有这款吗,我怎么没印象?” “有的,合同里写着的。” “你等等,我找来看看,当时电脑里发有过来给我……”过了一会儿,手机传出了甄菲的骂声,“是真的有这个条款,他妈的……混蛋……添加了这个条款也没跟我说。” “可能觉得有没有这一条无所谓吧。” “也可能是这样,龙腾如果在位,党委政府不可能给我们设置障碍……” “那怎么办,还有办法吗?” “能有什么办法?谁知道给他们用到了这个条款?” “当时为什么不早一点开发?既然前一届班子不会给我们设置障碍,早早让他们批准了多好。” “主要是没注意到这个条款,也没想过龙腾跟洪保之间会有利益输送而且被抓到了,导致一切完全被打乱了,当然也没想到这个条款被他们抓到了。”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他们已经明确表示,这厂房不能用来搞商品房,强行搞商品房的话,他们会根据合同取消交易,而且,退还购买时所有设备,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耍无赖嘛。” “人家按合同办事,没话可说,你得先冷静下来,听一听他们怎么说。” “也只能这样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可以考虑,但绝不能损害我们的既得利益。” “知道。” 第329章 陆源的转型思路 钟小波回到会议室,向大家致意道:“不好意思……”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陆源道:“钟经理,我们的合同写得很清楚,不许擅自改变厂房的用途,如果要改变,必须得到党委政府的批准,而我们党委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为了新州市的长远利益,我们不可能把我们仅有的一点工业基础给直接扔了。所以,那里绝不能用来搞房地产开发。” 钟小波道:“既然是合同上有这样的条款,我们想听听各位领导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不能损害我们永兴集团的利益。” “那是肯定的,招商引资,当然会保护各方利益,”官颖芳表态,“新州的产业转型,目的是立足长远,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和就业。两家国企的土地资源,承载着这个城市的工业希望,不应该擅自变更用途。变成商品房,那就等于我们多年在工业上的投入全部归零,新州市将变成一座浮躁的城市。” 钟小波想说什么,想了想,好像多说无益,只能不说,说道:“那应该怎么转型,我想听一听各位领导的高见。” 官颖芳道:“陆源同志,你来说。” 陆源道:“那我就说了,先说自行车厂。其实此前的倒闭,不是经营的问题,也不是款式的问题,就是自行车市场饱和了,做不下去了,如果还想做自行车,只有中高端运动自行车和城市通勤折叠车还能有一定的市场,但这一块不容易做,所以我不建议。那要做什么呢?就做自行车的替代品。” “那只能是摩托车了。可是这投入也太大了。”钟小波道。 “不,不是摩托车,我认为,代步通勤这一块蛋糕,将来一定会是两种代步工具拿掉最大的部分,一个是能满足城市上班族代步的电动自行车和电动摩托车,还有一个是私家小汽车。” 不出所料,大家都在微笑。 果然,年轻人就是大胆,怎么会想到电动自行车和汽车这一块的?你要说摩托车,大家可能还相信一点,主要是农村市场还有很多人需要摩托车。 电动自行车和汽车?一个是不成熟,一个是不现实,怎么可能? “大家不要觉得好笑,电动车不但会取代自行车的市场,成为以后普通百姓的代步主流,还会取代摩托车,因为很多城市禁摩,会迫使摩托车市场萎缩,那么原本摩托车那块市场,也同样是电动自行车的市场。” 公安局长道:“禁摩确实会影响到摩托车市场,但农村市场还是很大的,人们收入提高了,摩托车买得起了,但是电动车代替摩托车还为时尚早吧。” “不信我可以跟大家打赌,几年之内,电动自行车,电动摩托车将会完全取代自行车和摩托车,而成为城市上班族的首选,汽车也会逐渐飞入寻常百姓家。将来这两样交通工具的市场会很大很大。汽车投入巨大而不易见效,我估计永兴集团不会去搞,但可以电动自行车和电动摩托车,争取做大做强。” 他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引来一阵低声议论。 钟小波若有所思。 “还有就是食品厂,所谓‘民以食为天’,随着人民生活的提高,食品行业将会是市场消费热点,竞争当然也会异常激烈,我建议的方向是:深加工和预制菜。” “什么是预制菜?”有人问道。 “简单说,就是将食材预先加工处理、调味、**,消费者买回家只需简单加热或烹饪即可食用。随着大城市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双职工家庭比例上升,这种便捷、安全、标准化的食品需求会呈现几何级数增长。 而我们新州市属于革命老区,山区,有很多地方特色菜,我们可以利用食品厂原有的厂房、部分设备基础进行改造升级,引入现代化的预制菜生产线,将各种特色菜进行预制加工。这不仅能吸纳原食品厂职工,还能带动本地农产品深加工链条,附加值远高于普通地产开发!” 陆源的分析,尤其是对“预制菜”这个未来产业的精准描绘,让在座的官员们精神一振,这显然比单纯的“盖楼”更具想象力和可持续性。 官颖芳十分兴奋。 那天陆源已经提出了电动车的构想,但带动的只是工业。 而新州市农村人口占了绝大部分。 而今天提出的这个预制菜的构想,比电动车的构想更有想象力,也更让她兴奋。 新州市多属山区,气候条件好,物产丰富,可就是受限于交通条件,很多有地方特色的美食没办法向外输送,这预制菜一旦做成,那就大大拓展了这些美食的销售范围,从而带动本地的种植业,那受惠的,就是广大的农民…… 钟小波有些吃惊,没想到陆源居然是有备而来,可惜的是,他提出的这些,全都没有落在永兴集团的业务范围内。 他本能地抗拒道:“陆书记的想法未免太理想化!电动车跟自行车不一样,转型不易,而且风险谁来承担?预制菜听都没听过!市场教育成本有多高?建生产线要多少钱?周期有多长?永兴集团是商业机构,要对投资人负责,不是慈善机构!商品房开发模式成熟、风险可控、收益可见,这才是最符合商业逻辑的选择!” 常天理本来就对当时的收购非常不满,立刻反驳道:“商业逻辑不等于城市发展逻辑!新州需要的是产业造血能力,是长久税收和稳定的就业,不是一锤子买卖的土地财政!陆书记的见解我认为才是发展之道,钟经理,请你们一定要好好考虑,不要以为合法吞并国有资产就行了。” 第330章 忠告 钟小波道:“常市长,我们不是行政单位,我们是商人,商人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盈利,我们对两家国企的收购合理合法,这个附加的条款有失公允,对我公司是非常不公平的。” “既然觉得不公平,那就只能建议取消收购了。”常天理毫不客气道。 钟小波道:“可是我们已经投入了太多资金,如果取消交易,那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 “是你们想要违约,不是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补偿?” 钟小波见常天理寸步不让,只得说道:“我们不是想违约,但是党委政府是要以牺牲我公司的利益为前提,我想不要说我不答应,总公司那边肯定也不会答应。做商品房的风险和收益,跟转型的风险和收益相比,如何取舍,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况我也说清楚了,在收购中,所谓我们占了很大便宜的说法,只是一种不实传闻,总体算来我们是亏的……” 陆源道:“钟经理,我们就别扯皮了,单是这两个厂的地皮,就该值多少了?亏的这两个字就不要说了,会显得贵公司贪得无厌而且不够真诚。” 钟小波:“……” “钟经理,我知道你主要担心的是风险。但真正的企业家精神,恰恰在于洞察未来趋势、承担可控风险、引领市场。我的建议是基于对消费升级和生活习惯演变的深度分析。永兴接手这两家厂,本身就包含了振兴新州工业的责任。如果只是盯着土地增值,当初直接卖地岂不是更简单?何必绕个大圈收购企业?” 官颖芳道:“请永兴集团立足盘活企业、振兴产业、带动就业的根本宗旨,结合陆源同志提出的市场导向型思路,重新拟定一份具有可操作性、符合新州长远发展利益的转型方案。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真正有利于新州未来的转型计划。” 她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钟小波身上:“市里感谢永兴集团过去的投入,但更期待你们拿出符合新州发展大计的新答卷。散会。” 官颖芳率先起身,常天理紧随其后,投向陆源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与探究。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陆源和钟小波以及钟小波的助手。 钟小波看向陆源,眼神颇为复杂。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会议,这个转型导向,其实就是陆源在主导。甚至于那个条款的利用,都有可能是陆源起的作用。 这个老同学,究竟是铁面无私,还是公报私仇? 不管是什么,陆源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商品房的暴利前景受阻,看来,得想想别的路子了,或许,该让总公司的大佬们动点“真格”的了?他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小波终于说话了:“陆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党委政府的做法实在是有点超出了我的想象。这让我感到非常为难,这样的要求对我们公司太不公平了,我很难说服总部接受。” 陆源认真地看着钟小波:“老同学,房地业方兴未艾,你们会这样认为,如果趁龙腾在的时候,就赶紧处置,那就不会有问题,因为你们甚至有足够的证明材料,证明合理合法。” “难道不是吗?” “不是,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公允价值和实际成交价格相差太远的交易,哪怕有文本支持,法律仍然可以直接认定存在猫腻并予以否决。是我说服了大家,愿意给永兴集团和你钟经理一个机会,党委政府才决定不向法院起诉。” “你说服了大家?这么说,他们还真的打算收回?” “当然,几年前的上亿资产是什么概念想必你也清楚吧。看到国有资产这样流失,谁不心疼?可我愿意给老乡老同学一个机会,洗刷永兴集团被你前任所污染的名声,挽回你们的商业信誉,这对你们来说是挑战,但也是机会。” 钟小波沉默了一下道:“可是,这难度太大了……” “所以才说是挑战,做房地产算什么挑战?小波,我可以断定,只要你继续做房地产,那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只能是永兴集团扔到新州的一个傀儡,永远得不到他们的尊重,因为你始终是由他们牵着鼻子走的,我说得没错吧?” 钟小波心头一震。 他现在是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最年轻的总经理,在外人看来非常风光,非常显赫,但他不傻,知道在甄正庭这些人的心里是什么位置,确实不过就是牵线木偶罢了,来新州的一举一动,都是甄菲在指挥,而甄菲又代表了甄正庭的意图,他根本就没有自主权,而且以后也很难有。 那么,不管在新州做房地产做出什么业绩,都算不上是他的功劳,也都肯定得不到尊重。 当然了,一旦新州做不起来,那他就是背锅的。 令他尴尬的是,不知道这位老同学是怎么看出来的,居然这么清楚他的处境。 看来,此人的见识,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简直无所不知。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钟小波可能还为了面子硬着头皮否认,可是,面对这样的陆源,他觉得没必要欲盖弥彰,只能自我解嘲地笑笑,来了一个默认。 “小波,请你相信我,只要答应,我会要求党委政府给你们更多优惠政策,让你们尽快扔掉包袱前进。把你这个分公司搞得有声有色,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不敢再视你为傀儡,这真的是你非常好的机会,但这样的机会不会一直守在那里等你去抓,很可能会在你犹豫中跑掉,好好想想吧。“ 陆源说完就离开了。 钟小波和助手出来,坐上了汽车。 坐着坐着,他拿起了刚才的笔记本,看着上面那“预制菜”、“电动自行车”两行字,一时心里很乱糟糟的。 公司里一大堆乱事还没处理好,又冒出了这个事情。 对于一个从法院里出来才半年的年轻人来说,这些考题的确太难了。 他想了想,又拿出了手机,给甄菲去了一个电话,将会议上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向甄菲说了。 甄菲冷笑道:“陆源也太自大了吧,他是不是有些太得意忘形了,一个从来没有从事过商业活动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指点江山?真把自己当成商界权威人士了?还真是不自量力。” “但是,我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他又不是神,有没有道理不是由他说了算,从军队出来,又一直在公安系统,能有多少见识?他这是要我们投入大量资金去试探市场,成功了是他的功劳,不成功亏损了就由我们自己承担,想得真美,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甄菲,我觉得,他未必是这样想的,他是真的想在政界做一番事业的,他这个想法是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的,我们的成功失败,肯定跟他绑定了,我们失败了,他在政界的第一枪就等于哑火了,我觉得他不会甘心。” “我不会那么傻的,做这两样就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要承担极大的风险,我宁可把这土地搁置起来不动,等换届再搞,也不会冒这样的风险,他想拿我的钱做试验,为他铺一条青云路,他想得太美了吧。” “甄菲……” “别说了,你不要受他蛊惑,我坚决不同意。”感觉到钟小波想辩解,甄菲顿时生气了。 对于她来说,陆源是她心里过不去的敌人,却连自己的丈夫钟小波都有被陆源带跑的趋向,这是她无法容忍的。 她就不信陆源是神,什么都会在他掌握之中,就连生意场上,他也敢充当权威,太把他自己当回事了吧,关键是连钟小波都有点信他了。 第331章 不想当木偶的总经理 要是往常,甄菲说出这样的话,钟小波恐怕就只有嗯嗯称是了。 但今天,他受到了陆源“傀儡”两个字的刺激。 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个“傀儡”,再继续保持原来的态度,恐怕就真的只能继续当“傀儡”了。 而当“傀儡”是能当出惯性的,久而久之,自主意识也会消除,一辈子就只能作为“傀儡”活着,那会让知情人笑死的。 我钟小波也是干部家庭出身,曾经也是高中时代的尖子生,在甄正庭还在底层挣扎的时候,我的爸爸就已经是国家干部了,凭什么甄正庭可以翻身,而我就得一辈子当“傀儡”? “甄菲,你可不可以听我说一说我的看法?现在,我是新州分公司的总经理,我总可以有我的看法吧。” “你能有什么看法?我没时间听你扯皮,就这样吧。” 感觉到甄菲又要挂电话,钟小波急了:“甄菲,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是新州分公司总经理……” 甄菲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啊,然后呢,钟小波,这总经理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就一点都没事吗?” “不管有事没事,我现在,就是新州分公司的总经理,我应该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吧。” “算了吧,你懂什么?” “我不懂什么,所以,你们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当时说信任我,让我好好干,可我连说出自己看法的权利都没有,这是信任我吗,这是让我好好干吗?” “我不方便去,所以让你代我去好好干,这你还不明白吗?” “你们是把我当成了提线木偶吗?是想让我在前面趟地雷,地雷爆炸了,把我炸死了算我倒霉,地雷不爆炸,我就继续趟下去……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就说清楚一点,别让我整天上窜下跳的。我不想当提线木偶!” 甄菲愣了一下。 在她看来,钟小波当她的“傀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她不但是甄正庭的女儿,还是在澳州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的。而钟小波读的只是国内大学,又不过是个小法助,有机会当她的“傀儡”应该已经感到荣幸了,至少钱有了,地位名声有了,基本上就等于躺着享受人生了。 这对于他来说,肯定是好事,这好事能轮到他,他应该很满足才对。 没想到,听他的语气,居然还委屈起来了? 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有当新州分公司总经理的本事吧。 这就有点不自量力了,他以为他是谁?天子骄子? 但是没办法,目前还需要他在前面顶着。 甄菲的口气放缓了些:“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就想让你听听我的看法,不行吗?”钟小波不顾一切地说道。 “行,你说说你的看法。”甄菲耐着性子说。 “如果不听他们的话,那做什么事他们恐怕都不同意,就只能搁置土地暂时不考虑开发是不是?” “对。” “但我觉得这样不好,***班子这么年轻,估计要干很久,而且谁又敢保证下一届会改变主意,要是一直不松口,那这个地就等于作废了?” 甄菲苦笑,一直搁置确实也不是办法。 “我是这样考虑的,听说官颖芳是因为搞经济有一手上来的,招商引资是他们目前的工作重点,既然起了大早,就不能赶个晚集,越早跟他们合作,得到的政策很优惠,所以,陆源的建议,或许可以商量?” “你倒是开始信任他了?” “既然他们态度这么坚决,不做实业他们是不可能批准的,不信任也没办法,谁让当初在签合同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个后门?” “行吧,既然你动心了,那就这样吧,这样的项目我们都不了解,得赶紧从各个角度各个层面去调研一下市场前景,但是,这样一来,面对的客户群就不止是新州人了,是全国大小城市的工薪阶层,这个市场会有多大,等做好调研再做决定。调研的事,你亲自抓,到时汇总给我。” “好的。” “如果调研之后,证明陆源的看法是错误的,我也希望你可以到陆源面前跟他说清楚,这个后门留在了那,但他们也必须考虑到我们永兴的利益,不能强逼我们做亏本生意来撑他们的门面。” “这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行了,那你就去做这件事吧。” 放下电话,钟小波长舒了口气。 因为陆源的那些话,让他第一次以积极的态度去争取到了表达意见的权利。 看来,也没有那么难。 第332章 两个野心家 两天后,钟小波邀请陆源到分公司来见个面,就关于自己的市场调研跟陆源进行探讨。 陆源同意了,并把这次见面安排为当天最后的工作行程,自己只身前往。 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办公楼,地处新州市中心地带商业区。 上一世的陆源,曾经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一直到总部搬往省城后,还在担任这里的总经理。 隔世重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几年后推翻改成停车场的平房都还在,大门还不像后来那样设置阻拦杆,还没有重新划停车位,停车棚里大半是自行车,小半是摩托车,私家车还没有一辆,停着的全是公司的车,奔驰是总经理专车,三辆桑塔纳和一辆东风面包车是公司机动车。 往第一层的办公室看了看,全是前一世的熟人。 不管前一世的经历有多可笑,可恨,可耻,但在这里,陆源也是分公司第***,过足了总裁瘾,也不管人们在心里是不是对他这个傀儡真的心怀敬意,起码表面上是非常尊重他的。 所以,见到这些人,陆源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温暖,这也是作为重生者才有的特殊情怀了。 不过,很显然,此刻公司内部的人,情绪并不怎么高。 这是跟他前一世不一样的地方,前一世的前总经理是风光地调回总部并升了职的,没有给接任的陆源留下烂摊子,而这一世的钟小波,却要面临不少困难。 他明白,新州分公司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其实还挺麻烦的。 当然,最麻烦的是,甄正庭此时肯定还在为洪保一伙被打击之后,如果面对新的复杂局面而焦头烂额,没办法顾及新州,而他最为信任的甄菲,此刻刚好正处在待产期,也根本没办法分身。 当然这一点,钟小波像前一世的陆源一样肯定是不知道的,更不知道其实这才是被派到新州来的真正原因。 足月出生的小孩,要谎称是早产儿不太容易,所以不能让背锅侠看到出生时的样子。 前一世的陆源,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出国考察两个月,而很巧的是,刚到国外,就得到了摔了一下导致儿子早产正在保温箱里进行养护的消息。 陆源心急如焚却无法回家,因为甄菲表示男人要以事业为重,要做完所有考察项目。 两个月后考察完回来,“早产”的孩子已经安全度过了危险期,还奇迹般地养得白白胖胖,跟足月出生的一样健康。 长舒一口气的陆源,还为此对医护人员多次表示感激,每个参与助产的医护人员都得到了他一个百元红包,估计这些医护人员都在偷笑他傻。 非常巧合的是,上一世,就是在今天,陆源抵达国外。 所以,他欣然前来,除了想看看钟小波是如何对待转型要求的,也是因为有点好奇,不知道甄菲会以什么方式告知钟小波并阻止钟小波回去。 上一世,甄菲为了让他错过孩子出生的时间,给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借口。 一个需要“两个月”的考察周期,精确地覆盖了“孩子”从“意外早产”到“度过危险期”的整个过程。 他后来所见的那个在保温箱里“提前报到”却又在两个月后“奇迹般”养得如同足月般白胖的儿子,以及那些收到他百元红包时强忍着古怪表情的医护人员……前世种种丝丝入扣的谎言,骗了他足足二十几年。 这一世,他们会给钟小波安排什么样的借口?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上一世的陆源在这家公司可有可无,而且经费多得用不完,考察两个月毫无影响。 这一世的钟小波,却是他们在新州的最后倚仗,而且这经费……不是拿不出,是拿出的时候心会疼。 洪保在黄府县留下的窟窿需要填,而这边部分资产被冻结,部分工程被暂停,这么紧,出国考察看来不太可能了。 可怜的这位老同学! 陆源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五楼,一出电梯,就被漂亮的前台小美女礼貌地叫住了:“先生请问您找谁?” 陆源脸露微笑:“方小姐你好,我找你们钟总。” “你认识我?”美女有些吃惊。 这个时候,永兴集团还没有佩戴工牌上班的规定,所以陆源的表现让他很吃惊,不过陆源长得帅,被这么帅的人认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我以前来过,你可能忘了。” “是吗?请问有预约吗?”美女很吃惊,因为如果真的见过这么帅的男性,她肯定会记得的,可一点印象也没有。 “有。” 美女疑惑地翻看了一下本子问道:“那先生您是……” “陆源。” “啊,你就是陆副书记?”美女大吃一惊。 这么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没有人会不吃惊的。 “是我。” 美女赶紧道:“我真不敢相信您就是陆书记,不好意思,请随我来。” 她带着陆源来到总经理室,敲了门后,里面有人道:“进来。”她便把门推开,陆源走了进去。 钟小波一抬头,看到是陆源,赶紧从办公椅上起来,迎了过来,伸出手道:“我的老同学,你总算到了。” 陆源跟他握了手,两人在旁边沙发上坐好,美女急忙递茶道:“钟总,你和陆书记是同学?” “高中同学。你先出去吧,我和陆书记商量一些事情。” 美女出去后,陆源道:“老同学,贵公司的那些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实不相瞒,不好处理,这里的员工看到我后,都认为总部应该找个工作经验丰富的高管过来,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无法应付这样的局面,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甄菲说,这里的事情派谁来都不容易处理,综合考虑,还是更相信我,可这压力也太大了,不过,慢慢理顺一些了。” “你也别小看了自己的潜力,我认为你们派你来,还是相当英明的,这样的复杂的局面,老家伙们未必应付得了。” 这个小马屁顿时让钟小波精神一振,这还是这位他一直视为竞争对手的老同学第一次给了他正向评价,他说道:“老同学,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不过奇怪的是,总部也是这样认为的,哈哈,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认为。” “老同学,你那是没有激活自己,你这个人啊潜力是不小的,用好了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用坏了,成为一个高明的诈骗分子也是相当有可能的。所以,我希望能把你用好,成为优秀企业家。” 钟小波哈哈大笑:“能得到老同学的支持的话,我一定努力成为优秀企业家。” 说完,他拿起一份调研报告表:“你看,这就是我们这两天在本市的市场前景的调研报告,从本市市民的反馈来看,对你说的两个产品,感兴趣的人还是不少的。下一步,我们准备在多个大城市进行调研。” 陆源拿过报告表,赞赏道:“你看,我说中了吧,你这个老同学啊,别看一脸老实样,其实肚子里装了一颗野心,就知道你根本不甘心成为傀儡。” 钟小波又是哈哈大笑道:“被你看穿了,你这双眼睛也太厉害了。不过彼此彼此,你的野心也不小。照你现在的发展态势,将来发展到什么程度不可限量啊。” “好啊,那就让我们这两个野心家团结在一起,干一番事业如何?” “成交!就这么定了。”钟小波这话,说得豪气干云。 这两个冤家都笑起来。 “你看这份调研表设置得怎么样?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动心了,搞房地产,是个人都可以做,但是要搞实业带动一个城市的发展,不是人人都行的。我也是公务员出身,这点社会责任感还是有的。我想做这样的企业家!” “那我就支持你做这样的企业家。” 第333章 “意外”不意外 陆源仔细看调研表,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后说道:“老同学,不要怀疑这两个产品的市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国必将进入高速发展的阶段,这些产品的市场容量将会是无限的大,现在你要调研的是成本和利润,产入和产出这样的问题。” “是,我们下一步就是要作这样的调查。” “坦率地说,短期来看,房地产确实会有一个高速发展期,但长期来看,房地产将会面临人口老龄化,市场饱和的问题,老百姓会因为长期透支不堪重负而没办法继续输血,如果永兴集团指望以房地产业作为支柱,迟早会进入困境,只有实业,才能源源不断地造血。” “老同学,人口老龄化的问题为时尚早吧。” “我看,时间不会太久了,某些省已经有这苗头了,未雨绸缪嘛。”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钟小波道:“老同学稍等。”去接电话,一看来电,笑道:“是甄菲打过来的。” 他马上接电话,说道:“老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什么,摔了一下?要不要紧?那怎么办,我马上回去,那行吗?真的不用我回去吗?可是我不放心……我这边的事,我肯定……好好好,好好好,那你一定要注意,有时及时联系……” 他放下电话后,继续显得有些焦急。 陆源心知肚明,说道:“看你这样子,甄菲是出什么事了吗?” 钟小波过来,喝了几口茶道:“是出事了,不小心摔了一下,羊水破了,可能要早产,已经赶到医院去了……这比预产期足足早了两个多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陆源心里苦笑,这个“意外”,对他来说一点都不意外。 前一世的他听说早产之后,也为这个感到很着急,想不通家里有阿姨日夜侍候,为什么居然还能摔一交,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不同的是,可能上一世因为他此前一直在飞机上,等接到的电话时,甄菲已经完成了“卸货”,小孩已经顺利早产并进入了保温箱。而现在,还只是到了医院而已。 “那你必须回去陪产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甄菲不让我回去,说现在这边一刻也不能离开,这是考验我是不是懂得轻重缓急的时候,不管怎么样,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那边的事,我即使回去也帮不上忙,只会添乱而已。 而且甄菲还告诉我,她爸爸他们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之前不想重用我的理由就是我缺乏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气概,我真不顾一切地回去了,那等于坐实了他们的偏见,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受到重用了,所以她建议我把这里的事情全部理顺了再回去。” “那你怎么想?” “其实她说得也有道理,男子汉大丈夫,确实应该以事业为重。” “给孩子取了名字没有?” “取了,男孩叫钟骏逸,女孩叫钟钟语柔。知道吗,是双胞胎,我们偷偷做了性别鉴定,可能还是龙凤胎。” 陆源道:“这不是违规了吗?” “老同学你就别管这个了,我们只是心急而已,男女都一样,一次怀孕就拿一个好字,完美。不过现在闹出这么一出,可就……真让人着急啊!” 两世还是不一样,上一世并没有双胞胎的说法,可能是因为陆源妈妈和陆源对于孕相不够敏感,这么大的肚子从不怀疑,而钟小波很可能觉得肚子的成长速度过快,甄菲特别编了一个双胞胎的说法来骗他。 不得不说,此人真是厉害之极,灵活多变,骗人能骗得天衣无缝。 经过她这么一说,钟小波肯定是不会回去了,正好大环境变化了,只需这么一席话就能把钟小波稳定在这里,比上一世他出国考察两个月花了上百万可省事多了。 难怪人家能骗到那么多老同学的钱,这手腕领教了。 可惜的是上一世的自己,还有这一世的钟小波,看他还在为甄菲着急的样子,陆源真想告诉他没这必要,此时该着急的男人不是你,是另外一个男人。 当然了,他不可能这样说,而是安慰道:“行了小波,你也别着急了,既然人已经到了医院,要相信医生护士,她们肯定能处理得完美的。” “老同学,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家常饭,绝不让你违规,我今天一个人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再怎么说,甄菲也同样是你的同学,你不至于毫不关心吧。” 陆源倒也理解他的感受,虽然他对于钟小波,多少还是有一些心理上的疙瘩,但随着情况的变化,态度也有了一定的变化,一半确实是同情他,一半也是为了让他能把企业搞起来,带动新州市的发展,便说道:“那好吧,那我就陪你吃顿饭。” 钟小波道:“那就谢谢老同学了。” 第334章 借酒说点悄悄话 宾馆包厢内,钟小波一直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地喝着闷酒。 陆源看着他,就像看着前一世的自己,心里很是同情。 细细想来,自己以前这么讨厌钟小波也没有必要。前一世的自己其实也一样坏,不是因为本性坏,而是在那样的诱导下,不可能不坏。 有时,好坏就在一念之间。 也许,钟小波需要的,只是一个善念而已。 如果他可以维持善念,陆源一定会及时引导他跟甄家撇开,避免让他像上一世的自己那样,最后落得个惨淡收场。 “小波,别着急,急也没用。” 钟小波带着一点酒气说道:“陆源,你知道的,我家一线单传,你说能不急吗?” 陆源道:“这年头都是一线单传的多,不止是你吧,而且你放心吧,我认为不会有事的,人家甄家那么有钱,而且,医院里又有他家的人,怎么可能有事?” “你连他家在医院里有人也知道?”钟小波感到不可思议。 “有钱人亲戚多嘛。放心吧。” 突然想到,假如自己也像钟小波一样,预先得到了“摔交”导致羊水破要去医院的消息,恐怕在飞机上未必也坐得住。 只能说,一方面是自己像钟小波一样警惕性太差,另一方面,甄菲的演技实在是太高了,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 好可怕的女人。 其实,如果一切仅仅是为了瞒住那生父,倒可以原谅。 毕竟那是甄家押下的宝。 甄家靠涉黑起家,靠洪保当打手清障,这种模式在原始资本积累阶段可以,但到了最后肯定不行,因为发展得越大,越有可能被投诉,被查,所以必须得找一个官方上的靠山。 甄家看准了1号同志的优质潜力,所以不惜把甄菲献出去,同时利用资本的力量,把1号同志不断地往上拱,把他拱到可以完全罩住永兴集团的位置上。 1号同志有“人质”落在甄菲身上,自然只能用权力庇护着永兴集团。 所以,留在甄菲肚子里的这个“人质”,虽然尚不得其形,却是甄家最重磅的核武器,摆在那里就,就可以形成核威胁。 这样的核武器,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当然是必须的,毕竟甄正庭坏事做得太多了,没有这个,他会坐卧不宁。 找人背锅也好,隐瞒真相也好,都可以说是自我保护。 陆源无法原谅的是,为什么甄菲非得要把可怜的背锅侠一家人全都踩在地上碾死? 被蒙在鼓里当傀儡已经够可怜的了,面对一个对自己如此痴心,如此关心,把她视同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的男人,甄菲为什么还要加踩这一脚? 特别是上一世对小烟的做法,太狠了! 陆源想到这里,问道:“小波,你家里还有亲人吧。” 钟小波道:“可以说是有吧,我妈,我妹。” 陆源道:“什么叫可以说是有?没听得懂。” 钟小波道:“这有什么不懂的,我爸去世之后,我妈改嫁了,还生了一个女儿。从这个意上来说,她们确实是我的亲人……但这件事情,在我的同学中没有几个人知道。” 陆源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妈改嫁?” “我没有不让,是我妈自己过不去那个坎,她一直想要找到我妹妹……小波,你妈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继续追求人生幸福的权利……” “你不用劝我,我是学法律的人,这点理智还是有的,就情感上过不去。” “所以你跟你妈和你妹的关系有些疏远?” “我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让我妈到场。” “你也真够狠的。” “不是我狠,是我妈本来就强烈反对,我妈说,甄家的钱不干净,怕我有一天会被拖累。实不相瞒,这种话,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她知道我迷恋甄菲时就说过了,这种成见一直保留着。” 陆源有些吃惊,看来,镇长夫人在这方面的见识,比他老妈谭老师还是强一些,如果谭老师也有这样的警惕,说不定前一世也不至于被甄家害成这样。 “那你不赞成你妈的话吗?” “不赞成,我需要的是钱,钱脏不脏,跟我有什么关系,谁的钱又能保证完全干净?这分明是仇富的人用来仇富的借口,是嫉妒。” “你要是这样想就错了,小波,洪保曾经很有钱,但他已经进了监狱,准备接受法律的严惩了,不就是因为他的钱不干净吗?” “那是因为洪保踩到了法律的红线。甄家不至于吧,他开会的时候,一直强调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做事情,不允许做违法的事。” “真的吗?钟小波,你那天的文件夹里装的都是守法的内容吗?我不想让你放出来,是给大家留点余地,但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里面就是违法的内容,没错吧,你的前任就是因为这些进去的,对吧。” “这……不一样,这是人情。不是罪恶。陆源,现在的官场是什么风气你应该知道的,真正能两袖清风的还有多少人,所以,就算我拿出来了,你收去了,这也不过是随大流而已,能算违法吗?我的前任不过是踩中了地雷而已。我说的违法,是指直接造成人身伤害或者财产侵吞那种。” “我看过一个案例,有一个公安厅长,他村里有人犯了法,把别村的人给伤害了,他为了本村的人情,反而把受害人给办了,跟一个人讲人情,就意味着丧失了公平原则,怎么就不是罪恶了?何况,你怎么肯定甄家没对人造成人身伤害或者财产侵吞?”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小波,洁身自好,用好你现在的身份,来打开属于你个人的新天地,给自己腾出一个空间,我估计你最少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要一直留在新州办事,这段时间是甄菲的月子时间,她遥控不了你,而永兴集团那边也在乱着,也顾不过来,你就来一个乱中取胜,利用好这段时间,完成属于你的事业。” 钟小波带着醉意,看着陆源道:“陆源,你就老实回答,你跟她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为什么特别恨你?” “谁?甄菲?” “对,你有没有……”这句话闷在钟小波心里很久很久了,今天借着一点醉意说出来了。 “你就别瞎怀疑了,这一世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的话,那也一定是前一世的,前世有仇吧。” “你实话吗?你对她真的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吗?”钟小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源。 “你不相信我的为人吗?我可以保证我这一世对她没有任何接触。至于前世有没有那就难说了。” 钟小波点了点头,有些相信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钟小波接过电话。 安静的房间,传出了甄菲的轻微的哭声:“小波,对不起!” 钟小波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两脚发软,颤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平安就行,你平安就行……” “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其他的……” “可是,你要的双胞胎……没了……” “没了……没了……也不要紧……下一次……下一次……”钟小波无比失落,但仍然在安慰。 “只保住了一个……呜呜呜,另一个……另一个……”甄菲泣不成声。 钟小波长舒一口气,急忙说道:“保住一个就行,保住一个就行。保住的是……” “保住了咱们的钟骏逸……不过,因为是早产,现在还在保温箱里……小波,我真的好担心……” “别担心,安心躺着,要不,我还是连夜赶回去吧。这个时候,你需要我在你身边……” 第335章 彼此祝贺 甄菲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很坚决:“别赶回来,这里有医生,还有我,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做出成绩才回来,这是你在永兴集团翻身的好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你不要感情用事,要经得起考验。” “可我不放心。”钟小波的口气无比关怀,无比依恋。 可是,甄菲并不买账,口气变得严肃起来: “钟小波,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要的是一个能撑起一片天空的男人,不是要一个家庭护理工,记住了,事业才是你的生命线,你不把那边的事情理顺,你不能回来,孩子的情况,我会每天向你汇报,你只管工作。我现在产后虚弱,先说到这了。” “行,行,那你要注意身体。”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没有经过总部的批准,不能以个人原因擅自回来,否则,我不会给你看到我和孩子的,因为我会对你非常失望。” “我知道了,我不会擅自回去的。” 甄菲挂了电话。 钟小波长舒了一口气,对陆源道:“生下来了,但双胞胎只留住了一个,男孩。” 陆源道:“我听到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还是有点可惜,但任何事情都不能完美是不是?” “是呀。” “我是真想回去看看,可是……” “还是不要回去了,把这里所有的事情理顺了,发展起来了再回去,我看比较好。” 钟小波点点头,虽然不无遗憾,但是那边至少也是母子平安,这也够了。 陆源心下苦笑。 甄菲这演技,这台词功底,她不去当演员,那是其他女演员们的幸运。 这样的一个尤物,前世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怪就怪自己,明明那么蹊跷的事情,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就像现在的钟小波一样,他也是深信不疑,甚至甘之如饴。 不过,他现在不能提醒钟小波。 毕竟新州市要发展,就得让永兴集团投入资金,现在提醒了,那就是损人不利己,于公于私,都不合适。 只能让甄菲继续表现她的表演天才了。 钟小好像清醒了一些,突然说道:“哦对了,陆书记,听说你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了?” “对。” “听说长得很漂亮,学习也很好?” “学习比我好,上一次模拟考试,考了个全市第一,还说她希望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说起妹妹来,陆源也忍不住有些骄傲。 “哇!真厉害,听说,她是被一个卖菜婆收养了,对,是卖菜阿姨……” “是呀,我们都很感谢那个阿姨,所以,虽然人找到了,还是继续让她在那边上学。” “还没祝贺过你,那就祝贺你。”钟小波又斟了一小杯。 “互相祝贺,也祝甄菲母子平安,当然,也祝钟总摆脱羁绊,带领新州分公司一飞冲天。”其实陆源心里明白,钟小波天降大喜,当然很想要陆源去祝贺他,正因为陆源没有主动祝贺,他才以这个由头来提醒陆源、 他并不知道,陆源没有祝贺他,并不是因为瞧不起他,而是因为陆源担心这时候向他祝贺,以后他回想起来会很难堪,所以才没有主动祝贺。 但是钟小波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不祝贺也不行了。 看着钟小波开心的样子,陆源心里仍然感觉到怪怪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 转眼又是周四下午,施嫣给陆源打了个电话,说小烟再过四天就要高考了,她准备明晚陪谭老师到灵州市去,陪小烟参加高考,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一起去就明天赶紧回省城。 陆源觉得这是妹妹最关键的时刻,以前错过了那么多关键时刻,这一次有机会当然不会错过,并决定不坐火车,虽然灵州没有机场,但好在邻市有机场,机场离灵州也仅一百多公里,这样就过来了,下了飞机坐上大巴到灵州,再坐出租车往谭老师给邓阿姨和小烟租的新房。 小烟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眼前的三个人时,一时又惊又喜:“哥,嫂子,妈……你们怎么会来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环境改变,小烟现在青春亮丽得让人羡慕,赶紧把施嫣和谭老师手上的拉杆箱拉过来。 三人进到客厅坐下,谭老师说:“你后天要高考了,妈过来陪你参加高考。没提前跟你说,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妈,其实我猜到你们可能会来的,只是没想到哥也会来,还有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火车不是中午到的吗,怎么这么早?” 陆源答道:“我们坐飞机,早上六点多的班机。小烟,快给妈和嫂子倒开心。” 小烟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赶紧去倒开水,然后说:“你们坐飞机,可灵州这里好像还没机场吧。” “旁边武川市有,我们先到那里,再搭了快班过来。邓阿姨怎么不在家?” “去卖菜了。” “还卖菜呀,不是每个月给她生活费了吗?” “她说闲不住,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在这边的新菜市场有正式的摊位,舒服多了,不象以前,老是给城管赶得到处跑。等一下她会赶回来给我做菜,我自己也会做菜,但她不让,她要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她不是要卖菜吗?” “说卖菜没有给我做菜重要。其实,我复习得已经差不多了,可她不信。” 谭老师让小烟坐下来,坐到她和施嫣之间,说道:“这闺女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妈,我现在一米六六了。” “难怪,看起来跟我都快差不多了,再这样长下去,说不定比我还高呢。”施嫣说。 随后小烟给邓阿姨打了电话,邓阿姨很快就买了很多菜回来了。 陆源道:“小烟,妈为了让你考得好,还听了我的话,特意去做了一件旗袍,准备你考试时就穿旗袍送你去。” “为什么?” “旗开得胜啊。” 施嫣道:“其实呀,主要是谭阿姨穿旗袍好看,平时又不好意思穿,早想找个理由穿着显摆一下。” 大家都笑。 小烟最是开心。 三年前她参加中考时,看考场自己去,去考试自己去,考完也是自己回家,而其他所有的考生全都有人带着去,有的甚至几个人一起拥着,她看在眼里,酸在心上,因为她知道,邓阿姨就算有时间也不好意思送她,那是因为害怕自己出现在同学们面前时,反而让她被嘲笑。 这一次,终于不一样了,想到几天后,她也可以享受被拥着去参加考试的壮观场面,小烟一直甜到了心里。 第336章 对女婿的寄望 6月7日,送小烟进了考场之后,陆源和施嫣就回来了。 当天回到省城时,已经到了晚上,一起回到施嫣家吃饭。 施云浩见了陆源非常高兴,他告诉陆源,自从加入了WTO之后,社会情况日益复杂,社会风气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干部群众的思想都深受影响。 并且随着电脑的普及,接入了很多外面的言论,很多人趁机起哄,造成干群关系相当紧张,这个时候,他和常天理在冲天坳的举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而且,由于胡莺莺的那个专访,这个意义又更加深远,所以省委已经集体决定趁热打铁,树立他这个典型,一是引导风向,让群众恢复对国家干部的信心,二是希望可以借此刹一刹官场的腐败风气。 施云浩说:“小陆啊,总的来说,大家对于你在新州的工作是满意的,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对你有更高的期望,你的行为一定要注意,听说你前些天被新州市一个公司的总经理请去吃饭了?” “是,那是我的老同学。” “要注意影响啊,现在很多人在盯着你,稍不注意,就会给别人留下话柄,那顿饭听说吃了七百多块钱,这个钱你自己个人付一半吧,以后要注意一点。真把你树成典型后,还会有更多的眼睛盯着,一举一动更得注意。” “我那老同学因为妻子早产心神不宁,让我陪他一起吃饭,而我考虑到需要他的投资,得拉近感情,所以才答应的。” “你的为人我很清楚,但问题是你不能去跟每一个对你有误解的人解释,而且谁对你有误解你也不会知道,想解释也不知道找谁解释,还是得注意。” “是有人举报我了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这件事你找你那个老同学,给出你的态度,要不开了这个口子后,口子就会不断地变大,早晚有一天,你会从这个口子里跑出去的,不少腐败分子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腐败的,是口水不断地拉,拉大了后,收不住了。” “行,我懂了。” “你们商量过结婚的事情了吗?” “已经商量过了。” “我本来想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出去,但是你也是在这个圈子上,婚礼是不好搞了,就算了,你们领个证,找几个人来吃个饭就算了。” “我懂。” “小陆,好好干,争取在经济建议这一块再发一点力,但同时必须保持谨慎,要记住,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越是出色的人,越会面临非议,这一点你也已经领教过了,但那只是小意思,因为当时你触及的只是一些犯罪分子。 但是你一旦转入行政,你要面对的就不是犯罪分子了,是普通的干部群众,稍有不慎,就可能动到别人的蛋糕,要面对的舆论环境会更加复杂。所以,在省委决定树立你这个典型之前,一点乱子都不要出。之后更不能出。” “我知道了。对了,施书记,我想知道郭正义现在情况怎么样?” “怎么问起他来了?” “毕竟是我回到地方后,我遇到的第一个县委书记。” “他现在已经过了人大选举这一关,是虎州市市长兼副书记,目前来看,做得还不错。” “哦,那就好。” “你的关于新州自行车厂和食品厂转型的思路省委都看过了,很有前瞻性,对我很有启发,现在房地产在起势,这是加速GDP起来的有效手段,但如果论起可持续性,那必须是实业,而且是新兴工业,你那个自行车和食品厂规模小,你可以从整个国家整个省出发,写一份关于将来如何在新兴工业中抢占一席之地的报告。” “行。” “希望你在新州,在官颖芳同志的带领下,尽快打响第一枪,这对于我省乃至我国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具有重大的指导性意义。” “好,我会的。” …… 九点多,陆源和施嫣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了家。 施嫣打算离开,两人吻别时,陆源低声道:“要不,今晚就别走了?” 施嫣的心咚咚直跳,她看出了陆源眼里的渴望,她的身体其实也渴望,但还是轻声道:“你想干什么,说了等小烟高考完了回来我们就领证,领了证,我请婚假到新州住一段时间,那时,你想怎么样都行……” “早一点都不行吗?” “不行,我答应了我爸妈。” “对不起,是我……”陆源道。 施嫣用手按在他嘴唇上。 陆源开车送施嫣回到省委大院,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施嫣走到楼梯时,禁不住回头看看,有一点想回身去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没有,不过心里却是开心的,这段时间和陆源在一起,感觉他冲动得有限,有点担心他出了问题,不过刚才,她明显感觉到他冲动了,说明是多虑了,他没问题,只是有点孔夫子。 孔夫子也不错,说明他是个有原则的男人。 这年头,有原则的男人很少了吧。 正如像她这样有原则的姑娘,应该也没多少了。 两个可以一起送进博物馆的人凑成一对,也挺不错的。 施嫣哼着小曲,开门回到了家里,发现她爸爸妈妈手牵手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着的施嫣从小到大的电子相册。 “怎么突然看起了这个?”施嫣很是诧异,因为她爸爸平时很少在客厅上看电视的。 两老相看一眼,蒋阿姨道:“突然想看看。” 施嫣忽然感觉爸爸妈妈的眼光有几分怪异。 她哪里知道,两老虽然嘴里都不说,心里都已经默许了这两人的进一步发展,反正已经到了要领证的程度,今晚谭阿姨又在灵州,真要发生什么,好像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两老心里有点复杂。 女儿长大了,这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真要嫁人了,可能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就算不搬出去,好像也不再属于这个家了……就是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蒋阿姨放起了电子相册。 结果连施云浩也触动了心事,一起出来看了。 现在看到女儿还是回来了,而且,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行为。 两老的心里,反而更复杂了…… 第337章 陆源出击 回到新州后,官颖芳书记立即组织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优化新州市经商环境事宜。 早在担任市委副书记期间,官颖芳就敏锐察觉到新州市营商环境存在的痼疾:部分工商所监管缺位,甚至出现乱罚乱管现象;税务部门存在税费征收不规范问题;公安部门对市场主体的保护力度不足。更为严重的是,多个集贸市场滋生不法团伙,向商户强收“保护费”。 官颖芳在会上强调:“建设一个安全、可靠、公平、公正的经商环境至关重要,这关系到市场主体的信心和新州长远发展。各部门必须高度重视,切实回应商户关切,绝不能寒了大家的心。要扭转新州经济相对落后的局面,首要任务就是打造良好的营商沃土。” 她明确指示陆源副书记牵头负责此项工作。 陆源受领任务后,迅速召集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了解情况。然而,汇报时普遍存在一种论调:新州市的经商环境虽有小问题,但与其他城市相比,并无显著差距。 陆源当即严肃反问:“‘没有差别’就是标准?官书记明确指出集贸市场存在不法分子敲诈勒索,强收保护费!商户已经依法缴纳了各项法定税费,还要额外‘出血’——这种现象难道各地普遍存在?恐怕未必!” 他进一步追问:“更有甚者,据我所知,不少集贸市场活跃着一批扒手惯偷,他们与收‘保护费’的团伙沆瀣一气。一明一暗,定期勒索商户的是前者,每日伺机扒窃抢劫的是后者。我不信没有商户报案!你们采取了什么行动?抓获了多少人?” 公安局长显得不以为然:“陆书记,收取‘保护费’这事,我们没接到商户正式反映。至于小偷小摸,哪个城市没有?您倒是说说,这具体该怎么抓?” 陆源目光锐利:“是确实抓不到,还是主观上不愿抓?” “当然是抓不到!小偷又不会在脑门上写字,怎么抓?抓谁?”公安局长辩驳道。 “那就组织精干力量,到案件高发区域蹲守!发现作案现行,当场抓捕。天天坐在办公室看文件,当然抓不到人!”陆源态度坚决。 “小偷也不傻,看到穿警服的,他们还会动手吗?” “不会穿便衣吗?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只要肯下苦功,深入摸排,怎么可能毫无斩获?更何况,既然小偷与收保护费的是一丘之貉,抓到了小偷,不就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保护伞’?把这些寄生在商户身上的毒瘤彻底清除,小商小贩的生存环境才能根本好转!” 公安局长语带揶揄:“陆书记,听说您在公安系统时屡建奇功,要不您亲自示范抓一个给大家看看?” 会场响起一阵低笑声。 陆源严肃道:“都保持会议纪律!这有什么可笑的?商户依法缴纳应缴税费,理应得到政府部门的有力保护。工作不到位,就是懒政;造成严重危害,就是渎职!难道这很好笑吗?” “不好笑,”公安局长收起笑容,但仍显无奈,“可我们确实困难。集贸市场人潮涌动,我们没有火眼金睛,具体该怎么甄别发现?要不,你这个屡立战功的三级警监示范一下?” 众人哄笑一声。 让一个市委副书记去抓小偷,也亏他想得出来。 “好,那就抓几个给你们看。”陆源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 奔波整日,陆源总算在新州市一家摩托车行觅到了合意的电动踏板车。2500元的价格,50公里的续航,最高约45公里的时速,对于日常代步已然足够。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买了下来。 按规定,贫困市的副厅级干部尚达不到配备专车和专职司机的标准。他的私家车还留在省城,公务外出需要申请调派,日常骑自行车又多有不便。这辆小巧的电驴,正好填补了空缺。 虽是两世为人,对这后来风靡街头的玩意儿,陆源却是初次体验。前世做了甄家女婿后无缘接触,此世之前也无暇尝试。启动上路,微风吹拂,感觉竟意外地好。 电动踏板载着他,径直驶向新州市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旗下的产业。 关于此地,陆源脑海深处有清晰的刻印。 如同许多城市,新州同样蛰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 永兴批发市场这一带,就盘踞着一个二十余人的团伙。 他们虽比不上洪保那般穷凶极恶,但欺行霸市、收取保护费、偷窃抢劫的勾当却从未停手。 团伙内部分工明确:一部分专盯商户勒索“保护费”,另一部分则盯上了那些远道而来进货的小贩和顾客,扒窃抢夺是惯用手段。 更棘手的是,这里的保安是他们的耳目,辖区的派出所警察也被喂饱了嘴软,对此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世陆源上任前,岳父甄正庭便曾明确告诫过这些“地头蛇”的存在。 甄正庭要他“顾全大局”,对市场的乱象无需插手。 理由是:商贩的损失是他们的,对永兴集团构不成损害;若惹恼了地头蛇,反会给集团带来无尽的麻烦。顾客与小贩如同韭菜,被割了一茬,总还有新的一茬涌来。保护商家、顾客,乃至维护整个市场的秩序,在甄正庭看来,并非永兴的义务。 陆源当时只能点头应承,但这颗钉子却深深扎在心里。 他目睹过因无法忍受勒索而黯然离场的商家,更忘不了被扒走血汗钱的小贩绝望的痛哭,甚至有人因此轻生。那些画面,始终灼烧着他的良知。 即便接受了岳父的命令,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执念,陆源还是私下收集了那个团伙的资料,仔仔细细研究过每一个头目的背景、习惯,仿佛在准备一张未来某个时刻才需要用到的底牌。 可惜,直到他被调离新州,这张牌也未曾打出去。 如今,任务再次降临。 官颖芳要求他落实改善经商环境的举措,潜藏心底多年的那份名单和资料,瞬间浮上心头。 他决定就从这永兴批发市场开始。 深知派出所内部已遭渗透,陆源此行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如同一个普通顾客般进入喧嚣的市场。 前世记忆赋予他精准的雷达,目光迅速在攒动的人潮中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戴着草帽的瘦削男子,伪装成下乡采买的小贩,在摊位间逡巡。 陆源认得他——阿二,扒手中的一把好手。此刻,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正像鹰隼般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下一个“猎物”——一个在挑选着商品的妇女。 这个妇女的腰上有一个腰包,一看就是前来采购的小贩,腰包里应该有钱。 第338章 热血的退伍军人 阿二佯装挑选商品,不动声色地向目标妇女靠近。不料对方异常警觉,察觉有人靠近,立刻用手护紧了腰间的挎包。 见行迹败露,阿二只得随手翻看两件货物,状似无意地踱开了。 他穿梭在人群中,陆源则在不远处悄然尾随。 一路观察,陆源发现这里的顾客或采购商个个保持着高度警惕,稍有生人接近便下意识护住财物。阿二显然还未练就如影视剧中那般神乎其技的扒窃本领,见目标防范严密,果断放弃,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 正走着,前方一阵喧嚣吸引了人群,许多人围拢上去。原来是一个女采购小贩正与批发商激烈争吵,两人唾沫横飞,脏话连篇。阿二循声凑上前去,陆源也紧随其后。 陆源敏锐地发现,那吵嚷不休的女采购并非旁人,正是混混团伙中的猛妹。她惯用这种激烈冲突吸引众人注意力,为同伙下手制造机会。 通常,需要动用吵架这种手段配合时,往往是发现了行窃目标中的“大鱼”。 那批发商其实也认得猛妹,深知她吵架的用意,却不敢不陪她演这场戏,唯恐事后遭报复。 “我去你妈的!明明少给了三件货,老娘骗你作甚?赶紧给我补上!” “放屁!那么大件的货,比你的奶还显眼,怎么可能少?少一件都藏不住!” 在一片哄笑声中,阿二刚挤到围观人群边缘,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都别围着了!看好自己的东西,小心扒手趁乱下手!” 众人闻声一惊,纷纷捂紧钱包或提包。 陆源循声望去,发声的是一个正在采购的高大中年顾客。 他朗声道:“上次我来买东西,也是看人吵架热闹,结果裤子后袋里的钱包被摸了去!大家千万要当心,这市场里扒手多得很!” 这话立刻引来附和:“没错,我伙计前阵子在市场里也被人割了包,三千多块进货钱打了水漂!” “散了散了!吵架好看还是钱重要?” 人群顿时四散。 阿二见状,凑近那中年男子搭话:“大哥,您真被偷过?” “那还能假?”中年男子肯定道,“那帮贼太精了!总之看见有人吵架就得多个心眼,妈的,风气都是被这些混蛋搞坏的。” 他朝猛妹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上次闹事的也是这女的,可得防着点。” 阿二点头:“真得多谢您这样的好心人提醒。” “没啥,”中年男子摆摆手,“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阿二盯着他,话锋忽转:“大哥,您这样断人财路,不怕被那帮人盯上报复?” 中年男子闻言,爽朗一笑,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怕什么?我当过兵!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有种就来,正好逮了送派出所,顺便把我那几百块讨回来!” 阿二咧嘴一笑:“大哥厉害。”随即转身而去。 陆源心里明白,这个中年男人,已经被他们看上了。 这中年男人一片好心,却并不知道他刚才破坏了陆源的抓贼计划。 陆源只能继续偷偷跟踪,走不多时,阿二伸手从裤皮带上的手机套里拿出手机放到了耳边后,便停下来,迅速往陆源方向看了一眼后,点点头把手机放回。 陆源有种感觉,很可能自己跟踪阿二的情况被阿二的同伙察觉了,在打电话提醒阿二。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应该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果然阿二走到市场中央的自行车停放处里骑了一辆自行车离开了。 陆源只得回到市场,见那个中年男人正把几个装满了商品的袋子放在一个平板车上,用橡胶条扎紧,便走到他身边道:“大哥,在这进货吗?” 中年男子抬头打量了一下陆源,见是一个穿运动服的青年,站得非常笔直,便道:“你是哪位?” “我刚才看到大哥提醒别人注意扒手,大哥,你是真的不怕报复吗?” “怕什么?我当过兵的!三五个小偷我还怕了不成?” “那巧了,我也是当过兵的。” 中年男人道:“哈哈,我一看你这身板就猜到了,你当兵的年限不比我少。” “猜对了,从军校开始算,十二年。” “那你厉害,现在还在部队?” “转业了。你呢,现在你做个体户……” “对,拿着部队发的钱回来当个体户。”一边聊一边扎好了,就往外面推,说道:“走了,战友再见。” 陆源跟过去道:“还没问战友名字呢。” “黄可。你呢?” “陆源,店面在哪里?在下面乡镇?” “没有,就在新州,在城西。” “生意怎么样?” “能混口饭吃,饿不死,发不了大财。听战友的口气不像本地人。” “我是藩州黄府县人。” “转业到这边了?” “对。” “军校毕业,转业最少也得当个派出所副所长了,在哪个派出所?” “城东。” “城东,那这一块好像就是城东管的吧。” “对。” 黄可扭头看了一下陆源道:“那这里有很多小偷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所以我就来看一看了。” “该看看了,都闹出过人命了,可不觉是乱,没人愿意管,听人说现在很多派出所的警察,都拿了小偷的好处,抓都不想抓,你不会也这么做吧。”黄可认真地盯着陆源。 “不会。” “也是,你刚回来,可能不会,但时间久了,你也会跟他们一样的,这里的队伍没救了。”黄可表示很失望。 “你对我们的警察队伍没信心了?” “谁还有信心?连市委书记都跟那些人蛇鼠一窝,你说信心从哪里来?”黄可苦笑。 “市委不是新换了一套领导班子了吗?” “换汤不换药,有什么意思,换来换去,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吧,市长不是刚舍死救了一个老大娘的命吗?可见这领导班子是一心一意对老百姓好的。” “救一个老大娘的命有什么用,他们要做的是把所有老百姓都带动起来发家致富,救一个人是举手之劳,我也能救,但有用吗?” 黄可说着,车已经拉到了停车处,他把货物装上了一辆脚力三轮车,向陆源告辞后就骑车走开。 刚刚走出工业品批妇市场的大门口,就听到有人叫道:“大哥,就这么走了吗?” 黄可一看,却是阿二带着几个年轻人各骑着一辆摩托车拦在了面前。 第339章 “不洗脚”人的规矩 黄可瞬间明白了过来,厉声质问阿二:“你是小偷?” 阿二撇撇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就是一群没饭吃的兄弟找点生路。大哥,你丢了几百块钱是难受,找人说一声,能还就还了。可断人财路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堆里有人装了一两万去拿货,你这么一闹,全黄了!我们这行当,也有规矩,得跟你掰扯清楚。” “什么规矩?”黄可紧盯着他。 “规矩就是,”阿二眼神阴鸷,“我们不洗脚的人,偷东西被你当场抓现行,那是我们倒霉,你爱打爱骂,我们绝不动手。可要是我们没偷你东西,你却跳出来挡道……”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那就得给你长点记性,让你记住什么叫‘少管闲事’。” “怎么,想动手?”黄可毫不示弱。 “动手?”阿二嗤笑一声,“我知道你当过兵,可能还想抓我们去派出所。但我劝你掂量清楚!老实点,挨一顿揍,进医院躺几天,长长记性,这事就算翻篇。你要是敢还手……” 阿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兄弟们手上可就没轻重了。到时候打成什么样,谁说得准?” 黄可怒斥:“猖狂!几个扒手也敢威胁人?” “扒手怎么了?”阿二猛地拔高声音,“扒手不是人?扒手不用吃饭?!少在这假清高!” “吃饭就堂堂正正自己去挣!”黄可针锋相对,“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活该被你们偷?” “哼,管得真宽!”阿二啐了一口,挑衅道,“有胆就下车聊聊?” 黄可眼中寒光一闪,抄起旁边的平板车就跳下车去:“来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黄可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黄老板——”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猛妹手中一道黑影迅速逼近——防狼喷雾器!浓烈的辛辣雾气瞬间喷涌而出,精准地糊了他满脸。 黄可惨叫一声,眼睛如同被灼烧,泪水横流,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人晕晕乎乎,脚下发软。 与此同时,那群人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地用一个黑布袋套住了黄可的头脸,紧接着就是雨点般的拳脚。 黄可引以为傲的近战本领,在突如其来的暗算和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蜷缩身体承受着无情的殴打。 街边商铺的老板们都认得这伙人,吓得纷纷躲在铺里。不少路人远远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唉,得罪扒手了!” “多管闲事的都这结局!” “太吓人了!上次有个管闲事的,被打得几个月下不了床。” “他胆子也太大了,人家也没偷他,何必呢……” 猛妹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喷雾器收好,脸上满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住手!不许打人!”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猛妹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青年正疾冲而来。她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假意劝阻:“帅哥!打人哪,你可别过去掺和!” 那青年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径直冲入混乱中心,指着施暴的人群厉声呵斥:“都给我住手!光天化日公然殴打他人,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犯罪!马上停手,否则就是寻衅滋事!打伤了人构成轻伤以上就是刑事犯罪,最高能判十年!敢打出人命,那就是死刑!” 阿二一伙正殴打得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喝止,纷纷停下拳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 阿二眯起眼睛,带着凶狠的冷笑:“哟,我说是谁呢!刚才就是你这家伙鬼鬼祟祟一路跟着我,要不是疯狗机灵给我报了信,老子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旁边一人道:“没错,就是他!喂,你是什么路数?一路跟着我们想干什么?想坏我们生意是吧?” 青年冷笑道:“生意?你们管这叫‘生意’?一群偷鸡摸狗的扒手,狗苟蝇营,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嚣张!听清楚了,现在收手,立刻去投案自首,这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他妈的!口气不小!”阿二怒火中烧,“死到临头还想教训我们?好,那就连你一起收拾了,让你也尝尝‘辣椒汤’的滋味!”一面朝猛妹使了个眼色。 猛妹立刻心领神会,一边说着话,一边向青年靠近:“帅哥!你快别劝他们了!这帮人坏透了,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根本听不进好话的!听我的,你快走开呀!别管这里了!” 青年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迎向猛妹那看似关心的脸庞:“是吗?多谢你的‘好心’。不过,我从来就不怕坏人,来多少收多少。” 眼看猛妹与青年的距离越来越近,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太清楚猛妹的套路了——那罐藏在背后的防狼喷雾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这东西威力霸道,喷中了眼鼻,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瞬间丧失抵抗力。自认为自己很强壮的黄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猛妹又向前挪了小半步,语调带着刻意的惊慌,试图分散青年的注意力:“帅哥!我求你了!你看我后面!是不是又有人过来了?” 青年似乎被她的惊呼吸引,下意识地一扭头,视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猛妹眼中凶光毕露,一直藏在背后的手闪电般抽出,紧紧攥着的防狼喷雾器对准青年的面门!大拇指用力,就要按下那致命的按钮! 然而,变故陡生! 青年的动作比她更快!几乎就在她手指发力的同一瞬间,他如同早有预料一般,整个人敏捷地向侧面一晃,脑袋也猛地偏向一边。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嗤——!”刺鼻的白色喷雾带着破空声喷出,却只堪堪擦着青年迅速偏开的耳廓和脸颊激射过去,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击落空带来的错愕感还没在猛妹脸上凝固,青年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回旋!他出手快如闪电,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猛妹持罐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一抄一带—— “啪嗒!” 那支致命的防狼喷雾器,已稳稳地落在了青年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一秒还志在必得的猛妹,此刻手腕生疼,手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脸的震惊和茫然。 而旁边那群以“身手敏捷”混迹街头、自视甚高的扒手团伙,更是集体倒吸一口冷气,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过,很快这几个人就如梦方醒,阿二叫了一声:“上!”几个人一起朝青年冲了过来。 第340章 警察来了 五个扒手眼神凶狠,一拥而上,将青年围住。 被围在中央的青年面不改色,冷静地将刚夺过来的防狼喷雾器举至身前,声音沉稳:“真的要动手?” 猛妹咯咯笑道:“帅哥,眼睛可得放亮点儿,喷口的方向对好了,别一个手滑,‘噗嗤’把自己给熏晕了!” 青年心下一凛,手指迅速摸索着喷雾器光滑的表面——果然,这东西设计得极为隐蔽,竟找不到明显的喷口标记! 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他。他果断将喷雾器放低,拇指暗暗用力,准备先试喷一下,找出喷射方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分神刹那,那五个扒手快速地一拥而上!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朝青年砸来! “放肆!”青年厉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抬起的脚化作凌厉的鞭影,精准而迅猛——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扒手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着翻滚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两人也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攻势瞬间瓦解。 远远驻足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哗然!这可不是电影特效!活生生就在眼前,一个青年,闲庭信步般就放倒了五个围攻的歹徒! 此时,被麻袋罩头的黄可终于挣扎着扯掉了头上的袋子。他双眼被辣椒水灼烧得剧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战友!果然是你?!多谢!多谢了!” “你怎么样?眼睛要紧吗?”青年关切地问,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睁不开!妈的……”黄可痛苦地揉着眼睛,愤怒地指向猛妹,“我就说这贱人跟他们是一伙的!就是她喷的辣椒水!” 被点破的猛妹非但不惧,反而扬起下巴,叉腰挑衅地尖笑起来:“是一伙的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来抓我呀!”话音未落,她拔腿就朝大门方向冲去。 地上呻吟的扒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强撑着爬起,也准备四散奔逃。 “想跑?”青年冷哼一声,身形如猎豹般骤然启动,直扑阿二。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一道残影掠过,阿二已被青年反扭手臂,死死按在地上,杀猪般嚎叫起来:“哎哟!疼!放手啊大哥!” 其余扒手本已跑开几步,听到同伴凄厉的惨叫,脚步不由得顿住,犹豫着回头张望。 但亲眼见识过青年恐怖的身手,竟没一人敢上前营救,只能眼睁睁看着阿二在地上哀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警车猛地刹在巷口。 车门“嘭嘭”打开,三名手持警棍的警察迅速跳下车,疾步冲上前,瞬间将地上狼狈的扒手、站着的青年以及捂着眼睛的黄可围在中间。 “都住手!不许动!”领头的警察厉声吼道。 青年抬起头,淡定地说道:“警察同志,这几个扒手偷窃不成,因为被这位退伍军人当场揭穿,恼羞成怒围攻殴打他。我上前劝阻,他们又想连我一起打。” “打架斗殴是不是?”领头的警察根本不等青年说完,目光严厉地逼视着所有人,“少废话!都把手给我举起来!放到头顶!快点!再磨蹭别怪我们不客气!” 地上的扒手们显然经验老道,闻言立刻顺从地举起双手,抱在脑后。 警察的目光随即转向青年和黄可,语气咄咄逼人:“你们两个!为什么不举手?!” “我们举什么手?”青年眉头微皱,“警察同志,我们不是小偷,是受害者!是他们动手打人。看看这位退伍军人,被他们用辣椒水喷成什么样了?” 一个较为年轻的警察上前一步,不耐烦地打断:“都别在这儿扯皮!有什么话,统统先跟我们回派出所再说清楚!再不配合举手——” 他挥了挥手中警棍,威胁意味十足,“我们可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试图表明身份:“警察同志,我是市委……” “我管你什么委!”领头的警察警棍指向青年,斩钉截铁地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我这儿都一样!有什么身份、什么委屈,到了派出所,自然有地方让你说!现在,立刻,把手举起来!” 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警棍和警察不容置疑的态度,青年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苦涩。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双臂,将双手放在了头顶。 另一名警察立刻将矛头指向捂着眼睛的黄可:“还有你!你也一样!手举起来!” “警察!”黄可又急又怒,辣椒水带来的刺痛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被打的!我是受害者啊!我以前就被他们偷过!刚才我提醒大家小心扒手,他们就冲过来打我!你看看我的眼睛!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你凭什么抓我?” “你说他们是扒手?你亲眼看见他们偷东西了吗?就在刚才?” 黄可一时语塞,焦急地辩解:“当时…当时是没有,可是……那种情况,跟我以前被偷东西时的情况太像了,我就忍不住提醒,结果把他们给惹到了。” “没什么可是!”警察打断他,语气强硬,“有纠纷,有打架,都得回去调查!别妨碍公务!把手举起来!” 黄可气得浑身发抖,说道:“难怪有人说官匪一家……” 那警察怒道:“你说什么,你想死是不是?你敢诬陷人民警察?” 青年道:“战友,别说了,先跟他们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但是警察同志,跟你们走去接受调查可以,他的车和他车上刚采购的这些货怎么办?你们是不是叫个人帮他先拉到派出所去?” 警察冷笑:“我们只负责抓人,没有义务帮他拉货。” 青年道:“那如果有人把他的东西拉走了,谁负责?” “你的意思是,他犯了事,我们还要派个人保护他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犯事吗?” “犯不犯事得先到所里调查,没犯事就放他走,犯事了就拘留,至于其他的,我们管不了。” 青年怒了:“什么叫管不了,意思是如果有人把车拉走了你们就不用负责?调查可以,帮他把车带走避免遭受财产损失,这难道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事吗?” 几个警察见青年态度强硬,怒道:“怎么了?还要你教我们怎么当警察吗?” “当然要教,我还要告诉你们,警察是用来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的,你把群众叫去调查,就得负责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 三个警察咬了咬耳朵,领头的警察道:“行,拿了他的身份证,让他自己把车拉到派出所。”指着青年道:“把他扣起来,跟我们上车。” 一个警察拿出了手铐。 青年道:“为什么要扣我,而不是扣他们?他们是小偷,我不是。” 警察冷笑道:“打架斗殴,还要诬陷别人是吗,但从对警察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们都很服从,没有逃脱和反抗的意愿,按规定可以不扣,而你呢,你不一样,当然得扣。”不由分说,给青年戴上了手铐。 第341章 警察与小偷 警车的后厢门哐当一声关紧,将青年与五名小偷一同锁在了沉闷的空间里。 两名负责关押的警察转身走向驾驶室,另一名警察则拿走了黄可的身份证,简短交待他自行骑车前往派出所后,也钻进前座。 引擎发动,车辆载着一车沉默的乘客,驶向东城派出所的方向。 后厢里,五个小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车厢内扫视,最终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唯一那个被冰冷手铐锁住的青年身上。他们嘴角挂起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嘲弄与讥诮。 “喂,你到底算哪路神仙?”绰号“阿二”的小偷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粗粝的痞气,“闲事管得挺宽啊?” 青年挺直脊背坐在狭窄的座位上,手腕虽束缚着金属铐环,神情却异常平静,看不出丝毫落入下风的慌乱。 “过路人。”他回答得简洁而清晰,仿佛被铐住的不是自己。 这份超出预料的镇定让五个惯偷都愣了一下,彼此交换着狐疑的眼神。 先前被塞进后厢时,他们其实都想过了要怎么做,警察不在车厢,就表示车厢内发生什么他们懒得管。 那就是五对一,尤其对方还戴着铐子,趁机狠揍他一顿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泄愤。 然而,青年沉稳如山的气场,尤其是之前抢过喷雾器的利落,踢翻这几个时的狠辣,说明这青年是个练家子,而且身手不凡。 这让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二脸上的讥笑收敛了些,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兄弟,下手够利落的。刚才抢东西那下快得像道影子……啧,这么好的身手浪费了就可惜了。怎么样?跟我们搭伙干吧?也算不打不相识,化敌为友嘛。” 青年轻轻摇头:“跟你们?那不是等于四九年开春跑去加入国军吗?你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马上就要进去了吧。”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混杂着错愕和不屑的哄笑。 “哈!看不出来吧,小兄弟?”另一个小偷得意地插嘴,下巴抬得老高,“你以为凭这点事就能把我们哥几个送进去?” “哦?”青年侧目,“这里面还有你们亲戚在把关?” “少打听!”阿二打断同伴可能的多嘴,脸上重新堆起诱惑的笑容,试图招揽,“你就说,这手艺值不值?只要工业品市场一天不关门,就饿不着我们兄弟!喝香的,吃辣的,想玩什么玩什么,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怎么样,心动了没?” “手艺?”青年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这营生也算手艺?” 阿二呵呵一笑道:“你这就不明白了吧,凭什么看不起我们这行?‘空空妙手’不是真本事是什么?告诉你,我们也是磕过头、下过苦功夫练出来的!没点真本事,饿死事小,被人抓住打残打死都有可能!这碗饭吃着容易?你要真有兴趣,我亲自收你做徒弟都行。” 青年有些被激怒了:“你们就没想过,这‘本事’抢走的是人家起早贪黑、一点一滴攒下的血汗钱?你们只图自己快活逍遥,想过多少个家会被你们搞垮,多少人会因此活不下去吗?晚上睡觉,良心过得去?” “嗨!大道理谁不会讲?”阿二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嗤之以鼻,“谁的命不是命?我们不干这个,就得饿死!我们这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自救!救自己一命,难道就不算救命了?”他歪理讲得理直气壮,同伙们也纷纷附和,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扭曲的自得氛围。 青年默然,知道再多的道理在这些被贪欲和侥幸锈蚀的灵魂面前也毫无意义,只是无奈地偏过头。 阿二见状,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往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兄弟,我最后劝你一句,乖乖跟我们化敌为友。这样对大家都好,省得……等下有你好看的。” “哦?为什么?”青年语调依旧平淡,反问回去。 “别问那么多,”阿二强硬地摆手,语气狂妄,“信我的就对了!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捋我们的虎须!” “是吗?”青年转回脸,迎着阿二的目光,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那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好看’是个什么模样。” 几个小偷彼此对视,眼神阴沉下来,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不屑的冷哼,车内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东城派出所距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本就不远,警车拐过两个街角,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后厢门被猛地拉开,两个警察往里看去,里面一行人居然相安无事地分坐两侧,与预料中鸡飞狗跳的景象截然不同,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两个警官们吆喝着,将他们逐一唤下车去。 青年被带进了一间讯问室后,带头的那个警察解开了他的手铐,让他坐好,问道:“身份证带来了吗?” “没带来。” “记得号码吗?” “忘了。” “好,姓名。” “陆源。”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九岁。” “为什么要参与斗殴?” “警察同志,我没有参与斗殴,情况我已经说清楚了,他们是小偷,他们殴打那个破坏了他们偷窃计划的退伍军人时,我去阻止他们行凶。” “所以,你他妈是见义勇为?”问他的警察冷笑一声。 “对。” “你他妈住口,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参与斗殴。” “我没有斗殴,我和刚才那个退伍军人一样,都是见义勇为。” 警察怒道:“胡说八道,你他妈就是扰乱社会治安。” “我没有。”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拘留三天并罚款一千五百,听清楚没有。” “法律说了算。真相说了算。” “在这里,我就是法律,我就是真相。” “警察同志,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客观上是在帮助那些小偷,是在助长歪风邪气吗?” “啪!”的一怕,陆源脸上被打了一巴掌:“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再说一遍。” “你这样做是在帮助小偷助长歪风邪气!” “啪!”陆源的脸上又是一记耳光。 “警察同志,你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你会被开除的。” “哦,为什么?” “因为你是警察的败类。” 那警察哈哈大笑,又一巴掌打过来,却被陆源一把抓住了。 那警察连挣几下,竟然没有挣得动。 “你他妈敢抓我的手?来人,给我狠狠地揍他!”那警察怒吼一声。 第342章 打一个电话 讯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面色不善的警察径直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满脸戾气,看见陆源单手扭住带头警察的手腕,立刻咆哮着就要往前扑:“反了你了!撒开!” 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被围在中心的陆源却纹丝未动。他甚至没有抬眼多看那冲在最前面的警察一眼,只是手腕巧妙地一压一错,让被他制住的带头警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才缓缓抬起头。从容不迫地说道:“站住。所有人不许动。”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室内的躁动。 这年轻人,竟然丝毫不慌。 陆源目光扫过冲进来的警察:“是他违规在先,滥用职权,暴力执法。各位都看清楚了,”他微微侧过脸,清晰可见白皙脸颊上那两道尚未消退的鲜红指印,“这两巴掌,就是铁证。”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让气势汹汹的警察们心头齐齐一悸。 寻常老百姓在这种阵势下,早就吓得语无伦次,这小子怎么……难道是条“大鱼”?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在几个警察眼中闪过。 带头警察心头也是一跳,但看清陆源过分年轻的面孔,又立刻把那点不安强行压下。他暗自嘲笑自己疑神疑鬼,尖锐的冷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呵,装神弄鬼!吓唬谁呢?你他妈算哪根葱?还不给老子放手!” 陆源手腕一松,放开了疼得龇牙咧嘴的带头警察:“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敢胡作非为,践踏法纪,等待你的就不只是扒掉这身皮那么简单了。等着承担法律责任吧。” “你他妈……”带头警察怒火攻心,下意识就摸向腰间的警棍,却抓了个空! 他猛地低头,这才惊觉自己那根黝黑的警棍,不知何时竟已稳稳握在了陆源的手中。 这身手,也太快了。 带头警察脸色骤变,指着警棍厉声道:“你!敢公然抢夺警械,在派出所袭击警察?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陆源掂了掂手中的警棍,眼神淡漠:“袭击警察?你?”他轻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你被开除了。这警棍,自然不能再留在你这种滥用职权的人手里。” “放屁!干扰执法!”张彪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脸,对着手下咆哮,“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把这狂徒拿下!” “我看谁敢动!”陆源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蠢蠢欲动的警察们,“谁动,轻则摘下警衔,重则立刻除名!我说到做到!” 强大的气场让几个年轻警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这个权利吗?”带头警察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陆源冷笑:“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利?很简单。叫你们所长马上到这里来。他来了,一切自然清楚。” 一个年纪稍轻的警察看着陆源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犹豫着低声开口:“张队……要不,真去请所长过来看看?”气氛太过诡异,他本能地感到不妙。 带头警察心里其实也打起了鼓,陆源的笃定让他心头发虚。他咬了咬牙,强撑着面子:“……去!叫他来!” 那年轻警察如蒙大赦,快步跑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几分钟后,年轻警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道:“张队……所长说……他这会儿没空,让咱们治安队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别什么都找他!” 听到所长拒绝出面,带头警察紧绷的脊梁瞬间松了一下。 在他听来,这就是某种默许。 他脸上重新浮起凶狠之色,底气似乎又足了几分:“听见没?自力更生!都给我上!打!敢反抗就给我用警棍往狠里抽!谁他妈怂了,这个月津贴一分都……” “慢着!” 陆源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从衣袋里地掏出一部手机,不紧不慢地拨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日常公务。 因为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有点强,竟然没有人敢阻挠他。 电话通了,陆源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但在突然平静下来的讯问室里,却仿佛声声惊雷: “程秘书,立刻联系东城区派出所所长。告诉他,我现在就在他这个所的讯问室里。不是来视察工作,我长话短说吧,是被他们的人带来讯问,要对我行政拘留三天,还要罚款。你告诉所长,十分钟之内我要在讯问室上看到他。若十分钟内我看不到他出现,他这个所长就不用再干了。” 电话挂断后,整个讯问室一片死寂。 带头警察脸上惨出了汗珠。 这语气…… 这绝不是虚张声势能装出来的。 难道,真的踢到钢板上去了? 带头警察冷笑一声道:“不要怕他,你们在这看住他,我去拉个尿。”走出了讯问室,随后走进了旁边的治安队办公室。 阿二等几个小偷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一见带头警察进来,全都笑嘻嘻地围了过来:“怎么样张队,看他不像穷光蛋,你罚他一千五,那个退伍兵也罚一千五,一下子就能进三千块,顺便帮我们揍揍他,妈的,踢得那么狠,疼死我们了。” 带头警察道:“别说了,我问你们,你们是怎么惹到他的。” 小偷们七嘴八舌地进行描述。 带头警察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张队,你怎么了?” “这个人很可能是有来头的。如果是,那麻烦就大了!” “你是说他可能是高干子弟?” “什么高干子弟,他可能就是高干。” “不可能,高干哪有这么年轻?”小偷们纷纷安慰。 “刚好,有一个……”带头警察脸都白了,“如果是他,那我就完蛋了。” 他一面说,一面去翻报架上的报纸。 翻了一会,终于翻到了一张。 他看着报纸,差点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我他妈完了,真的是他,你们这群混蛋,为什么偏偏招惹到了他?这下全完了,我这辈子全他妈完了。” “张队,他是谁?”一群小偷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一张照片,全都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道:“张队,那个退伍军人已经到了,我们把他带到了讯问室,是不是也先打他一顿,再对他行政拘留,罚一千五,不开票?” “赶紧放了,让他赶紧走。还有那个也一起放走,赶紧都放走。”带头警察急忙叫道。 “张队,太便宜他们了吧,一千五百不要了吗?两个就是三千了!” “赶紧让他们走,你他妈没听到吗?还有,如果问起来刚才是谁在讯问,你们就说是临时进来的辅警,不能说是我,听到没有?快去!” 第343章 年轻的大官 外面的人赶紧走开了。 带头警察对几个小偷道:“还有你们,不能再在这里呆,马上去拘留室。” 几个小偷道:“张队,拘留室太窄了,不方便。” “他妈的,这个时候还嫌这嫌那,死到临头了知道吗,快去,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张队,我们每个月都给大伙……” “他妈的别说了行吗?先进拘留室,我会安排的,先过了这一关再说,过不了这一关,就会被一网打尽,我们完蛋,你们也完蛋。” …… 讯问室外有人叫道:“叫你们赶紧放人。” 几个警察早就猜到有麻烦,赶紧把门打开,对陆源道:“你走吧,你没事了。” 陆源道:“刚才不是还说要对我实施行政拘留,罚我一千五百吗,这就没事了?不解释清楚,你们觉得我会离开?” 外面一个警察道:“没事了,刚才那个是准备开除的辅警,他什么都不懂,光会说话吓人。” 屋里的警察连忙补充:“对,他就是想到到要被开除出辅警队伍,心里不高兴,想拿你出出气,吓吓人,抖抖威风。” 陆源冷笑道:“抖抖威风,我这脸上还挨了他两巴掌呢,还想让你们来打我。你们的辅警可真了不起,还能命令你们这么多人?” “他年纪大,又被开除了,大家就配合他开玩笑,你看这不是没打吗?同志,你走开吧,我们向你道歉。” 陆源道:“要道歉,就让那个辅警过来道歉。” “今天是他最后一班岗,把气出完了,威风抖出去了,就跑了,现在去哪里找他?同志,我看你虽然年纪轻轻,但一看就是个厚道的人,体谅体谅吧,他也说了,是为了出一口气故意整一下你而已,不会真的对你实行行政拘留并罚你的款,他也没有这个权力。” 陆源淡淡一笑,一把坐到椅子上,坚决地说:“我不可能走的,我不是还邀请了你们所长来吗,你们就不要走,陪我一起等你们所长。” 没过多久,在急促的脚步声中,一个身影匆匆而入。 来人穿着警服常服,肩章显示着是一级警督,他一只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看向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陆源。 显然是所长赶到了。 “李…李所!”看到所长一脸的求生欲,不用他出声,警察们便心里明白,他们的担心被证实了。 陆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李所长是吧?十分钟,你还挺准时的。” 李所长吃力地说道:“陆书记!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这边视察工作,刚才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源刚要说话,只听得外面有人大叫着道:“我不走,我还有个战友被你们带上车了,要放我就连他一起放,我们没有犯法……战友,战友……你在哪?” 李所长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外面有人叫道:“我们会放的,你赶紧走,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放你走还不走,你是想闹事还是想干什么,派出所是能闹事的地方吗?” 李所长道:“怎么回事,在派出所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赶走他……” 陆源对所长道:“别赶走他,让他进来,这件事情他很清楚。” 李所长道:“去,让人进来。” 一个警察急忙出去了,一会儿带了个中年男人进来,正是见义勇为的退伍军人黄可。 他进来之后,见陆源坐在讯问室的椅子上,便大声道:“你们放了我,就得连他一起放,他是为了救我而打那群小偷,根本就不是打架斗殴。不要以为他是外地人就可以随便欺负。” 陆源微笑着朝他致意,对所长道:“李所长,你可以问一下他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所长便问黄可,黄可立刻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然后说:“刚才听说要罚这个战友,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警察不去抓贼,还把抓贼的人抓进来罚,难怪人家说你们是警匪一家亲。” 李所长指着他怒道:“住口,你胡说什么?” 陆源道:“这是来自群众的呼声,李所长,你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吗?就在刚才,你们所里的警察一共以打架斗殴的名义抓了六个人上车,除了我,那五个都是小偷,而唯一被戴上手铐的是我。” 李所长面色铁青。 陆源继续:“来到了派出所后,我直接被带进了这里,有个警察在没有进行合法合规的询问时,就一口咬定我违法,说要对我实施行政拘留三天,罚款一千五百元,还打了我两巴掌,这就是这里的警察,对见义勇为敢于跟小偷斗争的百姓的态度,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叫警匪一家亲,那什么是?” 李所长满脸难堪,说道:“这确实不对,是谁干的?” 一个警察道:“是一个辅警干的,他今天要被辞退了,所以心怀不满,想要恶意破坏警察形象。” 李所长严肃地说道:“那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让他消消气而已,反正又不会造成大的伤害。” 陆源道:“是哪个辅警,叫什么名字?” 所长道:“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不能这样闹,陆书记,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就算是因为他被辞退了,也是我们派出所的责任,我们一定加强管理,严格纪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陆源道:“李所长,你是真的相信他们的话,还是你也跟他们一起敷衍欺骗我?你们觉得我是这么好骗的人吗?什么辅警,什么辞退?把我当傻子了是吗?李所长,这个派出所所长,你还要不要继续干了?” 李所长脸色铁青,说道:“我……我回头了解一下,这些人事方面的事,我确实……” 陆源道:“那我就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把抓我的三个警察的名字、职务全部报告给我,你要是敢像警察一样瞎编,别怪我不客气,还有……” 他指着刚才撒谎的警察道,“你,接受检查,如果再敢撒谎,建议开除。” “另外,刚才跟我一起被抓进来的五个小偷如何处置,我也要看到结果,如果再敢随便放走,你这个派出所,我要全部整顿。” 李所长连声道:“好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办理,该查的查,该罚的罚。” 这股气势,让黄可看得目瞪口呆。 这足以证明,陆源的官职比这所长还大。 第344章 牛事没了马事又来 陆源道:“我想看看这几个小偷现在在哪里,我看他们一脸轻松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来的,早就混熟了吧,你们会怎么安排这些老熟人,或者说,你们对惯犯是什么态度,我还是蛮好奇的。” 李所长道:“这个,一般来说,应该是在拘留室,我先派人去看看。” 陆源道:“别派了,现在带我直接去。带路。” 李所长擦着汗道:“是。” 很快就来到了拘留室,看到五个小偷全部都在,一脸的无聊,见了陆源和表情极为严肃的所长,一个个睁大眼睛看他们。 陆源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学你们的手艺应有的下场了吧?” 几个人不敢回应,低下了脑袋。 陆源对所长道:“好好查,好好问,这几年所有在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的失窃案,绝大部分都跟这些人有关,要把他们的同伙一起挖出来,不要再让他们破坏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的商业环境。” 李所长道:“是,是,一定好好查,好好问。” “还有,给我弄清楚,为什么他们可以在警车上谈笑风生,在车上还想继续发展我成为他们的伙伴,我的理解是,他们只是把到派出所当成短暂的到此一游,根本不会有人罚他们,我们这个所里,究竟有多少人拿过他们的好处,给我一一查清楚,你们查不清楚,我就来查清楚。” 跟随而来的警察们,全都在惴惴不安。 “好的好的,查清楚,查清楚。” “另外,也要给警察一个自我检查的机会,凡是拿过好处的,可以主动的交代问题,如果不主动交代问题而被我查到,我会从严处置。” “好好好,明白明白。” 陆源离开拘留室,所长道:“陆书记,你是准备回市委了吗,要不我给你派个车……” “我是自己骑了一辆电动踏板车来工业品市场,你们派个车送我到工业品市场,我骑我的车回去。” “陆书记,你是自己骑电动车来的?” “不然呢,我办我自己的事,难道还要市委派车吗?” “是是,陆书记以身作则,严以律己,我派车送你到工业品市场。” 一行人送陆源到楼下,黄可还在等着没走,见到陆源,急忙又打招呼。 陆源让所长他们停下,自己走过来,对黄可道:“战友,伤得要紧吗?” “不要紧,就是一开始眼睛睁不开,现在已经好了。” “最好到医院检查一下,如果需要治疗就治疗,费用方面,可以让打人者赔付,也可以通过别的途径解决,你的行为是见义勇为,不能让你吃亏,不但不能吃亏,我看还要给你奖励。这两天你到市委来找我。” “市委?”黄可显得非常吃惊,“你不是说,你是派出所……我一路还奇怪了,你既然是派出所副所长,为什么他们不认识你?” 陆源笑一笑道:“我刚转业的时候,确实是派出所的副所长,现在组织上另外安排了别的工作。一定要记住,明天到市委来,找陆源。” “好的,战友,那再见了。” “再见。” 黄可骑上他的三轮车离开了东城派出所。 陆源也坐上了派出所的面包车,重新去到了永兴工业品市场,结果到停车的地方一看,他那辆刚买下来的电动踏板车没了! 陆源找到了管车的阿姨,说道:“阿姨,我的电动踏板车找不到了。” 阿姨脸色有点难看,说道:“找不到我有什么办法?被偷了呗。” 陆源道:“可停车在这里的时候,你收了我两块钱保管费。你收了钱怎么能不帮忙保管?” 阿姨把两块钱拿出来说道:“还给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收了我的钱,没帮我保管好车,然后我的车被偷了,你就给我两块钱?” 阿姨冷笑道:“我没帮你保管好,退回保管费给你这还不行吗,你还想让我赔你一辆车不成?你想得美。每天这里丢那么多车,我赔得起吗?” “我是明白了,如果不出事,保管费就归你,你就白收了两块钱,如果出了事,你就只还保管费,阿姨,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白收钱,你看清楚了,从这里到那里,这一带的位置都是我花钱租下来的,我收你钱怎么了?我收的不是保管费,是租车位费,懂吗?不懂现在就该懂了。你的车占了位置,我现在能还你钱就不错了。” 陆源道:“阿姨,你自己看一下,你写的是什么。车辆保管费:摩托车两元,自行车五毛。” 阿姨生气道:“我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管得着吗?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你再妨碍我做生意,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你收了我的保管费,没有尽好保管我车的任务,让人家把我的车偷了,你还有理了是吗?” “我就有理了怎么啦?你再不走,我叫警察来抓你你信不信?” 陆源给她气笑了。 “笑什么笑,别以为嬉皮笑脸讨好我就行了,你再不走,我就叫警察来抓你。” “叫吧,我在这等着。” 这时,旁边另有一个男人过来,在陆源耳边劝道:“你还是走吧,你还真想让她赔车给你,怎么可能?这市场哪天不丢三几辆摩托车,是你运气不好,你买的锁也不给力,你看看别的车,加的保险锁都是一两百块的,想偷都偷不动。” 陆源道:“你是说,花了钱把车交给她保管,丢了也只能算自己倒霉?” “整个新州都是这样的。” “但收了钱就该保管好。” “偷车贼太多了,而且很凶,他们不是看不到,是看到了也不敢说。”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收保管费?” “这里的车位人家就是花钱租下来的,当然要收钱了。帅哥,自认倒霉吧,天天都有车被偷,这是没办法的事。” 陆源道:“就没有人报警吗?” “可以报警,但有用吗?警察不可能管这种事的,花半个小时去登记的结果,就是浪费了半个小时,从来就没有一辆车能在报警后收回来的。”男人笑了笑,左右看看,“但也不一定找不回来,如果你在黑道上认识有人,可以花点辛苦费买回来。” “我自己的车被偷了,我花钱再买回来?” “那有什么办法,我上次有个亲戚被偷了一辆五千块的摩托车,就是花了一千块钱买回来的。帅哥,赶紧想办法吧。” 陆源心中很是难过。 前一世他成了甄家女婿,大富大贵,风光显赫,这种普通百姓的酸甜苦辣有所了解,但没亲自尝过。 这一世一开始回到地方后,面对的全是犯罪分子,以为打击了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就能让老百姓安心。 现在才知道,普通百姓面对的烦恼远远比想象中的多。 真要做到“为官一地,造福一方”,那可太不容易了。 他拿出了电话。 第345章 领导 “领导,现在怎么办?这边出事了,张检把新来的副书记给抓到所里来打了,还要拘留,还要罚款,现在这件事怎么收场?” “什么?为什么抓他?” “副书记到工业品市场买东西时,有个退伍军人发现有小偷要作案,提醒了一下,被几个小偷报复殴打,副书记就去帮忙,结果张检不知道他是副书记,把他们一起带回所里了。”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这事就给他撞上了?” “我也觉得是,领导,这下可怎么办?这个张检保不住了。” “什么保不住,保不住也要保,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知道,可是,现在他是被副书记抓了现行,人也是他亲手抓亲手打的,怎么保?” “你们现在怎么跟副书记说。” “我们就说抓他打他的是刚被辞退的辅警。” “那也好。” “但看副书记的样子,恐怕骗不了他……他说了,这两天里,要把那几个小偷所作的案审查清楚,还要弄清楚有多少人拿到了好处,领导,这两件事都不好办。实在是我们市太穷了,很多上面规定可以发的补贴都发不出来,大家的外快都靠那些人在给,真查起来,整个市有几个是清白的?” “你这话说的……” “领导,真不是我胡说,你不在最基层不知道大家的苦。” “别叫苦了,真要是苦,还有那么多人想要混进警察队伍?再苦能有下岗工人苦?这不是苦的问题好吧,这是贪心,人心不足,净想着多拿一点,你自己拿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领导,大家都拿,如果我不拿,我在这还能站得住脚吗?” “但你们太无法无天了,我警告过你们,现在市里要整顿经商环境,新的领导班子决心很大,各部门一定要尽好自己的职责,小偷们也必须收敛,这个会议精神不是传达了吗,你们完全没当回事是吗?” “领导,这种会议精神,哪一年不学习几遍?可不都是说说而已吗?” “说说而已,你他妈的长不长脑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说说而已吗?我告诉你,这个事情很棘手,那几个小偷不能放回去了,要严审,该判刑就判刑,不能手软。” “领导,这不好审,万一他们一生气……” “小偷而已,生气就打到他们不敢生气,当然了,打要打,哄也要哄,告诉他们,他们进去就可以保住别的人,判了刑就在监狱里好好服刑,别坏了大家的好事,否则,出来了也是无路可走。” “还有,必要的时候得开除几个,开除的时候给他们补偿,也告诉他们,不能坏了大家的好事。” “我懂了,可是,就怕这个副书记不好糊弄,万一他背后使坏,不给我们留活路,那到时怎么办?” “我知道,不能留他在新州了,才几天就搞得鸡飞狗跳的,得想办法对付他……” “我就是这个意思,这家伙太坏了,没来几天就跑来坏我们的事,不能留。” …… 官颖芳紧紧皱着眉头,手中握着几封检举揭发信,心情异常沉重。 这些信件同时指向了一件事——副书记陆源与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总经理钟小波的密切联系。 上月底,陆源接受了钟小波的晚餐邀请,两人在包厢里密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件事在当前的背景下显得尤为敏感,因为永兴集团目前正在与市委常委就收购国企和产业转型的问题进行紧张谈判。陆源身为市委副书记,他的行为无疑会引起广泛的猜测和质疑。 官颖芳的忧虑不仅仅源于陆源的行为本身,更在于陆源似乎毫不在意这些敏感时刻的举动所带来的影响。 尽管陆源年轻有为,早早地担任了市委副书记,并在电视台专访中表现出色,赢得了网上的一片好评,但这却引起了某些人的嫉妒。 特别是那些在中下层苦苦挣扎多年的干部,他们不会反省自己为何升迁无望,反而会对陆源的成功感到眼红。 这种嫉妒心理导致了一些人试图从其他层面压制陆源,而陆源与钟小波的会面无疑给他们提供了素材。 更让官颖芳担忧的是,市委常委中也有不少成员对陆源持有异议。 陆源在新州的首次亮相就敢于做出激进的预测,如电动自行车和私人汽车将取代传统自行车,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被认为是对常委会的轻视。 此外,有些常委曾经投票支持将自行车和食品厂低价出让给永兴集团,并从中获得了利益,他们自然不希望陆源的出现破坏现有的利益格局。 因此,陆源的行为不仅触怒了个别常委,也为那些嫉妒他的人提供了攻击的弹药。 官颖芳深知,陆源如果想要在政治生涯中走得更远,就必须学会在关键时刻谨慎行事,避免给人以柄。她希望陆源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及时调整自己的行为,以免陷入不必要的困境。 她叫了樊茵,说道:“让陆源同志来一下。” 樊茵很快就回复道:“官书记,陆书记外出了,说是因为市场整顿方面的事,要亲自到各市场转一下,了解一下市场环境。” 官颖芳点点头。 这陆源在这一点上颇有老干部的风格,那就是深入群众,这一点很多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都没有做到。 又过了一会,樊茵又带来了一个惊人消息:“官书记,程薏说,陆书记刚刚被东城派出所的人抓去了。” 官颖芳道:“怎么回事?” “有个人见义勇为,阻止了小偷偷钱,被几个小偷群殴,陆书记去救见义勇为的人,结果就被东城派出所的人以打架斗殴为由抓去了,程薏已经通知了东城所的所长……” “那现在就是没事了?” “应该没事了吧。” 樊茵出去之后,官颖芳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陆源还挺招事的。 第346章 官颖芳的担心 不一会儿,官颖芳又得到了樊茵的报告:“官书记,刚刚听说陆书记的电动踏板车被偷了。又是在那个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 “他什么时候买的电动踏板车?” “今天买的,然后就去了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结果就被偷了,而且,他是给了保管费的,结果人家只负责收钱,不负责保管。” 樊茵走开后,官颖芳直接打通了陆源的电话。 “官书记,找我有事?” “刚刚听到樊秘书说了你的事,现在什么情况?你到工业品市场干什么去了?” “官书记,这不是说要我主持一下改善商业环境方面的工作吗,我心想,集贸市场最活跃的商品交易场所,而其中大型批发市场更是商家到贸易终端的桥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可能比终端集贸市场更重要。能否保护好批发市场商家与小贩们的利益,关系到整个市场终端是否健康,所以我就直接到了这个批发市场。” 官颖芳道:“深入群众,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交易各方在这个交易环境里完全没有得到有效的保障,这简直是小偷的天堂啊,偷钱,打人,还偷车,官书记,一粒老鼠屎,能搞坏一锅汤,可这市场里,不知道有多少老鼠屎。可有些部门不但没有清理老鼠,还要对赶老鼠的人下手。实在是触目惊心啊!” “你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陆源简单地说了一下今天他在市场上的遭遇。 官颖芳听了也一样无语。 陆源去一趟工业品批发市场,就经历了这么多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新州市的治安存在很大的问题。 批发市场出了问题,肯定会影响到最终用户,恶性循环,这商业环境能好就怪了。 但其实,官颖芳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甚至还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 最基本的原因就是穷。 公务人员的工资津贴依赖地方财政收入,由于新州市经济状况不太好,财政困难,工资正常发放都是问题,经常拖欠工资,于是很多部门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创收”。 与小偷勾结,恐怕就是警察的一种“创收”方式。 而这些“创收”方式,很可能得到了上一级的默许。 倒也不一定是上级也拿到了好处,而是大家都知道,水至清则无鱼。 财政困难,工资无法按时发放,这日子过得确实有些苦。 这两年,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优先解决了基本工资问题,但仍然没办法解决各种相关津贴和补贴。 上级面对这些情况,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一切都卡得死死的,这警察队伍就带不动了。 问题就在于,这些警察的胆子也越来越肥了,从小偷那里拿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小偷偷东西不管,咬一咬牙可以忍,可以有借口说是警力不足。 可他们竟然还公然怂恿小偷殴打见义勇为的人,还对这样的人要打要罚,这就是公然的违背公序良俗,在为虎作伥了,长此下去,让群众怎么可能不对政府和公务人员产生信任危机? 在龙腾主政的时期,开会的时候,得到的报告都是各集贸市场加强了管理,越来越有力地保障了市场上的交易各方的利益。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全是放屁。 官颖芳在当副书记的时候,因为没有什么发言权,也不敢出风头,只能随波逐流,不像陆源这样,敢于“微服私访”,一访就访出了大问题。 官颖芳现在感到非常为难,就是如果放任警察再这么搞下去,好不容易才依靠冲天坳救人之事赢回来的群众对新一届政府的信任,恐怕清零。 但如果真要彻底处理,恐怕会让新州市的警察队伍人人自危。 而陆源这样的毛头小伙子,他是肯定腔热血的,眼里不容沙子的,如果他想彻底清查,这件事情恐怕会很棘手。 “官书记,我还有一个想法,车被偷了,保管车的人却不受处罚,那是不是有一个可能,这些收保管费的人也被偷车的收买了,把车放在那里之后,看到有价值的车就通知偷车贼来偷车,然后从中拿到一点回扣。” “有这个可能,主要是现在大家的法律意识都很淡薄,吃了亏只能自认倒霉。” “官书记,我觉得所有的集贸市场都需要来一次大整顿,首先是把那些警察中的败类清除掉,不能让买方提心吊胆地来买东西,更不能让见义勇为的人遭到打击报复。” “好。” “还有,我建议对收钱保管车辆的人进行严格管理,要求收了钱就必须保证车辆安全,被偷了就得赔偿这些。只有这样,以后的电动踏板车市场才会真正繁荣,因为如果总是买一辆就被偷一辆的话,会影响到用户的购买意向,从而影响到我们这个产业转型的决策。” “也对。” “最主要的是,要把这些毒瘤都清理掉,扒手小偷不能再抓了又放,这样只会越抓越多,他们居然准备发展我成为他们的人,这是有多猖狂。一定要彻底清算,严厉打击,决不手软。” “好。那你先回来吧。你的那个车我就先让东城派出所的人帮找。” “好的。” 陆源挂了电话,官颖芳又拔了公安局长的电话:“老董,陆源同志今天去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的事,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怎么了?他去那干嘛?” “深入群众嘛,他骑了一辆刚买的电动踏板车去了,结果被东城派出所的人抓去了,然后他的电动踏板车回头也给偷走了。” “没让人保管吗?” “给钱保管了,被偷了后,人家不认账,说这不是保管费,是租车位的费,只把两块钱的租金退回来,老董,这可不是小事,这是打算让群众寸步难行,给保管费都不能保管好车辆,以后还有人敢买新车吗,你要知道,我们需要永兴搞产业转型,自行车要转为电动车厂,如果搞出来的车无人敢买,那这厂还办得了吗?” “不至于吧。” “不至于吗?一传十,十传百,为什么自行车厂的新车卖不掉,我看不仅仅是市场饱和的问题,跟一买新车就挨偷的情况也有一定的关系吧,让东城派出所的人赶紧查一下,把陆源同志的车找回来。” “是。” 第347章 特殊会议 新环餐馆里,十几个人在喝酒吃饭。 这是新州市第N次“不洗脚兄弟”代表大会。 这些代表,是来自各集贸市场的龙头老大。 他们是在接到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的龙头老大“鸡头五”的邀请后来的。 “鸡头五”邀请短信只用了几句话:“风太紧,到新环来商量避风。” 先喝了几杯后,终于有人问了:“怎么回事,鸡头五,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呀。” “好,我说,兄弟们,要出大事了,今天我有五个兄弟住进局子里了,要住多久,现在还不清楚。” 大家都笑起来,有人道:“怎么开始嫌局子里的茶不好喝了?” “不好喝,他妈的这回是苦茶,局里的人说,这回怕是要蹲里面了。” “什么,蹲里面?那以前是白喂他们了吗?一群白眼狼,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麻烦的是,这可能只是开始,以后咱们得收敛着,不可以放手干了,局里的也不再敢照顾了……” “那他们是不想要茶水了?”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了。局里人刚刚还从我这里开走了一辆电动踏板,刚刚到手的新货,就出就能有一千几百,结果直接拉走了。” “哪有这样的人?不讲信义的?” “鸡头五”满脸的颓唐,懊恼地说道:“不是局里人不讲信义,实在是太他妈倒霉了,猛妹找到了一个大货,身上可能装有好几方水,打算吵个架给阿二下手,结果他妈的来了个退伍军人,大声点醒那帮人,这几方水就飞走了。” “他妈的,那不叫人揍死他?关他什么鸟事?”一群不洗脚老大顿时怒了。 “揍了,就这一揍却揍出了大麻烦,跑来了一个后生,我五个兄弟被他干倒了,局里的人就来抓人,把那后生一起抓去,准备揍他帮我兄弟出出气,还准备罚他,他妈的谁知道,这个后生竟然是市委副书记……” 不洗脚老大们全都大吃一惊。 “不可能吧,不说是后生吗?” “后生能当副书记?” “鸡头五”道:“你们平时不看报纸也不看电视,冲天坳的事总听说过吧,就是那个救了老太婆的副书记。” “谁看这些,有那闲工夫,吃喝嫖赌什么不好做,去看那些东西。” “所以都没想到那个副书记能这么年轻,可是连局子里的人也不认识他,把他当成咸鱼了。这下事情闹大了,局子里那边的人说,恐怕不但我那边五个兄弟要进去,局子里也要开除几个,不然无法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 “还有啊,很不巧,这个副书记还骑了一个新的电动踏板车来,被我的人骑走了,局里的人逼着要送回市委,到手的鸭子得飞走了。” “白开心了,市委副书记没专车吗,骑什么电动车?” “局子里的人说,以后这个副书记肯定会对我们这些不洗脚的人严加监视。不仅仅是我们,以后恐怕大家的日子都要不好过了,我们的茶水局子里的人也不敢收了,大家想想怎么办吧。” 有人冷笑道:“有那么严重吗?一个市委副书记,那么大的官,还能管得了我们,是不是天天跑下来抓我们这些不洗脚的,他抓得过来吗?” “对呀,他不坐办公室了,天天跑下来抓人,那还当什么副书记,下来当警察好了。” “让副书记来当警察,那不是找死吗?” “鸡头五”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副书记是什么人,他如果真想下来抓人,我就这么说吧,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吹什么不好,吹这种牛。” “这不是吹牛,我刚才跟你们说的话你们是不是没听清楚,我五个兄弟,被他一个人给干倒了。” 众人大吃一惊:“一个人?干倒了五个兄弟?” “没错。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黄府县那批人就是他给抓的,在抓他们之前,还破了三件多年没破的命案,这他妈简直就不是人知道吗?” “是他?”有人吃惊道。 “包子哥,你听说过他?”“鸡头五”问道。 “听说过,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妈还挺麻烦的,黄府县那帮人带有枪的,都弄不死他,反而一个个被他弄了。”外号“包子哥”的人说道。 不洗脚老大们全都安静下来,看向“包子哥”,让他细说。 “包子哥”便把他听过的关于陆源的事情说了出来,由于传说有所添加,所以经他说出来后,陆源的神奇性被拔高了一档,大家越听越吃惊。 说完之后,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无话可说。 一会儿后,这一群老大里最年长的“大眼八”说道:“各位兄弟,这件事情不是开玩笑,局子里发出了警告,就说明这件事他们是罩不住了。” “就是罩不住了,所以我们以后会很麻烦。所以,为了省这个麻烦,必须想办法做掉这个副书记。” 众人大吃一惊。 这些人都是小偷,从当小偷开始就接受了一种教育:小偷小摸的事经常做,但杀人放火的事绝对不碰。 所以,“鸡头五”说出的这话,大家全都摇头。 “这个是要枪毙的,不干。” “对,不要说杀这么大的官了,就算是杀一般的人,都不能杀。” “要钱不要命,这就是规矩,这里不给干,我们到别的地方干就是了。” …… “鸡头五”道:“我说我们去干吗?我们当然不可能干。但是可以请人哪。大家出点钱,找人来做掉他,不行吗?” “鸡头五啊,人命关天,这种事不能弄,偷点钱过日子,这是我们的生活手艺,不能不用,要杀人这不行。” “鸡头五”面对大家不满的口气,急得说道:“我跟你们实话实说吧,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局里头的人的意思,这个人不只挡我们的财路,挡了很多人的财路,有他在,麻烦的不仅仅是我们,你们懂了吗?” 众人听说是局里人的意思,松了口气。 “既然是局里人的意思,那你让他们自己请人。” “行,我让他们请,但是,这个人得我们去找。” “我们去哪里找?” “鸡头五”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个人叫老万,是黄府县那边过来的,本来跟那边的人是一伙的,但是那边的人讲义气,没把他给扯进来,这个人一定愿意杀那个副书记。” 第348章 应邀而来 第二天一早,黄可出现在市委办公大楼那光洁肃穆的门厅里。 他略带局促地走向一楼办公室,向工作人员询问陆源的去向。 “你找陆书记有事吗?”工作人员很热情,但嘴里这个称呼像颗小石子投入黄可心湖,激起困惑的涟漪。 “陆书记?什么书记?”他皱起眉头,有些茫然。 “市委副书记陆源同志啊。”工作人员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黄可瞬间懵了:“市委副书记?陆源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昨天和自己一起面对困境的年轻人,竟然是这座权力中枢的核心人物之一? “你不知道吗?”工作人员看他一脸震惊,语气里带上点探询,“那你找他具体什么事?有预约吗?” “有,”黄可迅速回过神,“是他让我来的。”他的声音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急切。 “哦,那陆书记在三楼。”工作人员指点了方向。 道谢后走向楼梯,黄可的心跳得又急又重,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意外和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万万没想到,昨天那个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随后又被警察带走的年轻人,身份竟然是如此显赫的市委副书记! 昨天那场狼狈还历历在目。 被那个泼辣的“猛妹”用防狼喷雾偷袭,眼睛火辣辣的疼,接着是雨点般落下的拳脚。 那一刻,除了疼痛和愤怒,一股深深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些小混混打残打伤的事不算稀奇,可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万一有个闪失,这个家就塌了半壁江山。 就在绝望边缘,是陆源的身影出现了,像一道光驱散了黑暗,仗义出手救他脱困。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黄可铭刻在心。 但陆源紧接着就被带上了警车,那一刻的担忧压过了获救的庆幸。 他骑着车匆匆赶往东城派出所的路上,试图安慰自己:陆源说过他是转业当警察的,就在这个所,说不定只是例行询问?警察对自己人总不会太过分吧? 然而,现实冰冷的墙壁很快就撞碎了他的侥幸。 接待他的警官态度恶劣,劈头盖脸就给他扣上“制造混乱”、“寻衅滋事”的大帽子,甚至扬言要拘留罚款。 黄可据理力争,但对方蛮横的嘴脸让他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僵持不下、几乎绝望的关口,那个警察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只是“嗯嗯”两声,态度竟骤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先前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转而堆起笑容,连声说是“误会”,查明他无责,请他立刻离开。 这个突兀的转变,让黄可瞬间就明白了关键——绝对是陆源在背后为他撑了腰! 这份明察秋毫和及时援手,让他心头滚烫。他反而不急于走了,迫切想知道陆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几年白手起家做生意,他受够了各种刁难。 一个没有根基的农民子弟,加上他那股宁折不弯的倔脾气,求人难、办事更难成了家常便饭。他太渴望,太需要结识一个有分量、愿意给老百姓说话做主的好官了! 紧接着,戏剧性的一幕让他心头大定:他亲眼看到陆源厉声训斥着派出所所长。 这画面不仅证实了他的猜测——正是陆源帮他解了围,更透露出更重要的信息:陆源的职位,显然比这位所长还要高得多! 官场等级森严,能直接训斥所长,绝不是小角色。 在黄可有限的认知世界里,开始努力描绘陆源的画像。他猜想的上限,顶天也只是个在市委大楼里坐办公室的正科级干部——一个在他眼中已经足够仰望的“大官”了。 这,就已经是他过往人生里所能想象到的、能接触到的最顶层人物了。 能认识这样一个人,至少意味着有机会把那些压在心头的委屈和不公,通过一条看似更有效的渠道向上反映了。 可现在,事实的真相远超他的想象极限——陆源居然是掌管一方重镇的市委副书记! 这巨大的身份落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黄可固有的认知。 他心头巨震,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此年轻便登高位,背后蕴藏的能量和潜力,简直让人不敢深想。 而万幸的是,这个副书记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副书记,虽然只是有过一些简单接触,但从陆源的言行可以看出,他绝不像此前黄可遇到的那些态度蛮横恶劣的公务员。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黄可来到了市委大楼三楼走廊。 他正略显迷茫地寻找着门牌指示牌时,被陆源的秘书程薏注意到了。 她走上前来,几句简短的询问后,程薏微微一笑,一句话便轻轻拂去了黄可心头的不安:“陆书记知道您来,不过他现在还有事,请您稍等片刻。” “好的,领导忙,我懂。”黄可连忙应道。 大约十分钟后,程薏便引导着黄可,走向了市委副书记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门打开,陆源已经离座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战友来了,欢迎欢迎!快请坐!”他热情地招呼着,指向一旁的沙发。 黄可带着几分局促地坐下,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这时,程薏轻轻为他端上了一杯热茶。 “真是不好意思,领导您太客气了。”黄可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语气中有些受宠若惊。 陆源朗声笑道,在沙发另一端坐定:“战友之间就别说这个客气话了。” 待程薏悄然退出并轻轻带上门后,办公室里的氛围变得更加正式而专注。 陆源收敛了笑容,恳切地说道:“老战友,市委市政府正在下大力气优化新州各地区的营商环境,目标是真正把全市的经济提振起来。昨天我去永兴工业品市场走访,主要就是想实地考察一下这类集贸市场的真实运营状况。结果不仅看到了市场本身的情况,还经历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插曲。 但那毕竟只是一个市场的个案。今天我特意请你来,是希望以你作为一个个体经营者的视角,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们这一群体的真实处境和实际困难。请你放心,畅所欲言,把最真实的情况反映上来。” “你是想听实话吗?”黄可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如果不想听实话,昨天就不会去工业品市场了,随便叫个人来问就行了,但有用吗,一问就是市场秩序井然,商户们的生意热火朝天,有意思吗?吹的这些牛皮,能改善新州的经商环境吗?” 第349章 个体户的悲哀 黄可望着陆源诚恳的神情,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陆书记,那我……说了真有用吗?” “我想,应该会有用。”陆源的目光沉稳坚定。 得到这句回应,黄可终于下了决心。 他想了想,不无急促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片,双手递到陆源面前:“陆书记,您……您看看这个。” 陆源接过,入手是沉甸甸的一沓,好奇地问道:“这是?” “这是我开店这些年,收到的罚单……”黄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苦涩。 陆源一页页翻看。 卫生监督、派出所巡查、消防检查、税务稽查、工商管理……五花八门的部门名称和各式各样的罚款名目,密密麻麻地印在纸片上,如同雪片般堆积。 “怎么开了这么多罚单,你经常有违规情况?”陆源眉头紧锁。 “违规?压根儿就没有!”黄可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提高又强压下去,带着愤懑,“全是他们巧立名目!我们这些个体户无权无势,是好捏的软柿子,他们就变着法子罚,罚得我们都麻木了。大家咬着牙想,好不容易把店撑起来,转行?一是不懂别的门道,二怕换个地方还是挨宰,只能忍气吞声。” 他喘了口气,语气更加沉重:“我们还算不上最惨的。听说做餐饮的老板才叫苦,隔三岔五就有人打着检查的旗号来‘用餐’,吃完一抹嘴,记账!记了就记了,从不见结账。谁敢去催?一催,保准就有‘问题’找上门,罚单说来就来,有时一次就敢罚几万!真是有苦无处诉,打掉牙往肚里咽。” 黄可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叠单据:“这还有呢,除了明面上该交的税费和管理费,各种摊派也是没完没了。” 陆源接过细看:街道管网维护费、工商局大楼修缮款、区域路灯电费分摊、集资建校捐款、灾区捐款、爱心捐款……名目稀奇古怪,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四五千元。 “这里面有几笔是捐款,那不是自愿的吗?” 黄可冷笑:“自愿?我们这有一句话:‘自愿为原则,不捐使不得。’给他们这样闹,自己都吃不饱,谁愿意捐,可有谁又敢不捐?除非想要挨罚。” 陆源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个体户还真不容易啊。 前一世,他是在永兴集团这样的大集团,基本上没有直接跟个体户打过交道,没想到他们这么挣扎。 “没向上反映过这些问题?”陆源问。 “反映?怎么没反映!”黄可苦笑,透着深深的无力,“没用啊,陆书记。官官相护,石沉大海。现在大家私底下,都管那些上门收费罚款的人叫‘鬼子’。店门口望风的伙计一瞧见他们的影儿,就喊‘鬼子进村了’!这些人一来,总能鸡蛋里挑骨头找出‘罚点’,躲都没处躲。” 他说着说着,一股邪火又蹿上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没生在个好人家,没个硬气的靠山?认命呗……” 陆源沉吟片刻,追问道:“那你们这片,也有人收‘保护费’吗?” “收!怎么不收。”黄可愤然道,“不过我们店散,不像集贸市场那么集中,他们倒不常来,如果是像集贸市场那样,谁敢不给?有的是法子给你捣乱添堵。对我们来说,主要还是这没完没了的‘罚’! 陆书记,再任由他们这么胡搞下去,党委政府的威信,怕是要被这些蛀虫一点点蛀蚀光了!这可是革命老区啊,连老区的百姓都遭这种罪,您说……这心能不寒吗?” 陆源面色凝重,郑重说道:“这反映出某些职能部门未能尽责,管理出现了严重偏差。但我向你保证,这种乱罚款、乱摊派的歪风邪气,党委政府一定会下大力气整治,彻底根除!” 黄可眼里有佩服之色:“陆书记,这话别人来说,我只当放屁,只当吹牛,但我相信你是真心愿意这么做的,不然你不会去工业品市场调查,更不会让我来找你。” 陆源凝重地说道:“所以你要相信我。” “问题是,想做就能做得到吗,我听人说,这些罚来的钱、摊派收的款,根本没进公家的账,全被那些人分了当福利,或者揣进了当官的腰包……他们吃惯了这口‘肥肉’,能轻易松口吗?你看,上一任的市委书记不就是因为贪给双规了吗,可老百姓说,该双规的绝不止一两个……” 陆源道:“要相信,我们的干部大部分都是真心实意愿意为人民服务的,被腐蚀的干部只是一小部分,他们党性不够坚决,在各种诱惑面前容易动摇……” 黄可笑了笑,显然对这个话根本就不信,他们现在相信的就是十个官员九个贪,但是,出于对陆源的尊重,他不想当着陆源的面这样说。 黄可道:“陆书记,不要怪我们不相信党委政府,整顿市场不是第一次搞,可实际上每次整顿,都只有一小段时间有效,过后还是该摊派的摊派,该罚的罚,摊派得还更多,罚得还更重,现在大家都怕这种整顿,反复折腾,谁受得了?” “是啊,如果每次都是这样,那谁也受不了,但这一次党委政府的决心很大,一定要搞出点名堂来,坚决制止各种不正之风,打击各种破坏市场的恶势力,改善新州市的经商环境,给新州市经济腾飞提供一个优质的可靠的平台。” “陆书记,你是外地人,可是这个事情,不是简单说说就可以的,光靠你一个人,你什么改变不了。” “怎么可能光靠我一个人?现在整个党委政府都有这个决心,特别是市委书记官书记,她是一个很有实干精神的人,相信在她的领导下,我们新州会焕然一新的。相信我们吧。” 黄可苦笑一声,担心地说道:“陆书记,你决心这么大,这是好事,但我又有一个担心,你们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的,我得罪了小偷,差点给挨打个半死不活,那你得罪的人更多,到时候……” “你是怕他们报复我?” “反正你得小心。像你这样的好官在我们这新州有出现过,但是下场并不好。在这里,只有那种小人,才能爬得高,真正的好官,总是受打击报复。” “有这样的情况吗?” “多得是了。越是真心替老百姓说话的,越是没有好下场。” 陆源点点头。 第350章 大胆建议 送走了黄可,陆源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然后踱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新州略显灰蒙的天空,一时思绪如潮。 前世,作为局外人,他只是模糊地知道新州的官场水浑,却也懒得深究。 那时的心态很简单——眼不见为净。那些盘根错节的阴暗面,知道得越少,心里反倒越清静。 然而此刻,他自己就置身在这漩涡的中心,避无可避。 黄可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这位个体户的诉苦,撕开了新州表面平静的一角,露出了底下令人心惊的病灶。 改变新州的落后面貌?光靠几个领导撸起袖子加油干,远远不够;招来几个客商,引进一些资金,也只是杯水车薪;甚至狠抓治安,打击街头的偷盗,也仅仅触及了皮毛。 新州积弊的根源,在于那张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利益巨网,它紧紧缠绕着这个城市的肌体,渗透进大大小小的机构深处。不彻底整顿,斩断这些绳索,新州永远无法真正迈开步子。 新州为何如此复杂? 答案赤裸而残酷:利益链太长、太深、太密。 其盘根错节的程度,甚至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连街头的偷儿,竟也能把本该守护秩序的警察,牢牢拴在自己那套肮脏的利益链条上! 动一个小偷,竟会牵扯到执法者的“奶酪”,这背后的逻辑细思极恐。 而这样的链条,又岂止存在于警匪之间? 无数条或明或暗的利益纽带,早已化作沉重的枷锁,将新州经济腾飞的翅膀死死捆缚。 陆源眼前闪过前世的景象。 这条庞大而隐秘的利益链,最终被永兴集团精准地捕捉并利用,成为他们攻城略地的利器。 结果呢?远不止是那些被永兴低价鲸吞的国有企业。 在“唯GDP论”的狂热驱使下,新州的经济命脉几乎被永兴彻底绑架。 他们以低廉得惊人的代价圈占大片土地,疯狂推进房地产,用透支新州未来几十年的财富,堆砌出虚假的“经济奇迹”。实体经济在喧嚣的楼市泡沫中不断萎缩。 当房地产神话终将破灭,甄家的人早已卷着巨额财富全身而退,留给新州百姓的,却是一片狼藉与沉重的代价。 这一幕,绝不能在今生重演! 但要改变这一切,就意味着必须挥刀斩断这些盘踞已久的利益链条。 而这,无异于捅破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触动如此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会引来怎样的反扑?那些人怎会甘心放弃到嘴的肥肉? 黄可的提醒言犹在耳——举报信已经出现,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呢?精心设置的陷阱、威逼利诱的伎俩,甚至……更极端、更危险的报复手段,都有可能接踵而至。 陆源深吸一口气。 是的,前路荆棘密布,暗箭难防。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小心再小心。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意想不到的方向。 …… 当陆源将这些沉甸甸的思考,连同黄可反映的尖锐现实,向市委书记官颖芳做了详尽汇报后,他语气凝重地提出了核心观点: “官书记,新州市这条无形的‘利益链’如果不斩断,新州就像被捆住了手脚的巨人,空有发展的雄心,也只能被链子另一端的力量牵着鼻子走。它侵蚀公平,阻碍创新,最终会窒息我们经济发展的活力。长此以往,新州的前景,堪忧啊。” 官颖芳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的洞察很深刻,陆源同志。新州确实存在被多条利益链束缚的问题,是得下决心破除。不过,这链条盘根错节,牵扯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庞大的网络。若一刀切的方式强行斩断,那就等于要动一次伤筋动骨的大手术。不好操作。” 陆源感觉到官颖芳似乎不是很支持自己的想法:“怎么不好操作?现在情况很清楚,部分干部牵扯太深,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难以割舍,阻力不言而喻。但不彻底斩断这源头,新州的发展根本无从谈起!” 官颖芳耐心地说道:“陆源同志,改革势在必行,这点毋庸置疑。关键在于节奏。不能操之过急。队伍稳定是首要前提,新州当下的运转秩序更不能乱。龙腾落马带来的震荡还未完全平息,若再强行掀起一波大动作,整个干部队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后续工作谁来推进?谁来落地?” “官书记,不破不立,眼下正是刮骨疗毒、挤掉脓疮的最佳时机!若依旧是那班思维固化、利益缠身的人占据关键位置,我们的政令能畅通无阻吗?上次防汛防灾指令层层空转,连市长秘书都未能严格执行,基层更是一团乱麻。指望这样一支队伍主动放弃既得利益,无异于痴人说梦!” “刮骨疗毒?彻底整顿?”官颖芳眉心微蹙,“陆源同志,你的具体指向是什么?” “优化重组!”陆源斩钉截铁,“引进、提拔一批真正有能力、有担当、愿为百姓做实事的优秀干部,替换掉那些尸位素餐、阻碍发展的旧人。” “换人?大规模换人?”官颖芳显然被这大胆的提议震动了,“陆源同志,你考虑过此举的后果吗?一个履新的班子,甫一上任就进行大面积人事更迭,下面会怎么看?他们会认定我们在搞山头主义、清除异己、培植亲信!舆论漩涡和政治成本,你评估过吗?” 陆源坚定地说道:“清者自清!只要选用的干部经得起考验,真正为民服务,外界的议论又何必害怕?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建立一支高效廉洁的队伍!” “干部队伍建设是系统工程,绝非简单的汰换二字!”官颖芳语重心长,“过于激进的操作,会撕裂队伍,引发不可预知的动荡,甚至危及新州来之不易的局面。稳定是改革的基础,基础不稳,大厦将倾。” “官书记,我倒认为,是我们有时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化了。你担心换人后无人可用,我认为恰恰相反,据我所知,新州并非没有优秀的干部人才,可惜长期被埋没,得不到重用;相反,某些位置上的干部,其能力品行早已备受质疑,却因种种缘由稳坐钓鱼台。这难道不是我们现有体制最大的弊端之一吗?” 他看向官颖芳:“据我了解,官书记您本人就是最好的例证?您怀抱着满腔热忱想要为地方做些实事,但过去的几年里,又有谁真正给予您施展抱负的舞台?” 官颖芳苦笑一声。 这个问题像一枚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长久以来的隐痛。 “这足以证明我们过去的干部选拔任用机制是存在问题的。为何不能借鉴现代企业管理的精髓——引入真正的优胜劣汰机制?为什么明知有些干部存在明显问题,只要不犯惊天大错,就只能升不能降?这种机制僵化、能上不能下的局面,在企业中是难以想象的……” 官颖芳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企业管理?陆源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似乎都没有实际执掌企业的经验吧?何况,政府治理的逻辑,也不可能等同于经营一家工厂或公司吧。” “官书记……” 官颖芳道:“陆源同志,你别说了,我不同意。我还是那句话,慢慢来!” “官书记,你不敢做,那这件事就由我在常委会上提议。” “陆源同志,你别这样,我是在保护你,你现在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记住,官场的水很深,你不要刚刚冒头就把自己给淹死。” 第351章 警告 官颖芳着急之下说出这么重的话,自己都有点后悔。 这种话一般来说,她是不可能在办公室里对一个下级说的。 可是,陆源那个不顾一切的样子,让她真急了。 主要是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也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她想让他慢慢地学习和适应官场,而不想让他早早就冒头成为众矢之的,从而被残酷的现实所摧残,过早地陨落。 陆源说的那些,官颖芳怎么可能不清楚? 就因为不在那些利益链上,她自己就曾经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所以她更知道那些利益链的可能。 过于激进的改革,会动到很多人的蛋糕,所以千万不能激进。 官颖芳考虑的是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逐步完成改变。 但陆源这个年轻人看不惯不公平,看不惯不正之风,想要一步到位,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他不知道,那会欲速而不达,反而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 这是她一急之下,说出那句话的原因。 陆源敏锐地捕捉到了官颖芳语气中的焦虑,他诚恳地说道:“官书记,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您是担心我冲得太猛,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最后反而遭到反噬。” “你说到点子上了。”官颖芳轻叹一声,“新州这潭水太深,只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急不得。” “我的看法可能有所不同。”陆源目光坚定,声音斩钉截铁,“这一仗迟早要打,不能因为求稳就畏首畏尾。只要动了真格,就一定会得罪人,一定会面临风险。但这些我都想清楚了——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决不后退。” 官颖芳沉默片刻,才下了决心道:“陆源同志,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三年前,新州市下辖的江田县发生过两件大事——县委书记因嫖娼被双开,县长意外身亡。这些事,你听说过吗?” 陆源怔了怔,摇头。 他知道江田县,但是不知道这县三年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在上一世也没听说过。 “江田县委书记武平是我的老朋友,为人正直,一心为民办事。”官颖芳的声音里很是痛惜,“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以嫖娼的罪名双开,而且还是‘人赃俱获’。更讽刺的是,他列举的所有证人,包括他的司机,都作出了对他不利的证词。他的政治生涯,就这样戛然而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县长彭定清是武平的最佳搭档。在官场上,一二把手不和是常态,但他们却配合默契。武平出事前,彭定清一直在四处奔走,想为他洗清冤屈。可没想到,一场意外突然降临……” “您的意思是……”陆源神色一凛。 “我想告诉你的是,此前武平和彭定清曾多次组织干部到百林县考察,和我深入探讨过江田县的发展规划。他们也多次提到要整顿干部作风问题。可最后的结果呢?一个‘意外’死亡,一个被双开。在我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如今,武平在家乡经营着一家乡镇企业,做得风生水起。但那真是他想要的吗?不是。他渴望的是实现政治抱负,而不是当个商人。而彭定清,则带着他未竟的蓝图,永远地离开了。” 官颖芳直视着陆源,语气沉重:“陆源同志,我不希望看到你成为下一个武平,更不愿你步彭定清的后尘。你明白我的用心吗?” “你的意思是,你非常确定武平是被冤枉的?你不知道有很多道貌岸然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有那样的人,而且不少,但我相信武平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这些也只是推测,因为我无权过问,也没办法证实我的想法。小陆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吓唬你,更不是想阻止你办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官场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场,其复杂性和残酷性要远远大于职场。” …… 陆源离开市委书记办公室,心里有点堵。 看来,官颖芳这几年之所以选择了不声不响并毫无建树,未必是简单的受到了龙腾和常天理的挤逼,另有一个原因,可能就是她看到了江田县这对愿意为百姓办事的搭档的结局,她怕了! 但是,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搞改革,在陆源看来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 做事情,就必须雷厉风行,雷霆万钧,趁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就彻底拿下,一个系统一个系统的清理,顾虑重重瞻前顾后的结果,恐怕是一无所获。 第352章 保安队长 整整一周,钟小波在交织着不安与期待的情绪中度过,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当然他也没有闲着。每天都在紧张地梳理、汇总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电动自行车与电动踏板车市场行情报告。 初步的数据趋势,透露出几分令人心安的曙光。 然而,这份短暂的乐观很快被如山的问题冲淡:获取生产资质、精准的产品定位、引进生产线、寻找可靠的配件供应商……每一个环节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更悬在他心头的是总部的态度——集团高层始终觊觎着这两个厂房潜在的房地产开发价值,如今是否愿意追加数千万的真金白银投入这个前景未卜的新项目? 想到这里,钟小波的心又沉了下去。 甄菲指派他进行市场调研,可每当他将辛苦整理的信息汇报上去,得到的回应总带着一丝敷衍。 这份冷淡并非偶然,它隐约折射出甄氏家族对项目的真实立场。 甄菲的态度,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钟小波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缠绕他的忧虑远不止事业。 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件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那个早早降临人世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无数次想开口询问甄菲,话到嘴边却总被无形的压力堵了回去。 这段时间,甄菲情绪的每一个细微波动,都能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几乎将他折磨得神经衰弱。 煎熬持续到第八天。 终于,甄菲主动打来了电话,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令人振奋的消息:儿子已平安离开保温箱,身体状况良好。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他淹没,钟小波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发热,声音微颤地向甄菲连声道谢。 儿子的好消息似乎终于撬动了甄菲对工作的关注。 她这才话锋一转,问起调研进展。 钟小波顿时来了精神:“综合反馈看,市场兴趣确实浓厚,尤其是电动踏板车,价格不到摩托车的一半,舒适度却不遑多让,使用成本又极其低廉。加上越来越多城市推行‘限摩’政策,它极有可能逐步蚕食摩托车,甚至部分替代自行车的市场空间。” 甄菲显得很是不以为然:“小波,你怕是先预设了结论,再去找答案吧?摩托车经过百年锤炼,技术积淀深厚,岂是电动车能比的?时速不过三四十公里,妄想取代摩托车,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多数用户只在城市通勤,这个速度完全够用。‘限摩’本身不就因为摩托车时速过快?一是安全隐患大,二是作案后难以追捕。” “便捷性呢?”甄菲立刻反驳,“摩托车加油站遍布,几分钟加满油就能跑。电动车呢?动不动需要几个小时充电,日常使用处处很不方便。” “它的定位本就是升级版的自行车,而不是取代长途交通工具。长途出行有大巴。”钟小波耐心解释,“一次充电续航几十公里,每晚充足电,足够满足一天市内通勤需求……” 甄菲打断他:“异想天开!取代自行车?自行车才多少钱一辆?电动车又要多少钱?成本相差悬殊!你以为普通人的钱那么好赚的?” “可自行车需要人力踩踏,电动车省力且速度更快……” 甄菲显然不耐烦了:“够了,小波。我看你是被陆源那套‘实业兴邦’的说辞彻底洗脑了!脑子里只剩下转型。搞实业投入周期长、风险巨大,这与我们永兴集团轻资产、高周转的战略背道而驰。你的当务之急,是利用好我们跟新州市常委的关系,争取把厂房用地转向房地产开发。别再被陆源那些不切实际的构想迷惑了!” 钟小波有一种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的感觉。 他以为,他的努力程度和表现出来的判断力会让甄菲看到他的能力,没想到甄菲会这么粗暴地否定他所做的一切,归结为被陆源洗脑。 钟小波道:“可是我已经明确说了,就算是常委多数人同意,一二把手,还有三把手全都是铁板一块,绝对不会让我们做房地产的。” “那就想办法让***二把手三把手全都搞定,你算一算账就知道了,做房地产的投入产出的风险远远比做实业低,在全国都大兴土木的时候去做实业那就是犯傻,就算是铁板一块,你也想办法把这铁板撬开了。” “可根本无从下手啊……特别是陆源,他的决心很大,而且警惕性很高,上次请他吃了一顿饭,前两天还把一半的饭钱还给了我,现在请他吃饭都请不到了。” 甄菲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你找保安队的老万商量商量。” “老万?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当初是跟着余总一起去新州的,在新州当保安队长,负责给新州分公司的工作顺利开展提供保证。” “这边还有我们县的人吗,你怎么不开始就告诉我?”这边出事之后,从黄府县过来的,不是被抓,就是自动离职,所以刚到这边的时候,钟小波整个人都是懵的,要是当时知道这里有来自老家的人,可能就不一样了。 “告诉你干什么,就一个保安队长而已,又不是高层。” “那现在不也一样,他一个保安队长而已,又不是高层,找他商量有什么用?” “他对新州的情况挺熟,也熟悉公安系统的人,你找他商量一下或许他能提供帮助。” “可你,是怎么认识一个保安队长的?” “你要知道这么详细干什么,宝宝醒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甄菲显得有些不耐烦,把电话给挂了。 听到宝宝两个字,钟小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对于甄菲挂电话倒不介意。 不管怎么说,小钟骏逸的出生,终究带给了他一种新的力量。 他马上把秘书方虹叫过来,让她去帮忙找保安队长老万,没多久,老万就来了。 本来以为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没想到并非如此,只是一个长得很普通的壮年男人,一点都不威严,而且不穿保安制服,就穿花衫和花色沙滩裤,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保安队长。 这个人真有能力有办法改变陆源的立场? 第353章 老万 “你就是保安队长老万?” “是的,钟总,有什么事吗?”老万满脸是笑,看起来感觉是一个很和气的人,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保安队长的,让人费解。 就这穿着打扮,钟小波心里便有点瞧不起他,连请坐两个字也懒得说,就怕他把沙发给坐脏了。 只不过,既然是甄菲特别提醒的,加上又是老乡,还是不得不问几句,没话找话道:“你是我们黄府县人?” “是。”老万其实已经看出钟小波不太喜欢自己,但嘴里没说什么,脸上仍然带着笑。 “跟余总来的吧,余总出事了,你也没回去吗?” “回去干嘛,不回去了。” “我明白了,你是在这边安家了?” “没家,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没成家?哦,不好意思。” 老万憨厚地笑了笑:“钟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认识这边的公安系统的人?” “嗯,打过几次架,被带进过局子,久而久之,就认识了一些人了。” 钟小波苦笑,心里有些失望。 看来,甄菲自己也不了解,可能听上一任的余总开玩笑说此人认识“公安系统”的人,就以为认识的是系统里有头有面的那种,结果人家是通过这个途径“认识”的,如果是这样,认识的无非就是一些管治安的民警罢了,还能认识什么人? 有头有面的,还可以出面跟陆源说几句,既然他认识的不是系统里有头有面的人,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钟小波道:“哦,那没事了。” “那你是怎么找我的,是谁让你找的?” “哦,是我老婆。你认识吧?” 老万脸色一沉,强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道:“为什么找我?” “是这样,我们公司想用收购过来的那两个厂做房地产,可是市委不同意,而且当时收购的时候,土地用途变更要经市委批准,但现在市委肯定不会批准,特别是副书记,态度非常坚决,我老婆可能以为你认识的是公安系统里的头面人物,所以想让你帮忙说服他们改变态度。” 老万沉吟了一下道:“钟总,我听人说,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也是我们那边的人?” “是我的高中同学。” “这么年轻就当了市委副书记?” “有能力嘛,他跟我来自同一所重点高中,还同一个班,当时我们并称为本班的绝代双骄。” 其实“绝代双骄”是钟小波杜撰出来的,不过有机会就吹一下自己,那是钟小波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这样吹陆源,也就等于吹自己。 “哇,这就难怪了,钟总年纪轻轻就当上分公司的总经理,独当一面,也不会比那个副书记差。不过,我听说那个副书记,原先就是公安系统的?” “对,我们县的三大积案就是他破的,还有,洪保犯罪集团也是他抓的。” “难怪,难怪。确实厉害。没想到,我们黄府县也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老万点头道。 钟小波不太喜欢这一句,说道:“那行了,没事了,知道你是老乡,认识一下而已,你可以走了。” 老万就走开了。 钟小波心里感到非常好笑,没想到甄菲也有糊涂的时候,竟然以为这样一个人能认识新州公安系统的高层人物。 却不知道老万离开时,脸上多了一份杀气。 他知道上面要他干什么了。 需要他去“说服”别人的时候,就是公司已经用完了所有方法的时候。 其实这两天就有人想给他派单子,但这些单子他不敢接。 可现在,是总部派的单子。 而且,这个单子的对象,是一个他早就有所了解但素未谋面的人物。 这个人把他的一帮兄弟全部送进了监狱…… 离开了市委大院后,黄可回到他的店里。 他开的是建材店。 他妻子梁蕙兰以前是供销社的职工,供销社被别人承包后下了岗,两人一起经营这个建材店。 看到他回到家,梁蕙兰问道:“兵哥哥,见到那个战友了吗?” “见到了。你猜他是干什么的?” “不会真的是当大官的吧?” “就是当大官的,而且真的很大,大得你一定猜不出来。” “要死了你,我怎么猜得出来?”梁蕙兰白了他一眼。 “市委副书记。” 梁蕙兰大吃一惊:“这么大的官?那你去找他,他理你吗?我听人说,那些大官嘴里说得好听,等你真去找他,根本就别想见到人。” “理!我去到一说,人家秘书就领我去了,他就起身迎接我,让我喝茶,可热情了。他如果真是那种官,你想他还会去救我吗。” 夫妻俩都很高兴,这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 “那些罚单和收据都给他看了吗?” “看了。” “他怎么说?” “说了很多,让我放心,以后这些歪风一定得刹住。” 这时左右铺面的人都过来,原来,黄可出发之前,邻铺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市委找个敢呵斥派出所所长的大官,拿罚单和收据去,就是邻铺们集体出的主意,因为这些年大家早就忍无可忍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途径反映,这个机会一定得抓住,现在黄可一回来,大家当然要过来了解情况。 黄可就把他在市委大楼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本来只想简单地说,可是邻铺们都没见过大官,你一句我一句的发问,最后变成了细说,甚至连市委副书记说话的表情都要求他再现出来,因为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市委副书记说的话够不够诚恳。 听完转述,大家都很开心,好像有一种曙光出现了的感觉。 五金店的陈叔说道:“我知道这个副书记是哪个了,就是那个在冲天坳救了老太婆的那个。我还以为是是编出来的,怎么可能大官还跑去救农民老太婆,你看,连黄老板他也去救,黄老板不可能骗我们吧。” “我当然不会骗,给人救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就是他,老天爷,我们终于遇到了好官了。” “什么救老太婆的事?” “你们这帮人,本地报纸不看,本地新闻不看,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吗?” “整天乱吹,谁看?天天说要保护广大群众的利益,天天拍那个龙书记的马屁,说他为老百群操碎了心,说老百姓都感谢他,结果给抓了,你们说这样的新闻谁还会看?都是骗人的。” “不过这回不一样了,出了好官了,别的不说,接连救老百姓,除了他,还有谁?” “起码是个好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办得成,要真是把那些歪风刹住了,那他就是青天大老爷。” “对,以后我们就叫他陆青天。”黄可笑道。 大家兴奋地散开后,各自回自己的店铺,一会儿梁蕙兰要回家做菜,留黄可一人看店,黄可正在开着电视机看电视,一辆摩托车开到,车上走下一个长得很普通的壮年男人,穿着花衫和花色沙滩裤,叫道:“老板,你这里有水性腻子吗?” 第354章 钱和命 黄可道:“有,有,我这里有三种,价格最高的是30元一包的,最低的只要25元。” 那人道:“可以帮我送去吗?我的房子在不远的永兴嘉园小区。” "不远,多的话可以,少的话……" "先拿三十包。另外再要三大桶多乐士乳胶漆。" 黄可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问道:"那没问题,现在就要送货吗?" "现在就要。" "那您看,腻子需要哪一款?乳胶漆选哪种型号?颜色方面有什么要求?" 对方走上前来仔细挑选,很快确定了型号。黄可麻利地核算价格后说道:"总共一千六百五十八元,给您算一千六百元。按规矩是先付款再送货。" "没问题,先付一千元定金,麻烦尽快送过去。"那人说着便掏出十张百元钞票。 黄可接过钱说道:"我马上备货送货。请留个地址。" 对方写下地址后,黄可又问:"大哥贵姓?" "免贵姓方,叫我老方就行。" "方老板,您这是包工包料,还是自家装修用?" "有区别吗?反正你给我最好的材料就行。" "没区别,就是随口问问。" 老方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黄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如今建材市场竞争激烈,有些店铺十天半月开不了张是常事。 他平时主要靠售卖小额建材和三轮车送货勉强维持,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做成上千元的生意,光利润就有七八百,怎能不开心? 他兴奋得立刻拨通了梁蕙兰的电话:"老婆,我刚做成一笔大生意!" "卖了多少?" "三大桶乳胶漆加三十袋水性腻子,总共一千六百元,包送到二楼。" 梁蕙兰的声音透着惊喜:"老客户还是新客户啊?" "新客户呢!" "哇,老公你太厉害了!钱收到了吗?可别又是赊账的。" "已经收了一千元定金,哈哈,老婆,今晚可得好好奖励我。" "馋鬼,又胡说什么呢!不跟你贫了,我得赶紧做菜,孩子马上放学了。"梁蕙兰笑骂着挂了电话。 黄可便开始装车,邻铺见状都过来祝贺,问了情况后全都非常羡慕,因为卖建材跟百用品不一样,像这种送上门的新客户并不容易有。 很快就装好了车,来到指定的套间,大门开着,是一套毛坯房,没看到老方,但既然门开着,黄可也没多想,花了十几分钟便把所有材料都搬进去了,搬完了,老方还没到,他就点起一支烟抽起来。 一会儿楼下传来了摩托车的响声,没多久,脚步声响起,老方出现在门口,进来后随手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黄可只当是寻常生活习惯上的事,没往深处想,便随口说道:“方老板,你来点点数吧。” 老方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说:“不急,黄老板。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得先跟你说一声。” “什么消息?”黄可听得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无意中……挡了别人的财路?” “我挡谁财路了?” “你仔细想想,在永兴工业品市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黄可略一沉吟,答道:“我……” “你坏了这行的规矩,明白吗?本来不关你的事,你非要插一手。现在不仅那笔钱没了,人家还有五个兄弟被你送进了局子,麻烦大了。再加上你今天又去找了上头的人,拿着罚单和收据去告状——黄老板,黑白两道都让你给得罪透了,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老方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分量。 “难道我做错了吗?” “你没做错,可这世道有时候不讲对错,只讲利益。你做对了,却断了人家的财路,麻烦自然就找上门了,懂吗?” “那我这麻烦……到底有多大?”黄可一边说,一边打量老方。对方身高不到一米七,偏瘦,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黄可自己接近一米八的个头,身板结实,又当过兵,受过强化训练,平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要不像昨天那样遭人暗算,他没什么好怕的。 “黄老板,我直说吧,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赔钱,拿出三万块作为补偿,以后也别再去告什么状了。这样我还能帮你说说情,这事就算翻篇。虽然人家那边折了几个兄弟……” 黄可打断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都不是,就是个传话的中间人。”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绝不可能!那帮小偷早就该进去了,工业品市场被他们搅成什么样子了!” “搅成什么样子?市场不照样红火吗?你有一些货不也是得从那里进吗?” “另一条路呢?说出来听听。” “黄老板,另一条路……有点惨,我劝你还是别走。第一条路不过是花三万块钱买个教训。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不用辅导我人生观,你就直接说,另一条是什么路?” 老方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死路。” 黄可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黄老板,你断了人家财路,送人进局子,又向上头举报,连白道的人也一并得罪了。我还听说,有人正准备把你树成典型。一旦这典型立起来,会砸了多少人的饭碗,你想过吗?就说工业品市场那帮兄弟,学门‘手艺’也不容易……” “这也叫手艺?那些被偷的人挣钱容易吗?” “咱们不争论这个。大家都不容易,各自安好不行吗?要是那几个人偷的是你的东西,你抓他们,他们认栽。可这事跟你无关,你偏要插一脚,人家能不跟你急吗?黄老板,我真心劝你选第一条路。你选了,我这双手也就不用沾血了。否则……” 老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否则,你老婆孩子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黄可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告诉他们,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我随时等着!” “随时?黄老板,不用随时,就今天。你考虑清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要三万块钱,还是……你这条命!” 看到老方的那笃定的神情,黄可竟然有一点发毛:“他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黄老板,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你黑白两道都得罪光了,人家也难受啊。拿你开刀,既能泄愤,也能警告那天救你的那个官员,让他收敛点。这你还不明白吗?不这么做,新州很多人往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看你也不像坏人,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是难过了,难过得很,那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知道,可老百姓给不了钱我办事,他们给得了,我有什么办法?黄老板,考虑清楚,想死,还是想花点钱给自己和老婆孩子一个机会?” 老方神色显得平静而冷酷,似乎说的是跟生死无关的事情。 第355章 高手 就在这时,黄可的手机振铃了。 黄可伸手去拿手机,老方道:“黄老板,现在你最好别接电话。” 黄可冷笑道:“你是在命令我吗?你知道我是退伍军人吗?” 老方道:“黄老板,信我!” 黄可见他身高和强壮度都远逊自己,而且看他手上也没有凶器,所以根本就不怕他,冷笑一声,把手机从皮套里取出来,还没来得及看,老方突然冲过来,一脚朝他踹出。 这一脚,又准又狠直接踹向黄可拿手机的手。 黄可虽然有所准备,但是老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又或者是他退伍太久了,缺乏训练,反正他没能反应过来,就被踢中了。 他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手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啪"地撞在墙角,那款以坚固著称的诺基亚3310刹那间机电分离,铃声也戛然而止。 黄可勃然大怒,军旅生涯练就的本能让他顺势侧身,右拳如铁锤般砸向老方面门。 "退伍军人?"老方嗤笑一声,不退反进。看似瘦弱的身躯竟如狸猫般灵活,左臂一格一带便卸了拳势,右掌精准切在黄可肘弯麻筋。 黄可只觉半边身子突然失力,还未反应过来,小腹已挨了一记膝撞,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蜷在地上,腥甜的胆汁直涌喉咙。 "在我这儿,军人也一样是废物。"老方居高临下地碾着他手背,皮鞋底的纹路深深嵌进皮肉,"现在有两条路:要么现在就死,要么三天内给我凑够三万块钱,同时帮我转告那位官员,让他小心一点,做事情给自己留条后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把别人的路堵死,给你三分钟考虑。" 黄可被他踩在脚下,又是屈辱又是慌乱。 他在部队的时候,见过特种兵跟人对战,即使是身材不占优,但仍然可以凭借快准狠击倒普通的战士。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方竟然也有这个能力。 “你、你是不是特种部队出身?” 老方冷笑一声:“特种部队算什么,老子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少啰嗦,想死还是想活,想准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把刀子打开。 冰冷的水泥地硌着黄可的肋骨,对方的皮鞋还碾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这是黄可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抬眼望去,对方阴森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那是见过血、下得了狠手的冷冽。 作为退役军人,原本应该有傲骨。 可他不是个毛头小伙,而是一个有老婆孩子的壮年男人。 他仿佛看见女儿放学回家扑空的模样,看见妻子对着空荡的店铺掉泪的侧脸,一旦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下,留给他们的何止是伤痛,更是往后无边无际的绝境。 这不是能逞英雄的时刻,半点意气用事都可能把家人拖进深渊。 屈辱像潮水般漫过头顶,他咬紧牙关,声音沙哑,两个字却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活!” 老方嘴角掠过一抹嘲讽,把脚慢悠悠从黄可脸上移开:“那就对了嘛,杀人要见血的,既然你亲口求着要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记住,三天之内,凑够三万块。要是凑不够,或者敢打歪主意——”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黄可骤然紧绷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刀:“我就不只是杀你了,你的老婆,你的孩子,一个都跑不了。” “不……不能这样!”黄可猛地撑起上半身,声音里带着不受控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三万块,对他这个刚背上房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先是为了购房,后是为了装修,夫妻俩借了不少的债,可这店每月利润撑死了六千,大多时候只有三四千。一千多的铺面租金、几百块的房贷,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剩下的不过是够糊口的辛苦钱。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拿出三万,比登天还难。 老方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抱歉,规矩由我定。你也可以报警,我不拦你。”他俯身拍了拍黄可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羞辱,“但有没有用我就不知道了,我是认为不会有任何用处,但会把我惹恼,我恼了,那就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家死得更难看。记住,拿不出钱,没人能救你们。”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小刀“笃”地钉在黄可裤裆前的地板上。冰凉的刀刃离布料只差半寸。 黄可只觉得寒毛直竖。 这人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而是真真正正的狠角色! 老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随手扔在地上:“我是个讲诚信的人,这六百块是你的材料钱。我不会少你的,但是三天后,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万块必须到位,别跟我玩花样。”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下黄可粗重的喘息。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捡地上的钞票,指尖触到纸币的瞬间,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乱如麻,满脑都是念头,但自己都没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千头万绪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冷静了些,抬手一抹额头,满手都是汗水。 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胸口在隐隐作痛,居然没能站起。 他又缓缓滑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发冷,人一直在打摆子一般颤抖着。 下午收那笔订单时,他还以为是财神爷眷顾,满心欢喜地想着给女儿买她念叨了好久的绘本,给妻子添件新衣裳。谁能想到,这份“好运”竟是一场引火烧身的灾难。 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为昨天他动了恻隐之心。 原来这世道,善良竟是引火烧身的原罪。做好人太难了,难到要拿全家人的性命去买单。 最让他崩溃的是,这场由他引来的横祸,终究要让他最珍视的人一起承担。 他不知坐了多久,发现天色在渐暗,一眼看到了被摔得机身与电池分开了的手机,想起此时已经是到了店铺关门,妻儿在家等他回去吃饭之时,如果打店铺的电话没人接一定会打手机,便爬过去把手机捡起来,装上电池。 还好,这个以牢固著称的手机还能正常开机,然后看到了多个打过来的未接电话,全都是家里打过来的,一时心如刀绞。 如果刚才自己硬着头皮充英雄好汉,这些未接电话,就会成为妻儿永远的恐惧回忆。 他定了定神,按了回拔。 马上就有人接听了,接着是梁蕙兰的声音:“你怎么回事?货还没送好吗,店铺的电话不接,手机也不接。” “刚才摔了一下手机,没装好电池,还以为坏了,刚刚搬完东西重新弄,才发现是没装好。”黄可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男儿泪突然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快回家吃饭。”梁蕙兰挂了电话。 黄石站起来,心头一阵阵的痛。 这下,该怎么向妻儿交代? 当然更主要的是,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帮到他? 第356章 平安的幸福 外面已经华灯初上,黄可精神恍惚的骑上三轮车,回到了店里,邻铺除了日杂店、五金店,与建材相关的店面都已经关了门,他把车推进店后锁好了,骑上摩托车回家。 像往常一样,妻儿都已经吃过了晚饭,梁蕙兰在辅导女儿做作业,并且跟往常一样爆炸着:“你什么脑子,四八三十二,这里要进三进三进三……” 女儿委屈地:“我看错了嘛,又生气!我爸就不像你,更年期妇女就这样。” 梁蕙兰暴跳如雷:“我更年期,我才三十二?你懂什么叫更年期?” 黄可站在门口,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换作往常,这样的争吵只会让他觉得烦躁,可今天,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暖烘烘的。 只有被幸福裹着的人,才有底气为这种小事炸毛;要是连安稳都没了,谁还有心思计较一道算术题的对错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怕就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那个老方要是真动了杀心,他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听母女俩拌嘴吗? 为什么非要当那个好人? 要是早知道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就算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包被偷,他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其实,就算是管了闲事,按照当时的情况看,如果被那群人揍一顿,让他们把气消了,他疼几天也就过去了,偏偏有人要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最后闹到现在,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偏偏没有后悔药可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餐厅,没惊动里屋的母女俩,拿起筷子扒拉着桌上的剩菜。吃到一半,筷子突然停在半空——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老方还让他给陆源发警告! 不让报警,却要他给一个市委副书记递警告,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说,只能把警告传到,却不能提自己被威胁的事?黄可皱着眉,越想越糊涂,可心里却隐隐觉得,恐怕事情就是这样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吭声?钱呢?”梁蕙兰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擦着手走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黄可的口袋。 黄可把那一千六百块钱掏出来,递了过去。梁蕙兰接过钱,手指飞快地数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也扬了起来:“太好了!就差几百块,咱们的存款就够一万了!” “才一万吗?”黄可愣了一下,轻声问道。 梁蕙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不然你以为有多少?咱们一分一分攒,容易吗?”说完,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卧室。 她刚走,女儿就踮着脚尖跑了出来,见只有黄可在,立刻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着,声音软乎乎的:“爸,你快吃呀,吃完了教我写作业好不好?” “你妈不是在教你吗?”黄可放下筷子,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不想让妈妈教,她动不动就发火,一点耐心都没有。”女儿噘着嘴,眼神里满是委屈,又带着点期待,“爸,还是你教我好,你从来都不跟我生气。爸爸爸爸,你就教我嘛,教我嘛。”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黄可的心都化了,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先回房间等着,爸爸吃完了就过去。” 女儿立刻笑了,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梁蕙兰又出来了,凑到黄可身边,压低声音问:“刚才是不是闺女出来找你了?” “嗯,她想让我教她写作业。”黄可答道。 梁蕙兰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恳求:“那等会儿你接着辅导她吧,我是真没这个耐心了,再教下去,我非得疯了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黄可无奈地笑了笑。 梁蕙兰在对客户时,还是挺耐心的,可是一辅导起女儿来,就一点耐心都没有,问她为什么,她给出的理由是:跟客户耐心是想把钱从人家的口袋里掏出来,辅导女儿没钱只受气,没动力。 “那辅导作业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电视了啊?”梁蕙兰又确认了一遍,见黄可点头,立刻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旁,打开了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满是放松的笑意。 黄可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珍惜感。 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常,此刻却像珍宝一样。 这母女俩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这平平淡淡的日子里,藏着多么难得的平安幸福。只有像他这样,差点被人抢走这份幸福的人,才懂这份平凡有多珍贵。 可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为了守住这份幸福,他得拿出三万块钱——这笔钱,现在的这个家根本拿不出来。 他还记得刚才梁蕙兰拿到一千六百块时,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副开心的模样,让他怎么说得出口:三天之内,必须凑齐三万块,不然一家人的平安都要没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他那天多管闲事,当了一次好人。 他强压下心里的愁绪,吃完饭后去辅导女儿写作业。 等洗好澡躺到床上时,已经九点多了,脑子里全是筹钱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时,梁蕙兰看完电视回来了,躺到他身边,见他睁着眼睛发呆,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老公,你不是拿到钱了吗?怎么看着不开心啊?” “没有,就是有点累。”黄可勉强笑了笑。 梁蕙兰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娇嗔:“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行了行了,答应奖励你了还不行吗?” 说完,就伸手关了灯。 黄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温热光滑的身子贴了过来。 他心里一阵苦笑,他当然知道,这是妻子表达幸福的方式。 就算他心里压着千斤重担,也得努力回应,不让这份幸福落空。 可黑暗里,他一边做着运动,一边眉头却皱了起来。 万一三天之后,他凑不到那三万块钱,现在的一切,这温暖的怀抱,这安稳的家,又该怎么继续下去? 第357章 小烟的电话 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晕开一层暖黄的光晕,陆源刚洗漱完毕,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小烟”。 他心头一暖,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妹妹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哥,我跟你说个事儿!这次高考我感觉考得还挺满意的,刚跟老师一起估完分,大概能在 680分左右呢!” 惊喜瞬间漫上陆源的心头。 小烟接下来又说:“不过哥,你也知道全国最好的大学分数线有多高,我这分数能不能稳上,现在还真不好说。但我们班主任现在都快乐疯啦!说我这是她教过的学生里,第一个敢估这么高分的,而且这次估分比我之前任何一次模拟考试的分数都要高,她还特意跟其他老师炫耀了半天呢!” 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分享,陆源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小烟!680分已经是特别棒的成绩了,不管最后能不能上最顶尖的大学,你都已经很优秀了!” 他自己高考时虽然拼尽全力,最终成绩却没到 600分,如今妹妹能考出这样的高分,这份惊喜与骄傲,比他自己取得好成绩还要强烈。 这份突如其来的喜讯,像一缕暖阳,悄悄冲淡了他这两天积压在心头的郁闷,让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这两天,他切实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自从和官颖芳谈过话后,他始终放不下那些关于乱罚款、乱摊派的问题,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给多个市直机关的领导打了电话,把接见黄可时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并且明确要求他们对这些违规行为作出解释,还要对相关责任人展开调查。 本以为这是正常的工作推进,可到了下午,陆源就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气氛变得不对劲。 办公室里同事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走廊里遇到其他部门的人,原本热情的招呼也变得敷衍,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压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他后来才知道,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了出去,还添油加醋编了些小道消息,没过多久,整个市委大院就都传开了。 那些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陆源之所以能爬得这么快,根本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全是因为背后有硬后台; 还有人说他之前参与的“三破积案”,所谓的功劳都是抢来的,毕竟他当时只是专案组里一个副组长的助手,凭什么最后功劳都归到他头上? 更有消息说,这份功劳根本不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是在表彰大会上,由公安厅长特意授意,才给他立了大功,紧接着又把他直接调进了省厅。 连公安厅长都给他说话,他的后台有多硬还需要怀疑吗? 现在更好,他又被神速地借调到新州市,还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这样的晋升速度,哪怕放在全国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冒了出来: “凭什么啊?就凭他抢了别人的功劳?” “他背后的后台到底是谁啊?能量也太大了吧!” 陆源心里清楚,在体制里,人人都羡慕有后台的人,都希望自己能有靠山帮着铺路;可反过来,没人愿意看到别人靠着后台青云直上,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显得“自视清高”,想要触动别人的利益时,不满的情绪就更容易爆发。 其实,市委、政府里的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这些年各个机关为了创收、提高干部职工的待遇,做过不少擦边球的事,而之前龙腾在任时,对这些情况也是默许的——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想多挣点钱、让日子过得好一些,没人比谁更高尚。 可陆源这次却铁了心要整顿这些乱象,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陆源自己靠着后台得了好处,却不想让其他干部职工好过,这样的做法,怎么能让人服气? 也正因为如此,关于陆源的那些小道消息才会传得那么快。 陆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传播这些消息,并不是真的想逼他下台,而是在给他施加压力,想让他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别太“出格”,学会“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别再揪着那些违规的事不放。 可陆源心里有苦说不出,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 不管他怎么否认,施嫣是施云浩女儿的这个事实,始终无可辩驳。 而他自己,也确实因为这层关系沾了光——如果没有这层背景,他连一个公平竞争、争取上位的机会都不会有。 更让他焦虑的是,他还担心万一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让施云浩受到牵连,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想到这些,陆源感觉非常郁闷。 在别人看来,他的仕途之路确实过于顺风顺水,半年内完成了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完成的历程,羡慕嫉妒恨也是免不了,所以,认为是有后台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知道吗,其实这是我用一辈子的屈辱换来的! 如果老天没给他这个机会,那一切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他只能带着不甘和愤怒还有无尽的愧疚离开这个世界,进入炼狱。 “哥,你知道吗,现在同学们对我太好了,那些男生都说我是女神,给我的毕业册上写的话可有意思了,我本来以为我离开了高中之后,一定不会再跟这些同学有联系的,可这些天,同学们天天来我家玩,哥,谢谢你和嫂子,刚听嫂子说你工作不是很顺利,得好好加油哦。” 小烟的口气不无得意,不无骄傲。 陆源笑了,说道:“小烟,我也谢谢你,你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刚才我还郁闷着,不知道下一步我该做什么,你的电话提醒我了,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没错,小烟的乐观和激动,让陆源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老天给机会我,不是让我来妥协的,是让我来改变的。 前一世正是在不断的妥协中和不断的顺从中越陷越深,最终彻底迷失了自己。 而前一世时的妹妹,一再妥协与忍让,最终却被逼得无路可走,带着满满的遗憾离开了世界。 前一世的官颖芳也同样妥协了,忍让了,却不但死于非命,最后还被当成了替罪羊甚至是铺路石。 而那些不需要妥协不需要忍让不需要顺从的人,却高高在上,活得有滋有味。 这世界的生存规则,从来就不是妥协与顺从与忍让。 而是实力! 我既掌握了实力,那又何惧之有? 所以,我——无需妥协! 第358章 警告副书记 陆源提前十分钟到了办公室,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楼梯间的阴影里站着个人——是黄可。 他走过去才看清,黄可眼下挂着青黑的眼袋,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像是一整晚没合眼。 陆源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楼下保安没拦你吗?” 黄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他们刚才在换班,没注意到我。” “找我有事?”陆源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有、有急事。”黄可抬眼望了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掺着点犹豫,“你……你现在有空吗?” 陆源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刚过八点五十,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说道:“给你十分钟,先进来说吧。” “好好好,谢谢陆书记。”黄可松了口气,连忙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程薏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抬头看见沙发上的黄可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看向陆源,语气带着点慌张:“陆书记,我刚才在楼下没看见有人……” “没事。你先在外面等几分钟,我跟这位黄大哥说完事,你再进来。” 程薏见陆源没有责怪的意思,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连忙点点头:“好的陆书记,那我先出去了。”说着轻轻退出门外,还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源看向坐立不安的黄可,开门见山:“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黄可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陆书记,我……我昨天晚上遇到一个人。他拦住我,让我帮他给你带句话,说……说让你做事的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别人的路都堵死了,还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个人是谁?”陆源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认识他。”黄可连忙摇头,声音又低了些,“我从来没见过他,他就是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的。” “你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偏偏找你带话?”陆源追问着,目光紧紧锁在黄可脸上,“他没说清楚,我到底要给谁留后路?我这些日子处理的事不少,得罪的人确实多,但总不能让我无差别‘留后路’吧?” “他……他就是这么说的,没具体说给谁留后路。”黄可的眼神愈发闪烁,脸上满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反正陆书记,你……你以后一定要保重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少管点闲事吧。” “我管的是闲事吗?”陆源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语气软了些,“黄大哥,你不用有顾虑,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黄可这藏着掖着的模样,哪里瞒得过有四十多年人生阅历的陆源。 被陆源这么一问,黄可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些事能管就管,管不了的就别硬扛了。这个世界这么大,靠一两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无奈,“陆书记,我知道你是好人,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好书记。可……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啊,好人难做啊。” 陆源严肃起来:“你错了,黄大哥。这世上的好人从来都是大多数,只不过有时候,大家被周围的风气裹挟着,不得不把心里的‘好’藏起来而已。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自己遇到困难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没有,我没事。”黄可在躲避着陆源的目光。 “你有事,黄大哥,你不会骗人,咱们都曾经是军人,军人的骨头都是铁打的,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可能会是路边窜出一个人没头没脑地跟你说这种话,你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愿意帮他传递这种话,你是受到了威胁了吧。” 黄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源见黄可神色微动,便知自己戳中了要害,语气愈发恳切:“黄大哥,你这精神头一看就绷得太紧了。既然都找上门来了,就把心放宽些,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我们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但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应该心里有数,你还信不过我?” “唉……”黄可重重叹了口气,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方那张阴郁的墨,还有那咄咄逼人的阴森眼神。 奇怪的是,此刻回想起来,那表情竟比当时亲眼所见还要骇人。 这事牵扯到老婆孩子的安危,一想到妻儿可能面临的风险,这位当过兵的汉子,背脊还是忍不住泛起了凉意。 “你是怕了,对不对?就算不敢说全,至少告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找你?他是怎么跟你搭话的?总该问过他的名字吧?黄大哥,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你当年在部队的血性,岂不是白练了?” 黄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陆源。 陆源就那么稳稳地坐着,眼神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鼓励,像一束暖光,硬是穿透了黄可心头的阴霾。 不知怎的,陆源的目光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动了几分。 “昨天……有个人来我店里,说要批一批建筑装修材料,还特意要求送货上门。”黄可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送到哪儿?”陆源追问,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永兴嘉园,7栋一单元204。”黄可报地址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永兴集团旗下的楼盘?”陆源眉峰一挑,“也是,永兴房地产在新州的项目不少。” “可不是嘛!”黄可总算多了些话头,“新州一半的新小区都是他们开发的,我手里好几个客户,装的都是永兴嘉园的房子,陆书记连这个都清楚,对咱们新州是真上心。” “刚好对这家公司有所了解,毕竟是我们入驻新州市的实力最雄厚的外地公司了。” “是,这家公司的房子还挺好的,不像本地那个何老二的商品房总是存在质量问题,他们永兴的质量挺好。” “然后你就送去了?” “嗯,送去了……结果刚卸完货,他就变脸了。”黄可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他威胁我。” “威胁你做什么?” “让我把刚才那些话传给你。” “就这些?”陆源追问,目光锐利却不逼人。 黄可低下头,迟疑着道:“就、就这样。” “黄大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是只传句话,犯不着放着一店的生意不管,天不亮就跑来找我。你的胆子我清楚,绝不是遇事就缩的软骨头。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威胁——我说得没错吧?” 黄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那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让你来传话,背后必然有依仗。你这么吞吞吐吐,我反倒担心——他威胁的不只是你,是不是还提了你的家人?” 见黄可身子猛地一僵,陆源知道自己猜对了,诚恳地说道:“你把情况说全,我才能护着你们一家的安全。他到底叫什么?” “送货的时候,他给了我名字,叫老方,应该是姓方。” “他多大年纪?身高体型怎么样?长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服?你再好好想想,越详细越好。” 第359章 感激之泪 黄可把脑海里老方的模样翻来覆去筛了一遍,尽可能把能想到的特征都说出来。可话一出口他就懊恼——老方那张脸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菜市场里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路人,没棱没角没特点,说来说去都抓不住重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得干巴巴的。 陆源没插一句话,就那么静静坐着听,黄可住了嘴后,他才说道:“黄大哥,你信我吗?” “我……我信!”黄可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声音也弱了下去,“但是陆书记,我……” “黄大哥,”陆源打断他,语气恳切,“你身上扛着多大的威胁,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要是真信我,就把你的难处兜底说出来。我手头堆着一堆事,只能给你十分钟——”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你再不说,不是跟我见外,是对自己、对老婆孩子不负责任。你当过三年兵,军人的血性应该早刻进基因里了。别把那点血性丢了,让家人跟着你悬在刀尖上。” 黄可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陆源盯着他发白的脸,追问得又准又狠:“你越不说,越证明这威胁扎心——是要命的威胁,对不对?” 黄可别过脸,不敢看陆源的眼睛。 “我明白了。”陆源的声音平缓却正中要害,“是死亡威胁。你不肯说,一半是军人的血性,另一半是军人的骄傲——你遇上硬茬了,刚才那人,你没打过他,是吧?” “唰”地一下,黄可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咬了咬牙,慢慢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丢人的?”陆源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真打不过不丢人,硬撑着让家人担惊受怕才叫糊涂。别往心里去。” 黄可声音低如蚊叫:“他的手脚又快又准!我想着自己当过兵,比他高一头,比他壮一圈,怎么也能拼一下……可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打倒了!” 陆源点点头:“现在是科技强军,你当的不是特种兵,近身搏杀没怎么练过,输并不奇怪。他没杀你,是不是提条件了?” 黄可望着陆源那双清亮又诚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嘲讽,只有实打实的关切。他鼻子一酸,心里那道紧绷了一整晚的防线“轰”地塌了,把心一横,说道: “他说,因为我的缘故,那几个小偷不仅丢了几万块,还被抓了要蹲大牢。小偷的头头恨疯了,让我拿三万块赔偿,说给了钱就放过我。要是不给……”他的声音突然抖得不成样子,“要是不给,就把我老婆孩子一起……一起做了!” “报过警吗?” 黄可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全是绝望:“报警有啥用?他早放了话,敢报警,我们一家会死得更难受。” “他不让你报警,却让你来警告我,让你来给我传话,这是怎么想的,你不报,我就不会报吗?” “所以他肯定是不准我在你面前提他威胁我的事。陆书记,我这些年攒的那点血汗钱,全砸在买房装修上了,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不到一万块,还在我老婆手里攥着。我不敢跟她说这些糟心事,可这三万块,我去哪儿凑啊……我实在是……” “钱的事不用你愁,我这有。”陆源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轰”的一下,黄可的脑子彻底懵了。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一时泪花闪闪,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手指尖都在颤。 这三万块,像座大山似的压了他一整晚。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瞪着眼,好不容易熬到眼皮打架,又被“杀老婆孩子”的狠话惊醒。 买房装修时,能借的亲戚、能求的战友都求遍了,欠的债还没还清,如今就算厚着脸皮再开口,谁还能信他?报警不敢,找人倾诉不能,他就像被扔进了无底的黑窟窿,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可眼前的陆源,这个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官”,连他的难处都没等说完,就轻飘飘地许下了承诺。 黄可活了三十多年,坎坎坷坷走过来,从来没受过这样沉甸甸的恩惠——不是钱的事,是有人愿意把他从泥沼里拽出来的那份信任,重得让他连哭都不敢大声。 “上次我在冲天坳发的钱,组织上全部还给了我,我还没时间拿去存。” 陆源在抽屉上拿出一叠装到信封里的钱:“这里是两万块钱,你先拿去。还有一万,我有空就去取,到那个人来取钱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亲自送过去。” 一面说,一面在信封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 “陆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救了我全家……”黄可拿过信封,眼泪巴嗒巴嗒地流了下来。 “没事,我们都是军人出身,作为战友,你这个忙我必须帮。” “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黄可擦着眼泪。 “你是因为见义勇为才引起的打击报复,这笔钱不需要你出,我到时会替你申请补偿,如果申请不到,这个钱你就不用还了。” “什么?陆书记,你这……”黄可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一下子跪了下去。 陆源把他扶起来:“不要跪,现在不搞这个。我的意思是,不能冷了好人的心,不能让正义缩在街角。不但不应该让你出这笔钱,还要另外奖励你,让新州人民知道,原来,当好人不吃亏。” 黄可泪如涌泉,万万没有想到,今生今世,有幸遇到这样一个战友,这样一个好人,这样一个好官。 “先这样吧黄大哥,上班时间到了,我要准备办公了。” “陆市长,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随时都会冲过来,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上刀山下火海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应该用不上,你回去好好做生意,不要忘记自己曾经是军人就是了。”陆源微微一笑。 第360章 劝说 黄可轻步退出办公室后,门被再次推开,程薏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先是简洁明了地汇报了陆源今日的日程安排——从上午十点的民生项目调度会到下午三点的营商环境调研总结,然后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文件,按紧急程度依次排开,双手递到陆源的办公桌上:“陆书记,这些是需要您签字审批的文件,其中市经开区的用地规划请示,下午的调度会要用。” 陆源逐页审阅,逐一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薏又拿出一份印着永兴集团抬头的传真件说:“陆书记,官书记让我把这个给您送过来。这是永兴集团总部发给新州分公司的传真,核心是关于我市自行车厂和食品厂的转型意见。” 陆源接过传真,认真翻看。 程薏又补充说:“官书记特意交代,这份传真常委们都传阅过了,多数同志认为永兴总部的表述在商业逻辑上没有明显问题。” 陆源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份传真表达了永兴集团的态度,这明确:两厂转型需要投入巨额前期资金,产业回报周期长,当前市场对制造业的需求疲软,资金回笼风险极高,不符合集团“短平快”的投资战略。 因此,集团坚持收购已经完成,原合同第五页第八款的条款有失公平,要求新州分公司据理力争,严格执行总部战略部署。 陆源沉思片刻后道:“你现在就跟官书记请示两件事。” 程薏立刻拿起了笔和本子。 “第一,下午我要去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和钟总当面沟通两厂转型的事。第二,从明天开始,我计划用两天时间,去自行车厂和食品厂实地考察,如果官书记批准,麻烦你立刻联系永兴的钟小波,把下午的会面落实下来。” “好的陆书记,我马上就去办。”程薏将要求一一记下,抱着文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过十分钟,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官颖芳的内线号码。 陆源伸手拿起听筒:“官书记。” 官颖芳的声音:“陆源同志,我刚接到程薏的汇报,你打算亲自去永兴见钟小波,还要去那两家老厂实地看?” “是的官书记。这阵子关于两厂的问题,各方都在传文件、打电话,始终没说到点子上。我觉得与其在纸面上扯皮,不如到现场去,把情况摸透、把话说开,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那我问你,你还是坚持之前的转型想法,没有因为常委们的意见调整思路?” “常委们都是什么意见?” “他们注意到一个情况,周边兄弟地区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开始升温,这股热潮很可能带动建材、装修、物业等一批相关产业,对拉动地区经济增长是个难得的机会。不少同志都在说,永兴如果把两厂的地块用来开发商品房,以新州的人口基数和区位优势,肯定能赶上这波经济浪潮。” 陆源明确地回答道:“官书记,房地产升温确实是当前的大势,而且按照市场规律,这个周期可能还不短。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跟风。” “为什么呢?很可能时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知道,但如果马上就跟,把本来可以用来夯实实业的资金全部投入楼市,短期内GDP或许能上去,但等到房产市场饱和、泡沫破裂,新州的经济就会陷入‘无源之水’的困境。能给地方经济持续造血的,从来都是扎根本土的实业,而不是昙花一现的房地产。” “所以你铁了心要推动自行车厂和食品厂转型,而不是让永兴把地块拿去建商品房?” “是。新州制造业本来就薄弱,两家厂是仅存的硕果,有生产基础,也有技术工人,只要找准转型方向,引入合适的技术,完全能盘活。要是就这么被房地产取代了,咱们对不起那些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更对不起新州未来的发展。房地产可以搞,但制造业也得跟上来,两手抓。” “可钟小波那边不好啃啊,他是永兴总部派来的,眼里首先盯着的是集团利益。你有把握说服他?”官颖芳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没十足的把握,但必须去试。就算不能立刻说服他,也要让他看到咱们发展实业的决心,看到两厂转型的潜力。” “好!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不谋而合。房地产能搭台,但真正唱戏还得靠实业。赶在房地产热度起来之前,先把工业基础打牢,咱们新州的经济才能站得稳、走得远。钟小波那边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下午四点,他在分公司办公室等你。陆源同志,我祝你马到成功。” 下午四点整,钟小波亲自在大门迎接陆源,客气之后,两人一起进到了办公室。坐下后,钟小波道:“陆书记,我正想找时间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总部的答复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 “实在抱歉,主要还是考虑到我们集团现在的状况,我们算了一下,转型要引进的生产线需要不小的投入,而由于上一任出的问题,我们有不少资产被冻结,被抵押,整个分公司至今仍在填补窟窿,要投资就得向总部伸手,可是总部现在满脑子都是房地产……” “我知道,你们在虎州分公司那边的地产,应该正搞得热火朝天吧。” “你也知道?” 陆源道:“家乡企业,能不特别关注吗?” “主要是郭市长在那,他对于我们公司能够进入虎州表示非常欢迎,给了很我政策上的优惠。” “有熟人当然好办事了。你看,我也同样很欢迎你嘛。” “是是是,谢谢陆书记。不过……” “不过,我的要求还是一样的,第五页第八款双方都必须遵守,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钟小波苦笑一声:“可是总部的态度也是很明确,这一条属于有失公平的条款,宁愿打官司,也不想妥协,因为如何处置自家财产是我们公司的自主选择,党委政府也不能干涉。陆书记,你说这怎么妥协?” 陆源淡淡一笑:“想打官司,可以呀,这么明显与公允价值严重不符的国有资产收购,你们总部真的认为永兴有一丁点赢的希望吗?钟总,你是法助出身,我想这官司赢面有多大,你自己也是心里有数的吧。” 钟小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希望走到这一步,是因为这个机会对于你钟总非常重要,真的走到这一步,官司一旦输了,在甄家,还有你比你更适合当替罪羊,你想过吗?” “我……”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优惠条件,如果不是违法所得的贵公司资产,我可以出面帮你们担保,尽快把你们的资产还回来,但你必须答应转型。” “但是,这投资风险……”钟小波显然已经被甄家人的说法动摇了。 陆源斩钉截铁地说:“相信我,不出三年,国内的电动自行车特别是电动踏板车一定会迎来购买高峰,提前把市场铺好,你就成功地替永兴集团开辟了第二战场,到时,不会再有人敢小瞧你,视你为吃软饭的男人。” 第361章 陆源的主意 钟小波沉吟片刻,抬眼道:“只要你说的法子可行,我就去想办法说服甄菲。” 陆源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其实要让甄菲松口,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钟小波眼睛一亮:“你有主意?” “不算多高明,但管用。”陆源点头。 “快说说。”钟小波往前凑了凑。 “你把我拟的那些条件一条条列清楚,再把我分析的市场前景跟甄菲讲透。关键是最后要撂下话——要是总部不答应你的方案,你立马辞职回家,新州分公司这一摊子,你彻底撒手不管。我估摸着,他们多半会让步。” 钟小波猛地一怔,这招釜底抽薪太过直接,他一时有些发懵:新州分公司离了自己,真就转不动了?他实在没这份底气。 “我在他们心里,真有这么重的分量?”他迟疑着问。 “小波,你是太小看自己了。或许有人说你是来当傀儡的,但在我看来,你到这儿的意义,远不止当个摆设,而是有更加深远的意义。”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钟小波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还是陆源头一回如此直白地肯定他。 在此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位当领导的老同学眼里,不过是个靠着甄家关系混饭吃的“软饭男”。如今能得到这份认可,像是一股热流涌进心里,浑身都添了劲。 钟小波掩饰不住的笑了:“没想到最懂我的还是你这个老同学。我起初也以为,他们派我来不过是因为我是甄家女婿,是甄菲在赶鸭子上架。来了这一个多月才发现,我这管理本事,好像也没那么差,哈哈哈。” 他越说越有底气:“你瞧瞧,我来之前这分公司乱成什么样?如今才一个多月,不就被我收拾得井井有条,连死气都散了?知我者,果然还是老同学啊!” “所以更不能轻易妥协。”陆源适时打断他的兴奋,“甄菲他们派你来,未必不是在试探你的斤两。要是你乖乖顺着永兴总部画的线走,那才真成了没骨头的傀儡;要是能把这事扛下来,你才能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往后的路才宽。” 一番话听得钟小波心潮澎湃,血热腾腾地往上涌,但他没被冲昏头,皱着眉道:“可万一……我真提了辞职,他们顺水推舟让我走,往后再没我的位置了怎么办?” “你得把话说明白。就跟他们讲,新州分公司必须按你的思路来——房地产可以做,但产业转型也得同步推进。这样一来,既能快速回笼资金,又能在制造业扎下根,为长远铺路。真要是房地产遇冷,制造业还能顶上来造血。他们要是不答应,你就铁了心辞职,哪儿也不去,包括让你出国。”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嘴角扬起笑意:“对了,今天该是你家小公子出生第九天了吧?那早产的小家伙,该出保温箱了吧?” 钟小波瞬间被暖到,眉眼都柔了:“这种小事,你居然还记着?” “你们夫妻可都是我的老同学呢,你们家的大事我能不上心?”陆源眼里都是笑意。 “多谢陆书记的关心,昨天接到消息,是出保温箱了,危险期已经安全过去了。” “好事。你正好以回去看孩子为理由,跟他们撂挑子。” “可是……” “你别担心。”陆源打断他,语气笃定,“他们心里其实格外器重你,绝不可能让你真扔下这边的事跑回去。” 钟小波叹了口气,语气里颇为无奈:“不瞒你说,老同学,我是真的想回去看看。现在倒好,连张孩子的照片都讨不到,甄菲说……” “这个我知道。早产的孩子魂气弱,不能拍照,怕惊着小娃的魂儿,对长身体不好——是这话吧?” 钟小波吃惊不小:“你也知道这种说法?我还以为就农村老辈人才懂这个,我们这些县城里长大的,压根没听过。” “也是听家里长辈偶然提过一嘴。”陆源说得轻描淡写。 这话让钟小波彻底松了口气。其实甄菲跟他说的时候,他心里就犯嘀咕——自己打小在县城长大,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总觉得像是个借口,可又没法明着质疑。现在连陆源都知道这规矩,看来甄菲是真没骗他。 陆源话锋一转:“还有件事跟你说,我打算从明天起,去自行车厂和食品厂实地看看,你陪我一起。对了,你们公司是不是有支保安队?” “对对对,有的有的。”钟小波连忙点头。 “我听说,保安队长也是咱们黄府县的老乡?”陆源又不动声色地问道。 钟小波这下是真惊着了,嗓门都提高了些:“老同学,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都是昨天才刚知道这个人的,你居然都打听清楚了?” “是甄菲告诉你的吧。” “是,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不过这人是余总带来的,我看连甄菲也不太了解他,我来了这么久,昨天才跟我提起这个人。” “为了什么事情而跟你提起的他?” “还不是因为你,说这个人可能认识公安系统的人,通过他或许可以让你改变主意。” “那就对了,”陆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又一笑:“就让这位保安队长全程陪着咱们,负责安全,你觉得怎么样?” 钟小波立刻皱起眉头:“他能行吗?你可是市委副书记,你的安全我得把牢了。” “保安队长不行,谁行?”陆源反问一句。 钟小波忍不住摇头笑了,明显有点不屑:“说起这位队长,我看呐,八成是余总的亲戚。我是没看出他有什么真本事,这种靠关系上来的,多数的人都是来混日子的。” “没事。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说白了就是做个样子——连保安队长都亲自来护着我,这不正说明你们公司重视吗?难不成你叫个普通保安来?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我不要面子的啦?” 陆源一本正经,半真半假地说。 钟小波被他逗笑了:“行行行,你现在当领导了,是得有这个派头。” “这就对了嘛。你现在就叫他过来见个面,难得在这儿碰到老乡,先认识认识。” “好嘞,我这就安排。” 钟小波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叫秘书方小姐马上把保安队长老万找来,还特意加重语气叮嘱:“让他务必穿上保安队长的制服,正式一点,别再像昨天那样就穿着沙滩裤过来!” 放下电话,对陆源道:“昨天叫他来,就穿了个花色沙滩裤来,完全没个保安的样子倒也罢了,就是觉得没见过世面,太随意了。” 陆源不置可否地一笑。 钟小波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今天陆源到此,一半原因为的是产业转型,另一半原因,就是为了这个保安队长老万。 第362章 人不可貌相 没等多久,老万果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身上套着一身挺括的保安制服,肩章和铜扣擦得锃亮,可那身制式服装像是借來的一般,硬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味道,配上那一脸的憨厚笑容,活脱脱还是那个在工地上扛着钢筋走的农民工模样,半点没有大公司保安队长该有的威严架势。 难怪钟小波刚瞥见他,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作为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总经理,他最看重这些门面功夫,老万身上这股挥之不去的乡土气,在装修得轻奢考究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瞬间把办公室的精致感拉低了好几个档次,让钟小波觉得自己这张总经理的脸都跟着没了光彩。 可陆源看着此人时,感觉却不一样。 这人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淬了毒的锋芒。陆源几乎可以断定,前去威胁黄可的人就是这个老万。 在陆源的上一世里,这人名义上是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保安队长,考勤表上却常年画着叉——他的工位从不在保安亭,真正的职责也从来不是守护公司的门窗桌椅。 他是洪保的亲表弟,是甄家那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甄正庭的生意经里,早就刻满了“明的不行来暗的”的违法基因,但凡合法途径走不通,就轮到老万这类人登场。把他安插在分公司,本就是为了应付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麻烦。 陆源还记得,老万曾在洪保的安排下,去国外接受过全套的格斗与反侦察训练,身手和心智都远非普通混混可比。 上一世陆源曾与他有过一次正面切磋,胜是胜了,但不轻松。这对于在全军大比武上多次拿大奖的陆源来说,能跟陆源过那么多招就已经很不错了。难怪黄可在他手下不堪一击。 在新州的那些年里,老万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不服拆迁的钉子户、上门讨薪的农民工、追着永兴要债的债主,甚至只是在网上发过几句对甄家不利言论的普通人,最后都会栽在他的拳头或者更阴狠的手段里。 洪保倒台后,警方翻遍卷宗,都没能从老万身上挖出半点牵连,这一方面说明洪保在黑道上的的确不负“义气”之名,死到临头也不吐同伙,反正都是死刑,他从没想过靠揭发别人换减刑。 另一方面,说明这个人做事不轻易败露。 上一世陆源初到新州时,也被老万的外表骗了。 直到那次拆迁风波。 就是针对原自行车厂的宿舍楼拆迁,很多职工因为补偿款太低不肯搬,陆源磨破嘴皮也没谈拢,急得焦头烂额时,甄菲才轻飘飘地丢给他一句“去找老万”。 没过三天,带头抗议的原自行车厂办公室主任老王就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随后,另有多个抗议的职工遭到不同程度的殴打和威胁,拆迁的阻力瞬间烟消云散,后续流程顺畅得诡异。 直到几年后老万落网,供出这桩命案,陆源才惊觉自己当时引来了怎样的魔鬼。 陆源也清楚老万的行事规矩:他只对洪保一人负责,和甄家核心成员从无直接往来,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递。一旦甄菲让人联系他,就意味着有“必须解决”的目标出现了。 只是这次,陆源却猜漏了关键——他早猜到是老万找了黄可,想通过这个小老板给自个儿递警告,却一直想不通甄菲为何要绕这么大弯子,盯着黄可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 直到钟小波刚才的话点醒了他——甄菲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他陆源。 老万找黄可,不过是自作主张的障眼法,既把钟小波和分公司摘得干干净净,又能借黄可的嘴,给陆源递去最阴毒的威胁。 按照老万的行事风格,这警告远没结束。 黄可把话带到之后,不管那笔钱能不能凑齐,他都会杀掉黄可——这是杀鸡儆猴,是要让陆源明白搞改革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若是陆源还敢硬来,下一个倒下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只要有甄菲的默许,老万就是被激活的死神,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看着眼前这个搓着手、笑得一脸淳朴的男人,陆源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抗拆带头人的脸——那人其实算不上钉子户,只是不甘心被甄家用极低的补偿款打发,就丢了性命。 就像现在,老万明明要杀黄可,却还要逼着他去借钱,演一出“给了钱也活不成”的戏码,这就是他的风格,残忍又狡猾。 陆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手上已经沾了三条人命的刽子手。 上一世的老万最终落网时,身上就背着五桩命案,其中两桩发生在陆源到新州之后,而另外三桩则是在陆源到新州之前,回到这一世,那就是钟小波来新州之前。 “陆书记,这位就是我们分公司的保安队长,也是咱们老乡,姓万……叫万什么来着?”钟小波的声音拉回了陆源的思绪,他脸上还带着对老万的不耐,连名字都没记清。 “万庆春,领导们都叫我老万。”老万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乡音,笑得更憨厚了,“你是那个陆书记?听说过,听说过,我们黄府县的人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当了这么大的官……” 陆源没有起身,更没伸手去握他的手,只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万,这两三天你手头有别的事吗?” “没有没有!”老万连忙摆手,“保安队能有什么要紧事?多数时候就是杵在那儿当摆设。” “没事就好。”陆源放下茶杯,“这两天我要和钟总一起去考察自行车厂和食品厂。不过你也知道,我最近搞整顿得罪了不少人,市委的官书记特意叮嘱我注意安全,让你们公司派个靠谱的保安跟着。我看来看去,还是你这个保安队长让人放心,这两天就辛苦你全程跟着我,负责我的安全。” 这安排显然大出老万的意料,他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憨厚笑容僵了一瞬:“这,这,这陆书记,您是说让我……贴身保护您?” “听不懂人话吗?”钟小波在一旁皱着眉呵斥,“陆书记的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按陆书记的安排来,把手里的事全放下,要是陆书记有半点闪失,你担得起责任吗?” 老万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陆源打断。 “就这么定了。这两三天,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一步都不能离。” 老万还是有些懵,笑容僵着,不知道是陆源身上带来的压迫感,还是陆源不动声色中,透出一种能把人看穿的睿智,反正这个安排居然让老万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总感觉这个安排会给他带来麻烦,他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没听到陆书记的话吗?万队长,回话!”钟小波看这一副乡下人气质的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见他发呆,忍不住催促道。 “听到了听到了,行行行。”老万只能答应下来。 第363章 考察 次日,在钟小波、赵勇等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高层领导的陪同下,陆源前往原新州自行车厂进行了实地考察。 当然了,保安队长老万成了他的近身保镖。 自行车厂的原厂长和党委书记早就预先得到了报告,居然还打出了大幅欢迎标语,还组织了不少干部职工来列队欢迎,甚至有不少人是自发前来的,所以欢迎场面的热烈程度远远超过了陆源和钟小波他们的想象。 虽然早就停工停产,但很多原干部职工都在房改时拿钱买下了住宅,所以都还是住在这里。 这个厂在开始建厂时还属于偏远地方,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如今这一带已经变成了新州市的繁华地段,住在这里还是相当方便的。 关于转型的风声,很多原厂的干部职工都知道了,所以市委副书记前来考察的事,让大家都非常兴奋。 要知道,这里的人曾经是整个新州最令人羡慕的一批,如今却沦为了城市的边缘人物,很多人去找工作时还被排挤被嘲笑,这种落差让人很沮丧。 所以,听到这个风声之后,大家都特别兴奋,大家都想到了,如果转型成功,不但要扩大规模,还要增加车间,为了省前期投入,多半是购买半自动生产线,需要很多工人,那么肯定是优先招回原厂的干部职工,这样就更容易上手。 虽然不再是国企了,但能再拥有稳定的工作,心里也会踏实得多。 而且,这些国企出身的干部职工相当关注本地新闻,对领导班子建设比较敏感,陆源在冲天坳救人,并接受过省电视台专访的事,很多干部职工都是知道的,其中一部人分别看过直播或者重播,加上听说转型是陆源第一个提出的,对这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提前准备了足够多的好感。 这就是欢迎程度如此空前的原因。 大家都希望转型成功,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而不是让这里变成一个商品房小区。 这个场面,让陆源心里很是感慨。 前一世,他作为钟小波现在的角色,曾经多次来过这个厂,不是为了考察,而是为了动员这里的职工拆迁,因为停产后,厂里就把这里的宿舍楼和办公楼都改成了住房卖给了职工,所以要给拆迁补偿。 但是,总部给的拆迁款低于原职工们的心理预期,所以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再加上永兴是以超低价收购国企,激起了原厂干部职工的新仇旧恨,陆源顿时成了吃人的资本家代表,被大家所恨,每一次到来,都是挨骂和挨抗议,所有的记忆都是不愉快的。 这一世,却是如此热烈的欢迎场面,热情得令人感动。 特别是看到了原办公室主任老王,陆源的心里更是感慨万千,老王显然是最不希望这个厂就那么完了的人,所以格外热情,格外兴奋,丝毫看不出此人在陆源的上一世里,曾经指着陆源的额头怒吼陆源是个杀人喝血的魔鬼。 陆源上一世时的老王,就是甄菲通过陆源来激活了老万杀害的。 陆源便当众向欢迎他们的干部职工表态道:“各位师傅,各位工友,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对于自行车厂的转型非常重视,而刚好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总经理钟小波先生,也是一位年轻有为,富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家,他也是非常积极地筹备着自行车厂转型所需的一切,我们一定尽快落实转型工作。” 掌声如潮,大家又要热情地要求钟小波说话。 钟小波在众人那充满期待和鼓舞的掌声下,也是热血上涌,说道:“我跟陆书记一样,也首先请大家放心,我们也知道工业对于一个城市的意义,所以也在争取着总部的支持,我相信一定能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掌声中,不知是谁带头喊:“感谢市委市政府。” 很多人跟着喊:“感谢市委市政府。” 接着又有人带头:“感谢陆书记。” 很多人跟喊:“感谢陆书记。” 又有人带头:“感谢钟总经理。” 很多人跟喊:“感谢钟总经理。” …… 这一声声的感谢,不但让陆源血脉贲张,更让钟小波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一个小法助,此前亲眼见过感谢法官的,但鲜有感谢法助的。这样大规模的感谢声,像是一个能量充沛的打气筒,不断地把能量充进他的躯体中,让他有了那种被需要,被感激的救世主一般的自豪感。 钟小波此前参与过劝人拆迁,但面对的全都是抵触情绪,敌对意识,这种被需要被感激的感觉,是他自从成为甄家女婿后,第一次获得,这给他增加了很强的动力。 随后就是到各厂房各车间进行考察,当然了,车间都已经废弃了,废弃的机器锈迹斑斑,结满了蜘蛛网,此前曾经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是没有了,但是,只要厂房还在,全新的生产线引入,一个生机勃勃的厂子会再次苏醒,给这城市带来新的血液。 考察一直到下午六点半才结束。 次日,又到食品厂考察,同样的场面几乎又经历了一次,也是一直到下午六点才结束。 结束之后,陆源让司机先送秘书程薏帮他取一万块钱,他则和钟小波还有老万则坐上了钟小波的汽车,由他个人请客,感谢钟小波的陪同以及感谢老万的随行保护。 老万难得地露出了焦躁的表情,说道:“陆书记,饭我就不吃了,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尽快回去处理。” 陆源心里明白,脸上只是淡淡一笑:“不急不急,就算有天大的事,今天这个饭你得给我面子,钟总你说呢。” 钟小波道:“这肯定的,既然是陆书记的邀请,怎么能不给面子?” 老万无奈,只得服从。 点好了饭,程薏也拿着取出来的一万块钱到了,问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陆源道:“有一个朋友急需三万块钱,我前天给了他两块,还差一万,要不你帮我把这钱送过去?算了算了,一个女同志不方便,等一下我再想办法。” 把钱收起来,程薏表示想要早点回家,陆源就让她先回去了。 饭菜上桌,陆源就在饭桌上打了个电话,说道:“战友,怎么样,那个人来催你要钱了没有?对,我知道,还差一万,那你亲自来拿吧,顺便和我的朋友还有老乡一起吃个饭……” 钟小波道:“什么人?” 陆源道:“一位见义勇为的勇士,也是退伍军人,前几天说是遇到了特殊困难,得要借三万块钱,我刚好有,就给他安排了。” 眼睛的余光看到,老万的神色紧了一下。 第364章 老万害怕了 陆源目光掠过老万紧攥着茶杯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老万,看你坐立不安的,额角都渗汗了。要不要来点酒松快松快?” 老万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抬眼,连连摆手:“不不不,陆书记,我从来不沾酒,滴酒不沾的!” 陆源转回头看向对面的钟小波,笑着问道:“老同学,你呢?” 钟小波摆了摆手。 “好,那我们直奔主题,先尝尝这菜。”陆源说着,夹了一清蒸鱼。 几口菜下来,钟小波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老同学,你刚才说给那退伍军人送三万块,这热心肠也太实诚了。三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白送出去?” 陆源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人命关天的事,这钱不能省。生命就只有一次,他背后还拖着老婆孩子。要是因为提醒别人防扒被报复丢了命,你说这冤不冤?” “哦?见义勇为?你是怎么知道的?”钟小波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致。 “不但知道,而且还是亲自经历,就在你们永兴集团的工业品批发市场。他瞧见扒手摸别人包,当场就喊了一声,结果被那伙人围上去打了。当时我正好也在场,把人救下来,扒手也送局子里了——估计是这事儿结了梁子,他们要报复。” “报复也不至于要人命吧?老话都说盗亦有道,扒手图的是钱,犯不着下死手。” “我也觉得蹊跷。”陆源不动声色,“按理说扒手有自己的规矩,这么沉不住气,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撺掇?”钟小波嗤笑一声,“就一个退伍军人,值得谁费这心思?” “那有没有这个可能,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退伍军人,而是我。” “你?” “他们真正的目的无非是两个,一是想敲山震虎,逼我收敛,让我网开一面,小波,你是懂我的,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老万拿起茶喝了一口,可能呛着了,扭过头去咳了几声。 钟小波有点厌恶地瞄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出为什么陆源会请这样的人吃饭,一面回答陆源道:“你肯定不会。你什么样的压力没受过,查洪保那个案时,听说都被一大帮人围到了,你不还是照样干?不得不说,这一点我蛮佩服你的。” 陆源道:“对,我当然不会。所以他们的另外一个目的,是想让我乱了方寸,人一旦乱了方寸,就容易犯错,就容易给敌人留下机会,到时,如果需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除掉我。” 钟小波道:“除掉你,那些人是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们才急。”陆源语气淡然,“而且,有些亡命之徒总觉得自己本事非常大,敢于目空一切,敢于无法无天。你还记得三大案里有个祁龙吗?灭了行长全家的那个。” 钟小波脸上的笑意淡了:“知道,听说那家伙是真的横,被通缉时,还跑去别人家里杀人报复,最后被你给收拾了。” “对,他有一身少林功夫,牛得很,但有什么用,这种犯罪分子只要敢乱来,我就有能力让他有来无回。” 钟小波点点头。 老万放下茶杯道:“陆书记,祁龙真是您亲自抓的?” 陆源淡淡一笑:“是啊,老万你认识祁龙吗?” 老万急忙否认:“我在这边工作,怎么可能认识?就是老家那边的人提过这个事情。” 陆源淡淡一笑道:“这种亡命之徒,不认识最好,老万,你是保安,你的职责是保护人,祁龙那样的混蛋是杀人,职责却是杀人,你们是水火不容的对吧。” 老万道:“对对对。” “还是保护人的好,你保护了人,法律会保护你,天也会保护你,你杀了人,法律会惩罚你,天也会罚你,你说是吗?” “是是是,陆书记说得太对了!”老万说着站了起来,“那个……陆书记,我有点急事儿,得去外面上个厕所。” “包厢里就有卫生间,门在那边。”陆源抬手指了指角落的磨砂玻璃门,语气自然,“特意安排的,就是图个方便。”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老万难为情地说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审视,“装卫生间不就是给人用的?” 老万被迫迎上陆源深不可测的目光,一时心慌意乱。 陆源目光炯炯像探照灯似的,把他心里的那点猫腻都照得明明白白。他的额头又开始冒汗,这次连后背都湿了一片,手心里的冷汗黏得难受。 老万本来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可能早就被陆源给盯上了。 这两天安排他当保镖,就是不给他活动的机会。 可是,这两天里,陆源一直不动声色,他又以为自己是多心了。 但今天下午,陆源先是留他吃饭,接着又打电话让黄可过来,让他感觉到脑袋都变大了。 陆源猜得没错,那天跑去威胁黄可的人正是老万。 而且,老万去的时候,没有刻意化妆什么的。 因为在他看来,跟黄可这样的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没必要化妆,反正等到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是黄可的死期。 既要钱,也要命,这才是他老万的风格。 他知道黄可不敢不给。 因为他查过黄可的资料,知道他有妻有女,而且对妻女相当不错,为了妻女,他肯定得把钱给凑足了送过来,然后他就拿钱,夺命,而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虽然说,有人给了他钱让他向黄可动手,但钱这东西,多多益善,反正神不知鬼不觉,拿了也白拿。 他以前杀人时,也很喜欢用这一招,让被杀者人财两空,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本来这次的计划也会很顺利,没想到,陆源却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打出来,自己竟然躲都没办法躲。 现在,黄可正在赶来。 一旦让黄可看到他,认出他,那将会发生什么? 如果对手是别的人,他可能不会害怕。 但他知道陆源的传说! 而且,陆源看起来这么胸有成竹,显然是有备而来。 怎么办? 他现在只想避开黄可,想以上厕所为由躲到黄可拿钱离开后再走,可是陆源劝他在这里上厕所,他又不得不听,那什么时候上厕所就成了难题,现在上,万一黄可二十多分钟后才来,这厕所上得太久那就让人怀疑,如果现在不上,黄可马上就到了那怎么办? 难道非得逼他跟黄可见面一可吗? 而他对此完全没有准备,完全就是对方的突然袭击。 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难道这陆源真斥那么神通广大,真的就那么无所不能? 第365章 黄可来了 陆源看了看手表,说道:“老万,要上卫生间怎么不上?” 老万道:“这确实不太好吧。算了,我就憋一憋吧。” 钟小波并不傻,已经感觉到这里有蹊跷,但他又很困惑。 陆源并不是一个喜欢针对人的人。 当初钟小波这么对待他,他都是在被激怒时才反击。 现在,他是一直在不动声色地针对老万。 可这老万,能有什么值得他针对的地方? 难道今天他得罪过陆源? 可是想来想去,也不像啊。 为什么明明有说有笑的,却能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劲? 陆源倒还罢了,老万能感觉出来有点紧张。 难道…… 他心中掠过一种不太好的想法,但马上自己否定了。 这老万,是甄菲让他找过的,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吗? …… 二十分钟左右,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老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立刻站起来就向里面的卫生间走去。 让他庆幸的是,陆源并没有阻止。 老万钻进了卫生间后,松了口气。 这好像又说明是自己多心了?一切只不过是刚好凑巧而已? 门敲过三声后就打开了。 身材高大壮实的黄可,果然出现在了门口。 “陆书记,我来了。” 陆源笑着指了指老万对面的空位:“坐,先给你介绍位贵人。这位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总经理,钟小波钟总。钟总,这位是黄可,我的老战友,退伍后自己创业做建材,尤其在墙面材料这块做得扎实,质量口碑都没得说。” 他顿了顿,转向钟小波补充道:“永兴房地产是集团的支柱产业,以后黄大哥的生意,钟总可得多费心关照。” “您就是永兴集团的钟总?”黄可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 他在建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永兴集团的分量?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竟然就是新州房产界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样身份的人,他之前甚至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让他一时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钟总,我、我叫黄可,黄是黄金的黄,可不是……” “先给钟总递张名片吧。”陆源笑着打断了他,“钟总日理万机,永兴旗下大小公司上百家,你光报个名字,他转头哪还想得起来?” “对对对,名片!”黄可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从公文包里翻出名片夹,恭恭敬敬地抽出一张双手递到钟小波面前。 陆源的介绍让钟小波很是受用,所以也拿出了大老板的派头,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笑着伸出手道:“陆书记的朋友,那自然是自己人,照顾是应该的。” 黄可见他伸手过来,急忙跟他握手,一时激动无比,声音都有些发颤:“太谢谢钟总了!您要是肯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不管是外墙漆还是内墙材料,都给永兴最优惠的价格,质量方面我亲自盯,出一点问题您找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像他这种小建材店,要是能拿下永兴一个大型小区的墙面材料订单,顶得上他做一两年散客的生意,这简直是天大的机遇。 “放心,退伍军人的信誉就是最好的招牌。何况陆书记跟我说过,你前阵子还在有过见义勇为的行为,就冲这份正气,这生意也得优先给你。” 黄可道:“谢谢,谢谢,我……我其实……就是看不惯那些人……” 钟小波道:“我原来也是从法院出来的,依我看,陆书记,这新州市的风气要想好起来,就得表彰像黄老板这样的人。” 陆源道:“有道理,是得好好表彰,可惜的是,这样见义勇为的好人,不但没有得到好报,反而却遭到了坏人的勒索,要他拿出三万块钱来买命。这些坏人也太猖狂了。” 面向黄可问道:“怎么样,坏人这两天有去找过你吗?” 黄可道:“没有。” “你老婆孩子都还不知道这事吧。” “不知道,不想说出来让他们担心。” “理解。男人嘛,有一些苦只能自己一个人吞。对了,钟总,你知道黄大哥是在哪里受到的威胁吗?” “在哪里?” “有人到了他的店里,要买他的墙面材料,并把材料送到永兴嘉园哪个房间了?” “7栋一单元204。”黄可补充。 “对,然后,就在那套房间里,他挨了一顿打,还被威胁要拿钱赎命。” “你这身材,又是军人,对方是不是有一帮人?” “没有,只有一个人。” “难道能比你还高还壮?” 陆源看看黄可。 黄可难为情地笑笑,答道:“没有,不高,也不壮。” “懂了,人家早有准备,身上带有凶器。” 黄可更不好意思了,苦涩地说道:“也没有,都是赤手空拳,可我……我确实打不过他。” 钟小波非常吃惊,他虽然很愿意相信小快灵能击败高而壮,但深知那只是一种美好的梦想,实际上很难,想不到生活中还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陆源问道。 黄可苦笑道:“记是记得,不过要说出来太难了,很普通的,一抓一大把,没有什么特色。” 这时,陆源按响了呼叫,一个服务员马上走了进来。 陆源说道:“今天的新州日报有吗?” 服务员道:“应该有吧。” “没有的话就去报亭帮我买一份。快去快回。” 服务员立刻走了,很快就拿来一份当天的新州日报。 “钟总,你看看这报纸。” 钟小波拿过来看时,头版上有一条新闻,标题是:“副书记陆源实地考察原自行车厂。”配有一张陆源考察时的照片。照片上是陆源的侧面,举着手在指点着什么,旁边是钟小波,钟小波的旁边,还有老万等随行人员。 陆源道:“黄大哥,这报纸你没看过吗,你也看看吧,看看我这领导形象是不是还算有气派。” 黄可道:“好啊,我来看看。”拿过报纸,扫了一下新闻,目光聚焦到了新闻配图上,看着看着,突然眼睛瞪大了。 第366章 精致布局 突然,黄可站起来,把报纸拿到陆源面前,用手指着报上的新闻配图,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陆书记,这个人……是……是谁?” 连钟小波都听出了他声音的异常。 陆源看了一下,平静地说道:“这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保安队长老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可一脸惊惶与难以置信:“这个人怎么会在你身边?陆书记,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源道:“老万啊,你不是告诉我有人威胁我吗?前几天去自行车厂考察,厂区里人多眼杂的,总得有个靠谱的人跟着。我就让钟总调他们分部最得力的保安队长来,临时给我当几天保镖。” 他说话时语气自然,还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钟小波,后者连忙点头附和。 黄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说:“这个人,这个人……陆书记,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万一……万一我看错了……” “有话就说嘛。这里又不是外人。” “是这样,”黄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这个人,跟之前去威胁您的那个老方,长得特别像——不是一般的像,是那种隔着老远看都能认错的像。连身高体型,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源和钟小波就异口同声地开口了:“不可能吧?” 钟小波也紧跟着摆手:“黄老板你肯定看错了,老万在我们集团干了很多年了,怎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就这图片来说,我相信自己没看错!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也绝对是孪生兄弟之类的近亲,长得太象了,要是能把这个人叫到跟前,让我当面比对,我肯定能确认清楚!” 陆源笑了:“你没记错就好——刚好,老万就在卫生间里。” 他扬高声音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老万,你出来一下。” 卫生间里,老万正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听着见外面的对话,胸腔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叹。 上当了,钻进了圈套里了。 这个卫生间是后期加建的,连个通风窗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卫生间门。 他现在就是瓮里的鳖,插翅难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陆源亲手织好的网。 让他来当保镖是饵,安排报社记者暗中跟拍是线,故意放出有他清晰正脸的照片是钩,留他吃饭、叫黄可过来对质,最后把他堵在这无处可逃的卫生间里——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环环相扣,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早就听说此人不好对付,还以为是夸大了,现在看来,一点都没有夸大,不动声色地给他织了一个这么天衣无缝的网。 老万抬手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短刀,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算你狠!”他在心里咬牙暗骂。 这是逼他撕破脸皮,正面硬刚了。 老万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反正这笔账迟早要算,无非是来得早了点而已。 这场对峙,不光是输赢,更是生死。 赢了,解决掉眼前的陆源,他就立刻按计划跑路,从此消失。 背后的人说了,钱早就备好,足够他下半辈子隐姓埋名,顺便给那些已经落网、等着吃枪子的兄弟报仇。 输了也认栽,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老万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用这个动作给自己打气。 老子是在国外接受过专业特训的死士,难道他妈的还比不过一个半路转业的军官? 可是,不得不说,陆源的淡定和镇静,给了他一股强大的压力,真要跟这个人正面硬刚,还是有那么一点发怵的。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咳了一声,打开了门,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故作镇静的笑。 黄可抬眼看着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是你吗,你是那个老方吗?你说话。” 老万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你觉得呢,你认为我是不是呢?” 一听到这声音,黄可再无怀疑,马上对陆源道:“陆书记,就是他,就是他!这相貌和这声音,我不可能认错,就是他要我给钱买命,不然就杀我,还让我威胁你,陆书记,你赶紧离开这里……” 钟小波大吃一惊,回头看向老万,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陆源却不慌不忙,说道:“黄大哥,你可认准了。” 黄可道:“不会错的。” 陆源道:“老万,你怎么说?” 钟小波道:“你快说,是不是你?” 老万咳了一声道:“我现在如果说不是我,会有人相信吗?没错,确实是我。” 钟小波气得大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敲诈勒索,你懂吗?敲诈3万元到10万元,那就是数额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你知道不知道?” 老万淡定地说道:“钟总,这是我个人的事,跟公司没关系,你不用这么着急。” 陆源道:“怎么样,老万,要不要投案自首?” 老万道:“我就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到我的。新州有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只怀疑到了我?” 听到老万这么一说,钟小波也明白了过来。 没错,这几天里,陆源一连串的做法,都是在给老万下套,到了今天才套牢收网的。 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两人几乎是一起来新州,老万还是钟小波的手下,可是陆源却能步步领先,把局面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此前的钟小波,对陆源还多少有点不服的话,今天的这件事,他已经不能不服。 精致的布局,不动声色的铺开,再到冷静的收网,这节奏把握得非常好,太老谋深算了。 身在局里的老万,还有身在局外的钟小波,都像棋子一样,任他落子。 这深不可测的能力,还有什么好不服的? 第367章 深不可测的陆源 陆源淡淡一笑道:“老万,钟总没有告诉你,我是公安战线上走出来的吗?你这么威胁我合适吗?” “是有人向你告密,还是有人泄密?”老万咬牙切齿。 如果没有人告密,他不相信陆源会这么快就锁定他。 新州市区常住的就有几十万人口,从几十万人里找到一个跟他此前没有任何交集的人,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你猜呢?”陆源深不可测地一笑。 老万被这一笑搞得心理要崩溃了。 他是洪保的表弟,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 当然,有三个人一定是知道的,洪保,甄正庭,甄菲……除了这三个人,恐怕就没人了吧。 按理说,这三个人,都不可能告密,因为他们都知道他留在这里的意义,他们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告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那会是谁? 究竟是有人告密,还是被人无意识的泄密?此时的陆源,对他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这些肯定陆源不会回答他。 而他完全无法估计。 这让他非常头疼。 陆源不紧不慢地问道:“老万,说吧,现在,你是去公安局自首,还是让我抓你交给公安局?去公安局自首,坦白交代所犯过的罪行,可能会减轻对你的刑罚,让我抓你交给公安局,那你就失去减刑的机会了。” 老万道:“你觉得,我减刑能减到多少?” “那就要看你原来的罪案有多大了,那只能问你自己,你犯的是什么罪,你心里应该有数的吧。怎么样,” 老万沉默。 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另外那几个知情的人也知道,这些罪都是死罪,减掉一半的罪,他还是照样得枪毙。 陆源知不知道这个,他不敢说,他希望陆源没有想象中那么牛逼。 但他不敢冒这种险。 所以,他别无选择。 “考虑好了吗?”陆源不动声色地问道。 一旁的黄可早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他好几次想开口提醒陆源,这个老万绝不是善茬。 作为退伍军人,黄可体格健康,身材高大,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他的身,可上次愣是被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万轻易放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亡命之徒,身上怎么可能不带家伙? 上次老万兜里就揣着一把弹簧刀,这次肯定也少不了。 陆源赤手空拳跟他对峙,实在太危险了。 黄可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老万一有异动,他就扑上去跟对方拼命——就算真出了事,也算是见义勇为,报答了陆源的大恩,也不算亏。 可陆源偏偏站在原地不动,还在一步步紧逼,这让他急得直跺脚。 这时,钟小波插话道:“老万,你还是听陆书记的话自首吧,你现在是勒索未遂,未造成重大伤害,法律上本来就会轻判,如果再加上自首情节,那轻判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而且,我答应给你找个好律师,让你得到最轻的判罚的。” 老万苦笑一声。 如果真的是勒索未遂,有钟小波的这句话,他确实没必要闹下去。 可惜的是,陆源这个人太可怕了,无法了解他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陆源完全掌握了他犯过的那些事,那自首就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 一念及此,老万缓缓摇了摇头,坚决地回答道:“钟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自由惯了,坐牢的滋味我受不了。陆书记,对不住了,你的好意我领不了。” 话音刚落,老万突然从后腰摸出那把折叠刀,“咔嗒”一声弹开刀刃。 雪亮的刀身在灯光下晃出刺眼的光,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我听说陆书记当年抓过练少林功夫的逃犯,我没那本事,就会点街头搏命的野路子,今天倒想领教领教您的手段。” 陆源依旧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没必要。正当防卫杀人不犯法,但我这个市委副书记,总不能平白落个‘以势压人’的名声。老万,再想清楚——你要是真动手,这辈子就彻底没回头路了。” “回头路?我早没路可退了。”老万咬着牙,“真被你抓到,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认。” 陆源缓缓站起身,转头对脸色发白的钟小波笑了笑:“你看,好好一顿饭闹成这样。你们公司招人,可得把好关。”说着,他顺手从餐桌上拿起一双银筷,掂量了两下,“你用刀,我就用这个陪你玩玩。” “陆书记!”黄可急得差点跳起来。 陆源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底气:“黄大哥别急。我这个副书记是从公安系统借调的,跟歹徒打交道,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 话音未落,老万的身影已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他没喊没叫,握着弹簧刀的手腕翻转,刀刃直取陆源心口——这是他在国外训练营练了上千次的杀招,角度刁钻得让人避无可避,刀刃上还带着刻意打磨的锯齿,一旦划开皮肉就会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钟小波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生死决斗,吓得立刻退到了一边。 黄可刚要冲上去,却见陆源脚下像装了弹簧似的往后一滑,同时右手的银筷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老万持刀的手腕。 银筷的棱角恰好卡在他手腕的筋脉上,老万只觉得小臂一阵酸麻,握刀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刀刃“哐当”一声磕在餐桌的大理石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说时迟,那时快,陆源左手的银筷突改横扫,筷尖重重戳在老万的腰眼上。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之一。 老万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弯。 陆源趁机松开夹着他手腕的筷子,右手成拳,拳风带着破空声砸在他的下巴上——这一拳看似普通,却是他曾在格斗大赛上多次得手的招式,力量全集中在拳峰一点,既不会伤人性命,又能瞬间摧毁对方的反抗能力。 太快了! 黄可只看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陆书记,竟然有这么狠这么准的攻击技能,这简直可以媲美他在部队时见过的特种兵演练。 而钟小波则是无限惭愧。 这昔日的老同学,原来还藏着很多很多他所不了解的真本事。 若不是亲眼目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想起以前还多次对他出言不逊,钟小波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老万眼前一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倒,却在落地前猛地拧身,另一只藏在袖管里的短刀突然刺出! 第368章 超强的副书记 老万早就做好了陆源身手比预想中还好的心理准备,毕竟连祁龙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老万跟祁龙有过切磋,几乎不相上下。 料敌从宽,老万当然得留后手。 只不过,这把刀终究不是杀人用的,刃短,单薄,只能专门用来近距离偷袭。 杀不死人,但可以瞬间让对手的战斗力崩掉。 可惜,他刚扬起手臂,就被陆源一脚踹在膝盖弯处,“咔嚓”一声脆响,膝盖剧痛让他再也站不稳,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陆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脚踩住他的后背,右手的银筷如利剑般扎下,精准地钉穿了他握短刀的手背,将其死死按在地板上。 银筷穿透皮肉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老万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国外学的杀人技?”陆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练的都是些旁门左道,连最基本的卸力都不会。” 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用银筷挑起刀刃,“你以为靠着狠劲就能赢?格斗拼的是技巧,更是脑子。” 老万挣扎着想抬头,却被陆源的脚死死按住,连动都动不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在此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陆源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避开了致命部位,又精准地攻击他的弱点,这根本不是街头搏命,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专业格斗。 陆源掏出一副手钙,说道:“老万,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市委副书记只是借调过来的,之前我是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中队长,刚好手里这个玩艺忘了上交,这回派上用场了。” 钟小波本来还只是怀疑,陆源把这手钙拿出来后,就知道自己所猜不错,这一切都是陆源布下的局。 用手铐把老万和墙的玄头固定之后,陆源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长的电话:“李局啊,我是陆源,马上派两个人到‘味鲜居’餐厅,我这里有个嫌犯,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具体的情况到时我再跟来的人说。” 挂了电话,他看向脸色煞白的钟小波说:“别愣着了,让服务员收拾一下,咱们继续吃。” 黄可凑过来,看着地上疼得直哼哼的老万,又看了看陆源手里还沾着血的银筷,满脸都是敬佩:“陆书记,您这身手也太厉害了!” “这就是全军比武冠军的风采了,果然名不虚传。”钟小波此时已经是五体投地了。 陆源淡淡一笑:“都是老本事了,好久没练,差点生疏了。” 这时,服务员进来了,见状很是吃惊,陆源拿着带血的银筷道:“不好意思,这筷子帮我扔了,我赔,另外给我换一双筷子,这回就不要银筷了,什么筷都行。” 服务员道:“是是。”指着老万道:“他……他……” “你就别问了,我是市委副书记陆源,抓他是因为他犯了罪。” 黄可担服务员不信,拿出报纸道:“你看,让你们买报纸,你们连报纸都不看,看看这报纸上的图片是谁。” 服务员拿过报纸,仔细一对照,脸上满是惊喜表情,说道:“哇,还真的是副书记。” 陆源道:“自己知道就行,出去之后不要乱传。” 服务员道:“好好,不乱传,不乱传,副书记,是你抓的人吗?” 黄可道:“是的,就是副书记抓的。” 服务员一脸佩服,出去了,不一会,另一个服务员拿了筷子过来,从他一脸佩服的表情上看,明显前一个服务员“不乱传”的承诺并没有兑现。 都出去之后,陆源低头瞥了眼愤怒而又沮丧的老万,说道:“老万,你明明可以不吃这个苦的,你看,多吃了苦,还是没办法逃掉。你现在告诉我,如果黄可真的给了你三万块钱,你会放过他吗?” 老万道:“我只是手头紧,吓一吓他拿点外快,谁知道他就拿钱来了。就算拿不到钱,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更别说把钱真拿来了。” 陆源道:“别骗人了,万庆春,你真以为我会随便因为一件未遂的案子就对你这么上心吗?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 老万的心一凉。 他早就猜到陆源可能已经了解了他的底细,不然不会为了一件勒索未遂的案子这么费心,现在陆源果然承认了。 但,他当然不可能轻易承认,说道:“我就是勒索未遂,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过。” 陆源道:“万庆春,你不够老实,说说吧,你跟洪保认识不认识。” 老万迟疑一下,说道:“不认识。” “你看,这就太不老实了,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妈妈叫洪小英,是吧,洪小英的哥哥叫洪卫军,是吧,洪卫军有一对儿女,儿子就叫洪保……” 钟小波傻傻地看着陆源,这陆源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陆源道:“龙腾是因为洪保的案下马的,因为龙腾早在黄府县当书记时,就成了福兴宾馆总统套间上的常客,而你之所以在永兴集团上班,据说也是龙腾向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余呈风推荐的,对吧,龙腾跟洪保认识,跟你也认识,但你跟你表哥却互不相识?这谎撒得一点都不高明。” 老万苦笑一声,分辩道:“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不老实?洪保犯了罪,让家族蒙羞,我不承认跟这种人认识,只是不想引火烧身,很奇怪吗?你要是有一个犯了死罪的亲戚,你也不想承认吧。” “有道理,确实,每个犯罪分子,都是全家人,全族人,甚至所有跟该犯罪分子沾亲带故的人的耻辱,不愿意承认跟这种人有关系,确实是人之常情。” 陆源顿了顿,说道:“我真希望提到你的名字的时候,那些跟你沾亲带故的人不感到耻辱,但是这个希望恐怕不现实,万庆春,五年前新州澄湖上的浮尸案,当时死者被定性为失足落水,可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老万微怔,冷笑道:“我怎么可能清楚?我又不是警察,更不是专家,我只相信警察和专家的说法。他们说是,那肯定是了。” 陆源道:“那么,三年前新州绕城公里的一起一家四口全灭的车祸呢。” 老万道:“你自己也说了是车祸,你问我干什么,你该问交警。” 陆源道:“还有,一年前发生在市郊的抑郁症自杀案呢。” 老万声音已经有点变化,冷笑道:“你别问了,你问我干什么,我只有一句话,全都跟我无关,怎么了?奇了怪了,你来这里当的是副书记,该管的事不管,问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第369章 陆源一计多雕之计 陆源淡淡一笑道:“我说了,我来这当副书记,只是借调,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搞公安的借调到这里来,因为我知道这里有太多的犯罪分子需要肃清。 万庆春,是你冒头得太草率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几个案子,我怀疑就是你下的手,你要知道,我破案的直觉是很准的,不然黄府县的三案,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我破了。” 老万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是太草率了! 面对这样一个狠人,原本应该是沉住气一点的,为了一笔小钱,得不偿失啊。 很快,警笛呼啸而至,很快市公安局的三名警察就来到了,陆源简单地把情况说了后,他们就押着老万离开了。 黄可长舒了一口气,把另外的两万块钱拿出来交还陆源,说道:“陆书记,太谢谢你了,我真以为三万块钱出定了,甚至做好了可能给了钱也活不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你救了我们全家。” 陆源道:“前些天吓到了是吧。” “是,这两天都没心情做生意,天天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老婆孩子不知道怎么活,陆书记,有你在真好。”在陆源面前,黄可也没必要死要面子。 “所以,搞好治安是一切的前提,治安不好,老百姓没有安全感,还谈什么幸福安宁?” 钟小波点点头,说道:“老同学,这新州市的治安,我也知道不太好,所以在这里搞实业还是有所顾虑的,你说如果我们做出来的车,卖一辆被偷一辆,那车还怎么卖?本地市场都打不开局面,又怎么有信心打开外地市场?有你在,我说句实话,我有信心多了。” “那就对了,所以治安是最基础的保障,至于别的,老同学,你不要顾虑太多了,就按我说的,看准了路就坚决走下去,不要被牵着鼻子走了,那样,你永远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明白。我会的,我愿意破釜沉舟,决一死战。”钟小波不无感激地看着陆源,第一次从心底里感觉到了陆源的善意。 陆源点头。 钟小波恐怕不知道陆源选择在他面前逮捕老万的真正用意。 这里有一箭多雕的意义。 一方面,他要直接做给钟小波看,当着钟小波的面展示自己的实力,给钟小波提供信心。 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其权威性不言而喻。 钟小波不可能在这样的实力面前无动于衷。 钟小波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格局,做事患得患失,对于这种人,只有用绝对的实力把他压服。 另一方面,就是间接地给甄家的人看到,他陆源不是个轻易向恶势力屈服的人,而且有足够的能力把恶势力踩在脚底下,让甄家不得不发生动摇。 老万是甄家的人留在新州的最后的恶的种子,早早把这粒种子除掉,让甄家别无选择,只能服从党委政府的安排。 不仅如此,老万也是新州黑恶势力中的代表性人物,新州的黑恶势力跟黄府县不一样,这里基本上就是一盘散沙,但只要老万还在,这些人就感觉到有希望,把老万清理了,黑恶势力就失去了依托。 还有,拜龙腾所赐,老万甚至在公安系统里也有一定的关系,由于他的本领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到了无所不能的程度,这也让一些自身有问题的官员有借他之手来理顺关系的想法,把老万给抓捕了,这种自身有问题的官员,就没办法再考虑用歪门邪道的手段来清理异己了,就得老实不少。 这些用意,可能除了他自己,别的人都不会知道,只有被打疼的人,才知道这个行动的真正意义。 晚上,钟小波再一次拨通了甄菲的电话。 “老婆,我跟你说一个事,余总招来的那个叫老万的保安队长,今天晚上被陆源抓了。” “什么?为什么要抓,老万怎么了?” 钟小波就把他所了解的情况,以及今晚在餐馆上所目睹的一切详细地跟甄菲说了。 甄菲沉默了一会才说:“这个陆源,真的那么厉害吗?” “亲眼所见,一点都没有夸张。甄菲,我现在对陆源的那个转型建议也是越来越有信心了,我认为以陆源的眼光甚至有点超前。” “不行,我说了,这不符合公司的发展战略。短平快,才是我们的策略。” “可是陆源说,只要答应做实业,搞转型,他可以替我们公司担保,尽快释放我们那些可用资金,如果不是这样,那些资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查清楚,才能释放出来。” “资金只不过是冻结,不要管他,到时还一样是我们的,我们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不敢不释放的,反正你别的都不要想,别想转型,不可能的,他们当官的耍无赖,但法律早晚会倾向我们。” “不可能的,只要合同是双方同意的,以合同为主,而且,我们的收购价格明显远低于公允价值,真打起官司来,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我们失去购买权,两个国企由政府回收,赔给我们一点损失。” “我们会找全国最好的律师。” “没用的,我做过法助,你相信我,而且,我越来越认为转型是可行的,是值得一试的。” “你认为你认为,你经商才几天,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觉得陆源的说法非常有道理。” “那万一他不怀好意,就是想搞垮我们而已呢。” “这怎么可能,他是市委副书记,他有抱负,需要政绩,甄菲,我觉得陆源还会继续升的,这个时候跟他打好关系,服从他的领导,对我们集团来说更加有利。” “你是打算给他政绩?让他到时能帮我们?” “对呀,这不是我们一直想要做而没能做到的事吗?有机会攀附上某一个有潜力的官员,在他需要时互相拉一把,以后他发迹了,那我们就能获得更多的机会,不是吗?” “不行。” “不行我就辞职。” 第370章 抱孩子的男人 显然,钟小波的这个要求对于甄菲来说太突然了,她感到非常难以置信:“钟小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钟小波把心一横,说道:“不让我转型,我可以辞职,我辞职?” 甄菲的声音满是愤怒:“钟小波——,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辞职?” “对,辞职,不行吗,反正我儿子出生了,又母子平安了,我辞职了,正好可以回去好好抱儿子。” “钟——小——波——你有没有自知之明,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才说服董事会批准你到新州当总经理吗,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是吗?”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根葱,我把自己当成人。” “我没跟你开玩笑,钟小波,你可得想清楚,这可能就是你唯一的一次当总经理的机会,你辞了职,以后就永远没机会了,你考虑过没有?” 钟小波沉默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他不作声,甄菲猜到他犹豫了,声转温柔。 “钟小波,你相信我,在商业这条路上,你暂时还只是一个菜鸟,你现在要做的是服从总部的指挥,而不是异想天开,不要任性,不要被某些人吹几句拍几句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祖宗姓什么。你想要自己作主,得等到你积累够经验,有评估风险规避风险的能力之后,现在你还没这能力。” 钟小波苦笑,甄菲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可是,钟小波想起了陆源那么多亮眼的表现,这些亮眼的表现,离不开两个字——自主!陆源那么辉煌的经历,可在拥有这些经验之前,他同样没有经验。 他把心一横,说道:“考虑过了,但我,我还是觉得,我真正的机会,是给我一点自主的权利,而不是当个让人瞧不起的傀儡。如果让我当总经理,就得给我一定的自主权,否则,当得也没劲,不当也罢。还不如回家抱儿子。”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甄菲见他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感到非常诧异。 其实她一直就不认为钟小波是个可以担大事的人,小事精明,大事糊涂。 可是没想到,钟小波竟然也表现出了壮士断腕的勇气。 这是吃了陆源的迷魂药了吗? 她思索片刻,说道:“那我就跟我爸说一说,你不后悔就行。最后再问你,确定要辞职吗?” “如果不让我按照我的想法去行动,我确定辞职。” 甄菲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钟小波绝不会想到,此刻他家别墅的卧室内,正上演着与他无关的秘密。 一个身着深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俯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胎发。这个男人正是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钟骏逸真正的血脉源头。 他是趁着新州城深夜的薄雾,让司机把黑色轿车直接开进别墅地下车库的,连门口的保安都没惊动。 中年得子的庆幸,让男人眉宇间常年盘踞的威严淡了几分,抱着孩子的动作轻得像托着易碎的瓷器。但方才甄菲打电话时,他眼角的余光总往手机方向瞟,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直到甄菲挂了电话,他才把孩子往臂弯里又拢了拢,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听你语气不对。” 甄菲把手机扔到一边的梳妆台上,挖苦道:“你管得着吗?我跟我‘老公’通个话,碍着你什么事了?怎么,吃醋了?真吃醋的话,就赶紧想办法跟你那位正牌夫人离婚,别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男人的脸色沉了沉,避开她的手:“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离了婚,你那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不就倒了?没了那棵树,你觉得我还会心甘情愿帮你拉扯儿子?” 男人一脸无奈道:“别说了,先不提这个行不行?” “必须提。”甄菲转身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记住,不管用什么手段,你那边的GDP必须尽快提上去。现在情况变了,你多了个根本挡不住的竞争对手——陆源。我本来让人直接从肉体上解决他,结果那个蠢货会错了意,只敢去威胁,走了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把我们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男人抱着孩子走到沙发边坐下,不以为然地说:“他就真的这么棘手?需要动这种杀心?你们做事能不能收敛点?洪保的下场还不够警示吗?非要变成第二个被一锅端的犯罪团伙才甘心?” “不甘心。”甄菲喝了口酒,舌尖泛起涩味。 “不甘心你还这么折腾?” “正因为不甘心,才必须这么干——而且我敢保证,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是陆源自己把人逼急了,新州黑白两道想他死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我们根本排不上号。就算他真死了,查到凶手也只会是别人的仇杀,谁能想到是我们动的手?” “明白,你是利用了陆源当前所处的复杂环境。” “不然呢?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不能直接下命令给那个万庆春,结果他自作聪明,以为我们只是想警告陆源,竟然找了个个体户去恐吓,反而一头撞进了陆源设的圈套,刚冒头就被抓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你知道万庆春意味着什么吗?他比祁龙还狠,是新州黑道的‘精神图腾’。他一落网,新州那些小偷小摸的乱象全得收敛,等于陆源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治安难题,又立了一大功。” 男人沉默着把怀中的婴儿放进婴儿床,动作轻柔地掖好被角,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这个孩子,随后才说:“抱着孩子,我实在说不出‘杀’字。但你说得对,陆源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也没必要这么悲观。” “不悲观?”甄菲提高了音量,又赶紧捂住嘴看向婴儿床,确认孩子没被惊醒才压低声音,“我问你,我的‘1号同志’,面对这么个硬茬,你真的不怕?不除了他,你觉得你能斗得过?连钟小波那个草包都看出来陆源前途无量,刚才打电话还劝我借着国企转型的机会去抱他大腿——真要那么做,你的脊梁骨不会发凉吗?” “他有能力,这我承认。”男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能力放在商场上,或许能呼风唤雨;刚进体制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确实风光。但他不懂,官场和商场是两码事,这里有这里的生存法则。一个三把手这么张扬,本身就是政治上的菜鸟——我需要怕一个菜鸟吗?” “菜鸟?可他立的功就摆在那儿,谁能掩盖他的光芒?” “公安系统是立功为王,但党政机关不一样,这里的逻辑复杂得多,容不得横冲直撞。”男人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他把所有风头都抢了,自然也把所有仇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你觉得下面的干部能容他多久?上面的官颖芳和常天理,又能忍他多久?” “常天理容不下他正常,官颖芳也会?”甄菲皱起眉,“你可别小看她,她跟那些只会搞平衡的***不一样。” “再不一样,也是***。哪个***能容忍下面的人抢尽风头?”男人嗤笑一声,“我不信官颖芳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这你就错了。”甄菲摇了摇头,“官颖芳要是想压他,绝不会是因为嫉妒,而是保护——她不想让陆源做那个挨打的出头鸟。这是龙腾说的,你忘了龙腾为什么破格把她从县委书记提到市委副书记?” 男人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能力太突出,再留在百林县当县委书记,光芒就藏不住了。”甄菲的语气变得郑重,“龙腾说,他自己最多混到副省长,而官颖芳,是有机会坐省委书记位置的。把她调到身边‘锁’起来,根本不是打压,是为了你。” “为了我?”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对。龙腾早就断定,你未来最大的对手不是别人,就是官颖芳。在陆源冒出来之前,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怎么牵制她。” 男人的背脊轻轻颤了一下,指尖在窗台上划过一道冷痕。这些话甄菲从未提过。他没想到的是,甄家对官场的事介入得这么深,这就表示,甄家的野心之大,远在他想象之外。 第371章 男人妙计安天下 他不动声色,说道:“看来我得谢谢龙腾?只可惜啊,他好像算错了,他没给自己留足后路。” “那没办法,谁也不知道会冒出一个陆源来,牵连到了他,可关键不是在这,而是,龙腾倒了,官颖芳终究是冒出来了,而且,冒出来的还不仅仅是官颖芳,陆源的后劲甚至比官颖芳还足,这两个人现在成了搭档,你最后的敌人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很可能会按下葫芦起了瓢,防不胜防。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两人如果联手,搞出了瞩目的政绩,加上他们拥有的背景,你还能有机会染指省委书记这个大位吗?”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一年之前,谁能想到竟然会冒出这么一个劲敌来?可是,事情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糟吧。” “你应该知道吧,陆源正张罗着要让我们在新州收购的两家国企转型,分别想转成电动自行车厂和预制菜加工厂,决心很大,感觉是非做出来不可,连钟小波都像是被灌了兴奋剂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吆喝。刚才打电话回来,说的就是这个事,还说什么,不让转型就宁可辞职回来抱孩子。” 男人想起婴儿床上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疼孩子也是应该的。” “他不配!”甄菲的声音陡然尖锐,又赶紧压下去,“我绝不能让他碰我的孩子。但他要是真辞职回来,我也拦不住。更麻烦的是,陆源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真有可能把转型搞成——一旦成了,那政绩和威望,简直不敢想。” 男人却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别的想法?”甄菲立刻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 “他们想搞,就让他们搞。”男人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官颖芳和陆源,这两个最大的威胁刚好绑在了一起,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甄菲瞪大了眼,“陆源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你忘了他之前破的那些案子?” “但这次,他方向错了。”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以现在的人口增长和城镇化速度,房地产才是拉动GDP最快的引擎,想出头就得往这个方向扎。可他们偏偏选了电动自行车和预制菜——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还不容易出政绩。我们在虎州闷头搞房地产的时候,他们在这儿为这些项目苦苦挣扎,任期到了都拿不出像样的成绩,怎么跟我们比?” “总部也是这个意思。”甄菲的眼睛亮了亮。 “那就更该放手。”男人放下水杯,“他们跑错方向,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拉开差距。就算他们把厂房改了,将来我们再想把地拿过来搞房地产,阻力也小得多——现在的房地在不断升值,把那块好地先多捂一点时间,或许会因祸得福,将来升值更多,获利更多,你们赚的会更多,甚至一点都没有损失。” “可万一他们成功了呢?”甄菲还是有些顾虑。 “就算成功,发展速度也肯定比我们慢。”男人的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官场竞争,一步慢步步慢。他们把精力耗在这些慢项目上,就没时间跟我们抢房地产这块肥肉。等周围地区的GDP全压过新州,就算他们后台再硬,也没底气跟我们争了。” 甄菲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我明白了!让他们把钱投进去,套牢在这些项目里,既没精力搞房地产,又容易失败。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都永远落后于你——你这是立于不败之地啊!而且一下子就能把两个竞争对手压死。” “没错。”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你不仅要同意钟小波转型,还要鼓励他多投钱。投得越多,风险越大,资金回笼越慢,他们就越难翻身。造成的损失,我在虎州那边给你补上。等我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上,为了我们的孩子,该给你们甄家的回报,我绝不会少。” “有道理。我把你的想法告诉我爸,让他决定。”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胆给钟小波投资吧,把这两个对手完全压死,我如你们所愿站到了那个位置后,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们的孩子,我该怎么做,还需要你说吗?” 甄菲激动得一把抱住了男人,手开始伸向某个位置……她的身体还没恢复,不用使用身体来愉悦他,但她有别的办法让这个男人开心,以此来感谢他。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将别墅的灯光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掩盖住室内涌动的暗流与野心。 第372章 好消息和更好的消息 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 引擎的低吟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玻璃外,只余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 车窗外,成排的白杨树像被按了快退键的胶片,苍绿的身影裹挟着乡间的尘土,转瞬就跌进后视镜的尽头。 后座的陆源出神地望向窗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此行省城,一半是公事,一半是私事。 公事是向省党委政府专题汇报新州市经济结构调整与商业环境整治的进展,这是他作为市委副书记的核心职责。 私事则是借机与施嫣正式完婚,了却这桩人生大事。 可此刻,甜蜜的私事被工作的阴霾压得几乎没了踪影,满脑子都是汇报材料上那些棘手的数据与问题。 陆源在汇报材料里没有套话也没有避重就轻的表述,所以会显得有些令人难堪。 因为前段时间的工作推进,确实有些拿不出手。 难怪这些天里,耳边会不时飘进来一些若有似无的议论。 “陆副书记是来当活雷锋的?” “救老人、抓歹徒,接受专访,风头都让他出够了,可这是市委副书记该干的活?” “不如调去公安局当政委,专业对口”…… 这些冷嘲热讽正在压缩着他的政治空间。 救人也好,抓歹徒也好,都不是一个市委副书记的职责,那些事对于他的工作能力评估没有多大的意义。 而真正关乎区域发展、关乎民生福祉的“正经事”,他却迟迟没能交出漂亮的答卷。 最棘手的便是那两家被永兴集团收购的国企转型事宜。 常委会上,常天理带着一众常委一致推举他分管此事时,似乎是对这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给予充分信任。可陆源事后才品出滋味,这哪里是委以重任,分明是给年轻气盛的他设下的鸿门宴。 整个新州官场都清楚,永兴集团在本地盘踞数年,从来只做集贸市场、房地产这类现金流快的买卖,压根没碰过实业的边。他们花大价钱收购这两家濒临破产的国企,醉翁之意从来不在厂房设备,而在厂区底下那片寸土寸金的地皮。 收购协议一签,厂里的老旧机器就被当成废铁处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算盘——等风声过了,就把地皮改造成高档小区,赚个盆满钵满。 让他来主抓转型,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啃这块根本啃不动的硬骨头,等着看他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灰头土脸地收场。 可他偏偏带着团队大张旗鼓地进厂区考察,连本地日报都登了他调研时的照片——这下可好,他彻底把自己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若是当初低调行事,即便最终不成,顶多落个“年轻干部缺乏经验”的评价,常天理他们也能顺理成章地收走差事,既打压了他的锐气,又显得“仁至义尽”。 可现在,他成了全城关注的焦点,成了老百姓眼中“力挽狂澜”的希望。 一旦失败,老百姓的失望会变成唾沫星子,干部们的围观会变成公开的嘲讽,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就真的要在新州站不住脚了。 想到这里,陆源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做事还是有些想当然了,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挖这么个坑的。 官场这潭水,比他之前待的公安系统要深得多——这里没有明确的黑白界限,只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唯一的底气,是他对永兴集团副总裁甄菲的判断。 他知道转型方案背离了永兴“利益最大化”“短平快盈利”的核心逻辑,甄菲和她背后的父亲甄正庭绝不会轻易松口,除非捏住他们的七寸。而他,恰好找到了那根七寸。 可关键在于时间。 这场博弈要拖多久?一个月?半年?若是迟迟没有进展,拖到资产解冻的谈判谈崩,拖到老百姓的耐心耗尽,那他所有的坚持都将变成笑话。 就在这愁云密布之际,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源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钟小波的来电。 钟小波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难道有转机? 陆源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波,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钟小波难得没了往日的拘谨,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调侃:“陆书记,天大的好消息!我这儿有两个喜讯,您是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更好的消息’?” 陆源的心脏猛地一跳,看来真的有门,但依然平静地说:“先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跟总部摊牌了,说再不批转型方案我就辞职,没想到真把他们逼急了!”钟小波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总部开了三天会,基本同意了我提交的方案——实不相瞒,我那方案就是在您的框架基础上补了点执行细节。只要方案过了,咱们就能甩开膀子干了!” “我就说,新州离不了你。”陆源长舒一口气,语气却依旧沉稳,“总部早知道你的价值,就是太保守。你这招‘以退为进’,正好戳中了他们的软肋。那更好的消息呢?” “更好的消息?这简直是惊喜!”钟小波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总部同意加大投资!原本我计划的是先投一千万以内,引进一两条半自动生产线试试水。结果他们拍板,只要您能帮着解押那些冻结的资产,他们就投四千万到一个亿,直接上全自动生产线!这架势,是要把厂子做成面向全国的龙头企业啊!” “太好了!”陆源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拍大腿。 全自动生产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兴集团是真的打算扎根实业,意味着那两家老国企有了起死回生的希望,意味着他的坚持,终于有了回响。 他原本以为,甄家父女即便松口,也只会拿几百万来敷衍了事,等项目黄了再顺理成章地转做地产。可现在,真金白银的大额投资摆在这里,足以证明他们的诚意——这何止是转机,简直是柳暗花明。 “小波,这是你的功劳。”陆源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是你让总部看到了转型的价值,你的机会来了。再把方案细化一下,咱们随时准备启动。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哈哈,必须马到成功!”钟小波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爽朗而有力。 挂了电话,陆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成了! 最起码,能让这一批令他难堪的汇报材料不那么碍眼了。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甄菲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一旦失败,会让永兴集团在商业上受到重大打击,而一旦成功,则有可能会给他陆源的履历增加一笔亮色,也会让钟小波失去控制吗? 第373章 年轻干部的远见 陆源返回省城后,径直前往省委办公楼。省委书记施云浩与省长兼省委副书记肖钦早已等候在小会议室,两人特意抽出半个下午的时间,专题听取他关于新州市近期工作的汇报。 汇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从营商环境优化到国企改革推进,陆源条理清晰地阐述了新州的工作进展与实际成效。 施云浩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笔记本上圈点,肖钦则专注地翻看配套的书面材料,两人脸上逐渐露出认可的神情。 汇报结束后,施云浩率先开口道:“新州这阵子的工作抓得实、有章法,值得肯定。”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肖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继续说道,“我们一直强调,良好的营商环境是经济良性循环的‘压舱石’,是市场主体成长的‘沃土’,新州在这方面的探索方向是对的。” 赞许之余,话题很快转向问题短板。 提及新州市各职能部门存在的各种问题,施云浩和肖钦提出了一些意见和建议,针对亟待整改的重点领域,施云浩与肖钦共同作出三点明确指示: 其一,以刀刃向内的决心加强干部队伍建设。要求新州市各管理部门立即开展专项自查自纠与交叉互查,聚焦行政审批、执法监管等权力集中环节,建立问题清单、责任清单、整改清单“三单合一”机制。 施云浩指出:“必须坚决斩断利益输送的链条,绝不允许任何干部以‘合规审查’‘程序把关’等为借口,搞变相刁难、吃拿卡要,破坏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 其二,坚持监管与服务并重,把商户利益放在重要位置。 肖钦特别强调:“管理的本质是服务,执法的底线是合法。所有管理措施出台前,都要充分征求商户意见,搞清楚‘为什么管’‘怎么管更合理’。要通过阳光执法、柔性服务,消除商户的顾虑,增强他们对政府的信任度,让商户愿意投钱、安心经营,真正激发市场主体的内生动力。” 其三,聚焦集贸市场等民生领域,推进规范化、精细化管理。 施云浩指出,集贸市场关系千家万户的“菜篮子”“米袋子”,既要通过规范经营秩序保障食品安全、维护消费者权益,也要兼顾中小商户的经营成本与生存空间,避免“一刀切”式整治,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 随后,会议室的讨论焦点转向新州市的核心发展思路——以两家被收购国企的转型为突破口,带动区域经济结构升级。 谈及永兴集团主动转变发展理念,积极配合地方党委政府推进转型的举措,施云浩欣慰地表示:“企业有担当,政府有作为,这种良性互动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在肯定新州发展思路前瞻性的同时,肖钦也客观分析了其中的风险挑战:“当前各地房地产市场确实日趋活跃,不少地方都把房地产作为短期拉动经济的抓手。但新州选择搞新产品开发制造,走的是实体经济的路子,这需要更大的战略定力和勇气。” 他进一步解释道,“实体经济投入大、周期长、回报慢,但却是区域经济的‘筋骨’。这个过程中,技术攻关、市场开拓、资金周转每一个环节都可能遇到难题,不确定性确实不小。” 施云浩道:“越有风险,越要把工作做细做实。你们要牵头成立专项服务小组,主动对接企业需求,在政策扶持、要素保障等方面精准发力,帮助企业预判风险、化解难题。如果这件事能做成、做精,不仅能带动新州经济提质增效,更能为全省国企改革与产业转型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意义深远。” 交流尾声,肖钦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现在各地都在抢抓房地产升温的机遇,新州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规划?你个人对这波房地产热潮怎么看?” 陆源略作思索道:“从当前市场走势看,房地产升温的态势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结合我国的人口政策与发展实际,我有一些担忧。 我国实行严格的人口控制政策已有多年,这必然会影响未来的人口结构,我判断,人口老龄化的趋势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早。一旦人口密集型的发展模式受到制约,房地产市场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 他进一步阐述:“所以我的观点是,房地产可以适度发展,满足群众住房需求和城市建设需要,但绝不能放任过热。如果大量社会资金和居民储蓄都涌入房地产市场,一方面会推高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另一方面也会形成金融风险隐患,一旦市场调整,对经济社会稳定的冲击难以估量。” “人口老龄化?会有这么快吗?”肖钦显然有些意外。 在2004年的经济环境下,多数人还沉浸在人口红利的认知中,这样的预判确实超出了常规视野。 “按人口增长周期推算,恐怕不用十年,最多八到十年,人口老龄化的迹象就会逐步显现,并且会越来越明显。” 施云浩眉头微蹙:“如果真如你所说,受影响的可就不只是房地产了。养老、医疗、劳动力供给,都会面临新的挑战。” “您说得没错,这正是我们需要提前布局的原因。现在电脑已经开始普及,互联网正在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但这只是开始。 未来十年,高科技产业会进入爆发式增长期,将全面重塑我们的衣食住行。单说‘行’这一方面,短途代步领域,传统自行车会逐渐被电动助力车、小型新能源汽车取代;长途出行方面,高速列车、私人汽车也会慢慢替代普通绿皮火车,成为主流选择。” 这番超越当下的判断,让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施云浩与肖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干部,不仅能扎实做好眼前的工作,更有如此开阔的视野和长远的考量,这份洞察力与前瞻性,确实难能可贵。 这样的人才不重用,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第374章 婚前的晚宴 “肖老师要结婚了?”拿到喜糖的同事都很惊奇。 “对。”音乐学院年轻的女声乐老师肖缘一脸挡不住的开心。 “是哪位帅哥有此荣幸?”同事纷纷问道。 “不告诉你们。”肖老师调皮中带着一些娇羞。 未婚男同事们集体唉声叹气,都抱怨肖老师不给机会,但看到肖缘笑得合不拢嘴,想必那位幸运的先生不是旷世美男就是富可敌国,败给这样的对手只能心服口服。 就连学生们都感受到了肖老师那满满的幸福。 大家关心的事情就是,什么时候办婚礼? “不办婚礼,婚事从简。你们就那么喜欢被罚款吗?”肖老师轻快地回答。 同事们都感到意外,又暗暗开心,因为肖老师是相当大方的人,参加同事的婚礼分子钱非常丰满,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放弃了收回分子钱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肖老师”也是有苦难言。 她当然也想办一场豪华婚宴,让所有人分享她的快乐,但没办法,父母的要求是不能张扬。 只因为她还有一个名字——施嫣。 施嫣骑着车回到家,就看见陆源的那台桑塔纳安静地泊在角落,知道陆源来了,心里格外开心。 推门进去时,客厅里热闹得很,父亲施云浩正和陆源聊着工作,母亲蒋茵坐在谭老师身边剥荔枝,穿白色连衣裙的小烟捧着个银色的文曲星,凑在蒋茵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暖黄的灯光把两家人的身影映得格外亲和。 “谭老师,小烟!你们怎么也来了!”施嫣换鞋的动作都快了些,声音里藏不住惊喜。 话音刚落,陆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没穿平日里笔挺的西装,一身深灰休闲装衬得身形更显挺拔,少了几分官场的疏离,多了些家常的温润。 最让她心头一暖的是,他手里捧着束白色铃兰,**得素净雅致,花瓣上还凝着点点水珠——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小雨,带着新鲜的潮气,显然是特意为她寻来的。 陆源上前两步,将花轻轻递到她面前,低沉而温柔的道:“施嫣,给你的。” 施嫣忍着笑,故意逗他:“怎么想起送这个?旁人求婚不都送玫瑰吗?” “玫瑰我想过,”陆源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又柔软,“但总觉得铃兰更配你。它不张扬,美得干净脱俗,风骨都藏在花瓣里,不是靠颜色争艳。就像我们以后的家,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好。” 施嫣“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接过花,鼻尖萦绕着铃兰清淡的香气:“知道了,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懂陆源的心思。这话不仅是说给她听的,更是说给父亲听的。 作为新州市最年轻的副书记,他的每一步都被人盯着,而她“省委书记女儿”的身份,又让他们的婚事多了几分敏感。选不张扬的铃兰,选在自家小院里这份简单的心意,都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低调”——这恰恰也是父亲一直叮嘱她的。 “喜欢就亲一个呗!”小烟在一旁拍着手起哄,眼睛弯成了月牙。 谭老师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小烟吐了吐舌头,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施嫣无奈又好笑地看向她:“小丫头片子,过来帮我把花插好。花瓶在阳台的柜子上。” 小烟立刻蹦过来接花,刚转身就被施嫣轻轻敲了下脑袋。“叫你多嘴。”施嫣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嫂子骗人,明明就很开心!”小烟回头做了个鬼脸,捧着花一溜烟跑向阳台。 谭老师笑着摇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施嫣朝陆源递去一个眼神,陆源默契地抬起胳膊,她自然地挽住,两人并肩走进客厅。 “谭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回的?” “昨天晚上到的,”谭老师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刚好高考成绩出来了,就想着过来报个喜。” “成绩出来了?”施嫣恍然大悟,戳了戳刚回来的小烟,“怪不得胆子这么大,看这精气神,考得差不了吧?” “何止是差不了,”蒋茵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685分,灵州市理科状元!” “我的天,理科状元!”施嫣惊喜地揉了揉小烟的头发,“难怪这丫头敢当众起哄,原来是有底气了。”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连施云浩都放下茶杯,朝小烟投去赞许的目光。 “对了,邓阿姨怎么没一起来?”施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她哪舍得那小摊位,”谭老师从包里掏出个红包,递了过来,“说租金都交了,来回跑不划算。这是她给你的,说祝你和小陆顺顺利利,早生贵子。” 施嫣笑着接过红包拆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888元。“替我谢谢邓阿姨,这数字真吉利。” “施书记,陆书记,饭菜都备好了。”周阿姨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油烟。她是组织上给施云浩安排的生活秘书,平日里大家都叫她周阿姨,只有施云浩总习惯喊她“周云同志”。 “今天辛苦你了,周云同志,一起坐下吃。”施云浩朝她招了招手。 周阿姨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一家人热闹,我回去吃就行。”说着便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众人围上桌,才发现桌上早已摆满了菜:红烧肉炖得油光锃亮,清蒸鱼泛着鲜嫩的白,还有施嫣最爱的糖醋排骨,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显然是蒋茵特意准备的。 吃饭时,施嫣总觉得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有欣慰,更藏着几分不舍,连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些。 她放下筷子,故意打趣:“妈,您老这么盯着我看,是舍不得我嫁人啊?早知道您这么舍不得,当初怎么不生个儿子留身边,偏偏生了我这个要嫁人的女儿。” 蒋茵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是舍不得你嫁,是心疼你。你说你长得这么好,这辈子就一次的婚事,连个正经婚礼都没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给人带走了,我这当妈的心里堵得慌。” “你这想法就不对了,”施云浩放下酒杯,“当年你嫁给我的时候,不也没办什么婚礼?就两床被子,一顿便饭,不也过来了?” “那能一样吗?”蒋茵立刻反驳,“那时候是条件不允许,想办也办不起。现在日子好了,怎么就不能给我女儿风风光光办一场?我总觉得委屈了小嫣。” 第375章 甜蜜的家 施云浩苦笑一声道:“我懂你的心思,但反腐倡廉不能只是喊口号,我要是给女儿大操大办,那不就等于给别有用心的人递机会?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反而给小嫣和陆源添麻烦。再说,小嫣一直都低调惯了,陆源现在的处境又敏感,咱们越不张扬,他们越安稳。” “我知道这些道理,可我就是……”蒋茵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哽咽了。 施嫣连忙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让蒋茵平静了些。 “妈,你这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嫁人就像魔术师的飞刀,不管飞多远,你一抬手我就回来了。陆源又不在省城工作,我肯定天天往家里跑,周阿姨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我还没吃够呢,跟没嫁有什么区别?” “就是这个理,”施云浩赶紧打圆场,“嫁人就是个形式。再说,没有陆源两次救小嫣,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揪心呢……” “闭嘴!”蒋茵瞪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想提那些危险的往事。 施云浩立刻改口道歉:“对对对,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把小嫣交给陆源,我放心。而且嫁了之后,您想见她随时都能见到,陆源想见还得从新州赶回来呢,您才是赢家。” 蒋茵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转而看向陆源,眼神变得郑重:“小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得答应我,这辈子都好好待她。” 陆源放下筷子,目光诚恳地迎上她的视线,又转向身边的施嫣,眼里盛满了柔情:“蒋阿姨,您放心。其实不止我救过施嫣,她也救过我的命。我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这辈子,我只会比珍惜自己更珍惜她。” 他说这话时,施嫣刚好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千言万语流淌在彼此眼底。暖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空气都变得温软起来。 施云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朝陆源抬了抬下巴,语气里藏着几分打趣:“你瞧瞧小嫣那恋恋不舍的模样,往后可别再叫阿姨了吧。” 谭老师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含着笑看向施云浩,眼里满是老友间的默契。 陆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耳根微微发热,他转向蒋茵,声音恭谨又亲昵:“是,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小嫣。” 蒋茵闻言,与谭老师相视一笑,这是两个挚友共享同一个“儿子”的甜蜜。 施嫣挨着陆源坐着,听见这话,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源的小臂,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双手在桌下轻轻相握,满是温柔。 施云浩道:“你们俩走到这一步,可算是了却了我们老一辈的一桩心愿。说句实话,起初我还真没打算把小嫣交到体制内的孩子手上,总觉得她这跳脱的性子,怕是适应不了那份规矩。可后来一想,你妈妈不也一样?当年她也不爱按部就班,如今咱们不也风风雨雨走过来了?” 蒋茵怼道:“那还不是因为我一直让着你?” 施云浩连忙拱手作揖,脸上是藏不住的宠溺:“是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娶到你这么位贤妻。” 谭老师看着这对老夫妻拌嘴,笑得眉眼弯弯:“这福气代代相传。我们陆源运气也不差。” 蒋茵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母女俩相视而笑,满是温情。施嫣忽然俏皮地歪了歪头,看向谭老师:“谭阿姨,那您说说,我爸和陆源,谁的运气更好?” 谭老师笑一笑,慢悠悠地说:“都一样好。一个能娶到蒋茵,一个能娶到施嫣,这份福气不相上下,平分秋色。” 话音刚落,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施云浩故意板起脸,指着谭老师说:“你这是耍滑头,明摆着和稀泥呢!小烟,你来说说,可得分出个高下,不许学你妈。”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陆烟雨身上。小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她知道这话答得不好就会拂了长辈的意,一时有些犹豫。 “快说呀,我们都等着呢。”蒋茵也凑趣地催了一句。 小烟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我哥的运气更好。” 蒋茵立刻佯装生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陆烟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我还不如我自己的女儿了?” 小烟连忙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不是啦!我是说,有一点您确实不如我嫂子——您的爸爸妈妈,可不如我嫂子的爸爸妈妈。我嫂子有世上最好的爸爸妈妈,您可不一定有。”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施云浩拍着桌子叫好,蒋茵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丫头,鬼点子真多!”大家都为小烟这份机灵劲儿喝彩,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施云浩看着小烟,眼神里满是慈爱,他抬起手,手指虚空点了点她的方向,笑道:“看看,这就是地区高考状元的智商,话说得滴水不漏,厉害!” 小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底的光芒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那是被爱包裹着的幸福光芒。 桌下,陆源悄悄握住了施嫣的手,她的手温热又柔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妹妹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却命运多乖,若不是卖菜的邓阿姨心善收留,她早已成了街头流浪的孤女。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她跟着邓阿姨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旁人的白眼和刻薄话,连大声呼吸都觉得是罪过,更别说这样大方地展现自己的机智。 对曾经的小烟来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她甚至偷偷想过,就算找到了亲生哥哥,自己这满身的“尘土”,是不是也会被这个陌生的家嫌弃。 可这一切,都因为施嫣的出现而彻底改写。如果没有施嫣自作主张写的寻亲帖子,如果没有她机智地偷DNA匹配,又带一家人前往灵州寻找,如果没有她细致入微的体贴关怀,小烟的生活将继续灰暗,哪会有这样明媚的阳光? 小烟对施嫣的感激,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融入这个家之后,高三下学期的她像是被解开了束缚,浑身的潜能都爆发了出来,从班级前十一路冲刺,最终摘得地区状元的桂冠。 如今的小烟,自信、开朗,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幸福。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他遇到了施嫣这个即将过门的好妻子。 陆源在桌下紧紧握着施嫣的手,向她传递感激和幸福。 两世为人,两段截然不同的婚姻,带来的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生。前一世的恶妻,毁掉了他的亲人,这一世的施嫣,却给他和他的家人带来了这份沉甸甸的幸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376章 翁婿谈心 吃过饭,施云浩便朝陆源抬了抬下巴,陆源心下明了,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走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将客厅里一帮娘们的热闹笑声彻底隔在门外。 施云浩看着还是有些拘束的陆源,指指旁边的藤椅,让他坐下。 陆源坐下后,施云浩也往藤椅上一坐,以一种放松的姿态说道:“小陆啊,办公室的天花板太低,话不能敞着说。到了家里,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新州那摊浑水,你蹚得吃力吧?我要听真话,不是对着文件念的套话。” 陆源松了松衬衫领口,欲言又止。 “说嘛,这不是在外面,是在家里,在外面不敢说的,都在这里说出来。”施云浩鼓励道。 陆源见施云浩态度诚恳,积压多时的沉郁就忍不住释放了:“是,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二把手各有盘算,我夹在中间,常常觉得像被架在火上烤,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被孤立才是常态。”施云浩端起茶缸抿了一口,“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刚半年,你就从副科一路干到了副厅,这台阶别人熬十年都未必能跨得了,你半年就跨过去了,当然了,你凭的是一次次立功,货真价实,但这样也挡不住旁人眼红,不孤立你才怪了。” “这些我懂。”陆源苦笑,他的人生经验其实也不少,被眼红更是前一世 “你懂表面,未必懂根里。”施云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重了几分,“咱们的干部体系,讲究‘熬’字诀,熬资历、熬心性。你立了功是不假,但枪打得太响,就容易惊着躲在暗处的人。到新州才多久?动员村民避险、接记者采访、敢提产业转型——你这锋芒,戳得多少人坐立难安?那些盯着你的眼睛,比派出所的探照灯还亮。” “我明白,所以再难也扛得住。”陆源抬眼,目光里没半分退缩。 “必须扛!省党委班子都盯着新州呢,现在全省各地市一窝蜂扎进房地产,把工业底子抛在脑后,这是急功近利!就得有人沉下心来搞制造业,哪怕暂时没政绩,也要把根基打牢——这是给新州百姓留后路。” 陆源眉头拧成结:“我怕的不是自己扛不住,主要是怕官颖芳书记,她先前被龙腾挤兑得太狠,好像落下了病根,做决策时总有些缩手缩脚。” “缩手缩脚吗?那是慎重,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被放大着看,各种举报都有?” “不就是那次跟钟小波吃饭的事吗?我已经处理好了。” 施云浩摇头:“不止,你在工业品批发市场跟商户起争执,说你态度恶劣;在东城派出所训警员,说你耍官威;跟女秘书多说两句话,就成了作风不正;和企业老总谈工作,倒成了经济不清——你是问心无愧,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陆源听得心头发沉,喉结动了动:“组织上可以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没到那一步。”施云浩摆摆手,“龙腾倒台是因为黄府县的烂事,跟新州无关,所以他在新州的势力连根都没动。永兴集团受点牵连不过是做做样子,他早就跟那些人串好了供,互不咬,既保了自己,也留着后路。” “我看出来了,新州的水太深。”陆源叹了口气,“龙腾有他的人,常天理也有自己的圈子,唯独官书记是孤家寡人——可她好像连我都信不过,上次还特意敲打我。我明明跟她说了,她自己其实知道,职能部门和干部队伍有问题,却不肯动。” “她不是不动,是不能动。”施云浩的声音缓了下来,“她站的位置比你高,看得比你远。你锋芒太露,立足未稳就横冲直撞,她不压着点你,你早被暗箭射穿了。新州的干部盘根错节,动一个人就是牵一发动全身,他们在暗处藏着,你在明处拼杀,你要是倒了,她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陆源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散了大半:“原来是这样……” “官颖芳是块好料,但越好的料,在烂泥潭里越要小心。她先整商业环境,是给各方势力留缓冲,也是给你留时间站稳脚跟——这是缓兵之计,是在保护你,当然也是保护自己,而不是怕了。” “我懂了。”陆源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懂了就好。”施云浩脸上露出点笑意,“集贸市场的小偷收敛了,乱收费的也整改了,这第一步走得漂亮。接下来,那些人肯定盯着你主管的原国企转型,并且一定巴不得你失败,如果你把这事干成了,他们无话可说,流言蜚语自然就压下去了,你们才算真正在新州立住脚。” 他往前凑了凑,叮嘱道:“既然永兴集团已经同意,那么电动自行车厂和预制菜项目,必须尽快搞起来!等这两个项目上了轨道,带动了相关产业,明年新州的高速一通车,新州的劣势就能转化成优势,咱们就能看着新州飞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新州本身就有很丰富的资源,只是产业链不能拉起来,一旦拉起来,那就是大有可为。” 施云浩忽然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前的威严散了个干净,眼里全是暖意:“你这孩子,跟我还这么拘谨。公事说完了,说点私事——小嫣那丫头,我就交给你了。她啊,心善、活泼,做什么都热乎气儿,但有时候冒失得像头小倔驴,偶尔还耍点小脾气,你多让着她点。” 陆源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根都热烘烘的:“施书记,您放心,我肯定对她好。” “还叫施书记?”施云浩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都把女儿给你了,在自己家里,还叫这个?我就这么爱听官衔?” 陆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都带着笑:“是,爸爸。在家里,您就是爸爸。” 施云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第377章 新婚之夜 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上午在民政局扯证时,施嫣攥着陆源的手,指尖都在发抖;下午拍婚纱照,她换礼服换得比谁都勤,蓬蓬的白纱衬得她眼睛亮闪闪的,笑起来两个小梨涡里像盛了蜜。 摄影师喊“看镜头”的时候,陆源忽然晃了神——前一世忙忙碌碌结了婚,家里挂的婚纱照还是婚宴当天匆匆拍的快照。那会儿甄菲说腰疼,躲在酒店贵宾室不肯出来,他一个人在门口迎客,傻呵呵地以为真是什么闪了腰,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怕累着肚子里的孩子,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再说拍婚纱照,摄影师设计的那些造型虽折腾,可甄菲连试都不肯试,现在想来,全是破绽。 那会儿的自己,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傻子,被所谓的“女神眷顾”冲得晕头转向,明明有漏洞都视而不见。 幸好老天给了重来的机会,现在才算把人看明白,把心放踏实。 “陆源!你发什么呆呀?”施嫣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软乎乎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摄影师都等你呢!” 陆源回神,一把攥住她的手,在镜头前笑得格外真:“没发呆,就是觉得我媳妇今天特别好看。” 施嫣的脸“唰”地红了,拧了他一把,却悄悄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 一组又一组的婚纱照拍完,连陆源这个钢铁直男都累得快直不起腰来来,可看着身边人依然生龙活虎,笑语盈盈。 新房安在离省委大院四公里的小区,连派出所都跟大院是同一个,施云浩说这样“遇事方便”,其实是方便女儿婚后还能经常回来。 下午的家宴没大操大办,除了两家长辈,就来了不到十个客人——省长肖钦刚进门就拍着陆源的肩膀打趣,说他“捡了全省最金贵的姑娘”。 公安厅长武奇峰拎着两瓶茅台,笑称要“给咱们公安系统的功臣贺喜”。 省台的主持人胡莺莺更热闹,一进门就拉着施嫣看婚纱照,然后对她所穿的红色旗袍表示惊叹,嘴里不停夸“郎才女貌”。 与她同来的陈泽宇,已经调到了省高级人民法院,时隔三个月后,跟陆源重新凑在一起,两人之间的那点敌意早就没有了,胡莺莺和施嫣在一边聊,两个帅哥在这边聊,聊洪保集团,又聊黄府县,也新州那个落马的书记,也简单聊一些各自的工作情况。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酒瓶启开的“啵”声、笑声、谈天声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踏实,热闹,全是盼头。 客厅里的宾客散尽,谭老师和小烟收拾餐厅客厅,陆源则牵着施嫣的手进了卧室并关上了门。 红烛燃得正旺,烛影在墙上晃出两个交叠的身影,烛光在她酒红的旗袍上流淌,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皓腕像浸了蜜的玉。 两人相看着,眼里都在酝酿着什么,带着让人心动的期待。 陆源指尖一紧,一下子把施嫣拉到了身上,手掌心便沁出薄汗。 施嫣感觉到了陆源身体变化,而且手也开始不安分,含羞无限地温柔地说道:“别急,妈和小妹还在外面收拾呢。” 陆源无耻地轻声应道:”你这么美,你让我怎么可能不急?”眼深情地望着施嫣,喉结滚动,手却在乱动。 重生一世,前一世被女人伤透,辱尽,他以为自己此心已老去,没了七情,六欲也会看淡,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还是想要得跟一个女人水乳交融,彼此完全拥有。 他当然迫不及待了。 她就该是完全属于他的,从心到身都得属于,就像他也得完全属于她一样。 “我们开始吧。”他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热气把耳朵弄得有些暖暖的,施嫣心神一荡,脸瞬间红透:“那你温柔一些,人家……人家从来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陆源笑了,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红烛的光映在她眼底,像盛了两簇小火苗。他慢慢靠近,吻先落在她的额头,再到鼻尖,最后才覆上她的唇。她的唇瓣软得像花瓣,起初还有些僵硬,后来便渐渐放松,笨拙地回应着他。 衣衫在不经意间滑落,施嫣忽然紧张地攥住他的胳膊,指节泛白。 陆源动作一顿,停下所有动作,耐心地吻着她的耳垂:“别怕,我在。”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像山,像海,是她永远可以依靠的模样。 他知道她的纯粹,也懂自己肩上的责任。这一世,他要守护好这份爱情,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用动作安抚着她的不安,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视与温柔。 红烛与灯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施嫣在他怀里渐渐放松,感受着他的温度与力量,那些过往的生死考验,都化作了此刻的情深意重。 热吻完成,他把她放倒在婚床,小心翼翼地完成夫妻大礼,疼痛传来,她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而他则用吻吻去她眼角的轻泪,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我爱你,施嫣,你从现在开始,完全属于我了。” 施嫣抱紧了他,轻声道:“是,我是你的了……你可以……” 他听懂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如同一个整装待发的战士听到了进军号角一般,勇猛地冲向了战场! …… 红烛燃尽了大半,烛泪把美妙和快乐定格到烛台上,像一颗颗剔透的红宝石。 战场归于平静,两人相拥而卧,脸上都满是被幸福润泽着的感觉。 施嫣熟睡过去后,陆源的手还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滑动,轻抚,但此时,这种轻抚已与欲望无关。 犹记得,上一世新婚之夜那浅尝即止的时刻,以为只是新娘子的娇羞,今夜才知道,不是,新娘子再娇羞,当彼此融入时都会投入,都会因幸福而激动…… 所以,他更珍惜这个夜晚。 第378章 令人吃惊的报告 婚期的喜庆劲儿刚漫过门槛,陆源就自动取消婚假。 三天后,他开着那辆桑塔纳,载着妻子施嫣回到了新州。 次日清晨,新郎官陆源走进市委大楼,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径直往官颖芳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此行的头等大事,便是就此前赴省委汇报时工作的情况以及省委政府的指示向官颖芳和常天理市长汇报,顺带汇报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永兴集团总部已松口,同意新州分部转型并追加投资。 “你说什么?”常天理显得非常吃惊,“永兴那帮人,不是铁了心要把老厂区的地圈下来盖商品房吗?” 官颖芳也同样觉得不太可能,说道:“陆源同志,你仔细说说,是他们总部的正式文件,还是口头传信?这招商引资的虚假承诺咱们见得还少吗?” 陆源连忙解释:“是新上任的钟小波总经理电话里跟我说的。官书记、常市长,我知道口头承诺当不得真,但我认为钟小波,应该不是随口胡说,毕竟永兴要在新州立足,糊弄咱们对他们没半点好处,反而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糊涂!”常天理大摇其头,“这种话你也信?年搞企业转型,拼的是真金白银!得看他们有没有往经信局报材料,总部的资金有没有到账,新生产线的设备有没有订——光靠嘴说,能让下岗工人重新上班?” 他越说越激动,连连摇头加摆手,“我跟永兴打过交道,他们的算盘比谁都精,转型投入大、周期长,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不可能不可能。” “天理同志说得在理。”官颖芳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些,“永兴集团向来重利轻义,这突然的转变,确实透着蹊跷。” 陆源抿了抿唇,试着辩解:“会不会是因为换了总经理?现在的钟总跟之前的余总,办事风格可能不一样。” “陆源同志,你还是太嫩。”常天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永兴的分部经理就是个摆设,哪有自主权?全得听总部甄正庭的。再说那个钟小波不过是甄家的女婿,以前在法院当个小法助,转行做企业才几个月,能有什么本事改规矩?”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陆源脸色微微发白。官颖芳看在眼里,连忙打圆场:“老常,你忘啦?钟总和他爱人都是陆源同志的老同学。”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常天理拍了下额头,话锋却没软,“不过说真的,钟总的爱人可是黄府县出了名的美人,还是留洋博士,怎么就选了钟小波?论相貌,他平平无奇;论经商,他一窍不通——这里头的门道,怕是不简单。” “老常,工作时间,怎么扯起八卦了?”官颖芳笑着打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源。 “好好好,题外话。”常天理摆摆手,话里的质疑却没藏住,“总之这事儿,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常天理满脸的不屑,像一盆冷水浇在陆源头上。他心里一阵发闷,更有些难以言说的惭愧——前一世,他自己就是永兴新州分部的总经理,那所谓的“风光”,不过是自欺欺人。在市委大院里,旁人的敬重是看在永兴的面子,私下里,谁不暗地里说他是“吃软饭的傀儡”? 他曾沉浸在虚假的爱情里,以为自己是被女神垂青,直到最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的棋子。而现在的钟小波,正走着他当年的老路——只是钟小波比他幸运,有机会提前看清真相,还有他这个“过来人”帮衬着雪耻。 深吸一口气,陆源抬眼看向常天理:“常市长,有没有可能,钟总确实有过人之处?比如,他真的有办法说服总部转型?” “他?不要相信这种口头承诺,看你年轻,哄你的。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信我的没错的。” 常天理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新任市长秘书李仝捧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恭敬地递到常天理面前:“常市长,经信局刚送来的材料,需要您签字。” 常天理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目光扫过标题,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翻了几页,脸色由惊疑转为震撼,抬手将文件递给官颖芳:“官书记,你快看!” 官颖芳接过文件,视线落在“永兴集团产业转型申请报告”几个大字上,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越睁越大。她飞快地翻完,转手递给陆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你看看……” 陆源接过报告,马上明白了官颖芳和常天理如此惊讶的原因。 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转型方向锁定新能源配套设备,计划投入的资金数额明明白白,甚至连前期调研的数据都附着在后页。 “这……这永兴集团,真的转性了?”常天理盯着报告上的公章,喃喃自语,“换个总经理,怎么跟换了家公司似的?” “我说吧,我的老同学还是有一手的。”陆源收起报告,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我早看出来,他不想当傀儡,现在总算印证了我的判断。” 常天理苦笑一声。 陆源猜得没错,常天理这些人,其实一直都不相信永兴会答应转型,他们能期盼的最好结果就是永兴选择取消收购那两家国企并要求相应补偿,这样当然会产生新的麻烦,但也可以让主管这项工作的陆源明白,党政机关跟公安战线是不一样的,不要过于自信。 没想到,永兴集团竟然答应了。 这陆源的运气还真是不可思议。 官颖芳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源一眼。她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钟小波她见过,性子软、没主见,哪有本事说动永兴总部?这背后,定然是陆源在出谋划策。 这年头,有功不抢、懂得藏锋的年轻干部,真是越来越少了。 没过几天,根据省委的指示,新州市委决定成立两厂转型专项服务工作小组。常委会上,众人一致推举市委专职副书记陆源担任组长——这个结果,没人比钟小波更高兴。 钟小波刚刚接手分部,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时总免不了拘谨。但面对陆源就不一样了,既是多年的老同学,转型的主意本就出自陆源之手,有这样一位“自己人”坐镇,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379章 终于见到他了! 永兴集团的***甄正庭突然亲赴新州,让集团上下震动,因为他很少这么做过。 甄正庭一到来,便马不停蹄地召集旗下各公司高管,在新州分部的会议室里,宣布了几项牵动全局的总部决策。 诸多决定中,最石破天惊的莫过于成立“新州新能电动车公司”与“新州百佳肴食品公司”,厂址,就是新州市区闲置已久的原自行车厂和食品厂旧址。 消息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泛起低低的骚动,高管们下意识地交换眼神并窃窃私语。 转型之说虽然早就有传闻,但谁也敢相信总部会真的这么做。 质疑与不解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这简直不合常理”,散会时有人私下嘀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些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油条看来,这步棋走得实在荒唐:新公司的巨额投资必然分流集团现有资源,旗下老业务难免受波及。 更关键的是,制造业这种重投入、长回报的领域,与永兴集团一贯奉行的“短平快”盈利战略完全背道而驰。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妥协。 圈子里早有风声,永兴此举是为配合新州市委市政府的经济转型部署。而更耐人寻味的是,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与市委副书记本是同窗。 这层关系像根无形的线,把商业决策与官场脉络缠在了一起。 高管们私下揣测,甄正庭此举或是无奈之举,或是另有所图,唯独不像是纯粹从集团利益出发的考量。 但甄正庭在集团内积威已久,多年来的精准决策让不少人对他近乎盲从。 即便满心疑虑,众人仍忍不住自我安慰:“甄董这么做,必定有我们看不懂的深意。”甚至有人暗戳戳地联想:这会不会是为培养女婿钟小波,给他提前铺路,而准备的一步大棋? 这样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不久前,前任新州分部总经理余某,就因向时任市委书记龙腾输送利益而锒铛入狱。虽说官方定论是个人行为,但新州分部因此元气大伤——多个重点项目被叫停,部分资产被冻结,险些一蹶不振。 经此一役,“上面有人”的重要性,每个高管都心知肚明。 而那位近年在新州政坛青云直上的陆副书记,恰好与甄正庭同为黄府县人,发迹之路也始于故土。 所以,这会不会是变相的投名状? 帮领导完成政治任务,把关系处好了,将来集团在新州的路自然好走。 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俩新项目大概率要亏本,可在无形的规则面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毕竟把这届领导班子哄好了,说不定真能为甄家未来的女婿铺出一条通天大道,眼下的投入,或许是笔长远的“人情投资”。 猜想很快有了印证。高管会议刚结束,甄正庭便通过钟小波递话,邀请市党委政府领导来分部座谈,主题正是新项目的转型落地事宜。 而代表官方前来的,正是新州转型工作专项服务工作组组长——市委专职副书记陆源。 当陆源带着工作组成员走进分部顶楼的小会议室时,永兴集团的参会人员早已悉数就座。 看到这位年轻却气场沉稳的副书记,众人纷纷起身,掌声雷动,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没人注意到,陆源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涟漪。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太过熟悉——前世,他正是坐在钟小波如今的位置上,以永兴新州分部总经理的身份,主持着一场又一场类似的会议。 眼前这些或拘谨或热情的面孔里,有几个来自总部的高管,其余的全是他前世并肩多年的“老部下”。 钟小波热情地引着他介绍:“陆副书记,这位是总部来的张总,负责财务统筹;这位是李总,集贸市场主管……”陆源微笑着向这些“熟悉”的陌生人致意。 重生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可前世那些共同工作、一起奋战的经历,多少还残留着一些温暖,一些感动,甚至一些遗憾。 尘封的记忆与现实的场景交织,让他心绪翻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甄正庭在秘书董华的搀扶下缓步走入,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鬓角的银发反而更添威严。 陆源的呼吸骤然一滞——重生至今,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男人。 前世,作为甄正庭独生爱女的丈夫,陆源曾无数次亲昵地唤他“爸爸”,将他视作亲父般敬重。 甄正庭病逝时,他守在灵前悲痛欲绝,几乎垮掉。 可这份深情,在他后来偶然发现甄正庭原始积累时的血腥罪恶后,一点点瓦解。 当他最终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的一枚棋子,待利用价值耗尽便被无情舍弃时,那点残存的温情彻底化为蚀骨的恨意。 甄正庭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陆源,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几分同乡见同乡的熟稔。陆源压下心底翻涌的爱恨,缓缓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钟小波立刻快步上前,笑容满面地充当桥梁:“爸,这位就是市委的陆副书记。老同学,这便是我们永兴集团的当家人,甄正庭董事长。” 两只手几乎同时伸出,掌心相触的瞬间,陆源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甄正庭的笑容和煦如春风,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钦佩。 “久仰大名啊,陆副书记!说起来咱们俩也算同乡缘分,都是从黄府县走出来的,今日却是头回见面。你的那些事迹,在咱们黄府县早就传成了佳话——为乡亲们办了那么多实事,立了那么多汗马功劳,我虽然痴长几岁,但也对你敬佩不已。今日得见,果然风华绝代,见面胜似闻名哪。” 甄正庭喜欢套着一件“儒雅”的外衣,说起来,很喜欢带定点文化味,以便区别于其他商人。而在陆源前一世,就曾经被他的“儒雅”给骗到了,把他当成了品格不凡的儒商。 第380章 他把独生爱女送上权贵的床 陆源此刻真想指着甄正庭那张挂着儒雅笑容的脸,把这男人伪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这披着文明外衣的野心家,为了攀附权势,竟连亲生女儿都能当作向上攀爬的筹码,算计得丝毫不剩。 陆源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高中校园,那时的甄菲还是众人眼中纯净无瑕的白月光。 她的女神形象从不是靠甄家的权势堆起来的,而是藏在那些细碎的瞬间里: 她会认真纠正称呼她“甄府大小姐”的同学,语气坦荡地说“钱是我爸挣的,跟我没关系”。 她会因为被误会嫌弃贫困同学而红着眼眶辩解,眼眶里的委屈比被指责的同学还要真切。 整个高中三年,她从没仗着家境欺凌过任何人。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爱慕,从来都源于她那份不加修饰的真诚与善良。 可就是这样一朵洁净的花,最后却长成了浑身带刺的"魔鬼"。 陆源太清楚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然是甄正庭。 这个男人的生存哲学里,从来没有"底线"二字,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到令人发指。 甄正庭深谙商场的残酷——那从来不是单纯的智力博弈或财力比拼,而是刀刀见血的全方位搏杀。尤其是在早年政策尚不完善的年代,有没有"上头人"撑腰,直接决定了企业的生死存亡。 但他也明白,靠利益输送维系的关系终究脆弱,利益链一旦断裂,所有根基都会土崩瓦解。他要的是更稳固的靠山,是能彻底绑定的"自己人"。 于是他盯上了一个潜力巨大的目标,可惜那人已有家室,而原配家族正是其仕途飞升的重要助力,根本不可能轻易解绑。 甄正庭却从这看似无解的局面里,嗅到了可乘之机——那桩婚姻里藏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缺陷,足以成为他渗透的突破口。 为了把这个缺口变成自己的跳板,甄正庭动了最狠的心思。 他不知用了多少花言巧语说服女儿,亲手把甄菲推上了那个男人的床,只为"捕获"一个能彻底绑定关系的"人质"——一个孩子。 陆源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当那张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时,甄正庭或许正坐在隔壁房间,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手里说不定还攥着早已准备好的录像机。 一旦女儿没能顺利得手,这段录像就会成为他最后的要挟。 从那天起,甄菲彻底变成了父亲的"合伙人",亲手掐灭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良知,从人人倾慕的女神,沦为了助纣为虐的女魔。 而甄正庭对此毫无愧色,在他的世界里,这就是最正确的生存之道。让女儿继承自己的手腕,踩着别人的鲜血和白骨铺就的红地毯往上爬,有什么不对? 哪怕地毯下早已尸骸累累,只要他甄正庭能攀上高峰就行。 挡路者死,顺我者生,朋友、家人,全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所谓的道德伦理,不过是他眼中不值一提的笑话。 这样的人渣,陆源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让所有人看看他儒雅外表下的肮脏。 可他不能。 前一世的记忆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前一世他在新州大肆做房地产,后来把新州人民的钱袋吸干,最后因为资金链断,导致出现很多烂尾楼,让许多新州人血本无归甚至有几家炒房客因为负债过重而全家抱着跳楼的惨景,让陆源到了这一世都觉得对不起新州人民,这也是他坚持要回到这边来的原因。 他要扭转这一切。他要把重心放在基础工业上,让新州变成一座能持续创造价值的城市,让这里的百姓真正富裕起来,而不是被房地产泡沫吞噬。 要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借助永兴集团的资金,先把这两个工厂建起来,以此为支点,带动整个新州的工业和农业产业链。 所以,再汹涌的怒火也只能压在心底,再强烈的憎恶也要藏在笑容背后。 好在前一世的陆源,早已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练就了口是心非的本事,这份伪装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陆源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对甄正庭说道:"甄董过奖了,我哪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运气好些,那些不长眼的坏蛋凑巧撞到我的枪口上,让我捡了个便宜罢了。" 甄正庭立刻转头对身边的钟小波笑道:"小波,看到了吧?你们这位老同学太谦虚了。谦虚使人进步,这就是陆副书记能一路高歌猛进的原因之一,你们都得好好向他学学。" 钟小波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甄董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陆源看着钟小波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语气自然地说道:”对了,刚听说甄董喜添外孙,我在这儿先恭喜您了。" 提到外孙,甄正庭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同喜同喜!我也听说陆副书记刚新婚燕尔,我也祝您新婚快乐。" 两人相视大笑,一旁的钟小波也跟着笑得开怀,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他大概还在为这么快就替甄正庭诞下一个外孙而骄傲吧。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的笑容,在陆源眼里有多刺眼,多让人心酸。 上一世的自己,也是这样被蒙在鼓里。 虽然甄菲产子时陆源正在国外,但他还是听说了甄正庭得知甄菲生下儿子时有多兴奋,平日里对那个孩子更是呵护备至,好得连外人都羡慕。 那时的他被幸福冲昏了头,真以为自己娶到了年少时的女神,拥有了美满的家庭,甚至因为甄正庭对“外孙”的疼爱而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直到后来东窗事发,他才知道那个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儿子,生父根本不是他,他不过是甄正庭用来掩人耳目、稳固关系的一枚棋子。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幸福和敬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每一次回忆都像在心上划刀子。 而如今的钟小波,正一步步走上他当年的老路,还浑然不觉。陆源看着他脸上纯粹的笑容,只觉得喉咙发紧——他既痛恨甄正庭的阴狠,又心疼钟小波的无辜,那份压在心底的怒火、无力与愧疚,又重了几分。 上一世的事不堪回首,好在已经过去了,陆源马上转移话题:“看来大家都久等了,那我们的座谈会抓紧时间开始吧。” 第381章 慷慨表态 座谈会开始了。 甄正庭率先发话:“大家好,我首先代表永兴集团董事会与全体员工,向始终给予我们鼎力支持的新州市党委政府,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挚的感谢!也向拨冗参会的各位领导,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比预想中更热烈的掌声。 甄正庭抬手轻压示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里既有商人的锐利,又有领导者的沉稳,待到掌声渐息,才切入核心。 “党委政府的领导们,新州的伙伴们,我知道有很多伙伴对于总部的决定非常不解,为什么我们要作出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与我们集团的发展思路背道而驰的决定,为什么放着快钱不去挣,却要冒很大的风险去转型办厂,这是一时冲动,盲目扩展吗?” 他喝了一口茶,又环视大家:“当然不是,伙伴们,我一直跟你们说,作为一个企业,效益是第一位的,这句话以前讲,现在也是这样讲,大家都知道,我们收购新州自行车厂和新州食品厂时,这两个厂都已经停工停产多时,积压的大批的产品卖不掉,负债累累,设备都没钱维修…… 更让人揪心的是,大批工人因此下岗,没了收入来源,有的去政府门口请愿,有的甚至跑到上级部门上访,这给新州市党委政府添了多大的麻烦啊!” 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说实话,当时集团高管会上,反对声一片,都说接手就是亏;风控总监直言风险太高。我开始也犹豫,但转念一想,永兴能有今天的规模,靠的就是‘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的信条。要是没人接这个烂摊子,政府工作没法推进,上千名工人没着落,搞不好会出更大的乱子。” 话音陡然郑重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最后是我拍板:买!为什么?因为企业除了赚钱,更要扛责任,为政府分忧,为百姓解难。既然永兴来到了新州扎根,这事就不能不管。哪怕多花点钱也要买——我们少赚一分,下岗工人就能多拿一分补偿,这笔账,在我心里比利润更重要!”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源也跟着抬手鼓掌,心里却在想,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心如蛇蝎,却还能说得那么豪气干云的? 等掌声稍缓,甄正庭继续说道:“实际上,收购的账目最终算下来,集团确实亏了不少。但我在董事会上说,这笔钱,就当是永兴给新州百姓的公益捐款。一个想走得远的企业,难道不应该为地方民生出份力吗?”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纷纷点头附和,连陆源带来的服务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看向甄正庭的目光里满是认同,只差没被这番“大义”感动得红了眼眶。 钟小波更是满眼崇拜地望着岳父,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舞动,试图记下岳父这一串令人热血沸腾的讲话。 “当然,我们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之前新州分部出的状况,确实是我们用人不当、监管不严造成的失误,但我必须强调,这绝非永兴的主流——我们集团三十年发展的根基,就是守法经营、服从管理,这点从未改变。” 他稍作停顿,将话题拉回转型本身:“现在,新州市党委政府提出两厂转型规划,我召集董事会连夜开会,最终决定全力服从。我知道,不少人心里藏着疑问:厂子都被我们收购了,为什么不能自主决定?转型真能赚钱吗?亏了政府会赔吗?” “同志们,你们的眼光还是太狭隘了!我们做企业的,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学会把格局打开。伟人有句诗说得好,‘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得站在整个新州发展的高度看问题——这不仅是政府的事,更是我们企业的责任!” 他把目光移向陆源,目光里是肯定的意思:“新州市新一届领导班子目光如炬,精准地抓住了制约新州发展的根本问题,一是工业基础薄弱,二是空有大好的土地,却无法发展农副产品。这两大难题不解决,新州的经济就没法真正腾飞,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难有大的提升。” “而这两个厂子,就是破解难题的关键!把两厂转型搞好了,带动起上下游产业链,这才是我们对政府最有力的支持,对新州百姓最好的交代。我在董事会上说过,就算不盈利,甚至亏,至少我们尽到了企业的社会责任,无愧于政府信任,无愧于百姓期待!” 话音一落,陆源带来的服务组成员率先鼓掌,永兴集团的与会人员紧随其后,掌声一波高过一波。其中鼓得最起劲儿的,当属钟小波——他攥着拳头,手掌都拍得发红,脸上满是激动与振奋。 在场众人看向甄正庭的目光都变了。 谁也没料到,这位以“会赚钱”闻名的企业家,格局竟如此之大。 这番话里的政治觉悟、思想境界,绝非普通商人能及。 难怪他能执掌庞大的商业帝国,把产业做得越来越大——这份担当与眼光,本就是成功的基石。 钟小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热。 此前他对总部突然转型的决定还心存忐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现在听完岳父这番话,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原来岳父的胸襟气魄,根本不是总部那些只盯着短期利益的高管能比的,就连从小在商场耳濡目染的甄菲,在父亲面前也显得格局小了。 陆源再次鼓掌,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心里却泛起一阵冷笑。 甄正庭这手玩得太妙了。他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亲自站台,用“担当”“责任”把调子定得极高,字里行间却全是“绑架”的意味——我们永兴作为龙头企业,都把自己绑在政府的战车上了,你们总得给些政策支持吧?万一转型遇阻,政府也不能撒手不管。这看似退让的姿态,实则是高明的博弈。 不过,甄正庭这高调子,恰恰是陆源现在需要的。而且他以董事长身份当众表态,等于给永兴集团套上了“军令状”——董事会通过的决策,又经他亲口确认,可不是随便能反悔的。 等掌声渐渐平息,陆源也表态了:“甄董事长的这番话,真是让我深受感动,也让我们看到了永兴集团作为龙头企业的担当。说实话,您亲自从总部赶来,这份重视就足以说明问题。首先,我代表服务组,感谢永兴集团对我们工作的信任和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甄正庭,语气诚恳:“对于这次产业转型,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何况永兴集团是我家乡的企业,钟总还是我的老同学——咱们中国人讲究人情世故,坑谁也不能坑老同学,更不能坑家乡人吧!” 这话引得台下一阵会心的笑声,现场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陆源随即收敛起笑容,语气郑重起来:“我的意思很明确,转型方向绝对没问题,政策跟进方面也请你们放心。我们政府部门,对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必然会尽到扶持的责任。只要甄董事长不搞虚的、不打空炮,踏踏实实投入资金搞建设,我们这个服务小组就一定会全程跟进、无缝对接,切实为永兴集团的转型发展保驾护航!”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如潮水般经久不息。 第382章 我的话里还有话,你听懂了吗? 会后,甄正庭邀请专项服务小组全体成员共进晚餐,陆源在请示了官颖芳后,答复说只要不超规格可以接受,因为他也想摸清楚甄正庭的真正用意,只有弄清楚了甄正庭的真实意图,才能为后续工作做足准备。 甄正庭表示只是便饭,绝对不会超规。 甄正庭和陆源、钟小波当然是同坐一桌。 冷盘刚上齐,甄正庭就端起茶杯,目光在陆源和钟小波脸上转了一圈,话头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甄菲身上:“说起来,我这当爹的实在失职。小菲上高中那几年,我天天泡在工地上盯项目,家里全靠她妈。可她妈你也知道,高中那些数理化早就还给老师了,想辅导都插不上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几分遗憾,“好在这孩子自觉,最后考上了大学,虽说比不上你们俩,但也总算没让我操心。” 陆源和钟小波对看一眼,两人心里不免都忆起了甄菲的高中时光,心情各自不同。 一个是充满温暖,一个是充满苦涩。 甄正庭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放下茶杯,语气突然郑重起来:“说真的,我对小菲的要求,从来不是成绩。做人,德字为先,这才是根。”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陆源,像是在寻求认同,“陆书记你说,一个没本事的人,就算心术不正,能掀起多大风浪?可要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失了德、坏了规矩,那对社会的危害就大了去了,是不是这个理?” 桌上的几位永兴集团高管立刻附和,纷纷点头。 “董事长说得在理!” “这才是治家兴业的根本!” 陆源也跟着颔首,心里却差点想吐。 这话从甄正庭嘴里说出来,实在像极了精心排练的台词,字字句句都往“德高望重”上靠,偏偏他脸上还带着真切的诚恳,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陆源在心里暗叹:不愧是能把永兴集团打造成“爱心企业”的人,这演技,要是不知道他那些弯弯绕,自己恐怕真要被这份“高境界”打动了。 “所以我跟小菲说,你爸有钱是你爸的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在学校里,别把自己当大小姐,低调点,谦虚点,同学有难处多帮衬,老师的话要听。你的名声、你的品行,那才是你自己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可不是嘛!”坐在下手的集团财务总监立刻接话,端起酒杯敬了甄正庭一杯,“小菲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家里条件这么好,却一点不娇气,上次去贫困县捐资助学,她亲自给孩子们洗书包,那股子善良劲儿,整个黄府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高管们纷纷开口:“何止黄府县,藩州市的富二代里,也没几个像小菲这样有才能又低调的!” “都是董事长教导有方,上行下效!” “钟总,你这可是修来的福气,董事长把这么好的女儿托付给你!” 钟小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嘴上说着“不敢当”,脸上的骄傲却藏都藏不住。 “行了行了,都别夸了,”甄正庭笑着摆手,目光又落回陆源身上,“我这当爹的,说再多也不算数。学校老师领导总说她好,我还担心是客气话。陆书记,你是她同班同学,最有发言权——她那时候在学校,真做到我这些要求了?” 他故意瞥了钟小波一眼,打趣道,“我不问小波,他现在是‘妻管严’,肯定捡好听的说。”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气氛愈发“热络”。 钟小波也跟着笑,脸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但岳父大人说他是妻管严,他感受到的是甜蜜而不是尴尬。 陆源语气平静恳切:“同学们对甄菲的评价很简单——男生的女神,女生的骄傲。” “哦?”甄正庭挑了挑眉,故意追问,“‘女神’?那是不是说她高高在上,不好亲近?” “恰恰相反。是说她端庄大气,待人真诚,又总愿意帮衬同学,在大家眼里,几乎是完美的。” “你可别跟我客气,拣好听的哄我这老头子。”甄正庭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她真有这么好?” “是公认的。”陆源说得很笃定,心里却在冷笑。 现在想来,甚至都不清楚那个时候的甄菲,是还没有引发出恶的本性,还是装出来的,不过应该是前者吧,一个高中女生,不至于就学会了掩藏。 “好好好,信你了!”甄正庭笑得格外开怀,端起茶杯跟陆源碰了一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妈原来还怀过一个,可惜没保住。后来想再生,正好国家号召‘只生一个好’,说男女平等,我就寻思着,咱做生意的得听国家的,不能仗着有钱搞特殊,就没再要。” 一个高管立刻恭维:“董事长这觉悟,真没得说!那时候多少人偷偷超生,您却主动响应号召,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担当!” 包厢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甄正庭连忙摆手,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哎哎,别鼓掌,吃饭吃饭!这都是我该做的,不值得这么夸。” 陆源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小小的将他一军。 当下端起米酒抿了一口,酒液带着淡淡的米香,却有些辣喉:“甄董这份认知让人敬佩。现在不少企业家,嘴上说着‘社会责任’,做的却是另一套。” 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甄正庭:“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企业家,他的原始资本积累都是带着血腥味的,发迹以后,嘴里说得非常好听,但做的全是龌龊的事,钱是赚了不少,但都是昧着良心赚的,可这样的人还道貌岸然,根本看不出就是一个衣冠禽兽,甄董,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甄正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和:“哦?你说的是谁?我生意上的人多,脑子有点记不清了。” “怎么会忘呢?就是那个一直跟你明争暗斗的洪保啊。他跟你斗了这么多年,这渊源可不浅。” 甄正庭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想起来:“嗨,原来是他!你不提我都快把这个人抛到脑后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度”,“冤家宜解不宜结,他眼红我生意做得好,心里有气也正常。人红是非多,眼红我的人不止他一个,我都理解,犯不着跟他们置气。” “董事长就是心善,高风亮节!” “换了别人,早跟洪保计较了!” 高管们立刻跟上附和,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甄正庭摆摆手,让大家列下来,沉重地感慨道:“只是没想到洪保会走歪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真是可惜了。” 他看向桌上众人,像是在训话又像是在共勉,“所以说,做生意一定要本本分分,紧跟党委政府的脚步,歪门邪道走不远。洪保的下场,就是给我们所有人敲警钟。” 陆源点头:“甄董说得是。要是人人都能从罪犯的下场里吸取到教训,那就不会有那么伤天害理的事发生了,社会也能更和谐。对了,有件事顺便说说,甄董可能不知道,你们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保安队长也是黄府县人,是洪保的表弟。” 甄正庭脸色一凛道:“是吗,我是听说余总带了一个同乡过来,没想到还有这重身份,我真的是对此一无所知,陆书记你要相信……” 陆源道:“这个我当然相信,甄董是这样一个正义凛然的人。” “他没有借此对你打击报复吧?如果是,那我就……对了,他叫什么名字?”甄正庭非常关心地问。 第383章 陆源想通了 “万庆春。”陆源回答道。 “哦,这个人……我好像听说过,是龙腾推荐的……我也是真没想到,这个龙腾竟然跟洪保还有这层关系,大意了,大意了,那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陆源道:“倒也还没有,前些天他是敲诈勒索了一位退伍军人,再通过那个军人来警告我。” “警告你什么?” “无非就是让我小心一点,做事得给自己留后路。” 甄正庭愤怒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必须马上抓,真是太放肆了,这种犯罪分子绝不能留在我们这样遵纪守法的公司,太可恶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山情看水情,我们黄府县难得出来一个这样的好官,那是全县人民的幸运,更是全县人民的希望,居然还敢因为私人恩怨对你提出警告,一定要抓,要审问清楚,是谁指使的,是不是洪保集团还有漏网之鱼没有抓到。” 陆源道:“非常感谢甄董的正义感,好在此人已经抓到了。” 甄正庭松了口气道:“审了没有,是谁指使的?” “这个不用审也知道,肯定是那些对我心怀不满的人指使的,毕竟我得罪的人太多了,单说黄府县,就不仅仅是洪保,还有三案,还有出租车司机,而这边又是小偷之类,另外肯定还有一些暗中对我心怀仇恨的人,太多了,所以到底是谁指使的,肯定不容易问清楚的。” “那也得问,你可是我们黄府人的骄傲,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让那些坏分子得逞。”甄正庭非常关心地说道。 “谢谢,我会的。” 甄正庭道:“陆书记,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的希望我们黄府县可以出一个真正的好官,有了好官,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企业就能在公平公正的环境下,得到更强的竞争力,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企业家为了能得到这样的环境,做了多少努力啊。”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感慨万千,眼眶里竟真的泛起了水光,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当场就要被打动。 陆源暗自腹诽:这演技,比鲍国安演曹操还入木三分——台词掷地有声,表情收放自如,换作旁人,早就被这份“赤诚”感动得热血沸腾了。 他除了点头,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回应。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钟小波,只见这位甄家女婿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得像是在听什么重要指示,眼里的钦佩几乎要溢出来。 陆源倒不意外钟小波的反应——甄正庭这出戏,本就演给“局内人”看的。 上一世的自己,却很少有机会像钟小波这样,近距离“聆听”甄正庭的“教诲”。 不是没资格,是犯不着。 甄正庭从不在公开场合亲自接待主管官员,即便要打交道,也必然是私下会面——避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私下里的交流从不需要演技。要么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么是直截了当的利诱,开门见山,毫无伪装。 但那样的“信任”,也是后来陆尖在永兴集团站稳脚跟,摸清了不少黑幕之后,甄正庭才肯带他参与的。 而现在这个阶段,他和钟小波一样,对永兴集团藏在光鲜外壳下的龌龊一无所知,自然没资格踏进那个“私密圈子”。 真正让陆源疑惑的,是甄正庭今天的反常——以他的身份,亲自出席这种低规格的宴请,本身就不合常理。甄正庭的时间金贵得很,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更奇怪的是,一见面就把甄菲搬出来攀交情。 陆源清楚,甄正庭向来是个务实的人,最不屑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人情往来。这次却特意用“同学情”做铺垫,非要拉近和自己的距离,这背后一定有文章。 陆源思绪飞速运转。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甄正庭这是在做两手准备! 他和施嫣的关系,甄菲肯定早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甄正庭。 原本,那个被甄菲攥着“把柄”的男人,才是甄正庭眼中的“潜力股”——背景硬、年纪轻,既有政治手腕又有野心,关键是能够掌控,能和永兴集团形成共进共退的利益捆绑。 可他陆源的出现,彻底打乱了甄正庭的计划。 论年纪,他更轻;论势头,他更猛;论背景,他更深厚。 对那个男人来说,他就是横空出世的劲敌,必然会不择手段地打压他。 陆源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当前的局势下,那个男人唯一的胜算,就在GDP上。 甄菲同意转型,一定得到了那个男人的同意。 那个男人表面上支持他推进两厂转型,实则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他。 转型本就风险极高,即便成功,在短时间内拉动GDP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房地产开发来得直接。那个男人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大力发展房地产经济,一边让GDP数据好看,一边让他背着转型的沉重包袱——投入越大,负担越重,资金回笼越慢,他就能稳稳地压自己一头。 而甄正庭,显然不想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所以他才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向自己释放政治信号。 若是那个男人赢了,他就全力依附;若是那个男人输了,今天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就是他日后攀附自己的资本。 这也是他特意搬出甄菲的原因——只要自己信了他这“正义企业家”的人设,将来在情感上难免会对他多几分偏向。 陆源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冷笑。 真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想明白了这一切,陆源心情大好。 这样也好,甄正庭的这个心理,正好加以利用。 第384章 多一条后路 陆源猜对了。 甄正庭这趟新州之行,揣着的本就是颗左右逢源的算盘。 而这算盘的初始蓝图,出自甄菲家中那位抱孩子的男人。 那位男子早有谋划:先爽快应下两厂转型的要求,甚至许诺全力支持,以此稳住陆源与官颖芳的阵脚;转头便用拖延资金拨付的手段放缓转型节奏,牺牲两家工厂的短期效益,最终拖慢新州市的经济发展速度。 这招看似迂回,实则精准——两厂转型虽在市级财政中占比不高,却是本届领导班子的核心政绩工程。一旦成功,便能盘活一整条产业链,创造的社会财富和就业机会难以估算,领导们的目光必然牢牢锁定此处。 所以,只需要稍稍拖曳,就能让他们陷入焦头烂额的困境,无力顾及其他项目。 如此一来,新州经济增速放缓之际,便是那抱孩子男人趁机拉开差距之时。只要在政绩上压过两大对手,他的宏图伟业便算成了大半。 可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传到甄正庭耳中时,他却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计划固然精妙,但新州领导班子绝非庸碌之辈,哪能任由他人随意拿捏?更关键的是,两厂转型若真能成功,其在省委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一时的GDP领先更重——完整的产业链带来的长远稳定,本就不是房地产泡沫能比拟的,这对地方乃至国家都是长久之利。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着人情变数。万一事情的走向与那男人的设想背道而驰呢? 甄正庭的对策很简单: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确保无论哪方胜出,都能分到一杯羹。 这便是他亲自前来新州的缘由。 这步棋走得极为稳妥。 在那抱孩子男人眼中,他是全力支持计划的“自己人”,若对方胜出,这一步便是钉住新州经济发展的第一颗钉子;若新州这边赢了,他便摇身一变,成了推动新州工业升级的功臣——打着“助力产业链建设”的旗号,从百忙中抽身来为产业转型站台,妥妥的冲锋在前姿态。 而甄正庭心里清楚,陆源的赢面其实比那抱孩子男人更大。 这年轻人不仅能力出众、年纪占优,背后的支撑更是硬气。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几年里,官颖芳会失利而输给抱孩子的男人,陆源凭着年轻的资本,也有的是翻盘机会。 那么,绝不能得罪陆源,不但不能得罪,而且必须全力拉拢,及时搭上这一条线。 而陆源与甄菲夫妇的老同学情谊,便是他最该利用的突破口。 甄正庭早就清楚陆源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寻常的威逼利诱根本没用。如今连万庆春这张最后王牌都折了,陆源的前路已是无可阻挡。 这便是他一落座就提甄菲的原因,想借旧情拉近距离。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源早已知晓他父女二人的底细,他精心营造的正义守法商人的人设,还没树立起来,就已轰然崩塌。 但此时的陆源,却依旧神色如常,端起茶杯微微一敬:“多谢甄董的高风亮节,我和同志们都会记着您对党委政府工作的鼎力支持。” “高风亮节谈不上。”甄正庭连忙摆手,语气热络,“我听小波说你在负责这块工作,你在黄府县的成绩摆着呢,如今转到行政岗就有这般构想,我既是同乡,又是你两位老同学的长辈,不支持你支持谁?想通这点,我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陆源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承蒙甄董抬爱。说句实话,我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问问甄董的资金何时能到位?” 甄正庭早有准备,从容应道:“放心,资金一定及时安排。只要集团资金周转开,我们那些被冻结的资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源轻轻打断:“那些被冻结的资产,我已经让人核查过,基本不会有问题。另外,我会为贵集团争取民营转型试点名额,配套专项补贴和税收减免政策。只希望甄董这边,别用任何理由拖延资金到账。”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甄正庭心里,泛起一阵涟漪。陆源这轻飘飘的敲打,明摆着是对他可能的拖延战术早有提防。这个年轻人,心思之缜密,反应之敏锐,实在让人忌惮。 “那绝不可能!”甄正庭立刻表态,语气恳切,“陆书记,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你的两位老同学。” “那具体什么时候,可以让资金到位?一个月启动项目可以吗?”这些虚的东西,陆源肯定是不信的。 说完,目光紧紧地盯住了甄正庭。 这个气场强大的“企业家”,前一世的陆源是根本不敢正视的,事实上现在也没有几个人敢正视,恐怕能这么直视的,也只有陆源了。 “只要那些冻结的资产解冻,半个月之内,第一批款必到。”甄正庭把皮球踢了回去。 “好,痛快,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甄正庭也是一脸的豪情,随后便是无限感慨,“看着你们这些黄府县青年个个有为,我打心眼里高兴,真是相见恨晚啊,哈哈!” 一旁的高管立刻接话,语气满是恭维:“是啊!甄董是老一代黄府县精英,陆书记是新一代翘楚,今天坐在一起,一个代表辉煌过往,一个代表灿烂未来,这真是极具意义的场面!” 这话正说到甄正庭心坎里,众人纷纷附和叫好,当场提议举杯共饮。 一时间,席间众人尽数起身,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场面热闹非凡。 一杯白酒下肚,甄正庭脸上泛起红光,愈发显得春风得意:“陆书记,不瞒你说,你在黄府县那段时间连创佳绩,我就早想结识你这位青年才俊了。无奈一来你太忙,二来甄菲刚好身怀六甲,不便安排见面。这次,我可不想再与你失之交臂了。” 他放下小酒杯,脸上满是欣慰,语气也添了几分真诚:“虽说新州还没通高速,一路颠簸难走,但我还是坐了十几个小时车赶过来。一来是想叮嘱小波重视转型的事,二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能看到你这般风采,就算舟车劳顿,也值了。可惜啊,甄菲还在坐月子,不然你们老同学在这儿相聚,就更圆满了。” 陆源闻言一笑,顺势举杯:“甄董太抬举我了。对了,甄董喜添外孙,有你们这样的基因,这孩子将来必定也是我们黄府县的栋梁。为你们家这三代精英,咱们再干一杯吧!” 这话让席间气氛更热,钟小波听陆源此刻还记着自家的喜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跟着众人一同起身举杯,又是一番热闹的碰杯声。 第385章 着急的常凡 回到家,施嫣做好了饭菜在等着他,等得有点生气。 施嫣从小在娘家是从来没做过菜的,闲着的时候不是练声就是弹钢琴,刚到这里来的三天,都是陆源下厨做给她吃,亲婚夫妇快乐多,做菜的时候都要粘在一起,结果在旁边看着,居然也动了雅兴,开始跟着电脑里的做法来做菜了。 当然,那时候不像二十年后有很多教做菜的短视频,基本上就是一些图文。 但是,心灵手巧的施嫣居然还上了瘾,她最喜欢吃周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特意买了食材回来,做,结果兴冲冲地做到一半,陆源说先不回来了,永兴请客。 虽然说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以前还经常开导妈妈,轮到自己,还是有点不开心的,毕竟也有不开心的理由,明明还可以有婚假,陆源偏偏放弃了婚假——事业心要不要不那么强嘛。 过两天她的婚假就要结束了,他还不多花点时间陪她。 最主要的是,来的,又是永兴集团的人,阴魂不散的感觉。 不过,陆源用一束花以及进入一次激烈的运动模式解决了新娘子的烦恼,将她的怨气变成了娇嗔:“你说实话,今天你那女同学有没有来?” “没有,在坐月子呢。” “早产?”施嫣反应很快。 “可能吧。”陆源不想谈这个话题。上一世,他被这个说辞骗了二十年,知道真相时,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你怎么了?”敏感的施嫣,马上就看出了陆源对于这件事的拒绝——她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每次一提到他的那个女同学,陆源就会多少会有一些异常的反应。 “我没什么,不想提这样的事,跟我们有关吗?” “就因为没有关系,才不用这样吧。”施嫣有一句话差点脱口说出来:“你跟你那个女同学是不是有什么你难以启齿的事?”可是最后还是没问。 …… 同一时间,新州市市长兼副书记常天理的家里,却是另一番压抑的景象。客厅里烟气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原市长秘书常凡和常天理相对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脸色都很阴沉。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常凡把手里的烟狠狠摁灭,声音透着焦灼,“这事要是真让他们办成了,咱们在新州市还有立足之地吗?” 常凡如今满肚子憋屈。 前段时间防汛工作出了差错,他被调到档案局当副局长,级别看着没降,实则彻底被边缘化了。以前那些围着他前呼后拥的朋友,如今见了面都绕着走,这种落差让他坐立难安,一有空就往常天理这儿跑,倒苦水之余,更盼着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在他看来,只要陆源滚出新州,倚仗陆源的官颖芳就成了无源之水,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调回市政府,重拾往日风光。 可无论他怎么急,常天理就是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老大,你别不当回事!”常凡越说越激动,“陆源这么瞎折腾下去,咱们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做事就靠一股子猛劲乱冲,有用吗?我跟你说,这人迟早把咱们新州拖进沟里!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他说把我发配到那鸟不生蛋的档案局就发配,眼里还有你这个市长吗?” 常天理终于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常凡,先反省反省你自己。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犯的错是自己造成的。当初人家都指出问题了,你在那么紧要的关头还敢喝得酩酊大醉,置老百姓的生命财产于不顾。真要是出了人命,你那不是失职,是玩忽职守,要坐牢的!” 常凡被说得面红耳赤,赶紧岔开话题:“老大,不说这个了。你去听听下面干部的呼声,不止我一个人有意见!全市公安系统搞全面整顿,东城派出所一下子清退了好几个;税务局、工商局也在查乱罚款乱收费,闹得鸡犬不宁——这不是砸人家饭碗吗?你把人家饭碗砸了,人家怎么养家糊口?” “什么砸饭碗?”常天理放下烟,声音提高了几分,“乱罚款乱收费是不正之风,不该刹住?小偷搭伙,反过来打击见义勇为的群众,这种害群之马不该清退?依我看,这样的饭碗,砸得好!”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行吧!”常凡见他动了气,连忙服软,话锋却又绕回正题,“但他搞的那个产业转型,在我看来就是胡闹!” “胡闹?”常天理皱起眉,“这是市委常委一致表决通过的决定,你是说我也在胡闹?” “我不是这个意思!”常凡赶紧解释,语气急切,“老大,你是看不清形势啊!周边地级市的房地产都搞得热火朝天,GDP蹭蹭往上涨,就咱们新州!城南以前那个地角坡,你知道现在商品房卖多少钱一平方吗?八百!就这价格,一开盘就被抢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房地产才是拉动经济的捷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常天理瞥了他一眼。 “我亲戚朋友去抢房,我能不知道吗?”常凡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两个老厂房,既然都卖给永兴了,就该让他们赶紧搞房地产,位置多好啊,偏偏要搞什么产业转型,净整些虚头巴脑的!” “当初反对永兴集团拿这两个厂搞房地产,你可是跳得最欢的。”常天理不咸不淡地戳破他。 “那时候不是看不惯龙腾吗?”常凡理直气壮,“那么好的地块,光卖地都不止那个价,我是心疼国家资产流失!现在不一样了,卖都卖了,你还计较那些干什么?资产流失也是龙腾造成的,轮不到咱们担责!赶紧让他们上房地产项目,拉动经济才是正经事,这叫及时止损!” 常天理沉默了,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可这两个厂的转型方案,确实能带动上下游的工业链和农业链,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思路没问题。” “思路没问题顶什么用?关键是时间!”常凡急得站起来,“陆源那小子年轻,熬得起,不用急着出政绩。可你和官颖芳不一样啊!这两年要是出不了亮眼的政绩,GDP拖了全省后腿,你们俩就得担责!等你们被调走了,过个几年那两个项目就算出成绩了,功劳也全是他陆源的,他正好踩着你们的肩膀往上爬,你还看不透吗?” 常天理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 常凡话糙理不糙。他之前只想着产业转型的长远好处,竟没往这层利害关系上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常天理沉默了许久,终于抬头看向常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第386章 节外生枝 陆源的办公桌上摊着永兴集团旧厂房的改造图纸,程薏推门进来,递上一份市委常委会的通知:“陆书记,常市长临时召集的,主题是‘全市重点项目资金统筹’。” 常委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火药味。 官颖芳、常天理坐在主位,官理天敲着桌上的房地产项目报表,开篇就直奔主题:“同志们,2004年是咱们新州GDP冲刺的关键年,城南那块地的房地产项目,预计半年就能拉动3个点的增速,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反观有些同志力推的产业转型,周期至少一年,见效太慢。”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陆源,“永兴集团收购的那两个旧厂,西边那块靠着新修的主干道,改造成住宅多好?我看可以把部分工业用地调整为住宅用地,优先保障房地产项目。”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常天理是市长兼副书记,手握财政和土地审批权,这番话分量十足。 陆源不解地看了看官颖芳,官颖芳面无表情。 陆源非常吃惊道:“常市长,你原来不就是非常反感永兴低价收购两厂来做房地产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我们不能刻舟求剑,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的形势变了,我们来看看周边地市最近的情况你就知道了。”常天理立刻拿出一份报表,向大家作了汇报,大意是周边兄弟地市正在加快发展脚步,GDP增长速度非常明显。 “在这种形势下,我们还一板一眼的搞产业转型,这是食古不化。” “我有不同意见。那两个旧厂有五百多名待安置的老职工,转型成电动自行车厂和预制菜厂,能直接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这是民生。而且电动自行车现在是全国性的风口,预制菜也符合城市快消趋势,只要产品做起来,每年的税收比房地产项目稳定得多。” “稳定?”常天理冷笑一声,翻开面前的统计数据,“陆书记年轻,有冲劲是好,但也要讲实际。房地产项目的GDP增速是产业转型的3倍,市里的财政资金就这么多,优先投给见效快的项目,才是对全市发展负责。”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建议,下周就召开土地规划调整听证会,永兴集团的厂区改造方案,先放一放。” 陆源道:“不行,两厂产业转型是省党委政府批准了的重点项目,我认为不能放。” 常天理道:“那是因为省党委政府不了解我们这里的实际情况,就这么定了,表决。” 陆源还想争辩,旁边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了个眼神。 他明白,常天理在常委会上根基深厚,硬顶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最终表决时,常天理的提议以微弱优势搁置了厂区改造方案,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后,陆源回到办公室,没有去找官颖芳,却去了个电话,想知道是不是她的决定,官颖芳说不是,而且她对常天理的提议持保留意见,但她阻止不了常天理,毕竟他是市长兼副书记,他有这个权利。 官颖芳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她作为***,但有些事情,却也控制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省委的批复还在,你就看着办吧,反正按照收购合同,只要收购方不改变厂房的用途,企业完全可以自己作主,党委政府无权干涉。” 陆源马上就听明白了。 官颖芳是在督促他赶紧让永兴自己把事情办了。永兴如果自己决定搞产业转型,那么按合同办事,市委市政府就无权干涉。 聪明的官书记。 陆源给钟小波打个电话,问他资金到位情况。 钟小波道:“老同学,当时说好了,可以帮我们解冻那些被错误冻结的资金,可是我们集团账上一笔三百万流动资金被市法院一直没给解冻,说是早年一笔合同纠纷,可那笔账早就结清了啊!现在账户还被冻,总部觉得你们这边说话不算话,资金无法到位。” 陆源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资金的流转情况他是知道的,绝对不会有问题,他也答应过永兴集团会尽快解冻,没想到一直拖到现在。 他立刻让秘书联系市法院行政庭。 半小时后,程薏脸色凝重地回报:“陆书记,法院说是按程序办事,那笔纠纷确实有争议,需要时间核实。我听行政庭的老同事说,常市长办公室昨天打过电话,让他们‘严格按程序来,不要急着解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源站在窗前,看着新州市区正在拔地而起的房地产塔吊,眼神锐利如鹰。 常天理的公开压制,再加上这迟迟没有执行的资产解冻,本来胜券在握的情况,一下子又走进了死胡同。 突然,他灵机一动,直接找市法院院长李建国。 他当然知道李建国是常天理的人,这个人跟常天理一样,比较顽固守旧。 他拨通了李建国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国漫不经心的声音。 “李院长,我是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陆源的声音沉稳依旧,却刻意加重了“副书记”三个字。 他清楚,自己调任新州不过一个多月,在常天理一手遮天的新州官场,李建国这种“自己人”,不表明身份,他未必会把他这个年轻的副书记放在眼里。 果然,李建国“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敷衍:“是陆书记啊,有什么事?我这儿正陪老领导下棋呢,急事就长话短说。” 前世打交道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陆源记得,李建国向来是拜高踩低的性子,在他眼里,怕是比不上常天理的一句话。 “关于永兴集团资产冻结的案子,我想了解下情况。前些天我让你们核对过的那笔旧账,明明已经证明没有问题了,而且对方公司都注销三年了,怎么还没有解冻?这笔钱是产业转型专项款,耽误了项目进度,谁来负责?” “陆书记不要着急,查清楚了之后,我们就会依法解冻,没别的事了……”李建国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不要挂电话,我就问你,前些天我说的话,你明明说回头就办的,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办?”陆源生气了。 “陆书记不要着急嘛,我们是答应了好好核查,那当然会好好查的嘛,但得有个过程的嘛。”李建国竟然还跟他打起了官腔。 陆源恼了,说道:“李院长,你知道拖延的后果吗?” 李建国道:“对不起陆书记,我真的还有事。”直接挂了电话。 陆源气炸了。 这是仗着有常天理撑腰,不把他这个副书记放在眼里吗?竟然直接挂他的电话? 本来,还想给他留点面子的,这么做,是要逼他拿杀招了吗? 陆源的前一世担任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时,曾翻一本特殊的账册,里面记录着新州市各机关接受“好处”的情况,这本册子只有分部总经理和集团董事长可以看,其他人无权翻阅,就连总部的高管都不能看。 里面,刚好就有李建国的相关内容。 看来,不给他颜色看是不行了。 第387章 上级的电话 李建国挂了陆源的电话,手机随手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上的足球比赛。 他爱人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擦着湿漉漉的手,随口问道:“又是陆书记的电话?就是那个从公安系统借调过来的年轻干部?” 李建国眼都没抬,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可不是他嘛。” 爱人往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人家现在是实打实的副书记,就算年轻,那也是你的上级。你刚才接电话那语气硬邦邦的,传出去多不好,万一被人抓住把柄……” “上级?”李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二十几岁就能坐到副书记的位置,哪能真没点门道?我听单位里的人都在传,这背后肯定有靠山。你啊,收敛着点脾气,别明着得罪人,多个朋友多条路。” 李建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靠山?我们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他妈是个被学校辞退的代课老师,后来想回讲台都没门路;刚结婚没多久,老婆也只是个普通大学老师,家境清白得很。” “那他怎么能当副书记,要说立了功,不应该继续呆在公安系统吗?” 李建国道:“估计就是官颖芳把他拉过来撑场面的,说不定两人之间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快别说这种浑话!”爱人急忙打断他,紧张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官书记现在是咱们新州的***,这话说出去要是被她的人听见,你这院长的位置还想坐安稳?” “她有顺风耳?这家里的墙还能透风?再说了,她和陆源现在就是过街老鼠,有谁待见他们?官颖芳凭什么越过老常,直接坐到***的位置?指不定是去省里跑关系的时候,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现在把陆源这小子弄过来,无非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我告诉你,就得先把陆源这颗钉子踩在脚下,让官颖芳知道,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新州人不是好惹的,趁早卷铺盖滚蛋!” 他的话刚说完,茶几上的手机就又“嗡嗡”地响了起来,一看又是陆源打来的。 李建国不耐烦地抓起手机,又重重地塞给爱人:“懒得跟他废话,你帮我接了。就说我陪老领导下象棋呢,没空理他。” 爱人无奈,只得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放得客气:“您好,请问是哪位?实在不好意思,李院长正在陪老领导下棋呢,这会儿是下班时间,不太方便谈工作……哦,原来是陆书记啊!您放心,等他下完棋,我一定让他第一时间给您回电话。” 挂了电话,爱人的脸色更凝重了,她看着李建国说:“陆书记特意强调,有件事对你非常重要,想单独跟你说,还说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不然将来可能会后悔。” “后悔?”李建国像是被戳中了笑穴,捧着肚子笑了半天,“他以为我李建国是吓大的?三岁小孩都不吃这一套。” “你别不当回事。”爱人推了他一把,“他平白无故说这种话,肯定有原因。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执着地找你?” 李建国漫不经心道:“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为了永兴集团那笔被冻结的资产。前几天我们已经核查过了,确实没什么问题,他让我解冻,我没理他。” “没毛病你就给人家解冻啊!这笔钱冻在那儿,谁也动不了,既不能生利息,又落不到好,图什么呢?” “图什么?老常特意跟我说的,先拖着。等下个月的听证会结束了,再办理解冻手续。老常的话,我能不听吗?” “这么做……合法吗?”爱人有点不放心。 “你这妇人之见懂什么?”李建国皱起眉,“我们只拖不占,程序上挑不出错,怎么就不合法了?” “可万一真耽误了人家企业的大事,咱们担得起责任吗?” “担不担得起,有老常顶着呢,不用你瞎操心。”李建国说着,从爱人手里拿过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常天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常天理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建国,这么晚了,有急事?” 李建国连忙坐直身子,语气恭敬了不少:“常市长,是陆源又来电话了,催着让我解冻永兴的资产,还说我要是不听,会后悔。我这心里没底,特地来问问您的意思。” “不用管他,更不用怕他。”常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就按我说的,继续冻着。” “我明白,就是有点想不通,早解冻晚解冻都是解冻,何必这么费劲拖着?”李建国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常天理的语气沉了下来: “建国啊,你还是太实诚。官颖芳和陆源那两个人一门心思要搞产业转型,表面上是为了新州发展,实际上就是想捞政治资本。你想想,把大量的资金和精力都投到那两个厂上,房地产这块肯定受影响,到时候GDP增速跟不上兄弟地区,问责的板子第一个就打在我们身上。 等个三五年,转型要是成了,我也到退休年纪了,功劳全是他们的,他们年轻,经得起折腾,我呢?我输不起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两人也太损了,为了上位真是不择手段!”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现在把资产还给永兴,他们立马就会把钱投进转型项目里,咱们就彻底被动了——企业不改变厂房用途,我们根本没理由干涉。只有拖着不解冻,等听证会结束,常委们定了调,再解冻。到时候,永兴肯定更愿意把钱投去搞房地产,而不是砸进风险大的转型里。” “您这招太高了,我彻底明白了。”李建国连连点头。 “明白就好,这个关,你必须给我把严了。”常天理叮嘱道。 “您放心,我保证办妥。对了常市长,陆源那边,我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回,为什么不回。毕竟人家挂着副书记的头衔,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给点尊重,省得被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搞小团体,不把他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好,我过会儿就给他回电话。” 挂了常天理的电话,李建国又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故意磨到陆源可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陆源清亮而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李院长,你终于回电话了。关于永兴集团的那笔资金,我反复核实过了,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你明天一上班,必须立刻给他们办理解冻手续,这件事耽误不得。”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咸不淡:“对不起啊陆书记,法院办案,讲的是证据和程序,不是谁的官大就听谁的。那笔资金涉及的纠纷卷宗,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现在确实没办法解冻。别说你了,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不合程序的事,我也不能办。” 陆源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什么?两厂转型是省委亲自批准的重点工程,一旦因为资金问题卡壳,整个项目都要停滞!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李建国不急不慢地回答:“陆副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法院是依法办事,不管是什么项目,多大的来头,都得守规矩。你的要求,我实在没法答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电话了。” 陆源怒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厉:“李院长,我本来想给你留几分情面,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但你非要置新州的经济发展于不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接到一份举报,是关于天地永兴小区五栋五单元308号房产的。你要不要听听具体内容?” 第388章 不光明正大但行之有效的手段 陆源这话像一记闷雷,砸得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 “陆书记,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建国的声音明显发虚,倨傲劲儿荡然无存。 “没什么意思。”陆源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那套房子当时是新州单价最高的高端房,市值十五万,光装修就花了三万,可是,带精装修卖给李修平只要五万块钱,是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李建国彻底慌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三十出头的市委副书记,竟把他藏在裤腰带上的底细摸得这般透彻。 此前他总觉得,陆源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空降兵”,仗着官颖芳的提携才敢在他面前摆谱。可此刻那轻飘飘的几句话,却精准地抵在了他的软肋上。 那套房子的来龙去脉,李建国比谁都清楚。 前年永兴集团卷入一桩工程质量纠纷,案子棘手得让集团总部都发了愁,时任永兴新州分部总经理的老余,突然找到他说有套样板间要处理。 “纯粹是成本价出清”,老余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可那远低于市场价的数字,傻子都能品出不对劲。只是没过多久,那桩纠纷就结了案,确实是未发现违规情况,李建国便揣着那点侥幸,心安理得地让儿子接了房。 如今陆源突然把这桩旧账翻出来,无异于在他脚下炸了个惊雷。即便他反复告诉自己“没有直接利益交换”,可真要捅到纪委那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便宜,足够让他脱一层皮。 “陆书记,误会,全是误会!”李建国的语气瞬间从倨傲切换到谄媚,连声音都放软了八度,“那房子是样板间,墙皮都有点开裂,本来就是折价处理的。我儿子也是听朋友说的,觉得划算就先斩后奏,连借的钱都是他自己找朋友凑的,我一开始压根不知情!” “李院长,就算我信你是无心之失,你觉得纪委的同志会信吗?我知道你在法院干了十几年,一向以廉洁自居,可偏偏这桩事,是越抹越黑的浑水。” “我明白,可……”李建国刚想辩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关键信息——现在永兴新州分部的老总,早就换成了陆源的高中同窗,不是当年的老余了。而老余前阵子正因行贿被调查。 只要陆源的这位老同学在证词里稍稍偏个方向,他儿子这“购房”的性质,就彻底说不清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我愿意相信你没问题,但我代表不了纪委。”陆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戳心,“真等纪委的谈话函调送上门,你越解释越像狡辩。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你从纪委门口走一遭,在组织和同事眼里,那也是个抹不掉的烙印。” 李建国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苦笑,他混迹官场几十年,比谁都清楚“纪委谈话”这四个字的分量。哪怕最后证明清白,仕途上的那道坎,也未必能迈过去。 他从没料到,这个看着一身正气的年轻书记,手段竟如此果决,一下就掐住了他的七寸。 权衡利弊不过几秒,李建国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陆书记,您的意思我懂了。永兴那批冻结的资金,我明天一早就安排重新核查,只要手续没问题,立刻解冻!” “有没有问题,李院长心里比我清楚。”陆源不想再跟他绕圈子,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永兴的账户,明天上班前必须解冻。转型项目是市里的一号工程,要是因为资金卡壳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找你问责。” “一定一定!”李建国连忙应承,声音里满是急切,“我明天亲自盯着办,上午十点前准给您答复!您放心,这事我保准处理得妥妥帖帖!对了,关于那套……” “你放心。”陆源打断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说,没人会追究。” “我懂了,谢谢您,陆书记。”李建国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松快。 挂了电话,陆源抬眼望向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刚过晚上九点,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他担任新州分部总经理时,跟这里的官员打了很多交道,再加上那本不会公开的账尺,这些人的贪婪与软肋都已经刻在了心里,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把当年记下的账算一笔而已。 只是用这种“不太光明”的方式推进工作,这一世还是头一回。 他揉了揉眉心,立刻拨通了钟小波的电话:“小波,有个紧急情况跟你说。市里有几位领导反悔了,打算下周搞转型项目听证会,想把方向掰回房地产。你今晚辛苦一下,把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再捋一遍,明天资金一解冻,立刻启动两厂的设备采购——只要资金投进去,他们就算想改,也没那么容易了。” “我明白,这是先斩后奏,抢在他们前面把生米做成熟饭。”钟小波的反应很快。 “不是先斩后奏,省委的批文早下来了,是他们想临时变卦。”陆源纠正道,“具体原因不用多问,但要是真让他们改了,咱们前期所做的工作就全白费了。而且永兴要是再回头做房地产,对你这个项目负责人来说,长远发展肯定受影响。” “您放心,我肯定盯紧。”钟小波的语气很坚定,“董事长为了这事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来新州给我们打气,我怎么也不能让他失望。只是……总部那边还在等资金解冻消息。 我今天跟法院的人对接过,他们态度硬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我以前也在法院待过,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拖,拖到听证会后再做文章。” “他们确实是打算往后拖,拖到听证会后,他们到时会一致通过他们的新决议,而且相信你们总部也会乐于接受这个新决议……” “我明白了,是看到周边地市房地产在升温,眼红了吧。” “聪明,他们觉得,永兴本来就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能做回房地产,那一定是非常乐意的,现在有人担心你们已经在两厂上投进了资金,撤不回来了,所以才指令法院延迟解冻,明白了吧。” “明白了,只要资金到账,我立刻启动,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钟小波爽快地答应。 第389章 无所不能 常天理接到李建明的电话,差点生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老李!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就跟你拍了板,务必想办法把永兴那笔资金的案子拖住,你怎么说解冻就解冻了?你就这么怕他陆源?” 电话那头的李建明,贵为地级市法院院长,此刻的声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常市长,我是真没办法。昨天后半夜,省里的电话直接打到我家里,那边语气硬得很,明确要求今天上午必须组织专项核查,只要核查没问题,手续就得马上批。我一个地方法院的院长,在省里的指令面前,能有什么辙?” “省里来的电话”——这几个字瞬间堵住了常天理到了嘴边的话。他靠回椅背上,一时有有点懵。 “是谁打的电话?”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火气,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常市长,这……你就别问了吧。”李建明的声音更显为难。 常天理自嘲地一笑。他当然明白,这话问得有多多余。 能让李建明如此言听计从,甚至连问都不敢多问的省里领导,不管是哪位,单论层级,就不是他这个地级市市长能硬碰的。 他之前盘算的“拖字诀”,本想为自己争取些博弈的时间,如今看来,早已被这通来自省里的电话碾得粉碎。 一时,关于陆源背景的风言风语,又像潮水般涌回了脑海。之前他只当是捕风捉影,可现在,李建明的无奈,省里突如其来的指令,都让那些传闻变得愈发真切。 难道,真像底下人传的那样? 有一次饭局上,就有人提过,曾在省委大院门口,见过陆源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开进去,直到晚上才出来。 常天理清楚,新建的省委办公大楼启用后,老的省委大院就彻底成了家属住宅区,住进去的不是退下来的老干部,就是现任的省领导。 一辆不属于大院的私家车能长驱直入,还停留那么久,这里面的门道,根本不用明说。 这就可以解释陆源如此青云直上的原因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阻挠还有意义吗?除了得罪人。 说不定,人家到这里来只是拿来当跳板而已,有没有政绩,对人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人家才敢这么干。 常天理有点灰心了,对李建明道:“那就算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挂了电话,一脸苦涩。 …… 又一天过去,钟小波第一时间把三百万入账凭证送到了陆源办公室。 钟小波一脸兴奋,说道:“陆书记,多亏了你的帮忙,钱到位了。” “你们总部怎么说?后续资金有没有到位?” “总部说没问题,但目前先把解冻下来的资金先投入到厂房发行,以及产品研发,现在麻烦的是电动自行车的核心电机技术,我一直没找到靠谱的合作方。市面上的电机要么续航差,要么噪音大,真要按这个标准生产,产品恐怕没什么竞争力。” 陆源微微一笑,说道:“给你看看这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江城市华宇电机研究所”几个字。 原来,陆源在前一世就曾经动过搞电动车的念头,可惜被甄菲直接否决。 当时,他就得知有一个“宝藏团队”——2004年的华宇研究所还只是个不起眼的民营机构,却掌握着一款轻量化永磁电机的核心专利,两年后就被国内巨头以数千万收购。 前世他曾想促成永兴与华宇合作,最后却不了了之,这也是陆源在最后看到永兴集团崩盘时非常后悔的一件事——假如做一点实业,而不是一味的在房地产上越玩越大,永兴集团的结局或许不至于这样。 “明天跟我去趟江城。”陆源把笔记本推到钟小波面前,“华宇研究所的张所长,是电机领域的老专家,他们有一款电机样品,续航能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多三十公里,噪音还控制在五十分贝以内,正好符合我们的定位。” 钟小波看着笔记本上详细的技术参数,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这种有核心技术的团队,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不用担心,‘省民营经济转型试点’的专项补贴下周就能到账,我们用补贴资金支付技术授权费,而且我知道张所长的脾气,他一辈子醉心技术,最看重的是成果转化,不是眼前的利益。” 第二天一早,陆源和钟小波就驱车赶往江城。 华宇研究所藏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里,几间旧厂房改造成的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电机样品和检测仪器。 张所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得知两人来意后,直接拿出了最新的电机样品:“你们要的高续航、低噪音,这款电机都能满足,但技术授权费至少要八十万,而且我们不负责后续的生产调试。” 钟小波刚想开口砍价,陆源却先接过话头:“张所长,八十万的授权费我们接受,但有两个条件。一是贵所派技术团队驻场指导调试,为期一个月;二是我们要拥有这款电机的区域独家使用权,三年内不允许授权给新州周边五百公里内的企业。” 张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市委副书记对技术合作的门道如此清楚。 陆源趁热打铁:“您的技术要转化为市场价值,需要一个靠谱的生产平台。我们的生产线将会投入4000万以上,我算过了,年产量至少十万台,这对您的技术成果来说,是最好的试金石。而且作为省试点项目,我们的合作能拿到政府的技术转化补贴,贵所也能享受税收减免,这笔账很划算。”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张所长的心坎里。 他搞了一辈子技术,最遗憾的就是成果躺在实验室里无人问津。 陆源的提议不仅解决了眼前的资金问题,更给了技术落地的机会。 当天下午,双方就签订了合作协议,张所长当场拍板:“下周我亲自带团队去新州,一定把调试工作做好。” 解决了技术难题,陆源马不停蹄地赶回新州,把重心放在旧厂房改造上。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改造方案,上面附着详细的结构检测报告,这些都是经过专家论证的,符合安全标准。 住建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条理清晰的方案和权威的检测报告,都不敢再擅自刁难。 钟小波看着陆源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彻底服气了——这位老同学,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感觉就没有他不懂的,能与此人化敌为友,是他最明智的决策。 一周后,华宇研究所的技术团队进驻厂区,同时厂房改造工程也正式开工。 陆源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厂区转一圈,一会儿和技术人员讨论电机装配细节,一会儿查看厂房改造进度,忙得不亦乐乎。 第390章 林守东的电话 转型工作全面铺开后,特别是专家组的进驻,让常天理精心筹备的听证会变得毫无意义,最终只能草草收场。 这件事对常天理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在新州这片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上,他向来认为自己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他自信只要自己一句话,就能让官颖芳的政令连市委大门都迈不出去。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陆源竟如此轻易就化解了这个困局。 李建国可以说是他的心腹之一,对他一向是言听计从,有他一句承诺,永兴那三百万冻结的资金完全不可能提前解冻,那么他就有能力,在听证会上以压倒性的优势,让转型泡汤。 但省里来的一个电话,就让李建国轻易缴械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如果压不死,那就是脚下的根基不够牢。上面高一级,下面却没人支持,就像踩在高跷上,经不起碰撞。 这就是官颖芳这个***无法压倒他常天理的原因。 问题是,他常天理明明比陆源职位更高,而且根基更深厚的,可是依然没能够完全控制住他。 这些天,常凡隔三岔五的就过来发啰嗦,让常天理感到非常没趣,烦透了,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些天他喜欢看从内部资料中对照各地市的发展数据,越看越觉得常凡的话有道理。房地产上升的趋势这么明显发展势头这么猛的情况下,让一个以房地产为主的企业把精力和财力投放到转型上,真的是捡芝麻丢西瓜的行为。 按照规划,这两个厂的厂址全部用来做商品房或者是商业区,在现阶段都太有活力了,还可以带动一波周边,偏偏搞什么转型,这个陆源如果不是眼光太差,就是存心减缓新州的发展速度,借此来整他常天理。 就因为他这一闹腾,我这辈子怕是再也爬不上那个位置了,全被他给耽误了。 常天理望着陆源那个专项服务小组热火朝天的架势,心里堵得慌。 可他绝不是那种轻易认栽的人。 但凡有一丝机会,他必定要狠狠还击。 要是眼下没机会,那就等,等不到就自己造一个。 但最要紧的,还是得摸清楚省里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 这一天,忙碌中的陆源,接到了来自林守东的电话。 林守东打电话来主要是因为两件事。 一件是,黄府县人民法院已经针对徐凤传等一伙出租车团伙的犯罪案件作出了判决。 徐凤传除了利用出租车抢劫,还有入室抢劫等,并曾数次犯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其他同案出租车司机情节相对较轻,分别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有案犯均对判决不满,全部表示要上诉。 听到这个消息,陆源冷笑道:“还上诉,他们那一伙就应该庆幸没有犯下更严重的罪,否则杀一万遍也不足于赎他的罪。” 就是这个徐凤传,在陆源的前一世里杀掉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姑娘,这一世,陆源及时出现,救的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姑娘,连那个人渣也一起救了,否则,杀也不足于平息心头之恨,不足于填补家属内心的伤痛。 因为这个优秀的姑娘施嫣,现在变成了陆源的妻子,并且她的善良,还帮助国家保住了一个人才,那就是陆源的妹妹陆烟雨。 陆源跟施嫣相处得越久,越后悔当初讯问徐凤传的时候没把别人挤走,然后好好揍他一顿,就算背上一点处分也无所谓,以正他立了那么多功,不用在乎一个处分。 可惜,当时没有这么做,这是一个遗憾。 现在给这家伙只判了十五年,但对陆源来说,这是不够的,国家应该再设一个鞭刑,让执法者给这种人渣抽上几十鞭,把他打得鲜血淋漓才好。 “没那么严重吧,他做的事情,你要知道还要追究民事责任,医疗费误工会精神损失费,加起来又得小十万,抢了两万块,坐上十几年,还赔那么多,怎么说都是亏的。” 陆源苦笑,重生之后,罪责重新计算,就像自己,如果换上一世的所作所为来判刑,不管什么理由,也一样至少是无期。 所以,也不能太计较了。 林守东又说道:“还有就是三案的部分罪犯,也都已经在藩州市的中级人民法院作了判决,刘义山、刘坤,因爆炸罪造成多人死亡,死刑,姚斌虽是在受胁迫情况下杀人,但前期有协助作案情况,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他居然还能活命,也算是他的幸运了,要知道,他捅了人家小姑娘八刀啊!” “是啊,但判决不看这个过程,只看结果和动机,那也没办法,只能说对不起余佳淳这个小姑娘了。” “那么,那个靳顺的判了没有?” “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这个事情的,还没判。” “为什么?” “主要是现在他所提供的证据,证明他是在精神病病发期杀的人,不需要负刑事责任。” “我们不是有录音,而录音中他自己承认了不是在精神病发时杀的人吗?” “但律师说,他这个录音证明并不能证明他杀人的时候不是在精神病发期,因为他很可能在精神隐定下来后,以杀人作为恫吓别人或者自己吹牛的资本。所以现在检方不能以杀人罪起诉,只能以袭警起诉,这样他的刑罚就会大大减少。” “这狗屁律师还真会钻牛角尖啊。”陆源有点气愤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用靳顺的话堵死了他挂靠精神病逃避法律责任的路,没想到,这律师还是钻到了空子,这简直离谱了。 袭警,而且是未遂,这能判多少年? 他的手上,可是有五条年轻的生命啊! 林守东更是生气,说道:"陆源,现在案情还没最终定论,这案子是你一手破获的,我觉得你必须回来一趟。我实在无法容忍这样的罪犯逍遥法外,你能抽空回来吗?" "没问题。我也一样受不了。" 想到靳顺可能逃脱法律制裁,陆源心里就堵得慌。这个案子他必须亲自盯着,绝不能半途而废。 好在两厂的转型升级已经步入正轨,各项改革措施都在稳步推进。商业街的整治工作也有专人负责,暂时离开几天应该不会影响大局。 "我这就打报告申请请你回来协助了?" "好,抓紧办。" 第391章 老朋友们 夏天的黄府县特别的热,而且回到的时候,刚好遇上的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自从陆源去了部队,还没在暑假期间在家乡呆过,原本以为一转业就会在家乡久呆,不曾想前一世自己暑假之前就去了新州当新州分部的总经理,这一世也是早早就调上了省城再借调新州。 陆源直接开车来到了富民小区,陆源当初建议他们买的就是这里的房。 林守东家里早已热闹成了一锅粥。 消息早在半天前就传开了,“陆源今天回黄府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把相熟的人都勾得坐不住,一屋子人围着门口的方向望,连茶都忘了喝,听见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好几个人都腾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谁能想到,当初买这房时,这里还是县城边缘的“冷门地”。 装修工人天天在宁雪耳边念叨,说就差一两万便能买市中心的房,怎么算都是往热闹地方凑更划算,说得宁雪心里七上八下的,夜里躺在床上都忍不住琢磨:是不是为了给陆源这份面子,反倒选亏了?可这话她从没跟林守东提过。 搬进来头几个月,宁雪越发觉得工人的话“在理”——对小县城来说,离最热闹的商业街隔了好几里路,就算是偏了。 可她每次刚想开口叹口气,就见林守东指着窗外说:“你看这采光多好,正午的太阳都能照进客厅大半,比老房子亮堂十倍”;或是夜里坐在阳台乘凉时念叨:“这儿多安静,没有老城区的车马喧,睡个安稳觉多舒坦”。 宁雪便把话咽了回去,跟着附和:“是啊,客厅宽绰,逢年过节亲戚来也坐得开”。 夫妻俩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捡着好处说,谁也不提那点悔意。 可这份“自我安慰”没持续多久,惊喜就砸了过来。 搬进来才三个月,黄府县就改了城市规划,这小区旁边要建黄府县第五小学,而对面的空地,更是圈起来要建大型商业广场,连门前的路都要拓宽两倍。 挖掘机刚开进工地那天,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一项优点消失了,可林守东夫妇站在阳台上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反倒比以前更开心了——房价往上蹿了。 原先积压了不少房源,因为嫌偏,结果不到两个月就被抢空,其中光是公安局的就有不少。 听说最近刚封顶的那栋楼,开发商干脆捂着不卖了,就等着行情再涨涨。 如今夫妻俩最爱的就是傍晚在阳台歇着,看着周边一天天变样,两人就笑得合不拢嘴,比捡着金元宝还踏实。 更巧的是,林守东前不久刚从刑侦大队长升成代理局长,家里房价看涨,工作又高升,真是双喜临门。 想起一年前,夫妻俩还处在冷战期,每个月见不了一次面,见面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吵得彼此都没有好心情,一年过不了一次夫妻生活,活活成了牛郎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鹊桥断了,夫妻就得劳燕分飞。 现在,却是夫妻和谐,四五十岁的老夫老妻,回到家就腻歪歪的,羞羞的事情还时不时来一下,那幸福感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陆源这个朋友在,他粘合了这个家,复活了这对夫妻的感情。 要是给活人上香火有正向效果,这夫妻俩绝对愿意每天给陆源叩头烧香。 陆源停好车往楼上走,脚步如飞。 当初离开黄府县时,林守东一家还没搬进这新房,如今总算能亲眼看看住进来的模样,心里还是蛮期待的。 刚走到楼道口,就闻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炖排骨香,混着隐约的笑闹声从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胃里直泛馋。 他抬手按响门铃,屋里的喧闹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静了半拍,紧接着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往门口赶,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林守东那张刻着风霜却满是笑意的脸凑了过来,抬手就给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不重,全是熟稔的亲近:“陆书记,可把你盼回来了!” 陆源笑着回敬一拳,稳稳捶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林局长,好久不见啊。怎么着,今天就用拳头招待我?” “那哪儿能!”林守东咧着嘴笑,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给陆书记找个美女抱抱怎么样?”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阵哄笑,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性被人推着搡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正是东沙镇派出所的小庞。 “小庞?”陆源眼睛一亮,又惊又喜,“你怎么也来了?” 小庞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羞答答却又大方地笑道:“这不是听说陆书记回了,大家伙儿都想来见你嘛。” “还有我!陆书记可别把我忘了!” 陆源转头一看,小卢正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小卢同志,好久不见。”陆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得叫卢所长啦!”小庞在一旁纠正。 “陆书记,我们也来啦!”两个熟悉的身影跟在后面,正是雷勇和张理,两人齐齐敬礼,眼里满是敬佩。 陆源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不由得打趣:“林局,你这阵仗也太夸张了,是要给我开欢迎大会啊?” 林守东笑道:“当初三案专案组的伙计们,一听说你回来,都恨不得立刻赶过来。东沙那边的人来了不少,我这客厅实在挤不下,就先让雷勇和张理当代表,要不然啊,这门口都得站满了。” 众人簇拥着把陆源让进客厅,一进门,陆源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和林守东以前那套狭小的老房子比,这里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宽敞的客厅采光极好,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没有堆砌的奢华,却透着沉稳大气。全套的新式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视墙没按当初陆源提议的方案做,而是改成了造型简洁的背景墙,配上柔和的射灯,暖黄的光打在上面,显得格外温馨。 宁雪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见陆源就笑开了:“陆书记你快坐呀,刚炖好的排骨,再等十分钟就能上桌。你林哥特意去菜市场挑的土排骨,说你最爱吃这个。” 陆源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暑气。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熟悉的笑语,陆源心里无尽的感慨。 这一张张发自内心的笑,真是让人欣慰。 这一世,没白重生。 第392章 欢聚 这时桌上已经满桌子的菜,原来大多是大家自掏腰包买的熟食,宁雪的任务并不重。 一会儿把宁雪就把菜做好了,众人便簇拥着陆源进屋落座,圆桌上火候正好的菜肴摆满了一桌:金黄酥脆的炸带鱼、汤汁浓郁的红烧排骨、鲜嫩爽口的清蒸鱼,还有宁雪亲手做的凉拌黄瓜,大部分是黄府各店的招牌好菜。 酒杯满上,林守东率先举杯:“来,兄弟们,今天咱们老朋友久别重逢,为了陆源回家,也为了我们的情谊,干一杯!” “干!”十几只酒杯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震得人心里发烫。 小庞脸颊早就红扑扑的,举着杯子凑到陆源跟前,笑骂道:“帅哥!现在当上市委副书记了,成了大领导,可不许忘了我们这些并肩作战的老战友啊!” 陆源被她逗得笑出声,连连点头:“哪能忘!特别是你小庞姐,我现在还后悔呢——当年你遇险,我救你的时候怎么就抱得那么短?你这火辣辣的身材,我当时慌得跟抱了团棉花似的,什么滋味都没尝到,真是错失良机啊!” 这话一出口,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小卢拍着桌子起哄:“我以小庞姐领导的身份命令你——小庞,允许陆书记抱一次!陆源,你敢不敢?” “去你的!”小庞笑着一拳捶在小卢胳膊上,力道不轻。 陆源赶紧举起双手认输,一脸正经:“别别别,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乱抱就是犯错误,我家那位得罚我跪键盘!” 这话又引来了一阵更响的笑声。 小卢端着酒杯敬过来,眼神里全是敬佩:“陆书记,我单独敬你一杯!七个月前你刚从副所长降成民警,发配到我们镇的时候,我心里还犯嘀咕呢——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能顶事儿吗?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就成了新州市市委副书记!再过八个月,你小子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祝您仕途一路坐火箭,越升越高!” 这话勾起了所有人的感慨。 大家纷纷举杯,酒液下肚后,雷勇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真的,我当年才是最眼拙的!你刚到三案专案组刚当林局的助手时,我是第一个说风凉话的吧?总觉得你这年轻人没经验,办不了事情,结果脸被打得啪啪响!” 张理在一旁煽风点火:“何止是风凉话,那语气酸溜溜的!陆书记,像他这种‘刺头’,您可得给他穿穿小鞋,杀杀他的锐气!” 林守东接话接得快:“那可不!能穿上陆书记的小鞋,那是他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陆源摆着手笑:“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逼我破费?小鞋我可没钱买,再说了,雷勇那几句风凉话,力道还不够。我在部队里练出来的厚脸皮,抗寒能力强着呢,那点风量太小了凉不着我!” 满桌又是捧腹大笑,笑声都快掀翻屋顶了。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飘回了当年一起办案的日子。 小卢说的还是陆源救小庞的事,免不了一边说一边打趣,反正这是林守东在东沙镇自己打造出来的气氛,大家乐此不疲,宁雪在旁边听着也时不时笑得捂住了嘴。 雷勇他们则聊起了破“三案”时的惊险时刻,尤其提到抓靳顺那次,陆源和八妹周旋的场面,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原来那天为了实时掌握陆源的安全,监听组把现场声音直接传到了支援队友的对讲机里,八妹那些黏腻腻的勾引话,听得大伙儿心都跟着跳。 这会儿都是知根知底的已婚男女,说起来没什么顾忌,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听着是乐子,当时可真悬!”雷勇收住笑,严肃起来,“要不是陆源机灵,防备心又强,就算我们在外围接应,恐怕也得出岔子。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危险,不是闹着玩的。” 宁雪听得脸色都变了,拉着陆源的胳膊说:“原来当警察这么危险,难怪你要转去当书记!陆源啊,你看能不能想办法,也给我们家守东弄个书记当当?省得我天天担心他出任务。” 众人又笑作一团。林守东拍了拍妻子的手,无奈道:“你以为书记是菜市场的菜啊,说要就能要?我看陆源现在反倒羡慕我们当警察的。咱们刑警多简单,破了案就万事大吉;当书记可不一样,活儿要干好,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理顺,哪有那么容易?让我去干,我可扛不住。” “可不是嘛!”陆源连连点头,“说心里话,还是在公安战线待着舒服,能实打实干事。但没办法,我们只能服从组织的安排。” “对了!”林守东突然想起什么,“你结婚了不说一也就算了,知道你忙,但既然回来了,怎么没把家里的那位一起带回来?大伙儿都盼着见见呢。” “她没空,人家是大学老师。”陆源放下酒杯,神秘一笑,“不过我这儿有件大喜事,得正式向大伙儿通报一下!” “大喜事?”宁雪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是——有喜了?” “哇!可以啊陆源!”小庞拍着桌子叫起来,“你这也太厉害了!这才结婚多久就有好消息了?” 大家一齐表示佩服,称赞他这个部队大比武冠军枪法精准。 陆源被大伙儿闹得哭笑不得,赶紧摆手:“想哪儿去了!不是我,是我妹妹的事儿——” “哦!对对对,你找到妹妹了!”众人一下子都记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接话。 “我听说清明的时候就带回家扫墓了,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嘛,多少孩子丢了就找不回来了,就算找着,也错过了几十年。你这运气真好!” “说到底还是好人有好报!” 小庞最关心的还是长相,凑过来追问:“听人说你妹妹长得又高又漂亮,是不是真的?” “真的,跟我妈年轻时一模一样,是个大美人。”陆源笑着点头,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骄傲,“但今天要说的喜事不是这个——我妹妹今年高考,拿了她们市的理科状元!” “哇!”满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小卢直接拍响了桌子:“厉害啊!不愧是你陆源的妹妹!考上哪所大学了?” 陆源挺直了腰板,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那还用说?必须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欢呼声中,林守东再次举杯道:“为了咱们陆状元的妹妹,也为了陆源这大喜事,咱们再干一杯!” “干!”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混着欢声笑语,在屋子里久久回荡,暖得人心都化了。 第393章 证据 饭局散后,林守东陪着陆源、小卢和小庞前往公安局招待所。 刚把住宿事宜安置妥当,招待所的走廊就热闹起来——得知陆源回了藩州,局里上上下下几乎全员出动,尤其是冯严明、杨鹏这些领导,一个没落。 虽说多数人与陆源往日交集不深,但如今他没到而立之年,便稳坐新州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这是人人都明白的事情。 在官场里,这样的“近水楼台”,但凡想求进步的人都不会错过,套近乎的心思写满了脸。 林守东站在一旁,端着杯热茶,一脸的无奈,但不好说什么。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热闹背后的微妙——冯严明和杨鹏,都曾是他竞争公安局长时的对手。 当年藩州市局敲定人选前,特意征询过陆源的意见,最后选择了林守东。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这层窗户纸谁都没捅破,依旧热情洋溢,好像他们以前跟陆源交情不浅一样,其实他们当时是怎么对待陆源的,陆源可不会这么快就忘了。 直到访客们陆续散去,房间里终于恢复清净,林守东才有机会把话题拽回靳顺庭审的意外上。 “情况棘手了。对方律师拿出了靳顺多年前的精神病就诊记录,还有权威医院的鉴定报告,说靳顺有间隙性精神疾病,作案时处在精神病发作期间。” “可是我们抓他的时候就做过了鉴定,精神状态完全正常。” “关键就在这——抓捕时正常,不代表作案时正常。”林守东摇头,“而且那份医疗鉴定盖着三甲医院的章,没法质疑。” “靳顺自己招过,是用了迷香才导致精神异常,这话他亲口说的!而且,我预先通知技术部门全程录音的。” “有录音也没用,我们拿不出迷香。”林守东的声音沉了下去,“靳顺现在翻供,说当初跟你说那些是吹牛,要是真有迷香,抓捕他的干警怎么没中毒?律师就盯着这点逼我们拿证据。” “找同案犯马英对质!她亲眼见过那东西。” “问过了,她现在一口咬定当时是随口胡说,不存在那样的迷香。”林守东叹了口气,“现在的死结是,必须找到迷香,还要证明它有致幻作用。可案发现场早就清理干净了,哪还有物证?” 陆源不假思索地说:“马英喷我的那瓶东西不就是了吗!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就作为物证收缴了,难道没移交法院?送去检测一下不就有结果了?” “缴了,也移交了,但检测结果说是普通雾气——既不能让人昏迷,也没法致幻。”林守东苦笑,“律师现在拿着这份报告说,这足于证明靳顺跟你的所有关于迷香的说辞都只是吹牛,没有任何物证支撑。” “不可能!”陆源的声音陡然提高,“那瓶东西绝对是被调包了,怎么可能是普通雾气?” 林守东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件事,对检方更不利。马英用迷药喷你的时候,你既没昏迷也没失控,连力气都没减——辩护律师正拿这个做文章,说这就是靳顺吹牛的铁证。” “我事先有防备,还备了解药!”陆源急了,“如果法院需要,我现在就能把解药交上去。” “解药能反推出迷香的成分吗?”林守东追问。 “不能。”陆源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那这解药,在法庭上就没有任何说服力。” 房间里陷入死寂。 陆源靠在沙发上,一脸苦笑。 这律师,真是把法律的空子钻到了极致。 “陆源,这事儿不光是法律问题,更是人心问题。”林守东叹息一声,“受害者家属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凶手落网,眼看就能沉冤得雪,现在却可能看着凶手因为‘精神病’免负刑责,他们怎么扛得住?” 陆源缓缓吐了口气,认真地问林守东:“你真信靳顺作案时是精神病发作,完全失控?” “我当然不信,受害人家属更不信!可法律只认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迷香能推翻鉴定结果,我们信与不信,一文不值。” 他揉了揉眉心,那个案子的细节至今清晰——人性里的丑恶与扭曲,每次回想都让他脊背发凉,他甚至和妻子宁雪还有女儿林暄妍讨论过多次,只为厘清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龌龊,警示她们要注意阳光下的黑影。 “律师还说了,靳顺的作案集中在一段时期,之前没犯过,之后也停了,正好符合间歇性精神病的特征。”林守东接着说,“还说他后来主动去医院治疗,证明清醒时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陆源嗤笑一声,“那他联手马英杀我怎么说?难道也要辩解那时候又发病了?” “这点他倒没抵赖,愿意认谋杀未遂,说是怕被判死刑才铤而走险。”林守东的语气里满是愤懑,“可就凭这个罪名判刑,受害人家属能答应吗?黄府县的老百姓能答应吗?他必须死,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陆源缓缓点头,眼底的神色愈发凝重。他太清楚,这场仗不仅要赢法律,更要赢人心。 “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那个迷药被检测出来是普通气体,导致靳顺当时说的那些话跟证据没法对接,从而得不到闭合的证据链?” “对。” “当时那些作案工具,是交给了谁?” “当时的刑侦大队长冯严明。” 陆源默默点头,缓步踱到窗前。 从招待所的窗口望出去,黄府县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散落的星辰。他双手扶着窗台,目光在那些或明或暗的光点间游移,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第394章 庭审大厅 藩州市人民法院的庭审大厅刚敞开侧门,两道身影的出现便像投入沸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凝滞的空气——陆源身着笔挺的深灰西装,神情沉稳如磐;身旁的林守东则一身警服,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两人刚踏上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压抑许久的骚动便轰然爆发,像是积蓄了无数情绪的堤坝骤然决堤。 “他们来了!”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原本候在旁听席外的几簇身影立刻冲了过来。 那是本案受害者的家属们,他们眼底布满血丝,眼眶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棉团,几步就将陆源和林守东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蒋霞的妈妈挤在最前面,她望着陆源的眼睛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所长,林局长,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个杀人魔王简直是丧心病狂,这样的变态杀人狂,可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还有那个帮他说话的律师,心都是黑的!”刘惠的爸爸满腔怒火,“专门帮坏蛋开脱罪责,我真想冲上去打他几拳,问问他挨打的时候痛不痛!就算我因此坐牢,也要让他好好长点记性,知道什么叫善恶有报!” “如果今天不能判他死刑,我什么都不干了!”秦今梦的妈妈目光带着恨,“我天天去上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法官是不是贪赃枉法!要是真让凶手逃了制裁,他们就不是好人!” “孩子死得太惨了……”韩意的舅舅站在人群外侧,悲愤地叫道,“好好的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了,怎么能甘心啊……” “就是……我家访枫,她可是市里的高考状元啊……”董访枫的妈妈刚开口,声音就被哽咽吞噬。 她浑身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几乎要站立不稳。 站在她身后的秋老师赶紧伸出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这位平日里温婉的女教师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董访枫的表姐,也是此刻心里最痛的人之一。 董访枫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这个眉眼清秀、成绩优异的姑娘,是全家的希望与骄傲。 从高中起她就住在表姐秋老师家,乖巧懂事的她不仅自己学业拔尖,还常常帮着照顾表姐家的两个小女儿,三个孩子亲得像亲姐妹。 姑娘没了后,两个小孩不时就问:“表姑姑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陪我们玩?” 每次听到这话,秋老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而当她得知董访枫是为了替自己去相亲而被杀时,这份疼痛更添了千钧重的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对董访枫的妈妈来说,“恨”这个字都显得太轻。她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梦见女儿惨死的模样,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 可以想象,在得知凶手可能因“间歇性精神病”免于杀人方面的刑责,即便要担责,也只追究其合谋杀害警察(未遂)的部分时,她有多恨,多愤怒。她甚至喊出了“敢判无罪,我就算拿炸药炸人”的丧失了理智的话。 在场的每一个受害者家属,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那个律师却拿着“间歇性精神病”当挡箭牌,说什么凶手不用偿命——这可能吗?这简直是天大的鬼话! “大家冷静一下,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真的理解。”陆源赶紧安抚众人的情绪,“请大家相信法律,相信法官,我们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个坏人,一定会还被害人一个公道。大家先别着急,庭审马上开始,咱们相信司法的公正。” 可这话落在悲痛欲绝的家属耳里,却显得格外苍白。 陆源自己也清楚,这份安抚有多无力——因为在前一世,这起案子的结果远不如家属们期盼的那样公正。凶手最终并非无罪,但只被轻判了有期徒刑。 判决理由荒唐得可笑:案犯明知道自己有“间歇性精神病”,病发时却未告知家人、未约束自身行为,导致悲剧发生,因此需要承担部分刑事责任。 那样的轻判,对受害者家属而言,无疑是第二次屠杀。 董访枫的表姐秋老师本就被自责与悲痛缠得喘不过气,得知判决结果后彻底崩溃,真的疯了。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精神恍惚的她开车带着两个女儿冲进了冰冷的河里——三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断送在这场悲剧的余波里。 其他受害者家庭也没能幸免,他们常年奔波在上访的路上,喊冤的声音嘶哑,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网上更是一片哗然,怒骂法官、痛斥法院、质疑政府的声音铺天盖地,最终却都石沉大海。 看着眼前这些家属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身躯,陆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这一世特意从新州市赶回来,以证人的身份参与庭审,就是为了阻止悲剧重演。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间歇性精神病”全是谎言——凶手靳顺根本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他只是一个以杀戮为乐的心理变态! 混乱还在持续,又一群人簇拥着挤了过来——是前来报导庭审的记者们。 他们大多认得陆源:这位前三案专案组的英雄,因为立功而得到快速提升后,如今已是新州市副书记。得知他专门为这起案子回来当证人,记者们立刻嗅到了新闻点,纷纷举着录音笔和相机围上来。 “陆书记,您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对今天的审判有什么预期?” “您认为法院会如何认定凶手的刑事责任?” “对于受害者家属的诉求,您有什么想说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闪光灯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陆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坚定地说:“大家不要着急,我相信,藩州市人民法院一定会秉持司法公正,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本案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第395章 庭审 陆源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没把握。 按照司法程序,犯罪物证在正式移交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之前,全程由刑侦大队的物证保管室负责看管。 那里有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进出都需要双人双锁验证,每一次物证的调取和归还都有详细的登记台账,按理说应该是铜墙铁壁一般的防线。 为了核实情况,这两天陆源特意找了保管室的老周和小林。 两个负责保管的民警一听事关重大,都反复强调物证是冯队亲自送过来的,当场就核对了数量和编号,入库后严格按照‘双人双锁、定期核查’的规定来管理,别说替换了,就连触碰都得戴无菌手套、做登记,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说着,他们还调出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和登记台账,画面里冯严明穿着警服,将密封好的物证箱亲手交给老周,整个流程规范无误。 保管环节没问题,那疑点就只能往前推——也就是冯严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物证后,到交给保管室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出了岔子了。 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替换,那可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犯罪行为,是砸掉自己饭碗、甚至要蹲大牢的事。 问题,只能出在冯严明这里。 毕竟他是胡志林当时的爱将。 而胡志林喜欢帮洪保掩藏罪证,只要胡志林一声令下,冯严明不可能不听。 陆源的前一世,因为法庭和取证阶段都不需要动用到喷瓶之类的东西,所以陆源也没有太把喷瓶当回事,兴奋之下直接让冯严明拿走,给了他们以可乘之机。 陆源便去找冯严明谈话。 他委婉地告诉冯严明:“冯队,我一直很佩服你的经验和责任心。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上次靳顺的物证问题——就是你们带走的那支喷瓶,按靳顺所说的,那应该是含有迷药的,但经检测并没有,麻烦你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导致喷瓶被替换?” 冯严明皱着眉头说道:“物证能有什么问题?我从现场提取到交给保管室,每一步都按规矩来的,不可能有错。” “那为什么喷瓶当时没有送法医科做成分复检?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凶手行凶时所用的作案工具吗?” “当时胡局长说了,人都抓了,嫌疑人也承认了,这喷瓶也不算是关键证物,有很多该做的事情要赶着做,所以没必要检,我是下级,只能服从上级。” “可现在发现,里面的液体根本不是迷药,是普通的液体。可这东西向我喷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的液体。” 冯严明道:“这我确实不清楚,我只能保证在我里没有问题。” “冯队,一次庭审,就要作出判决了。受害人那边还在等着公道,凶手能不能定罪,那支喷瓶就是关键证据。现在喷瓶里的迷药被换成了水,这证据链就断了,真凶很可能因此脱罪!到时候受害人怎么甘心?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公安?怎么看整个公检法系统?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咱们的公信力,关系到群众对政府的信任,我希望你能慎重对待,把实情说出来——喷瓶在你手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像是戳到了冯严明的痛处,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陆书记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做手脚?我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破过的案子比你办的都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比谁都清楚!维护法律尊严是我的职责,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我不是侮辱你,老百姓需要真相,需要公道,现在很可能给不了公道,给不了真相。我知道胡志林一定插手了这件事,如果你是受到了他的胁迫做了违反纪律的事,请你如实告诉我。” 冯严明冷笑道:“陆书记,我也想知道真相!也想要公道。但你不能因为你现在做的官比我大,就逼着我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说完甩门而去。 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可物证的疑云,却丝毫没有消散。 所以,到现在陆源仍然心中没底。 庭审开始。 这已经是本案的第二次庭审了,第一次庭审因故终止后,现在再次开庭。 检方坚持以故意杀人罪和谋杀未遂起诉后。辩方律师作了辩护,坚持认为当事人是在精神病间隙性发作期间对受害人实施了凶杀。 接着,就是检方要求,新的证人陆源来作证。 听到陆源的名字,靳顺的脸色都变了。 在宣誓完之后,公诉人问道:“证人陆源,你在黄府县公安系统时,是不是三案专案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并且参与了逮捕犯罪嫌疑人靳顺的行动?” “是的。” “你能简要回忆一下当时抓捕犯罪嫌疑人靳顺时的过程吗?” “可以的,我当时接到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自称叫八妹的女性打来电话,说她在黄府县城新北街18号被强奸了,而我已经察觉,八妹跟此前袭击我并被我开枪击毙的钟义似乎认识,刚好我还查到了钟义是天弯市的在逃嫌疑犯,而他有一个女伴叫马英,也是在逃嫌疑犯,我怀疑就是就是八妹。 而且,新北街18号,正是我一直怀疑有犯罪嫌疑的靳顺的家,八妹跑到那里并通知我,肯定是另有企图,不能掉以轻心,何况如果八妹正是马英,那么马英也是穷凶极恶的人,杀人如麻,此行有相当大的危险。” “你知道有危险,但作为一个公安干警,你还是去了,但去之前,你当然也会作一些布置,最大的避险。” “是的,再危险,抓捕罪犯也是我的责任,我提前做好了准备,要求全程对我监听录音并随时接应,所以,我被全程监听并被录了音,这个录音,我想,黄府县公安局会提供的吧。” 公诉人道:“已经提供了。” “我到了目的地后,不出所料八妹把我带进一个狭窄的地方后,朝我喷出一样雾气,那就是迷香,不巧的是,这种迷香,我刚好听说过,并有所准备,所以我没有被迷香迷倒,但为了把靳顺骗回来,我还是装作迷倒了,让八妹把我捆了,然后果然把靳顺骗回来了。 随后,靳顺以为我被迷香迷倒,得意洋洋,还直言不讳地承认杀害五个受害人的事实,还拿了作案时的凶器,这些都已经被作为物证移交了检察院又移交了法院,虽然当时只有录音,没有视频图像,但是我认为,从录音里对照,应该知道我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第396章 录音出了意外 与冯严明的交涉最终不欢而散后,陆源又找到了林守东。 两人开始复盘当时的抓捕过程,逐字还原着现场细节,林守东说出他听到的,陆源对照出当时正在做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但那个晚上有生死较量的意思,所以都记得相当准确。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监听这边完全可以印证陆源曾经被马英喷过迷药,而且靳顺也承认了这一点,考虑到这些监听是被同时录音的,完全可以以此击破辩方律师在庭审上死死攥住的“经鉴定迷香无毒无害”的结论,从根源上就站不住脚。 陆源的话说完,公诉人便问道:“证人陆源同志,您是指,当时您明知对方使用了迷香,却刻意伪装中招,并且成功让靳顺与马英信以为真?” “正是。靳顺做事稳妥,生性多疑,若不是亲眼看到我‘瘫倒’在地,他绝不会冒险返回现场。” 他的话音刚落,辩方律师高声反对:“反对!法官,证人证词与物证存在严重矛盾!” 他快步走到证人席前,目光在陆源身上反复打量,说道:“第一,你当时的表现非常清醒,并没有中毒迹象,这说明您根本没中迷香;第二,法技部门对马英所持喷瓶的鉴定报告显示,瓶内只有普通空气清新剂成分,所谓‘迷香’纯属子虚乌有!” 陆源答道:“我提前作好了防备,避开了迷香直喷,而且出发前也服用了解毒片。即便如此,我仍有轻微的头晕症状,至于喷瓶,大概率是他们事后调换的,但靳顺返回后承认使用迷香的话,林守东和技术组的同志都通过监听听到了,这不是我单方面的证词。” “你确定被告亲口承认过?”辩方律师加大音量。 “我以一名党员和市委副书记的名义担保,确定,而且靳顺被抓捕后,也多次承认了这一点,这一点可以查看他被抓捕后的口供,都有他的签字。”陆源不容置疑地回答。 “一派胡言!”靳顺冷笑道,“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抓我的时候,对我又打又骂,我说我有精神病发病史,他就打得更狠,还跟我说,如果我不老实按你们说的话交代问题,就要没日没夜地审我,不给我睡觉,不让我吃饭,那谁受得了?” 陆源怒道:“靳顺,如果我不是人民警察,我确实会揍你,五个青春美貌的姑娘被你残害,要是在古代,判你一个凌迟都是轻的,但我是警察,我只抓你,没有打过你,更不可能威胁你。” “没威胁我,我怎么可能交代说有什么迷香?马英是看到你要利用警察身份对她非礼,就拿了个喷瓶喷你,你强奸未遂,倒打一耙,说她拿迷香喷你,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迷香!” 法庭一片哗然,林守东更是气得真想骂人。 陆源倒是冷静,说道:“你在你屋子里说的话,也是我们逼你说的吗?法官,我刚才说过,抓捕前特意申请监听许可,当时我的战友林守东他们在外面接应,都可以通过监听听到我跟靳顺的对话,现在可以传召他们出庭,用证人证言说话。” “我方反对!”辩方律师直接打断,“证人与林守东同为专案组人员,证言存在利害关联,不应采信!我们要求出示监听录音作为直接证据,而非口头证言!” 他眼神与靳顺交换了一下,显然早有准备。 “对!要听录音!光凭他们互相串通的话不算数!”靳顺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挑衅地看向陆源。 看到靳顺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陆源的心猛地一沉。 会不会是监听录音出了问题?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窜进脑海——队里的监听设备还是十年前的盒式磁带机,不是数字存储,而磁带这种东西,因为是物理存储,最容易被篡改。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守东,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林守东也意识到了,悄悄掏出手机想联系技术队确认磁带情况,却被法警制止了。 法警将一盘磁带放入播放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最初是嘈杂的街道背景音,接着是陆源与马英的对话声,可当两人走进那间狭窄的客厅后,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匀的“沙沙”声,像老旧收音机没信号时的噪音。 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旁听席的议论声刚要冒头,就被法官敲法槌的声音压了下去。“快进!”陆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法警连忙操作设备,可无论怎么快进,那片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始终没有消失。 陆源只觉得脚底一股寒气往上窜,瞬间浸透了全身。 黄府县公安局经费紧张,刑侦队的监听设备还是前几年淘汰的老式磁带机,一直没换成数字设备——这简直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盘磁带被人用空白信号重新录制过,原始录音早已被彻底覆盖。 这是陆源重生以后,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挫败。 前一世,靳顺案之所以轻判,就是因为缺乏物证和靳顺与律师一起咬实了是精神病发,所以陆源在行动之前,做足了准备,一定要把他的口供锁死,让他不能有任何狡辩机会,而且他觉得处理得非常好,成功地让靳顺得意忘形之下交代了一切。 本来,应该已经是万无一失。 谁能想到,现在两个可以锁死的重要物证都出了问题。 一个是录音。 一个是马英的喷瓶。 缺少这两个物证,关于靳顺作案时是不是精神病发期的认定就成了问题,检方还是能以故意杀人罪起诉靳顺,但辩方就有理由认定是在间隙性精神发作时杀的人,从而部分逃脱连环杀人的罪责。 当时,三案连续破案,过于顺利,自己也确实有点骄傲了。 虽然记忆来自前一世,毕竟办法是自己想出来的,并且还搞得丝丝入扣,不给靳顺脱身的机会,这个还是有点得意的。 并且靳顺被捕后,承认了罪行,这让他和所有专案组的人也都觉得大功告成,放松了对罪证的保护,一时大意,造成了这样的事故。 旁听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陆源深吸一口气,马上说道:“法官同志,这盘磁带虽被人为破坏,但我方有多名监听现场人员愿意出庭作证,证词可相互印证。不过为确保案件公正审理,排除证据瑕疵,我申请休庭。” 法官们低声商议了几分钟,主审法官拿起法槌,重重敲下:“休庭!本案择日重新开庭,休庭期间,控辩双方需配合法庭调查,严禁以任何形式干扰证物搜集。” 第397章 再度见面 法警带着靳顺离开前,靳顺突然扭头得意地朝陆源一笑,脸上带着无尽的嘚瑟,那神情明晃晃写着“看见了?你终究赢不了我”。 这种挑衅和得意刺痛了陆源。 他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在乱撞,烧得他喉结发紧。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是真的大意了。 抓了靳顺后,他觉得案子已经完全坐实了,铁证如山,靳顺自己已经帮着把活路给堵死了,谁也不可能再救得了靳顺。 谁能想到,庭审上最关键的录音竟凭空出了问题,靳顺当庭反咬,甚至胡诌出“企图强奸马英”的荒诞说辞。 靳顺的反咬,陆源压根没往心里去——这种困兽犹斗的污蔑,经不起半点推敲。 真正让他心头发沉的,是证据被毁这件事本身。 一个手上沾着五条人命的凶手,若因为这点龌龊手段就逃脱法网,那法律不成了有钱人手里的玩具? 前一世受害人家属们在不公平判决出来后的绝望和愤怒,此刻还在他脑子里打转,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源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在这一世仍然重演。 出得法庭大门,受害人家属们纷纷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瞬间将他围住。 “陆所长,林局长,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判这个畜生死刑了?” “我看悬!靳顺他舅舅是甄正庭啊,那可是永兴集团的老板,指不定买通多少人了……” “有钱就能杀人不偿命?这也太不公平了!” …… 陆源一边安慰众人说“我们绝不会放弃”,一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不远处的台阶旁,董访枫的妈妈正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生前织的围巾,肩膀一抽一抽的;秋老师站在她身边,扶着她的双肩,两人都没说话,沉默里的绝望比哭喊更让人揪心。 陆源鼻子一酸,别开了脸——这些人已经被命运碾碎过一次,他绝不能让靳顺这群人再补上一刀。 可眼下,他连破局的方向都摸不着。 和林守东坐上公安局的制式轿车时,两人都没开腔。引擎启动的闷响里,只有林守东反复摩挲保温杯的声音。 半响,还是林守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会不会是甄正庭搞的鬼?” “你怎么想到他?” “靳顺一开始那架势,是知道我们有监听录音,才干脆认了罪——他不傻,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抵赖只会加刑。”林守东眉头拧成个川字,“可今天他敢当庭反咬,说明他早知道录音没了。这种事,绝不是他一个阶下囚能办到的。” 陆源点头,补充道:“那些证据全程由专人看管,进出都要签字登记,想动手脚比登天还难。谁会冒这个险?撤职都是轻的,弄不好要蹲大牢。没有天大的好处,没人会干;而能开出这种好处的,整个黄府县除了甄正庭,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没错。但麻烦的是,我们没法确定动手脚的地方——是在我们局里,还是移交检察院的路上?查起来就是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更扎心的:“就算查到人,处分了、判刑了,要是找不回原始证据,靳顺照样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被轻判,可是真的轻判的话,怎么向那些受害人家属交代,怎么向社会交代?” 陆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林守东说的他都明白,更棘手的是,他现在是新州市委副书记,只是请假回来作证,明天就得离开黄府县,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把全部精力扑在这一个案子上。 他需要主动出击,可怎么动? 他脑子里跳出了甄正庭的模样。 这个老狐狸,前一世靠着“慈善企业家”的外衣藏了十几年,罪证少得可怜。 直接找上门,太容易打草惊蛇;可放任不管,靳顺就得逍遥法外。 正思忖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秘书程薏从新州打来的。 “陆书记,刚接到永兴集团钟总的电话。他说知道您回了黄府县,受他岳父甄正庭委托,想约您见一面,说是有关于永兴集团新州分部产业转型的事要当面汇报,您看要不要安排?” 陆源心里一松,指尖在椅垫上轻轻一叩。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十二点,“你回复钟总,下午四点,我亲自去永兴集团总部见甄正庭。” “好的陆书记,我马上回复。” 挂了电话,陆源看向林守东:“甄正庭主动约我,说是谈产业转型。”他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想趁我在黄府,探探我的底。” "你真打算去?" "这还用问。" 你想摸清我的底牌,巧了,我也正想给你点颜色看看。这场较量,谁也别想躲开。 午后四时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永兴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甄正庭早已率领一众高管在正门外列队等候,见到陆源的身影出现,他率先抬起双手,热烈的掌声顿时在人群中响起。 陆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每一张面孔都如此熟悉,仿佛时光倒流般,那些曾在上一世与他有过交集的人们,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陆书记,你我新州初遇,我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重回故土,又能见面了,你能光临我公司,真是蓬荜生辉啊。”甄正庭依然没忘了他那“儒商”的人设。 “甄董客气了,像你这样的有正义感的企业家,又这么积极支持我的工作,别后我也一样是多次想起,这次回来,也想过要来见个面,但又担心打扰了你,没想到接到了小波的电话,哪有不来之理?” 彼此客气中,两人走进了永兴集团的大门。 第398章 正义的舅舅 陆源心里非常清楚,甄正庭这次要跟他见面,表面上是因为新州分部转型的事情,实际上不会跟靳顺毫无关系。 作贼终会心虚,何况甄正庭向来精于算计,怎会甘心放弃自己这条或许能攀附上位的线? 既然如此,外界对靳顺判决案的议论声浪,他不可能充耳不闻。 陆源暗自思忖:甄正庭若还想稳稳立住“良心企业家”的人设,就必须掂量掂量民间议论的分量;可若是弃了这人设,代价更重——靳顺是他亲手抓捕的,如今靳顺眼看要轻判,他陆源岂能全然无视? 甄正庭真正拿不准的,恐怕是自己这条线,是否值得他彻底舍弃靳顺。 陆源再清楚不过,甄正庭对靳顺毫无半分情谊,甚至打心底里嫌弃。 可对靳顺的姐姐,甄正庭纵使无感情,也得顾忌那份道义——毕竟他姐姐攥着甄正庭的致命秘密,正是靠着这秘密,才硬生生保住了靳顺这个独子。 这便是甄正庭动用人脉资源帮靳顺脱罪的根由:不过是想给姐姐一个交代,堵上她的嘴,不让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外泄罢了。 那女人固然可怜,可这份可怜,绝不是她裹挟着秘密、妨碍司法公正的借口。 永兴集团总部的办公大楼是目前黄府县最高的建筑——二十一层。 这个情况,在陆源的前一世里,一直到十年后才改变,因为出现了高达二十八层的住宅楼,高达二十五层的商业大厦。 但在目前,这里仍然是黄府县的标志性建筑。 甄正庭一行人,引着陆源一路来到了总部分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陆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巨大的落地窗,目光投向窗外——和新州分部一样,这里的会议室也设在顶楼,能将整个黄府县的景致尽收眼底。 前世,刚成为甄正庭女婿的他,总爱在散会后独自留在这里,俯瞰着脚下的街巷与人群,心底翻涌着“全县尽在掌握”的豪迈,自认是黄府县最幸运的男人。 那时的他,满心感激甄菲的“慧眼识英雄”,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守护那个在他眼中完美无瑕的女人。 可如今,重站在这里,心境早已天翻地覆。过往的炽热与憧憬,都化作了指尖的寒凉与心底的漠然。 “陆书记,这可是您头一回进我们这会议室吧?”甄正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历任书记、县长来了,都爱在这窗前多站会儿,看看自己管辖的这片土地,瞧瞧底下的芸芸众生,倒也算是件趣事。” 陆源缓缓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平淡:“是啊,站得高,自然看得远。可也容易生出些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哎,陆书记这话就偏颇了。”甄正庭快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诚恳,“百层高楼或许有疏离感,这二十一层可不一样,接地气得很。尤其是到了晚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那暖融融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这就是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啊。” 陆源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暗自冷笑:甄正庭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倒是演得炉火纯青。 甄正庭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抒发着感慨,语气里满是“情怀”:“像我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每次站在这儿,都忍不住想起当年苦苦挣扎的日子。现在站得高了,反倒更能看清底层百姓的难处,也更明白,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该扛起来的社会责任是什么,该为这个社会多做些什么。” 陆源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锋芒的笑:“甄总,有些话我本打算压在心里,可你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你知道我这几日为什么突然回黄府县吗?” 甄正庭装糊涂道:“这我还真不清楚。只听说您回来了,正好我这儿有些事想当面跟您商议。只是新州路途遥远,高速又还没通,来回折腾太费劲儿,便斗胆请您过来一叙。” “我回来,是为了你那个外甥靳顺的案子。案子已经到了庭审阶段,可庭审时却出了岔子——物证和口供对不上,靳顺还当场翻了供。现在,必须我这个抓捕他的人回来出庭作证,否则,他很可能凭着‘间隙性精神病发作’的借口,逃过死刑……” 话音未落,甄正庭猛地挥了挥手,高管们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噤声退了出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空气中的张力瞬间拉满。 甄正庭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亲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心疾首的凝重:“陆书记,您应该听说了吧?我向来不喜欢这个外甥,他不学无术,顽劣不堪,半点正经样子都没有。” “听说过。”陆源语气平淡,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神情。 “我不仅拒绝他进公司,还反复警告过他——在这个社会上,不管做什么都得凭真本事,可再大的本事,也得遵纪守法,这才是最稳妥的保障。想在我这儿走歪门邪道,门儿都没有!” 甄正庭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些,您应该也有耳闻吧?” “也听说过。”陆源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 “我是给过他钱开咖啡店,可那纯粹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想帮衬他一把,让他能安安分分过日子。”甄正庭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满是痛惜,“他犯下这么大的罪,最痛心的人其实是我。我猜,陆书记您大概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说我花钱帮他请律师,帮他脱罪,对吗?” “请律师是他的合法权利,你即便帮他请了,也没什么不妥。”陆源不紧不慢地回应,始终保持着审视的姿态。 “可我根本没帮他请!”甄正庭语气里满是深恶痛绝,“二十一世纪,最核心的竞争就是人才的竞争!我之所以送甄菲出国留学,就是想把她培养成有用的人才。可靳顺呢?他杀的那几个姑娘,个个都是有才华、有前途的好苗子,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原谅?”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这种败类,不管他有什么借口,在我心里就两个字——该杀!我帮他请律师?简直是做梦!” “那他的律师,是怎么来的?” “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是我那个死对头洪保,在他被捕前就帮靳顺请好的!”甄正庭带着几分被陷害的愤懑。 “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甄正庭立刻接话,生怕他不信。 “洪保这么做,就是想气我,想毁我的名声!他知道我最重社会责任感,知道我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也知道有靳顺这么个亲戚,会让我声誉受损,让我陷入危机。 这样一来,他就能趁机钻空子,把我这个守规矩的商人挤垮,到时候,他和他的恶势力就能在黄府县一手遮天了!这就是他的如意算盘!” 甄正庭说得义愤填膺,一脸的正义凛然:“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您雷厉风行,短短几个月就把他给揪了出来,送进了大牢。他的如意算盘,最终还是落了空。”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几分无奈:“可律师是他早就请好的,人家拿了钱,自然要继续帮靳顺脱罪。我对此也无能为力啊!毕竟钱是洪保花的,人是洪保请的。洪保落网了,自然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但他之前请的律师,受法律保护,不会被牵连。这一点,我是真的没办法。” 说完,甄正庭长叹一声,满脸的痛心疾首:“洪保这种人,死不足惜!可您也知道,他和胡志林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利益输送不断。庭审时物证丢失、被污染,肯定是胡志林搞的鬼!整个黄府县,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力,能做出这种龌龊事。 偏偏胡志林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要是因为这样,让靳顺这个败类逃脱了罪责,我才是最痛心的那个人!我是他的亲戚,老百姓肯定会怀疑是我在背后替他求情,可我真的没有啊!陆书记,我是被冤枉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甘:“陆书记,您可得想想法子啊!一定要找到原来的物证,把靳顺这个畜生严惩不贷,给那些受害的姑娘、给全社会一个交代!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恶人逍遥法外!” 第399章 威胁的味道 听着甄正庭这只老狐狸字里行间的怒意,陆源心底翻涌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前一世,他竟曾对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生崇拜与敬重,如今想来,只觉荒诞又可笑。 此刻,这老狐狸早已将所有罪责干干净净地推给了两个人——洪保与胡志林。 洪保是他死心塌地的死党,表面上却要装作势同水火的死敌,绝无出卖他的可能。 而胡志林,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死无对证。 毁掉证据、替换证据,以胡志林生前的职权,绝非难事。 制度再严苛,终究要靠人来监督;权力若不被关进笼子,便永远无法约束那些执掌权柄之人。更棘手的是,甄正庭抛出的理由,竟无懈可击。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一定会对靳顺的事袖手旁观、高高挂起?而一旦他置身事外,那些被破坏的原始物证,便再也无法复原。 陆源以怀疑的态度看向甄正庭:“甄董,你就这么恨靳顺吗?他的母亲,可是你的亲姐姐,你这么恨靳顺,她知道吗?” 甄正庭一脸正气凛然:“知道又如何?我的为人她最清楚,她儿子犯了法就该受法律制裁,我讨厌她儿子,那不是理所当然吗,这话就算当着她的面,我也会这样跟她说。” “但你觉得,你的话有人会信吗?”陆源嗤笑一声,“我明着告诉你,若甄顺真能脱罪,不只是黄府县的百姓会骂你为富不仁,因为普遍存在的仇富情结,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将账算在你头上。到时候,你的声誉会一败涂地,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甄正庭长叹一声,显得相当无奈:“我何尝不苦恼?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只要陆书记你相信我,就够了。” 陆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鄙视,语气不重,却字字诛心:“先不说我信不信。甄董,你是永兴集团的董事长,集团的生意要靠老百姓撑着。若是老百姓都认定你为富不仁,你觉得,他们还会愿意把血汗钱掏出来买你的东西吗?” 上一世靳顺逃脱法网后,永兴集团确实陷入过舆论漩涡。只是那已经是几年这后,集团借着房地产的东风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凭着雄厚的财力,再加上党委机关里“自己人”的宣传引导,才勉强压下了舆论风波。 “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我向来爱惜羽毛,只因为人太过正直,才被洪保之流缠上。身正不怕影斜,那些舆论顶多蒙蔽不明真相的人。我相信,政府和政法系统的人都清楚,这事怪不得我,定会帮我正面宣传,澄清谣言。” 陆源心中冷笑,甄正庭终究还是没看清网络的威力。去年年底他遭遇网暴,最终成功化解;后来的胡莺莺情杀案也曾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不了了之。这些事,让甄正庭误以为网络舆情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影响不到现实。 他哪里知道,去年是2003年,电脑尚未完全普及,网民还只是年轻群体的专属。而现在,一切都已不同。 “甄董,你恐怕还不知道,从2003年下半年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年时间,网络普及程度早已今非昔比,网民数量更是呈爆炸式增长。若是有人刻意引导,这网络舆论的威力,可比从前猛上十倍百倍。到那时,舆情带来的冲击,可就不局限于网络了。” “能有什么影响?”甄正庭有点拿不准了,毕竟陆源的能力他是领教过的,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我跟你明说,以永兴集团如今在黄府县的体量,或许这点舆情还撼动不了根基——毕竟你在这里已是根深蒂固的巨人,寻常风浪吹不垮。可甄董,你甘心让永兴集团只做一个地方性的地头蛇吗?你定然不甘心。” “只要永兴集团想做大做强,就必然要向全省、乃至全国扩张。但你要清楚,你们的声誉和规模,除了在潘州、新州、虎州有扎实基础,花点钱就能平息舆论外,在其他地区还如同襁褓中的婴儿。届时要平息舆情,就得砸下天文数字的钱;若是不砸,永兴集团的扩张之路恐怕寸步难行。” 甄正庭看着陆源那么笃定的表情,哈哈一笑道:“陆书记,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就一个跟我有点亲戚的轻判,真的就可以搞垮我?” 陆源淡淡一笑:“甄董,你是儒商,应该知道一句话,千里长堤,溃于蚁穴,是不是真有这么可怕,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你不如问问甄菲,她是年轻人,对这些新生事物的认知,或许比你深刻得多。” “会问的,我会问的……可就算如此,我也没辙啊!难道要我去求靳顺,或是去求洪保?” 陆源不动声色:“甄董,你知道你认为自己非常正直,认为身正不怕影斜,其实我也不愿看到你的生意因靳顺轻判而受重创。 但正如我所说,以永兴集团如今的体量,你不想扩大规模另说,如要扩大规模,你还承受不起舆论环境恶化的后果,所以,你最好还是帮忙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铁证,将靳顺绳之以法。” 甄正庭听出了陆源威胁的味道。 第400章 点到即止 陆源点到即止,话锋一转:“甄董,闲话到此为止。我来不是为了讨论靳顺,只是他恰好栽在我手里,这事搅了我几分心绪,顺带提一句——毕竟,他是你外甥。” 甄正庭连连点头,语气急切:“明白,明白。” “直说了吧,靳顺的判决于我,只关乎心情,不关乎命运。我真正上心的,是新州的转型。尤其是电动自行车厂,那是重中之重。小波应该跟你汇报过,技术难题已破,厂房也近收尾。接下来,我想跟你谈引进生产线的事——既想说说我的想法,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番话里藏着机锋,明着是谈工作,实则是敲打甄正庭。 陆源抓了靳顺,自然希望犯人能绳之以法,那是他的职责;但新州转型,才是他的核心利益所在。 甄正庭却恰恰相反。他对靳顺的判决没有任何职责义务,可这事偏偏关乎永兴集团的生死存亡——一旦处理不当,永兴怕是要万劫不复。 这话,精准戳中了甄正庭这个野心家的死穴。 他若认定靳顺的事会拖累生意,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个为了生意,连亲生女儿都能推给权贵的人,又怎会在乎一个外甥的死活? 果然,陆源刚岔开话题,甄正庭脸上就掠过一丝慌乱,急忙开口:“陆书记,说实话,我也想让靳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洪保布下的这个局,太难破了。他这是明着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陆源不动声色,假装信了他的话:“洪保是你的对手,他自然会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 “他太阴毒了!”甄正庭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憋屈,“我当初就不想让人知道靳顺是我外甥,没让他进集团,只给钱让他自立门户。可他们偏要到处散播消息,现在又来这一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陆源适时开口:“愿意听我的建议吗?” “你说。”甄正庭几乎是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的建议是,趁那两个新厂还在起步阶段,立刻让它们脱离永兴集团,独立运营,彻底抹去永兴的印记。随后,追加投资,扩大生产线,持续投入研发,争取把它们做大做强,最终取代永兴的房地产业务。这样一来,即便靳顺的事拖累了永兴集团,也动不了这两个新厂的根基。” 甄正庭瞳孔骤缩,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陆源绕了这么大一圈,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算盘,精得不能再精了。 一旦事成,他这个专项服务小组长的政绩,必然水涨船高,青云直上。 可所有的投资风险,全压在了永兴集团的头上。 “舆论……真有那么可怕?”甄正庭语气迟疑,带着点侥幸。 “你可以不信我,但事实会给你答案。我没必要骗你。你可以问问甄菲,她比谁都清楚舆论的威力——足以毁掉一个人,前提是这个人有被毁灭的价值。永兴这样的集团,仇家还少吗?一旦陷入舆论风波,那些仇家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甄正庭干笑两声,笑容里满是苦涩。 陆源抬腕看了看表道:“别闲聊了,开会吧。或许是我多虑了——以甄董的‘人格魅力’,说不定能压服所有对手,让他们纷纷为你开脱,帮你从舆论泥沼里脱身。到时候,你非但不会受损,反而能因祸得福,一飞冲天。” 甄正庭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心里明白。这些年他摸爬滚打,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恨他死的人,远比希望他好的人多得多。所谓的“人格魅力”,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真到了那一步,那些人只会争先恐后地踩他一脚,把他彻底踩死。 会议随即开始。 陆源先向在场的高管们表达了感谢,随后重点介绍了他和钟小波前往江城市对接技术支持、敲定技术指标的过程,接着抛出了引进生产线、招工用工等核心议题,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其实,集团里的高管们,大多对甄正庭一意孤行推进转型心存不满。 尤其是甄正庭的两个弟弟,反对态度更是激烈。 上次甄正庭亲自带队去新州考察,只有少数几个听话的高管随行,大部分人都找借口推脱。一来是看不起钟小波,二来是瞧不上陆源——一个半路出家的党政干部,凭什么对企业指手画脚? 更关键的是,眼下房地产市场正火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虎州市分部,房地产业务全面铺开,现有楼盘销量火爆,新楼盘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真金白银源源不断地进账。人人都想着趁势扩张,打造永兴的房产帝国。 这时候把大笔资金砸到转型上,砸到看不见回报的研发上,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疯了。 如今陆源主动上门,那些本就对转型不满的高管,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纷纷借机发难,抛出一个个尖锐的问题。 第一个开口的是甄正庭的二弟甄正光。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着浓浓的讥讽:“陆书记,我想问问,您对企业运营了解多少?有没有在企业待过?懂不懂企业和党政机关的区别?知不知道这两者的核心诉求,根本就是两码事?” 这番话,看似问得委婉,实则句句带刺: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跑到这里瞎指挥?凭什么长臂管辖,插手甚至主导我们企业的运作?安的什么心? 这话,恰恰说到了所有高管的心坎里。每个人都想问,却没人敢先开口。 这年轻人,破案确实有两把刷子,靠着接连破获大案立了功,才得以青云直上。 可他好好的公安战线不待,非要转入党政机关,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当“外行领导内行”,把永兴这么大的企业当成他的个人试验田——这让谁能服气? 用这些话杀杀他的锐气,未尝不是好事。至少能提醒他,多动脑思考,少摆官威。 但大家心里也犯嘀咕:这些话句句戳中陆源的痛点,万一他恼羞成怒,闹得不欢而散,反而不好收场。 虽然甄正庭和甄菲从没透露过陆源背后的靠山是谁,但这些高管跟着甄正庭久了,都清楚他的性子。 如果陆源没什么背景,甄正庭绝不可能亲自带队去新州见他,更不会在他回来后立刻邀请他来公司。 所以,没人敢轻易开口,生怕出了岔子要自己担责。 如今甄正光当了这个“嘴替”,大家反倒松了口气——出了事有他这个亲兄弟顶着,自己只需坐山观虎斗。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源身上,看他如何化解这突如其来的难堪。 第401章 无所不知的副书记 这些算是难题吗? 陆源心中好笑。 前一世,这些高管最终都成了他的部下,对于这些人他了如指掌。 陆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管,最后落回甄正光身上:“甄副总问我企业与党政机关的差别,那我先把异同说清楚。相同之处在于,两者都需要统筹规划、高效执行,最终目标都是为了发展——企业发展是为了盈利、为了员工生计,党政机关发展是为了地方经济、为了百姓福祉,本质上都是为了让日子越来越好。” “而不同之处,核心在于核心导向和责任边界。企业的核心导向是盈利,决策优先考虑投入产出比、短期收益,这是企业的生存之本,无可厚非;但党政机关的核心导向是公共利益,要兼顾长远发展、民生保障、产业布局,不能只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责任边界上,企业亏了是股东和员工的损失,而党政机关要是决策失误,影响的是一方百姓的生计、地方的长远根基。” 说到这里,他话锋再转,反问一句:“甄副总,永兴集团当初花二十亿收购新州自行车厂和食品厂,各位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不用我点破吧?” 甄正光道:“我们收购两厂,是因为两厂连年亏损,负债严重,无力再办下去,新州市的党委政府拍板要出售两厂,我们就买下了,有问题吗?” 陆源道:“有些话在新州我不想说,现在是在自己的老家,我就说了,你们敢说在收购两厂这个事情上,龙腾和你们不存在利益输送吗?我们拿着合同来说事,不是为难你们,是给大家一个台阶,同时也是给你们一个补偿国企损失的机会,你们还不明白吗?” 这句话问得煞是有力,高管们全都心虚,没敢回应。 毕竟,陆源这个人太神奇了,转业以后,好像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很难说没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 但,只要永兴集团服从安排,做了产业转型,那就等于新一届领导班子正式承认了收购的合法性,不再予以追究。 甄正光道:“可你刚才也说了,企业是为了盈利,那请问,为什么陆书记让我们放着能盈利的房地产项目不搞,而搞什么转型,厂子都卖给我们了,为什么还要插一手,逼着我们去冒着赚不到钱的风险去搞转型?” 高管无不点头。 “我倒是很想你一句为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已经不止一次回答过了,你们是不是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纠结这个?你们是怎样收购那两个厂的,到现在还有人装傻吗?” 甄正光气势顿时弱了几分,说:“其实,我们收购时,主要是看中了两家厂的地块位置,拆迁重建搞房地产,这是最稳妥、最赚钱的路子!2004年的楼市行情摆在这儿,比搞什么实业都靠谱。现在搞转型,风险太大了。”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企业与党政机关的导向差异。各位只看到了地块的房地产价值,却没看到这两家工厂背后的工业基础和劳动力资源。新州现在最缺的不是商品房,是能带动产业链的制造业。如果把两个厂拆了搞房地产,短期是能赚一笔,但长远来看,不仅浪费了现成的工业底子,数千名职工的安置也成了难题,更别提带动地方产业链发展了——这就是党政机关必须考虑的公共利益和长远发展。” 市场总监周明远不服气地反驳:“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政府要维稳,凭什么要我们企业来买单?” “不是买单,是共赢。是为了新州留下持续造血的工业,也是为了让永兴构筑工业基础,转移风险,你们不会以为房地产是可持续发展的项目吗?房子投入大,但使用周期长,当房产饱和的时候,房子卖给谁?卖不出房子之后,永兴如何生存下去?” 甄正光道:“等房地产饱和的时候,我们也赚够了,钱这东西,够用就行,能赚得完吗?” 陆源道:“这就是你跟甄董的区别,你是为了赚点钱,甄董是为了办大事,这一点上,你得跟你大哥多学学。”陆源不失时机的给甄正庭戴了一顶高帽,把他锁死。 甄正庭果然受用,哈哈一笑:“知我者,陆书记也,行了,我多次说了,企业在赚钱的同时,必须要承担社会责任,你们跟我这么久,对我的了解还不如陆书记多。这件事情不要再讨论了,我支持新州市党委政府的决策,也祝愿陆书记这个老乡能给新州人民带去繁荣稳定。” 众人也只能支持了。 本来也只是想给陆源这个毛头小伙子一个下马威,毕竟只是转业军人出身,没想到他这么厉害,理论水平也一点不差,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来,他能说服甄正庭也不只是靠官威,靠背后那个靠山。 接下来,大家果然开始认真讨论转型的各个实施环节。 随着讨论的深入,陆源表现出来的技术方面的专业性和对市场动态的了解程度,让高管们越来越吃惊,也越来越信服,本来还以为他只是为了政绩而找永兴集团来当试验田,没想到陆源有如此远见卓识,对未来的市场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到了最后,没有人再对转型不服,也没有人再敢对陆源露出轻视表情。 一个多小时之后,散会了。 陆源正要离开,甄正庭道:“陆书记,小女甄菲请你到她家,有些话想要当面请教,也想了解一下小波在那边的情况,不知你愿不愿意给个面子?” 在开会时,甄正庭就多次外出接打电话,看来是在开会期间商量好的。 陆源道:“方便吗,甄菲现在还在坐月子吧?” 甄正庭道:“不不不,已经满月了,只是没办满月酒而已。” 陆源心念一动。 前一世,他是在甄菲产子两个月后才出国归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那心情可是激动坏了,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这一下,“儿子”变成了钟小波的,而钟小波至今还能见到一面,倒是让他先有机会见了。 虽然前一世,这个儿子最后变成了耻辱,但在此之前,对于“陆骏逸”的记忆,还是非常温暖的。 那就去见见吧。 第402章 “重回”故地 重生之后,陆源第一次踏进了前一世的家。 一幢别致小洋楼别墅。 这个小洋楼在这时并没有处于闹市,而是相对偏僻的地方,还好甄家有钱,专门修了一条水泥路直达,可以通车. 车子进入别墅大院,下得车来,陆源心里又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上一世与甄菲成婚后,这里就是他的港湾。 每天,在集团或者在其他地方得到的恭维和遭受的那些白眼,都会被这个平静的港湾阻隔在院墙之外,因为这里总是有一个对他微笑的女人和幼童。曾经他把这对母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更重要,甚至内心深处,愿意为这对母子而死。 他从来没有想过,温存和笑声的背后,是有无数把暗藏着的刀子周边对准着他,随时可能会飞过来发出致命一击。 这很撕裂。 但他前一世就是这么过来的。 转眼之间,重生快一年了,他再次来到了这里。 很酸楚的熟悉感,一切都没有改变,所有的软装硬装,布局格调,如同前一世时的那样。 因为甄菲一直是外柔内刚,非常强势的女人,房间布置不分给男人们分摊主导权。 陆源从甄正庭的车里下来时,甄菲已经出现在了小洋楼的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人变得更白了,也胖了些,这是本地女人在生孩子后的正常变化,因为坐月子期间不外出也不能运动,吃得又好,通常都会反映到身材上来。 “老同学,感谢你赏脸光临寒舍。”甄菲大方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源道:“也算是帮小波过来看看吧。小波对我的工作这么支持,但是工作太忙回不了家,我想可以顺便过来,帮捎个话什么的,虽然手机很方便,但捎话的感觉不一样。” 进了大客厅,阿姨就端茶过来了,当然是龙井。 甄菲道:“我表姑,怕我辛苦,来帮我的忙的。表姑,这是我同学,现在是新州市的市委副书记。” 阿姨急忙露出极其卑微而谄媚的笑容,上了茶之后说道:“小菲,我去看宝宝了。” 甄菲点头。 阿姨就走开了。 这阿姨都跟前一世一样,是从甄家老家叫过来的亲表姑,外人叫她三姑,甄菲直呼表姑。 如今想来,这个女人应该是除了甄正庭之外,清楚甄菲状况的另一个知情人。 前一世,陆源多次想抱小孩,都被这个女人霸占着不放,嘴里说的是不让陆源累着,实际上是不想这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幼童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难怪,前一世的陆源,会冷不丁地觉得这个表姑甩给他的是鄙夷和嘲弄的表情,但这样的表情一划而过,恍惚之间又觉得可能是错觉,是因为对自己不自信而产生的错觉。 当然现在知道了,那不是错觉,那是发自内心的鄙视,前一世的陆源,每多表达一分他对甄菲和“儿子”的爱,三姑这种鄙视成份就会添加一分——大概意思是,你有资格爱他们吗? 这也难怪人家这么看,上一世的陆源还真的没资格。本来就是一个背锅侠,一个退伍军人,屁大的本事没有,吃的软饭还是别人吃剩的,而人家的正主,是高级领导,有身份有地位,看得起就怪了。 想到前一世还特别对三姑表现得很友善,以男主人的气度来宽容三姑犯的各种小错,在甄菲面前维护三姑,替她求情,以为三姑会对他感激,陆源现在觉得前一世的自己,真的好蠢好蠢。 当然,现在表姑那一脸恭敬甚至卑微的表情,比上一世的表情要真诚得多。 毕竟,这么年轻的市委副书记,让三姑这种势利眼很难不低三下四。 陆源喝了一口茶便放下来,说道:“恭喜你们有了爱情结晶。” 甄菲的神掠过一丝痛苦,说道:“别说了,本来是双胞胎,不小心摔了一跤引起早产,结果就安全了一个,真是对不起小波啊,让他失望了。” 陆源道:“没事,再生嘛,你家那么多钱,这超生的罚款交得起。” 甄菲道:“钱是没有问题,问题是我爸一向严格要求我们遵纪守法,他自己不也是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就不再生了吗?所以,不是钱的问题,是社会责任感的问题,所以就不打算再生了。” 陆源心里冷笑。 这对父女是怎么做到说这种话能说得这么流畅自然的?这算不算是活久见? 口里道:“你们父女俩可以算是有钱人的楷模了。你不知道,很多有钱人都有什么二奶,三奶,在外面偷偷地生,像甄董和你这样有责任感的,实太是太少见了。” “老同学,不提这些了,”甄菲转移话题,“实话跟你说,小波要搞转型这件事,集团内部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可是小波据理力争,他一再打电话跟我爸说,新州市委副书记是他老同学,转型是切实可行的,值得信任,小波变化真的大。” 陆源道:“这我也看得出来,谢谢小波的支持,但是这转型竟然甄董能够同意,我还是挺意外的。一直到今天的会议上,永兴还有人反对,尤其是你的二叔,这是顶着多少压力上的项目啊。” “反对不奇怪,”甄菲嫣然一笑,“永兴是我爸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出来的,其间的艰辛曲折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所以公司宗旨是走短平快的路线,降低风险,尽快变现,转型违背了这宗旨。” “那为什么还是同意了?真的就是责任担当?”陆源似笑非笑。 “如果我说是,你肯定觉得我是在说假话,但这就是事实,在我爸心里,责任大于天,事业越大,责任越大。”甄菲轻叹一声,“那爸喜欢把自己当成文人,文人就要有社会责任感。” 这父女俩,简直就是演艺圈之外的遗珠,说这种话不脸红的。 但是,陆源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只能继续听吹牛,看她表演,不好说破。 甄菲继续睁眼说瞎话,编故事:“不瞒你说,这个事情我一开始也同样不同意,我觉得不适合公司的发展,存在拖垮公司的可能,但小波铁了心要做,还说不让做就辞职,我简直被他气死了。” “……” “然后我就去找我爸,才知道我爸也很挣扎,他说,公司宗旨是降低风险多赚钱,给自己的员工谋福利,但新州那两厂原本是国企,有很多干部职工处在下岗自谋职业状态,生活过得很艰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收购了他们的厂,他们也算我们的员工……” 第403章 诚恳的劝告 陆源其实是来证实一下甄正庭同意转型的原因跟自己设想的是不是一样,然后发现,这场对话变成了甄菲推销他爸爸人设的良机。 “我爸说,新州市经济落后,工业基础薄弱,两厂是他们的全部工业家当,市党委政府肯定是看到了这一点,更想到了一旦转型所带来的产业链的意义,在看到别的地方房地产有声有色时,依然保持这样的定为搞基础建设,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是有作为的党委政府,有担当的领导班子,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这样的领导班子呢?没有任何理由!哪怕有风险,哪怕赔本赚吆喝,这项目也得上。”甄菲模拟着她爸的口气,斩钉截铁地说。 陆源道:“感动,同时感谢……” 甄菲意犹未尽:“你不知道,我爸说完那个话之后,那个精神气魄,像极了我看过的电影里的英雄,连我都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哈哈哈。” “哈哈哈,伟大……真是伟大,甄菲同学,能有这样的爸爸,你也太幸运了,有这样的岳父,小波也同样幸运。”陆源赶紧喝一口茶,掩饰那个快要窜出来的讽刺。 甄菲迫不及待地推销她爸爸的人设,说明甄菲也察觉到了她爸的意图,就是两头通吃。 所以,立住她爸在陆源这里的人设非常重要。 因为他们还不清楚那些对别人行之有效的办法,能不能用在陆源这里。 已经戴上了“伟大”的高帽了,甄菲不好意思继续吹下去了,换话题道:“老同学,你这次回来,是因为靳顺的庭审的事?” “对。” “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对我的仕途不重要,但对我的良心很重要。” 甄菲苦笑一声,说道:“不瞒你说,这件事情,我们跟你一样,很气愤,这个靳顺,我好像是应该叫他表哥的,但我从没叫过,我看不起他,不是因为他要花我家的钱,而是因为他真的很贱。” “不是贱,是坏。” “我知道,贱指的是他小时候,做人做事真的一言难尽,坏是知道他杀人之后的事。” “那你相信他是精神病发作杀人的吗?” 甄菲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这我倒是有点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从小我们就知道他是个神经病,而神经病的正式叫法,应该就是精神病,反正就是特别不正常。我觉得,说他有精神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甄菲用一种不确定的口气说。 “不一样,我们口语上的神经病,通常是指行为过于夸大和张扬,想以此吸引别人注意,但是可控的,而精神病是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靳顺的口供和抓捕现场的录音,都证明了他根本不是精神病。” 甄菲道:“可是,洪保给他请到了好律师……我也听我爸说了,” “这不是律师的问题,是物证出了问题……”陆源淡淡一笑,“老同学,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看你爸爸似乎不是很清楚,如果让靳顺钻了法律的空子,逃脱了法律的惩罚,你爸精心经营的形像可能就会轰然坍塌。” 甄菲道:“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这是洪保故意这么坑我们的,他一直是我们永兴集团的死对头,我也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会得罪了这种人,可能就是所谓的正邪不两立吧。” “也许吧,所以老同学,我是这样建议的,毕竟靳顺的判决对你家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不要轻视民众的正义感,等造成房子卖不出去的惨状资金就没办法回笼了。” 甄菲面色凝重。 “如果确实不能阻止靳顺轻判,那就听我良言,把资金尽量多地投入到新州两厂转型,并且让两个厂都与永兴脱钩,反正转型的周期长,反而避开了舆论的风口,等永兴遭遇滑铁卢,这两个厂就是永兴翻盘的希望。” 陆源这句话很巧妙,似乎是在竭力怂恿永兴集团到新州投资,为永兴着想,更为他自己着想,但实质上是敲打甄菲,靳顺轻判是对民心的背叛,人们的怒火到时一定会反噬到永兴集团。 他知道,唯利是图的甄家人,不可能愿意为靳顺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 放着好赚钱的项目不搞,而把更多资金用来搞转型,他们不可能愿意做。 上一世,永兴集团就是轻视了舆论的威力,以为上头有人就能够左右舆论,没想到在党委政府有“自己人”的情况下,永兴依然花了很大代价才将舆论压住,当时内部为此进行过激烈的争吵,都觉得吃了大亏。 这一世,提前把利害说清楚,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得花那么大的代价去保靳顺,就看他们自己了。 甄菲道:“老同学,你怎么会认为我们真的能找办法让靳顺绳之以法?我们跟这件事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洪保跟胡志林狼狈为奸,一箭双雕坑我们的。” “我相信你说的话,”陆源表现得相当诚恳,“但是你们为作亲戚,可以大义灭亲,向法庭作证,证明靳顺没有精神病,或者想办法找到闻过之后那持续让人精神检测异常的迷香,我相信以甄董和你这个老同学的能力,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甄菲沉默。 “老同学,只要你们真正大义灭亲,我相信所有对你们的不利的猜测都会烟消云散,不用再去使劲宣传,人们也会相信甄董就是个有责任感的企业家,你们永兴的产品也一定会大卖的。” 甄菲不说话,但她的表情陆源熟悉。 她已经有所心动了。 第404章 早产儿 就在这时,传来了婴儿“啊哈啊哈”的哭声。 甄菲道:“不好意思,宝宝可能饿了。” 陆源道:“要吃饭了,那我就告辞了,不过听这哭声,好像还挺强壮的嘛。” 甄菲道:“别提了,早产儿,多花了不少钱,不过生命力强大,吃得猛,哭得倒是挺健康的。” 陆源道:“有钱人嘛,不一样,小波要是亲眼看到亲自抱抱得有多开心,本来就是一线单传。” “我也想让他早点回来看一看,可是不行啊,男人不打拼出一点成绩出来不行,等过段时间,他把那边的事情搞好了,再让他回来。” 这时,婴儿哭得更响了,三姑抱着走了出来,说道:“小菲,宝宝着急了……” 陆源看向婴儿,这个“早产儿”的个头不能说大,但也不会比任何同期的婴儿差,这才是不让钟小波和前一世的自己提前回来的原因,因为这个成长速度,明显是不科学的。 看到三姑把婴儿抱出来的那一刻,甄菲的脸色瞬间沉了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愠怒,心里怕是已经翻江倒海了。 甄菲早就叮嘱过三姑,会客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把婴儿抱出来。 这婴儿的情况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让人起了疑心,解释起来就太费劲了,后续还可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三姑显然是沉不住气,一听孩子哭得厉害就乱了方寸,竟直接把孩子抱了出来。 其实三姑之所以敢这么自作主张,是怕了甄菲。 甄菲是真的疼这个孩子,上一次就因为孩子哭的时候,她刚好在卫生间里出不来,三姑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安抚,让孩子哭了足足好几分钟。 就因为这事,甄菲把三姑狠狠骂了一顿,半点情面都没留。这一次听到孩子哭得这么凶,三姑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只能急急忙忙把孩子抱了出来。 事已至此,甄菲也没法当着陆源的面发作,只能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快步走上前,从三姑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婴儿,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神奇的是,婴儿刚被甄菲抱进怀里,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哭声竟瞬间停了下来,小脑袋往甄菲的怀里蹭了蹭,很快就安静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果然还是妈妈的怀里最有安全感。”陆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甄菲,你们家是真舍得为孩子花钱。就这模样,这精神头,谁能看得出来是个在保温箱里待过的早产儿?” 甄菲道:“可不是嘛。这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就跟芝麻粒儿那么点大,看着人心都揪着。没想到他太能吃了,跟雨后的小树苗似的,一个劲地往上长。现在我看着,也觉得跟足月生的宝宝差不多了。” 陆源故意不懂装懂:“可能是我没见过多少小宝宝,不太懂。我看着吧,好像还是比足月的宝宝稍微小一点。不过这孩子长得快,我估计再有一个月,肯定就能赶上足月的宝宝了。” 听到陆源这么说,甄菲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打趣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你这没经验的,还挺懂这些。说起来,你和你爱人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陆源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尽量尽量。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自己有钟小波这么好的‘准头’。” “你这话说的……”甄菲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熟人间的随意。 见气氛缓和下来,陆源也不再多留,再次起身告辞。 走出甄家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时针堪堪指向七点。 夜幕如期降临,这座刚刚迈入现代化门槛的小城市,彻底焕发出了蓬勃的活力。 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生机勃勃,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街道两旁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透过窗户洒在路面上,与街边商铺的霓虹灯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派热闹的市井图景。 听觉上更是热闹非凡,好几家音像店的音箱都开得震天响,慷慨地向过往的市民免费播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 这家店里正唱着刀郎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隔了两家店,又传来了《老鼠爱大米》的欢快旋律:“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真真是热闹非凡,一派国泰民安的太平景象。 陆源坐上了甄正庭特意安排来送他的奔驰车,上车后,他故意降下车窗,任由晚风吹拂在脸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倾听着耳边的喧嚣与歌声,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许多感慨。 说也奇怪,在见到这个婴儿之前,他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了强烈的想见一面的念头——这比前世的自己见到这个孩子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将近一个月。可真正见到了,他的心态反倒异常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波澜壮阔,反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像是被针扎过的痛楚,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这个前世甜甜地叫了他无数声“爸爸”的婴儿,这一世,“爸爸”这个称呼,却要用来呼唤钟小波了。 可无论这个称呼指向谁,这个孩子真实的基因,都只属于一个人——那个注定会在这一世成为他最强对手的男人。 现在,他和那个幕后男人正各自行驶在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上,但陆源清楚,他们最终一定会殊途同归,最后的目标都是省城。 而到了那时,他们必将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只是,那个男人肯定不会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已定,没有任何一丝胜算。 陆源现在之所以还保留着他参与竞争的资格,不过是因为,这场博弈对他而言,还没玩够罢了。 毕竟,他的手里,还握着一颗足以让那个幕后男人万劫不复的定时炸弹。 耳边仿佛还在不时回响着前世那声稚嫩的“爸爸”,可心底同时浮现的,却是那叫声里的疏离感。 前世的他,一直以为这种疏离是自己忙于生意,疏于陪伴孩子,才让亲子关系变得生疏;后来又以为是孩子进入了叛逆期,才不愿与自己亲近。 直到最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夺走了本该属于那个男人的称呼,这孩子从来都不是他的骨肉,又凭什么要跟他亲近呢? 司机将陆源送到了“青云山庄”这个黄府县中的“老地方”。 刚走进预定的包间,就看到一群老同学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今天这顿饭,是符超主动请客的。 当初,正是在陆源的指点下,符超开了一家特色小吃店。那是黄府县第一家明确提出可以送外卖的小吃店,凭借着新颖的模式和地道的口味,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后来,符超又听从陆源的建议,赶在房地产市场刚刚起步的时候,把开店赚来的钱全部用来买了房。如今,看着房价一天比一天高,房产不断升值,符超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所以,这顿饭,他是非请不可的,既是为了感谢陆源的指点之恩,也是为了跟老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喜悦。 基本上除了甄菲,所有县城的同学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同学是特意从下面的乡镇赶来的,显得热闹非凡。 这里有一半原因,是大家陆续听说了,当时让甄菲赠送房产是陆源的建议,眼看着现在房价上涨中,房子价值会越来越高,大家心里自然是更加感激。 另一部分原因,大家都预感到了陆源离开了公安系统会更加前途无量。 当然,大家也同学听说了,陆源回来是因为要在靳顺案件的审判中作证,这件事在黄府县所有百姓心中,都是一件大事,大家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是什么结果。 其中有一个来自乡镇的同学董洋,就是董访枫的同乡,董访枫在初中阶段是他的校友。 董访枫的初中老师领导们,直到现在,每次提到董访枫都还是为她惋惜,很多老师都说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教到这样的学生,她是所有任课老师的骄傲,不幸身亡已经够惨了,如果再不给靳顺判死刑,没有任何人可以接受。 董洋说,现在老师们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每次上课就骂贪官污吏,就骂有钱人,已经影响到了大家对于政府部门的信任,所以他非常想知道最终审判的结果。 第405章 翁婿之间 董洋的话,把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本来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另一对同学,而且这对同学还送了大家房子,大家尽量不要把话说得太直白,结果董洋一挑明,大家也都不忍了。 “陆书记,我们觉得嘛,甄菲和钟小波都是好人,甄董以往的口碑也不错,尽量告诉他们老百姓的想法,别去帮那种杀人犯了脱罪了,要不然口水都能把他们家淹死……” 陆源点头,说道:“同学们,这些话我建议你们直接跟甄菲或者钟小波说,也让他们清楚舆论的力量。这是对他们好,是在帮他们。你们现在不敢说,怕得罪他们,那反而是害了他们。” 大家都觉得是。 …… 启程回新州之前,陆源先绕路回了趟省城的家。 晚上,他和妻子施嫣照旧去岳父施云浩家蹭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晚饭,施云浩果然如往常一般,饭后便不由分说地把陆源拉进了书房。 这一幕,蒋老师和施嫣早已习以为常。施云浩这人生性就是个“工作狂”,想让他在休息时间彻底放下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份对工作的执念,不知何时竟也“传染”给了女婿陆源。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翁婿,倒真是一对心无旁骛干事业的“天作之合”。 刚进书房坐下,施云浩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小陆,现在新州的产业转型工作是你主抓,我听说进展还算顺利?” “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和压力,但整体推进还算顺利,没有偏离既定方向。”陆源简要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 施云浩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凝重:“我担心的是,后续的阻力会越来越大。最近,纪委那边陆续收到了一些针对你的举报。大多都是些没有实据的怀疑,而且翻来覆去都是些老调重弹的说法——说你跟永兴集团走得太近,关系可疑。 毕竟你和甄正庭既是同乡,又是老同学,甄正庭以前只在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成立时来过一次新州,这次却专门为了产业转型的事赶过来,还特意设宴请你吃饭,这些都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说此举‘不合常理’。” 陆源坦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还是那些陈词滥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而且甄正庭那次设宴,宴请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们产业转型专项小组的所有人。出发之前,我还特意跟官书记请示过,程序上没问题。” “这一点,纪委那边倒是拎得清,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倒不用太担心。但有一件事,你得格外注意。有人举报说,你利用手中的权力,指使法院在没有严格核查的情况下,将永兴集团被冻结的‘问题资金’提前解冻。 后来纪委专门就此做了暗查,查实的情况是,法院那边其实是过于谨慎了,被冻结的资金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查下来发现,你在这件事上,存在越权的嫌疑……” “我只是要求法院尽快核查资金是否存在问题,若是核查无误,就及时解冻,避免影响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这怎么就越权了?”陆源有些不解,语气中带着诧异。 “关键在于,你是让省里的人出面协调的。有人直接打电话给了法院院长,施压要求尽快处理。这个做法很不妥当。”施云浩的神色愈发严肃,目光紧紧盯着陆源,“纪委那边已经有人通过私下渠道,委婉地向我表达了对这件事的担忧。” 施云浩其实并不确定陆源真的会做出这种事,但他深知,年轻人办事容易心急,有时候为了尽快推进工作、达成目标,难免会有些急躁,甚至不自觉地就会动用自己的身份和人脉“以势压人”。 可官场错综复杂,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留下隐患,他绝不想让陆源养成这种习惯。 要知道,“以势压人”这种方式一旦用多了,就会形成思维定势,变成一种依赖。 真到了需要独当一面、身边没有足够势力可以依托的关键时刻,反而会变得手足无措,无从下手。 听施云浩这么一说,陆源心中顿时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一定是李建明为了开脱责任,故意向常天理撒了谎,编造了“省里有人打电话施压”的说法,而常天理竟然真的把这个说法捅到了纪委。 看来,常天理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 在周边兄弟市都争先恐后地靠房地产拉动经济、快速发展的时候,他是真的急红了眼,一门心思只想跟着走房地产的“快车道”,根本听不进产业转型的长远规划。 想明白这点,陆源急忙向施云浩澄清:“爸,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有让省里的任何人出面给法院打电话施压。我也不相信,仅仅是省里一个电话,就能让李建明改变主意。 我当时是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让他尽快组织核查,只要确认冻结资金没有问题,就立刻解冻。如果您不信,可以去问李建明,让他说清楚,所谓的‘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我们已经问过李建明了。”施云浩说道,“他只说是‘神秘人的电话’,没说清具体是谁,这才让事情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源见状,便把自己和常天理在工作上的矛盾,以及此次资金解冻事件的前因后果,简要地向施云浩叙述了一遍。 听完陆源的讲述,施云浩苦笑一声:“这么说来,是常天理觉得我们省委常委缺乏长远眼光,在故意拖累新州的发展?” “我倒不觉得他是这个意思。他应该是觉得,省委常委考虑的是全省的大局,为了统筹全省发展,可能会牺牲新州的短期效益,让其他城市先借着房地产的东风快速发展,而让新州沉下心来做基础工业。 他担心这样一来,会影响到他的政绩考核,所以急着想要抓住房地产这波机遇,根本等不及产业转型的长期回报。” “真是乱弹琴!他等不起,难道我们省委省政府就等得起吗?我们也有任期期限,也想在任内做出实绩。我们之所以力推产业转型,不是要牺牲新州的效益,而是要让新州走得更稳、更远!能一起高速发展,我们难道不愿意吗?可房地产是短期红利,基础工业才是长远根基,这个道理他怎么就想不明白!” 第406章 暗斗已经开始 陆源反倒异常冷静,开口分析道:“常市长身上,或许带着点‘小媳妇式’的焦虑——总觉得新州底子薄、省里关注度不够,甚至害怕省里有意限制新州发展。换个角度想想,周边城市都借着房地产的东风突飞猛进,他怕新州落在后面、错失这波发展机遇,这份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客观:“这里面,固然有他对个人政绩的考量,但更藏着想让新州快点发展、让老百姓多享点实惠的心思,不能把他的心思想得太窄。” 施云浩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看向陆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要知道,陆源刚被常天理摆了一道,却能跳出个人恩怨,客观公允地剖析对方的想法,没有被负面情绪裹挟着将对方全盘否定。这绝非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之辈能做到的,反倒是彰显了一名干部该有的格局与容人之量。 这点,施云浩打心底里认可。他自己一生为官,始终以这样的标准要求自己,自然也希望女婿能有这般胸襟——毕竟,国家的发展、地方的建设,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拎得清、有格局的干部。 施云浩话锋一转:“前几天我去拜访老省长,你还记得他女婿吗?就是前段时间你跟我聊起过的那位。老省长说,他对你在当下这种浮躁风气里,还能沉下心来抓基础工业的做法,很是欣赏。你听到这话,意外吗?” 陆源稍一思忖,问道:“您说的是郭正义?” “可不是他嘛。”施云浩点头。 “他会欣赏我的做法?”陆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在他看来,自己坚守基础工业的路子,与当下不少地方追求短平快效益的思路格格不入。 “不仅是他,老省长也很认可你,还打趣说自己这女婿总算还有点眼光。”施云浩笑着补充。 陆源顺势问道:“他在虎州的工作,搞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在他的牵头下,永兴集团已经进驻虎州了,现在正搞得有声有色。”施云浩答道。 陆源了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永兴要扩大规模,总不能一直困在黄府县做‘地头蛇’。有熟人牵线搭桥,知根知底,能少走很多弯路。郭正义本就是黄府县出去的,借着这层关系搭个顺风车,再正常不过。” “你说得在理。招商引资从来都是双向奔赴,虎州当然需要永兴的投资拉动发展,你们新州不也一样需要吗?” “虎州现在主打的好像还是房地产吧。”陆源其实经常从内部资料里查看虎州的情况,这句话有点明知故问了。 “基本上,当然也跟新州一样,也在投资商场、市场、超市这些。” “老省长和他都这么欣赏我,为什么虎州没有在基础工业方向有什么大动作呢。” “主要是受到限制了,班子意见没有达成统一,据说他还挺羡慕你的,你的背后站着的是官颖芳……” “你信这话吗?”陆源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姑妄听之嘛,但是有一点,你年轻,越年轻,越有失败的空间,别人没有这么大的空间。” 陆源听懂了岳父的言外之意,沉吟片刻后问道:“爸,您客观评价下,这个郭正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施云浩收起笑意,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这个人嘛,头脑灵活,敢想敢干,难得的是做事正派务实,不是那种喜欢摆花架子、搞浮夸作风的人。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老省长对他的看法,跟我不完全一致。至于到底是谁看得更准,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老省长很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和他搭班子共事。” 陆源闻言,愈发意外:“我之前跟老省长的儿子有过不小的冲突,按说他该对我有看法才是。没想到他不仅不记恨,还愿意认可我,甚至希望我跟他女婿搭班子?” “老省长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气人。”施云浩语气里满是敬重,“他心里装着的是老百姓,眼里看的是地方发展,毕生所求就是多为老百姓办点实事。这样的老干部,现在真的不多了。” 陆源点头。 前一世的经历告诉他,这样的人岂止是不多?其实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如果多一点像老省长这样的人,上一世的永兴集团根本没有机会成为全国知名企业,也不会造成永兴集团被掏空后并大量资金外流后才后知后觉,只抓了他这个傀儡董事长,却根本没办法追回绝大部分的损失。 上一世的永兴,低价收购的国企岂止是新州市那两个大厂?以数亿元的价格,收购国有资产数十亿的情况都有,简直是吸国家鲜血的蚂蟥。 至于说甄菲还坑骗那些信任她的人投资并卷走这些资金,那是贪得无厌…… 而最终的获利者,却不是永兴集团,而是甄菲以及她背后的那个男人,可以想象,那也是他今生最后的对手。 施云浩感慨道:“从过去的一穷二白到改革开放后的日子红火,这几十年里,多少人被名利的狂风刮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的初心。但老省长始终没变,哪怕他有个外籍儿子,也从没被外界的风气带偏,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不容易啊。” 说罢,施云浩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对老一辈干部的感慨。 但陆源心里只有苦涩。 片刻后,施云浩换了话题,语气郑重起来:“对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眼下有些支持你的人,未必是真心盼着你成功,只是想借着支持你的名义,让你被转型发展的琐事拖住脚步。” 如今陆源已是自己的女婿,施云浩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这些掏心窝子的提醒,都是他多年为官的经验之谈。 陆源点头,心里有些感动。 他知道,这种话,只会对自己人说。 施云浩继续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初期的工作或许会比较顺利,但越往后走,阻力只会越大——你离成功越近,就越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阻止你。” 陆源眼神坚定,缓缓说道:“我懂。他们先是把我推上这条转型的船,再给我安排一条布满荆棘的航线,盼着我慢慢耗着、磨着。可一旦发现这船借到了东风,开始加速前行,他们就坐不住了,自然要出来拦着。” “你能看透这一点,我就放心了。”施云浩点头,“反正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 陆源和施嫣离开施家回家时,不知为什么,脑中出现了电影英雄的场面,一个奇怪的念头掉进了脑里: 看来,我和那个男人的“意念之战”,其实早就开始了! 第407章 铁碗整治 重返新州,陆源来不及多做休整,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工作中。 他当前的核心任务很明确,一是推进两家工厂的转型改革,二是牵头开展新州商业环境的治理整顿,这两项工作都刻不容缓。 对于新州的商业环境,陆源心里比谁都清楚。 前一世,他身为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常年深耕于此,早已把这里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哪些人靠着新州分部赚得盆满钵满、拿过分红,哪些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还利用职权为分部大开方便之门,又有哪些人坚守原则、两袖清风,始终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这些人和事,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但随着整治工作的逐步推进,陆源也渐渐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太过较真。 老话常说“水至清则无鱼”,他总算理解了为何官颖芳处理某些问题时,有时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便是职场和官场中必不可少的灵活性。 可这种灵活性,对陆源而言,却显得格外棘手。 前一世,他最终坐上了永兴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虽说集团的关键决策轮不到他全权做主,但在中层及以下管理人员的任免上,他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彼时的管理逻辑很简单:有错必罚,有功必赏,一切以企业利益为核心,无需考虑过多繁杂因素。 可到了党政机关任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每一个职位的任免,背后都牵扯着一连串的利益关系,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所承受的压力远比企业管理大得多。 陆源对此深有体会:企业的生死存亡直接关系到每一位员工的切身得失,所以一旦出现损害企业利益的人,所有人都会一致同意施加惩罚; 可国家公务员不一样,国家利益很难直接转化为个人的实际收益,即便有人做了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只要没直接影响到身边人的利益,大家往往会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有部分人会结成利益团伙,共同蚕食国家利益,形成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动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会遭到整个团伙的反扑。 可陆源深知,这种局面绝不能长期持续下去。 没有公平公正的商业环境,最终伤害的是绝大多数合法经营者的利益,也会拖慢整个新州的发展步伐。 为了扭转这一现状,陆源连续组织召开了工商管理局、质检局等多个关键部门的专题会议,在会上明确要求各部门严格规范管理流程,全力保障商业环境的公平公正。 他在会上撂下狠话:“凡是违反规定、破坏市场秩序的,一律零容忍,见一个抓一个!同时,我们也会畅通监督渠道,让所有经营者都能参与到监督工作中来。” 为了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陆源还充分利用了自己前世的记忆,精准锁定了一批长期违规操作的人员,果断出手进行了严肃处理。 这其中,既有基层工商所的所长、副所长,也有质检部门的中层管理者和核心技术员。消息传开后,效果立竿见影。 起初,不少人都以为这只是陆源“新官上任三把火”,甚至觉得这可能是最后一把火,没太当回事。 可当看到陆源雷霆出击,接连拿掉好几个人之后,之前还心存侥幸的人,瞬间老实了不少。 陆源的铁腕整治,自然也激怒了背后的既得利益者。 常天理的家里,那段时间几乎天天有人登门诉苦,个个都抱怨陆源“过于无情”“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局面搅得鸡犬不宁。 常天理本人也颇为气愤,在他看来,陆源这就是小题大做,完全不顾及地方的稳定。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举报信。 这些举报信数量成倍增加,内容五花八门,要么是无中生有的造谣,要么是似是而非的揣测,更有甚者,好几封举报信的内容相互佐证,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队配合抹黑。 这样来势汹汹的举报浪潮,正是官颖芳之前最担心的。 她很清楚,换成一般的干部,根本顶不住这样的压力。 那段时间,官颖芳整日忧心忡忡,时不时就会婉言劝说陆源:“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而常天理的态度则更为强硬,直接警告陆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绝了。” 陆源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背后有一股潜在的力量在默默保护他,这些举报信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击溃他的整治行动。 万幸的是,这股潜在力量不仅帮他稳定了局面,还顺藤摸瓜抓了几个恶意造谣的人。 当大家发现,无论怎么攻击抹黑,陆源都安然无恙后,那些汹涌的举报浪潮才渐渐偃旗息鼓。 而新州此前盛行的乱罚款、乱收费等现象,也随之大幅收敛。 在推进商业环境整治的同时,两家工厂的转型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生产线的升级改造、新产品的研发调试、工人的分批招聘……每一项工作都按计划稳步落实,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陆源刚接待完一位前来考察的投资商,回到办公室坐下还没歇够两分钟,程薏就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陆书记,刚才黄府县公安局的林局长打来了电话,说要是您有空的话,麻烦给他回个电话,说是你参与的那个案子有了新的情况。” 第408章 新的情况 陆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黄府县风尘仆仆地回来,竟已过去了近二十天。 日子像指间漏沙,悄无声息地滑过,唯有靳顺案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攥在他心头。 难道……靳顺案有了新进展?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对着程薏沉声说了句“知道了”。程薏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瞬间,还特意放缓了脚步。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陆源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林守东的号码。忙音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陆源,证据丢失的症结查到了!”林守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紧绷的情绪。 “哦?”陆源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是胡志林那个老狐狸搞的鬼!”林守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冯严明还有保管室那两个小子,全都招了。说胡志林当初以‘上级检查’为由,单独待在保管室整整半个小时。他是顶头上司,还把‘保密’挂在嘴边,那几个人明知道这不合规矩,却揣着‘领导定有特殊任务’的心思,愣是没敢拦。后来胡志林倒了,他们怕这事露馅追责,更是把嘴闭得比铁还严。” 陆源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意里满是无奈与嘲讽:“那他们最后,怎么又肯开口了?” “还能是为什么?”林守东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外头群众的议论都炸锅了,他们天天听着,是真怕了。怕万一靳顺因为证据缺失被轻判,这辈子都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毕竟,董访枫的冤屈,谁都看在眼里。” “有能佐证他们说辞的证据吗?”陆源追问。 “有,毕竟老公安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丢失的原物证,还有办法找回来吗?” “……没有。”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陆源的头上。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失望的叹息了一声:“那算是白高兴了。就算坐实了胡志林单独进过保管室、动过物证,没有原物在手,辩护律师那边能认?纯属白费功夫。”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加重:“这几个人,纪律意识淡薄到这种地步,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已经上报市公安局了。”林守东的声音里满是无力,“陆源,说句实话,我现在是真的觉得束手无策。靳顺这案子,要是判不了死刑,黄府县的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所有的怒火都会往我们公安局身上泼,我们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是不排除,是已经有苗头了!”林守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飞快压低,带着浓浓的焦虑,“不瞒你说,暄妍现在在学校,已经被孤立了。下学期就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摊上这种事……我这当爸的,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关暄妍什么事?”陆源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拍了下桌子,“靳顺是我们一起带队抓的,要怪也该怪胡志林那个败类,怪你的前任不作为,凭什么把怨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我也想不通啊!”林守东的声音里满是苦涩的无奈,“可你不懂他们的逻辑,我也不懂。董访枫是她们学校考出去的尖子生,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百姓的怨气积得像山,整个公检法系统都被波及了,谁也躲不过。我现在顶着这个公安局长的头衔,更是首当其冲,怎么躲?” “是啊。”陆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在老百姓眼里,你就算是胡志林提拔起来的,自然就成了‘擦屁股’的人。这种刻板印象,最是磨人。” “可不是嘛!”林守东苦笑道,“宁雪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在单位里,那些风言风语就没断过。虽说我们问心无愧,但天天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心里能舒服?她跟我说,还不如当初留在刑侦队,起码能踏踏实实办案,当个破局长,净受这些窝囊气。” “你啊,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源难得打趣了一句,试图缓和气氛,“当局长的那些明里暗里的好处,你真没沾过?” “天地良心,真没有!你还不了解我?这辈子就认‘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八个字。” “主动送上门的呢?”陆源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那些不用你伸手,就有人巴巴递过来的好处。” “半分都没碰过。”林守东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好,一定要保持住。”陆源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告诫,“你不知道,我见过太多栽在这上面的人。一开始都想着守好底线,可只要伸手拿了第一次,就像沾了毒瘾,再也收不回来了。一步错,步步错。” “我明白,你放心。”林守东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行,话题扯远了。”陆源收敛心神,拉回核心,“我还有个事——靳顺案闹到这份上,永兴集团那边,就没半点动静?” “怎么可能没动静!”林守东嗤笑一声,“听说已经有人直接跑到永兴集团门口拉横幅了,指名道姓地声讨他们。我们这波是被胡志林坑了,冤得慌,但永兴集团,半点都不冤!” “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好好感受下群众的怒火。” 挂了电话,陆源重重地将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失望——看来,各方的努力,终究还是差了关键一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 胡志林那种老谋深算的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给自己留这种致命的尾巴? 既然物证这条线断了,那就只能换个方向。 还得是永兴集团……看来,必须让他们真正感受到压力,才能逼他们出手,才能对得起董访枫的冤屈,对得起黄府县老百姓的期待。 想到这里,陆源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符超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符超,之前跟你说的事,有没有提醒到我们那位老同学?” “那必须的!”符超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都按你说的,找人去永兴集团门口拉横幅了,动静闹得不小。” “原来是你们干的,我说怎么这么快就有动静了。”陆源忍不住笑了笑。 “那可不,同学一场,这点忙还是要帮的。”符超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对了,听说你现在跟钟小波相敬如宾?你就没在他跟前吹吹枕边风?” 陆源无奈地笑了笑,这成语用得让人哭笑不得。他压下笑意,正色道:“新州这边的氛围不一样,我不方便过多出面。你们那边多加点劲,务必让甄家的人感受到实打实的压力,让他们真正重视起来——这不是小事,是关乎几条人命的公道。” “你觉得这办法真能管用?”符超的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我觉得能。”陆源的声音坚定,“甄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生意,群众的怒火烧到家门口,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挂了符超的电话,陆源靠在椅背上,眉头依旧紧锁。靳顺案的突破口到底在哪?他反复琢磨着,指尖在桌上来回摩挲。 就在这时,程薏端着一摞当日的报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报纸夹,显然是要按惯例归类存放。陆源抬眼瞥见,开口叫住了她:“先别放了,我这会儿正好没事,都拿给我看看。” 程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把整摞报纸都递了过去。 陆源随手翻了起来,指尖划过一篇篇新闻,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 直到昨天的《虎州日报》映入眼帘,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头版上的一张照片,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视线落在照片下方的标题上,一行黑体字格外醒目:“为年轻干部树立新的标杆——记我市市长郭正义”。 他顿时心念一动。 第409章 桥梁 陆源伸手接过递来的报纸,目光落在那篇人物通讯上,随即沉下心来,逐字逐句地仔细品读。 通讯通篇不乏精心雕琢的溢美之辞,作者以翔实的案例为支撑,向读者立体呈现出一位年轻有为、勇于开拓、锐意进取的优秀干部形象——他廉洁奉公,将全部心血倾注于事业,始终把人民利益置于首位,全然不计个人得失。 文中这般写道:郭市长始终以赤诚初心锚定执政方向,以实干担当书写城市发展答卷,既是群众心中排忧解难的“贴心人”,亦是引领虎州市前行的“领航者”。 他始终秉持“民之所忧,我必念之;民之所盼,我必行之”的执政理念,常年扎根基层倾听民声,主动深入一线破解难题。 在他的推动下,虎州市的教育资源愈发优质,医疗服务日趋便捷,民生保障更添暖意,每一份细微的行动,都在稳稳筑牢民生底线。 通讯还提及,面对城市发展的重任,郭市长敢闯敢试、善作善为。他精准锚定虎州市的发展定位,亲手擘画高质量发展的宏伟蓝图。 他通过大力招商引资搭建产业平台,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凝聚发展合力,成功推动当地产业转型升级、城乡面貌实现蝶变。如今的虎州,既有颜值亮眼的外在风貌,更有底蕴深厚的内在气质;既有令人惊叹的发展速度,更有直抵人心的民生温度。 文末更是强调,郭市长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以清正廉洁的作风凝聚起全市上下干事创业的强大合力,用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生动诠释了人民公仆的鲜明本色。 总结而言,在郭市长的带领下,虎州市正日益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当地群众的心中满是幸福与希望。他用实打实的业绩赢得了民心,用勇于担当的精神铸就了干事创业的丰碑,堪称当之无愧的优秀市长。 读完这篇通讯,陆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陆源一直密切关注着虎州市的经济发展动态——从内部流转的工作通讯,到虎州市本地的官方媒体报道,但凡涉及相关信息,他都会格外留意。 客观来看,虎州市在招商引资方面的举措确实力度十足,城市整体发展态势也十分乐观,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隐隐透出在同类城市中独占鳌头的强劲势头。 这份亮眼的发展成果,就连常天理也被深深吸引。 就在上一次的常委会上,常天理便抛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同样引入了永兴集团的资金支持,我们新州市为何会落后于虎州市?这难道不是施政方针出现了偏差,才导致发展方向和路线走偏了吗?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以虎州市为榜样,及时纠正自身错误,朝着正确的方向稳步前行?” 他进一步直言:“虎州市难道有什么独门秘诀吗?不见得!归根结底,不过是将房地产作为龙头产业,进而带动其他产业协同发展。反观我们市,却在所谓的产业转型上耗费了过多精力,一味执着于投资规模大、周期长、风险高的项目。就说那电动自行车厂和预制菜制作项目,凭借这些真的能产生高额收益吗?显然不可能!” 不仅如此,常天理还明确提议,组织一次专题观摩活动,带领相关人员集体前往虎州市考察学习,借鉴其成功发展经验。这一提议在常委会上顺利获得通过,只是具体的出行日期尚未最终确定。 陆源放下报纸,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他静静思索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正好可以借着这篇通讯的由头,给郭正义打个电话。 想到这里,他当即叫来程薏,指着报纸上那篇关于郭市长的通讯说道:“这篇报道你看过吗?” 程薏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看。” “抽空看看吧,这位郭市长可不简单。”陆源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他并非虎州市的***,到任的时间也不算长,但对当地经济发展的影响力,甚至比***还要突出。” 程薏点点头,接口道:“这点我也有所耳闻。他也是常市长最为激赏的年轻干部,常市长向来眼光挑剔,轻易不夸赞他人,却对这位郭市长格外看重,这份认可确实难得。” “没错,郭市长如今在虎州做的这些事,恰好是常市长一直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陆源缓缓说道,“你帮我联系一下郭市长,我想和他通个电话。” 程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看来你也打算向郭市长取取经?” 陆源笑了笑:“当然,谁还没有追求进步的想法呢?” 程薏应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折返回来,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陆源:“我已经和郭市长的秘书沟通过了,郭市长表示非常欢迎,让你四点十分之后拨打这个号码就行。” 第410章 陆源与郭正义的通话 琢磨了一会儿,陆源才按下拨号键,打了这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郭市长,我是陆源。久违了。” “哈哈哈,陆书记!可不是久违了嘛。今日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熟人打电话?”郭正义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热络。 “今早翻了虎州日报,拜读了关于你的通讯报道,字里行间,竟生出几分故人相见的亲切感。” “亲切感?陆书记说笑了。说起来,我倒该向你致歉。”郭正义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满是恳切,“当年东沙镇剪彩,我识人不明,轻信流言,给你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这事我念及至今,悔意难消,却一直缺个当面致歉的契机。” “郭书记言重了。过去的事,我自己都不记得了。”陆源刻意顿了顿,更正道,“哦,瞧我这记性,该称你郭市长才是。” “这可不是见外。对被误解的同志道歉,反思自己的问题,本来就是应该的。工作没做好,说明我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还有不足,是得好好反省。”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聊得挺投机。 聊了一会儿,陆源主动把话题拉到正事上:“郭市长,我们市常委班子最近都在说,虎州这阵子发展得是真不错。常市长总念叨,同样都有永兴集团的资金支持,为啥我们这儿就比不上虎州?说到底不是钱的事,是虎州有你在牵头……” 郭正义赶紧谦虚:“陆书记可别这么说,这哪儿是我的功劳啊,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你这话太抬举我了,我可受不起。” “常市长是真这么说的,还说想组织大家去虎州取取经,好好学学。” “那太欢迎了!互相交流学习,一起进步嘛。但说实话,你们的路子才是真扎实,不贪一时的快钱,盯着长远发展。往远了看,你们这才是对的。我听说这都是你的主意,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比我们好多人都长远。” “你这是真心话?郭市长,不瞒你说,常市长把我骂得都快怀疑人生了,好几次想干脆放弃算了。我们现在太难了,设备、技术、研发、原料、销售,哪儿哪儿都是坎儿。看着省内其他地市都在往前冲,我心里真发慌……” “那可不行!打好工业基础,这路子绝对没错。我还不了解你?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你可从来就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肯定能咬牙扛过去的。” 陆源半开玩笑半试探:“照郭市长这意思,就算前面是个大坑,我也得闭眼跳下去?你就不怕我这个老下属,跳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郭正义笑了起来道:“哪儿来的大坑?你放心,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条好路。你的项目我特意了解过,将来肯定有市场。就说那电动自行车,现在虎州街头好多人骑,什么有刷电机、无刷电机的,骑起来挺方便,这就是最实在的市场反应。要是以后各市再出禁摩政策,那市场就更火了。” 陆源语气更诚恳了:“真没想到你还特意关注我的项目,多谢关心了。” “我也是听我岳父说的,你应该知道我岳父是谁吧?” “知道。我还听说,你跟嫂子结婚十几年,一直相敬如宾。我们家里那位提起这事儿,表示特别佩服,说你们这感情经得住时间考验,实打实的情比金坚,真是大家的榜样。” 郭正义笑了笑:“嗨,夫妻之间本来就该这样,没什么好说的。” “你觉得是应该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陆源话锋一收,语气诚恳,“老省长退下来之后,以前的资源肯定没法再帮到你了。有些人心眼活,见风使舵,早就另找靠山了。也就你,一直没变,这份本心,太难得了。” “结婚哪儿能当交易做。”郭正义语气郑重,“我当年娶她,看中的是她这个人,跟她家的背景没关系。反而因为她家这层关系,我当初还犹豫过,就怕别人说闲话,觉得我是想攀高枝、图好处。” “郭市长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是啊,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其中的难处,彼此都懂。”郭正义话里满是共鸣,“你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自己的本事,是靠不断立功才上来的,跟什么裙带关系一点不搭边,可还是免不了有人眼红,在背后说你闲话,这是没办法的事。” “可不是嘛。”陆源叹了口气,满是感慨,“咱们俩都是被人误解过的人,这份心情,也就彼此能体会了。照你这么说,老省长也是关注我的?” “他呀,闲不住,人是退下来了,可是心没有退下来,你好像跟他没见过面吧,他居然一直在关注你,说你是政界的后起之秀,说施嫣眼光不错,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在拿你来敲打我。”郭正义爽朗地笑起来。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郭市长,”陆源内疚地说,“我居然无意中成了老省长用来打你的板子。” “没事,给人敲打着也挺好的。” “郭市长,其实我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有一个焦虑,想和你交流一下,但这一回,我不知道我的感受或者说预感对不对头,我们现在都是在抓经济,我觉得可能你的意见对我会有帮助,但是……”陆源欲言又止。 “这样啊,”郭正义严肃起来,“那你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现在,我们的这个转型工作,已经进行到了一部分,是有困难,但至少在艰难行进,可是前些天,我突然接到了黄府县公安局的邀请,然后我回去了一趟,你肯定猜不到是因为什么事回去的。是因为去年底的靳顺连环杀人案,其他的案犯都已经审判了,就靳顺这个出了麻烦。” “在虎州太忙了,那边的事我不太关注,这个能出什么麻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杀人偿命就是了嘛。” “靳顺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还提供了一份精神病鉴定书,导致现在对靳顺在实施犯罪时是否需要完全承担法律责任出了异议,而偏偏可以证明靳顺犯罪时有能力承担完全刑事责任的证据,被调包或被污染了。” “哦。” “现在,法院很有可能判定靳顺在连环案时无需承担刑事责任,或仅需承担部分刑事责任。如果是这样,那可能会引爆一场网络风暴,由于靳顺是甄正庭的外甥,这把火就举不可避免的会烧到甄家身上。”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跟甄家也不熟啊。”郭正义敏感地问道。 第411章 取舍之间 “你不熟但我熟,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市都有永兴集团的投资。那永兴集团的商业信誉一旦破产,我们受到的影响会非常大。” “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最好未雨绸缪,趁着永兴集团信誉未破,一起请求永兴集团把我们这两个市的分部独立出来。” “我好像听懂了,你是说,如果对靳顺进行轻罪判决,会对永兴集团有很大的负面影响,甚至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没错。” “真有这么严重吗?” “一点都不夸张,郭市长,虽然说我们两个市也有竞争,但我认为,这样的竞争是良性的,所以才跟你商量。” “我也觉得是良性的,毕竟目标都是一样,为了一方百姓。” “不过我承认我更多的是考虑自己,你说,投入了那么大的精力去搞,如果就因为商业信誉问题搞垮了,那得多难受,你那边更是,商品房一出来面对的就是终端客户,一旦大家都认为永兴老板在帮杀人犯的亲戚脱罪,大家会怎么想?” “你说说,会怎么想?” “本来社会上就普遍有仇富情结,对手一旦私用了这件事情大肆宣传,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人们肯定尽量不买永兴的商品房,那么开发出来的房子怎么办,资金怎么回笼?真要形成大批烂尾楼,那对当地造成的影响就太大了。” “有道理,我好像记得,你跟甄董的千金还有女婿是同学吧,你可以跟他们说呀,为什么跟我说?”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但是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做出回答让不让我们这两个厂脱钩,真的是皇帝不急,急坏了我这太监,人家有钱,不在乎,可我们不一样,我们需要对一方经济发展负责。 我的意思是,你跟虎州分部的总经理争取早一点剥离,我这边也是,给他们一点紧迫感,要不然迟迟不办,真的很闹心。 如果是在舆论开始对永兴集团不利时才剥离就晚了。以永兴集团在我们这两个地方的根基,风一吹就会倒,我担心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郭正义道:“你认真的吗?” 陆源道:“郭市长,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只是觉得,两边一起催可以更引起他们的注意,加快一点效率,我真的很着急,你不信也没关系,就这样一件事。” 陆源又寒暄几句之后,挂了电话,然后坐在座位上,看着电话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两个问题: 这个电话该不该打? 打了,有意义吗? 他心里忽然有一点不安。 …… 饱餐了母乳的宝宝,终于带着满足的神情沉沉睡去。 甄菲细心地收好衣物,凝视着宝宝恬静的睡颜,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此刻的她,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母性光晕。 前世的陆源,便是被她这般模样蛊惑,一步步跌入了深渊。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手机的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拿起一看,是“1号同志”发来的:宝宝睡了吗?睡熟后给我回个电话,有要事相商。 甄菲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进了外面的大衣帽间,反手带上门,躺在衣帽间的躺椅上,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怎么了,我的1号同志?你这消息来得可真巧,宝宝刚睡熟。”好心情的甄菲,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你上次问我靳顺的事管不管,我反复斟酌过了,结论是必须管。有人说得对,这一年多来,网络的穿透力越来越强,舆论的杀伤力堪比洪水猛兽。为了保一个靳顺,赔上整个永兴的基业,这笔买卖太亏了。” “可我试探过我爸的口风,他好像还是犹豫不决,下不了狠心。” “你就没琢磨过,他为啥非要死保靳顺不可?” “还能为什么?我爸对于亲生兄弟姐妹向来重情义,靳顺再不成器,也是我姑妈的独苗啊。”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要是你爸真的那般重情义,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别绕圈子。” “要是他真把‘情义’二字刻在骨子里,你又怎么会跟我走到这一步?你是他的独生女,可到现在,连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捞不着……” “别说了!”甄菲的声音骤然发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阵阵发疼。 “甄菲,我敢跟你说这些,一是对你满心愧疚,二是实在憋得难受。这一切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可要说心安理得,我还没厚脸皮到那份上。可你爸呢?他倒是活得坦然。所以你觉得,他对靳顺的‘情义’,真的纯粹吗?这世上,还有谁比自己的亲生女儿更值得疼惜?”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甄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把柄。”对方吐出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我爸有把柄落在我姑妈手里?” “这只是最合理的推测。”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查清楚我爸到底被我姑妈攥着什么把柄?” “这事我就不具体参与了。你要做的,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原原本本地跟你爸说清楚,逼他早点做决定。要是他执意要保靳顺,就必须在判决结果出来前,把所有分部都切割干净。” “切割是绝无可能的!”甄菲立刻反驳,“永兴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要构成他心目中那完整的商业帝国,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它拆得七零八落。” “是保靳顺,还是保永兴?如何取舍,就看他自己的了,我只有一句话,不能再犹豫了。” 第412章 意外死亡 给郭正义打完电话后的第四天,钟小波的电话就打到了陆源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连语气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兴冲冲地告诉陆源,自己要回黄府县待几天——终于能亲眼见见刚出生的儿子了。 陆源指尖轻轻一掐,在心里默算了算时间,距离钟小波那宝贝儿子出生,差不多两个月。 这份溢于言表的兴奋,陆源完全能理解。 毕竟,他自己前一世从国外回来时,盼着见到儿子的心情,也和此刻的钟小波如出一辙。 钟小波这一路走来经历的许多事,都像是自己前一世人生的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相似的轨迹。 好在,钟小波的人生不会重蹈他前一世的覆辙——至少不会像他当年那样,直到快要走进监狱的大门,才幡然醒悟,看清所有事情的真相。 压下心头的感慨,陆源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小波,那新州分部和永兴集团脱钩的事,现在有没有提上日程?” 电话那头的兴奋劲淡了几分,钟小波叹了口气:“暂时还不清楚。其实这次回去,还有个意外情况——甄菲她大姑妈,昨天心脏病突发,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源的心头竟下意识地掠过一丝轻快。 他并非冷血无情、毫无人道,只是这个大姑妈——也就是靳顺的母亲,在前一世留给了他太过糟糕的印象。 前世的他们,说是彼此看不顺眼也不为过,平日里见面也只剩表面的客套,那点客气里,藏满了疏离与不耐。 更让陆源无法释怀的是,这个女人活得格外长久。 她亲眼看着因连环杀人案落网的儿子靳顺被轻判,亲眼看着靳顺出狱,还亲手帮靳顺讨了媳妇、抱上了孙子。 对于自己儿子残忍杀害多名年轻优秀女性的滔天罪行,她脸上从未有过半分愧疚,反倒因为靳顺能逃脱死刑而沾沾自喜。 在她眼里,能让这个罪孽深重、哪怕枪毙五次都不为过的儿子活下来,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陆源至今还记得,后来在亲戚聚会时,她动辄就会冒出一句“我儿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这话不仅让甄家众人怒不可遏——毕竟为了平息靳顺轻判引发的舆论风暴,甄家的永兴集团砸进去了大笔资金。 更让尚存一丝正义与良知的陆源无比恶心。 到了晚年,这老太婆更是变得人嫌鬼厌,却偏偏毫无自知之明,依旧过得我行我素。 更讽刺的是,和她一样命硬的,还有她那恶魔般的儿子靳顺。 靳顺出狱后便不再做生意,靠着母亲从永兴集团拿到的分红过活,而那份分红还在逐年增加,有一年甚至高达两千五百多万,母子俩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可那些被靳顺害死的五个家庭呢? 有的为了替亲人讨回公道,常年奔波上诉,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最终却落得个毫无结果的惨淡收场; 有的则因为甄家将平息舆论的损失迁怒于他们,遭到了无情的迫害; 更不用说董访枫的表姐和她那两个无辜的女儿了,付出了年轻的生命…… 这,就是陆源这一世拼尽全力,也要把靳顺送上断头台的真正原因。 他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绝不能再让这种践踏人类良知底线的事情发生。 所以,听到靳顺母亲离世的消息,陆源第一反应便是开心。 但这份开心并未持续太久,一个疑问便涌上心头:前世的记忆里,从未听说过这个女人有心脏病,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离世?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如果真有蹊跷,又意味着什么? 是有人暗中动手,还是另有隐情? 电话那头的钟小波见陆源许久没有回应,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打电话时太过兴奋,和此刻沉痛的话题格格不入,显得有些“人设崩塌”,急忙调整了语气,换上了一副悲戚的腔调。 “我岳父跟他这几个兄弟姐妹感情深得很,昨天听到消息后,一整个晚上都没合眼,已经让家里所有亲属都回去,明天到殡仪馆送姑妈最后一程。唉,姑妈还不到六十岁,就这么突然走了,真是太不幸了!之前也没听说她有心脏病啊,太突然了……” 陆源懒得继续欣赏钟小波的台词表演功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姑妈,就是靳顺的妈妈吧?” 钟小波道:“是。” “是就对了。”陆源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有个这样伤天害理的儿子,她要是还有半点良心,也该整日活在愧疚里,心脏垮掉也是迟早的事。比起那些被她儿子无辜杀害的受害者家属,她能这样安稳离世,已经算是万幸了。” 电话那头的钟小波沉默了片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陆源话语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可奇怪的是,他自己的心里,竟然也莫名地掠过一丝快意。 曾经担任过法助的他,对于靳顺案有着自己清晰的判断,他同样无法接受靳顺这样的恶魔逍遥法外,对于靳顺母亲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早已充满了嫌恶。 只是碍于他是甄家亲属的身份,他不便将这份嫌恶直白地表现出来。 所以,当得知大姑妈离世、自己能借此机会回黄府县时,他心里没有半分悲痛,满脑子都是终于能见到儿子的兴奋。 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刚生完孩子的老婆了,这次回去,老婆坐完月子、身体恢复好了,终于可以大开色戒了。 …… 司机载着钟小波一路从新州回到黄府县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车没有开回家,也没有开回总部,而是直接就去了殡仪馆。 车停在城郊山脚下的殡仪馆门口。 钟小波推门下车,脚步不自觉放轻——这里的氛围,容不得半分喧闹。 走进馆内,花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理石地面上,往来的人都低着头,脚步沉闷,说话声压得极低,每张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悲戚。 钟小波目光扫过,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妻子甄菲,还有岳父甄正庭及其兄弟姐妹。 他们都站在二楼告别厅门口,那是甄菲大姑、永兴集团董事长甄正庭姐姐甄秀英的灵堂。 甄菲穿着素黑的衣服,头发简单束起,眼眶红肿得厉害,手里攥着块手帕,一看就哭了很久。 而甄正庭和甄正义等人都在,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他们,此刻全都腰杆微微佝偻,脸上没了半分精气神,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悲痛与疲惫,脚步都显得非常沉重。 看到他们悲伤成这样,钟小波也不得不把自己的悲伤指数调到最高,表情无比沉痛地领了白花和黑纱,遗憾的是并非表演专业毕业,只能靠表情硬装,靠动作硬凑,眼泪是一点也酝酿不出来。 第413章 回家 进了告别厅,已经有不少高管和亲友在,包括钟小波的妈妈也到了。 跟妈妈其实也是久别重逢,也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这样肃穆的场合,却不能说什么。 默哀的三分钟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礼毕,甄正庭缓步走到台前,还没开口,众人便看清了他的模样——双眼肿得像核桃,红血丝爬满眼白,身形晃了晃才站稳,那副悲痛到极致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揪心,觉得他能撑着站在这里,已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尊敬的各位亲友、各位来宾,今天,我们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齐聚于此,送别我们敬爱的亲人——甄秀英女士。”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便带了浓重的哽咽。 “此刻,再多的言语,也道不尽我们心中的悲痛与不舍,唯有将这份深深的眷恋与缅怀,化作对逝者最深的敬意与祝福。” 话未说完,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继续简略地讲述了甄秀英女士的生平,字句间全是深情。 总的来说,是“勤劳善良、朴实无华”,“充满爱与奉献”,在失去丈夫后,依然“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用无私的爱滋养着家人”。 甄正庭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眷恋,手帕擦了又擦,泪水却越涌越凶。 台下的人早已红了眼眶,甄正庭的弟弟们更是泣不成声,抽泣声在安静的告别厅里格外清晰。 “如今,甄秀英女士离开了我们,化作天边最亮的星辰,永远守护着她挚爱的家人。”他顿了顿,强忍着哽咽,“她的身影虽已远去,但她的爱与精神,会永远留在我们身边,激励着我们勇敢前行。我们都懂,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唯有继承她的优良品质,好好生活、互敬互爱,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在此,我作为甄秀英女士的长弟,向百忙之中前来吊唁送别的各位,致以最衷心的感谢!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家庭的关心与帮助。最后,让我们再次向甄秀英女士致以最深切的哀悼!愿她在另一个世界,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安然长眠,一路走好!安息吧,姐姐!” 台下的钟小波,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万万没想到,甄正庭兄弟对这位姐姐的感情竟如此深厚。 平日里看不出丝毫波澜,可一旦天人永隔,那份悲痛便浓烈到近乎哀毁骨立。 他暗自想着,姑妈若在天有灵,看到弟弟们这般深情,想必也会倍感欣慰吧。 走出殡仪馆,钟小波刚要上车,甄正庭的秘书便匆匆追了出来:“钟总,您从新州连夜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家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在弘正大酒店备了便饭,时间是五点半。” 钟小波点了点头应下,转身坐进了车里。他自然知道弘正大酒店——当初洪保集团落网,旗下的福兴宾馆被公安机关查封,永兴集团便顺势推出了这家星级酒店。 “弘正”二字,取“弘扬正气”之意,如今开业刚满两个月,凭着气派的豪华大堂,早已取代了福兴宾馆,成了黄府县举办大型宴席的首选之地。 车子刚启动,甄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小波,殡仪馆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我暂时走不开,你先回家休息吧。” “你还要留在那儿?”钟小波皱了皱眉。 “姑妈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剩一个儿子还关在里面。我和几个弟弟,总得替她的亲属处理好善后事宜,何况我还是大姐……”甄菲的声音顿了顿,满是无奈。 “行,那宝宝呢?宝宝在家吗?”钟小波最牵挂的,还是孩子。 “不在。” “怎么不在?”钟小波的声音里,难掩失落。 “我今天实在太忙,担心表姑一个人照顾不好宝宝,就先送育儿所临时托管了,表姑也跟着过去了。”甄菲解释道,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你急什么?先好好休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刚下长途就赶去参加追悼会,肯定累坏了。就你现在这娇贵的身子骨,我可不敢让宝宝吵着你休息。” 一句话,瞬间暖了钟小波的心房。他柔声道:“那行,我先回家休息。” “记得先洗个热水澡,”甄菲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又亲昵的意味,“今天站在你旁边,都能闻见一身汗酸味。” “好。”钟小波笑着应下。 推开家门,一股陌生又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阔别近四个月的家,最大的变化,便是随处可见的婴儿用品,还有一股专属小宝宝的、淡淡的馨香。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个父亲,却连儿子的模样都没见过,钟小波的心里就翻涌着强烈的好奇。 他立刻打开电脑,家里明明有数码相机和摄像机,他笃定能找到宝宝的照片或录像。 可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期待中的小身影,他终究是失落地关掉电脑,匆匆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许是真的累到了极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直到一只手狠狠揪着他的耳朵,伴随着甄菲清脆的声音:“起床啰!”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画面,让他瞬间清醒——甄菲站在床边,脸上满是幸福又骄傲的笑容,她身旁的三姑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宝宝。那宝宝攥着藕节般胖乎乎的小手,正好奇地对着空气挥舞着。 “钟骏逸!”钟小波惊喜地叫出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凑到宝宝跟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甄菲,你也太厉害了!你看这小家伙,精神头这么足,根本看不出是早产儿!” 甄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是!你知道为了让他有现在这状态,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银子吗?” 钟小波的眼眶微微发热,握着甄菲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谢谢,甄菲,真的谢谢你。你太伟大了,现在的我,绝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因为我娶到了最好的你。” “行了行了,别拍彩虹屁了,我又不是马。”甄菲笑笑。 “你不是马,但你是我马子啊。”钟小波笑着,顺手轻轻拧了一下甄菲的屁股。 甄菲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掠过一丝愠怒:“你干什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钟小波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是想甄菲了,分开这么久,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所谓久别胜新婚,他本想借着这打情骂俏的机会,诉说自己的思念,他以为甄菲也会懂。 可没想到,甄菲会是这般严肃的态度。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讨没趣,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也变得有些僵硬。 甄菲见状,瞄他一眼,嗔怪地使个眼色,意思是表姑和孩子看着呢,也不老实点。 钟小波歉意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甄菲道:“换个衣服,准备去吃饭了。” “我想先抱抱宝宝行吗?”钟小波恳求道。 三姑一听,抱着宝宝就出去了。 第414章 夫妻久别 钟小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这是……不想让我抱?” 甄菲抬眼瞪了他一下:“你啊,就是不识好人心。表姑这是疼你儿子,你当抱婴儿是件容易事?这小家伙骨头还没长硬,软乎乎的,没经验的人瞎抱,磕着碰着怎么办?这点道理都不懂?” 钟小波悬着的心落了地,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歉意:“是我狭隘了,错怪表姑了。” 甄菲道:“你呀,当了分部总经理的人,怎么还那么小气,对于我们永兴集团来说,你现在就算是一方诸侯了,大气一点,心放宽点。” 钟小波顺势抓着她的手,声音有点紧迫道:“老婆,我想你了。” “知道了,赶紧换衣服,准备去吃饭。”甄菲优雅地拔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钟小波的手僵着,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 他和甄菲虽是夫妻,可真正亲近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 新婚之夜有过一次,后来偶尔有过几次温存,可没多久她就说身体不适,再后来查出怀孕,便彻底不许他碰了,一直到现在。 先前有借口,他能理解,可如今孩子都生了,依旧这般抗拒……一个模糊的念头窜上心头,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正思忖间,甄菲推门回来了,反手带上门,从包里摸出个东西扔给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敷衍的妥协:“急猴儿似的,我懂你的心思。可总不能让骏逸还在吃奶,就再来个小的。快点,办完事赶紧走。” 那不安瞬间被惊喜冲散,钟小波浑身一热,兴致立刻提了起来。刚脱了衣服准备温存,门外突然传来钟骏逸“啊哈啊哈”的大哭声,紧接着便是三姑急促的敲门声:“大白天关着门做什么?宝宝饿坏了!” 甄菲满脸歉意,咬着钟小波耳朵道:“老公,你家的钟骏逸好像有意见。”回应三姑道:“要去吃饭,我们得换件衣服,马上就来。”抽身要走。 钟小波早已箭在弦上,急忙拉住她,带着点哀求:“老婆,就一会儿,很快的。” 甄菲道:“是哦是哦,很快的,只顾自己爽,那就快点。” 外面钟骏逸的哭声催促着,钟小波只能快马加鞭,迅速目标达成,消除掉那**感,随后甄菲马上脱身,跑到外面大衣帽间去找衣服了。 钟小波感觉这个事情办得有点没劲,还不如自己动手的感觉。 跟其他已婚男人们喝酒时,就听大家都说,结婚久了,会发现这种事情其实自己来还更痛快,当时很不理解为什么是这样,他自己就不是,因为他感受跟他们不一样。 谁想到,现在自己都有这种感觉了,而他跟那些人还不一样,人家热恋期间或者结婚前几天的工作量,就远远大于他跟老婆将近一年的总工作量,可自己还是有了这样的感觉。 …… 弘正大酒店餐饮部的豪华包房里,甄家的兄弟姐妹连同主要亲属,刚好坐满了一张十六人的大桌。 钟小波其实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家宴——以往每次来,他都像个透明人,仿佛只是甄菲身上的一个挂件,连碰杯时,都没几个人会主动招呼他。那种格格不入的多余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今天,他没借口不来。毕竟,这个家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让他意外的是,上午所有人还沉浸在悲伤里,那股子沉重劲儿,仿佛十天半月都缓不过来。可此刻,每个人脸上的阴霾都一扫而空,谈笑风生间,仿佛上午的悲戚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就连甄正庭也一样。 宴席开场时,甄正庭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道:“好久没这么齐整的聚在一起吃饭了。只是没想到,再次团圆,竟是因为大姐走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转念一想,大姐这样走也算是福气,无痛无灾,干干净净,总比将来孤零零一个人老去强。所以,我释怀了,也希望大家都能放下。” 众人纷纷点头,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逝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当然了,我们可不能且偷生,还要继续赚钱,赚更多更多的钱,这是我们的事业,这点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为以后,大家干杯。” 满桌人齐齐举杯,碰杯声清脆作响。 放下酒杯,甄正庭看向众人:“如今,除了本地的基业,我们在新州、虎州也彻底站稳了脚跟。但这对我来说,只是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全省,是全国。这事得靠大家一起使劲。现在砚舟和小波都回来了,你们各自说说那边的情况吧。砚舟,你先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甄砚舟。 他是甄正光的儿子,三十出头,留过洋,如今是虎州分部的总经理。 甄砚舟笑了笑,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得意:“我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大家大概也清楚。总的来说,托了郭市长的福,有他坐镇支持,我们在虎州顺风顺水——最好的地块,最优惠的政策,大家等着数钱就行。” 话音落,满桌都是会心的笑声。 甄正庭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赞许:“郭市长这人,重情重义,在官场上实属难得。当年他在黄府县的时候,就帮了我们不少。后来他调任虎州,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们愿不愿意像在黄府时那样,继续支持他,去虎州投资。我说那有什么问题?都是老朋友了。事实证明,这步棋,我们走对了。” 甄正光立刻接话:“还是大哥眼光准,一眼就看出郭市长是值得托付的人。”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甄砚舟说得兴起,眉飞色舞:“你们可别觉得郭市长只是二把手,到虎州的时间又短,就觉得他根基浅。实际上,他的威望比罗书记还高。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罗书记是老省长提拔的,一开始想着多给郭市长几分面子,结果给着给着,就收不回来了,到最后,整个虎州的人都更听郭市长的。” 包房里爆发出一阵大笑,气氛愈发热烈。甄菲也跟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饮料,目光在众人谈论郭市长的热烈氛围里,悄悄沉了沉。 甄砚舟越说越投入,仿佛自己就是郭市长的心腹:“你们没关注虎州的报纸吧?三天两头就是郭市长的新闻,要么是考察项目,要么是召开会议。反观罗书记,半个月能在报纸上露一次面,就不错了。” “这就是权谋的高明之处。”甄正庭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敬佩,“不声不响就把权力攥在了手里,还让对方挑不出错,生不起气。郭市长的厉害,就在于能沉得住气,该低调时绝不出头,该出手时也绝不手软。罗书记这哑巴亏,吃得不冤。”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对郭市长的欣赏,语气熟稔得仿佛郭市长就是甄家的一份子。 甄正庭见钟小波在一旁不声不响,问道:“小波,你也认识郭市长,就是我们县的县委书记,对他印象怎么样?” 甄菲又轻轻拿起饮料,微笑倾听。 第415章 男人心也是是海底针 钟小波道:“说的是郭书记啊,记得记得,人挺好的,随和,不怎么摆官架子,但是很有手腕,天生玩政治的那种人。” 一般来说,作为男人,都以有交际能力为荣,以能得到高层领导的尊重为荣,把自己和高层的关系说得越近,夸得越好,自己脸上也越有光,这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 甄砚舟见钟小波抢了话头,不愿落于人后,当即接口:“要说郭市长,那可不简单。权力对于他来说就是婴儿的玩具,可太有吸引力了,罗书记以为只是把权力给他玩玩,没想到他抓到手里后,就死命的揪着不松手了,罗书记又不好意思跟他抢,最后也只能默许。” 这番精准又带点戏谑的解读,引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席间的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 钟小波连忙补充道:“要我说,都怪郭书记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谁能想到他下起手来这么狠?不过话说回来,郭市长有一点是真让人佩服。” “你又懂了,哪一点?”甄菲瞟了他一眼。 “开始大家都说他结婚是冲着老省长的势力去的,可后来老省长退了,省长千金不仅相貌平平,还一直没能生养,他却依旧跟妻子恩恩爱爱,在外头半点绯闻都没有。就冲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人品是真扎实。”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在座的男人里头,除了甄正庭,其余人都包养了二奶甚至三奶。 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从不明说,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更清楚郭市长这份坚守有多难得——在这样的圈子里,能守住婚姻的纯粹,远比掌握权力更不容易。 甄正庭见话题渐渐跑偏,连忙说道:“私生活是人家的隐私,就别过多议论了。小波,还是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尤其是陆源副书记那边的动态,有什么消息都跟大家说说。” 钟小波汇报道:“我那边总体还算顺利。虽然之前因为两家工厂的转型问题分走了不少精力,但房地产、集贸市场还有超市这些核心项目都没落下,一直在按计划推进。特别是下面几个县的布局,最近也已经陆续铺开了,进展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甄正庭微微点头:“辛苦了。不过你记住,一定要量力而行,战线不能拉得太长。我们现在根基还没完全扎稳,战线拉太长容易顾此失彼,反而出乱子。尤其是外地的业务,质量关一定要把严,必须把‘永兴’的招牌立起来,让老百姓提到买我们永兴的东西,就觉得是件有面子、放心的事。” 钟小波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说道:“说到业务,我倒想起一件事。我那个老同学最近一直在跟我念叨,说想趁着现在这个节点,赶紧让新州分部跟永兴脱钩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甄正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不可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小波急了,连忙解释道:“爸,您先别急着否定。我觉得这事真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可以赶在靳顺案判决之前先这么做,要是判决之后永兴能平安过关,再把新州分部并回来;可万一永兴因为这案子受到的舆论冲击太大,信誉彻底崩了,至少还有新州这块退路啊!” 甄正庭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哪有那么严重?” “爸,这一点都不夸张!您多关注一下网上的风声就知道了,舆论的力量太可怕了。咱们主做房地产,面对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有的是选择,到处比价挑拣,凭什么非要买我们的房子?要是我们的信誉出了问题,他们第一个就会放弃我们!” 钟小波的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大家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这段时间,随着外界抗议声越来越大,风声也一天比一天紧。 关于靳顺案的影响,甄家内部的人已经瞒着靳顺妈偷偷讨论过好几次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次的舆论压力恐怕是空前的,真会直接影响到永兴集团的生意的。 可怎么才能摆脱这个困局,众人思来想去,都没找到稳妥的办法,一个个愁眉不展。 甄正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烦躁和不甘:“唉,说起来就冤!这个靳顺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现在倒好,还要因为他牺牲我们集团的利益,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甄正光的妻子也跟着附和,“我看还不如让法院直接判靳顺死刑,只要他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风暴不就发不起来了?” 甄正辉苦笑道:“说得倒轻巧!法院的判决哪里是我们能左右的?要是有办法,我早就去做了,总不能为了大姐一个人,拖累我们这么多家人吧?” “是啊,法院是讲证据的地方。人家辩护律师一直拿着‘证据不足’做文章,想给靳顺做轻罪辩护。我们就算急得团团转,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席间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 这时,甄正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有件事,我原本不想跟大家说的。主要是之前大姐还在的时候,怎么着也得顾及她的感受。毕竟人都是父母生养的,都有感情,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铁石心肠。” 众人见甄正庭语气凝重,神色也带着几分悲戚,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议论,齐刷刷地看向他。 甄正光道:“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 甄正庭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泪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这件事,我心里一直特别难受,总觉得像是我亲手害死了大姐一样。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说那些话,大姐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一家人都大吃一惊。 第416章 正义的力量 甄正庭道:“那天晚上,我去找到大姐,看到她一脸憔悴神思恍惚的样子,我便跟她提到了她那个儿子……”他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没有第二个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听着甄正庭一个人在说。 甄正庭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沉甸甸的,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悲凉的叹息。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她儿子,以前,我不提,不想提。她,心里惭愧,不敢提。” “我跟她说,姐,不用发愁,那个律师很厉害,他会帮靳顺作出轻罪判决的。” “我没想到,大姐听了我的话,眼睛红了,她说,正庭,五条人命啊,都在花一般的年纪,都是那么有才能的姑娘,你说,这个畜生,他怎么就下得了手呢?” 钟小波听了震惊之极,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很庸俗的大姑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背地里一直承受良心上的煎熬,只是大家与她缺少交流,甚至嫌恶她,不知道会是这样而已。 看来,她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并没有因为靳顺是自己的儿子,而作出错误的判断。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相互看看,各自无言。 “我说,姐,可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律师说了,靳顺是间隙性精神病发作,杀人的那段时间里,刚好处在发病期,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大姐流泪了,她摇头说,正庭哪,他骗人了,这个小畜生,骗人了。” “我说,姐,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大姐说,他没有精神病,他那个病历,是利用了一种迷香,这种迷香闻的时候,会导致昏迷,醒后无力,但是,吞咽下去,会有连续几天会不定期出现幻觉,精神错乱,无法控制自己……” “他就是在吞下迷香后,让我带他去作的精神病鉴定,作为将来脱罪的证据。所以,几个医生,都作出了,他有精神病的判断……” 甄正庭说到这里,终于有人出声了。 “还真的有这种迷香?看来,他原来的供词没有骗人啊。”甄正光说道。 甄正庭点点头,长长地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说,大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姐哭了,非常自责地说,他杀人之前,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他恨那几个姑娘,特别是那个姓秦的,就是因为她们很出色,又看不上他,还当面嘲笑他,所以,他特别恨。” “我说,是他跟你说的吗?” “他自己跟自己说,我听到了。” 众人都相互看看。 独语其实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调节方式,很多人都有。 而靳顺自视甚高,却被看得很低,他以独语的形式来释放自己,再正常不过了。 甄正庭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沉重,越悲天悯人。 “我说,大姐,你还听到了什么?” “大姐说,我还听到了,他说,等着吧,秦今梦,等着吧,董访枫,等着吧,蒋霞,还有另外两个谁,我不记得了,他说,我会把你们一个个强奸后再杀死的,让你们看不起我,哈哈哈。” “我说,大姐,你听到他这么说,你赶紧劝他呀,你要是劝得及时,可能就阻止了他的犯罪,那可是五条人命啊,大姐,父母养大教育好,不容易呀。” “大姐说,我当时就进去劝过了,可是他不听,他还拿出一瓶东西说,妈,有这瓶东西,就算我杀人被发现,我也会没罪的,你放心好了。” “大姐说,那时候她就知道有这种迷香了,但她还以为,这只是靳顺在发泄情绪而已,没想到,后来,那五个姑娘先生出事了,大姐当时就知道,这都是靳顺干的,可是,当时她想到儿子还年轻,不想让他被枪毙,问靳顺怎么办。” “靳顺说,很简单,妈,你就带我去做精神病检查,鉴定,这样就算以后被发现了,也会被认为我是在精神病发作时作的案。” “大姐说,我当时想,儿子是做了错事,可是错都已经错了,那些姑娘也活不过来了,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儿子被枪毙,就带他一起去做了精神鉴定,在去之前,让他吞下了足够的迷香。” “大姐说,做了之件事之后,她尽量不让自己想到那些,可是,随着靳顺被抓,并且庭审两次中断,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惭愧,特别是那些受害人家属,让她吓坏了,她参加了第一次庭审,第二次都不敢参加,躲起来,看到那么多人在骂靳顺,看到受害者家属崩溃,她心惊肉跳,回来后连续睡不了好觉。” “我说,大姐,那你应该大义灭亲,向法官证明,靳顺是蓄意谋杀,还法律一个公道。” 钟小波听甄正庭这样说,对甄正庭的佩服有如滔滔江水,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甄正庭接着说。 “大姐说,正庭,我想过,我真的想过,我这些天就为了这个畜生做的那些坏事,闹得整晚整晚睡不着,我现在发现自己胸闷气短,心经常隐隐作疼,我真担心这个案子一旦判成轻罪,我自己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哪一天说死说死了。可是,虎毒不伤儿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大姐说着就哭了,怎么劝都劝不动。” “我说,大姐,你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现在是计划生育,人家也只有一个闺女呀,你想过吗?你要是真的有这份心,真的愿意还给法律以公平公焉,那你看你有没有证据,如果有就交给我,我帮你,把证据递上去。” 甄正庭说着,拿出一只小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泪水再次淌满了脸:“大姐,把这个东西,给了我,说,这就是,靳顺用来杀人,又用来让医生作出存在精神疾病的迷香……” “我没有想到,这是我和大姐的最后一次对话,不出两天,大姐就心脏病发作,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众人发出了叹息声,抽泣声。 能想象得出来,他们的大姐(或大姑妈)在交出这个物证之后的心理压力有多重,可能就是这心理压力,最终把她压垮了。 甄正庭看向钟小波,眼神非常坚定,充满了正义感。 “小波,这瓶东西,是靳顺案件的重要物证,我们作为大姐的至亲,不忍心直接交给法院,拜托你了,你是法助,你代表我们甄家,代表永兴集团,告诉所有黄府县的人民,我们永兴集团堂堂正正,绝不包庇罪犯。” 他把小瓶递过来。 钟小波郑重地接过,浑身格外有力量。 岳父有钱,也有如此伟大的人格,太令人欣慰了。 他不免想起在法院工作时听到的对岳父大人的各种风言风语,说什么黑白两道通吃,什么背后使用了手段,现在看来,这都是对岳父的诋毁,是出于嫉妒而妄加猜测,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这次的大义灭亲,他希望可以让所有人看到,他岳父那正义的力量。 【特别提醒:这一章对照着412章看,会更加有意思】 第417章 新的证人 接到法院靳顺案再次开庭的通知,林守东觉得有些突然。 因为,上次中止庭审,是因为证据的问题。 按理说,没有新证据补充,案子绝不会这么快就重新开庭。 公安局上下已经拼尽了全力,可被替换的原始物证,依旧杳无音信。这时突然通知开庭,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林守东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源的电话。 电话那头,陆源的语气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猜,这大概率会是个好消息。” “陆书记,你未免也太乐观了。你不知道,前阵子靳顺的母亲突发心脏病走了,甄正庭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动容。靳顺是他大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以他的性子,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根独苗——哪怕砸光家底,哪怕扛下漫天舆论,也绝不会妥协。” “感情再深,也抵不过残酷的现实,”陆源的声音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得相信正义的力量。你跟甄正庭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他骨子里的正义感,你还不清楚吗?我等着你的报喜电话。” “好吧,从他平时的言行来看,确实算得有担当、有正义心。但愿,您这次没看错。”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林守东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陆源说得没错——甄正庭在明面上,确实无懈可击。 这些年,永兴集团每次在黄府县遭遇灾难时,永远是第一个捐款捐物的企业;县里出了好人好事,他也总会亲自出面,给出额外的物质奖励。 也正因如此,甄正庭连年获评优秀企业家。 前县委书记郭正义,更是多次在全县大会上公开表扬他,称他是“有社会责任感的民营企业家标杆”,还号召全县企业向他学习。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年凡是跟甄正庭作对的人,到最后总能被查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伪善、装模作样。可林守东见得多了,这类闲话,多半是源于旁人的嫉妒罢了——诋毁优秀者,本就是某些人的惯性。 可即便如此,林守东依旧乐观不起来。 这场判决,对受害人家属而言,是一场输不起的战役;对整个藩州市的公检法系统来说,更是一场严峻到极致的考验。 一旦靳顺这个连环杀人犯被轻判,整个公检法系统的公信力,必将崩塌殆尽。 更何况,案子已经两次中止审理,早就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如今更是黄府县百姓茶余饭后最热议的话题。 这么高的关注度下,若是真出现轻判的结果,无异于把整个公检法系统扔进舆论的搅拌机里,届时只会被搅得血肉模糊,万劫不复。 系统内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压力。 上级甚至提前下发了通知,反复叮嘱大家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全——这股压力,早已穿透了工作的边界,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属身上。 林守东和其他公检法系统的领导一样,对此束手无策。 胡志林这颗老鼠屎,把整个系统拖进了舆论风暴,自己却提前丢了性命,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负责此案的法官们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关于此次为何突然开庭,没有任何一点内部消息泄露出来。 这种未知的煎熬,让林守东根本乐观不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女儿,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团——万一判决结果不如人意,女儿很可能会被同学们孤立,成为公众情绪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更沉重了。 …… 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口,依旧是人声鼎沸。 林守东穿着便装刚到门口,就被等候在此的受害人家属围了个水泄不通。 自从陆源离开后,他便成了这些家属唯一的精神支柱。 “林局长,听说是上面怕舆论闹得太大,拖不起了才催着赶紧判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新证据,对不对?” “局长!那个帮靳顺辩护的律师,就没人能治治他吗?哪怕找人揍他一顿也行!他为了钱,连良心都喂狗了!要是他自己的女儿遭了这种罪,他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辩护吗?” “林局长,外面都在传,甄正庭给法官塞了不少钱,就是想帮那个畜生买命,这是不是真的?” “局长,难道真的没办法判那个混蛋死刑吗?我们的孩子,就白死了吗?” 一句句质问,一声声哭诉,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守东的心上。 他听得出来,经过反复的折腾和等待,这些家属早已耗尽了耐心,对最终的判决也失去了信心,多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董访枫的家属这次只来了一个人——她的表姐秋老师。 秋老师红着眼圈告诉林守东,董访枫的父母因为过度恐惧和失望,双双病倒在了床上,他们心里清楚这次庭审就是最终结果,没有勇气亲自来到现场。 “林局长,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秋老师有点哽咽,“访枫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却被那个恶魔毁了。难道就真的不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林守东张了张嘴,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慰的话。 可他自己都清楚,这些苍白的话语,根本抵不过家属们心中的伤痛,显得格外无力。 …… 庭审正式开始。 靳顺被法警带进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诡异的模样,仿佛这场决定他生死的庭审,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看得在场所有人都牙根发痒。 受害人家属们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都是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靳顺浑若无事,甚至还故意转过头,朝着受害人家属的方向发出了挑衅的微笑,这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怒火,旁听席上隐约传来压抑的怒骂声。 这个恶魔,是还不知道自己母亲已经离世的消息,还是根本就毫不在乎? 就在这时,林守东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靳顺的辩护律师,今天的腰杆明显没那么硬了,脑袋也不像上一次庭审时那样高高昂起,反倒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难道……事情有了转机? 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在他心底燃起。 主审法官敲了敲法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上一次庭审因意外中止,今日恢复审理。恢复审理的原因是,本案出现了关键性的人证与物证。现在,有请提供重要物证的证人出庭。” 法槌声落下,法庭的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随后大步朝着证人席走去。 林守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来人——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档西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此人看着格外眼熟,分明是见过且认识的人,可林守东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靳顺也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走向证人席的身影,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疑惑与错愕。 第418章 证人与证物 年轻人步伐沉稳地走上证人席,微微低头适应了法庭内的光线。他的目光掠过被告席上满脸愕然的靳顺,最终定格在审判长桌前的法徽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是证人,钟小波,现任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 原来是他!林守东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眼熟。 可钟小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忽然想起,钟小波应是作为亲属,回来参加靳顺母亲的葬礼的。可葬礼与庭审毫无关联,他为何会以证人身份到场? “证人钟小波,你是否清楚作为本案证人的权利与义务?”审判长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响彻整个法庭。 “清楚。我保证如实提供证言,不隐瞒、不夸大任何细节,如有虚假陈述,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身份核对与宣誓程序完毕后,公诉人率先发问:“证人,请说明你与被告人靳顺的关系。” “亲属关系,靳顺是我爱人的表哥。” “证人,你向法院提交的证物,具体是如何到你手中的?” “几天前,靳顺的母亲将其交给了她的亲弟弟——也就是永兴集团董事长甄正庭先生,随后甄正庭先生转交给我,由我代为提交法院。” 此言一出,靳顺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身旁的辩方律师。辩方律师脸色微沉,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公诉人继续追问:“关于该证物的相关情况,你能否当庭说明?” “可以。”钟小波点头,“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份证物由甄正庭先生转交,而甄正庭先生是从靳顺的母亲甄秀英女士手中取得。这瓶物品,能够直接证明靳顺持有一种特殊药剂——喷洒后可使人昏迷无力,口服后则会引发类似精神病发作的症状……” 话音未落,整个庭审现场瞬间哗然。 受害人家属们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当场泪流满面;旁听席上的林守东更是激动得手脚发抖,指尖都在微微颤栗。 此前,因公安机关工作疏漏,本案关键证物遗失。辩方律师正是抓住这一漏洞,以“缺乏实证”为由推翻靳顺此前的口供,导致案件证据链断裂。 同时,辩方还以医院出具的“间歇性精神病”鉴定结果为依据,作轻罪辩护,试图帮助靳顺逃避法律的严惩。 在证物遗失这件事上,公安机关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当初造成这一后果的胡志林提前死亡,却将这口“大锅”甩给了林守东,让他和家人一同承受胡志林失职带来的恶果。 如今,钟小波的出现与证物的提交,恰好弥补了证据链的关键缺口——这怎能不让林守东激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靳顺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身,疯狂嘶吼。 “被告,请保持安静!”审判长敲响法槌,威严的声音瞬间压制了法庭内的混乱。 公诉人待法庭恢复秩序后,沉声说道:“请大家看向法庭侧方的显示屏。” 屏幕随即亮起,一段实验录像清晰呈现:一名工作人员被该药剂喷洒后,瞬间倒地昏迷,全身无力;另一名工作人员口服药剂后,次日出现莫名痴笑、行为异常等症状。 “以上是我们拿到证物后,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的模拟实验。”公诉人强调,“需要说明的是,口服药剂后出现异常症状的工作人员,其反应出现时间为服药次日。据此,我们足以认定,被告人靳顺被逮捕后供述中提及的‘迷香’真实存在,且其长期持有该危险药剂。结合现有证据,本案证据链已完整闭合!” 审判长转向辩方律师:“辩方律师,针对上述证言及证据,你是否有疑问需要向证人发问?” 受害人家属们齐刷刷地看向辩方律师,眼中满是警惕与愤懑——此前辩方的多次狡辩早已让他们不堪其扰,生怕对方再提出无理问题拖延庭审。 辩方律师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证人,你能否再次明确,你获取该证物的具体过程?” “我刚才已经陈述得很清楚。甄正庭先生前往探望甄秀英女士时,甄秀英女士主动将证物交予他。我向法院提交证物时,一并附上了甄正庭先生的亲笔说明函,想必辩方律师已经查阅过。” 辩方律师点头,带着一丝很复杂难以言表的情绪。 “那你对函中内容是否有异议?”钟小波主动追问。 辩方律师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 “没错,你确实无法提出异议。”钟小波接过话头,声音渐高,“函中明确写明,甄秀英女士长年受靳顺杀人案的恐惧困扰,更承受着巨大的良心谴责,因此一直偷偷保留着这份证物。直到得知甄正庭先生因本案饱受舆论攻击,她终于唤醒了内心的良知,主动将证物交出。” 钟小波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法庭内的众人,继续说道:“被告人靳顺是甄正庭先生的亲外甥,但甄正庭先生身为一名有良知、有担当的企业家,在亲情与法律尊严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他主动交出证物,只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受害人家属一个公道,更以此告慰那些惨遭杀害的无辜逝者。” 这番话落地后,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在场众人纷纷将感激的目光投向钟小波,无声地传递着敬意。 “我的发问结束。”辩方律师收起案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对!这都是假的!”靳顺彻底失控,疯狂拍打被告席的栏杆,“我妈不可能出卖我!她说过,就算我杀了一万个人,我也是她的儿子!这些都是你们伪造的!律师,你不能放弃我,快帮我辩解啊!” 法庭内再次陷入混乱,众人对此番歇斯底里的狡辩一片哗然。 辩方律师则满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已然放弃了辩解。 “咚——”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厉声说道:“被告,立刻安静!法庭是庄严之地,严禁喧哗!现在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休庭指令下达后,受害人家属们立刻围拢到返回旁听席的钟小波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着感谢的话语,泪水浸湿了眼眶。 钟小波也是激动不已。 他对于法庭并不陌生,但这是他第一次接受这么多的欢迎。 …… 二十分钟后,庭审重新开始。 “咚——”审判长的法槌再次落下,威严的声音响彻法庭:“现在,宣布本案一审判决结果!全体起立!” 在场所有人整齐起身,受害人家属们的眼中早已没了此前的迷茫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对正义的期盼与坚定。 法庭一片安静。 第419章 正义判决 庄严肃穆的法庭内,此刻一片安静。 审判长展开判决书,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法庭的每个角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靳顺于2000年7月17日至2000年8月25日期间,先后对被害人蒋某、韩某、李某、董某某、秦某某实施强奸行为后,又加以杀害,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强奸罪、故意杀人罪;又于2004年1月25日,伙同马英共同预谋剥夺陆源生命,因陆源有所防范而未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 话音落下,被害人席上,几位受害者的家属早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纷纷低头,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肩头剧烈颤抖,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那是积压多年的苦楚与伤痛。 审判长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强奸罪)、第二十三条(犯罪未遂)、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之规定,结合本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判决如下:被告人靳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二字落地的瞬间,法庭内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声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受害人家属们,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与悲怆,有的伏案痛哭,有的相互搀扶着落泪。 这哭声里,藏着无尽的煎熬与委屈,藏着对逝者的告慰,更藏着对迟来正义的万般感慨——为了这份判决,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他们不必为了讨回公道而倾家荡产奔波上诉,不必在无休无止的抗争中耗尽心力,不必再在黑暗中苦苦期盼光明。 人群中,秋老师早已掩面失声痛哭。这些年,她心中始终背负着对表妹的沉重的愧疚,愧疚自己未能护住表妹,甚至不敢轻易想起那个鲜活的生命。 若不是这份正义的判决,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背负这份愧疚活下去。 此刻,泪水既是悲痛的宣泄,更是解脱的释然。 就连一旁的林守东,眼眶也早已泛红,泪光闪闪。 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张与压力尽数消散,只剩如释重负的轻松——这场硬仗,终究是赢了。 与家属们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告人靳顺。听到“死刑”判决的那一刻,他浑身一软,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 后续,审判长依法告知其享有上诉的权利及相应程序,但这些话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他的耳朵之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死刑”二字在不断回响。 法警上前,架起瘫软的靳顺准备带离法庭。 行至门口时,他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脱法警的束缚,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钟小波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嘶吼道:“钟小波!你岳父甄正庭比我坏一万倍!他比我更该死!我都判死刑了,他就该凌迟处死……” 然而,此刻的法庭内,没有人愿意理会这个恶魔的疯言疯语。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他穷途末路之际,心理极度扭曲下的无端攀咬与垂死挣扎,他的每一句话,都卑劣得不值一信。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正是午休的静谧时刻,陆源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林守东。 “陆书记!一审判决下来了!死刑!”电话那头,林守东的声音难掩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这家伙又猜对了!老实说,我之前都没敢抱太大希望,谁能想到甄正庭会让女婿把关键物证送过来!就是这份物证,直接补全了整条证据链,才有了这个铁案!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猜到这一步的?” 陆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地岔开了话题,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判决结果出来了就好,受害者家属们是什么反应?” “都激动得哭成一片了!”林守东的声音愈发洪亮,“开庭前我和他们聊过,能感觉到他们心里都没底,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直到你那个同学带着证据出现,和公诉人一起把证据链梳理得明明白白,他们脸上才露出了希望的神色。你是没亲眼看见,当审判长宣读判决的时候,他们那种激动又释然的样子,真的太让人动容了!” 说到这里,林守东还忍不住好好夸赞了钟小波一番,言语间满是认可与赞赏。若不是实在太过兴奋,他也不会特意在午休时间给陆源打电话,打扰他休息。 陆源便问了一下庭审过程,品质到钟小波说甄秀英女士是因为良心不安向甄正庭交出物证,而甄正庭又出于正义,让钟小波把物证上交时,嘴角浮起了一丝嘲弄。 但他并没有对林守东说什么。 毕竟,现在还不是说那些的时候。这时,让正义得到伸张,让法律的尊严得到维护,让公检法系统的公信力得到维持,比什么都强。 虽然午休被打断,但陆源心中没有丝毫不悦。 即便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当确切的消息传来时,他的内心依然久久无法平静。这份平静下,藏着对逝者的告慰,更藏着对正义得以伸张的欣慰。 当然,这一切的背后,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门道。如果说此前破获三起案件,更多是依托前世的信息差,那么这一次能让靳顺得到应有的严惩,核心则在于他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甄正庭那般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靳顺而损害自己的核心利益? 至于甄秀英,她自以为手握别人的把柄,如同攥着一件宝贝,却从未想过,这份所谓的“宝贝”实则是一颗定时炸弹,而炸弹的控制权自始至终都不在她手中。 此前之所以没有引爆,不过是因为还没到需要引爆的时机。 一个连亲生女儿都能当作棋子利用的人,竟然还有人妄图去操控,无疑是自寻死路。最终,甄秀英以“心脏病突发”为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这种看似自然的“因病死亡”,只要家属不主动报案,警方便不会介入调查。至于真正的死因是否为心脏病,既没有人会去深究,也没有办法去深究——一切,都在无形之中尘埃落定。 对于甄秀英的死亡,陆源既不意外,也不同情。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把别人的命视同儿戏,这种人死不足惜。 第420章 接风 几天后,钟小波返回新州。陆源以老同学兼同乡的身份,为他设宴接风。 十个月前,两人还是水火不容的冤家。 彼时钟小波刚事业起步、抱得美人归,正是春风得意之际,难免有些忘形,在得知陆源的一些“劣迹”后,便借机对其百般羞辱。 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陆源一连串漂亮的反击,将钟小波彻底压制,打得他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直到两个月前,两人才渐渐化敌为友——虽仍有细微隔阂,但主要矛盾已然消解,更生出了共同的目标。 奇妙的是,与陆源的矛盾化解后,钟小波的运势也愈发顺遂,接连打了好几场翻身仗。 尤其是这次回老家,他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熟人、朋友、同学、亲戚,不再仅仅将他视作甄家的“提线木偶”。他在法庭上的从容陈词,被众人津津乐道、广为传播,传得愈发神奇——到最后,已然变成他在法庭上与辩护律师唇枪舌剑,将对方彻底驳斥得哑口无言、认输服软。 随之而来的,是大家发自内心的热情与感激:感激他为正义发声,扳回关键一局;更感激他即便嫁入豪门、成为贵婿,也始终没丢了法助的本心。 后来,有人翻出他婚后给高中同班同学每人赠送一套房产的事,纷纷称赞他不忘初心、重情重义——原来,善良的基因早已深植他的骨子里。 再加上他“陆源同学”的身份,更让这一切添了几分传奇色彩。一个班级里,走出两个传奇人物:一个负责送进监狱,一个负责送上刑场。两人双剑合璧,最终让靳顺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难逃法律制裁。这桩谈资,足够当地人议论大半年。 即便在永兴集团内部,不少人仍不看好他在新州分部的做法,但他早已不再是无人问津的“空气”——已有不少人开始正经与他探讨项目细节。毕竟谁都看得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甄正庭最终定会将永兴集团的大权交到他手中,而非那些侄子们。 当然,儿子的顺利出生、平安渡过危险期,如今更长得白白胖胖,让钟小波这趟归乡之旅更添了特殊的意义。 此刻,钟小波对陆源早已没了半分隔阂,只剩满心感激。因此,对于陆源的接风宴,他欣然赴约,没有丝毫犹豫。 酒过三巡,陆源端起酒杯敬了钟小波一杯:“老同学,听说你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黄府县,连公安局长林局长都在电话里对你赞不绝口。谢谢你为黄府县百姓做了件大好事,也没让我的一番努力白费。” “陆源你太客气了。”钟小波连忙端起酒杯回敬,满心感慨,“若不是你先将靳顺抓捕归案,我也没机会有这些表现。要说感谢,该我谢谢你才对。” 钟小波不禁想起,当初三案告破第一案时,他还曾在心里祈祷陆源不要再破后两个案子,就因为那个“学狗吃饭”的赌约。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又小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口碑的彻底反转,最终还是靠了这桩案子。 人生果然充满未知。钟小波由衷感悟:光芒从不是靠踩垮别人得来的,而是要靠自身的努力,再加上些许运气的加持。 “对了,听说靳顺没有上诉?”钟小波问道。 陆源点头:“是啊。据说他是在判决后,才得知母亲病故的消息。得知消息后,他接连说了好几句‘我懂了,我不上诉了’。而且检察院也没有抗诉,如今只需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便可立即执行——他活不了多久了。” “你这算是大义灭亲了,甄家众人对你是什么态度?”陆源话锋一转。 “还能是什么态度?”钟小波笑了笑,“其实当初就是岳父让我去做的。他虽看不惯靳顺为非作歹,但那毕竟是大姑妈的独苗,他不忍心亲手将其推下悬崖,便让我出面。说实话,我之前一直怀疑岳父是不是在装样子,是不是伪善。但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他不是。” 陆源听后,只是笑而不语。 是与不是,结论还为时过早。 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层层设下圈套,诱使甄家人不得不往他设好的坑里跳,甄正庭真的会主动选择“正义”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靳顺之所以不上诉,接连说着“我懂了”,是因为他清楚母亲的真正死因。他母亲为了保护他,绑着“定时炸弹”去威胁甄正庭,以为这样就能让甄正庭乖乖就范。 在前一世,他母亲成功了——甄正庭乖乖付出代价,将靳顺救了出来。但这一世,在陆源的反复提醒下,甄正庭提前知晓了这代价的惨重,于是抢先按下了引爆按钮…… 那枚本可能炸碎甄正庭的“定时炸弹”最终爆炸,靳顺没了母亲。没了母亲这个最大的靠山,靳顺即便上诉也毫无意义,索性选择认命。 至少,这样能让世人留下“他虽坏,但他母亲是好人”的印象。 或许在他这根独苗也凋零之后,他母亲的坟前,还会有人因感念其“大义”而送上一束花。这是靳顺唯一能为母亲尽的孝道了。 他害死了五个优秀的女人,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如今默认法院的判决、认可所有证据与证言,好歹能为母亲留一丝体面。 至此,这桩在前一世困扰了陆源半生的大案,终于彻底终结。 这桩案子里,钟小波收获了风光与口碑,甄正庭赚足了好名声,靳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公检法系统重塑了公信力,百姓也重拾了对法律的信心。 一场险些掀起巨浪的舆论风波,最终消弭于无形。 对靳顺案的审判,没有像陆源的前一世一样引爆舆论,最终沦为一起普通刑事案件的审判——和全国、全世界同类案件一样,终将被历史的大潮淹没,只留存于档案之中。 但于陆源而言,没能引爆舆论,便是最大的成功。 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为了让这桩案子的审判回归普通,陆源付出了多少努力。 但他毫无遗憾,只剩满心欣慰。 “不说靳顺了,这种人本就该死。”陆源放下酒杯,岔开话题,“聊点开心的——你这趟回家,最开心的事,想必是……” “是我儿子!”钟小波立刻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老同学,这小家伙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在我印象里,早产儿都该是小小的、弱弱的,没想到他长得胖乎乎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其实,钟小波根本没真正抱过儿子——每次他想抱,三姑都以他没经验、怕伤着孩子为由拒绝。 虽说三姑是出于对孩子的爱护,但那强硬的态度还是让钟小波心里有些不舒服。 只是钟小波好面子,绝不会把这种小事对外人提及。 但在陆源面前,这种小虚荣毫无必要——他的所有经历,陆源几乎都抢先经历过。 若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陆源颜值更高,至少能让甄菲更愿意配合扮演妻子的角色,这一点陆源能清晰感知到。 至于“不让抱孩子”这一点,两人的遭遇恐怕别无二致——连他都难得抱上孩子,钟小波自然也没机会。 毕竟,那孩子金贵着呢! “这就是有钱人的好处。”陆源说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四溢,入喉时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辛辣,险些让他呛到。 钟小波也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提起了虎州市总经理甄砚舟。巧的是,这个话题也勾起了陆源的兴趣,两人的谈话便顺着这个方向继续下去。 第421章 前景 “你说,怎么有的人喝了点洋墨水,就狂得没边了?”一提起甄砚舟,钟小波语气里的不忿就压不住。 这甄砚舟,恐怕是钟小波这次回乡最添堵的人。 两人本无交集,甄砚舟去年年底才回国,初见便带着几分疏离与傲慢,对钟小波这个甄家女婿爱理不理。 后来永兴集团成立虎州分部,他竟直接被任命为总经理——这让钟小波打心底里不服气。在他看来,甄砚舟毫无过人之处,所作所为不过是照搬集团既定思路,连半点创新都没有,凭什么在自己面前摆架子、耍威风? 这份憋屈,陆源太能理解了,算得上是感同身受。 上一世,陆源虽顶着新州分部总经理的头衔,实则就是个傀儡,手里没多少自主权。更让人憋屈的是,他还总被拿来和甄砚舟对比,每次都被对方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巧的是,这一世,虎州分部的总经理依旧是甄砚舟。 虎州分部的成立,比新州分部晚了些。当初郭正义调任虎州后,为了推进招商引资工作,给了永兴集团一系列实打实的优惠政策,这才打动了甄正庭,促成了分部的成立。 和新州分部不同,虎州分部的发展路径格外清晰,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分部成立时,恰逢房地产行业兴起,便顺势将主营业务定为房地产。 更关键的是,他们提前摸清了各县市的规划方向,拿下的全是核心优质地块,且严格按照党委政府的发展需求逐步推进开发。 正因如此,虎州分部的布局格外有序,配套设施跟进及时,对周边区域的带动作用也十分显著,发展前景一片大好。 也难怪,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永兴集团内部对甄砚舟的评价都高得惊人。 上一世的甄砚舟,打心底里看不起陆源。 但陆源其实能理解这份轻视。 毕竟,当年他刚被任命为新州分部经理时,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纯属懵懂入局。大小事都得先问甄菲,再请示甄正庭,可远程指挥的结果,往往是决策偏差、执行走样。 到最后,出了问题全算他的责任,有了成绩却成了甄菲和甄正庭“指挥有方”的功劳。 反观甄砚舟,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人。 在那个年代,“海归”二字本身就是块金字招牌。 那层出不穷的新名词,陆源都听得不太懂,跟人家坐而论道,那就是单方面的虐杀,就如同多国部队联手打伊拉克,空中优势,非对称打击,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般差距下,想让甄砚舟看得起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重要的是,甄家的重心,自始至终都放在虎州。一边是有得力市长扶持、加上海归精英坐镇的“黄金组合”,另一边是半路出家、赶鸭子上架的“临时班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甄砚舟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收敛锋芒,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和实力。 他自以为凭能力就能接甄正庭的班,不仅对陆源傲慢无礼,连对甄菲都毫不客气。他太迷信甄正庭所谓的“公平公正”,觉得对方会为了永兴集团的整体利益,将大权交到自己手上。 这想法,纯属想多了。 有时候,人太过聪明,反而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后来的结局便是,甄砚舟被甄菲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被一脚踢去国外,当了个有名无实的海外开发部总经理。 而陆源,则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至于甄菲为何不做董事长?只因这个位置,本就是为“背大锅”准备的。 所以,当钟小波提起甄砚舟时,陆源立刻来了兴致。他迫切想知道,这一世甄正庭调整了新州分部的策略后,是否也对虎州分部动了手脚。 钟小波不算愚钝,涉及永兴集团的商业机密,他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但陆源是过来人,仅凭钟小波的只言片语,便精准猜到:虎州分部的策略,没变。 没变,就好。 “虎州专攻房地产,眼下势头正盛,也难怪甄砚舟如此狂妄。”陆源缓缓开口。 “这年头,把房地产做起来算什么本事?”钟小波满脸不屑。 “你这话倒是在理。有句俗语说得好,‘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如今的房地产行业,正处在这样的风口上。能飞起来,本就是顺势而为,算不得真本事。” “可不是嘛!”钟小波连连附和,“你这话太形象了,说到我心坎里了!但是,老同学,其实我心里也有点发毛,你说,电动车和预制菜的前景真的有那么好吗?” “相信我的判断,而且,我对你们的期望不仅仅是电动自行车,发展起来之后,在此基础上大力研发电池,发展新能源汽车,我预计,我国一定会进行弯道超车,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大概在2020年左右,中国的电动汽车会得到高速发展,会成为世界级的汽车强国。” 钟小波被他的夸张说法逗笑了,摇头说道:“老同学,你这也太敢想了,怎么可能?你就给我画饼,也画一些比较现实一点的饼吧,画这样的饼,那跟科幻电影有什么区别?” 陆源微微一笑:“不信吗,走着瞧。到时候,可能你就是另一个王传……另一个王中王。” 钟小波虽然不信,但这些天回家,他自己也被房地产的大风给吹得有点晕头转向,虽然新州这边同样也在继续搞房地产,但毕竟花了太多的人力物力注意力去搞产业转型,他有点担心这样做是不偿失,有点动摇。 陆源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不管怎么说,这位老同学的眼光,他还是很相信的。 第422章 招聘会现场 两天后,钟小波说,电动踏板车的样车装配成功了,准备进入测试阶段,问陆源有没有空去看看,陆源便找了个时间,带着专项服务组的人过去看,看到装配出来的样车,不出所料的,所有服务组的人员都惊叹不已,都表示出了成品一定要买一辆。 因为太漂亮了,大家的印象中,目前市面上的电动踏板车的外观,一直都是参考踏板摩托车的外观,这也是当前的主流设计思路,在用色上以黑色为主色,看起来就是一辆日本踏板摩托车,设计得偏保守。 但大家都觉得不错,一看就让人以为是进口摩托车,有面子。 当时,开发组给的也是那样的方案,但这个外观方案被陆源否决了。 陆源认为产品造型设计很重要,要有别于摩托车,因为核心部件不一样,可以有更高的自由度,一定要让人眼前一亮,兼顾舒适性和科技感……在他的引导下,开发组越来越放得开,最后就是现在的样子。 当时外观设计刚好时,钟小波自己看了就非常兴奋,这个流线型设计跟市场上现有的车型完全不一样,现在,听着专项服务小组们的赞叹之声,他就更加开心了。 陆源当然也满意,因为在他的前一世里,这个外型的车子是非常畅销的,销量遥遥领先,很多厂家都仿制。 他建议钟小波就这个外型设计申请专利。 钟小波有些吃惊,那年头,就外观申请专利的做法还不够普遍,多数的商家或厂家都没有这种意识。 但他是法助出身,一点就透,立刻就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紧张的调试和测试。 因为接下来随时准备进入量产阶段,所以开始公开大量招收工人,主要是原来自行车厂的工人为主。 陆源决定在钟小波的陪同下,前往招聘会现场,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是战前动员的好机会。 深秋的阳光透过临时搭建的招聘会大棚,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经冷清了三年的原国营新州自行车厂旧址,如今被红色的横幅和喧闹的人声填满——“永兴新能电动自行车厂专场招聘会”的字样格外醒目,大棚下排起的长队,全是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大多还住在厂里的家属院,守着这片承载了半生记忆的土地,如今终于等来了重启。 失去了工作的这几年,也真是太不容易了,尤其是当年为了进自行车厂,很多职工托人找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的厂,又或者花了代价才转的正,结果什么都没了,到外面找工作,有关系的当然找得到,没关系的只能去搬砖做泥水活等,收入不稳定,工作还辛苦。 去找厂领导,厂领导表示无能为力,让他们找市党委政府,党委政府要他们服从大局,跟上形势,不要拖改革开放的后腿。 大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大道理当不了饭吃。 以前是铁饭碗,未婚男女青年,不管是美是丑,进自行车厂就意味着成为相亲市场的抢手货——现在,人见人嫌,鬼见鬼厌,这落差难免让大家怨气冲天,特别是那些冲着自行车工人身份而结婚的,离的离,骂的骂,鸡飞狗跳,难以安宁。 在两厂都决定转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还是担心招工是外招,直到市委发话,优先解决原来两厂下岗工人的工作问题,大家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过,此前假话套话听得太多,大家还是担心这又是市委政府的套话。 然后,发现厂里开始启动,开始整理厂房,厂长等领导班子及部分管理人员和技术骨干先期进了厂,参与厂房改建和电动自行车研发,大家感觉到希望越来越大了,每天都在等样车,都在等投入生产,厂里的每一个阶段的进展,都牵动着这些下岗多年的老员工们的心。 好不容易看到样车进入测试阶段,终于等到了招收工人的时候了,一切已经明朗了开来。 这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受,当然让大家激动不已。 “老张,你也来了!家里那辆老‘永久’还能骑不?” “不来怎么行,家里几张嘴等着呢,这一身手艺,总不能老跑去搬砖吧!” “老陈,你不是学会了泥水活吗,还回来干嘛,现在房地产起来了,泥水活更赚钱。” “给人家赚,我不跟人家抢,就干爱厂里的活。” “老苏,以后还骂政府吗?没有政府牵头,你能有今天?” “哈哈哈,该骂的时候必须骂,现在解决问题了,不骂了,有奶便是娘,现在政府就是我爹妈,哈哈哈……” “政府不一定是你爹妈,新来的陆书记才是你爹妈,听说就是他在常委会上提出转型的,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厂的今天。” “那不行,我四十几了,人家还不到三十呢,我叫得出口,他敢认我这个儿子吗?” “哈哈哈……” 排队的工人们熟络地搭着话,话语里没有了往日下岗后的消沉,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喊道:“陆书记来了和钟总来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市委副书记陆源穿着朴素的夹克衫,在收购方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的陪同下,正朝着大棚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走铺好的红地毯,而是直接走到队伍前边,一眼看到原自行车的办公室主任老王,直接走过来,说道:“王主任,回来还是继续当办公室主任吧?” 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陆书记居然还知道老王是办公室主任。 老王激动得很,说道:“陆书记,你是怎么了解这个的?现在确实是让我回来当办公室主任,是第一批回来的。” 陆源笑着和他握手道:“我不但知道你是办公室主任,还知道你是从车间出来的,当年装配手艺是厂里最好的,这次电动自行车样车装配,听说你就是主力。” 老王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眶就热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书记了解得这么清楚,他无比激动地说:“是,陆书记,你对我们厂是真正的关心。” 大家都点点头,都非常激动,一旁的钟小波暗暗惭愧,没想到陆源是真的把心投进来了,要知道,老王只不过是厂办公室主任而已,能了解得这么深,说明他对其他骨干应该也是一样的了解。 “那就好好干,别忘了,这次是钟总给了你们这个机会,你们就努力把工作做好,回报钟总。” “是,我一定会。” “陆书记,钟总,我们都会好好干。”激动的人们自动接话。 这时,厂长和原厂的党委书记也闻讯而来。 虽然已经是民营企业,但董事会商量后,还是保留了厂党委书记在厂里的职务,继续在厂里和厂长一起领导全厂。 其实厂党委书记原本已经退休了,但自行车改革后自负盈亏,被收购后,退休工资的发放就没有了着落,能重新出山,让他比厂长还要激动,不过对于钟小波,两人已经不止一次表达过感激了,这次则是专门冲着陆源来的。 厂长道:“陆书记,今天你就在这里再讲几句吧,上次你来考察时说的太好了,大家都想再听你讲话。” “对对,陆书记,我们想听你再讲一次。大家欢迎。”厂党委书记带头鼓掌。 一时,掌声如潮,每个人都在用掌声来表达对这位年轻书记的感激。 陆源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排队的工人们,声音洪亮而坚定,“新州自行车厂是我市的老招牌,你们这些老工人是厂里的宝,更是新州工业的根基。市委牵头推动永兴集团收购并转型,就是要让老厂焕新生,让大家重新有活干、有奔头!让大家知道,党委政府,没有忘了大家。” 众人拼命鼓掌。 “现在厂里的老管理、老技术骨干已经拿出了测试样车,电动自行车是新风口,你们有自行车装配的底子,稍加培训就能上手,大家都看过样车了,我也看过了,我相信,以后们新州造的电动自行车,一定会卖到全国去!” 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423章 讲话 厂党委书记道:“陆书记这话说到我们大家的心坎里了!下岗的这几年,有多少人天天盯着老厂房,就盼着能再穿上工装到里面大干特干,有吗?” “有。”有人回答。 “有多少?举手!” 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 的确,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是铁饭碗,各种偷懒,各种怠工,反正厂子是国家的,做成什么样跟我无关。 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厂就是大家的,原来没有了厂,什么也不是。 所以,现在的他们,格外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机会。 “所以,现在好了,我们不仅有活干了,还能跟着厂子一起转型,做新产品,漂亮的产品,如果你们看到过我们的样车,我猜你们一定跟我一样浑身是劲!” 众人再次鼓掌。 陆源道:“我觉得嘛,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个功劳最主要还是钟总经理的,为什么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永兴集团主打项目是房地产,而且现在做房地产非常有钱途,我说的是这个钱……” 陆源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大家都笑起来。 “而现在的形势下,做房地产明显比做产业转型投资更小,风险更低,收益更大,就比如我们的这两个厂,生产区和住宅区都在一起,这么大的一个地盘,这么好的一个位置,如果做房地产,会怎么样呢,那肯定是收益可观,对吗?” “对。”这一点,其实大家也都想过了,而且前一任的总经理就已经有动作了,只不过后来因工人强烈反对,没有最终落实。 “但是这么做,对你们肯定是不利的,工作安排不了,而且到时,可能只需要补偿你们半套房子,另外半套还需要你们自己再加钱,此外就不可能还有别的补偿,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住得更舒适一点,但缺少收入源,对吧。” “对。” “在这种情况下,钟总经理,毅然做出了转型的决定,为此不得不多次说服总服,很不容易,就是因为钟总经理,原来也是一个公务员,是一个法官,他理解你们的难处,也理解市党委政府的决定,这是很不容易的,他值得你们的掌声,也请你们以后用努力工作,来回报钟总经理。” 现场的掌声不断。 厂长道:“我们感谢钟总经理,也请钟总经理现在给大家讲两句话。” 掌声中,钟小波有点小紧张,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说要发言,这一点他还缺乏锻炼。 好在秘书机灵,立刻快速写了几句话给他,他拿到之后,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谢谢大家,别的就不说了,我坚持转型,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大家会爱厂如家,会上下一心,把我们永兴新能电动车,做成销向全国的大品牌,让我们一起努力,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奋斗,其他的就不说了,免得耽误大家报名。” 经久不息的掌声。 随后,报名工作继续。 陆源和钟小波随后在招聘台旁,各拿起一份招聘简章,仔细询问着招聘流程和薪资待遇,反复叮嘱负责人:“一定要做好岗前培训,老工人的经验是财富,要让他们尽快适应新岗位。住宿、社保这些问题,都要落实到位,不能让大家有后顾之忧。” 随后,他又走到几位年纪稍大的工人身边,耐心解答着他们关于岗位适配、培训时长的疑问,每一个回答都细致入微。 随后,又和一些女工聊天,女工们对这个年轻的市委副书记当然是好感更多,欢声笑语不断。 大棚外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电动自行车厂的发展规划,阳光洒在工人们的笑脸上,也洒在陆源忙碌的身影上。 基本上所有前来报名的原职工都拿到了岗前培训通知单,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互相祝贺:“以后咱又能一起上班了!”“跟着新厂子,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喧闹的人声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陆源和钟小波站在大棚中央,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机的一幕,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都知道,这座老厂的转型,不仅是工业的升级,更是无数个家庭的希望重启,而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始终铭记在心。 钟小波感慨道:“老同学,我今天算是不虚此行了,原来,能一下子解决这么多人的困难,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功德。” 第424章 钟总又犹豫了 陆源专项服务的电动自行车厂那边的样车测试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到了路试阶段,骑乘的感觉非常不错,也非常吸引眼球,据说很多人目测时都以为是高端摩托车,这让钟小波的信心又有所增加。 但同时,由于虎州那边专搞房地产项目,结果进展很相当顺利,从而让新州分部内部不断有人对转型的必要性提出质疑,让本来就刚刚进入企业管理的钟小波平添了不少烦恼。 所以,他迟迟没有推进食品厂转型,食品厂的干部职工们对此非常着急。 这一天,陆源像往常一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又一个住宅区要拔地而起了,打桩机的轰鸣声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程薏打来的:“陆书记,钟小波先生已经到楼下了。” “知道了,让他直接上来。” 陆源很清楚钟小波此行的目的,电动自行车厂的工人培训进展顺利,首批零部件采购合同也已敲定,可钟小波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没拔出来——自行车厂旁边的商品房价格涨了近两成,而且卖得相当火爆,加上身边不断有人质疑他的决策,有点刺激到他了。 没办法,这都是肉眼可见的实实在在的钱。 所以,食品厂那边的转型,钟小波才会迟迟没有推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钟小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他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就直奔主题:“陆源,你看看这个。” 他把文件夹摊开在陆源桌上,里面是一份本地房地产市场的分析报告,红色的箭头一路向上,格外刺眼:“城西那块地,上周又拍出了新高,老张他们公司拿的那块地,半年时间就涨了三成,这要是盖成房子卖出去,利润比做两个工厂都高。” 陆源示意钟小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坐下说,急什么。”他当然清楚,2004年的新州房地产,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谁都想上去分一杯羹。 “我能不急吗?”钟小波喝了一口茶,语气里满是纠结,“电动自行车厂这边,虽然样车试验成功了,但后续量产、销售都是未知数,食品厂那边更是连方向都没定。我把大部分资金都投在了这两个工厂上,要是赔了,我就彻底完了。” 陆源放下报告,目光平静地看着钟小波:“小波,我问你,你觉得房地产这波红利,能持续多久?” “那肯定能持续好几年!”钟小波想都没想就回答,“现在城市里的人都想买房,城镇化进程越来越快,需求摆在这儿,怎么可能跌?” “需求确实在,但风险也在,你只看到了地价上涨的红利,却没看到背后的隐患。2003年国家就已经出台了调控房地产的初步政策,限制过热投资,你觉得这只是说说而已?” 钟小波愣了一下:“调控?能有多大影响?现在大家都在抢地,谁能停下来?” “现在是抢,但总有抢不动的那天。你知道吗,我国很快就会进入老龄化阶段,到时,刚需基本上买了之后,房子能卖给谁?你要是别的商品,打个折可能就卖出去了,房子行吗?你就是因为这个,迟迟没有推进食品厂的转型的吧?” “可是我还是觉得做预制菜不靠谱,你要说电动自行车,我还是有点理解,可是预制菜我还是有点保留?大家都喜欢吃新鲜的,谁会买这种半成品?我觉得,还不如直接推平了原厂做商品房。” “又绕回来了,相信我,预制菜现在市场不大,但未来潜力无限。” “我是没看出来。你看人家甄砚舟,就盯着房地产这一块,业绩在蹭蹭地往上涨。” 陆源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楼下的街道,“你看看,现在街上的餐馆越来越多,尤其是那种快餐馆,生意越来越好。这些餐馆最缺的是什么?是标准化的食材,是能提高出餐速度的半成品。 还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忙,没时间做饭,小家庭越来越多,一顿饭做两个菜太麻烦,预制菜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钟小波:“你听说过外卖吗?” “什么外卖?” “简单地说,就是用户在家里想吃什么,一个电话就可以送到。” “这怎么可能,要是有人恶意骗人呢,到时人都找不到,那不是白走一趟?” “先在网上下单付款,再送去不行吗?你还没用过淘宝吗,就跟淘宝一样,先付款,然后直送,搭配上电动自行车,送的成本低,再过不久,就会流行这样的生活方式,你信不信?” “不可能吧,有这么方便吗?” “事物的发展,有时快得让人想象不出来,外卖这种新生事物,现在已经开始小范围试点了,用不了几年,就会爆发式增长。而外卖平台需要的,就是能快速加热、口味稳定的预制菜。这是一个空白赛道,谁先入局,谁就能抢占先机。” 钟小波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陆源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疑虑:“可预制菜的技术不成熟吧?我听说保鲜是个大难题,放不了几天就坏了,口味也比不上现做的。” “技术问题可以解决。”陆源语气肯定,“我已经联系了省内的农业大学,他们有专门的食品保鲜实验室,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研发真空**+低温冷藏的保鲜技术。至于口味,我们可以邀请酒店的大厨加入研发团队,反复调试配方,做出符合新州人口味的预制菜。”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钟小波:“这是我整理的预制菜市场调研数据,你看看。本地的连锁餐馆,每天因为食材准备不及时,要损失不少生意;节假日的时候,超市的半成品菜销量能翻好几倍;还有单位食堂,为了保证口味统一,也在寻找合适的半成品供应商。这些都是准客户。” 钟小波有些被说服了。 “不仅仅如此,还有一样,喜欢新州风味的外地人,或者远离家乡的新州人,到时就不一定要回到新州才能吃到新州的味道,靠什么,就靠预制菜,做好之后,通过物流送到用户手里,简单加热即可食用。” “这更难吧,谁帮你送?靠邮政吗?还是那个什么丰?” “邮政?你不知道那几个通吗?” “知道是知道,但是凭他们?他们能有这么完善的网络?” “网点会越来越完善的,比邮政可好用多了,不管多远,次日达,隔日达,你想过吗?” 第425章 越来越好 钟小波抬起头,看着陆源:“陆源,我信你。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预制菜的市场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大。” 陆源笑了:“没问题。明天我带你去考察本地的餐饮市场和超市,让你亲眼看看真实的需求。” 第二天一早,陆源就让秘书安排了车,带着钟小波出发了。他们先去了新州最大的连锁餐馆“味香园”,此时正是早餐高峰期,后厨里一片忙碌,洗菜、切菜的工人忙得不可开交,几个服务员还在催单。 陆源联系了“味香园”的老板王总,王总听说陆源来了,亲自出来迎接。“陆书记,您怎么有空过来?” “王总,我带朋友来看看,了解一下你们的经营情况。”陆源笑着说道,“现在生意这么好,有没有什么难题?” 王总叹了口气:“生意是好,但麻烦也不少。最头疼的就是食材准备,每天要提前好几个小时备货,切菜、配菜要占好几个工人,成本高不说,还经常因为准备不及时耽误出餐。要是有现成的半成品菜,能直接下锅炒就好了。” 钟小波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想到“味香园”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需求。 从“味香园”出来,他们又去了另外几家中小型餐馆,情况和“味香园”大同小异。餐馆老板们都表示,希望能有标准化的半成品食材,既能提高出餐速度,又能保证口味稳定。 随后,陆源又联系了省农业大学的食品保鲜领域专家李教授,让钟小波和他通话,李教授道:“我们最新研发了真空**设备,能有效隔绝空气,延长食品的保质期。我们还研发了一种天然保鲜剂,不含添加剂,能保证食品的口感和营养。” 随后,他问到了钟小波的地址,并通过快递发了几包用不同技术**的预制菜样品给钟小波。 快递第二天就到了,钟小波拆开一包宫保鸡丁,加热后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口感和新鲜做的几乎没什么区别,味道还很正宗。 “李教授,收到你寄来的快递了,这口感太好了!”他立刻打电话给李教授。 李教授笑了:“我没吹牛吧,只要技术到位,预制菜的口感和新鲜菜没什么区别。” 随后钟小波又给陆源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并表示自己不再犹豫了,马上推进。 陆源在电话那天欣慰地说:“想通了就好。预制菜这个赛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可是,技术研发、设备改造、团队组建,还有市场推广,一堆事情要做,而且还有电动车那边也有很多事,我有点怕我做不了。”钟小波委婉地求助。 “不用怕,我会帮你。”陆源说道,“技术方面,我已经和李教授谈好了,他们会派科研团队入驻食品厂,协助我们研发产品;设备改造方面,我会让秘书协调相关部门,加快审批流程;团队组建方面,食品厂里的一些技术人员通过学习,再邀请一些资深专家加入就可以解决;市场推广方面,我们可以先从本地的餐馆和超市入手,积累口碑,再逐步通过网络向全国推广。” 钟小波心里一阵暖流,他知道陆源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平时工作很忙,却还为自己的事情如此费心。 “老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前段时间,我对不起你,现在你还这么帮我……”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陆源打断他,“我们是老同学,现在更是朋友。你的企业能发展好,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带动本地经济发展,这也是我作为市委副书记的职责所在。” 钟小波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预制菜厂做好,不辜负陆源的信任和帮助。 此后,钟小波对于食品厂的转型,就比原来上心多了,原来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电动自行车厂上,现在正好电动自行车走入了正轨,于是一连好几天,都泡在了食品厂。 食品厂的原员工们看到他的积极样,终于也放下心来,像自行车厂的工人们一样,也看到了希望…… 时光如流水般匆匆逝去,转眼间国庆佳节已悄然远去。 不出所料,靳顺的死刑判决最终获得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核准。与此同时,由陆源亲手侦破的洪保犯罪集团一案,也在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迎来了最终审判——包括主犯洪保在内的七名犯罪分子,悉数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令人玩味的是,即便面对生死抉择,洪保始终守口如瓶,始终未曾吐露甄正庭及其他涉案人员的半点信息。 这段时间,陆源自己的公事私事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私事方面,陆源和施嫣经过不懈努力让家庭结构准备发生变化,施嫣有一个每月都会光顾的亲戚这个月没来,于是到医院问了一下医生,医生说,亲戚不来是因为有个新的家庭成员打算过几个月入驻。 这个消息像一阵春风拂过,让陆源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血脉的延续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这辈子,他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骨肉,那种沉甸甸的幸福感在心头荡漾开来。 更令人欣慰的是,小烟同学顺利入学了。那所全国顶尖的学府,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谭老师送她去的学校,还专门带她坐飞机去。 在公事上,陆源推动的商业环境改革成效显著。商户们脸上的笑容多了,办事大厅里的抱怨少了。党委政府的公信力如芝麻开花节节高,这种变化让陆源倍感欣慰。 有时,黄可会像老朋友一样来看他,带一些真正的土特产,能感觉到这位退伍老大哥的情绪越来越高,对生活越来越有信心,尤其是永兴房地产的一个新开发小区,统一使用他提供的外墙漆,最是让他感激。 现在所有人都在羡慕他有陆书记这样的朋友,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这个朋友,他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切都在变好。 只不过,陆源并没有因此放松,因为在另一个城市,有一个人比他更好,更风光,上报纸的密度更高! 第426章 有人拜访 年底,省委那边如期召开了年度经济发展总结暨来年目标规划大会,算是给一年的工作定个调。 偏巧这时候,官颖芳生了病,没法参会。原本该补位的常天理,却打心底里不想去——在他看来,这会开着没意思,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没这个脸”去。 这话不是凭空来的。每月发的内部参考,常天理看完总能攒一肚子牢骚,逮着机会就忍不住抱怨几句。 也难怪他心气不顺,新州这段时间的发展,跟周边地市一比,滞后得确实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靠房地产发家的永兴集团,偏偏在房地产市场刚有升温苗头,正是全力以赴冲业绩的时候,他们反倒抽走大半精力去搞产业转型。 集团手里好几个规划在黄金地段的楼盘,就因为资金和人手都往转型上倾斜,迟迟没能破土动工。可转型这事儿,哪是一蹴而就的?到现在为止,基本都是只出不进,一分钱产出都没见着。 反观那些赶在风口开盘的楼盘,早就卖出去不少,里外里一算,损失肉眼可见。 常委会上,常天理当着众人的面一个劲儿地自我批评,说自己眼光短浅,当初只盯着永兴集团收购时占了国家点小便宜,揪着不放,还傻乎乎地为自己“替国家挽回损失”的举动洋洋得意,压根不懂该放下过去、放眼长远,说白了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话听着是骂自己,可官颖芳和陆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表面上是痛批自己格局小,实际上是在暗戳戳地指责他俩没头脑、不知变通。 要知道,早在永兴集团正式启动转型前,常天理就开始泼冷水、想“纠正”这个“错误”了。是官颖芳和陆源拧着一股劲,硬要坚持推进转型,才有了现在这局面。 面对常天理这股子怨气,陆源也没法反驳。 毕竟转型涉及的两个核心项目,进度确实比预期慢了些。 电动自行车的第一批样车测试时出了点小问题,不得不返工修改,现在第二批样车还在反复测试,离量产还差着一截。 预制菜项目启动得更晚,眼下还在紧锣密鼓地做各种实验,想要拿出成熟的产品,还得等上一阵子。这两头都只烧钱不赚钱,亏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更关键的是,常天理打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两个项目。 电动车他见过实车,模样确实精致好看,可一谈到销路就犯了难:定价高了,谁愿意买?定价低了,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到时候项目黄了,又是一笔烂账。 至于预制菜,他更是觉得离谱,私下里不止一次吐槽:“这玩意儿能有人买?咱们国家的人,难道已经懒到连饭都不愿自己做了?” 年底正是各行各业盼着投资见回报的时候,偏在这节骨眼上,大把资金和精力砸进去却没半点回响,常天理的不满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憋着另一股火——之前几个跟他交情不错的干部,全被陆源给扳倒了。 说实话,常天理也承认这些人确实有问题,可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年头当领导的,谁还没点经不起细查的地方?面对权力和金钱的诱惑,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尘不染? 越想越气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陆源自己就真的那么干净?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官颖芳和陆源联手,借着整顿的名义铲除异己。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事儿在官场上也正常——哪个当领导的不想培养几个贴心的得力干将?你争我夺、你来我往,本就是常态。 说到底,还是自己权力不够大,后台不够硬,才会被官颖芳和陆源这两个比自己年轻的人拿捏住,想想就觉得憋屈。 正因为心里攒了这么多牢骚和不满,即便官颖芳生病缺位,常天理也坚决不愿去参加省里的大会。没办法,最后只能换陆源作为代表去参会。 大会定在周一召开,陆源便趁着周五下午,自驾车往省城赶。 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谭老师早就做好了一桌子热乎饭菜等着他,可陆源心里装着事儿,哪有心思吃饭?跟谭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进了卧室。 施嫣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提前关掉了胎教音乐。见陆源推门进来,她忍不住抿嘴一笑,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已经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小腹已经微微凸起,肉眼就能看出怀孕的痕迹。 陆源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半开玩笑半是真诚感谢:“辛苦了,我的准妈妈。” 施嫣被他逗得扑哧一笑,脸上满是准妈妈的骄傲。 她拉着陆源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起自己怀孕后的种种变化:有时候晨起会恶心呕吐,有时候突然就想吃点酸辣的,就连夜里睡觉都得小心翼翼地侧着身……桩桩件件,哪怕是极小的细节,她都娓娓道来,眼里满是对腹中宝宝的期待。 陆源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开心笑容。 施嫣怀孕的时候,正好赶上他在新州忙得脚不沾地,中间只回来过一次。 那时候施嫣的身材还没什么明显变化,他心里还悄悄犯过嘀咕,怀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上一世残留的错误记忆在误导自己——怀孕初期身材没变化,本就是正常情况。 现在看到施嫣微微凸起的小腹,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也真切感受到了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二次要当爸爸了。 上一世得知要当爸爸时,他也同样开心和骄傲,只是孩子的妈妈甄菲,态度却始终有些含蓄。 后来他才明白,甄菲是心里有鬼,面对他的喜悦,不好意思坦然接受,还总劝他以事业为重,让他那份为人父的开心打了不少折扣。 而平日里,甄菲也很少主动跟他提起腹中的孩子,仿佛刻意在回避。 可施嫣不一样。她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骄傲,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陆源念叨腹中的宝宝,尽情享受着被陆源把她和小家伙一起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感觉。 这种细微的差别,若不是陆源有过前世的经历,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陪着施嫣聊了好一会儿,陆源才起身出去吃晚饭。刚扒了两口饭,门口就传来了门铃声。 谭老师放下碗筷,随口说道:“估摸着是莺莺来了。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可多亏了她。有时候施嫣夜里突然嘴馋想吃点什么,一个电话打过去,她就和陈泽宇一起买了送过来,比亲姐妹还贴心。” 没想到的是,打开门,出现在门口的却不是胡莺莺,而是一对夫妇,其中一个,谭老师居然认识,她吃惊地说道:“郭书记,怎么会是你?” 客厅有玄关,陆源正在吃惊,却听得有人答道:“您是陆书记的妈妈吧,您还认得我?” 陆源心里一怔:竟然是他。 第427章 话里的话 “认得,当然认得。郭书记,您这大驾光临,我怎么敢不认得?这位是……”谭老师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悄悄扫过陆源的方向。 “这是我爱人,覃志枫。”郭正义抢在谭老师话音落下前开口,语气热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谭老师好,叫我小覃就成。”女声温和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听不出半分逾矩。 谭老师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快请进,快请进!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还是换吧,规矩不能乱。”郭正义说着,目光已不自觉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对了,陆源回省城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客厅尽头的走廊里便传来了脚步声。陆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又迅速化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郭市长?”陆源往前迎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意外,“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和嫂子一起吹到我这儿来了?” 他是真的意外。他从未见过覃志枫——前一世,永兴集团搬去省城没多久,这位郭夫人便撒手人寰。彼时,政绩斐然的郭正义早已升任省委副书记,覃志枫的离世让他将悲痛藏进心底,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此后终生未再续弦。 眼前的覃志枫,看着不到四十岁,身形已略显发福,相貌算不上出挑,却自带一股高干子女的气度——大气、自信,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一眼就能看出绝非普通干部家庭出身。 陆源压下心底的思绪,故作惊讶地问:“郭市长,这位就是嫂夫人?” “正是。”郭正义笑着点头,将手里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谭老师,“小覃特意给小嫣准备的,说好些日子没见b,惦记着。正好知道你回省城开会,我也想着跟你见个面,就一起过来了。” 谭老师接过礼盒,下意识地看向陆源,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这多不好意思,还让你们特意带礼物……” “谭老师放心,就是些普通营养品,给小嫣补补身体,不碰纪律红线。”郭正义笑着摆了摆手,顺手牵过覃志枫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客厅,姿态亲昵,却透着一丝刻意的默契。 覃志枫适时开口:“你们聊正事,我去找小嫣说说话。陆书记,小嫣睡了吗?” 卧室里立刻传来施嫣的声音:“枫姐,我没睡呢,你进来吧!” 郭正义松开覃志枫的手,看着她走进卧室,待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宾主落座后,谭老师端上茶水,郭正义便率先开口:“谭老师,不用这么客气。我跟陆源也算是老相识了,对吧,陆书记?” “老相识就别叫职务了。”陆源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暗藏机锋,“您这么一叫,倒显得我占了便宜似的。再说了,正义同志现在可是咱们省经济建设的标杆,我可不敢托大。” “你这就太谦虚了。”郭正义笑了笑,目光紧紧锁住陆源,“论后劲,我可比不上你。你在新州的那些做法,跟国家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不谋而合——深化改革、重视科技自主创新、推动制造业升级。现在大家都扎堆搞房地产赚快钱,也就你敢先走这步险棋。” “险棋倒是真的,走得步步维艰。”陆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到现在还在挣扎观望,连盈利的影子都没看到。哪像你们虎州,早就稳坐钓鱼台,等着收钱了。” “创业哪有一帆风顺的?”郭正义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了几分,“你们的样车我看过,确实惊艳,敢想敢做,创新意识拉满。等量产了,我家先预定两辆,也算是支持你的事业。” “那我先谢过老领导的支持了。”陆源半开玩笑地回应。 “我有这么老吗?”郭正义故作不满地挑眉。 “是资格老,可不是年纪老。” “这话我爱听!哈哈哈……”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却格外短暂。笑罢,两人之间陡然陷入一阵沉默,空气里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透着几分尴尬与警惕。 陆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诚:“不瞒你说,正义同志,我这阵子一直在琢磨,我选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有时候你明明看到一条路,觉得是对的,下定决心要走,转头又发现旁边还有一条路,看着也不差。这时候就彻底懵了,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的茶叶上,声音轻了几分,“很多时候,最终选哪条路,全看有没有外力推一把。有人推,你就顺着那个方向走,哪怕只走了两步,也懒得回头了——毕竟两条路,谁也说不准是对是错。” “有点道理。”郭正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默默倾听。 “我就是被人这么推了一把,才一头扎进产业转型里的。”陆源抬眼看向郭正义,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当初推我的人是谁,更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推动产业转型和制造业升级,方向肯定没错。”郭正义语气坚定。 “借你吉言吧。”陆源苦笑一声,“但你不知道,一开始永兴集团压根不同意转型。我跟他们新州分部的总经理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才把他说服。结果他这边松口了,他爱人又坚决反对,我当时都觉得,这转型的事儿怕是要黄了。” 他说着,观察着郭正义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微笑着点头,便继续说道:“我甚至都动了放弃的念头,想着就让永兴集团在新州守着老本行算了,起码能赚安稳钱。可我这边刚松劲,永兴集团总部反倒同意转型了——这才是实打实的推力。” “莫非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郭正义反问了一句。 “我更愿意说,是福祸相依。是福是祸,现在根本说不准,眼前全是雾,看不清方向。所以我总在想,当初那一把推力,到底是把我推错误还是推向正确?尤其是看着省内其他兄弟市都在高速发展,我们却在转型的泥潭里慢步走,真怕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最后被越甩越远。” 陆源的这句话,似乎有点不着边际。 但是郭正义的心里,却突然有一点点的不安。 这陆源,是话里有话吗? 第428章 友好谈心的背后 郭正义笑了笑:“那你现在是觉得没把握了?” “信心是有的,但把握谈不上。毕竟人心难测,世事复杂——你自认为完美无瑕的产品,或许就因为一个微小的瑕疵,就被消费者彻底放弃。这些都是没法提前预估的,对吧?” “没错,我也琢磨过这点。一个人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掌控所有事。咱们做任何事都一样,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是啊,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陆源轻叹了口气,“可这‘无愧于心’,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到太难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肩上责任重,心里顾虑多,想真正做到无愧于心,难啊!” 郭正义接话道:“所以才说要尽人事,听天命嘛。” 陆源喝了口茶,开口问道:“郭市长,我想问你,你怎么看甄正庭父女?” 郭正义道:“问这个……我不是说过吗,我跟他们不算熟。” 陆源直言:“这怎么可能?你是出了名的事业心重,在黄府县当了那么久***,说自己不认识当地最大企业的董事长,你觉得我会信?不瞒你说,我到新州才半年,新州县各级机关的主要领导,还有各行业的龙头人物,我自认都摸清了底细。你的事业心绝不会比我差,这一点我很确定。” 郭正义不置可否地笑笑。 “再说,我很了解甄正庭。他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你前脚到虎州任市长,永兴集团后脚就跟进,砸重金加大投入,这摆明了是信任你,怎么可能不熟?” 郭正义沉吟片刻:“这么说的话,确实算比较熟,但算不上深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深交本就不必。何况我们这种身份,跟企业家保持一定距离才稳妥,走得太近容易出问题,就像胡志林和洪保,不就是因为相交太深出问题了吗?反而保持一段距离,才能看得更清楚,靠得太近,反倒容易当局者迷。” “有道理,这就是所谓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你到底怎么看甄正庭父女?”陆源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背后议论他人长短,我不太习惯。” “可如果这是为了工作呢?全省范围内,甄正庭只设了两个分部,一个在你任职的虎州,一个在我这边的新州。新州之前出过事,你也知道,而且出事的龙腾,就是之前黄府县的县委书记。这事由不得我们不担心。” 郭正义沉默了片刻,没接话。 “我们俩都是从黄府县出来的,不同的是,你在那儿当过书记,而我,跟甄正庭的女儿、女婿是高中同学。在外人看来,我们都有利益输送的嫌疑。你背后有老省长,而我的背后,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但我总觉得瞒不住。一旦被他们知道,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过。” 郭正义神色凝重起来:“陆源,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这核心就是个边界问题——既要用好企业家的力量,又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必须守住底线。” “我说说我对甄正庭父女的看法,你看看跟你想的是不是一致。” “你说。” “我觉得,甄正庭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为了事业,他能不惜一切代价,但好在他没丢了企业家的责任感。做慈善、搞公益,从来都少不了他。而且,大家都以为他会包庇外甥靳顺,他却没有,反而主动配合,让藩州市公检法系统避开了一场舆论风暴,可见他是有底线的。” 郭正义微微点头:“看来,你对他的评价挺正面。” “难道你对他的看法不正面?”陆源反问。 “差不多,我跟你的看法大同小异。这也是我到虎州之后,主动联系他来投资的原因。” “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担心自己看走了眼,太轻信他,万一犯了错就麻烦了。你也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对了,还有我那个同学,甄菲……” 陆源的话还没说完,施嫣和覃志枫就一起走了出来。 郭正义看到施嫣,愣了一下,随即吃惊道:“是你?” 施嫣挑眉:“怎么了?” “你不就是肖缘同志吗?哎哟,肖缘,小嫣……我明白了。”郭正义瞬间反应过来。 施嫣转头对覃志枫说:“枫姐,你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居然没把这事儿告诉姐夫?” 覃志枫笑了笑:“他没问,我提这个干嘛?难道要主动说,省委书记的女儿还是知名歌唱家?显得你能耐了是不是?” 施嫣眼珠一转,打趣道:“枫姐,你这是眼红我了吧?我知道,你主要是眼红我肚里有货。” 陆源心里一紧,暗自着急:施嫣这情商怎么突然掉线了?这话不是往覃志枫心上扎吗? 覃志枫却没往心里去,轻轻拍了她一下:“就眼红你了,哪儿都优秀,好处全让你占了。” 施嫣拉着她的肩膀道:“没事,说好了的,我肚里这个小家伙,以后认你做干妈,姐夫就是干爸。” 覃志枫立刻接话:“说定了,不许反悔。” 施嫣笑道:“怎么可能反悔?我还巴不得小家伙多一份疼爱呢。”说着,她转头看向陆源,“陆书记,你刚才说到谁了?是不是又提你那个漂亮女同学?” 覃志枫好奇道:“漂亮女同学?是哪位?” “永兴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叫甄菲,枫姐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好像是黄府县出了名的美女……” “你也听说了?她长得确实漂亮,但算不算第一美女,可就不好说了。”施嫣话锋一转,“我嫁夫随夫,现在也是黄府县人了,难道我不比她漂亮?” 覃志枫笑着让步:“好好好,你是第一美,她是第二美,这样总行了吧?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这么美的女同学,还是你老公的老同学……” 施嫣立刻转向陆源,故作严肃道:“对,陆书记,你这个有妇之夫,老提别的美女干嘛?老实交代!” 郭正义赶紧打圆场:“对对对,我正想说说他。不过你放心,陆书记为人正派,绝对靠得住。” 施嫣笑道:“那是自然,我肯定放心。我就是不喜欢他提别的美女而已,对他的人品,我一百个放心,就像枫姐相信姐夫一样,对吧枫姐、姐夫?” 陆源连忙摆手:“这我可不敢当。郭正义同志和嫂子是十几年的模范夫妻,我们俩还差得远,起码得等十几年后,再谈这个话题。” 覃志枫笑了:“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行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施嫣道:“枫姐,谢谢你们特意来看我。” “好好休息,别累着。别忘了,这小家伙,我也有份的。”覃志枫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道啦,我会的。”施嫣甜蜜地说。 第429章 省长的发言 两人离开后,陆源和施嫣回卧室。 “覃姐跟你交情很深?”陆源问道。 “算深吧,怎么可能不深。”施嫣浅笑,“我没跟你细说过,我爸是后来才调过来的,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他们一家待我特别好,尤其是枫姐,那时候对我好得没话说……” “嗯,我记起来了,她弟弟覃志昊,跟你也挺熟。” 施嫣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怎么,这就吃醋了?” “不是吃醋,我清楚你根本看不上他。” “就连覃伯伯都私下劝我,离覃志昊远些。”施嫣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姐弟俩性子差太多了,覃志昊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枫姐却不一样,骨子里更像覃伯伯,踏实稳重。” “这么多年,我很少听你提他们,还以为你们后来闹得很僵。” “倒也没到僵的地步,就是枫姐后来,慢慢有点眼红我。”施嫣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所以我一直不愿公开身份,就是怕她心里更不平衡。你想啊,我现在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再把背景亮出来,未免太张扬,等于把枫姐最后一点体面的光芒都盖住了。” “可就算这样,你们好像还是慢慢疏远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施嫣摇摇头,“枫姐结婚之后,心思就全放在丈夫身上了,跟以前的熟人都渐渐少了来往,不止是我。” “心思全在丈夫身上?可我听说,她很少去郭正义工作的地方。” “是覃伯伯不许。”施嫣解释道,“怕影响郭正义工作。你不知道,现在有些人跑关系,不直接找掌权的那个,专挑人家爱人下手,暗渡陈仓。枫姐要是总往郭正义那跑,等于给那些人递机会,也给郭正义埋隐患。” “原来是这样。”陆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责怪,“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念着她的,可刚才何必说她眼红你那句话?多扎心啊。” 施嫣笑了,带着点狡黠:“你觉得我情商这么低,专挑难听的话说?” 陆源没说话,沉默已然是默认。 “我又不傻。”施嫣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我清楚,这点眼红根本不是枫姐的心病,她没那么狭隘。她是眼红过我,但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我故意把话往这上面引,就是想把真正的症结虚化。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没孩子这事,心里多少还是有遗憾的。与其藏着掖着让她暗自纠结,不如说破了,反倒能让她心里踏实些。” “她一直没孩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这我哪知道?平时看她身子挺硬朗的。”施嫣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是真关心她,就劝劝她去做个全面体检。”陆源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有些病,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早查早安心。” 他没说的是,前一世,覃志枫就是在几年后突发重病离世的。以她的家境和医疗条件,若非绝症或是长期隐匿的重病,绝不会四十出头就英年早逝。可他更担心的是,她的离世,或许不止是因病那么简单。 施嫣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知道了,回头我跟她好好说说。” 夜深了,卧室里静悄悄的。施嫣早已睡熟,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呼吸间带着一丝极轻的鼾声,细微却安稳。陆源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缠得人心里发沉。 …… 省委大会堂里,气氛庄重而严肃,全省年度经济发展总结暨明年目标规划会议正式开始。 与会的,除了各地的主要领导,还有不少企业的代表,而在人群中,陆源看了永兴集团的代表甄菲,甚至还看到了奥美登公司的本地负责人覃志昊…… 会议首先由省长肖钦同志作年度经济发展总结报告。 热烈的掌声后,肖钦拿起桌上的报告,敲敲话筒,下面一片安静。 他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级干部,开始作报告: “同志们,2004年已经接近尾声,站在这一年的收官节点,回望我们走过的路,咱们省作为内陆非经济发达省份,这一年走得不容易,但也走得很扎实,取得了非常可喜的成绩,给党和人民提交了一份优秀的答卷。接下来,我将总结2004年全省经济发展工作,并对2005年的发展规划谈几点意见。” “这一年,我们没有盲目跟风沿海地区的发展模式,而是立足本省实际,我们做了以下几点。首先第一点,稳扎稳打推进农业现代化改造,粮食产量实现了连续第三年增收,主要体现在以下,第一……总之,农业是我们省的根基,守住了根基,就守住了底线。” “第二点,关于工业方面,也是我们重点抓的问题,我们做了以下工作,一是重点推进老旧厂房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虽然短期来看工业产值增速放缓,但为后续的高质量发展腾出了空间,这步棋,我们走得坚决,也走得值得。” “第三点,基础设施建设上,我们也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主要体现在,第一,争取到了国家重点项目资金支持,打通了两条连接周边省份的省级公路,第二……此外还有,我们还推进农村电网改造,让偏远地区的群众也能用上稳定的电……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也是咱们发展的底气。” “第四点,值得注意的是,随着全国城镇化进程的起步,2004年我省房地产行业也开始崭露头角,我们坚持‘稳字当头’,在规范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基础上,适度推进城镇住宅建设,既改善了部分群众的居住条件,也为城市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这一新兴产业的潜力值得我们重点关注,主要体现在以下……” 肖钦同志的报告非常长,面面俱到,除了被表扬到的地市所在的领导,不少人都在努力让自己不打瞌睡…… 甄菲则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和高度的注意力,倾听着,跟毫无顾忌地扒着睡觉的覃志昊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430章 嘉奖合影 会议一连开了三天,议程紧凑,最后一天下午,召开了年度表彰大会。 果不其然,尽管会议全程强调要推进全方位、高质量发展,可到了表彰环节,GDP增速与总量依旧是核心衡量标准。 虎州市凭借全年亮眼的GDP数据,稳坐全省地级市综合表现头把交椅,顺利拿下年度最高嘉奖;市长郭正义也因在经济建设中“表现突出、贡献巨大”,同步获得个人表彰。 反观新州市,和省内多数基础薄弱的地市一样,仅在大会上得到了几句安慰性的口头肯定,连书面表扬都没捞着。 值得一提的是,来自黄府县的永兴集团与董事长甄正庭,分别斩获“全省优秀企业”和“全省优秀企业家”称号。 表彰会上,春风得意的郭正义与光彩照人的甄菲成了全场焦点。 郭正义作为获奖地市代表,甄菲则同时代表永兴集团与父亲甄正庭,先后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郭正义的发言沉稳有力,透着政府官员特有的严谨。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而是属于虎州市全体干部群众。首先要感谢省委、省政府的正确指导,更要感谢市委班子的团结协作,以及全市各行各业建设者的拼搏付出。过去一年,我们锚定产业升级主线,大力培育新兴产业,啃下了不少改革硬骨头,民生保障也跟着迈上了新台阶。这背后,是无数一线工人的汗水,是企业家们的坚守深耕,更是全市百姓的理解与支持。” 稍作停顿,他话锋转向未来:“荣誉既是激励,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下一步,虎州市将继续聚焦高质量发展,持续深化改革开放,把民生福祉放在更突出的位置,努力打造更宜居、更宜业的城市环境。同时,我们也敞开大门,欢迎各地优秀企业家入驻虎州,相信虎州的营商环境,一定能成为大家干事创业、实现梦想的广阔平台。” 相较于郭正义的官方表述,甄菲的发言则多了份温度与真诚,全程落落大方、游刃有余,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能同时捧回‘优秀企业’和‘优秀企业家’两项荣誉,这份认可里,藏着太多人的心血。在这里,我代表父亲甄正庭,也代表永兴集团全体员工,向一直信任我们的客户、携手共进的合作伙伴,以及每一位在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同事,道一声最诚挚的‘谢谢’!” 她语气微缓,带着对父辈的敬意:“小时候,我总看见父亲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他常跟我说,‘做企业不是追风口,而是种大树——只有把根扎深了,才能枝繁叶茂,为更多人遮风挡雨’。二十年来,父亲带着初创团队从一间不足百平的小作坊起步,始终守着‘诚信立身’和‘社会责任’这两个根本。哪怕遇到行业寒冬、资金紧张,他也从没想过偷工减料、拖欠薪资,更没忘过给公益事业添份力。” “今天这座奖杯,不仅是对父亲二十载坚守的肯定,更是对永兴集团‘诚信为本、担当为先’理念的认可。作为企业的年轻一代,我为父辈的执着骄傲,更清楚这份荣誉背后的责任。未来,永兴会继续脚踏实地,深耕主业,努力为地方经济发展、为社会公益事业贡献更多力量!” 发言结束后,风度翩翩的郭正义与优雅大方的甄菲,分别代表地方党委政府与优秀企业,在省委书记离云浩、省长肖钦的带领下,接受了全场如雷的掌声。 两人面带微笑,并肩站在镜头前,留下了一张定格荣耀的合影——这一幕,被省、市各级新闻媒体的镜头牢牢捕捉。 合影结束,主持人宣布本次全省工作会议暨年度表彰大会胜利闭幕,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 人群中,甄菲主动朝着郭正义伸出手,笑容得体:“郭市长,久违了。” 郭正义轻轻与她握了握手,回应道:“甄小姐,久违了。” “真没想到这么有缘,能在这儿和郭市长并肩领奖、合影。”甄菲笑着说。 “这说明,我们都在各自的赛道上踏实努力,也都交出了还算满意的答卷。希望未来我们继续加油,再创佳绩,说不定下次还能有机会,和甄小姐再次并肩站上领奖台。” “借郭市长吉言,希望如此。”甄菲依旧落落大方。 就在这时,陆源走了过来,半开玩笑地说:“恭喜二位俊男美女,我敢打包票,你们这张合影,明天肯定会登上《省日报》头版。说起来,这份光荣也该算黄府县百姓一份,我作为黄府县出来的干部,都跟着沾光,深感荣幸。” 郭正义和甄菲都被他逗笑了。 甄菲转头看向陆源,伸出手:“老同学,谢谢你的夸奖。” 陆源心里其实对甄菲存着几分抵触,本不想和她有肢体接触,可眼下是公开场合,拒绝握手实在说不过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甄菲的手。 本以为会毫无波澜,可指尖相触的瞬间,前一世的种种往事突然涌上心头——原来,触觉带给人的体验是不一样的。 这只手,前一世他曾紧握了二十年,曾是他全部的温暖与依靠,熟悉得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旁的郭正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源握手时的细微神情,心里突然掠过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不一般的过往? 因为有过深入交流的男女,接触时一些身体语言是不一样的,但只有观察得很细致的人,或者感觉很敏锐的人才会注意得到。(特此声明,作者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纯靠瞎猜,如有雷同,那就是巧合,如果猜错了,也不要较真) 陆源放开甄菲的手,笑道:“祝贺老同学这一年里的突飞猛进,希望在新的一年,永兴集团的荣耀,不再只是虎州和藩州在撑着,也有我们新州的功劳。” 说完,他转头看向郭正义:“郭市长,也恭喜你。” 郭正义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说真的,我还以为这两项大奖该归新州。在我看来,新州走的转型升级之路,才是长久之计,真正踩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陆源心里明白,郭正义这话根本不是真心认可,只是客套而已。 他淡淡一笑,语气坦诚:“郭市长过奖了,我可没这么乐观。新州底子薄,没站到房地产的风口,转型升级又步履维艰,妥妥的拖了全省后腿。这次能不被点名批评,已经是万幸,拿嘉奖想都不敢想。我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虎州和你能获奖,绝对是实至名归,没人能质疑。” 郭正义见陆源态度淡然,又假惺惺地安慰:“陆书记,听你这口气,该不会有点灰心吧?要知道,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摸着石子过河,遇到点挫折再正常不过。” 陆源怎么听不出这话里的“高姿态”——分明是成功者对失败者的怜悯。他压下心底的不适,嘴角噙着笑:“灰心倒不至于,就是有点遗憾罢了。但对新州的未来,我始终充满信心。” 郭正义脸上依旧挂着不动声色的笑容:“那就好。祝陆书记新的一年,能带领新州闯出一条新路,取得实实在在的成绩。” “必须的。”陆源掷地有声地回应。 第431章 陆源有压力了 陆源次日下午回到新州市委,便感觉到了投射过来的那些不一样的目光。 就连官颖芳,见了他脸上的笑意也透着几分僵硬的勉强。她摆摆手,让陆源不必急于汇报,等次日整理妥当再说——那语气里的客气,比往日的严肃更显生分。 陆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叫程薏进来帮忙整理他的会议笔记。他一眼就看出程薏的不对劲,程薏低着头,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低落,连递文件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疑。 “怎么了?”陆源开口问道。 “陆书记……”程薏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纠结。 “说吧。你是我的秘书,有什么话,不必藏着掖着。” 他心里已然有了计较。程薏并未随行去省城,留在市委这座“消息场”里,定然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程薏咬了咬唇,终于抬眼,语速飞快地说道:“陆书记,大家都在议论……说同样是有永兴集团的资金注入,新州这边,永兴进来得更早、规模更大、机构也更齐全,可为什么虎州就能被树成标杆,他们的市长照片都上了省日报头版头条,咱们新州反倒成了绊脚石?” 说到最后,她急忙补充一句,“陆书记,这不是我说的!是机关里那些人私下传的!” 陆源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真没有!”程薏急了,“我知道这些话是从市政府常天理那边传出来的。昨天省里的表彰结果一出来,他第一时间就从电话里知道了,立马就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去找官书记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秘书樊茵偷偷说,两人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常市长气得都拍了桌子,还说……还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最要命的是,这句话不知怎么就从市委书记办公室飘了出来,像长了翅膀似的,钻进了市委、市政府不少人的耳朵里。 一夜之间,陆源就成了众人眼里“拖新州后腿”的那粒老鼠屎,成了所谓的“新州之耻”。 程薏不无委屈:“您昨天不在,那些人不敢明着说您,就把火气都撒在了我身上……那些眼神,那些话,真的太难听了。” 陆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声道:“就这些?” “还有更难听的。”程薏抿了抿唇,凑近了些,音量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陆书记,常市长现在对您意见大得很,您可得多加小心。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针对您吗?” “哦?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您之前动了他好几个人!最关键的就是常凡,那可是他的心腹爱将,结果被您平调到档案局,成了个有名无实的闲职。常市长早就到处找您的碴了,只是您一直没给他抓到把柄。这一次,他算是逮着机会了,到处跟人说,您就是那粒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浪费了新州发展的大好时机,您真的要小心!” 陆源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程薏见他这般镇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带着几分担忧,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源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搭满竹架的高架桥施工现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扪心自问,自从来了新州,哪一天不是殚精竭虑?一心扑在工作上,只想为新州的发展多做些实事,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老鼠屎”的骂名。 更让他寒心的是常天理的态度。 他曾以为,冲天坳那次舍命相救,就算换不来推心置腹,至少能换来几分基本的尊重与感激。他甚至盘算着,凭借这份“救命之恩”,或许能在常天理与官颖芳之间搭起一座沟通的桥梁,让新州的工作能更顺畅地推进。 现在看来,竟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或许在常天理眼里,就算没有他陆源,那天他也能安然无恙地从冲天坳逃出来。 陆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前一世的结局——那天前去救人的是官颖芳,最终却没能幸免于难……这份隐秘的过往,他无从对人言说。 更让他心绪沉重的,是省里会议结束时的场景。 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他清晰地感觉到,岳父和肖钦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回避。想必是他前次汇报工作时许下的承诺没能兑现,两个重点项目如今都受了影响,迟迟没有进展,他终究是让他们失望了。 这些憋闷的心思,他却没法对施嫣说。 施嫣正怀着孕,情绪本就敏感脆弱,他怎能把这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让她跟着忧心忡忡,影响腹中胎儿? 曾经的陆源,满心都是笃定与信心。他清楚未来的发展趋势,知道自己选的路没有错,只待时机成熟,便能让新州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别人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他们才会质疑、才会阻挠,用一道道无形的障碍,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陆源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迷茫。 若是这障碍多到难以逾越,他所坚持的一切,还能走到最后吗? 明天的汇报,一定会迎来常天理的诘难,他要怎么做才好? 第432章 汇报被骂 其实,就在陆源被烦恼缠得焦头烂额时,钟小波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他正被一份份财报,逼到了尴尬的悬崖边。 永兴集团总部每周都会发来一份传真财报,白纸黑字,等着他这个新州分部总经理阅后签字。可这段时间,每次翻开财报,钟小波都觉得眼皮发沉,胸口发闷。 往日的业绩榜单,基本上是总部稳坐第一,虎州分部和他们新州分部咬得死死的,你追我赶,全是向上的劲儿。 可现在呢?虎州分部的业绩像坐了火箭,硬生生超过了总部;而新州分部,永远是雷打不动的第三名——毕竟整个集团就这三个核心部门,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这一周的财报里,还夹着一张省报的复印件。照片上,虎州市长郭正义和甄菲并肩而立,笑容满面,下方清清楚楚标注着合影缘由。 钟小波盯着那张照片,只觉得脸颊发烫,尴尬的潮水从脚底往上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谁都清楚,虎州能有如今的风光,离不开心永兴集团的全力投入;反过来,有郭正义市长给的各种政策绿灯,永兴在虎州的发展也是顺风顺水,一路高歌。 这是明摆着的相得益彰,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双赢。 可新州分部呢?论成立时间,他们比虎州早;论根基,他们比虎州稳。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半路杀出的新部门。 分部里但凡有点上进心的管理人员,脸上都挂不住。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但是偶尔飘进耳朵的“任人唯亲”、“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之类的声音,还是格外刺耳的。 钟小波本就没多少底气,是靠陆源不断地在背后推着、扶着走过来的。此时此刻,那点仅存的信心轰然崩塌,怀疑像野草般疯长:陆源当初做决策的时候,真的想过会有这么多困难吗?他就没考虑过,按部就班搞房地产,会不会比现在这般转型顺利百倍、业绩好看百倍?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哪怕咬碎了牙,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只是,连钟小波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感裹着挫败感,压得他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 …… 第二天,市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场气氛凝重的碰头会正在进行。 市委副书记陆源正将省里会议的核心内容,向市委书记官颖芳和市长常天理逐一汇报,话语间重点突出了与新州发展息息相关的部分——无非是基建推进与产业转型升级那几件事。 “省里对咱们新州这一年的工作,整体是认可的,咱们的发展方向,完全契合国家战略。至于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小挫折,实属正常。毕竟咱们做的都是开创性的事,摸着石头过河,想一步就踏上成熟的快车道,不现实。” 陆源强调这个,表明他自己也有点心虚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是不看好转型前景,是知道很多人已经被别的地市的业绩搞得很浮躁了。 官颖芳依旧是那副模样,时不时轻点一下头,那动作更像是在示意“我在听”,而非“我认同”。 一旁的常天理却没这么“客气”。他听着听着,嘴角就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那表情像在说:“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你信吗?” 果然,陆源的话音刚落,常天理就直接开了炮,语气里满是质问:“陆源同志,我倒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看待咱们新州这一整年的经济工作的?尤其是你主管的那几项,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做得合格吗?” 陆源沉声回应:“我还是那句话,方向绝对没错。不管是重塑商业环境,还是推动两厂转型,路子都走对了。现在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困难,但就像省长说的,摸着石头过河,意外在所难免。只要我们咬着牙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到对岸。” “坚持?”常天理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倒要问你,为什么非要摸着石头过河?明明有现成的大路可走,你偏要往水里跳!永兴集团当初进新州时,房地产行情还差,他们才转头做集贸市场、商场,顺带买地屯着等机会。” “那时候房地产业的春天没到,他们盖的房子卖不出去,我们都觉得搞房地产是透支老百姓的血汗钱,还容易重蹈几年前某省泡沫经济的覆辙——我那时候反对,反对得有理有据!去年房地产行情起来了,结果年初永兴又出了岔子。”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做人不能刻舟求剑!你到新州来的时候,房地产的春天来了,也是让永兴集团发挥最大效能的时候!可你呢?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按下了房地产的‘暂停键’——就算没完全停,也把资金和精力全抽去搞什么转型!大半年过去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的成绩在哪儿?!” 常天理猛地掏出一份省日报,“啪”地拍在桌上,手指重重指着头版头条——正是郭正义和甄菲的合影。 “你看看人家虎州!郭正义当上市长后,就干了一件事:主动出击,把永兴集团拉上他们的战车,一门心思搞城镇化、搞房地产,让大批农业人口进城,整个虎州都活起来了!现在的成效,就摆在这张报纸上,瞎子都能看见!” “我最痛心的是什么?是我们新州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有!我也不止一次提醒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可你呢?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常天理越说越来气:“陆源同志,面对其他地市的高速发展,面对新州滞后的步伐,你就没觉得,你该给新州人民一个交代,一句道歉吗?” 他像一座积蓄了许久终于得到喷发机会的火山,滔滔不绝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带着强烈的情绪,根本不给官颖芳和陆源任何插嘴的机会。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火点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433章 办公室里的针锋相对 官颖芳见状,急忙伸手摆摆,示意常天理收敛:“常天理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工作中出现失误在所难免,但绝不能无限拔高失误的后果!两厂转型是省委明确支持的,省长也亲口表态理解这类探索中的失误——你的话,说得太过分了!” 常天理不听:“是我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重吗?是我丢不起这份脸!官书记,这是何等宝贵的发展机遇?就为了拯救两个厂几千名下岗职工,就为了听他们几句歌功颂德,就要让全州市几百万老百姓跟着熬苦日子? 我当初说这是捡芝麻丢西瓜,指的就是这种糊涂事!跟新州几百万父老乡亲的福祉比起来,这几千个下岗职工,难道不就是微不足道的芝麻?” 陆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口又闷又堵。 常天理竟然把他得如此幼稚!竟然把他力推两厂转型,说成是为了贪图下岗职工的几句恭维? 可笑!那些虚无缥缈的虚荣,对他这个死过一次、重活一世的人来说,连粪土都不如! 上一世,他什么滔天的虚荣没享受过?什么极致的风光没经历过?山珍海味吃到腻,前呼后拥惯了,阿谀奉承听得起茧——可到了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唯有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所有的浮华都是镜花水月,全是虚妄! 这一世,他早就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谋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护的是每一个活生生的百姓;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有债必偿…… 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利,就是一个问心无愧! 至于房地产,不是不能做,而是他没脸做——他在这一行,背着一笔足以压垮他余生的血海深仇! 上一世,他亲手让数百万业主陷入了“只还房贷、无房可住”的绝境!那不是他的本意,却实实在在是在他手上酿成的惨剧!他到死都不敢面对那些素未谋面,却因他而倾家荡产的业主! 而在新州,这片他决心守护的根据地,同样有上万名业主挣扎在这种窘境里!他们中多少人,是砸锅卖铁、掏空家底,甚至透支了未来几十年的血汗钱,才买了一套安身立命的房子啊! 优先解决民生痛点,而不是逼着老百姓把血汗钱砸进房产泡沫里,这才是他坚定不移的核心思想! 他要解决的,仅仅是几千名职工的下岗问题吗?当然不是! 他要的是两厂转型成功后,带起一条条扎扎实实的产业链!每一条产业链,都能撑起成千上万个岗位,养活成千上万个家庭! 到最后,受益的会是整个新州的百姓,甚至能辐射到全省! 他从不觉得这个构想有多伟大,他只是想趁着重生的机会,弥补上一世犯下的罪孽,赎罪罢了! 为了满足虚荣心?纯属无稽之谈! 相反,常天理这个所谓的老干部,表面上是为新州的经济发展痛心疾首,骨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常天理还算得上清廉,上一世里,他确实没拿过永兴集团一分钱。 可清廉,就能算是合格的干部吗?绝不可能!干部不仅要清廉,更要有过硬的执政能力,要有能给治下百姓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真本事! 上一世,龙腾调任省委后,常天理如愿坐上了新州***的位置,可结果呢?新州的落后面貌半点没改,最后还因为纵容秘书贪腐,被纪委请去“喝茶”,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常天理骨子里满是对权力的贪婪,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小团体,对自己人更是无底线护短!小错攒成大错,小贪酿成巨腐,到最后,他手下的人烂了大部分!上一世,他那个小团体里的人,很多贪污腐化,臭名昭著! 这一世,常天理之所以如此歇斯底里、愤愤不平,不就是因为他之前借着整顿商业环境的机会,打掉了他小团体里的几个蛀虫吗? 他这是在帮常天理清理门户、剔除败类,可这家伙竟然当成了他在清除异己!简直不可理喻! 陆源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常市长,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怎么做?”常天理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承认错误,马上止损!现在房地产刚刚热起来,赶紧抓住这个风口改弦易辙!别再死磕什么转型了,别一条道走到黑!让永兴的人把引进的生产线立刻转手,少亏就是赚!虽然已经晚了一步,但至少还能追得上!” “不可能!”陆源的火气再也压不住,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不可能?!”常天理彻底爆发了,冲着陆源咆哮,“陆源!你别意气用事!别拿全市人民的福祉,为你自己的错误买单!现在承认错误,顶天就是背个处分!可你要是再拿新州的经济发展赌下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你就是新州人民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这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陆源心上,因为这就是陆源的心病,上一世他就是千古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常市长,我承认,在工作中我确实有失误,对困难的估计不足,准备也不够充分。但我敢打包票,我的方向绝对没错!时间,一定会证明我是对的!” “证明?怎么证明?”常天理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就像看到一个人快要淹死了,你站在岸边不伸手,反而说‘他肯定能上岸,我相信他的聪明,时间会证明他最后能学会游泳’——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草菅人命!” “我说了,我保证我的判断没有问题!”陆源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之前遇到的,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已!跨过去就好了!” “一块绊脚石而已?”常天理觉得咆哮已经不足以宣泄心中的怒火,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这一巴掌显示他有极强的内功,竟把桌子缝隙里积攒的灰尘都震得漫天飞舞! “陆源同志!要是在散步时遇到绊脚石,顶多打个趔趄!可要是在赛场上?一块绊脚石,就能让你彻底出局,名落孙山!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你说的是短跑,可经济发展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是要跑几十年、几百年的长跑!”陆源寸步不让,“没错,我们现在是暂时落后了!但只要转型成功,带动整个产业链,让老百姓真正富起来,水涨船高之下,对房子的需求只会更多、更高档!房地产这块收入,跑不了!” 官颖芳在一旁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源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确实有道理。 陆源瞥了官颖芳一眼,继续说道:“可要是我们不先把工业基础打扎实,不先让老百姓的收入提上来、具备抗风险的能力,所谓的高速发展,不过是在透支老百姓的未来!到最后,吃亏的还是最底层的百姓!” “可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你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异想天开,根本没用!”常天理咬牙切齿地说。 “好!”陆源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常天理,“如果按照我的构想去做,最后出了问题,我负全责!该给我处分就给我处分,该撤我的职就撤我的职!这样,你满意了吗,常市长?” 第434章 常天理的真实意图 常天理也是猛地一拍桌面,吼声震得空气都发颤:“陆源,你少在我面前摆这副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靠着省里的关系,才敢在新州这么肆无忌惮!要是没这层靠山,就凭你干的那些事,早被人拉下马了!” 官颖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她见惯了官场暗斗,却没料到常天理会如此失态——这种牵扯“后台”的话,本是绝对不能摆上台面的底线,他竟当众脱口而出。 陆源也愣了半秒,但随即就敛去了眼底的错愕。 他很清楚,自己与施云浩的关系因施嫣的刻意低调,在省委内部都少有人知晓,常天理定然也蒙在鼓里。 想来,常天理是忍到了极限,又不甘心继续隐忍。 会不会是因为发现陆源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连个嘉奖都没有捞到,觉得省委里的后台硬得不够?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探探虚实?让他暴露底牌? 想通这层关节,陆源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平静地说道:“我有没有后台,那并不是我们该讨论的议题。但常市长话里有话,我倒想问问——你说我早该被弄下去,是指我有违规违纪的实据,还是说我得罪了人,就该被刻意打压?若是后者,我得罪的是那些触碰红线的人,凭什么要被拉下马?” 常天理嗤笑一声,看向陆源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太年轻了,还是不懂官场的门道——把人扳倒,从来不是看有没有违规违纪,关键看你站没站对队伍。 一旦站错队,或是挡了别人的路,有的是人拿着放大镜找你的毛病;就算真没毛病,也有的是办法“制造”毛病。 但这些阴私手段,终究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其实,陆源不知道的是,常天理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冲着陆源发火,实则是在借他来敲打官颖芳。 这半年来,常天理的核心对手从来不是陆源这个年轻的专职副书记。 在他眼里,陆源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后辈,真正横在他面前的,是官颖芳这位市委书记。 只要扳倒官颖芳,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副书记,根本不足为惧。 也正因为没把陆源当成真正的对手,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开火——政治斗争不是街头斗殴,若真是核心对手,他反而会收敛锋芒,暗中布局。 能坐到市长兼副书记的位置,常天理绝非庸碌之辈。 他心里有自己理解,陆源刚来新州没多久,对本地情况尚不熟悉,却能精准揪出自己派系的人,还一个个处置得有理有据,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初到新州再加上初出茅庐的陆源所能做到的。 幕后推手,必然是官颖芳。 前几年,龙腾与他在新州分庭抗礼,明争暗斗中却维持着一丝微妙的默契——互相不赶尽杀绝,给对方留有余地。 而官颖芳,就是那场争斗里的“牺牲品”。 她空有市委副书记的头衔,却始终培植不起自己的势力,连从百林县调几个人到市里都被两人联手否决。所有核心利益被他和龙腾瓜分,官颖芳只能接手那些不痛不痒、毫无油水的工作。 但官颖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只是在隐忍,在等待时机。 如今她有了权,而龙腾也倒台了,龙腾派系树倒猢狲散,有人倒向他常天理,有人观望,却没人敢轻易投靠官颖芳。 可官颖芳已经开始出手了——先是不动声色地从百林县调了自己人上位取代了几个龙腾的旧部,更关键的是,她借着整顿商业环境的由头,精准敲掉了常天理派系里好几个关键人物。 这些人虽不是核心心腹,却是派系运转的重要支点,分管的都是有“油水”的部门,是常天理用来凝聚派系、控制人心的关键节点。 这些人被处置,看似没伤筋动骨,实则动摇了派系的根基——底下的人都开始慌了,怀疑他已经护不住自己人。 这才是常天理真正暴怒的原因。 他笃定,陆源只是冲在前面的“枪”,真正的决策者是官颖芳。 若不是官颖芳暗中提供线索、铺路搭桥,陆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精准打击自己的派系,还做得天衣无缝、找不到半点把柄。 常天理从不信鬼神,更不相信陆源能有通天的本事,看清他派系的所有软肋。 这背后,必然是官颖芳在发力——那个沉默了数年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在暗处积攒了多少秘密,掌握了多少底牌。 明着跟官颖芳硬碰硬风险太大,借陆源开刀无疑是最优解。 如今沉默早已没有意义,官颖芳这是在温水煮青蛙,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煮”掉的会是自己派系的哪个人。 敲打陆源,既能打破眼下虚假的团结局面,更能借机警告官颖芳:新州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他常天理还没倒! 陆源的反问让常天理脸色一沉,随即冷笑一声,话里藏刀:“陆源同志,党和国家培养一名领导干部不易,谁都不是圣人,犯错在所难免——你我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就说你力主让高中同学负责两厂转型,这里面真的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我可以明确表态,没有任何私心杂念。”陆源抬眼迎上常天理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 事实上,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陆源早有耳闻。 有人暗指他与同学联手布局,借着转型项目谋取私利;即便知晓钟小波是甄正庭的女婿,仍有传言说他们在玩“监守自盗”的把戏,只是暂时没找到突破口。 这些流言他一直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行得正坐得端,无需过多辩解。 “没有私心杂念?没有利益纠葛?”常天理呵呵一笑,“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一家主打房地产、躺着就能挣钱的公司,为何放着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偏要去搞工业转型这种高风险项目?这里面若没有猫腻,谁信?” 官颖芳放下茶杯,语气严肃地打断常天理:“常天理同志,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如果你掌握了陆源同志违规违纪的实质证据,大可以直接提交纪委,依规依纪处理。现在是陆源同志汇报工作的场合,你仅凭猜测就妄下断言,这既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也是对班子工作纪律的漠视。” 第435章 神一样的队友 常天理抬眼扫过二人,语气看似恳切实则暗藏机锋:“官颖芳同志,我始终认为,对待同志的问题,要秉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不能简单粗暴一棍子打死。” 官颖芳咬了咬牙,她当然听出了常天理的弦外之音。 常天理道:“要知道,每个同志的背后都连着一个家庭,轻率处置看似彰显原则,实则既不利于工作衔接,也容易寒了人心,更可能毁掉一个家庭。这也是我为何不主张凡事都直接捅到纪委的核心考量。对陆源同志,我也是这样考虑的,给余地。” 他这番话,明着是说处置同志要留余地,实则是敲打着陆源,暗指官颖芳在干部处置上过于激进,试图抢占“体恤下属”的道德高地。 陆源却是毫不领情,声音掷地有声,毫无半分退缩:“常天理同志,你的这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恕我不能接受。若是你掌握了我违规违纪的任何证据,不必迂回,直接向纪委举报即可。该承担的责任,我一分都不会推;该受的处分,我也绝无二话。至于我的家庭,自有我承担,无需组织和各位为我额外考量。” 常天理没料到陆源如此硬气,直接戳破他的话术,还摆出一副胸怀坦荡、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瞬间让他的暗讽落了空。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悦,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好,好一个坦荡磊落!陆源同志,希望你能始终保持这份硬气。” “心底无私天地宽。”陆源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刀,“我自始至终坚守底线,不越雷池半步,这份硬气本就是理所应当。” 场间的火药味已然浓烈,官颖芳作为市委书记,自然要掌控局面。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好了,同志们,工作上有分歧、有争论,不是坏事,恰恰说明大家都把工作放在心上,对事业有热情。但争论的前提是为了工作,不能掺杂私人情绪,更不能因此影响班子团结——团结是我们开展一切工作的基础。” 常天理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工作分歧,而是赤裸裸的权力交锋,只是官颖芳不愿点破,想维持表面的平和罢了。 他敢主动挑起争端,就没打算退缩。 你官颖芳还年轻,有资本慢慢耗,但我常天理老了,政治生涯已经不起拖延,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官颖芳自然察觉到了常天理的异样,却并未点破,转而对陆源说道:“陆源同志,关于两厂发展方向的问题,常天理同志的建议,你不妨再慎重斟酌一番,最好主动与永兴方面对接沟通,充分听取各方意见。” “我会按要求与永兴方面沟通。”陆源点头应下,话锋却依旧坚定,“但官颖芳同志,我必须再次表明,两厂转型的核心方向绝无问题,当前存在的只是推进中的细节问题,而非方向偏差……” “细节决定成败!”常天理当即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既然你执意坚持,那便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好了。我倒要看看,这份坚持最终会让你撞得头破血流,还是能开出花来。” “转型之路必然有坎坷,但我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陆源迎上常天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最终是成功还是碰壁,恐怕不是某个人说了算,而是由事实和结果来证明。” “够了!”官颖芳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眼下都先不要下结论。同志们,要冷静!工作上的不同看法,是正常的思想碰撞,绝对不能转化为私人矛盾。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 陆源和常天理先后离开,办公室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官颖芳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常天理这是忍不下去,要正式向她摊牌了吗? 她早就料到,陆源性子急、行事刚,初来乍到便敢动常天理的人,迟早会引发正面冲突。 只是她自己这几年在新州一直处于弱势状态,处处被人压制,早已习惯了谨慎布局,不敢过早激化矛盾,避免过早冲突。 可常天理的举动,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焦灼。 官颖芳瞬间便想通了关键:常天理这是慌了。陆源拿掉了他安插在关键岗位的人,断了他的部分臂膀,他便认定这一切是她在背后主导,陆源不过是她推到台前的“打手”。 可只有官颖芳自己知道,这其中多少有些“冤”——处置那些违规违纪干部,并非她的授意。 她此刻满心郁闷。 自己刚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坐稳没多久,根本不想立刻与常天理这种根基深厚的对手正面硬刚,她想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可陆源偏生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来了短短的时间,便精准揪出了那些隐藏极深的问题。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那些连她都未曾察觉、甚至常天理可能都不甚清楚的违规细节,陆源却能拿出完整的人证物证,让她想压都压不下去,只能依法依规处置。 果然是在公安战线上立过功的人,洞察力和执行力都异于常人。 可这份能力,以及他那“无所顾忌猛冲猛打”的工作方式,也让官颖芳忧心忡忡。 这个同志,能力没问题,但太缺乏政治斗争策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迟早会逼着自己不得不与常天理短兵相接,彻底撕破脸皮——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局面。 第436章 不太好吃的棋子 官颖芳其实早已隐约猜到,陆源背后的靠山可能会是谁。 身为女性,她本就比旁人多几分敏锐,再加上深耕党政机关多年,对权力场中那些微妙的关联与气场,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许多潜藏的关系网,无需刻意打探,便能从上级领导的言谈举止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她清晰地记得,陆源初到新州时,是乘坐省委专职副书记丁裕的专车一同前来的。 单从丁裕对陆源那异乎寻常的态度里,她便断定,这位从公安战线借调而来、如今身居市委副书记之位的“小公安”,靠山要么是省长肖钦,要么是省委书记施云浩。 若是陆源仅仅是丁裕的嫡系,丁裕断不会摆出那般尊重的姿态。 要知道,论资历、论级别,陆源都比丁裕低了一大截。 对自己人,领导往往更显严厉,毕竟无需顾忌太多,哪怕是疾言厉色的斥责、毫不留情的敲打,也不会伤了根本。 可丁裕对陆源,却是十足的“小心轻放”——即便陆源是下级,丁裕也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仿佛生怕碰疼了一般。 更重要的是,丁裕还特意暗示过她,对陆源要多提携、多指导,更要多留心保护。 丁裕是官颖芳仕途的引路人,她当年正是从丁裕的办公室主任起步,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领导点到即止,不愿把话挑明,官颖芳自然心领神会,从未多问——她清楚,这种级别的靠山,本就不宜张扬。 陆源结婚后,妻子施嫣曾来新州小住过一周。 可这一周里,施嫣始终深居简出,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一点,让官颖芳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试想,有哪个年轻女孩,嫁给了如此年轻帅气、仕途又高歌猛进的市委副书记,会不愿展露自己的幸福与骄傲?可施嫣偏不。 这背后,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底气——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妻子身份,在她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至此,官颖芳心中早已锁定了那个幕后大佬的名字。 可常天理却全然没看透这一层,说到底,还是陆源太过低调。 在权力场中,许多有靠山的年轻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泄露自己的背景——这不仅是雄厚的政治资本,更是快速扩张自身势力的捷径。 趋炎附势本就是不少求进步者的共性,常天理之所以能聚拢一众追随者,不就是因为众人忌惮他的资历与手中的权力? 但陆源不同,他对自己的背景始终讳莫如深,半句不提。 官颖芳深知,这绝非怯懦,而是志不在此——他有着更大的野心,新州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仕途路上的一块跳板,从未想过在此扎根。 官颖芳则与他截然不同。 她早已对新州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百姓倾注了深厚的感情,甘愿将自己的一生奉献于此。她坚信,这里的百姓需要她,需要一个踏踏实实做事的领导,带领这个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贫困地区,挣脱贫困的枷锁,驶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可常天理呢?他是那种为了权力斗争,可以随时背弃原则、更改计划的人。 先前,他竭力反对龙腾集团将两厂贱卖给永兴集团搞房地产;如今,仅仅因为陆源动了他的人,便转而强烈主张搞房地产。 官颖芳不敢想象,若是这样的人掌控了新州的最高权力,会把这座城市带向何等混乱的境地。 因此,官颖芳早已定下稳扎稳打的策略:待时机成熟,再一步步拆解常天理的关系网,慢慢稀释他对新州那股无形的控制力。 她比常天理年轻,时间,始终站在她这一边。 若是此刻便与常天理硬碰硬,她担心会引发难以估量的破坏力,人事动荡、发展停滞,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没料到,常天理竟通过陆源,向她发起了公然挑战。 此刻应战,显然为时尚早。 而整个棋局的变数,恰恰是陆源。 常天理显然把陆源当成了她官颖芳手中一枚可以随意拿捏的小棋子,一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他警告陆源,企图将其死死按住,其真正目标从来不是陆源,而是她官颖芳。 接下来,常天理必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轻易吞掉这枚“棋子”,以此宣告新州是他的地盘。 可常天理永远不会知道,陆源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棋子——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主动跳出棋盘,给常天理致命一击。 …… 常天理回到办公室,胸口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凡的号码。 “老大,我的事有进展了吗?”电话一接通,常凡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在档案局那个清水衙门待了半年,早已憋得浑身难受,整日向常天理诉苦,一心想调到能施展“抱负”的岗位。 重回市长秘书的位置已然无望,他便将目标锁定在了教育局局长上——他早已预料到国家会愈发重视教育,这一领域必定大有可为。 “你啊,张口闭口就是要官,哪有这么容易?”常天理没好气地说。 “那教育局局长原先不就是龙腾的人吗?现在龙腾都倒了,调整一下怎么就不行?”常凡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他是常天理的自己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无需拐弯抹角。 “调整也轮不到你。”常天理冷冷道,“如今人大常委会主任是官颖芳的人,而且我听说她已经内定了人选。你先前给官颖芳留下的印象那么差,你觉得这事能成?死心吧,继续在档案局熬着。” “我还以为有眉目了呢……”常凡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别抱怨了,先帮我办件事。”常天理话锋一转,“找你那个铁哥们——就是《新州日记》的记者,让他去调查一下两厂转型的事。记住,不是让他写歌功颂德的报道……” “我懂了!”常凡立刻来了精神,“老大,你这是要动手了?先拿那个‘小公安’开刀?” “什么动手?什么开刀?”常天理立刻严肃起来,“这不是私人恩怨。我是不愿看到新州的大好局面,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破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新州的百姓,为了新州的发展!” “明白明白!”常凡连忙附和,语气愤愤不平,“不过说真的,那个‘小公安’也太不像话了!什么都不懂,刚到新州就想抢班夺权、出风头!他搞的那些所谓‘创新’,说句不好听的,骂他一句祸国殃民都不为过!你看看人家虎州,那才叫踏踏实实干事!真不能再让他这么乱来了!” 常凡越说越激动,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什么电动自行车,什么预制菜,折腾了大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把话撂在这,就算这两样东西真搞成了,又有个屁用!有钱的买摩托车,没钱的就骑自行车,谁会去买那破电动车?听说那电池特别不耐用,一年就得换一套,换一次就要上千块,当消费者是傻子吗?” 若不是这个“小公安”,他常凡根本不用被派去下乡监督实施防汛工作,也不会因为出现重大失误被官颖芳抓了现行,更不会被调离权力中心,跑到档案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电话那头,常天理沉默着,任由常凡发泄心中的不满。 “还有!有电的时候倒还好说,一旦没电了,满大街的人都推着电动车走,那场面煞是壮观,可得耽误多少事?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买这种东西! 反正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只要还有摩托车卖,就绝对不会碰电动车。摩托车没油了,随便找个加油站就能解决,多方便?就凭他这眼光,还搞什么产业转型,我看他就是脑子进水了!” “行了行了,”常天理适时打断了他的抱怨,“先把事情办好吧。” “是,我尽量让彬哥把小公安跟他老同学之间的利益输送链给挖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常凡马上答应。 “省省吧,就算有利益输送链,人家是同学,还能让你查得出来?造谣抹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能干,要做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懂,开玩笑而已嘛,引导舆论的同时,又无需承担法律责任,这是彬哥最擅长做的。” 第437章 十分之一的张伯伦 常天理按断通话键,向后靠进办公椅的真皮靠背,,胸腔中积压的浊气化作一声绵长却压抑的叹息,缓缓消散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面官颖芳的签名刺眼夺目,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一次,借助苏寒冰那支笔,他绝不会再失手。 他让常凡去联络的人,名叫苏寒冰,在新州地界上素有“铁笔”之称。 单论个人好恶,常天理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苏寒冰。 此人向来将“风流”二字刻在脸上,甚至毫不避讳地以“种马”自喻,毫无文人该有的自持。 常天理通过私密渠道得知,他在私下与狐朋狗友纵酒时,竟大言不惭地放言,要达成NBA巨星张伯伦十分之一的情史目标,在此之前绝不踏入婚姻殿堂,甘愿做欲望的囚徒。 但常天理更清楚,这副荒嬉模样不过是苏寒冰的保护色,此人骨子里极度功利,只要给足筹码,便敢为任何人挥笔造势。 但这副荒嬉模样,终究只是苏寒冰的私下面目。 在公众视野里,他却是当之无愧的“正义喉舌”,笔锋如刀,犀利且大胆。当初龙腾倒台之际,他撰写的系列报道让《新州日记》一度洛阳纸贵,字里行间满是对腐败黑恶的切齿痛恨,对受害群众的深切悲悯,赚足了舆论的赞誉与民心。 鲜有人知,这组搅动新州舆论、将龙腾钉在耻辱柱上的报道,实则是常天理幕后授意,由常凡出面统筹,最终交由苏寒冰落笔而成。 其核心算计精准狠辣:一是将新州发展滞后的所有症结,尽数归咎于龙腾,二是借笔杆子间接塑造常天理“敢与恶势力硬碰硬”的强硬形象,积累政治资本,三是暗藏杀机,以春秋笔法不动声色地打压一批与自己政见不合的异己,为后续上位扫清障碍。 如此一番操作,一个不畏强权、敢为民生发声的常天理,便在舆论场中清晰立住。彼时这般布局,全是为他后续上位铺路。 只可惜,世事难料,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最终登上高位的,并非他常天理,而是官颖芳。 如今,风云再起,这杆“铁笔”,又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 …… 苏寒冰算得上新州市最早一批拥有私家车的人。 在那个一辆桑塔纳便能换得三套百平米住房的年代,他已然开上了雅阁六代。 这辆雅阁,不仅为他的生活提供了诸多便利,更成了他推进那套“张伯伦计划”的重要物质支撑与私密场所。 碍于计划规模太过庞大,苏寒冰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来者不拒——对方婚否、高矮胖瘦、容貌美丑,于他而言皆可忽略,不过是一段段无关紧要的生活体验,更是他向友人炫耀的资本。 他尤其偏爱循规蹈矩的良家妇女,越是恪守妇道、越是对丈夫忠贞,他征服起来便越有成就感。而这份病态的成就感,又与他公众面前“正义喉舌”的形象形成荒诞的反差,这反差本身,竟也让他暗自得意。 而他的职业,恰好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支配时间,这也是他坚信自己能完成那套“伟大计划”的另一重底气。 就在今天,他的“计划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格,而这一次的地点,是地下停车场的车厢里。 此刻,苏寒冰开着车,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老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旋律戏谑,与他脸上的得意神色相得益彰。 突然,车载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惬意。 他一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常秘书”三个字格外醒目。 苏寒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常局,找我有何吩咐?”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 “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常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着惯有的沉稳。 “这……”苏寒冰故作迟疑,“我这几天手头确实堆了不少事,实在有些抽不开身。” “是市长有安排,想让你做一篇深度报道。”常凡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市长?”苏寒冰心头一动,追问道,“哪位市长?” “你觉得还能有哪位?”常凡轻笑一声,“现在,有空了吗?” “有!当然有!”苏寒冰立刻转变了语气,“还是去档案局?” “对。” 挂断电话,苏寒冰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常天理终究还是离不得常凡这根左膀右臂。 他先前还以为,常凡离开了市政府的权力核心,便成了没牙的老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万幸的是,刚好这段时间没去见过常凡,要不然还真可能给这个失去价值的人不好的脸色。 转念一想,这也合乎情理。常凡与常天理的关系,本就不止“同姓”那么简单——两人是远房宗亲,早年常凡曾受过常天理的提携,后来便成了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暗中替他处理了不少摆不上台面的事。 苏寒冰甚至隐约知晓,当年自己能靠报道龙腾一战成名,背后也有常凡在资源上的暗中扶持。 苏寒冰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猛踩油门,雅阁六代的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径直朝着档案局方向驶去。 2004年底的新州街头,桑塔纳仍是街头主流,他这台雅阁穿行其间,格外惹眼。 苏寒冰心里明白,“常市长”这三个字背后藏着的分量——这绝非普通的报道任务,而是一次能攀附权贵、稳固自身地位的绝佳机会。 第438章 市长的指示 档案局办公楼是栋老建筑,墙皮有些斑驳,走廊里飘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油墨味。 苏寒冰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凡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常凡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的瞬间,苏寒冰一眼就瞥见了沙发上坐着的常凡。 对方穿着夹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情肃穆。苏寒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轻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常局,我来了。” 常凡起身给苏寒冰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将一叠泛黄的资料放在他手边:“苏记者,今天找你来,是有个深度调查任务交给你。” 苏寒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资料袋,故作平静地问:“常局请讲,只要是能为民发声的事,我苏某绝不含糊。” “是关于原自行车厂和食品厂转型的事。”常凡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了几分,“你应该知道,这两家老厂去年被永兴集团收购,在陆源副书记的主导下,改成了电动自行车厂和预制菜加工厂。” 苏寒冰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陆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政坛上是新人,但最近这一年多却频繁出现在媒体上,基本上算是炙手可热了,新州日报社的人对他也同样是相当熟悉,因为仅在新州的半年,他就至少因为冲天坳救人事件和到原自行车厂考察一事在新州日报的头版上出现过。 苏寒冰自号风流倜傥,可是跟陆源一比颜值,还是只能甘拜下风,所以对于陆源,他多少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新州有他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来一个陆源? 所以此前,苏寒冰刻意地远离陆源的话题中心,说穿了,多少还是有嫉妒的成份。 他这么天才的人物,只能当一个报社记者,陆源年轻更轻,却当上了市委副书记,凭什么?而且,还长得比他帅?本来觉得自己算一个人物了,结果被人轻易比了下去,心里肯定不开心。 常凡特意提起他,他瞬间猜到了几分用意。他不动声色地翻开资料,里面夹着两家工厂的转型批复文件、永兴集团的注册信息,还有一张不起眼的纸条,写着“钟小波——陆源高中同学,永兴新州分部总经理”。 “常局的意思是……”苏寒冰抬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前几天省报关于全省年度经济发展总决会议上的报道你看过了吧,省党委政府一方面强调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但最终受到表彰的,还是靠GDP说话,虎州市市长,是因为借助了永兴集团的力度,主打房地产,迅速拉高了GDP,所以单位个人双双获奖。” “我知道,获奖的,不就是老省长的女婿吗?” “人家不是靠老省长,老省长都退下来了,还能施加多大的影响力,靠的就是头脑,及时捕捉到了快速发展的方向,并且在招商引资方面主动出击,及时跟进,紧抱了永兴集团这条大腿,你知道吗,永兴集团虎州分部是在年初才正式进驻虎州的,短短的一年,就给虎州带来这么高的回报,算奇迹吧?” “不止一个永兴集团吧……” “但是影响力最大的就是永兴集团,这个毋庸置疑。可你也知道,永兴进驻新州已经好几年了,本来今年应该是到了大爆发的时候,因为房地产业在升温,凭借永兴在新州的口碑和实力,虎州的这些荣誉本来更应该是新州的,可实际上,由于决策失误,我们错失了良机。” 常凡说着,指着资料袋道:“主要原因是,有人力主搞所谓的产业转型,把永兴的资金和精力,都投到了两厂的转型上,因而错失了跟进房地产这个快班的时机,别人都在坐着快班在高速路上飞奔,我们新州,却有人在推着两辆改装着的老爷车在烂泥路上用蜗牛的速度爬行。” “可是,这两厂转型,当初不是说是省委特批的?” “省委知道有人这么傻,乐得看热闹,因为新州只是省委的一小部分,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健全全省的产业链,那是求之不得,哪有不同意的,可新州是新州人的全部,时间不等人,我们是要为新州人民负责的,我们的经济水平不能再继续落后了。” 苏寒冰点点头,指尖在“钟小波”的名字上顿了顿:“常市长现在认为应该调整方向,全力抓房地产?” “不是,房地产要抓,其他方面也要抓,全面发展,问题是什么呢,是永兴集团的龙头产业就是房地产,搞房地产的经验丰富,而且有相当好的口碑,为什么非得逼着人家搞产业转型?更奇怪的是,永兴集团自己为什么同意放着好好的房地产不搞,却把精力和资金扔到深不见底的转型上?” “主导工作的陆副书记,是钟小波的高中老同学?”苏寒冰眼前一亮。 “对。”常凡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就差没直接说,这两个人一定是互相勾结,大有猫腻几个字了,“你看看,转型搞了半年,投入了上亿资金,什么都没搞出来,当然这是厂家自己的事情,人家永兴集团不急,我们不用替人家急,但问题是,这样一搞,严重地拖了新州经济发展的后腿。“ 苏寒冰道:”如果发现或者怀疑有经济问题,不应该是找纪委,找公安吗?” “这怎么找啊,两个人是高中同学,攻守同盟,陆源又是公安系统出来的,如何规避风险,合法转移,能让你们找得出问题?” “那找我,好像也没有用吧,就我的那点权限,我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用做什么,直接多写这两种产品的缺陷,放大这样的缺陷,引导读者合理怀疑,为什么有这么重大缺陷的产品,这两个人还要投入那么多资金和精力去搞?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有点意思。” 常凡眼神愈发深邃:“苏记者,你的笔是新州的‘铁笔’,要写出深度,写出疑点。不用直接说他们有利益输送,但要让读者看完之后,心里能生出这样的猜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2004年了,新州要的是真正的发展,不是借着转型之名搞利益交换,更不是拿老百姓的安危当筹码。” 苏寒冰瞬间了然。这哪里是简单的调查报道,分明是常凡要借他的笔,向陆源发难。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你告诉常市长,请他放心,我懂怎么做。我就从电动自行车的安全隐患和灰色前景以及预制菜的卫生和接受度问题入手,你看可以吗?” “完全可以。” “好,我会一个个核实清楚,至于‘背后的关系’,我不明写,规避明写带来的法律风险,但可以合理引导别人去怀疑幕后有交易。” “很好。”常凡满意地点点头,“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找我。报酬方面,不会亏待你的,常市长说,事成之后,新州记者协会的副会长位置,他会帮你运作。”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苏寒冰的软肋。他在记者圈混了这么多年,缺的就是官方身份的加持。他立刻站起身,用力点头:“替多谢常市长栽培!我保证一周内拿出初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离开常凡办公室时,苏寒冰手里的资料袋沉甸甸的。他坐进雅阁车里,没再哼那首戏谑的老歌,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线人的电话:“帮我重点跟踪一个人,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钟小波……”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窗外熙攘的街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又能分到一杯羹了。 第439章 失去信心的钟总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陆源刚处理完手头的公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钟小波又来了。 当了这么久的总经理,钟小波总算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一旦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陆源两人,那层伪装就瞬间碎裂,满脸的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老同学,”他拉过椅子坐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情况怕是不太妙,我听人说,你挨上面的训了?” “消息倒是挺灵通。”陆源抬眸看他,“你那边呢?撑不住了?” 钟小波脸上瞬间爬满颓唐,苦笑着摇头:“还能怎么样,开弓哪还有回头箭…… “如果有回头箭呢?” “我也不知道,”钟小波重重叹了口气,“可能,要是早知道房地产升温能这么猛,我就不定就跟着甄砚舟的路子走了!谁能想到转型会难到这个地步?当初电动车样车刚做出来的时候,我心里还燃着火呢,满以为能干出一番名堂,结果……唉,一堆麻烦事全找上门了!” “这就灰心了?”陆源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想灰心啊!”钟小波满是无奈,“可现实就摆在这儿,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脸上,我实在是……”他话没说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的委屈与挫败,连陆源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源心里跟明镜似的,钟小波嘴上没明说,骨子里就是来问他的——这摊子事,还有必要硬撑下去吗? “总部给你施压了?”陆源问道。 “那倒没有。”钟小波摇头。 “既然总部没施压,你何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陆源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不成还担心这压力放久了会过期作废?那倒真有可能。”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钟小波有些无奈之余,却莫名松了口气——陆源还能笑得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并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在他心底冒了头。 他今天来,从来不是为了诉苦,不是为了问罪,更不是为了抱怨,他只是太慌了,想从陆源这里讨一句准话,一份能让他稳住心神的保证。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甄砚舟根本不一样。 甄砚舟在虎州搞房地产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而他到新州这里时,人家已经给他画好了图,照办就是了。 所以,甄砚舟成功,那可以算是甄硕舟的功劳。 但如果钟小波在新州这里搞房地产成功,最多就是摘桃子,什么功劳也没有。 他要想在永兴集团翻身,就只能死磕转型这条路,并且取得成功。 至于失败……他也不是没想过。 真要是输了,大不了就是被撤掉总经理的职务,灰溜溜地回集团总部做个闲人高管,继续看别人的白眼罢了。顶多,白眼会比以前更密集些。 可那又能怎么样?债多不愁,白眼又杀不死人。 何况,回到总部,那就是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待遇,因祸得福,多些时间陪伴家人。 可话虽如此,哪个男人不渴望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那份成功的诱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陆源看着他纠结的模样,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咱们选的方向绝对没错,只不过好事多磨,总要受些挫折才能见到曙光。” “可万一……万一你的判断出了偏差呢?”钟小波还是没底气,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他输不起,更丢不起那个人。 “没有万一。”陆源斩钉截铁,“电动车迟早会成为市内主流交通工具,预制菜未来的市场更是不可估量。只要咱们抓好质量,竖起口碑,就绝对不会出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研发,别被这点挫折打垮!” 钟小波眉头紧锁:“可公司内部现在乱七八糟的声音太多了……” “能有什么声音?无非就是说你没本事,靠老婆才坐上总经理的位置。”陆源打断他,“你觉得这些话是因为转型才冒出来的?错了!从你被宣布担任新州分部总经理的那天起,这些话就没断过。而你唯一能堵住这些人嘴的办法,就是把转型这件事干成,干漂亮!排除所有干扰,埋头干就完了!” 钟小波苦涩一笑,连陆源都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可见这声音传得有多广。 他静下心来一想,陆源说得确实没错——不转型,这些噪音永远不会消失;只有转型成功,才能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哪里知道,陆源前世早就被这种流言蜚语折磨得神经错乱,如今说这些话,既是劝钟小波,也是在感慨自己的过往。 “你就这么笃定,硬撑下去就一定能成功?”钟小波依旧心存疑虑,眼神里满是挣扎。 “至少有九成把握。”陆源语气依旧坚定,“具体的利弊我早就跟你分析过了,我的观点从来没变过。现在公司出的这些问题,都不是方向上的大问题,只是细节没处理好的小麻烦,解决了就没事了。” 钟小波缓缓点头,心里的底气渐渐足了些。是啊,那辆电动车样车确实做得漂亮,出现的也只是偶尔的小问题,厂里的研发团队和领导班子,其实都还憋着一股劲,信心十足。 “别再胡思乱想了。”陆源叮嘱道,“回去之后,赶紧推进电动自行车的样车测试,预制菜的实验制作也别落下,还有工人的培训也得抓紧。样车测试一完成,立刻送检认证,审批下来就马不停蹄投入生产,预制菜那边也照这个节奏来。再过不久高速公路就要通车了,到时候咱们的产品销往全国,就更方便了!” “销往全国……”钟小波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现在不敢想那么远,能养活厂里的工人,能有几分利润,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可不行。”陆源笑着摇头,毫不怀疑地说,“我早就跟你打过包票,只要你把质量做好,做出特色,我说的这些,都不是空想!” 第440章 严肃批评 第二天一早,电动自行车厂就传来好消息:研发组不光找准了问题在哪儿,还想出了解决办法,现在已经开始装车测试了…… 陆源和钟小波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心里有一点遗憾,如果省里的年度经济总结那个会,不是提前召开,而是象往常一样到年后再开始,可能情况就很不一样了吧。 接下来,陆源一直想找机会和常天理缓解一下关系,但是常天理每次都刚好有事情,很客气地约他有机会再聊——但瞧他的样子,感觉永远没有机会。 陆源很郁闷,他是真的不想跟常天理闹翻。 随后,就到了市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上,陆源先给大家传达了省里年度经济发展总结会暨新年目标展望会议的精神。 随后,市委书记官颖芳同志和作了重要发言。 官颖芳同志表示,在本年度,新州市在经济建设方面取得了非常可喜的成绩,有了长足的进步,首先是因地制宜,发挥新州市山多气候温和的特点,大力发展种植业,初步取得了成果,其次是在工业方面,主导并实施了原自行车厂和食品厂的转型,并已取得一定的成绩,第三是基础设施方面,新州段的高速公路已经大致完成准备到验收阶段,马路也基本上达到村村通的指标…… 常天理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在陆源传达省委会议精神时,就已经是一脸的难看表情,到官颖芳说话时,更是一脸无奈。 最后,到了常天理的年度工作报告。 “同志们,刚才陆源副书记传达了省委的会议精神,非常重要,官颖芳书记也作了重要讲话,当然也是非常重要,官书记和陆副书记对于我市的经济建设情况,看起来都是非常乐观,都是饱含自信,这是好事,至少能逗大家开心。” 这个开场白一说出来,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 常市长这是不演了吗? 这话一出来,怎么听起来,就是一股怪怪的味道? 陆源脸沉如水,官颖芳面无表情。 “但是,大家都开心了,现在轮到我来做这个全市的经济建设的全面报告,我却感到压力很大,开心不起来,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因为这是一个信息时代,我们不能只跟自己比,我们要跟其他地市一起比,这样一比,我乐观不起来。” 大家都明白,常天理这是要直接在会上公开表达他对这一年经济建设方面的不满了。 本来,作为市长,主管的就是经济民生等方面的工作,可是这一年里,整顿商业环境和负责两厂转型的工作分派给了陆源来抓,然后陆源还真的认认真真地抓了,还处理了好几个人,这对常天理的打击有多大,常委中有不少人是属于常天理这个体系内的人,他们是非常清楚的。 可是,毕竟陆源处置得有理有据,事实清楚,他也无可奈何,但陆源每抓一个他的人,他都会在心里记着,这股怨,已经积压了大半年了。 现在,有机会了,可以发泄不满了,他就彻底不装了。 事实上,一部分的常委,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因为大家都清楚,陆源的背后就是官颖芳,而官颖芳担任了***之后,常委的结构已经有了一些改变,她的人正在悄悄地上来,原来龙腾亲信所占有的位置在逐渐被她的人取代,而其他没被取代的,包括常天理体系的人,都感觉到岌岌可危。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些常委害怕被取代,当然希望常天理可以反戈一击了。 果然,常天理开始了他的工作总结。 他这一次的总结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以往常天理的总结,全都是跟新州本市的上一年比,结果成绩总是那么喜人,总是那么值得骄傲,对于下一年总是那么值得期待,说明他这个市长干得有多出色,有多对得起党和人民。 这一次,就全面得多了,每一次,都是全方位的对比,跟新州市本市的上一年不怎么比了,跟全省的兄弟地市比,甚至跟一些先进县比,结果是千疮百孔,成绩让人汗颜——感觉就是新州的领导们在渎职,在犯罪,没有一样不是最差的,没有一样不是全省的笑话! 陆源和官颖芳都低下了头。 “同志们,我看到这些数据,我这个市长压力巨大,心情沉痛,党和人民把这么一个革命老区交给我们,那是何等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啊,可我们没做好,特别是我这个市长,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啊。” 常天理痛心疾首,台词功底令人佩服,如果再能挤出一点眼泪的话,绝对可以拿去参加奥斯卡评奖。 “古人云,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我也三省吾身,为人民谋而不忠乎,对同志交而不信乎,领导所传不习乎?我每次一省就会彻夜难眠,就算给我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了,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常天理用手敲打着桌子:“我想,除了我这个市长需要反省,那其他的同志是不是也要自我反省一下呢?扪心自问,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吗,对得起自己的同志吗,对得起领导对你的信任吗?” 会场一片平静。 一部分常委其实在默契地用沉默表示对常天理的支持,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源,这目光一半是示威,一半是指责,都是敌意满满,就是要让陆源心里明白,他已经得罪了大部分新州领导干部。 官颖芳心里有点担心,年轻的陆源有没有足够的勇气承受这样公开的敌意。 “同志们,我为什么要在会上讲这些?原因很简单,我们的一些领导同志,被草率地推上了不属于他的舞台而又被过度使用,但该领导同志又缺乏虚心负责的态度,仗着某些优越的先天条件,一意孤行不听劝告,不是以人民的利益为重,而是为了个人私利去办事,我作为一个老党员,这样的同志,我必须站出来严肃批评指正。我讲的话,就到这里。” 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441章 陆源的反击 陆源刚要开口,官颖芳的手已悄然从身后轻轻落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示。 她太了解陆源的性子——烈火烹油般的刚烈,哪里忍得下这等刁难? 可在常委会扩大会议这等关键场合,把领导班子的矛盾摆上台面,无异于自乱阵脚,代价太大。 常天理敢这么撕破脸,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自己苦心经营的体系被陆源一戳而破,权威摇摇欲坠,他就是要借着这个场合,向自己的派系证明: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常天理! 既然如此,那她便顺水推舟,暂且服软,先给足他这份虚假的体面。 深吸一口气,官颖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刚才常天理同志的发言,言辞恳切,见解深刻,字里行间满是老党员干部的责任与担当!批评与自我批评,本就是我们党风纪建设的优良传统,对于他提出的问题,所有相关同志都必须深刻反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绝不能有半分抵触情绪!” 她轻轻咳了一声,话锋微转:“更值得肯定的是,天理同志这份报告有个突破性进步——破天荒地引用了大量兄弟地市的同比数据!这绝非自我贬低,而是在狠狠提醒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固步自封!发展既要纵向看进步,更要横向找差距!这一点,以往我们做得远远不够,这一次,做得极好!” 这番话,表面是赞誉,实则暗藏锋芒。 谁都清楚,以往的工作报告全由常天理牵头,他从不肯引用优秀地市的数据——新州落后已久,而主管经济民生的正是他自己,一比之下,短板暴露无遗!如今他一反常态,摆明了是想借数据打压陆源的插手,这点心思,瞒不过任何人。 官颖芳这一手太极,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致命。“破天荒”三个字,直指他过往的避重就轻;“自我贬低”的反问,更是戳中他的软肋:你常天理不是标榜有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吗?为何以往避而不谈,偏偏今日拿出来做文章? 一句话,堵得常天理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然,通过横向对比看清差距是好事,但我们更不必妄自菲薄!”官颖芳趁热打铁,语气坚定,“要相信我们的同志,更要给新州发展一点时间!同志们有任何意见建议,都欢迎畅所欲言!” 她话音刚落,人大主任耿华便当即接话:“我补充两句!官书记说得对,我们确实有不足,但谁也不能忽略——新州地处山区,基础设施和经济底子本就薄弱!刚才常市长提到的虎州、田州,先天条件远胜于我们!我们承认工作有疏漏,但要说同志们私心作祟、不负责任,这绝对不公平!” “公平与否,暂且不论,但有些问题,绝不是‘工作失误’四个字就能轻飘飘带过的!”宣传部部长张啸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诘难,“虎州基础比我们好,这点我们认,但我们有个独一无二的优势——早就引进了永兴集团!谁都知道,虎州的腾飞,永兴集团功不可没!”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源,目光锐利如刀:“我实在想不明白,是陆副书记对永兴集团了解不足,还是跟你的老同学有什么说不清的纠葛,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来拉动新州经济,反倒把宝押在毫无希望的产业转型上?” 张啸的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好几位常委立刻借机起哄,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嘈杂: “就是!听说永兴集团新州分部前任负责人,从龙腾手里拿下了不少优质地块,楼盘规划、厂房改商品房的设计都敲定了,为什么新来的总经理放着现成的路不走,非要另起炉灶搞什么产业转型?这不是瞎折腾吗?” “分明是嫌日子太安逸,故意走险棋!” “这根本就是自讨苦吃!这总经理怕不是脑子不清醒!” “不好说,搞不好又成了新州一个解不开的谜!” …… 质疑声此起彼伏,矛头全对准了陆源。 陆源面不改色,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各位同志的问题,着实让我有些意外。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正是在常委会上,我和常市长共同向永兴集团的钟小波先生提出,绝不能将两厂厂房用于房地产开发!常市长当时的发言,难道大家都忘了?若是忘了,我不介意帮大家回忆一下!” 说着,陆源缓缓翻开随身携带的会议记录本,目光扫过全场:“‘土地增值、财政增收固然重要,但新州现在最缺的,不是钢筋水泥堆起来的冰冷楼盘!这两家厂,曾是数百名职工养家糊口的饭碗。如今即便停产,厂房设备仍在,熟练工人仍在周边。一旦推平盖楼,这些工人怎么办?他们的生计谁来保障?新州的发展,不能只盯着GDP的数字,更要守住实实在在的民生底线!’”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常天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话千真万确是他说的!为了这场会议,他特意提前写好稿子背熟,至今记忆犹新。会后他还特意让人处理了相关记录,万万没想到,陆源竟然私下完整记了下来,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了出来! “同志们,”陆源合起笔记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当初常市长的发言,之所以一字不漏记下来,是因为这段话太打动我了!它满含着常市长对新州的深情,对下岗工人的牵挂,更是一位老党员不忘初心、心系群众的最好证明!当时我听完,深受触动,便立刻记了下来。” 常天理的脸彻底挂不住了,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记耳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源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所以,同志们刚才问我,为何不借助永兴集团的资金优势拉动经济,反而坚持产业转型?”陆源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常市长早就替我给出了答案——这,就是答案!” “而且,有一点我要纠正常市长:两厂的下岗职工不是数百人,而是将近四千人!他们背后,是将近三千个家庭!这些家庭,跟着共和国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们无奈被推向社会,这已是遗憾!如今我们有机会、有能力,为何不能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陆源的声音愈发激昂,字字铿锵:“我就是这样跟我的老同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看到常市长对下岗职工的这份关爱了吗?你感动了吗?若是感动,就拿出实际行动,帮帮这些老工人!我想问问各位同志,我做错了吗?还是说,当初常市长掷地有声的表态,我作为新人,就该当成耳旁风?” 第442章 军人的枪 常天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陆副书记,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我这么说的时候,房地产还没有升温,所带来的活力我还看不到,所以低估了所带来的效益,可是后来,我看到了其他城市的实际情况后,建议你停止搞两厂转型,并准备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说着说着,常天理的气又上来了:“但是你没有听,还施压李院长,让他释放被法院依法冻结的永兴资金,而钟小波拿到这笔资金后,直接就启动了转型项目,造成了既成事实,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常天理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怎么还敢把转型的错误放我头上?” 这件事情让常天理生气的原因,是感觉自己又被官颖芳和陆源合力算计了。 他越来越感觉,陆源后台硬,是官颖芳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是让大家投鼠忌器,不敢对陆源下手。 年轻人有后台的话,不可能不透露的,在官场上,后台是拉拢人脉最好用的资源,让上级领导高看,让下级服从,再也没有比后台更有说服力的了。 可是,陆源只字不提。 查过他的晋升之路,可以说是全靠功劳,任何人有他那样的功劳,爬得都会这么快,因为是一路创造着奇迹爬升的,这说明他不是靠后台。 没有哪个后台能够让一个人连破大案! 如果后台只是给你一个展示能力的舞台,那这后台意义何在? 所以陆源真正的后台,就是官颖芳! 在新州,有谁不知道官颖芳是靠什么上位的? 老领导提携呗。 老领导为什么要提携她?那时年轻漂亮呗。 那段时间,官颖芳在新州孤立无援,没有任何政绩,是因为老领导到了省里后鞭长莫及,可是一旦有了机会,还是把她给提上来了,这说明跟老领导感情不浅,已经是半死徐娘了,还不忘旧日之情。 而直接下令李院长解冻永兴资产的,肯定就是那个老领导了。 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官颖芳虚构了一个陆源有后台的幌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和火力,而陆源就傻乎乎地当了她的棋子。 这就是常天理对于陆源有后台一事的理解。 常天理这个人刚愎自用,一旦认定了就觉得那就是事实。 那他就先把陆源这个棋子给吃掉,而且是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吃掉。 陆源道:“转型是我主导的,如果是错误,我愿意承担这个错误所带来的一切责任,如果算得上是功劳,也请到时你不要来抢这个功劳就是了。” 常天理道:“你、你在说什么?抢你的功劳?慢说这根本不可能成功,就是成功了,我是抢功劳的人吗?” “但愿你不是,因为不用多久,将会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而且这条路走对了之后,新州的配套小厂将会应运而生,到时,这两个厂带来的产业链会将新州的制造业和种植业推上一个新的高度,现在阻止转型的人,将会成为可笑的背景板。” 常天理等人被这几句话逗得不怒反笑。 陆源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引用常市长当时在常委会上说的这番话吗?因为有人说,我搞产业转型是出于私心,我认为这是对我的恶意猜测,如果我是出于私心,那当初强烈要求搞转型的常市长,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现在常市长改弦易辙,那又是公心还是私心?” 官颖芳端起水杯,轻轻地喝了一口茶。 陆源反击也不简单,不愧是军队出身的人,连常天理都被他拿来当枪用了。 常天理原本是打算逼着陆源自证,这一下被陆源反客为主,只能先自证了。 “我当然不是出于私心,是为了新州市人民的福祉,以前我只看到了下岗职工们的困难,但现在,看到其他地市在高速发展,GDP不断地增长,市民的生活在不断地变好,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入城市,我觉得应该把目光放大一些,不能只盯着那几千个下岗工人,而是要关注所有新州人民。” 陆源马上接话:“农民进城,带来的只是城市人口的增加吗?不对,同时还会带来就业问题,没错,现在到处在起楼盘,搞商业区,就业市场很活跃,但是,一个城市不可能无休止地开发楼盘和商业区,必须提供足够多的就业位置,而制造业就是提前做好准备,工业链完整,才可以提供稳定的就业机会。” 陆源说着,看向所有人:“常市长有常市长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常市长有他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为什么会有人不认为常市长是出于私心,而我是出于私心?工作没有做好,大家可以对我提出批评,我虚心接受批评,但不要妄猜我的动机,这是极不负责的。” 众人相互看看,一时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家伙出身部队,又在公安战线上奋战过,到哪里都能取得骄人成绩,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不能因为人家在党政机会缺乏足够多的经验就小看了。 常务副市长董新林道:“陆副书记,那你的意思,还是要继续搞转型吗?” 董新林由于受龙腾事件的影响,在纪委“住”了一段时间,由于他属于龙腾的人,也没有人去打捞一下,后来是经过检查,确实没有发现问题才放回来的,由于在纪委“作过客”,回来后权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会议上很少发言。 “当然,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省委的指示也很明确,新州工业基础本来就薄弱,两厂转型可以保住新州的工业根基,并带动更多的制造业,实实在在地提升新州的整体经济水平,这个方向我不认为应该改变。” “所以,我刚才列举的那些数据,你是根本没听进去吗?其他城市都在高速发展,你还是继续让新州以蜗牛速度爬行吗?如果你真是为了新州考虑,就试着让你的老同学从老爷车里走出来,带着永兴集团的资金,踏进房产的高速列车。”常天理冷笑。 “常市长,我说的你好像也没听进去,商品房也好,商业街商业区也好,都不可能无休止地开发下去,城市容量就那么大,过度开发意义不大,把基础工业打牢了,提供了足够的就业岗位,吸引更多的人来,城市随之扩容,这样的开发才有意义。” “就凭你的两厂转型,你别搞笑了,半年了,扔个石头进湖里还能听到声响,永兴集团投了那么多资金,谁听到声响了?” 陆源很肯定地回答:“请保持足够的耐心,声响会有的,我保证。在这里,我可以提前向大家透露一个好消息,前段时间,电动自行车在测试中发现的问题已经找到了原因,我相信,量产的日子不远了。” 常天理道:“量产了有什么用,自行车厂为什么最后被逼贱卖,是因为不能量产吗,是因为卖不出去。这东西,毛病百出,谁会去买?” “有脑子的人,都愿意去买。”陆源怼道。 第443章 一篇深度报道 眼看着常委会现场乱成一锅粥,活像个喧闹的菜市场,官颖芳连忙抬手叫停,沉声道:“今天召开这次会议,核心是传达省委省政府经济发展总结暨目标规划会议的精神。希望通过此次传达,大家能真正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同步行动,都主动为新州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添一块砖。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 常天理心里憋着一股扫兴的火气。他原本盘算着,借今天这个场合,再借着陆源这把“刀”,好好杀一杀官颖芳的锐气。 在他看来,陆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在常委会这种严肃场合,一旦被针对,多半会心慌意乱,根本不敢肆意妄为。 可他万万没料到,有官颖芳在背后撑腰,陆源竟半点情面都不留,硬是没给他台阶下。 散会之后,常天理第一时间让秘书去打听电动自行车厂样车研发的最新进展。 秘书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更沉了几分:样车测试目前一切顺利,研发团队特意安排了多辆样车进行大规模路试,且全程模拟了当初引发问题的场景,结果均未再出现任何异常。 只要后续持续测试一段时间,确认稳定无误后,就能提交报批了。 一股焦躁感瞬间攫住了常天理。 自从和陆源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他就越发见不得那两家厂子转型成功。 说到底,还是丢不起这面子,胸口里总堵着一股无名火,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想到官颖芳和陆源会借着转型成功的契机,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炫耀,他就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也清楚,就算那两家厂子真的转型成功,也未必能证明官颖芳和陆源的路子就是对的。 毕竟虎州的成功案例就摆在眼前,就算新州这两家厂转型顺利,短期内对经济的拉动效果,也绝对比不上虎州那般立竿见影。 可道理归道理,常天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看到官颖芳和陆源一败涂地,然后灰溜溜地滚出新州。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苏寒冰的那篇报道了…… 两天后,陆源刚刚送走了一个商户,程薏就进来了,说道:“陆书记,官书记让你马上看今天的新州日报社财经版。” “有什么事吗?” “你看就知道了。”程薏帮他把开水杯装满,“生气的时候,喝点水降降火。” 陆源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就把新州日报拿过来,翻到财经版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版面上,整版刊登了一篇署名为苏寒冰的深度调查报道,标题是“聚焦产业转型——新州自行车厂真的能承载革命老区的工业梦想吗?” 作为新州本地颇具影响力的名记,苏寒冰的文字向来以“犀利敢言、正气凛然、敢以直言”著称,在新州的新闻界,号称为新州铁笔。 这篇关于自行车厂转型的报道,精准踩在了大众最敏感的神经上。 报道开篇便提出了“民生无小事,转型需谨慎”为题眼,字里行间满是对电动自行车质量与安全的“深切担忧”。 文中不仅罗列了诸多来源不明的“车主反馈”,还详细拆解了电动自行车的诸多“硬伤”:充电效率极低,普通家用充电桩充满一次电需耗费6-时,远不如摩托车加油几分钟就能满血续航,严重影响日常通勤效率。 安全性能堪忧,刹车系统响应迟缓,尤其在雨雪天气极易出现侧滑,且车身防护薄弱,碰撞后乘员受伤风险极高,加上驾乘者没有驾照,难以规范其行为,据不完全统计,驾乘电动自行车造成的交通意外,是自行车的3.83倍。据说,在东部某市,平均每天电动自行车出事故达352起,死亡52人。 这里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不信也得信了。 至于车祸数量和死亡人数,普通的读者也不可能跑去求证。 更令人担心的是,安全不仅仅发生在驾乘人员的身上,还发生在日常充电时,报道爆料了了多起真实案例。 比如:“据某地不愿透露姓名的市民反映,本月初,一老城区幸福小区一户居民家中,一辆电动自行车夜间充电时突发起火,火势迅速蔓延至整个阳台,不仅烧毁了家中大量财物,还波及隔壁住户,造成两人轻微烧伤。事后消防部门初步排查,认定起火源为电动自行车电池故障。” 配的好几张电动自行车烧毁后的触目惊心的图片,对于市场还没打开的广大民众,这杀伤力不容小视。 后面是对电动自行车的贬低,认为其实所谓的电动行车根本没有技术含量,是一种非常落后的东西,因为技术落后等原因,已经被先进国家抛弃,结果我国又有人捡起了这种垃圾,向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倾销,这完全就是一种市场投机行为,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文中接着又大篇幅渲染电动自行车市场的不确定性,称“当下行业标准混乱,市场良莠不齐”,“群雄逐鹿的背后,其实是低端市场的无序竞争,让更多的无良商家抱着分一杯羹的心态加入参与”。 这是把电动自行车往死里整的节奏啊! 陆源看得背脊发凉。 但是,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第444章 前度刘郎 报道进一步指出,永兴集团作为一家以房地产为核心业务的民营企业,当年之所以低价收购早已因严重亏损而停工停产的原新州自行车厂与原新州食品厂,核心诉求并非盘活实业、挽救困境中的企业与职工,而是觊觎两厂所在地块的巨大商业开发价值。 这一带有明确导向性的解读,为后续的舆论抨击埋下了伏笔。 现在,国内房地产业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黄金期,其对地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应、对就业岗位的吸纳能力均十分显著。 报道特意举例,虎州、藩州等周边城市正是凭借房地产行业的强势崛起,实现了城市活力的全面迸发,经济发展态势一片向好。 在这样的行业风口下,永兴集团新州分部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抓住房地产业升温的绝佳机遇全力布局地产开发,反而将大量精力投向了所谓的“产业转型”。 ——在报道的叙事语境中,这一转型被描述为“将先进国家早已淘汰的电动自行车产业从垃圾堆里捡回”的荒唐举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一决策的质疑与不解,暗指其背离了市场规律与企业发展的核心利益。 更具煽动性的是,报道披露了一则“关键线索”:记者暗访得知,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与主导此次产业转型的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系高中同学。 尽管记者就二人关系及转型决策的关联性向钟小波求证时遭其拒绝,但报道随即抛出“匿名信源提供的相关照片”,声称这些影像资料足以证明二人往来密切——这种“举证式暗示”,刻意强化了“私人关系干预公共决策”的舆论联想。 看到这里,陆源的胸腔瞬间被怒火填满。他太清楚这样一篇报道在当下的舆论环境中,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报道的“高明之处”,恰恰在于精准拿捏了时代背景下的公众情绪:新世纪前后十年,受部分干部违纪违法案件频发的影响,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正处于敏感脆弱期,任何一点“权力寻租”的蛛丝马迹,都极易引发大面积的质疑与误解。 更何况,新州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震荡——原市委书记龙腾因严重违纪违法被依法逮捕,即将以贪污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组织罪、滥用职权罪被提起公诉。 这一背景让整篇报道的“杀伤力”倍增,更易引导读者将陆源与钟小波的关系,与“腐败勾结”的负面印象绑定,暗示正是这种“特殊关系”,促使决策层做出了这一“不顾地方发展实际、漠视民生安全”的转型决定。 陆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报道末尾“苏寒冰”三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命运的齿轮竟如此微妙,这一世,他与这个男人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面——而前一世的交集,早已让他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回溯过往,陆源起初对苏寒冰颇为客气。只因当年甄正庭格外器重文化人,反复叮嘱身边人要尊重知识分子,而苏寒冰恰好顶着“文人”的光环。 单从外表看,苏寒冰确实符合大众对“儒雅文人”的所有想象:斯斯文文,皮肤白净,言行间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温和,风度翩翩,极具亲和力。 反正在永兴集团新州分部里,女性员工普遍对他颇有好感,纷纷称赞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文雅气质,仿佛是不染尘俗的清流。 但随着接触的深入,陆源对他的那点好感便彻底烟消云散,所有复杂的观感最终都浓缩成两个字:败类。 此人不仅是见利忘义的小人,更毫无底线地标榜自己的“风流”,甚至厚颜无耻地自比“种马”。 一次酒后吐真言,苏寒冰曾向陆源炫耀自己的“宏伟目标”:要成为“十分之一的张伯伦”,睡够两千个女人。他直言自己之所以迟迟不结婚,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既然发下誓言,便要像老黄牛一样四处“耕耘”,早一天达成目标,早一天“收工”结婚。 陆源向来鄙夷这种行径。 前一世他也曾因公司业务需要,在一些场合逢场作戏——不少女客户或女合作伙伴对他颇有好感,甄菲为了集团利益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从未将这种事当作荣耀,更恪守“事后无牵扯”的底线,从未欠下风流债。 苏寒冰则完全不同。他欠下的无数风流债,皆是凭借甜言蜜语蛊惑而来。 许多女性真心以为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甘愿付出真心,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他“风流功劳簿”上的一个数字。 碍于是自愿交往,这些女性大多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默默承受这份伤害。 据陆源所知,就连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内部,也有不少女性落入他的圈套,其中甚至包括已婚的中年妇女。 对苏寒冰的为人深恶痛绝,陆源却在前一世不得不与其频繁打交道——只因苏寒冰手中那支被称为“新州铁笔”的笔杆,有着极强的舆论影响力。 永兴集团需要借助他的名声,将其打造成“御用喉舌”:平日里负责宣传集团的正面形象,一旦出现负面舆情,便交由他出面“灭火”,凭借其公信力化解危机。 苏寒冰之所以能胜任这份“工作”,核心在于他成功塑造了“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正直记者形象。公众对他的报道深信不疑,再加上他的文风大开大合,字里行间满是忧国忧民的情怀,不仅收获了广泛的社会声誉,也成为他俘获女性芳心的“利器”。 唯有陆源这种与他有深度交集的人,才知晓这副“正直文人”面具下的不堪:苏寒冰毫无道德底线与职业操守,只要利益到位,他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以把西门庆写成守身如玉的君子,把秦桧塑造成忠肝义胆的忠臣,更能将诸葛亮抹黑成奸邪恶毒的小人。 前一世,因永兴集团与苏寒冰存在深度利益捆绑,需要借助他的名声摆平各类舆论风波,陆源不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苏寒冰也毫不客气,频频向陆源索要“高额稿费”与房产。 仅在新州任职期间,他从陆源手中拿到的“好处费”就高达三百多万——要知道,那个年代普通职工的月薪不过一千余元,这笔钱堪称天文数字,足以见其贪婪无度。 如今,时移世易,这一世的陆源,终于无需再对他虚与委蛇,反而成了他笔下的“目标”。陆源一眼便看穿,这篇报道绝非苏寒冰的个人行为,背后必然有人授意。 整篇报道的阴险之处,在于其“避实就虚”的叙事技巧:自始至终未明确提及陆源与官颖芳的名字,却处处以“相关决策者”“主导转型的核心人员”等模糊表述暗指二人。 表面上,报道站在“关切民生、质疑决策”的道德高地上发声,实则每一个字都暗藏杀机,核心目的就是通过恶意引导舆论,打压陆源、扳倒官颖芳,最终搅黄两厂的转型大计,让二人陷入万劫不复的舆论漩涡。 苏寒冰用看似客观中立的笔触,将不实信息、主观臆断与恶意暗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借助公众的愤慨与质疑,借助新州官场的敏感氛围,一举达成背后势力的政治目的。 常天理同志,出招的人,是你吧!上亿元的资金投入,几千个下岗职工的期盼,一个城市的工业基础,数百万人未来的财富源泉,你就为了个人目的,想要毁之于一旦吗? 第445章 求助官书记 陆源最终还是拨通了官颖芳书记的电话。 “看了那篇报道了?”电话接通,官颖芳沉稳的声音率先传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是,刚看完。”陆源如实回答,有几分无奈的感觉。 “报道里说的那些——充电易起火、安全性能差、车祸率远超自行车,还有所谓‘国外淘汰技术’,这些都是事实吗?你要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真实反映这个情况,我才好心中有数。”官颖芳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充电起火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陆源尽量保持语速平稳,以便让自己的表述更具说服力。 “存在就表示有安全隐患,就不能完全消除吗?” “怎么说呢,这就像曾经有人在打球时猝死一样,那是多种偶然因素叠加的结果,但不能说打球猝死的可能性高,更不能因此就不给打球,但如果有人把全世界因打球猝死的案例全都集中在一起进行密集宣传,会给不明真相的人造成打球就会猝死的印象。如果真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核实现量产。” “也有道理。” “至于安全性能,任何交通工具,一旦使用者漠视交规、疏于防范,都可能发生意外。而‘国外淘汰技术’的说辞,纯粹是无稽之谈,摆明了是恶意抹黑。” “可苏寒冰在新州新闻圈的口碑摆在那儿,算是公认的名记。”官颖芳话锋一转,“他的报道在群众中有相当的份量,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消除负面影响。” “官书记,我敢断定,这篇报道就是冲我们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陆源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死死按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常天理”三个字——没有实据的指控,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幼稚可笑。 “这话不能乱说,得讲证据。”官颖芳当即打断他,“苏寒冰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早年有家企业出了问题,被他盯上后暗中调查,对方拿十万块想堵他的嘴,他不仅没答应,还直接曝光了整件事。他的口碑,就是这么攒下来的。你说他受人指使,空口无凭可不行。” 陆源对着听筒,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不收十万块,那是因为他胃口很大,而不是因为他是硬骨头。 前世,他就给苏寒冰送过不少钱。 可惜,那不能作为证据,因为那是他到新州之后的事,而且苏寒冰这人精得很,收钱从不留任何凭证。 至于这一世,他甚至没跟苏寒冰打过照面,又拿什么证据去质疑对方的人品? 总不能告诉官颖芳,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前世亲眼见过苏寒冰收了他的钱后,按照他的要求炮制失实报道,一边打击对手,一边为他洗白吧? 真要是这么说,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当成疯子送去精神病院。 这么一想,这件事似乎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您真觉得苏寒冰有那么清高?”陆源不死心地追问。 “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你有证据吗?”官颖芳的反问直戳要害。 “没有。”陆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陆源同志,那我就只能选择相信他。”官颖芳的语气一样无奈,“既然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我就不能毫无根据地去怀疑一个受群众认可的记者,那是脱离群众的表现。” 官颖芳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出身公安系统的陆源,这次竟然如此不成熟,仅凭主观臆断就公开怀疑他人。 事实上,她何尝看不出这篇报道里多处存在歪曲和误导,也隐约知道常天理的前秘书常凡和苏寒冰过从甚密,甚至怀疑过这件事是常天理在背后授意。但这些猜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只能烂在肚子里。 “我想找苏寒冰谈谈,或许……” “别去。”官颖芳立刻制止,“苏寒冰既然明知道报道会对你造成不利影响,还坚持刊发,就说明他根本没把你的感受放在眼里。你主动找他,不仅没用,反而会落人口实。” 官颖芳心里跟明镜似的,报道里特意对陆源和钟小波的关系含糊其辞、欲说还休,目的就是故意引导群众往“利益输送”的方向联想。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记者敢做的事——一个普通记者,哪来的胆子主动招惹市委副书记? “您说得对。”陆源瞬间反应过来。 官颖芳毕竟不是普通群众,她深谙官场斗争的波谲云诡,更看透了人性的复杂。 苏寒冰敢这么做,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利益驱使,而这种利益,别说他陆源给不了,就连官颖芳也未必能撬动。 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网,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编织而成的,唯有常天理这种在新州深耕多年的人,才有这样的能量。 这个时候去找苏寒冰,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到头来,不过是给苏寒冰再提供一次表演“硬骨头”记者的机会,让他能更方便地向背后之人邀功请赏,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那您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消除负面影响?”陆源不得向官颖芳求助。 此刻他确实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向。 第446章 舆论风暴 官颖芳开口道:“你先看看吧,有些事,摆到台面上说,总比在台下暗戳戳地嚼舌根强。” “关键是人家根本没把话摆上台面!就说我和钟小波是老同学这事,他只点到即止,剩下的全靠暗示,说白了就是‘懂的都懂’。”陆源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明明没说一句实锤的话,连诽谤都构不成,却偏偏能让读者笃定我和钟小波之间有利益输送。” 这才是最阴毒的地方——辩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辩解,便是默认事实。 这年头干群关系本就敏感,群众对勾结大企业老总的干部更是恨之入骨。对方这一手太极,打得可谓诛心,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更让人憋屈的是,对方竟是借着《新州日报》这一政府喉舌,堂而皇之地发声。 2004到2005年的交接期,报纸仍是绝大多数人获取信息的核心渠道,这篇报道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台面上的矛盾解决了,台下的小动作自然就没了。”官颖芳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想想办法,我相信你能应付。就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忙。” 连官颖芳,都打起了太极。 这是信任,还是想撒手不管、袖手旁观? 陆源握着话筒愣了几秒,才缓缓将话筒放回原位。 换作前世,他处理这类舆论危机的方式简单粗暴——砸钱,把舆论硬生生买下来。 可现在不同。这篇报道表面是针对永兴集团接手自行车厂的转型,谁也说不准后续会不会有针对食品厂转型的系列攻击。而首当其冲的,正是研发即将完成,准备正式量产的电动自行车厂。 按道理,这事该由电动自行车厂,或是由永兴集团出面应对。 也就是说,该由钟小波拿出一笔钱,让苏寒冰改口,保住他的工作成果,平息这场负面风波。 但他心里清楚,若是背后真有常天理的授意,苏寒冰绝不可能改口。 这篇报道的核心目的是打击政敌,常天理必然给了苏寒冰无法拒绝的好处——这种好处,钟小波给不了。苏寒冰此人贪得无厌,既要名,也要利,更要地位。 以常天理在新州的能量,他是可以给苏寒冰安排一个理想的地位的,陆源和钟小波都搅不动。 这个局,棘手至极! …… 果不其然,报道一经刊发,便在新州掀起了滔天巨浪。 普通民众被不实信息裹挟,纷纷对电动自行车转型提出强烈质疑,而绝大多数舆论,都聚焦在“陆源与钟小波官商勾结”上,铺天盖地的指责几乎要将人淹没。 “俩人都是黄府县的,这关系可不好说……” “你们忘了龙腾?当年就是从黄府县县委书记,一路升到新州副书记、书记,最后还不是栽了!这个陆源也是黄府县出来的……” “龙腾为啥被抓?不就是贪污受贿,还在黄府县当黑社会保护伞吗?一方水土一方人,估计这个陆书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肯定是蛇鼠一窝!我看他当初在冲天坳救老太婆,就是故意演的戏,为的就是捞政治资本!” “救人那事肯定是记者编的!有几个人亲眼看见?还不是靠记者吹出来的。这年头,有几个好官不是吹出来的?别指望还有刚解放时那种清官了,不可能!” …… 当然,也有部分人在讨论电动自行车本身: “这种车真有人买?怕不是没脑子吧!” “有钱我买摩托车,没钱就骑自行车,买这玩意儿简直是拿命赌!” “高出3.83倍的事故率,这也太吓人了!我不想死,为什么要买这么危险的东西?” “关键是充电还会起火,那谁还敢充电?弄不好,就会引起火实,但不充电这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而且太不方便了!要是急着出门,车子没电了咋办?” “想快、想舒服,还是得买摩托车。没油了,到处都是加油站,甚至能叫人送油来,拧开盖子倒进去就行。电动车能吗?” …… 不出所料,还有不少人在吹捧苏寒冰的“人品”: “我就爱看苏记者写的东西,有深度、有力度,不畏权贵,敢说真话!” “是啊,这说明咱们国家还有正直的人!要是多几个苏寒冰这样的记者,那些贪官污吏早就收敛了!” “铁骨铮铮,文人风骨!苏记者这一点,没的说!” “对!别人写的我不信,苏记者写的,谁不信谁就是蠢!” “听说苏记者长得帅,家里还有钱,都买进口车了!” “人家那是为了方便调查,省力气!这种好人就该多享受,我一点都不嫉妒。不能好处都让坏人占了,好人就该有好报!” “说得对,支持苏记者,听说他还没结婚,我要是有女儿,肯定让我女儿嫁给他,这种有良心的记者,应该鼓励早婚早育,多生几个。” …… 在这片喧嚣的舆论中,也藏着几缕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我不信陆书记是这样的人。”建材店老板黄可斩钉截铁地说。 “别信报纸上写的那些鬼话!见过陆书记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官。”新能电动自行车厂办公室主任老王忍不住反驳。 “不可能!陆书记冒着危险救我妈,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省城工作人员徐凉激动地说,“一个能把老百姓装进心里的书记,怎么可能是坏人?打死我都不信!” 可惜,这些声音太过微弱,被汹涌的舆论浪潮吞没,根本传不到多少人耳朵里。 直到第二天,市长办公室里,常天理仍捧着这份《新州日报》爱不释手,反复翻看。他对这篇报道的效果极为满意,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苏寒冰这支笔,确实有点力道。虽说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若是能多引几个案例,彻底证明电动车在市场上绝无成功可能,那就更完美了。 但即便只是眼下这些内容,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弹药,足以向对手发起致命一击。 第447章 碰头会上再争执 又是一个临时碰头会。 发起的,是市长常天理。 与会的,是市委书记官颖芳和副书记陆源。 中心议题,当然是及时应对新州日报苏寒冰记者的那篇报道引起的舆情。 “官书记,陆副书记,这篇报道的内容二位都知悉了吧?”常天理开门见山,手指按着报纸推向两人中间,“现在市里的议论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对两厂转型本就心存顾虑,这篇报道一出来,可以说是舆情汹涌,再不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官颖芳道:“我是仔细看过了。” 陆源也点点头,表示他也看过了。 “看过后,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表面上看它说得好像很客观,但核心的事实陈述和数据解读都非常不严谨,甚至有误导公众的地方,所以里面的观点我不太同意。”官颖芳很平静地回答。 “官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常天理立刻反驳,“苏寒冰是咱们新州本地有名的记者,从业多年,向来以客观公正著称,职业操守是经得起考验的。仅凭主观判断就说他的报道误导公众,未免太过武断,这可是对新闻从业者的无端怀疑,传出去影响不好。” “常市长,这不是无端怀疑,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陆源接过话头。 “事实?什么是事实?充电不方便不是事实?充电起火不是事实?出的那些交通意外不是事实?照片都放上去那么多,你想说这些照片都不是真的?如果这些不是真的,那太好了,你指出哪一张不是事实就行了。” “就算是事实,但这样的事实,没有一条不进行了错误的解读和误导。” “没有一条?好啊,那你一条一条回答我。首先,充电不方便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但这是电动车的属性决定的,有费用便宜的优点,也有充电不方便和续航短的缺点,举个例子,摩托车有加油方便行驶距离远的优点,但也有费用高的缺点,自行车有不需要花钱的优点,但也有费力和速度过慢的缺点,如何取舍,由消费者购买时自行决定,没必要恶意夸大。” 常天理一时语塞:“行行,充电起火是不是事实?这么多照片作证,我看你怎么辩解。” “充电起火确实出现过,但这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比如电池质量问题,充电器质量问题,充电器不匹配问题,但这些只要使用正规合格的产品,并且科学充电,基本上可以避免。” “避免了吗,避免了还有这么多事例?” “这么多事例,很可能就是因为我上所列举的几个原因之一,所以质量是关键,这种情况,就像有人在进行较高强度运动时会引发猝死一样,也出现过多起,但主要原因不是运动本身有问题,而是猝死者身体本身有问题。” “这能一样吗?你看都多少起了,这证明这就是这种电动车的必然缺陷。” “常市长,你这话太武断了,如果真是必然缺陷,国家还会允许生产吗?你是不是觉得主管部门都是一群草菅人命的人?那建议你向国家有关方面提出建议,从国家层面上禁止生产。” 常天理道:“那万一到时出事了呢?” “万一出事了,该如何处理,自然有相关法律来约束,吃饭还有噎死的呢,是不是要号召全世界人民不吃饭?” 常天理冷笑一声,说道:“我不跟你胡搅蛮缠,再往下,电动车比自行车更容易引发交通事故,这总是事实吧,如果你连这点也否认,我就无话可说了。” “这确实没问题,根据物理学原理,速度越快,控制越难,越容易引发交通事故,就像自行车引发交通事故的概率比步行要高一样,可自行车曾经是我国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为什么当时没有禁止自行车而让全国人民一律步行呢?更进一步,汽车引发的交通意外更多,为什么全世界都没有禁止汽车呢?” 常天理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篇报道里的恶意夸大之处随处可见。说什么电动自行车是‘先进国家抛弃的产业’,却忽略了我国的实际情况,随着生活水平提高,绿色方便快捷的短途交通工具需求激增,电动自行车正是契合这种交通工具,有着巨大的市场空间,自行车厂的转型非常必要。” “你说巨大就巨大?全国人民都听你的?” “不是全国人民听我的,而是电动车可以满足广大群众的需求,这个我敢担保。” “你拿什么担保?” “五年到十年之内,电动自行车将变成家庭拥有量最多的主要交通工具,否则我辞职不干,我倒是想问问那个苏寒冰,他敢不敢拿他自己来担保,敢不敢说,五年到十年之内,如果电动自行车有广大的市场,他愿意自动离开媒体行业?”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不认识苏寒冰,但仅凭这篇报道,我相信他绝不是什么正直的硬骨头记者,这篇报道,也绝非简单的舆论监督,他极有可能动机不纯,背后有人授意,目的就是搅黄两厂转型,破坏新州的发展大局。” “简直是无稽之谈!”常天理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被陆源的话激怒,“陆副书记,你这是典型的固执己见!就因为苏寒冰持不同意见,你就否定他的报道,进而污蔑他的人品和操守,这是非常错误的,非常不负责任的。” 官颖芳道:“是的,对报道有不同意见,这可以理解,但是上升到否定作者的人格,这就不对了,陆副书记,这一点常市长批评得对。” “就是嘛,跟你不同意见,就放出这样的言论,陆源同志,我对你有些失望,对于舆论监督,怎么可以使用这样的手段来打压?你这就是典型的官司僚主义。” “好,我接受批评。”陆源本身也只是敲打一下,让常天理别做得过份,所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常天理见陆源认错,口气也缓和了些:“现在舆论已经发酵,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纠正错误,停止这种引发争议的转型,才能平息公众的不满。” “常市长,我不能同意!两厂转型不是我个人的决策,而是市委市政府经过反复调研、综合考量后定下的民生工程和发展工程,关乎数千职工的生计,关乎新州产业结构的优化。仅凭一篇不够严谨的报道就叫停转型,不仅会让前期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会寒了职工的心,损害政府的公信力。” 第448章 这股风有点猛 常天理猛地一拍桌,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陆源同志,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 “非也。”陆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却带着锋芒,“是不到长城非好汉。我坚信自己的判断,分毫不差。” “好,好一个坚信!”常天理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在我面前狡辩,倒还有几分底气。可你能跑到每一个老百姓面前狡辩吗?就算你有这份决心,你掂量掂量——老百姓是信你一个市委副书记,还是信苏寒冰那支‘新州铁笔’?尤其是龙腾倒台之后,群众的心早就凉透了,他们更愿意信谁,你心里没数?要是不清楚,我劝你亲自去街头巷尾听听,听听群众的唾沫星子都在骂谁!” 常天理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戳在要害:你有能耐,就挨家挨户去跟群众解释。可群众信你,还是信苏寒冰?答案,不言而喻。 毕竟,龙腾的垮台,早已把群众对领导干部仅存的信任,透支得一干二净。 这一点,陆源比谁都清楚。上一世,他还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时,龙腾正坐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一次电视采访里,龙腾眼含热泪,语气沉重得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每次看到群众受苦,我这心就像被刀子扎一样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拿着党和国家给的薪水,我深感愧疚啊!” 这般悲天悯人的形象,谁能想到,他每年都从永兴集团拿走巨额分红?更谁能想到,这个口口声声心系群众的官员,竟是黑恶势力头顶的“保护伞”? 所以对新州群众来说,领导干部想再赢回信任,比登天还难。甜言蜜语说得再动听,也抵不过一次实打实的背叛。陆源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去挨个说服群众?纯属天方夜谭——在群众心里,苏寒冰才是那个敢说真话、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可陆源偏不服。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把自己**得如此天衣无缝,仿佛浑身找不到半点瑕疵。 直到程薏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连程薏,都对苏寒冰赞不绝口。 即便程薏也觉得,苏寒冰的报道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对他的为人,却深信不疑。她劝陆源:“你不如先查查市面上的电动车品牌,是不是真有报道里说的那些问题?说不定是某些小品牌偷工减料,触怒了苏寒冰。他那人,骨子里满是忧国忧民的劲儿,最见不得有人拿劣质产品坑害老百姓。” 听程薏这语气,苏寒冰简直堪比屈原——为民请命,九死而未悔。 更让陆源心惊的是,不光程薏这样的女性,新州不少男性公民,对苏寒冰也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先前他揭露企业造假、曝光官员贪腐,早已在众人心中立起了“硬骨头”的人设。就连市委市政府内部,明里暗里敬佩他的人,都不在少数。 反观自己,身边却充斥着不满与质疑的目光。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报道刊发后的第三天,纪委办公楼前彻底炸开了锅。 黑压压的人群举着“严查陆源以权谋私”的横幅,把纪委书记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有人情绪激动,狠狠拍打着办公室的玻璃门,嘶吼着要求立即给出说法。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机关干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却又带着莫名的恐慌。整个纪委大楼,都被一层浓重的紧张气氛死死笼罩,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舆情更是如野火燎原,迅速烧向全网。关于“某市委副书记”的各种传言在各大论坛疯狂发酵,很快便彻底失控,甚至牵连到了官颖芳。 一篇标题为《女市委书记为何力挺年轻副书记?真相:颜值太高!》的帖子,像一颗炸弹般引爆网络。这篇帖子在平台上疯狂传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被下架,期间跟帖量突破数万,热度居高不下。 这类话题精准戳中了网民的猎奇心理,其中一条高赞评论更是不堪入目,被顶上了热评第一:“有这样朝气蓬勃的副书记,换谁都得青睐!白天并肩办公,深夜携手加班,永远充满‘干’劲,浑身有使不完的‘精’力,要是你你干不干,当然得加油干!” 舆论压力如泰山压顶,官颖芳再也坐不住了,不得不紧急召开副书记陆源缺席的常委会议,商讨对策。 常委会议室的气氛相当压抑。 长条红木桌一端,官颖芳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开门见山问道:“都说说吧,这舆情闹到这个地步,该怎么收场?” 话音刚落,坐在左手边的政法委书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官书记,依我看,这事儿不能再拖了!现在网上流言满天飞,连您都被牵扯进来,再压下去,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当务之急,必须先暂停陆源同志的工作,让他接受组织调查——这样既能给群众一个交代,也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宣传部长立刻附和:“政法委书记说得对!苏寒冰那篇报道影响力太大,加上龙腾的前车之鉴,群众现在对咱们干部的信任度低到了极点。就算陆源同志是清白的,这会儿也得避避风头。暂停工作,不是处分,是为了平息舆情的权宜之计。否则咱们宣传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压不住那些抹黑的帖子!” 附和声此起彼伏,有人说“陆源太年轻,做事太激进,早该敲打敲打”,有人叹“民心不可违,组织纪律面前,个人荣辱算不得什么”,还有人隐晦地提了一句“苏寒冰那边还在盯着,不拿出点态度,怕是还要有后续报道”。 一圈听下来,竟没有一个人替陆源说句公道话。所有人的核心观点惊人地一致:暂停陆源的副书记工作,接受组织审查,以平民愤。 官颖芳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常天理,问道:“常市长,你是什么意见?” 常天理道:“官书记,实事求是地说,目前我们还没查到陆源同志以权谋私的实质性证据。但舆情如火,不灭火势只会蔓延。暂停工作,是目前唯一能止损的办法。至少,能先把矛头从陆源身上,暂时转移到组织调查上。”指了指纪委书记。 官颖芳沉默了。 这一暂停,就等于把陆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就算日后查清楚是清白的,对他的政治生涯也会有影响。 可会议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句“为了大局”“顾全整体”,像一根根针,扎得人喘不过气。 官颖芳苦笑一声,说道:“既然是大家的意见,我可以同意,但陆源同志是我市高级干部,调查他需要取得省纪委监委和省委的同意,报批吧。” 常天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一闪而过。 这个回合,他赢了! 而且,赢得官颖芳无话可说。 她要是再敢不答应暂停陆源职务,她自己就得架到火上烤。 而一旦省委报批,陆源被纪委叫去吃饭,那他的政治生涯……嘿嘿,懂的都懂。 …… 陆源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远处还在施工中的楼盘,心里带着一肚子的火气。 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常委会竟然做出了暂停他市委副书记职务并准备配合组织调查的决定。 给了面子,没有在开会时突然带走,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任何事实根据,只能用平息舆论作为借口。 窗外的风卷着尘土,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股风,来得有点猛。 他想起常天理的质问,想起程薏对苏寒冰的推崇,想起纪委大楼前愤怒的人群,想起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调侃。 苏寒冰的一篇报道,就让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其实,不是苏寒冰有多牛,而是…… 就在他生气的时候,手机响铃了,他拿起一看,屏幕显示的是“胡莺莺”三个字。 及时雨来了! 第449章 及时雨胡莺莺 “老胡,好久不见啊。”陆源开口,沿用了施嫣对胡莺莺的专属称呼——施嫣平日里都叫她“莺莺”,只有心情格外好的时候,才会打趣似的喊“老胡”。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你家施嫣火急火燎地催我,非得让我专门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陆源没绕弯子:“你听说过苏寒冰吗?” “当然听过。那可是报界名人,我离开省日报社后,省日报那边还特意想挖他过去替代我,不过他自己没同意。” “这么看来,他在报界的名气和影响力确实不小?” “算是有几分分量的。”胡莺莺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他最近写的关于咱们市两厂转型的深度报道,你看了吗?” “没空看,也不想看。”胡莺莺向来是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点过往的执拗,“自打离开报社,我就很少碰深度报道了,不光是地方报纸,就连省报的我都懒得翻,基本上没什么意思。” 胡莺莺曾不止一次跟施嫣说过,全省的深度报道记者里,她唯一服气的,只有“已故的胡莺莺”。 在她眼里,除了自己耗尽心力写出的报道,旁人的作品多半都显得敷衍,像是凑数而已。 别人写一篇深度报道,或许三五天就能交稿,但胡莺莺不一样,她写一篇报道,往往要耗费好几个月,踏遍各个角落,核实每一个细节。她是真的把心血,甚至可以把命都搭在深度报道上的人。 后来她从省报社跳槽去电视台,说到底还是那场生死劫难留下的阴影。经历过一次用生命去换真相的冒险后,她实在没勇气再回到那个充满未知风险的岗位上,也便不想再留在报社了。 “那你抽空找来看一眼吧。”陆源诚恳地说道,“就是这篇报道引发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市常委已经让我暂停职务,还放出话来,说要让我接受组织调查。” “行,我看完就给你回电话。”胡莺莺没多问,挂了电话就去查那篇报道。 她的电话刚挂,施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藏不住的担忧:“老公,怎么样?丁书记刚才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赶紧让莺莺联系你的,她给你打了吗?” “你还不了解莺莺的性子?你开口了,她能不打吗?我已经让她先去看那篇报道了。”陆源的声音放柔了些。 “她能看得进去吗?”施嫣笑了。对这个闺蜜,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陆源也跟着苦笑了一下。施嫣总是这样,永远一副乐观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这几天他有多焦头烂额。可他不想让这份焦虑影响到妻子,便一直瞒着没说。 “放心吧,我可是她的恩公。”陆源笑着说,“我都摊上这么大的事了,她就算再不想看,也会耐着性子看完的。” 无论心里有多烦,他都得把那些负面情绪藏好,不让施嫣担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施嫣心里也满是焦灼,刚才的笑声不过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如果不是真的急坏了,她也不会一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想到找胡莺莺帮忙。 “你也别太担心。”施嫣收起笑意,认真地说,“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不妥当。党委政府施政,怎么能被舆论牵着鼻子走?就为了平息舆论把你停职,还公开说要调查你,这根本不合规矩,省纪委和省委肯定不会批准的。” 陆源叹了口气:“可要是他们不批准,这舆论风波恐怕还得继续闹下去。” “怕什么,有莺莺在呢。”施嫣信心十足地安慰他。 她太了解胡莺莺了,这是个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人。自从知道当年是陆源救了自己的命,“报恩”这两个字就一直放在她心尖上。只要陆源需要帮忙,胡莺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 这几天,钟小波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搅得晕头转向。直到第四天,在陆源的提醒下,他才如梦初醒,赶紧主动联系苏寒冰,邀请这位大记者吃顿饭。 饭局定在了新州一家四星级宾馆的餐饮部VIP包厢,显得相当郑重。 钟小波提前半小时就带着秘书小方到了包厢,时不时望向门口。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般坐立不安。 他担心那个出了名硬骨头的记者会临时变卦——虽然电话里答应得爽快,但放鸽子的情况他见得太多。 苏寒冰这个名字在媒体圈如雷贯耳,以笔为剑,从不向权贵低头。那些试图用金钱收买他的商人,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钟小波甚至能想象出对方轻蔑的眼神和嘴角的冷笑。 但陆源那通电话里的语气异常笃定:"他一定会来。" 鉴于对陆源信任,钟小波才决定试一试。 当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钟小波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苏寒冰来了! 第450章 钟总与大记者 苏寒冰跟别的文人不一样,看着就讲究——穿件合身的好风衣,显得人很精神,头发梳得溜光,皮肤又白,难怪身边不缺女人喜欢。 好在钟小波穿得比他还讲究。他马上站起来迎上去,伸手笑着说:“苏大记者,可算等来了。” 秘书小方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举止挺得体。 “钟总太客气了。”苏寒冰伸手跟他握了握,眼神扫过钟小波,话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腔调,“早就听说钟总大名,没想到这么年轻帅气,看着就让人印象深刻。这位是你的帮手吧?” “我的秘书,小方。”钟小波淡淡介绍。 苏寒冰看向小方,语气里带了点玩笑的意思:“钟总可真有福气,身边跟着这么漂亮的姑娘。不过秘书这么好看,你太太会不会不开心啊?” 小方不慌不忙地回答:“苏记者想多了。钟总见过的世面多,要说好看,钟总夫人才是真的漂亮。” “哦?还有比方小姐更漂亮的人?”苏寒冰故意露出惊讶的样子,“那钟总可太有福气了。” “不光是漂亮。”小方笑了笑,说得很清楚,“钟总夫人是咱们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还是留洋回来的博士。” 苏寒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接着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在你身边放了一个绝色佳人你太太还能这么放心,毕竟有这样的家世和学问,自然不怕别人比。”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方听见他夸自己是“绝色佳人”,心里也挺高兴。 众人落座,钟小波递过菜单:“苏记者,随意点。” 苏寒冰却摆了摆手,把菜单推回去,语气淡淡的,透着股清高:“我这个人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不追求这口腹之欲,也不清楚味道怎么样,钟总看着办就好,不用为我破费。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钟小波转头对小方道:“这里你熟,你来点吧。” 小方接过菜单,低头看了起来。钟小波转向苏寒冰,脸色沉了些:“苏大记者,那我就直说了——你发在《新州日记》财经版的报道,有点片面了,很可能会误导消费者。” “哦?愿闻其详。”苏寒冰一脸坦然,看着就早有准备,“我文章里写的事,都有新闻来源和图片证明。钟总要是觉得不对,不妨指出哪份来源、哪张图片是假的?” “这些所谓‘事实’,你全部求证过?”钟小波反问。 “新闻最讲究的就是真实。”苏寒冰一点不让步,的清高,“我用的都是各地已经发布的新闻,如果有假,早就有人出来辟谣了。既然没人否认,那默认这些就是事实。” “苏记者,你该知道这篇报道对我们有多重要!”钟小波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着急,“我们厂子正在转型的关键时候,这报道一出来,打击太大了!” “作为记者,我只关心事实真相。”苏寒冰语气很坚定,透着股凛然之气,“至于会不会损害别人的利益,不是我该考虑的。要是每个记者都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不做。” 小方看着苏寒冰,眼里满是佩服。 这位“铁骨记者”的名声她早就听过,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名不虚传——不光有风骨,人长得也精神,那股从容的劲儿,要不是钟总在旁边,她都想上前要个签名了。 “苏大记者,你嘴里的‘事实’,说不定只是真相的一小部分,不是全部。”钟小波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平静地说,“你凭着这些片面的信息下结论,太不负责任了,搞不好会毁了我们整个厂子!” “现在把问题暴露出来,总比大规模投产之后出乱子强。”苏寒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每句话都带着锋芒,“就目前看到的这些情况,钟总这么着急上这个转型项目,本身就不太理智。我这是在你栽大跟头之前拉你一把,帮你们公司少亏点——说句实在的,你该谢谢我。” “谢你?”钟小波被气笑了,“我还得谢谢你毁了我的厂子?” 苏寒冰却一脸坦然,仿佛自己说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当然该谢。这就像你开车往前走,我提前告诉你前面桥断了。不管你要不要硬闯,都该谢我提醒你——是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谢我这件事。” “你就是想让我停了这个转型项目?”钟小波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质问。 “怎么选是你的事,我不会替你拿主意。”苏寒冰慢悠悠地说,“我只提醒你一句:这个转型项目风险极大,搞不好就是血本无归。” “停是不可能停的!我们研发部反复研究过,产品绝对可靠,也有市场。所以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让你亲自去我们的新能电动车厂看看——看看我们的研发过程,看看真实的安全数据,然后写篇续篇,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他拿出掌上电脑和手写笔,推到苏寒冰面前:“这是研发部整理的图片和数据,你可以仔细看看。” 苏寒冰拿起电脑,用手写笔慢慢翻着,翻到最后,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苏大记者若愿意如实报道、消除负面影响,我公司愿奉上红包,聊表谢意。” 他嗤笑一声,把电脑推了回去,起身就要走:“钟总,你怕是找错人了。你觉得我是缺这点钱的人吗?当然,我肯定没你有钱,你开奔驰,我开雅阁,但我的钱够我花,也够我活得有骨气。你应该听过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吧?我一直以他为榜样。这顿饭,我就不陪你吃了。” 钟小波赶紧站起来拦他:“苏大记者,你等一下!我真没别的意思,红包就是我们这儿的一点小风俗,不是想收买你!快坐下!我只是想让你去厂里实地看看,然后重新写篇报道而已。” “钟总,没必要再谈了。”苏寒冰眼神冷了下来,口气非常坚决,“你这所谓的红包,已经说明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收买我,可见,连你都不信这些数据和图片是真的,我凭什么信?更别说凭着这些东西写报道了。” 钟小波赶紧道:“苏大记者稍安,还有一个朋友要来见你,应该很快就到了。” 苏寒冰道:“钟总,你可不要跟我摆鸿门宴,谁来都一样,我不会为五斗米而折腰,也不可能被权贵所吓倒。” 钟小波道:“明白,但是红包真的只是一个风俗,绝对没有收买你的意思。”钟小波说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把红包里的钱取出来,里面只有十块钱。 “我怎么可能傻到会认为有人能被十块钱收买?但我们黄府人都这样,凡是帮忙的,都要发一个小红包,图个吉利,你去不去不要紧,但你是真的误会了。” 苏寒冰这才坐下,说道:“原来是这样,好,那我就等一下你的朋友。” 第451章 陆书记与大记者 苏寒冰选择留下,实则早已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必然是钟小波那位高中同学,陆源。 这位曾在开南省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怕是要迎来自己仕途的滑铁卢。 而苏寒冰,正迫不及待要亲眼见证他的狼狈。 最新消息显示,市常委会在副书记陆源缺席的情况下紧急召开,核心议题直指让其停职接受组织审查,以此平息舆论风波。明眼人都清楚,这几乎等同于宣告陆源在新州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对于这份“杰作”,苏寒冰满意到了骨子里。 他不过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只因落点精准,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今整个新州官场已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常凡带来的消息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常天理对他的报道赞不绝口,只是随口提了句“若能多些案例支撑,说服力会更强”。 便是这一句补充,让自负的苏寒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搜集那些图文俱全的案例,他已然倾尽心力。 要知道,他本是传统派记者,向来对互联网嗤之以鼻,平日里宁愿把时间耗费在自己那项宏伟计划上,也不愿浪费在网络世界。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他更不愿假手于人——这会折损他“顶尖记者”的光环,试想,一个声名赫赫的大记者,还需要求人帮忙找素材? 眼下这些,已是他勉力拼凑的成果,绝非敷衍。 想要更多?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更何况,常天理懂什么?案例堆砌再多又有何用?如今这般密集排布,再辅以文字的巧思,读来仿佛信手拈来,说服力早已拉满。 事实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常凡这几日的电话里,满是溢美之词,更带来一个关键消息:常市长许诺的那个职位,已经进入运作阶段,不日便有结果。若能拿下那个位置,对他那项宏伟计划的推进,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他如今不缺名也不缺钱,唯独缺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居高临下掌控局面的平台。 此刻的苏寒冰,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他格外好奇,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陆源,在被自己一篇报道轻松扳倒后,会是何等模样? 这是胜利者对战果的检阅,更是胜利者独有的特权——在失败者面前,尽情欣赏其沮丧颓唐的表情。 他自然清楚陆源并非等闲之辈:曾是部队大比武冠军,亲手抓获多名歹徒,即便到了新州,也仅凭一己之力端掉了黑道大佬老万,而且,是在手中无枪的状态下。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新州寥寥无几。 这足以证明,陆源的硬实力远超常人。 但那又如何?苏寒冰的身后站着常市长,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他笃定,陆源奈何不了他。 终于,敲门声响起。小方手脚麻利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源。 苏寒冰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失望。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陆源,比报纸上的照片更显帅气阳光,这份风采,足以引人嫉妒。 更让他意外的是,遭遇如此重创,陆源的脸上竟看不到半分颓唐与沮丧,神情平静得可怕。 “抱歉,来晚了。”陆源从容开口,目光落在苏寒冰身上,“这位便是苏大记者吧?” 苏寒冰起身相迎,故作疑惑:“这位是……” “陆源。”陆源主动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久仰苏大记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度不凡。” 苏寒冰伸手与他交握,客套道:“过奖了。要说风度,还是陆书记更胜一筹,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陆源轻笑一声,话里藏锋:“苏记者说笑了。我这‘有为’还能持续多久,怕是全看苏记者的意思。若是苏记者非要赶尽杀绝,那我这份‘有为’,怕是真要到头了。” 一瞬间,苏寒冰的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忐忑。 他心思敏锐,能清晰察觉到陆源话语里的真实态度——嘴上说着认输的话,眉眼间却满是自信与轻嘲,仿佛自己施加的那记重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若是陆源对此绝口不提,倒还能解释为心虚避祸;可他偏偏主动提及,却又说得这般举重若轻,这只能说明,陆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年少轻狂,还是胸有成竹? 虽然苏寒冰查过履历,知道陆源不仅仅看上去年轻,实际年轻也是非常年轻,比同等职级的人至少得年轻十岁,但是苏寒冰还是感觉,陆源的态度并非年轻气盛,而是胸有成竹。 因为陆源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成熟的感觉,让人感觉他至少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十几岁。 这时,刚好宾馆的人把菜带进来了,让苏寒冰的错愕有了缓冲的空间。 等到大家坐好,苏寒冰说道:“不好意思,陆书记,我当时随手写了你和钟总的同学关系,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或者同年龄同一所学校出来的人,可能有着共同的认知,你看,我在里面什么也没写,我也不知道读者为什么要误解为‘权力寻租’,我觉得非常抱歉。” 陆源淡淡一笑:“有没有别的意思,这都不重要了。” 苏寒冰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现在是处在停职的状态?” “对,要不然我也来不了,市委的事还是挺多的,暂停职务正好给了我一点休息时间,也正好可以认识你这个新州铁笔,不瞒你说,我还是挺喜欢跟新闻界的人打交道的,我一直觉得,新闻记者是守住良心底线的最后一道门槛,而真正能守住良心的新闻界朋友,我至少认识一位。” 苏寒冰谦虚道:“过奖过奖。” 陆源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苏大记者误会了,我说的那一位守住良心的新闻界朋友,并不是你,是我早前认识的一个女记者,我跟苏大记者目前还不熟,你有没有守住良心底线,我暂时还不好下结论。” 苏寒冰尴尬道:“误会误会,我……其实……哈哈哈,你看我,自作多情了。” 第452章 交锋 众人动筷,饭局正式开始。 钟小波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两人:“陆书记,我猜您口中守住良心底线的记者,便是胡莺莺吧?” 陆源抬眼看向苏寒冰,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正是。苏大记者,想来该听过胡莺莺的名字。” 苏寒冰脸上掠过一丝不服,嘴角撇了撇,勉强应道:“岂能没听过?省报名记,在报界也算响当当。我还记得,她跳槽到省电视台后,特意给陆书记做过一期人物专访——难怪能在您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象。” “她能让我记挂,从不是因为那期专访。”陆源放下筷子,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是她做深度报道时的那份较真:深入肌理的细致,不偏不倚的公正,不滥用事实,更不刻意诱导读者。凭良心落笔,不带半分私利,更不惧任何胁迫。一篇深度报道,她能沉下心准备一两月;可有些人,三五天便草草交稿。” 这番话,看似夸胡莺莺,实则句句像重锤,敲在苏寒冰的心上。 苏寒冰脸色微变,强撑着反驳:“文章写得好,本就该倚马可待、一挥而就,难道非要拖沓?” “可整理材料、去伪存真、提炼核心,哪一样不需要耗时耗力?”陆源反问,目光锐利如刀,“怎么,苏大记者做这些,从不用花时间?难怪你的报道,只能唬住外行,入不了内行的眼。” “陆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寒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质问。 “我只问你几个简单问题。”陆源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两年全国电动车保有量多少?因充电起火的事件有多少起?起火的核心原因又是什么?这些,你在写报道前,都查清了吗?” “我只负责公布事实!”苏寒冰梗着脖子,语气强硬,“我报道里写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配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实景。至于追查原因,那是厂家和使用者的事。在我看来,只要有一起起火事件,就说明电动车存在安全隐患——我必须把这份真相告诉公众,帮大家提前避险。” “那我也给你摆一组事实。”陆源语气微凉,缓缓道来,“1960年,丹麦自行车运动员加林赛场猝死;1986年,美国排球运动员海曼球场猝死;今年,巴西足球运动员塞尔吉奥也在比赛中猝然离世。按你的逻辑,这些案例,难道足以证明运动本身就是不安全的?” “这根本不一样!”苏寒冰立刻反驳,“那些运动员猝死,都是因为本身有基础病!” “那你可知,电动自行车充电起火,本质也是‘有病’?”陆源并不着急,“要么是电池质量不合格,要么是电气线路故障,要么是充电方式不规范。只要电池合格、充电规范,几乎不可能发生起火事故。这些关键信息,你的报道里提过一句吗?” “可普通人怎么判断电池质量合不合格?”苏寒冰仍不服气。 “自然有相关责任单位检测把关,出了问题也有专人追责。”陆源眼神沉了下来,“但你不能因为个别厂家、个别检测单位出了问题,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做法,更是对整个行业的抹黑。” 钟小波立刻附和:“没错!我刚才就说过,我们的产品出厂前都会经过多轮严苛测试,确保交到客户手上的每一辆车都合格。可苏大记者,根本没兴趣了解这些。” 苏寒冰嗤笑一声:“抱歉,厂家的承诺我听得多了,这种话该写在广告里,而非深度报道中。何况我从没说过‘电动自行车充电就会起火’,只是列举了已发生的事实,至于结论,都是读者自己得出的。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告辞了。” “苏大记者稍安勿躁。”陆源抬手拦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在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改正错误?我何错之有?”苏寒冰猛地站起身,义正辞严,“我只是客观列举事实!陆书记,不是每个记者都愿意向权贵弯腰,你这套吓唬不了我。” 陆源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穿的通透:“我吓不住你,未必是因为你不向权贵弯腰——或许是你觉得,我还不够格让你弯腰。尤其是一个即将离开新州的副书记,在你眼里,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这没关系,真正有骨气的记者,我向来敬重。苏大记者若真能做到铁骨铮铮,大可以留下来,把我给说服,或许我也可以佩服你。” 苏寒冰脸色铁青,语气带着嘲讽:“我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的态度都已经写在报道里了,要是两位看不懂,不妨回头找找高中语文老师——相信他能帮你们提升理解能力,读懂我的文字。” 钟小波气得脸都青了, “你想知道,你的同行怎么评价这篇‘深度报道’吗?”陆源无视她的嘲讽,慢悠悠问道。 “哪个同行,有资格评价我?”苏寒冰嗤之以鼻。 “胡莺莺。”陆源吐出三个字,“她的资格,够吗?” “不过是仗着省日报的平台大罢了!”苏寒冰满脸不屑,“在我看来,也只是徒有其名。” 陆源挑眉,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徒有其名?省日报金牌记者,获得过国家深度报道奖和优秀新闻工作者奖,如今是省电视台的台柱子,在你嘴里,竟只是徒有其名?苏大记者,你的自负,我看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我不迷信什么奖,那些奖是怎么回事,你但凡了解一点国情都能明白,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认为在我面前,她有什么优越之处。” “真的吗?你觉得她的奖是买来的?她家很有钱?还是省日报社很有钱?” 苏寒冰脖颈泛红,声音带着激动:“我只知道,今年省日报也想挖我,是我自己拒绝的!这就是我自负的资本——不知道我的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源没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抬眼扫了眼手机,随即朝门口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 一个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穿着大衣的女青年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 正是胡莺莺。 她很友好地在胸前挥一挥手,同时释放出了一个很职业的微笑,说道:“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到,正个准备敲门,没想到这个公安战线出身的陆书记耳朵是真灵,立刻就就叫了,搞得好像我早就在门外偷听似的。” 第453章 深度报道的报道 钟小波刚开口:“胡记者……” 胡莺莺便抬手打断,笑意得体:“钟经理,咱们见过,我有印象。” 钟小波顺势侧身,指了指身旁人:“这位是我的秘书,方秘书。” 胡莺莺颔首示意,语气平和:“方秘书好。” 小方连忙回应:“胡记者好。” 陆源则看向身边人,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意味:“这位就是咱们新州报大名鼎鼎的苏寒冰记者。” 胡莺莺大大方方点头,目光坦荡:“苏记者,久仰。” 苏寒冰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忙不迭摆手:“胡记者客气了,客气了。” 落座时,胡莺莺自然地坐到陆源身旁,轻声叹道:“没想到新州这时候这么凉,上次来还没这感觉,难道是这次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陆源接话时,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苏寒冰:“现在的新州,也就市委大院里还暖和些。可惜啊,苏大记者硬是把我从暖窝里赶了出来,连累了胡记者你了。” 苏寒冰脸色一僵,急忙辩解:“陆书记,你话里有话,我可担当不起,我再说一遍,我只是觉得你们作为同学,可能看问题会惊人地一致,所谓的权力寻租是被人错误地解读了。” 陆源嗤笑一声:“哦?原来如此。苏大记者没直接落笔,自然无需担责。而我呢,又不能跑去跟外界喊‘我没有’,那样反倒像此地无银。这一手太极拳,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胡莺莺这时才转向苏寒冰,笑容依旧,话里藏针:“苏记者,有个疑问我实在憋不住。您也算资深记者了,写那篇深度报道时,怎么偏偏漏了钟经理和陆书记这两个核心当事人?别说采访,看样子连采访的念头都没有过?” 苏寒冰强装镇定:“每个记者的采访风格不同,我有我的一套方法,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这可不是风格问题,是专业与否的问题。”胡莺莺语气依旧平缓,字字却戳中要害,“说句不客气的,要是你在我手下做事,这篇报道我直接打回去重写,甚至都不会让它过初审。还好只是地方报纸,门槛或许宽松些,换做我们那边,这样的稿子根本登不出来。” 苏寒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一向自视甚高,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否定,还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 “苏记者不服气?”胡莺莺似看穿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深度报道的‘深’,前提是‘广’——足够的采访广度,足够的客观公正,足够的专业严谨。您既然把陆书记和钟经理的同学关系写进报道,说明您也清楚二人在厂子转型里的分量。可这么关键的线索,您却弃之不用,这是资深记者该有的判断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更别说,您连厂里的研发团队、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都没走访过。这些疏漏,在我看来都是致命的。既不客观,也不公正,更谈不上专业,您倒说说,这篇报道的‘深度’,到底深在哪里?” 苏寒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坐立难安。 “依我看,这篇所谓的深度报道,根本名不副实。”胡莺莺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份报纸,一份是苏寒冰那篇报道所在的新州报,另一份则是她刊发在省日报上获过奖的一篇深度报道,轻轻推到苏寒冰面前,“不如咱们对比着看看?这篇获奖报道,我花了三个月,采访了上百位相关人士,从一线员工到行业专家,该摸清的情况一点没漏。您可以仔细瞧瞧,专业的深度报道,该是什么样子。” 苏寒冰的脸涨得通红,指尖都有些发颤,这是在教他做事,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不采访核心负责人,不请教专家学者,只靠堆砌一些零散的所谓‘事实’,连基本的专业分析都没有,通篇浮于表面。”胡莺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说明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深挖这家厂子转型的内核。既然如此,何谈‘深度’二字?” 一旁的小方早已看呆了,先前看苏寒冰时的那份热络,此刻彻底消失了。 她这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专业,什么叫不动声色的凌厉。 陆源看着苏寒冰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补了一句:“苏大记者,不如好好看看。胡记者这篇获奖报道,奖项是实打实凭实力拿的,还是靠其他手段得来的,对比之下自有分晓。跟您这篇引以为傲的作品比一比,差距到底在哪里,想必您心里会有数。” 苏寒冰慌忙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嘴硬道:“胡记者,这只是报道角度和表现手法的差异,跟专业与否无关。” 见他还在强撑,胡莺莺淡淡一笑,不再纠缠,转而对钟小波和陆源说:“钟总,陆书记,既然苏记者觉得是角度问题,那我不如也写一篇关于这次‘深度报道’的报道,让外界也看看,专业的深度报道该是什么样。” 钟小波和陆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再好不过。” “既然要写,自然少不了苏大记者的配合。”胡莺莺说着,掏出录音笔按下开关,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寒冰,“大家时间都宝贵,咱们就现场采访吧。第一个问题:苏记者,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撰写这篇关于新州原自行车厂转型的深度报道?” 苏寒冰喉结滚动了一下,硬声道:“抱歉,无可奉告。” 胡莺莺并不意外,依旧微笑着追问:“据我所知,您写这篇报道的前几天,您名下的雅阁车曾驶入市档案局,您还进入了档案局局长常凡的办公室,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想问问,您撰写这篇报道,和此次拜访常局长,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话一出,苏寒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声音都有些发颤:“当然没有!常凡是我朋友,我找他是为了别的事。” “哦?别的事?公事还是私事?”胡莺莺语气依旧平淡,“可您拜访他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正是工作时间。若是公事,是报社安排您去的,还是常局长邀请您?若是私事,占用工作时间谈私事,一谈就是一个小时,这恐怕不太符合公职人员和媒体从业者的职业规范吧?” 苏寒冰脸色铁青,咬着牙说:“如果我拒绝回答这些问题呢?” “您当然有拒绝的权利。”胡莺莺关掉录音笔,语带嘲讽,“我只是个普通记者,自然尊重您的选择。但这些细节,我会如实写进我的报道里——至少我履行了采访义务,是您选择拒绝回答。 这总比某些人,连核心当事人都不采访,就靠春秋笔法诱导公众联想,把钟经理和陆书记的正常合作,往权力寻租、利益输送上引,要负责任得多。” 第454章 急转弯 苏寒冰这回脸上是真的挂不住了,那点强装的镇定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此番前来,本是想亲眼瞧瞧被自己“击败”之人的狼狈模样——这对他而言,算是身为战胜者独有的额外奖赏,能让那份优越感更添几分踏实。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源竟直接叫来了胡莺莺这么专业的角色,就在他面前摆出了“示范教学”的架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胡莺莺真要动笔,写那篇针对他那篇深度报道的反击报道,对他的名誉而言,绝对是一场不小的冲击。 因为胡莺莺指出的问题,确实句句都中了要害。 两厂转型的那些关键人物,他一个都没去采访过。 若是报道通篇保持客观中立,对这些关键人物避而不谈,或许还能找些借口搪塞过去。可他偏不,字里行间满是激昂的情绪,用了不少感叹号来宣泄对转型的不解,甚至还特意提及了陆源和钟小波。 他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挑动读者的情绪,引导大家怀疑陆源和钟小波。 可这么浓烈的主观色彩,却偏偏缺少了对关键人物的采访、对真相的追寻——这在新闻行业里,就是实打实的不专业。普通读者或许会忽略这点,但胡莺莺绝不会。 从她过往的报道风格便能看出,她向来爱刨根问底,一旦动笔,必然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到那时,他…… “只要我那篇针对你的深度报道的文章刊发,我会要求《新州日报》全文转载。苏大记者,这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胡莺莺的语气很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胡记者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寒冰的声音里,已然没了先前的底气。 “我知道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挣下这份名气不容易。大家都是新闻圈子里的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胡莺莺顿了顿,缓缓说道,“我可以不写这篇报道。” “条件是什么?” “你自己追加一篇后续报道,针对上一篇报道里的错误进行更正,把舆论重新引导到正途上,挽回之前造成的不良影响。你看这样可以吗?” 苏寒冰深深地看向胡莺莺。 眼前的女人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俗艳,而是透着一股高端大气的质感,美而不媚,带着几分清高脱俗的气质。 他心里暗忖,若是不能让这样的女人进入自己那“十分之一目标”的名单里,怕是难免会成为自己永远的遗憾。 “好,就这么定了。”苏寒冰的回答异常爽快。 这突如其来的爽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意外。 胡莺莺有些诧异道:“苏记者倒是痛快!” 苏寒冰脸上满是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悔意:“是我太过自负了。这些年在新闻圈里顺风顺水,听多了奉承话,浑身都攒着一股莫名的劲儿,一瞧见些不顺眼的事,就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拨乱反正’,反倒因此失了理智,连最基本的专业性都抛在了脑后。你今日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得我瞬间清醒过来。这当头棒喝,来得太及时,也太有必要了!” 这番话一出,众人更是吃惊。 尤其是钟小波和小方,两人脸上的愕然几乎藏不住——苏寒冰这态度的急转弯,来得太过突然,那股“离心力”让他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胡莺莺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早就听说苏寒冰目空一切,别说省内同行,便是放眼全国,也没几个能入他眼的。她原本都做好了唇枪舌剑的准备,没想到自己的“大招”还没来得及放,对方就已然服软。 一旁的陆源始终不动声色,此刻缓缓开口道:“看来,苏大记者还是愿意从善如流的。” “惭愧,实在惭愧!”苏寒冰连连摆手,顺势解释道,“这事都我太过心急。接到举报说两厂转型的实际情况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还说陆书记和钟总经理是同学关系,这样的合作怕是存在猫腻。我向来疾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你们若是看过我以前的报道,便知道我这份性子。” 钟小波反应最快,立刻接话道:“看过看过!苏大记者的报道向来敢说真话,真是好样的!必须给你点赞!”对方既然主动示好、愿意从善如流,这马屁自然要赶紧跟上。 小方也连忙附和:“对,必须点赞!我跟我们钟总一个态度!” 苏寒冰脸上依旧带着惭愧,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还被人引导着,看了不少对电动自行车产业表示担忧的新闻,顿时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自行车厂和食品厂都是咱们新州市的老牌工业,也是仅有的上规模的国企大厂,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它们出问题。一时冲动之下,就没经过慎重、冷静的思考,便写下了那篇报道……唉!” 陆源适时开口,问道:“那苏记者的意思是……” “我已经答应胡记者了,按她的要求写一篇续篇。”苏寒冰转头看向胡莺莺,态度愈发诚恳虚心,“日后有空,我还想多向金牌记者胡记者讨教讨教,看看这续篇到底该怎么写才能更妥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榜样,我的老师!” 胡莺莺连忙摆手:“苏记者这话太客气了,这个我可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苏寒冰坚持道,“我虽说比你痴长几岁,但这些年一直泡在旁人的吹捧里,没能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单论深度报道这一块,你确实比我强。古人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当我的老师,我心服口服,还请日后多多赐教!” 钟小波在一旁适时捧场,赞道:“胡记者,你是真了不起!能得到咱们‘新州铁笔’的认可,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不过更了不起的还是苏记者,能放下身段承认自己的不足,这么虚心求教,难怪能成为‘新州铁笔’!佩服,实在是佩服!经过这件事,我反倒更欣赏苏记者了!” “钟总过奖了。”苏寒冰连忙摆手,随即看向胡莺莺,语气愈发恳切,“‘能者为师,知错必改’,这是我的人生信条,这辈子都不会变。胡记者,一来我要感谢你及时出现,帮我迷途知返;二来,我也要为刚才那些狂妄自大的话,向你表达我的惭愧与不安。综合这两点,我能否敬你一小杯?” 胡莺莺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拿起酒杯,说道:“苏记者实在太客气了。” “这可不是客气,而是我做人的基本准则。”苏寒冰笑着说道,“更何况,提醒我的还是你这么迷人的美女,这更是我的荣幸了。我先干为敬!” 随着这一杯酒的下肚,原本剑拔弩张的小型晚宴,瞬间多了几分熟络的暖意。 愉快的晚宴很快就结束了,胡莺莺刚起身,苏寒冰诚恳地说道:“胡记者,你在哪里下榻?我开车送你去,顺便向你请救几个问题。” 第455章 挑逗女记者 陆源刚想说自己可以送,胡莺莺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上了苏寒冰的车,车门“咔嗒”关上的瞬间,苏寒冰脸上那副诚恳虚心的面具便层层剥落,眼底蛰伏的暧昧迫不及待的显露出来。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他便侧过脸,目光像黏腻的蜜糖,死死缠在胡莺莺的侧脸上,语气裹着刻意雕琢的温柔,却藏不住底下的撩拨:“胡记者,说实话,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被你勾住了。在新闻圈混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既有才华又勾人的女人,我还是头一个见。” 胡莺莺靠在副驾驶座上,视线淡淡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对他的恭维仿若未闻,只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回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种调情的话术,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有时来自登徒子的试探,有时不过是客套的奉承。但苏寒冰语气里那股志在必得的轻佻,让她打心底里反感。 不是以铁笔著称吗?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极了饥不择食的猎手,半点不符合他对外营造的人设。 苏寒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仗着以往屡屡得手的经验,他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自信。胡莺莺脸上的抗拒,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点燃了他征服的欲火。他借着换挡的空隙,指尖轻轻擦过胡莺莺的手背,像羽毛轻搔,恰到好处地开始撩拔。 没办法,时间宝贵,他不想浪费时间慢慢来,情场上的节节胜利培养出了他的胆色。 胡莺莺指尖一缩,瞬间收回手,眉头微蹙。 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隐忍的不悦,却没立刻发作。 换作旁人,见她这般态度,早已见好就收,免得落个尴尬。但苏寒冰不同,他见过的女人太多,几乎没有他征服不了的。 他太清楚,多数女人心底都藏着一个渴望释放的魔鬼,而他,最擅长做那个推门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胡记者,不用这么拘谨。像你这样的女人,身边定然不缺追求者,但我对你的心思,可比那些人真多了。” 这话彻底让胡莺莺皱紧了眉。她缓缓转过头,语气冷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克制的柔和:“苏记者,请自重。我已有未婚夫,你的话越界了。” 她本以为这话能让苏寒冰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未婚夫而已,又不是领了证的夫妻。就算真结了婚,大胆尝试点新花样,释放下自己,你会发现,人生根本不止眼前这一种活法。说真的,我觉得咱们国家的女人,太放不开了,白白错失了太多乐趣。” “所以,苏记者是想帮这些女人‘找回’乐趣?”胡莺莺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是帮她们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欲望。”苏寒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的挑逗愈发露骨,“找回欲望,就得从释放自己开始。就往前迈一小步,就能踏入全新的天地。胡记者是出了名的勇敢,总不会愿意一辈子被婚姻捆死吧?趁年轻放纵一把,有何不可?” 说完,他特意勾了勾唇,露出一副自认帅气又迷人的笑容——他笃定,这副模样,能让不少女人心动。 “这么说来,苏大记者至今不结婚,就是为了守住你那片‘自由天地’?”胡莺莺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明显在讽刺。 “是无拘无束的极乐天地。”苏寒冰毫不掩饰。 “抱歉,我没兴趣踏入你的天地。”胡莺莺淡淡开口,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会有兴趣的。”苏寒冰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我看人很准,你绝不是那种守旧死板的女人。你的思想,比那些庸脂俗粉通透多了,不会被传统观念绑住手脚。放开自己的身体,享受极致的快乐,这一辈子才算没白活,我说得对吗?” “这么看来,苏大记者的天地里,已经有不少‘通透’的女人了?”胡莺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 苏寒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这套话术虽简单,却帮他攻陷了无数矜持的女人——他总能精准地勾起她们心底的欲望,让她们主动卸下心防。 “可惜,苏大记者这次看走眼了。”胡莺莺收起笑容,“我就是你口中那种守旧的女人。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绝不容许肮脏的东西玷污。你压根没打算续写报道,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骗上床,对吧?既然如此,就不必送了,免得你白费力气。” 苏寒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的嫉妒翻涌,让他少了几分伪装的从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拨:“胡记者,你和陆源之间,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吧?” 胡莺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的柔和尽数褪去:“苏寒冰,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苏寒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股酸门涌出,“专门从省城跑到新州为他的事奔波,这么上心,能是普通朋友?可你得想明白,陆源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两厂转型的烂摊子他都收拾不了,自身难保,还能护着你?” 他顿了顿,猛地凑近胡莺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暗示与威胁:“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咱们不过是逢场作戏。今晚过后,各不相干,皆大欢喜。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回去就写报道,放陆源一马——这可是你救他的唯一机会。” “停!我要下车!”胡莺莺的忍耐已然到了极限,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刚才还只是露骨的挑逗,此刻已然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挑逗尚且给了双方选择的余地,可威胁,是她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苏寒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胡记者,男女之间本就这点事,相信我,我能让你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勇敢一点,就不想试试吗?咱们都是记者,放不开多没意思?说不定,放开之后,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抱歉,我骨子里就是守旧派,对你的‘新世界’没半点兴趣。”胡莺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请你马上停车。那篇报道,你不写,我来写。” 苏寒冰嗤笑一声:“胡记者,你要是真为陆源好,就乖乖听话。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新州,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寸步难行。至于你想写的报道,只要是为陆源翻案的,别说是省日报,就算是新州日报,也没人敢帮你发。不信,你可以试试。” 第456章 竟然如此卑劣 听着苏寒冰口出狂言,胡莺莺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提醒道:“苏大记者,话还是别说得太满。你忘了,我是从省日报出来的。” “省日报出来的,又能说明什么?”苏寒冰嗤笑一声,“你可知道,省日报当初费尽心思要挖我,凭的是什么?” “不是因为你苏大记者文采斐然,是新州响当当的‘一支铁笔’吗?”胡莺莺语带挖苦,“不然,还能有别的门道?” “公众面前,自然要说得冠冕堂皇一些。”苏寒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油腻的得意,“但你是圈内人,该懂——这年头,文才顶个屁用!实话告诉你,我上头有人。” 这便是苏寒冰的杀手锏。 他对付女人的套路向来直白且拙劣:先用外貌吸引目光,他相信自己很帅并且很成熟,再用所谓的“思想”撩拨兴趣;若这两招都失效,便搬出威胁加利诱的底牌——“上头有人”。 很多女人栽在第一关,被他的帅气多金迷了眼;部分人熬过了第一关,却被“思想解放”“勇敢跨越”的迷魂汤迷失了;即便前两关都撑住了,也多半抵不住最后一关,那就是依靠权势威逼利诱。 上头有人,等同于可以为所欲为——他不信,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在实打实的权势面前硬气到底,只需要简单的宽衣解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攀上权贵。 “十分之一”计划能顺风顺水推进,靠的正是这一套连环话术。 “哦?上头有人?”胡莺莺不无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不妨说来听听?” “这可不能说。”苏寒冰摆了摆手,故作神秘。 “那便是吹牛了。”胡莺莺浅浅一笑,“苏记者,你该清楚,我做了多年深度报道,最擅长抽丝剥茧。何况,陆书记是公安战线出身的精英,你那点所谓的‘背景’,我们看得透透的,只是懒得说破罢了。” 她这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致命的魅惑,让苏寒冰心头莫名一痒。 脑子一热,他便脱口而出:“你们知道的,都只是明面上的。至于那些长期跟我交往的女人,说出来,怕要惊掉你的下巴。” “苏记者就别哄我了。你不过是地方报社的记者,手再长,还能勾搭上有权有势的女人?” “若是有权有势之人的家属呢?”苏寒冰压低声音。 “就你?”胡莺莺嗤笑,“人家图你什么?图你油嘴滑舌,还是图你这点小聪明?” “图我经验丰富,功夫了得啊。”苏寒冰眼神变得猥琐,斜眼看向胡莺莺,“我能让她们欲仙欲死,一个个对我死心塌地。我想要什么,她们便会帮我办成什么。不信?你大可试试,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胡莺莺又是淡淡一笑:“我看不出,也绝不相信。我不信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更知道,高官家属绝不会无缘无故往新州这种地方跑。” 苏寒冰心痒难耐。 他将胡莺莺的“留而不走”,当成了她心动的信号,当成了自己的机会。 而他,向来擅长“抓住机会”。 他暗下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征服这个自负又美艳的女记者。 深吸一口气,他抛出了自以为的重磅炸弹:“你听说过省委书记有个独生女吗?” 胡莺莺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吧?”苏寒冰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这事儿,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但省委书记的女儿,我不仅认识——”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莺莺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冷了几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没必要说得太明白。你是不是不信省委书记真有个女儿?” “就凭你?”胡莺莺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强行压下,冷笑一声,“你连省委家属大院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敢说认识省委书记的女儿?” 苏寒冰得意洋洋:“我不用进去,她自己会出来。只不过她性子极低调,别说外人,就连省委大院里,认识她的人都没几个。” 胡莺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当场一巴掌扇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 施嫣的低调,是圈子里出了名的。 她从不露面于公共场合,从不与父母同框合影,就连私下里,也极少跟父母一起散步。 以前上班,她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电动车,省委大院里,确实没几个人知道她是省委书记的女儿。 胡莺莺万万没想到,苏寒冰竟卑劣到这种地步——不知从哪里窥得了这等私密消息,竟拿来当成猎艳的筹码,肆意炫耀。 早知道这人有问题,却没料到,问题竟严重到这般境地。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胡莺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淡地追问。 “搞艺术的。”苏寒冰笑得越发得意,“你也知道,搞艺术的人,思想都开放,接触的文化也先进,看得开。”他能感觉到,胡莺莺的态度似乎松动了,心中不由窃喜。 “具体搞什么艺术?绘画?还是雕塑?”胡莺莺继续追问。 苏寒冰缓缓摇头,凑近了些,用一种自以为暧昧的语气,轻轻吐出两个字:“舞蹈。当年我去采访,跟她认识的。她啊,见的世面多了,思想可不是一般的开明……” 胡莺莺瞬间恍然大悟。 苏寒冰定然是打听了些皮毛,知道蒋阿姨是舞蹈出身,便想当然地以为“女传母业”,将施嫣的职业也套在了舞蹈上。 若是换做别的女人,此刻怕是早已被他这番话唬得晕头转向——连省委书记的女儿都被他征服,可见他有多“了不起”。 这么想来,或许真该试试,做个“见过世面”的女人? 可苏寒冰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点——胡莺莺,正是省委书记独生女施嫣唯一的闺蜜! “她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能说。”苏寒冰摆出一副“深情负责”的模样,“我对每一个跟我有过往来的女性都极其负责,绝不会出卖她们的隐私。” “你早就出卖了。”胡莺莺嗤笑。 “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认识她。”苏寒冰不以为意,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停车。”胡莺莺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立刻停车。” 苏寒冰正说得兴起,满心以为这番话能彻底击溃胡莺莺的心理防线,却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停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记者,据我所知,陆源已经结婚了,妻子是大学老师。你这般跟他走得近,不就是图个新鲜好玩?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谁也不比谁高尚。” “我让你停车!”胡莺莺的声音提高。 苏寒冰被她的气势震慑,只得不情不愿地踩下刹车。 车刚停稳,他便急忙开口:“胡记者,我再说一遍,这是你救陆源的唯一机会。错过了,陆源这辈子,怕是就得栽在纪委手里了。” 胡莺莺一言不发,径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但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苏寒冰:“恰好相反,错的人是你。写续篇,本是你自救的最后机会,可你已经亲手错过了。这个机会,不会再有了。那篇报道,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话音落,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抬手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寒冰看着她底气十足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慌,赶紧推开车门追了上去:“胡记者!胡记者!我刚才……我刚才是喝多了,神智不清,都说了些什么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胡莺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根本懒得理会。 恰好一辆出租车驶来,胡莺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便绝尘而去。 苏寒冰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胡莺莺上车前那意味深长的回眸一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瞬间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到底……说错了什么? 第457章 苏大记者的担心 苏寒冰坐回车内,眼角余光瞥见胡莺莺那张写满怒意的脸,一个荒诞却又惊悚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 她该不会认识省长的女儿? 甚至……她自己就是省长的女儿? 否则,提及“省长女儿”这四个字时,她的神情为何会那般怪异,带着一种似被冒犯的愠怒? 念头刚落,冷汗瞬间浸透了苏寒冰的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 真能这么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征服过一个又一个性子倔强的女人,其中不乏家境优渥、丈夫手握权柄的主儿。从前他总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传说中的女人”,沦为自己计划里的棋子,这等心思,若非天才绝计想不出。 可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苏寒冰不敢耽搁,颤抖着手拨通了省日报社朋友的电话。 等到最后确定胡莺莺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高知家庭,不是高干时,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朋友补充说,胡莺莺是黄府县人,那个涉黑的前公安局长是她亲叔,之前在黄府县暗访黑恶势力时差点丧命,是陆源派人救了她,后来才从省报调到省台。 挂了电话,苏寒冰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胡莺莺不是高干,并不等于事情就好办了。 只怪自己太草率了。错误地理解了胡莺莺和陆源关系,从而把胡莺莺当成了那些“思想开明”、能被轻易拿捏的女人,然后一步步在她面前彻底暴露了自己。 当然他很快又镇定下来——这算什么大事?顶多落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名声。 如今流氓罪早已取消,他不过是向一个未婚女人提了点要求,法律根本管不着。至于那些跟他有过纠缠的女人,一个个都是自愿的,为了脸面也绝不会张扬。 只要抱紧常天理这棵大树,新州地界上,谁能奈他何? 冷静下来后,苏寒冰拨通了常凡的电话:“常局,出事了,今天有个情况必须跟你汇报。” “说。” “钟小波和陆源设了鸿门宴,把我骗到宾馆喝酒。” “哦?这是急眼了?”常凡轻笑一声,“你去了?” “嗯,刚出来。” “饭吃得香吗?”常凡的语气带着戏谑,“那个陆源没把你吞了?还能让你活着出来?” “常局,您这话说得……”苏寒冰陪着笑,心里却清楚,常凡这是在变相肯定他在扳倒陆源这件事上的作用。 “你端了人家的饭碗,人家能不气?不用理他。”常凡冷笑一声,“他来新州才多久?就把这儿搅得鸡飞狗跳,砸了多少人的饭碗?你砸掉他的饭碗,就算是帮那么多人报了仇。对了,急着找你去,是想让你干什么?” “让我续一篇稿子,说我没采访他们,也没找相关专家,报道不够客观。” “怎么?你怕了吗?”常凡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常局,您说笑了。他们一个有钱,一个有权,我就是个普通记者,说不怕是假的。”苏寒冰顺着话茬往下说,故意露出几分示弱。 “怕什么!”常凡打断他,“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新州大部分的领导干部,尤其是常市长!”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说,我告诉你个消息,钟小波搞这事,永兴集团一开始根本不支持,是陆源撺掇的。他们也就是看陆源前段时间升得快,暂时不敢得罪罢了。” “他升得这么猛,后劲又足,谁敢轻易得罪?我就是担心这点。” “放心。”常凡安慰道,“年轻人最容易得意忘形,不懂留后路。官场上最忌个人英雄主义,所谓的孤胆英雄,全身上下都是漏洞!我们已经在给纪委准备材料了,只要材料一交,保证他翻不了身!” 苏寒冰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准备的是什么材料?” “这你就不用管了。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没黑料,黑料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纪委一旦立案,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起来了。所以,稿子你不用改,他们请你吃饭这事,你也直接捅到网上去!让舆论再猛烈点,这回,谁也保不住他!” “好!好!”苏寒冰连连应着,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凝重起来,“不过常局,今天还有个女记者在场,原来是省报的,现在调去省台了。” 常凡嗤笑一声:“女记者?以你的本事,还没拿下吗?” “真没有!”苏寒冰苦笑,“这个女人油盐不进,根本不吃我那套。” “别谦虚了。”常凡根本不信,“这世上还有你苏大记者搞不定的女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该不会是刚跟人温存完,才穿好衣服吧?” “常局,我真没开玩笑!”苏寒冰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女人不简单,她说要专门写篇报道,针对我的那篇稿子!她要是真写出来,麻烦就大了,所以我才想跟您商量,得慎重处理。” “哦?还有这么牛的女记者?”常凡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 “真的,不好对付。” “把她名字报来。我让公安局的人请她喝杯茶,好好‘聊聊’,保证让她老实。” “胡莺莺。”苏寒冰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胡说八道的胡,莺莺燕燕的莺莺。” “住哪儿?” “这……我没问。” “没关系。这种省台的女记者,不可能住小旅社。公安局的人有的是办法查到她的住处。” 第458章 换房 出租车驶离原地,胡莺莺随即拨通了陆源的电话。 “陆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关于那篇深度报道,我决定自己执笔来写。” 电话那头的陆源,此刻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卷着街边的凉意扑在身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焦躁。 他刚亲眼看到苏寒冰提出要送胡莺莺,还主动提及探讨报道撰写的事——前世的记忆如警钟般在脑海里敲响,他太清楚,苏寒冰的示好不会这么简单。 陆源对苏寒冰俘获女人的“魔力”早有耳闻。 他始终弄不明白,这男人究竟凭着什么,能让一众女人像飞蛾扑火般沉沦,最终都沦为他人生履历上无足轻重的数字。 可是,前世的经验他又不能直接拿出来——毕竟,他真正掌握的被苏寒冰成功拿下的女人,都是前一世在他来新州工作较长时间之后才拿下的,换到这一世,应该都还没发生。 更让他无奈的是,自己如今正处于停职状态。先前把车留在了省城,一来是到新州后使用率不高,二来停职期间出行,骑电动车反倒更低调。 可也正因如此,他连个拦下胡莺莺、不让她跟苏寒冰独处的借口都找不到。 胡莺莺的私生活,他本就不便过多介入,最终的选择终究要靠她自己做。 可胡莺莺是陈泽宇的未婚妻啊。 前世被背叛与欺骗的经历,让陆源对这类事格外敏感和抵触。他真的怕,怕胡莺莺也抵不住苏寒冰那套虚伪的“魅力”,一时糊涂,成了苏寒冰的一个数据。 所以,当胡莺莺的电话骤然响起时,陆源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怎么了?是苏寒冰不愿意写吗?” 胡莺莺靠在出租车后座,胸口还憋着一团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苏寒冰的卑劣远超她的预料,居然把“省委书记的女儿”当成猎艳的筹码——这话她却没法对陆源说,事关施嫣。她坚信施嫣绝不是那种人,更不会看得上苏寒冰,一方面是因为对施嫣的了解,另一方面,正是施嫣特意叮嘱她下来帮陆源的。 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在听者心里埋下阴影。而阴影这东西,一旦扎根,便如同定时炸弹,谁也说不清何时会引爆。 她能百分之百无条件信任施嫣,是因为她们早已推心置腹,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更无半点互相索取。 但陆源呢?她不敢保证陆源也能像自己一样完全信任施嫣。万一这话说了,在陆源心里留下芥蒂,日后有意无意地放大这份猜疑,慢慢失去信任,那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苏寒冰的混账话烂在肚子里,甚至连施嫣都不打算告诉。施嫣如今的身体状况,若是听了这事动了气,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需要他写了,这个人根本不可靠,他还威胁我,说我想帮你翻案难如登天。从这句话就能听出来,他是受人指使的——有人就是想把你赶出新州,甚至巴不得你彻底落马。” “这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陆源轻声说道,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胡莺莺的话,足以证明她对苏寒冰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和距离,没有被表象迷惑。 “这也正好印证了施嫣的猜想,”胡莺莺接着说,“根本不是这篇报道引爆了舆论,而是有人为了引爆舆论,特意炮制出这样一篇不负责任的报道。所以不是苏寒冰不专业,他是故意写得这么不专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篇命题作文。” “没错。” “陆源,你在这边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吧?不然以你以前攒下的口碑,不至于遭到这么大面积的抵触的吧。” “或许吧。”陆源的声音轻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们啊,这些事半点都没跟我提过。”胡莺莺轻轻叹了口气,“我来之前还想着,作为你这个正义又阳光的市委副书记的贵客,到了新州总该大受欢迎,结果一来就发现气氛不对头。现在看来,我这是一头跳进了大坑里。” “你也别怪施嫣,”陆源连忙解释,“我在这边得罪人的事,很少跟她提,她其实不太清楚这些。” 他主持新州商业环境整顿工作时,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但为了不让施嫣担心,这些烦心事他从来都只字未提。 “所以我猜,苏寒冰背后肯定有人授意,阻止我继续深挖这件事。”胡莺莺的声音里有几分不安,“我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陆源,我不想再住宾馆了。你在这边有熟悉的女性朋友吗?帮我安排一下,我有点害怕。” 从前的胡莺莺,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亲叔叔的背叛,让她险些丧命在招待所的经历,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也是那一次,让她彻底下定决心离开了省日报社。 在感受到有压力的情况下,她害怕住宾馆也是很正常的心理。 “别找其他人了。”陆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这个点再麻烦别人,太不方便安排。你直接住到我家去吧,我去住你的招待所。我让我的秘书过来陪着你,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那行。”胡莺莺没有犹豫,陆源的提议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现在往市委大门口去,在那儿等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出租车就到了她下榻的宾馆。胡莺莺付了车费,几乎是快步冲进客房,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物品,便又匆匆下楼,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委方向赶去。 她到的时候,陆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陆源主动介绍,那是官颖芳的秘书樊茵——原本打算让程薏过来,但程薏临时有事来不了,便请了住得近且单身的樊茵帮忙,倒也方便。 …… 陆源骑着电动车来到胡莺莺入住的客房,躺下来后,给施嫣打了个电话,施嫣说她已经知道了,感觉胡莺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总是欲言又止。 施嫣有点自责,说自从出了事之后,胡莺莺很少一个人下榻宾馆酒店,这次下去,可能勾起了她的恶梦般的回忆,要不是自己身体不便,真不应该让她一个人下来的。 第459章 情况有变 振新宾馆前台,来了两个警察,一进门就亮出证件:“立刻调取今日所有入住记录,我们要逐一核查!” 片刻后,派出所内,电话被猛地抓起,听筒里传来急促到变形的声音:“查到了!所长,查到了!胡莺莺,振新宾馆1208房!” “知道了,按计划来!”所长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 “嗒、嗒、嗒!”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陆源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双眼骤然睁开,全无半分睡意。部队带兵多年,让他有着非常高的警觉性,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嗒、嗒、嗒!”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更急。 “谁?” 门外传来服务员带着颤音的回应:“是……是警察同志!说市里出了紧急案情,要、要临时查房!” “警察查房?”陆源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手腕一翻,夜光表显示:12点35分。 深更半夜查房?绝非偶然! 电光火石间,陆源已然想通。胡莺莺的直觉没有错,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他没有开灯,借着卫生间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身体死死堵在门框上,眼睛看着服务员身后两个身着警服的人:“查房可以,证件、查房令,都给我亮出来!” 一个警察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陆源的脸,很是错愕,叫道:“你……你是陆书记?” “是我。” “您怎么会在这里?”警察慌忙转头质问服务员,“是不是搞错房间号了?” 服务员连连摇头。 陆源道:“你们是来找胡莺莺的,对吗?” 两个警察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对视一眼,干笑道:“陆书记,这……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胡莺莺不在这。”陆源打断他们。 “懂,我们懂!”两个警察连忙点头,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陆书记说不在,那肯定就是不在!我们压根没往房里看!” “既然懂,还杵在这干什么?”陆源的声音冷了几分。 两人又是一个对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声道:“是是是!打扰陆书记休息了!您赶紧睡,记得把门锁好!”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陆源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时,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动用警察。 如果今晚住在这里的是胡莺莺,警察肯定会用很多借口,把胡莺莺给带走——调查,保护?不知道,反正胡莺莺会被他们控制、警告…… 可能在他们看来,胡莺莺只不过是一个记者而已,很容易拿捏,不需要害怕。 可是他出现在这里,把他们的计划给打乱了。 但同时又给了他们机会,甚至是可以摊牌的机会。 毕竟这个瓜有点大。 市委副书记竟然出现在女记者下榻的房间!不把这个瓜利用好,那就太浪费了。 这是陆源送给他们的极好礼物。 所以,注定有人要忙碌了。 那么,在他们忙跳脚之前,他得养足精神,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他闭上眼,呼吸瞬间平稳下来。 果然,他猜得没错。 此时,市公安局局长王坤的家里,王局长正坐在沙发边焦急地等电话。 终于,电话铃响了。 王坤迅速摘听。 新城镇派所所长显得非常兴奋:“王局!按您的指示去保护胡莺莺记者时,出大事了!” “少废话!我就回你,人带回来了没有?”王坤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没、没有……”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王局长生气了。 “王局您先别怒!我们找到了胡莺莺的房间,可开门的不是她,是一个男人!您绝对猜不到是谁!” “我他妈没功夫猜!” “是陆源!”所长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陆源就在胡莺莺的房间里!王局,这可是天大的意外!” “你说什么?”王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陆源?他怎么会在那?” “谁知道呢!他堵在门口,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压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胡莺莺,他显得很不耐烦,催着警察赶紧走,这一看就心里有鬼!”所长笃定地说。 王坤先是一愣,接着转怒为喜:“好!太好了!上面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这就送上门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立刻派人盯死1208房!不管是谁从里面出来,除了陆源,一律当场拿下!我现在就给常秘打电话,这是你们立功的绝佳机会!” “放心王局!人早就盯上了!” “算你机灵。”王坤的语气缓和了些,“通知下去,随时准备行动,直接闯进去抓人!” “可是……万一弄错了,后果会不会……”所长有些迟疑。 “弄错?”王坤冷笑一声,“宾馆有监控吗?” “没、没有装……” “那就好办了!”王坤斩钉截铁,“别想太多!常秘说了,只要能把陆源拉下马,他就能顺利回市政府,到时候你的好处少不了!” “明白!请王局和常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所长的声音重新变得亢奋。 挂了电话,王坤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男人啊,终究还是栽在了女人身上……” 第460章 嚣张的老熟人 一个小时之后。 “砰——” 房门被粗暴踹开,木屑飞溅。一群身着制服的人蜂拥而入,黑沉沉的身影瞬间填满了房间,紧接着,数道冰冷的声音同步炸响:“不许动!” 强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源皱紧眉头,揉了揉眼窝,撑着床头半坐起身。 待视线逐渐清晰,他瞳孔微缩——五个警察呈半包围之势站在床前,神情凝重如临大敌,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他身上。 人群最前方,是唯一手握手枪的人。 那张脸,竟有几分眼熟。 “陆书记,我们又见面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里满是挑衅,“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陆源很快就想起来了,“一个被开除的辅警,怎么还穿着警服?” 上次在工业品批发市场时,他帮黄可击退小偷,却被东城派出所治安队抓走,主导此事的正是眼前这人,那时的嚣张气焰,至今仍历历在目。 后来问责时,东城派出所给出的说法是,两名态度恶劣的辅警已被辞退。 没想到,所谓的“辞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任职。看他肩上的警衔,再瞧这副发号施令的气派,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头者。 “开除?”男人嗤笑一声,“陆书记,你还是太天真。我从来不是什么辅警,张彪——新城镇派出所治安队队长,这才是我的身份。” “犯了那样严重的错,没被开除就算万幸,竟然还能升官?”陆源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新城镇是新州市的核心腹地,新城镇派出所更是全市规模最大的派出所。 从东城派出所调到新城派出所,表面看是平调,实则是明晃晃的暗升。 这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要知道,此人身为执法人员,却帮着小偷打击报复见义勇为的公民,性质极其恶劣。 事后陆源还专门去过东城派出所,要求对方针对集贸市场的治安问题出具整改方案,没想到这些人阳奉阴违,最终竟是这样的结果。 很明显,这一回,这些人是认定了胜券在握,陆源没有任何翻身机会,所以才会这个张彪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面前,挑衅他。 太嚣张了! 看到陆源生气,张彪笑得愈发放肆:“陆书记,年纪轻轻不好好享福,偏要当什么市委副书记?你懂这里面的门道吗?” 他眼神扫过陆源的被窝,一脸的龌龊。 原来,陆源早已预判到他们可能会有动作,特意在被窝旁塞了几个枕头,故意营造出“藏了人”的假象,就是为了看他们上演这场丑剧。 见陆源脸上一紧,张彪更加心里有数:“里面的姑娘就别藏着了,不要逼我们掀被子,露露脸吧,否则,要是没穿好衣服却被掀了被子,你说该多难看是不是?现在是冬天,我们警察可不想欣赏这样的春光。” 被窝内没有任何声息。 “不出声是吗,陆书记,那麻烦你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里面藏着的究间是谁?” “张队长,”陆源坐直身体,语气骤然变冷,“谁给你的权力,擅自破门而入,打扰他人休息?” “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要对这里的房客实施报复,特意来保护。”张彪面不改色地撒谎,“可登记入住的是个叫胡莺莺的女性,现在住的却是你一个男人。情况可疑,我们怀疑涉嫌违法,特来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我再问一遍,”陆源的声音带着压迫感,“谁给你的权力?是谁派你来的?给我出示搜查证!” “搜查证正在紧急办理中。”张彪不以为意,“事情紧急,先办案,二十四小时内给你看就是了。” “那就是没办妥了,没有搜查令,我有权拒绝接受,都给我滚出去。等办妥了,你们再进来。” “陆源,少跟我打官腔!”张彪脸色一沉,“你以为你还是市委副书记吗?还要我提醒你吗,你已经停职了!” “是暂时停职,不是撤职。”陆源眼神锐利如刀,“等真相大白,我随时可以复职。这点,你们最好搞清楚。何况,就算不复职,我也是合法公民,你们这么做是侵害了我的人身权利!” “复职?真能做梦!”张彪嚣张地大笑,“就凭今天这事,你要么降职撤职,要么坐牢,要么滚出新州!再也别想祸害我们新州人民!” “后续怎么处理,到时再说。”陆源的声音非常坚决,“但是现在,你必须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去。不然,这次没人能保得住你,我会把你拿掉的。” “吓唬我?”张彪满脸不屑,“抱歉,我张彪可不是吓大的!” “不管你是不是吓大的,”陆源盯着他,声音越来越严厉,“你已经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现在,马上带人离开!” “不好意思,现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张彪冷笑一声,猛地挥手,“给我上!让他把被子掀开!他不敢掀开,你们就来掀开,我要看看这位处分了那么多的副书记,究竟在背地里玩些什么勾当。” “张彪——”陆源厉声喝止,“不许过来!都滚出去!” 张彪充耳不闻,反而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大家注意,这人当过兵,反抗能力强。要是看到他有反抗的企图,你们可以不经请示,自行动手自保!”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允许他们对陆源动手。 几名警察立刻掏出警棍,一步步朝床边逼近,眼神里满是凶光。 陆源心头一沉,迅速摸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长王坤的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运营商一方礼貌甜美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抬眼看向张彪道:“把你们所长的电话给我,我要跟他通话。” “省省吧,陆书记。”张彪笑得越发得意,“你再年轻,也不该这么天真。没有上头的批准,我们敢对你动手吗?”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嘲讽,“打电话也没用,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461章 反守为攻 陆源道:“你这口气有点大,谁也救不了我,你确定?” “我不确定,那你就让被子里的人出来嘛。” “被子里的人,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觉得我这被子藏有人?” “是啊,没藏有人,但就是不敢把被子拿开。”张彪冷笑道。 陆源道:“我为什么要拿开,天气这么冷,我拿开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要我拿开被子是想让我起身,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认为被子里有人,你们的脑子能不能正常点?” "陆书记,您就别再装糊涂了,死鸭子嘴硬可没什么好处。"张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陆源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啊,那就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我嘴硬,还是你们脑子不够使。" 他从容不迫地下了床,动作利落。 他刚站稳,围在床边的警员们竟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原来这些警察都听说过陆源单枪匹马抓捕老万的传奇事迹。老万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让整个警界都头疼的狠角色。如今面对能制服老万的人,这些警员下意识就绷紧了神经。 陆源见状,不由得摇头苦笑:"堂堂人民警察,就这点胆量?"说着,他一把掀开整床被子,"都给我看仔细了。" 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被子下只有两个比较丰满的枕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警察们一脸的困惑。 张彪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搜!我们盯了这么久,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人肯定还在这屋里。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揪出来!" 警察们找柜,找床底,找卫生间,抖被子,每一个能藏人的位置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张彪咬着牙,又亲自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连床缝都摸遍了,枕头芯子都拆开捏了个遍,可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他站在屋子中央,手心渗着冷汗,方才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劲头早散得无影无踪。 这篓子捅大了。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想起拍胸脯打包票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揍一顿。 陆源装糊涂,问道:“你们到底要找谁?说清楚,也许我可以帮你们找!” 张彪道:“你不要明知故问,说吧陆书记,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陆源道:“我怀疑你真的是老警察吗?怎么还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自己看看,就这点地方,我还能把人藏在哪里?” 张彪一时语塞。 “你们到底要找谁?为什么不说出来?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张彪看到陆源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可能有结果,说道:“我们只是执行公务,抱歉,打扰了。”把手一招,示意大家退出。 陆源冷笑道:“张队长,你不能这样走,我是中共新州市正式任命的市委副书记,不是犯罪分嫌疑人,你们侵犯我的人身权利,有义务向我作出解释,我也有权利要求你们必须解释清楚。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是谁让你们来的,说清楚了,你们才可以离开。” 张彪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空调吹的,还是别的原因,他想了想才说道:“陆书记,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睡觉,要跑到这里来睡觉,而且,这个房间也不是你开的,你这么做是不是也有点不合法呢?”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因为在这里住宿的朋友出了一些状况,所以我另外安排了她的住宿,如果这么做违反治安管理条件,我认这个罚。” 张彪:“既然陆书记也承认自己错了,那就不打扰了,明天到派出所交罚款,我们走。” 陆源道:“不对,你们来这里,并不是为这个来的对吧,否则也不会动用这么多人,来了之后,也不会先要求我掀被子,对吧。” 张彪一时语塞。 “我先来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住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朋友说,她受到了威胁,担心不安全,所以不敢继续在这里住,你们想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不报警,我倒是可以帮她解释,因为她不敢相信我们的警察队伍。” 警察有些心虚,全都没有作声。 陆源冷眼看向张彪,语含讽刺:“事实证明,我们新州的警察队伍确实也不值得她信任,毕竟有些警察长期保护小偷,被发现后,不但没有处分,却还继续高升,这样的警察队伍,人民群众不信也很正常。” 张彪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她只能相信我,因为我现在的档案还在公安系统,我还算是在编不在岗的公安人员,她向我求助,而我,也还记得自己的责任和担当,既然有人的安全受到威胁,我当然有责任保护她。” “所以我替她住到这里来,一方面,这个时间点她不太好退房,另一方面,我可以看看,到底是她太敏捷,还是真的有人来骚扰她,威胁她的安全。” “事实证明,我朋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12点35分,就有警察前来查房,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来查房?是谁叫人来查房的,为什么只查了这一间房,不查别的房,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片安静,没人回答。 “除了这个疑问,我还想知道,前一次警察来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告诉了他们,这里只有我,没有别的人,那么你们这么多人突然来破门而入,是想要找什么人,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有没有合法的手续和合理的理由,必须跟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你们不可以离开,就给我在这里老实呆着。” 陆源最后,眼睛盯住张彪:“张队长,听到我的要求了吗,你现在就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不清楚,我要让你们的所长说清楚,你们所长说不清楚,那就让你们局长说清楚……” 陆源说着,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对着几个警察和被翻过的客房一一拍照。 张彪头上冒出了冷汗。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这就是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从陆源到这个客房住下的时候就开始了,然后人家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他们送上门来,让他关门打狗。 太着急了,一直抓不到陆源的把柄,上头有人着急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就迫不及待的撞过来了,结果,一头掉下去的,却是个大坑。 麻烦大了! 第462章 暴怒的张彪 陆源见他们一个个闷头装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都哑巴了?给我把话说明白!敢含糊一句,我现在就拨通武厅长的电话,让他来评评你们这摊子烂事!” 张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这些年在新州公安局,没人敢明着跟陆源叫板,根源就一个——谁都清楚武厅长对陆源是实打实的偏爱与器重。 早有传闻,陆源还在黄府县城东派出所当所长时,就因功劳被人冒领,武厅长直接就在总结表彰大会的会场拍桌子大发雷霆,把相关人员骂得狗血淋头,半点情面没留。 后来把陆源从小小的县城派出所直接上调省厅,更是武厅长一锤定音的决定,没人敢置喙半句。 更有内部消息说,当初陆源被借调到党政部门,武厅长本就满心不情愿,厅里一堆压着的积案、硬骨头,全指望陆源来啃,所以一直想让陆源回省厅。 新州公安系统里,恨陆源的人不在少数——这小子断了太多人的财路,简直是砸了他们的金饭碗。 各集贸市场的扒手被他一扫而空,要么卷铺盖逃离新州,要么落网归案,那些常年靠扒手孝敬、坐收渔利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 这笔账,多少人都在暗地里死死记在陆源头上,只盼着他哪天栽跟头。 可就因为有武厅长这棵大树照着陆源,哪怕是公安局长,也只能憋着怨气不敢作声。 这回他们之所以敢铤而走险,无非是笃定陆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可以抓个现行,以为抓着了他的把柄,能一举把他拉下马、踩到底,连回省厅的机会都没有。 没成想,反被陆源反手将了一军,不仅没抓到半分实据,反倒被他攥住了把柄,进退两难。 此刻陆源说要给武厅长打电话,张彪是真的慌了神,心头发紧得像是要炸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正站在万丈深渊边上,进退都是死路。 若是如实供出幕后指使者,上头那些人绝不会饶了他,而且人家也不可能认账,没给他开搜查令就就让他行动,本就是上级留了后手,一旦出了意外好方便撇清,而他就可以被推出来顶罪。 可如果不说,陆源这尊煞神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人家辛辛苦苦布下一个局,怎么可能轻易收场? 唉!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完了! 加上上回犯下的过错,两罪并罚,必定是被开除公职,永不得再入警队,十几年在警界摸爬滚打的心血,全得付诸东流。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怎么懊恼自己猪油蒙心、铤而走险,也晚了。 张彪眼中迸发出怨毒的火光,死死盯着陆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旁人无关!老子忍你很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你身败名裂,自然不会放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控诉:“要是你没来新州,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就算财政发不出工资,起码能靠自己的办法挣点外快糊口!可你一过来,直接把我们的活路全断了,现在还想拿处分压我——你他妈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陆源被他的无耻给气到了:“我把你当人,你把老百姓当人了吗?为什么有人骂警察是披着警服的土匪?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败类!身为人民警察,你的职责是护着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合法财产,可你倒好,反过来给扒手当保护伞,还要打压见义勇为的群众!你这种渣滓,根本不配穿这身警服!” 张彪被骂得双目赤红,下意识就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指尖刚碰到枪柄,又猛地僵住——他终究没那个胆子。他喘着粗气嘶吼:“警察也是人!也要吃饭养家!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谋条出路?” 陆源厉声怒斥:“老百姓就不用吃饭了?他们起早贪黑挣点血汗钱,有的甚至是救命的借款,被那些扒手一偷而空,多少人因为这笔钱走投无路、被逼自杀!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就为了那点肮脏的利益,你包庇小偷、报复好人,良心被狗吃了吗?要是自杀的是你的亲人,你也能说出‘自认倒霉’这种屁话?” 张彪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狡辩:“那只能算他们命背、自己不小心!我不拿这笔钱,自然有别人拿,小偷又不是我养的,有没有我这个警察,该偷的还是会偷!” 陆源眼愤怒道:“这绝不是你沦为恶势力保护伞的借口!你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把公权当私器,把百姓的安危当儿戏!那你就不配穿这身警服!” 张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掏出配枪,枪口直指陆源,声音嘶哑地咆哮道:"既然你说我不配,那老子就趁今天还穿着警服,一枪毙了你!" 陆源大吃一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万万没想到,张彪竟然会在这一刻完全丧失了理智。 几个警察也慌了手脚。 要知道,他枪口对准的可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新州市委副书记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张队!冷静点!快把枪放下!" "想想你家里的老婆孩子......" "千万别冲动!" 张彪扯着嗓子吼道:"怕什么?他早就把我们逼上绝路了!老子豁出去了!"可话虽这么说,他心底残存的那一丝理智,终究还是让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陆源道:“张队长,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可以通过正常的途径举报我,但是你要想到,这枪一开,无论是否造成伤亡,都很有很多人受到你的连累,你考虑过吗?这次任务是谁给你配的枪,合法合规吗?那样,会让整个新州市的公安系统乃至所有党政机关都得整顿,你想过吗?” 张彪冷汗直冒。 第463章 疯狂的队长 张彪双目赤红如燃,死死剜着陆源,枪口始终死死锁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里反复摩擦着空气。 二十出头披上官服,在公安系统的泥沼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才熬到副科级,坐稳了治安队长的位置。他从无远大抱负,只求活得体面,被人高看一眼,多捞些好处让一家老小日子宽裕舒坦。 为了这个位置,他早已记不清陪过多少回笑脸,递过多少份厚礼,低过多少次头。只记得上位那天起,老婆孩子走路都扬着下巴带风,说话腰杆也硬得笔直。找上门办事的人排起了长队,烟酒礼品堆成了山,饭局邀约更是应接不暇。逢年过节回老家,乡亲们眼里的羡慕与尊敬,比陈年佳酿更让他沉醉,让他忘了那些弯腰屈膝的日子。 日子愈发红火,他的威望也水涨船高。每到夜深人静,一个念头就反复啃噬着他的心:再立一功,抹掉“副科长”那碍眼的“副”字,再一步步爬去副所长、甚至所长的宝座……只要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值了。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一旦丢了这身官服,十几年的心血就全打了水漂,那些熬过的夜、弯过的腰、送过的礼,全都覆水难收。到那时,别说有人送烟送酒、设宴相请,就算他亲自登门攀附,人家恐怕也懒得赏他一个眼神。 那些从前在他手下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人,只会反过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老婆孩子出门要低眉顺眼,再也挺不起腰杆,更别提回老家——那些曾落在他身上的敬佩目光,只会变成赤裸裸的怜悯与讥讽,像刀子一样扎人。 这样的日子,怎么熬?他这张老脸,又往哪儿搁? 一念及此,张彪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只剩万念俱灰的死寂。 这一切,全是因为陆源!那个外地小子,为了自己往上爬,为了出风头、充好汉、装清高,硬生生搅乱了他们一众人的安稳日子!他被迫转移阵地,整日提心吊胆,像条丧家之犬般躲着陆源,生怕被揪出半点把柄。 本以为能借老万的手除掉这个祸害,大家都能省心。为此,不少同事凑好了钱,就等老万得手,立马把钱送去谢他。陆源确实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能活,坏人就不能活了?他死了,家里好歹还能得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也算有个交代。 可偏偏,老万那废物太窝囊,白白辜负了大伙儿的算计与心血。之后他们反复蛰伏,等着再找机会,却始终无机可乘。怪事的是,随着陆源得罪的人越来越多,盼着他死的人也日渐增多,连张彪心底那股蚀骨的恨意,竟也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今晚本是最好的机会——所长话里话外的暗示再明确不过:只要整垮陆源,立马调他去附近乡镇当派出所所长,正科的位置,稳稳到手。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所长的头衔没了,正科的职位飞了,连副科级、治安队长的身份也被剥得干干净净,就连那身象征着尊严与体面的警服,也再也穿不上了……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可悲的可怜虫,和那些被陆源逼得流离失所的小偷流氓,没半点区别!从此往后,谁还会正眼瞧他?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彪的内心翻江倒海,愤怒与绝望像两条剧毒的蛇,死死缠绕着他的思绪,一寸寸蚕食着他残存的理智。 “妈的!都是陆源逼我的!”他咬碎了后槽牙,眼底迸出疯狂的血丝,“你个外地人,毁了我一辈子!我死,也拉你垫背!” 最后一丝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张彪猛地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陆源扑去,枪口死死抵住对方的方向,猩红的眼里只剩同归于尽的疯狂:“王八蛋!给我死!” 旁边几个警察惊得浑身一僵,慌忙开口劝阻,声音里满是慌乱:“张队!张队别冲动!” “快把枪放下!不行啊!别这样!” 劝阻声此起彼伏,却没半分底气,只敢远远站着,没人敢真的上前。 张彪此刻眼底只剩疯魔,那股鱼死网破的气势,像一头失控的野兽,震慑得众人脚步钉在原地,谁也不敢贸然上前阻拦。 众人心里只剩焦灼的期盼,盼着张彪能尚存一丝理智,念及同僚情分收手——他们比谁都清楚,陆源说的全是实情,没有半分虚言。 一旦枪声响起,便是覆水难收,整个局面会彻底坠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新州市公安系统必将迎来一场席卷全局的严肃整顿,自上而下,无人能置身事外。 若真闹出严重伤亡,那表面上看起来还平静的新州官场,就会掀起滔天巨浪,不知道会影响到多少人的命运! 不能开枪!千万不能开枪啊!所有人心里都在疯狂呐喊! 可理智早已从张彪脑海中彻底消散,他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咔嗒”一声打开保险,子弹稳稳推上膛,枪口依旧死死锁着陆源,眼里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下一秒,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裹挟着绝望的气息,骤然炸响! 呯! 呯! 枪声穿透夜幕,撕碎了新州市深夜的静谧,也撞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俱裂。 而这两声枪响,也狠狠扯下了新州官场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将潜藏的黑暗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 夜色如墨,风波骤起。 与此同时,陆源家中,胡莺莺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陷入到慌乱之中。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今晚,一定会出事的!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挥之不去。 这份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是上次在黄府县招待所遭遇险情后,悄然在她心底扎根的。 自那以后,每逢险境将至,她总能先一步感知到那股危机感,而这一次,这份感觉强烈得前所未有。 她被折腾得彻夜难眠时,听到了两声枪响! 接着,又听到了警车和急救车呼啸而行的声音! 第464章 凌晨四点的新州领导 凌晨四点多,夜色正浓,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寂静,将官颖芳从沉睡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摸索着抓起听筒,电话那头是陆源的秘书程薏,声音颤抖,一句话便让官颖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官书记,出大事了!新城镇派出所治安队长张彪,开枪打了陆书记,之后自己自杀了!” 官颖芳惊得手腕一软,话筒险些脱手,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官书记?官书记!”程薏的呼喊在听筒里反复回荡,带着几分哭腔。 官颖芳猛地回神,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全力抢救!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 “两人都已经被急救车送医院了。我听说陆书记没伤着要害,好像是手臂中弹,正在抢救,应该无大碍。但张彪……情况特别不好,恐怕……” 陆源没事,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官颖芳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涣散的心神约莫归位了大半,追问:“怎么会出这种事?案发地点在哪?” “在振新宾馆1208房。” 官颖芳诧异道:“怎么会在那里?” “情况有点复杂。”程薏的声音忽然顿住,背景里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等一下,急救室的灯灭了,我先去问问情况,稍后再向您详细汇报。” 听这动静,程薏此刻应当就在医院走廊。 官颖芳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拨通樊茵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暗自思忖,终究是成了家的人更靠谱,出了这么大的事,程薏能第一时间守在现场、传递消息,而樊茵却还在梦乡。 来不及多想,她又拨通司机的电话,让对方立刻赶来接她,随后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心头打鼓:如此天大的事,为何第一时间给她打来电话的是程薏?这根本不合常理! 衣衫刚穿妥当,电话铃声再次急促响起,依旧是程薏。 “官书记,张彪抢救无效,没了。”程薏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情绪,只传递着一个残酷的结果。 对于张彪,官颖芳本就没抱多少希望——开枪自杀者,存活率本就极低。 “陆源怎么样了?” “子弹打在了肩胛处,万幸问题不大,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落下残疾。”程薏的语气里,终于透出明显的庆幸。 官颖芳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她瞬间意识到,这件事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搅动全局,但只要陆源安然无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跟我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案发地点会在振新宾馆?” “您还记得上次来采访陆书记的省台记者吗?陆书记特意请她过来,帮忙应对眼下的舆情。本来是那位记者订了振新宾馆的房间,可昨晚九点多,她突然说不敢住宾馆,让陆书记帮忙另作安排。陆书记原本让我陪记者去他家处,他自己去宾馆住,可我家里孩子没人照看,就让樊茵去陪记者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是樊茵陪着那位女记者住在陆源那里,而陆源去住了女记者订的宾馆房间?” “是这样。”程薏顿了顿,继续说道,“半夜时分,有警察去宾馆查房,发现陆书记住在女记者的房间,凌晨三点左右,张彪就带着人破门而入,非要搜查房间。结果搜了一圈没找到其他人,张彪一时恼羞成怒,就对陆书记开了枪,之后当场自杀了。” 官颖芳沉声道:“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脉络。 表面看,这似乎只是一场简单的挟怨报复——有人查房发现陆源与女记者同处一室(虽非本意),怀疑其存在生活作风问题,于是对陆源抱有怨恨的张彪便借机强行搜查并引发冲突,发现事情不像设想中那样后,恼羞成怒,最终酿成血案。 逻辑看似通顺,可稍加推敲,便觉处处是疑点。 按规定,治安队长平日无权配枪,从发现陆源入住宾馆,到带人破门闯入客房,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这深更半夜的,是谁给张彪配的枪? 只有一种可能:张彪早有准备,提前就拿到了枪支,这场行动绝非临时起意。 如此一来,这件事恐怕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陆源。 可张彪是以什么理由申领了枪支? 更关键的是,又是谁给了张彪破门搜查的权力? 对一位市委副书记动手,这绝非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敢擅自做的决定。 打死她,她也不信这是张彪一人的主意。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竟如此迫不及待,连最基本的分寸和后果都不顾了? 官颖芳心绪难平。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心里清楚,必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丢掉乌纱帽。 至于最终是谁,就看各方如何博弈、如何行动了! 就在这时,司机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车子已经到了楼下。 …… 另一边,常天理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是凌晨四点,他刚被公安局局长王坤的紧急电话吵醒,一桩惊天变故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那两声枪响,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打乱了所有部署。 原本,舆情发酵正盛,所有矛头都直指陆源,声势汹汹,就像冲天坳的那个山塘,积满了水,只需再来一场风雨,便能将深陷其中的陆源,完全吞没! 常天理甚至相信,今晚下的这场“暴雨”,一定可以彻底把陆源埋葬在新州的官场。 可惜事与愿违。 这突如其来的枪响,不仅没能推波助澜,反而像给沸腾的舆情炸开了一道排泄口——所有焦点都会瞬间转移,从陆源身上移到这起枪击自杀案上,陆源那边的舆论压力会急剧减轻,而他们精心布局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个女记者,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要在不确定的呢况下,贸然破门搜查?”常天理无法理解这样致命的疏忽。 电话那头的王坤声音发虚,带着慌乱与愧疚,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知道……反正她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从各方的情况推测,我基本可以认为,她晚上本来就没在宾馆住,是陆源的一些行动,误导了派出所的判断。” “那就是陆源设置的陷阱了?”常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个陆源警惕性这么高。 看来这个人真不好对付,对他还是有点不瞧了,以为在新州这个地盘,他蹦跶不起来。 “恐怕是这样的,没想到他这么狡猾。” “什么都没想到,你们的人都是猪吗?”常天理自己也没想到,但他毕竟不在第一现场,他有骂人的资格。 “是大家对陆源的积怨太久了,一听说有机会抓他,就脑袋发热,以为天下掉了馅饼垂手可得,谁也没能冷静下来,所以……” 第465章 保证 常天理被他的蠢给气坏了:“要多冷静?我不是早就让你督促宾馆加装监控了吗?看监控都不会看吗?” “没装。”王坤的音量大幅调低。 “什么?”常天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大声质问,“振新宾馆这么大的场子,又是干部常去的地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装监控?” 若是有监控,只需调出来一看,便能查清所有人的行踪,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步田地,连人都找不到! 王坤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支支吾吾道:“常市长,这事……是我工作不到位。很多领导干部都觉得,装监控并不是很有必要,我这边也不好硬来,怕得罪人,所以就一直拖着,没强令他们落实。” 常天理听着这闪闪烁烁的言辞,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 振新宾馆是新州的老牌宾馆,不少领导干部都在那里有VIP资格,平日里常去那里做些见不得光、违反纪律的事。一旦装了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在案,自然百般阻挠。 而王坤,要么是不想得罪这些人,要么是他自己也想保留这份“自由”,便干脆顺水推舟,任由事情拖延下去。谁能料到,他们精心策划的行动,最终竟败在了“没有监控”这个看似微小的疏漏上。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王坤能清晰听到常天理压抑的呼吸声,越发六神无主,额头上渗出冷汗,小心翼翼地对着听筒询问:“常市长,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这件事必须低调处理。”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人封锁现场、控制舆情了,但局面还是不好把控,枪声太响了,捂不住,接着又是警笛又是急救车,振新宾馆都要沸腾起来了,我看是控制不住了。” 他这个公安局长,此刻早已坐立难安,只能寄希望于常天理拿主意。 常天理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与零星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苦笑,声音里满是无力,透过电话传给王坤:“还能怎么办?第一部,先稳住局面,封锁消息。” “已经在做了,但是很难。” “第二步,若实在压不住势头,便只能以毒攻毒……”常天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话音顿在唇边,沉吟不语。那念头有点卑劣,同时也有点凶险,若非被逼到绝境,他断不会动这份心思。 “怎么个以毒攻毒法?”王坤急切地问道。 常天理轻轻吁了口气,半晌没有作声。 王坤深谙他这是在权衡决断,不敢再多追问,只屏息等着,电话两端只剩微弱的电流声。 沉默了近一分钟,常天理大概觉得浪费这几毛钱的话费,可以对自己的良心有一个交代了,才继续说道:“让人去散播风声,就说陆源在振新宾馆叫了小姐,治安队长听说后前去查房,两人起了激烈争执。陆源恼羞成怒撤了他的职,那队长因为有个人积怨,怒气爆发,在开枪射杀陆源后当场自尽。” “高!这主意绝了!”王坤的赞叹毫无掩饰,装都不装了。 常天理心中明白,陆源铁腕整顿商业环境,早动了王坤的既得利益这块蛋糕。如今陆源出事,新州市公安系统首当其冲要被掀翻,王坤必然会狗急跳墙,不择手段自保,自然没必要装模作样。 但他依然非常严肃地告诫道:“不过我不主张用这个手段,我是因为陆源对新州人民的利益缺乏责任感,做出很多不利于新州经济发展的事情,才想要击败他,但我要的,始终是堂堂正正将他扳倒——是为了守护新州的根基,而不是个人恩怨。这个手段不够光明正大,我是不赞成使用的。” 王坤立刻接话,语气恳切无比:“常市长的心思我懂,您这是忧国忧民,为了新州百万百姓,绝不是公报私仇。您放心,这事若是日后追查下来,我一力承担,绝不让您沾上半分干系。 “不止这一件,但凡针对陆源的动作,都与您无关。真要受处分,也只到我这为止,绝不能让您这棵新州百姓的‘主心骨’倒下。” 常天理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他要的,正是这句兜底的话。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上头必然会一查到底。他要的就是王坤主动揽下所有罪责,把追查的线死死掐在王坤这里:“王坤同志,话不能这么说。你的付出和牺牲,我都看在眼里。即便真要追责,我也必定尽力周旋,不让你承受过重的牵连。”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王坤的声音感动地说,“只要您老常稳稳当当的,只要这棵大树不倒,我们就有底气,什么都不怕。” “那这这事,你跟官颖芳汇报了吗?” 王坤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她?犯不着。” “放肆!”常天理压低声音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这么大的事,你敢说犯不着汇报?” “在我眼里,从来就没把她当什么***。”王坤的语气依旧强硬。 常天理心中很喜欢这句话,但嘴上却愈发严肃:“王坤同志,你这是什么话!眼里还有没有党组织的纪律?这件事,你本来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向她汇报,怎么可以这么说?” “是,常市长批评得对,我这就给她打电话汇报。”王坤乖顺应下,语气里还是没多少真把官颖芳放在眼里的意思。 挂断电话,常天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脸都是凝重。 这事太大了。 一名警察射杀市委副书记,这样的惊天大案,上头绝无可能轻描淡写揭过。 此事必然会搅动新州官场的一池浑水,甚至可能将他与官颖芳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彻底撕碎,让两人的生死对决,提前拉开帷幕。 他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沉稳:“马上开车过来,送我去医院。” 第466章 谁是祸害? 市人民第一医院的VIP病房里,陆源静静躺在病床上,肩胛处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张彪步步逼近、扣动扳机的刹那,陆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这种直面枪口的场景,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他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顺手抓起枕边的头枕格挡,可子弹还是穿透阻碍,精准击中了他的肩胛。 两世浮沉,经手的钱财不计其数,周旋过的人心复杂难测,陆源却从未尝过中枪的滋味。尖锐的痛感传来时,他反倒异常清醒,而开枪的张彪,却像是被这一枪击穿了混沌的神智,瞬间回过神来——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张彪愣怔了几秒,眼神从慌乱转为决绝,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嘶吼着喊道:“同志们,老子为民除害了!老子这一辈子,值了!”话音未落,第二声枪响划破寂静,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声枪响像重锤般砸在陆源心上,震得他久久无法回神。一旁的几名警察也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背后牵扯着一整个家庭的悲欢,任谁目睹这般惨烈的结局,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更让陆源心绪难平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像张彪这样心态失衡的人,绝不止一个。他们或许不会像张彪这般极端,却同样藏着对规则的漠视与对利益的偏执。 一瞬间,困惑与自我怀疑席卷而来,陆源甚至忍不住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这般较真?若他能松松手,若他没有执意打破既定的“平衡”,是不是就不会亲眼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开枪自尽? 可这份怀疑转瞬就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凭什么?张彪凭什么固执地将自己的暴行**成“为民除害”? 一个人的三观,竟能扭曲崩塌到这般地步? 明明是靠着不正当手段攫取利益,却视这份非法所得为天经地义;一旦既得利益被剥夺,便积怨成仇,将坚守正义、破除潜规则的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分明是强盗逻辑,是是非不分! 满心的悲哀与剧烈的心理波动交织在一起,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急救车时,陆源始终沉默着,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彪自杀前的那句嘶吼:“老子为民除害了……” 前一世,他作恶多端、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从未被人这般极端对待;这一世,他洗心革面、一心守护正义,却被一名警察以“为民除害”的名义开枪击中。 这份荒诞与冲击,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无助。 急救车一路疾驰,陆源在混沌中渐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新州的官场,早已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利益圈子。一旦挤进这个圈子,便能依托彼此搭建起的互利网络,共同蚕食圈外人的利益。圈子里的人站位越高,分得的利益蛋糕就越大,于是无数人趋之若鹜、拼命向上攀爬,早已默认并共同守护着这套畸形的规则。 而他陆源,明明踏入了这个圈子,却不肯同流合污、互利互惠,反而一次次斩断他们的获利渠道,打破他们固守的规则。 在那些人眼里,他自然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成了他们口中必须清除的“害”。 更令人齿冷的是,这帮人还刻意煽动陆源一心想要守护的群众,让大家也认同“陆源是害群之马”的论调。如今整个新州的舆论,都被他们刻意带偏,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矛头对准了他。 这份颠倒黑白的现实,才是最让人悲哀的地方。 伤口处理完毕后,陆源被直接转入了VIP病房——并非伤势危重到需要特殊照料,而是他的身份使然。 事实上,术后他的生命体征已完全平稳,连危重特护病房都无需入住,普通病房便足以休养。 经他准许,程薏第一个走进了病房,看得出来,她是非常担忧的,脸上都残留有泪痕。 毕竟人非草木,相处日久,彼此早已生出超越上下级的情谊。看着程薏满脸焦灼的模样,陆源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欣慰,仿佛这一声担忧、一份牵挂,便足以驳斥张彪口中那句荒谬的“为民除害”,证明自己并非众叛亲离。 他轻声开口问道:“程秘书,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张彪开枪打我的时候,说他是在为民除害,你……认可这句话吗?” 程薏立刻用力摇头,没有一丝犹豫:“陆书记,您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你说,我是什么人?”陆源追问,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生出了一丝动摇。 “是好人,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书记。”程薏的回答诚恳而坚决。 “真的吗?可是……”陆源欲言又止,满心的困惑与不甘仍萦绕不散。 毕竟是女性,程薏马上就看出了陆源心理上有创伤,着急道:“陆书记,您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您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正直、最讲原则的领导干部。正因为您太坚守原则,不肯妥协,那些不讲原则、唯利是图的人,才会把您当成敌人。就算现在舆论被带偏,就算有人误解您,您也不能否定自己。” 陆源望着她,轻声问:“是心里话?” “当然是心里话。”程薏重重点头,其真诚毋庸置疑。 陆源道:“我现在已经停职了,你不用骗我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真的是心里话,不管你停不停职,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人是在利用舆论来控制你,但他们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陆书记,是我们新州对不起你,我觉得,他们真正针对的也不是你,而是……你想想就明白了。”程薏诚意满满地说。 程薏说到这里,就没有往下说。 陆源点点头,心里多了一丝暖意。 跟上一世最后的众叛亲离不一样,这一世,至少有人认可他。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在有人以生命为代价,将他视为祸害来铲除之后,他对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那些曾经笃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他不禁担忧:在旁人眼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如此"天理难容"? "张彪现在情况如何?"陆源其实不愿提起这个话题。 那么近的距离,对着头部开的一枪,除非自己本身并不真想死,否则不可能还能活命。 但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张彪能活下来。因为一旦张彪死去,所有的罪责都可能被推到这个已死之人身上,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反而可能减轻罪责,逍遥法外。 这种结局,是陆源最不愿看到的。 程薏摇摇头:“没有抢救过来。” 陆源苦笑一声。 可能因为深夜是一个人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如果在白天,张彪应该不会走这么极端,这一走,他结束了自己,留下的是无尽的麻烦给他的家庭,同时也让新州的官场,变得更加复杂! 此刻新州的天空,想来正是波谲云诡,各方高手,很快就要赤膊上阵了吧! 第467章 病房之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脚步轻缓地走进来,俯身对陆源低声说道:“陆书记,官书记来看您了,问您现在方便见吗?” 陆源并不犹豫,答道:“方便。” 程薏立刻起身,识趣地颔首:“那我先出去回避一下。” 陆源微微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官颖芳,他早已积了几分失望。 在他看来,这位新州的“当家人”,行事总少了几分果决,多了几分拖泥带水,遇事惯于和稀泥折中,而非直戳要害、彻底解决问题。 此前整顿商业环境时,他递交给官颖芳的问题人员名单,远比对方最终实际处理的数量多出不少,更关键的是,名单上两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核心人物,却被官颖芳径直按下,未作处置。 陆源对此并非毫无微词,但也有几分理解——官颖芳就任不久,根基未稳,尚未真正培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行事难免束手束脚。 可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无疑加剧了他这份失望,甚至添了几分不满。 这次事故的根源,恰恰是那些该清未清、该罚未罚的人。 张彪本就该在整顿名单之列,结果非但没被问责,反倒被调离原岗位,甚至暗地里升了职。这种避重就轻的处置,等同于将矛盾悄悄埋下,如今终于彻底爆发,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若是官颖芳能再大胆些、再深入些,摒弃这种虚与委蛇的敷衍,坚决杜绝此类乱象,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万幸今日遇险的是他——见惯了风浪,经受过生死考验,甚至直面过枪口的人。 换做其他心性寻常的干部,恐怕早已慌了手脚、乱了阵脚。 这倒也怪不得人,多数人初临生死绝境,本就难以保持镇定。 可当时如果乱了分寸,后果不堪设想——那便是两条人命的代价! 一名市委副书记在病房内被公安人员枪杀后自杀,这绝不是普通事故,而是足以震动全省乃至全国的惊天丑闻,到时必然会被全球媒体争相报道,新州的名声将彻底扫地。 光是想想那画面,陆源便觉后脊发凉、不寒而栗。 他清楚,市委低级别公安人员的调动无需经过市委层面批准,张彪这件事,市委书记无需承担直接责任。 可即便如此,这背后难道就与官颖芳处置责任人时的妥协退让、纵容放任毫无干系吗? 他已然冲到前面冲锋陷阵,直面风险与矛盾,官颖芳为何依旧这般畏首畏尾,不肯彻底放开手脚干事?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官颖芳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陆源正抬手示意护士将病床摇起,连忙快步上前制止:“别坐起来,快躺着歇着!” 陆源说道:“不要紧,就是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轻伤也是伤!”官颖芳语气坚决,一边亲自伸手转动摇杆,将病床调至半躺的舒适角度,一边转头向随行护士细致询问陆源的伤情、用药及恢复情况。在得到护士“各项指标正常,恢复状况良好”的答复后,她才示意护士先出去。 护士深谙领导间有私事要谈,默默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内只剩两人,官颖芳脸上褪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语气亲切了些:“家属那边,有没有第一时间通知?” 陆源摇头:“先不通知了。我爱人怀着孕,这大半夜的,别让她跟着操心受累,等天亮了我亲自跟她说。” 其实他清楚,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市里想捂也捂不住,必然要第一时间上报省委。一旦上报,施嫣马上就能知道,根本瞒不住。眼下暂且不告知,不过是想让她多睡个安稳觉罢了。 官颖芳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渐渐凝重:“事情的大致经过,程秘书已经跟我说明了。她说你为了保护你请来的记者,和对方调换了住处——这一点,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大做文章,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源微微点头:“我知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绕圈子了。”官颖芳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陆源,语气罕见地坦诚,“小陆,你恐怕也看出来了,他们眼下明着是冲你来的,实则是想针对我。在他们眼里,你我是一路人,所以想先斗垮你,再一步步彻底孤立我。” 陆源心头微惊,抬眼看向官颖芳——这话,真是她说出来的吗? 平日里的官颖芳,说话行事来以“团结”为首要原则,凡事都往缓和里说、往折中里办,从未这样正儿八经地跟他提及过班子内部的派系争斗,更不会说这种不利于内部团结的话。今日这么推心置腹,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看来,那一声冰冷的枪响,终究是打破了她以往慢条斯理、温和求稳的节奏,容不得她再继续含糊度日了。 更何况,对方已然将矛盾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人命都闹出来了,再藏着掖着、故作和睦,早已没了任何意义。 现在,唯有把话挑明,摊开来说,才是唯一的出路。 陆源定了定神道:“官书记,这些事,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对吗?” “当然。” “所以,你也清楚,你的对手是谁?” “自然清楚。”官颖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只不过,我一直不愿提前撕破脸皮。我始终觉得,班子内部闹得剑拔弩张、不可开交,对新州的发展、对我们整个班子的工作,都没有半点好处。”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无法回避的程度了,是吧?” “对。其实从那篇深度报道出来开始,我就预感到,恐怕得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了,等到常委会召开,公开要求停你的职,我更明白,人家已经不想再给我们时间了,必须应战了……” 话音未落,门再次打开,常天理匆匆而入,一脸着急:“陆源同志,你伤得怎么样?” 第468章 暗潮汹涌 常天理面色阴沉,身后紧跟着方才暂离的护士。 一踏入病房,护士便心领神会地快步上前,轻轻合上房门。 他全然没将坐在一旁的官颖芳放在眼里,连半句招呼都欠奉,脚步径直迈向病床前。见陆源半倚在床头,他立刻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神情,俯身问道:“陆源同志,感觉怎么样?身子还撑得住吗?” “没事了,就是点皮外伤,劳常市长挂心了。这么冷的天,又值三更半夜,还惊动了您和官书记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这能算小伤?”常天理表情严肃,“这可是一死一伤的恶性事件,我要是不来,心里怎么能踏实?”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士,语气急切地追问陆源的伤势细节、各项生命体征是否平稳。 待护士逐一说明指标均无异常后,他才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连陆源同志也出了意外,咱们新州市委市政府,怎么向省委省政府交代?” 一旁的官颖芳始终坐着,脸上无半分波澜。 常天理没理会官颖芳的沉默,目光重新落回陆源身上,语气里的关切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追问:“陆源同志,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振兴宾馆?” 陆源避而不答,反倒反问:“跟着张彪去的那几个警察,都控制起来了吗?” “已经控制住了。” “既然控制住了,他们应该都交代过情况了,我当时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陆源显然不想谈这话题。 “但具体情况我还没来得及细问,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连牙都没刷、脸都没洗。”常天理刻意强调自己的仓促,话锋一转道,“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所以陆源同志,你得跟我交个底,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宾馆?” 陆源看看官颖芳,官颖芳微微点头。 “好吧,昨天钟小波为了转型深度报道的那篇稿子,邀请苏寒冰记者共进晚餐。正巧我有个记者朋友,看到那篇报道后发现诸多疑点,特意从省城赶过来,想找苏寒冰当面探讨报道里的问题。” 常天理瞬间沉默不语。 一直静观其变的官颖芳终于开口:“报道具体有什么问题?” “问题非常严重,按照那个记者朋友的结论,单从新闻专业角度来讲,那篇报道根本不具备刊发的资格。”陆源平静地回答道。 “报道的问题回头再议,你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振兴宾馆?”常天理立刻打断话题。 “探讨结束后,苏寒冰本来要送我那位记者朋友回她下榻的宾馆。可不知道在车上说了些什么,我朋友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不敢在原定宾馆住了,让我帮忙另作安排。” 陆源顿了顿,补充道,“大家可能不清楚,我这位朋友以前有过独自住招待所时险些被灭口的经历,所以对潜在危险格外敏感。我怀疑,多半是苏寒冰在送她的途中有什么出格举动,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你那位朋友没明确告诉你,她是不是真的受到威胁了?”常天理追问,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没有,她只说心里不安,让我尽快安排。”陆源摇头。 官颖芳当机立断道:“那就立刻通知公安局,控制苏寒冰,让他配合调查,务必查清此事原委。” 常天理道:“这恐怕不妥,我不同意。苏寒冰是咱们市有名望的记者,性子是轻狂了点,但要说他威胁人,未必至于。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贸然控制这样一位记者,传出去影响太坏,舆论一旦发酵,咱们根本压不住。依我看,让警察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就行,没必要兴师动众地控制起来。” 转头又对陆源道:“所以,你就帮她换了住处,自己却住进了她原定的房间?陆源同志,你该清楚,这属于冒用他人身份证入住,是违法行为。” “我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我朋友过于敏感,还是咱们新州已经乱到有人敢公然威胁记者的地步。”陆源不卑不亢地回应。 “这事不怪陆源。”官颖芳适时开口,直接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陆源当时就向我汇报过情况,说这么做虽有不妥,但必须证实是否存在威胁。我告诉他,既然事关重大,那就去查。” 常天理难以置信地看着官颖芳道:“你说……陆源事先向你请示过?”他万万没料到官颖芳会如此直接地为陆源兜底,打乱了他想借机发难的计划。 “没错。”官颖芳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我的秘书此刻还陪着那位女记者。我也想知道,在咱们新州的地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事实证明,那位记者的警觉是对的——就在那个房间,出事了。” 陆源接过话头,缓缓道出细节:“是的。第一次有警察出现是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我当时已经睡下,被敲门声吵醒。对方自称是来查房的,可我一开门,他们看清是我之后,转身就跑了……” “十二点多专程去查房,看到你就立刻撤离,这实在反常。”官颖芳道。 “对,之后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新城派出所的治安队长带着人,还揣着枪闯进了房间,逼着我掀开被子检查。没搜到任何东西,就开始大肆搜查,最后搜不到把柄,竟然直接朝我开了枪。” 官颖芳显得非常不解道:“就因为没搜到东西,便对你开枪?” “是。”陆源点头。 常天理也感觉难以置信:“不至于吧?会不会是你们之间发生了冲突,才激化了矛盾?” “冲突倒是没有。我只是追问他们,是谁指使他们来的,没有搜查令凭什么闯入民宅,而且他一个治安队长,为何会配枪——我在公安局待过,清楚治安队长不同于刑警,平日里不能配枪,只有执行高危任务时申请获批后才能领用。” “就算他认定你有危险,凌晨两三点钟,向谁申请配枪?又谁敢批?”官颖芳顺势追问,“显然,他的枪早就准备好了。” “对,他的枪肯定是提前备好的。早些时候,他要对付的无非是胡莺莺一个女记者而已,他为什么要带着枪去找她?这里面肯定不对劲。我追问他这些问题,他就急了,直接朝我开了枪,之后还自己寻了短见。”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寒凉,“你们知道吗?他对我开枪时,还口口声声说要‘为民除害’。” 陆源说得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眼底深处藏着的刺痛却难以掩饰——那声“为民除害”,远比子弹更诛心,是有人刻意给他扣上了罪名,欲将他置于死地。 “为民除害?简直是岂有此理!”官颖芳怒了。 “我知道他开枪的真正原因。之前他在东城派出所任职时,想重罚我和一位见义勇为的群众,就因为我们坏了他包庇工业品批发市场小偷的好事。当时我明确要求东城派出所将他开除,追究他的责任。” 官颖芳眼神一冷:“当时公安局没处理他?” “非但没处理,他反而被调到了新城派出所,还继续当着治安队长。”陆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次他带人闯进来,恐怕就是早就憋着劲想找我麻烦,如今抓着机会,便想置我于死地。等发现无从下手、自身难保,就彻底失了理智。”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性质就极其严重了。明明是自己徇私枉法、怀恨在心,反倒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行凶,必须从严彻查!”官颖芳坚决地说道,然后看向常天理,“老常,你觉得呢。” 第469章 不想摊牌的常天理 常天理顺势接话:“官书记说得在理,这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一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不过我倒有个想法,想跟二位商议一下。” 官颖芳道:“你说。” 常天理压着语气,斟酌着说道:“关于这事,我考虑是不是先以内部处置为主,暂时不让新闻界介入,也不急着上报省委省政府。先把事情处理稳妥,把各方关系、前因后果都理顺了,再做后续安排……” 官颖芳当即反驳:“老常,这么大的事,纸能包得住火吗?” “官书记您先沉住气,我这也是为新州经济建设的大局着想。二位想想,新州刚经历过一轮舆论冲击,老百姓对党委政府的信任度本就有所下滑。这个节骨眼上,再曝出这样的恶性事件,各种揣测、流言必定蜂拥而至,咱们根本无从应对,到时候局面一乱,对整体工作百害而无一利。” 官颖芳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人:“陆副书记,你怎么看?” 常天理立刻将话头转向陆源:“陆副书记,你虽经常委会决定停职,但省委的正式批复还没下来,况且这事本就与你息息相关,你完全可以发表看法。我的核心意思是,眼下绝不能再出乱子,否则新州的局面一旦失控,咱们谁都难以收拾,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陆源苦笑:“常市长,你知道这起事件里,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是一个有前科的警察,当着其他警察的面,以‘为民除害’的名义朝我开枪。我倒想问问,我真的是新州的祸害吗?真的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真的值得有人不惜赔上一条命,也要置我于死地?” 常天理急忙安慰道:“陆副书记,那不过是有人失去理智的胡言乱语,你不必往心里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声也哀。”陆源一脸苦涩,“在我看来,那不是精神失常的疯话。或许在新州的官场里,我本就是个‘祸害’——因为我打乱了这里固有的平衡,破坏了某些人默认的规则,触碰了他们视作囊中之物的既得利益,所以才引来了这么大的怨气,才会有人把朝我开枪当成‘为民除害’……” 人无论活到多大年纪,心底积压的满腔不平,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倾诉出来的。 常天理道:“陆副书记,把你说成祸害,这绝对是错误的;朝你开枪,更是赤裸裸的犯罪行为,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就算有失误,也只是无心之失,不过是年轻气盛、行事稍显草率,属于好心办了坏事。” 陆源摇头:“算不算好心办坏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为民除害’这四个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绝不相信,这里的‘民’,指的是普通老百姓。包括最近那股来势汹汹的舆论潮,我也不信那能代表真正的民意。” 常天理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陆副书记,咱们能不能先就事论事?如果那些舆论不代表民意,那代表什么?有错就改,依然是好同志。况且你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又何必钻牛角尖?” “我没钻牛角尖,我反复想过,我到底伤害了谁的利益?是群众吗?绝对没有。新州的GDP不如省内其他地区,但GDP就能完全代表群众收入吗?它具体惠及了哪个行业、哪部分群众?” 常天理脸色瞬间铁青。 劫后余生的陆源,本就占着情理上的主动,单从人道角度,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打断对方的话头,只能任由陆源继续说下去。 “但我亲眼所见的是,自行车厂和食品厂数千下岗职工及家属重获生机的欢声笑语,是新州工业链即将全面铺开的希望。转型惠及的人数暂时难以估量,但我敢肯定,将来会有更多群众,像这两厂的职工家属一样,因这些变化而受益。”陆源坚决地说道。 常天理语气无奈:“陆副书记,那篇深度报道,难道还没给你敲响警钟吗?” “一篇堆砌偏见、缺乏事实支撑的报道,不但动摇不了我的信心,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陆源寸步不让。 “这不过是你个人的判断。可实际情况是,我们为了阻止舆论进一步发酵,不得不暂停你的职务。”常天理不得不提醒陆源认清现实。 “可那些铺天盖地的反对之声,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了解事情全貌的?不过是某些人煽风点火、借题发挥,诱导不明真相的群众掀起的舆论狂潮,目的就是把我搞垮,把我从新州彻底赶出去。” 话已至此,便是直接挑明了矛盾,撕破了官场那层虚伪的平和面纱。 常天理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料到陆源会如此干脆地摊牌。 现在绝不是摊牌的时候。 一旦此刻彻底撕破脸,陆源大概率会不顾一切地鱼死网破。 原本常天理他们已经占据上风:借舆论之势停了陆源的职,随时能将他移交纪委,进而卸掉官颖芳的左膀右臂,之后再顺势扳倒官颖芳,一切都能顺理成章,不费吹灰之力。 可若陆源决心火拼,胜负就难说了——这意味着陆源和官颖芳都会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反击。 更关键的是,公安系统因这起枪击事件,已然露出了巨大的窟窿。一旦陆源和官颖芳抓住这个缺口,顺藤摸瓜,将这条线上的人一一揪出清算,牵扯出的必将是整个新州的官场利益链,到那时,他们就会陷入全线被动的境地。 常天理第一时间赶过来,打的就是以“稳定大局”为幌子,先堵住这个窟窿的主意。等把窟窿补上、稳住局面,再和陆源、官颖芳彻底摊牌,这才是他的如意算盘。 这就好比,先暗中偷袭打伤对方,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脱臼了,此刻反倒要求对方暂停攻击,等自己养好伤、复位关节,再回头置对方于死地。 算盘打得极精,还堂而皇之地打着“为新州大局着想”的旗号。 可如果官颖芳和陆源不买账,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起来。 常天理压下心底的慌乱,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陆副书记,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太极端了。 就算有极个别人动机不纯,但绝大多数同志对你的批评,都是纯粹从新州百姓的发展大局出发的。大家都相信你是好同志,没有人有意要整垮你,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咱们党内绝不会搞那些宫斗权谋的勾当。 至于暂时停你的职,常委会也是为了给群众一个交代、平息舆论。等组织上把事情彻底查清,自然会名正言顺地让你复职。你要清楚,你现在依然是新州市委专职副书记,这一点,你务必相信组织、相信同志们。” 第470章 病房里的争斗 陆源道:“常市长,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陆源同志!”常天理立刻截断他的话,耐着性子压着火气。 “大局为重!稳定压倒一切!我清楚你先前受了委屈,这次公安系统出乱子又让你挨了枪,有情绪再正常不过,我能理解。但你也得体谅群众工作的难处!新州经不起半点折腾了,别为了一己私怨,就毁了广大干部群众的切身利益!” 陆源摸一摸伤口:“常市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天理正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他快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说!现场处理干净了?所有目击者都封口了?把利害关系给我讲透,一点余地都不能留!好,好,做得漂亮,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常天理转过身,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缓:“万幸,这事发生在凌晨的室内,刚才王坤局长亲自带队,已经把现场封死、布置妥当了。只要我们都守口如瓶,消息就绝不可能外泄——今天这事儿,完全能内部消化。官书记,陆副书记,恳请二位以新州发展大局为重,同意我的安排。” 官颖芳神色平静无波,淡淡的道:“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刚才就说过,第一,绝不向任何新闻媒体透半个字;第二,暂不向省委省政府汇报;第三,立刻撤销对陆源同志的停职决定,马上复职。”常天理显然早就想好了方案。 “那陆源的枪伤怎么交代?张彪蓄意杀人又怎么算?”官颖芳不动声色地追问。 “陆源同志的伤,组织上自然会给补偿。至于张彪,”常天理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对外就按因公殉职上报处理……” “因公殉职?”陆源如遭雷击,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一枪崩向我,打中我后,接着畏罪自杀,这能叫因公殉职?常市长,那是不是还得给他评个烈士,敲锣打鼓送锦旗?” 常天理耐着性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陆源同志,我懂你的怒火,但你也曾在公安系统待过,该知道一线民警有多不容易。深夜执勤压力大,情绪失控在所难免……” 陆源喉间发紧,只觉荒谬又愤怒——这叫情绪失控?这分明是知法犯法,蓄意谋杀! 常天理见状,继续循循善诱,实则步步紧逼:“对外报因公殉职,不过是为了稳住局势,不是真要嘉奖他。他的行为构成犯罪,这是铁打的事实,但人已经死了,法律上没法追责。为了新州的稳定,这么做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这对我公平吗?”陆源终于开口,“按法律规定,我有权对他提起民事诉讼,追究民事责任!一旦定了因公殉职,我连讨说法的门路都没了,这就是你说的妥当?” “何必非要走诉讼这条路?把本该发给张彪家属的抚恤金转给你就是。你不过是受了点伤,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算少了。” 陆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从来不是钱的问题!他若真想赚钱,有的是办法,不需要以枪伤作为借口。 “不过是受了点伤”——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人心寒! 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差一点就成了枪下亡魂!结果在常天理眼里,这竟只是“一点伤”,是能用钱打发、能当儿戏糊弄的小事?这和过家家般的闹剧有什么区别! 但他仍然压下了那翻涌的怒火,问道:“常市长,这么做,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吧?” “陆源!”常天理猛地提高音量,“我再说一遍,大局为重!这是灵活处置!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么大的事——一死一伤,伤者还是市委副书记、常委,要是捅到省委去,你、官书记、我,不光是我们三个,整个新州班子都得担责,一个都跑不掉!”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挨个点过三人,神色看似诚恳,却藏着胁迫:“我老了,政治生涯到头了也能接受。可你们还年轻,有大好前途,难道要为了一时意气用事,赔上自己一辈子?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官颖芳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常,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么大的事,我认为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如实向省委和公众反映。否则谣言一旦传开,我们再想辟谣就彻底被动了。” “官书记!”常天理急了,“你现在把真相抛出去,群众未必信!他们只会凭着自己的臆想歪曲事实!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统一口径,先把这事摁下去,等时机成熟再公布真相——必须这么做!” 陆源不满道:“常市长,这是在给我们下命令?” 常天理听出他语气里的抗拒,怒火瞬间上头,音量陡然飙升了几个分贝:“对!这就是命令!为了新州的大局,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我们是党员干部,不能只盯着自己那点得失,要顾全大局!陆副书记也是当过兵的人,想想邱少云为了大局甘愿牺牲,你受了点伤就别意气用事了!” “意气用事?”陆源给他整无语了,“常市长,要是这一枪打在你身上,你连意气用事的机会都没有了!若不是我当过兵也干过警察,对枪熟悉,凭着本能躲开要害,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我不是不顾大局,但我绝不容忍犯罪被包庇、被掩盖!” 见强硬压不住陆源,常天理语气一软,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试图动之以情:“小陆啊,我真的懂你的心情,你现在的激动和不满都合情合理,但你得冷静下来。你在公安系统待了半年多,认识了不少一线民警,知道他们的苦,也该为他们的家属想想。” 他轻轻叹气,悲天悯人:“王坤局长跟我说,张彪不容易,农村来的,好不容易考上警校,老婆原是供销社的,早就下岗了,家里条件一般,压力大得很,儿子还在上小学。真相一旦公布,他老婆孩子以后怎么做人、怎么活下去?张彪有罪,但他已经偿了命,可他的家属是无辜的啊!” “就因为他家属无辜,就要我顾全大局?我也有家属!我爱人现在还怀着孕!张彪拔枪对准我扣动扳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家属?没想过这一枪可能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失去父亲?没想过我的爱人要年纪轻轻就承受丧夫之痛?” 常天理嘴动了动,一时无言以对。 陆源得势不饶人:“他不顾我的家属,凭什么要求我这个受害人去体谅他的家属?常市长,我没那么伟大,也做不到如此圣母!” 官颖芳微微颔首,看向常天理时,语气已然带着***的威严:“老常,我认为陆源同志的态度没问题。我同意他的想法,按组织原则来,该上报上报,该查处查处,将公布公布,绝不能遮遮掩掩。” 常天理彻底慌了。他一直以为官颖芳会给他留面子,绝不会当面硬刚,所以才一门心思盯着陆源说服,压根没想到和官颖芳沟通。 如今官颖芳明确表态,还搬出了***的权威,让他瞬间乱了阵脚。 他急切而又带着隐晦的威胁道:“官书记,新州真的不能乱,你在新州待了这么多年,该知道新州的干部队伍有多难带!”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就算你是***,这队伍也未必能管得住! 官颖芳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老常,你听我说。这不是简单的两枪,这两枪暴露了队伍里的大问题!为什么难带?因为这支队伍早已偏离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离变质烂透只有一步之遥,再不狠狠动刀子整顿,迟早要脱离党组织的领导,彻底垮掉!” "事情哪有这么严重?这分明就是一个警察深夜执勤时情绪失控,再加上个人积怨,一时冲动做出的过激行为。别把个别现象扩大到整个队伍。" "不对。从他们脱口而出的''为民除害''这句话就能看出端倪。这说明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在这个小圈子里,他们把公权私用当成家常便饭,把谋取私利视作天经地义,甚至将党纪国法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些扭曲的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为民除害''这种话。我们绝不能坐视这种歪风邪气继续蔓延下去了!" 常天理急得吼起来道:“官书记,那万一形势失控,谁来负责?” 官颖芳坚决而冷静,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常市长放心,我是***,当然是我来负责。” 第471章 官颖芳不再躲藏 常天理语气中带着规劝,也带着施压:“官书记,你年纪轻轻就坐上***的位置,这份政治前途来之不易,就这么不珍惜吗?” 官颖芳掷地有声地回答:“在个人前途与集体利益面前,我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后者。” 用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堵得常天理那套圆滑说辞无处落脚,且格调更胜一筹。 常天理一时语塞,竟不知再如何接话。 官颖芳顺势追问,客气的背后,其实有点咄咄逼人:“老常,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情况已经很明白了,起因就是苏寒冰送胡莺莺回宾馆后,胡莺莺突然说不敢独自住店,执意要另寻住处,这分明是遭了威胁。” “一个地方报社的记者,凭什么敢威胁一位受市委副书记邀请而来的省台记者?又有多大的底气敢动这种心思?这说明此人绝不只是普通的记者,他的手里握着非同一般的权力。而这份权力,究竟是谁赋予他的?这是第一个要查清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陆源住进了胡莺莺的房间,警方还真的上门查房了,而且偏偏选在午夜十二点之后。这是偶然吗,不是,显然是针对胡莺莺的蓄意安排。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骚扰,还是另有图谋?这一切是谁授意的?背后又藏着什么隐情?” “更离谱的是,发现陆源在房间后,不过两个小时,治安队长就带着人深更半夜破门而入搜查,针对性简直昭然若揭。何必如此大动干戈?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人涉及私生活问题,用得着警方以这种粗暴方式介入吗?这是第三个疑点。” “非法闯入、擅自搜查,最后竟还违法开枪,反倒大言不惭地声称是‘为民除害’。更值得玩味的是,闯进来的人里,还有当初被陆源同志勒令开除的警员——这种安排是巧合吗?这里头的猫腻太多了。不彻底查清、不进行严肃处理,这样的事件迟早还会重演。” 官颖芳这一连串直击要害的追问,如同密集的组合拳,打得常天理措手不及,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这些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过是心存侥幸,盼着官颖芳要么没察觉,要么即便看出来,也会顾及情面不点破,彼此留些余地。 可眼下,人家不仅看得透彻,还直接把这窗户纸捅破了。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那,他还能怎么办? 常天理定了定神,索性摊牌:“官书记,就算把这些问题都查清楚了,又该如何处置?若是牵扯甚广、涉事人员众多,该怎么办?真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后续的工作谁来接手?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真到了那一步,局面失控,我可无能为力。” 他的态度并没有吓退官颖芳,官颖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我们的身后是省委省政府,省委省政府的身后是中央,他们看得比我们更远、更透彻。该如何处置,我们服从组织安排便是。何况,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能不能保住现职还很难说。真要是我被撤下来了,这份操心的差事,可就轮到老常你了,我倒能落个清闲。” 常天理看着她这副绵里藏针、软硬不吃的模样,瞬间明白她是铁了心要放手一搏,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慌乱。 终究是他小觑了这个女人。 此前他相信了那些坊间传闻,荒唐地以为官颖芳是靠色相上位的,坚信她心里一定有鬼,所以才一直不敢正面跟他硬刚,只敢把陆源推到前面当枪使,自己躲在背后避祸,他心里一直有点看不起她。 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静待时机,一旦抓住突破口,便毫无惧色,步步紧逼。 好,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奉陪到底! 新州今日的天空到底是谁家的天空,走着瞧! …… 第472章 刑警出现 这一晚,胡莺莺的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攥着,满是惶惶不安。 她反复摸出手机,好几次想打电话给陆源,终究没敢打。 深更半夜打扰别人,总归不合适。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了条消息,也只等来石沉大海的沉默,那份不安反倒像涨潮似的,越来越浓烈。 施嫣那边是万万不能联系的,眼下正是她的特殊时期,要是贸然吵醒她,也太不近人情了。 至于陈泽宇,这几天被一桩棘手的民事案子缠得头大,天天忙到凌晨两点才得以休息,她哪儿忍心再给他添乱。 没人能倾诉的胡莺莺,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熬着,睡了醒、醒了又迷迷糊糊睡去,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约莫六点多的时候,她又一次从混沌中惊醒,身旁的樊茵还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胡莺莺心里一紧,没办法,只能轻轻推醒樊茵。 如今的她,在陌生环境里就跟惊弓之鸟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神不宁——这也是她死活不肯留在省日报社的原因。 以前的她根本不是这副样子。一听说有新闻线索,就跟奔赴战场的勇士似的,不顾一切地往现场冲,别说住宾馆,简易帐篷都凑活过好几个晚上。 那时候叔叔是公安局长,就是她最硬的靠山,给了她一往无前的底气。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所有的勇气都被彻底击垮,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冲在新闻一线的胡莺莺,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敏感又怯懦的心。 樊茵揉着眼睛醒过来,刚好也听见了敲门声,不禁疑惑地说道:“这么早谁敲门啊?该不会是找陆书记的吧?” “先去看看是谁。” 樊茵见她紧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这可是市委大院宿舍区,安保严得很,坏人根本进不来。” 昨晚两人聊天时,胡莺莺已经说了自己的心病——就是因为这个心结才不敢住宾馆,樊茵虽觉得有点好笑,却也暗自记着要多照拂她些。 其实市委不少人都认为,官颖芳让樊茵当秘书不太靠谱。这姑娘没什么心思,性子大大咧咧的,做事不够细心,还总爱丢三落四,论严谨度,压根算不上秘书的最佳人选。 樊茵披好大衣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厚大衣的陌生男人,她立刻开口解释:“你们找陆书记吗?他昨晚把房间让给我和朋友了,不在这儿住。” 其中一人语气客气,却不绕弯子:“樊秘书,这事我们知道,我们是来找你们二位的。” 樊茵一愣:“找我们?有什么事?” “跟你同住的,是胡莺莺记者吧?”男人追问道。 “是陆书记告诉你们的?” “对。”男人语气依旧客气,却抛出一个让两人都心头一震的消息,“陆书记出了点事,需要胡莺莺记者配合我们调查。” 屋里的胡莺莺听得一清二楚,脑袋里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晚那两声突兀的枪响、紧接着的警笛声和急救车声,此刻全在耳边回响,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樊茵也满脸惊愕,迟疑着追问:“陆书记出什么事了?难道……难道真被纪委带走了?你们是纪委的?可我怎么不认识你们?” “樊秘书误会了。”男人掏出警察证递过去,“我们是新城区派出所的刑警。陆书记没被纪委带走,就是突发了点状况。” 刑警!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胡莺莺心上,她的心瞬间揪紧,差点瘫坐在床上。 作为文字记者,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脑补出惨烈的画面:深夜,不明身份的人闯进房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熟睡的陆源扣下扳机;陆源挣扎着要起身逃跑,第二声枪响又骤然响起,他直直倒在血泊里;凶手趁乱逃走,服务员听见动静赶来,惊呼着叫来急救车和警车…… 要是真这样,她该怎么跟施嫣交代? 这份愧疚和恐惧缠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樊茵急切地问道:“陆书记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哪儿?” “就是点小状况,目前人在医院。”刑警含糊地说道。 果然如此! 胡莺莺跟公安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刑警这种“大事化小”的说法了。 可就一句“在医院”,就足以印证她最坏的猜想——事情绝不止“小状况”那么简单。 那些在医院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此刻全翻涌上来。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个心脏强大、能扛住重压的人了,极致的恐惧袭来,她眼前一黑,当场就昏了过去。 樊茵一听“医院”两个字,也立刻明白事情恐怕不简单,对着刑警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需要带胡莺莺记者回去协助调查。” “你们等一下,我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樊茵说着就要转身回房,话音刚落就察觉屋里没了动静,慌忙推开门,才发现胡莺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顿时慌了神,连声喊:“胡记者!胡记者!你醒醒!” 刑警听见声音也赶紧进屋,简单检查了一下,安抚道:“没事,就是受惊吓晕过去了,应该是过度紧张导致的,很快就能醒,没有生命危险。” 樊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追着问:“陆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陆书记中枪了,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刑警顿了顿,转而问道,“胡莺莺记者的行李和手机在哪儿?” 樊茵只当这是调查的必要流程,一一指给他们看——行李箱是她帮忙拿进来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刑警立刻收起手机和行李,动作干脆利落。 果然像刑警说的,胡莺莺没多久就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中看见穿制服的警察在屋里,心里一片茫然。看到警察在翻她的手机,竟然也毫无反应。 樊茵道:“胡记者,陆书记昨天晚上中枪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胡莺莺听得前半句,已经准备再次晕过去了,还好樊茵嘴快,及时跟进了后半句,阻止了昏厥的再一次发生。 连接开了两枪,竟然没有生命危险?胡莺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对警察说道:“是不是真的没有生命危险?” “是真的,负的也只是轻伤。你就是胡莺莺记者吗?” “我是,喂,你怎么翻我的手机?还给我!”胡莺莺听到负的是轻伤,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如梦方醒地叫道。 “抱歉,胡记者。”刑警停下动作,语气严肃却客气,“陆书记中枪是刑事案件,而且这事和你有关,你需要配合我们接受调查。在案情没查清之前,我们得暂时管控你的通讯设备,麻烦你理解。感谢你的配合。” 胡莺莺沉默了。 她怎么会不理解?陆源会中枪,根源就是为了跟她换房间,而且这主意还是她提的。 公安局要调查她,本就合情合理,管控通讯设备,也是怕出现串供之类的情况。 想通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纷乱,说道:“行,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不急。”刑警放缓了语气,“胡记者刚醒,也刚起床,你先收拾一下,我们在客厅等你。”说完,就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樊茵见胡莺莺还是一脸的紧张,安慰道:“没事的胡记者,就是调查而已。” “你仔细看过他们的警察证吗?”胡莺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现在是惊弓之鸟,对一切都表示怀疑,低声问道。 “看过,没事的,没问题。” “那你记住他们的警号和名字了吗?” “没有。” 胡莺莺苦笑:这秘书! “那不行,你一定要再核实一遍,记住名字和警号。”胡莺莺叮嘱道。 第473章 紧急会议 常天理走开后,官颖芳说道:“把这消息捂下来,是常天理的第一招,捂下来了,暂时会风平浪静,但过后,依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继续呆在风口浪尖,继续风雨飘摇,他们那边却能风调雨顺……” 陆源道:“我懂,我们不能让这股风平静下来。” “但是,他们不会只有一招,他们好不容易织成的网,不会甘心地就这么破了。” “你觉得,他们还会对我下手吗?”陆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被枪击的阴影还没散,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没那么容易过去,这会儿他才算真正体会到胡莺莺心里的难受。 “应该不会。”官颖芳缓缓摇头,条理清晰地分析,“常天理想要的是权力,不是要你的命。今天这事儿已经够让他慌神了,他急着过来,就是想赶紧把这个漏洞补上。不过小心无大错,安全方面我给你安排两个特警跟着。” 陆源还是有些顾虑:“可这样一来,会不会真把我当成眼中钉,非要除掉不可?” “别担心。”官颖芳语气肯定,“新州的核心问题不是黑恶势力,张彪是走了极端,但不代表其他警察都会跟着糊涂。等任务目标明确了,他们要是还敢动你,就是自断后路,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那他们接下来还会耍什么花样?” “说不准。”官颖芳话锋一转,眼神格外坚定,“但不管他们玩什么手段,是非对错的底线变不了。小陆,好好养伤,这一局,我信我们能赢。” 就这几句话,让陆源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 上午九点,市委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除了市委专职副书记陆源,其他常委全都到齐了,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大部分人早就知道了这场临时紧急会议的主题,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毕竟这事儿闹得太大,就算放到全国,也是头一等的大案。 国家对枪支管控这么严,枪击事件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被打的还是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这事儿要是彻底曝光,还不知道要撸掉多少人的乌纱帽;更让人头疼的是,会不会连累全市各个系统都跟着整顿,波及多少人,根本没法预料。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官颖芳书记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同志们,今天发生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这一点,我相信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现在,请王局长如实向大家汇报这起案情。" 王坤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紧握茶杯,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在座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明白,作为直接责任人,王坤这次恐怕难辞其咎。那身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警服,此刻竟成了压在他肩头的千钧重担。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王局长,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手足无措。他机械地往嘴里灌着茶水,水杯与牙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现在,就这件事情,向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简单汇报一下,今天早上凌晨三点十三分,我市,嗯,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新城镇派出所治安队长张彪,在新……嗯,振新宾馆1208室,朝市委副书记陆源开枪,在陆源中枪后,嗯,朝自己的头部开枪。”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空调过热,但是自己过于紧张,直接用袖子擦擦额头。 “随后,跟随警员,呼叫急救车,对两人抢救,陆源伤势较轻,没有生命危险,目前,身体状况,良好,而张彪,嗯,伤势过重,嗯,在急救车上,就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但医院还是尽力抢救,嗯,最终,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二十二分,宣告死亡。这个,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他又喝了一口茶,补充道:“关于案情的其他方面,目前正在调查之中。” 官颖芳道:“在这里,我再向大家介绍另外一起当时不值一提的小案件,2004年6月15日,我市市委副书记陆源同志,在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看到退伍军人黄可因为提醒群众注意小偷而被五名小偷围殴事件后,出手救了黄可,随后东城派出所几名治安警察抓捕带了所有人带回东城派出所。 据陆源同志介绍,当时他与那几个小偷共乘一车,几个小偷对陆源的身手表示非常佩服,热情洋溢地拉拢陆源同志入伙。” 人们发出了自嘲式的哄笑。 “大家想想,为什么小偷在被警察抓捕后,还那么轻松地发展成员?陆源同志马上就知道了,尽管陆源同志如实地进行解释,但为首的警察,仍然强硬地以打架斗殴为由要对陆源同志进行处罚,甚至还对陆源进行了殴打。打人者,是东城区派出所治安队长张彪。” 众人一片哗然。 有人道:“陆源当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陆源同志当时就是去调查市场环境的,没有透露身份。大家知道,在陆源挨打并且要被重罚的时候,被同时抓来的五个小偷在干什么吗?他们就在张彪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茶。” 常天理一脸苦笑。 “这就有意思了,小偷成了座上嘉宾,见义勇为的市委副书记挨打并要重罚,这说明了什么?所以,当时陆源要求东城派出所对这件事情进行严肃处理,处理的结果是,张彪摇身一变,变成了新城派出所治安队长。” 第474章 官颖芳发怒 官颖芳目光如炬,犀利地横扫整个会场。 这是这位女性***履新以来,首次展露这般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官颖芳将这两起案件并置提及,其深意不言而喻! 新州市公安系统竟以调动张彪的方式,回应陆源提出的严肃处理要求,这份傲慢与蛮横,简直令人发指! 一个与小偷沆瀣一气、对见义勇为者百般打压的基层民警,事后不仅安然无恙,反倒被调至更优越的岗位,最终酿成凌晨那起惊天大案。 他们用对张彪的纵容打了陆源的脸,而张彪,则用这起血案,狠狠抽了整个公安系统一记响亮的耳光!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我想问问在座各位,这起枪击事件真的无法避免吗?答案显而易见——绝非偶然!细究始末便知,这起事件虽有偶然触发的节点,却藏着必然发生的根源。所谓偶然,那就是只要不违规调动张彪,只要不让他参与此次出勤,只要不擅自为他配备枪支,这一起事件都可以避免!” 众人面露凝重与无奈,这一连串“只要不”,每一条都是本可守住的防线,却最终悉数失守,绝非一句“命运弄人”所能搪塞。 “可悲剧终究还是发生了,根源就在于那份必然性!有些人的为官之道,早已沦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伎俩!” “他们只因陆源同志年轻、来自外地,便对这位专职副书记的指示置若罔闻,肆意戏耍、公然轻视!警察勾结小偷的丑闻被陆源揭发后,他们仅随便开除两名辅警敷衍了事,却将首要责任人张彪平调至新城派出所,这不是纵容是什么,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官颖芳话音未落,指节重重敲击桌面,震得人心头一凛:“我想问王坤同志,此类违规操作,在咱们公安系统难道还少吗?我还要问其他各系统的主要负责人,在你们各自的领域里,这种阳奉阴违的乱象,就真的绝迹了吗?” 常天理端坐席间,脸色沉如寒水。 谁都清楚,这是官颖芳就任***以来,首次在常委会上如此动怒、这般发威。 以往即便心存不满,她也始终保持克制,以委婉劝导为主,而今日这份雷霆之态,已然宣告了她的底线与决心。 “因陆源同志年轻、来自外地”——官颖芳这话表面说的是陆源,实则字字句句都映射着她自己。 作为新州市专职副书记,她在此岗位上坚守了整整四年,初到任时未满三十五岁。 这般年纪身居要职,加之容貌出众,当即就被流言蜚语裹胁,恶意中伤她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而后被前一二把手公然孤立、排挤,究其根源,不也正是因为她年轻、非本地出身吗? 这四年里,官颖芳默默承受的委屈与责难,远比陆源更为深重。 万幸当时她暂无实权,才未陷入如陆源这般铺天盖地的舆论围剿之中。 即便半年多前她顺利接任***,依旧难逃被排斥的困境,年轻与外地人的标签,始终如影随形,致使她推行的各项政令屡屡受阻、举步维艰。 她一直在忍! 在座众人皆心知肚明,她的隐忍,不过是在静待时机、厚积薄发。 毕竟她在百林县的履历早已证明,她绝非庸碌之辈,既有雷霆手腕,亦有过硬能力,所缺的不过是足够的人脉与资源。 也正因如此,那些不愿看到她掌权的人,才会如此忌惮,妄图借陆源之事兴风作浪,将她拉下马。 可谁也未曾料到,正当局势稍有转机之际,竟闹出了这样一桩惊天大案——官颖芳借此机会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 哪个***,能忍受这般长久的掣肘与轻视? 她的这番话,潜台词已然直指新州市官场各系统盘根错节的小团体与利益链! “此前,天理同志曾与我商议,提议将这起事件内部消化、低调处理……” 话音刚落,常天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与难堪交织,如坐针毡。官颖芳竟将这番私下商议的话当众点破,这与当众掌掴他,又有何异? “当然,我明白天理同志的初衷,是为了维护大局稳定,是为了新州的整体形象。可这样的‘稳定’,究竟有何意义?一味掩盖问题、回避矛盾,只会让那些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徒更加肆无忌惮,只会让类似‘1228事件’的悲剧再次上演!我绝不答应,我坚信,新州百万人民更不会答应!” 最后几句,官颖芳再度重重敲击桌面,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此刻她面前的办公桌略显无辜——毕竟此前许久,它都只承受着温柔的触碰,今日却成了她宣泄怒火、彰显决心的载体。 “张彪向陆源同志开枪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大家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要为民除害’!同志们,你们好好想想,他口中所谓的‘民’,到底是谁?” “在揭晓答案之前,我们不妨回顾一下,陆源同志到新州任职不足八个月,究竟干成了哪些实事!” “第一件,他协助常天理同志,成功转移冲天坳上百名群众,还不顾个人安危救下该村一名老人,这份功绩,已然获得省委的表彰与肯定!”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不过是件小事。可我想问大家,上百条鲜活的生命,是小事吗?舍生忘死救人于危难,是小事吗?倘若这都是小事,那这样的‘小事’,在座诸位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什么为民除害?简直是一派胡言!” 官颖芳怒声斥罢,会场再度陷入死寂,无人敢应声辩驳。 “第二件,陆源同志严格遵照市委、市政府的部署,牵头推进全市商业环境整顿工作,成效卓著,让新州的营商环境得到质的提升。当然,这项工作也让他得罪了不少既得利益者。” “这一点我心如明镜。有些人之所以处处针对他、反对他,就是因为他行事果决、步子够大,更因为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敢于动真碰硬、得罪权贵。” “如果张彪那句‘为民除害’是有感而发,那他口中的‘民’,无非就是这些被触动利益的特权群体!可这,能称之为‘民’吗?绝对不能!” 官颖芳的指节第三次落在桌面上,力道之重,让整个会场都为之震颤。 “第三件工作,也是目前被诋毁最多、非议最甚的,便是陆源同志主导的两家被低价收购老厂的转型工作,如今正稳步推进、渐入佳境。” “这件事如今被人百般诟病、恶意中伤,可当初在常委会上,大家是一致表决通过的,且都清楚这项工作难度极大、阻力重重,没人相信这位年轻的同志能够啃下这块硬骨头。” 会场依旧鸦雀无声,只因官颖芳所言,句句皆是不争的事实。 谁都清楚,说服永兴集团放弃高利润的房地产项目,转而投身工业转型,这份难度堪称空前绝后,别说年轻的陆源,即便是换作经验老道的资深干部,也未必能达成目标。 “可陆源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有声有色!反观有些人,见其他地市靠房地产快速出政绩,便心生嫉妒,开始对陆源的工作说三道四、无端质疑。” “提出合理质疑本无可厚非,毕竟新州是革命老区,我们每一项决策都要对老区群众负责。可问题在于,这项经常委会一致同意的转型工作,竟被人利用《新州日报》,恶意诬陷陆源同志是为谋取个人私利而为之!”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造谣中伤!是公然诋毁!是对组织决策的无视,更是对廉洁干部的迫害!” 官颖芳最后一句,大义凛然,铿锵有力,震得整个会场都在嗡嗡作响! 第475章 大戏 以往官颖芳开口,底下总免不了窃窃私语,那些藏不住的轻蔑笑意,像苍蝇似的在空气里打转,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 可今天,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静。 没人敢喘一声粗气,更没人敢动一下嘴角——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忌惮。 她每落下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震得人耳膜发鸣、心神俱裂! 常天理万万没料到,官颖芳这记反击,竟狠到如此地步,锐如刀锋,直插要害。 先前的会议上,她不是没有过反击,可措辞始终留着余地,从不会这般毫无缓冲。 而这一次,是不折不扣的稳、准、狠,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同志们,对待陆源同志,你们用的是一套铁律标准!他不过是遵照省委省政府指示推进产业转型,不过是借着同学间的信任开展工作,就被人扣上‘以权谋私’的帽子肆意攻讦!常委会以‘平息舆论’为由停了他的职,我暂且不论。可有人借着这个由头,处心积虑要把他一棍子打死,这就不是小事,是大问题!” 话音未落,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常天理强压着慌乱,硬着头皮辩解:“官书记,大家说得很清楚了,停职只是平息舆论的权宜之计,是灵活处置的临时措施。” “权宜之计?”官颖芳眼神如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背后藏着的那些肮脏小动作,也是权宜之计?一个被陆源同志处分过的治安队长,凭什么敢带人直闯陆源居住的宾馆? 不就是有人见缝插针,觉得终于能借‘作风问题’把陆源彻底踩死吗! 没有人授意,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敢带着枪擅自入室搜查?王局长,你们公安局的工作作风,已经嚣张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王坤如坐针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声音发紧地表态:“官书记,此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违规违纪之人!” “彻查?”官颖芳步步紧逼,语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你今天不是已经亲临现场了吗?耗了这么久,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摸清?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摸清?” 王坤脸色煞白,慌忙辩解:“我当时首要目的,是先保护好现场……” “现场有什么好保护的?”官颖芳厉声打断,“一死一伤,死者是自杀,伤者也早已送医救治。你要保护的,根本不是什么现场,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信息,是怕真相泄露出去!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真相大白于天下?” 心虚如潮水般将常天理淹没,这是他第一次不敢与官颖芳正面硬刚,只能别过脸,避开她凌厉的目光。 王坤被逼到绝境,硬着头皮扯出借口:“常市长说,新州市接连遭遇舆论风波,担心此事再发酵,会动摇群众对干部队伍的信任。为了新州的大局,才决定尽量控制事态,避免扩大影响。” “大局?”官颖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愤怒,“那陆源与钟小波是同学的消息,怎么不见你们想着保护?任由谣言四起,任由陆源被舆论撕咬、抹黑,那时怎么就不怕动摇群众信心了?”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陆源根本就不算自己人,不算新州的领导干部?对待自己的同志,搞两套标准,双重对待,这是什么歪理?这是在公然践踏原则!”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字字如刀,直插在场众人的痛处与软肋。 常天理的脸色铁青如铁,难堪到了极点。 王坤手足无措,试探着问道:“那官书记的意思是……” “这件事,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官颖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群众有知情权,必须让他们知道真相!不用捂着藏着新闻媒体,省委那边,我会亲自上报。另外,公安局必须立刻查清事情全貌,把真相公之于众,给陆源一个交代,给新州百姓一个交代!” “官书记……”常天理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局面。 官颖芳直接抬手打断他,眼神锐利而果决,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就这么定了!王坤同志,你现在立刻回去,亲自督办、亲自彻查!所有相关责任人,一律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靠山,都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众人无不哗然震动——她竟连常天理的话都敢直接叫停,毫无顾忌! 这意味着,市委书记与省长之间的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公开化、白热化!再也不是以往常天理主动进攻、官颖芳虚与委蛇打太极的局面了。 新州市官场这场暗流涌动的大戏,终于锣鼓齐鸣,正式进入了你死我活、刺刀见红的白热化攻防战! 第476章 王坤的反戈一击 常天理的手在桌子上轻轻的连敲了五下。 这是暗号。 这表示,只能豁出去了。 王坤心里猛地一沉! 这步棋太险了,一旦失手,绝不止是受个处分那么简单,弄不好就得身败名裂,蹲大牢去。 他怎么舍得? 市公安局长、市委常委这个位置,是他摸爬滚打几十年才坐稳的。 身居高位,能享受到的那些不便对外人说的便利和体面,是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 就算要为枪击案负责,大不了就是警告处分、降职降级;可眼下要做的这事,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反过来,要是赌赢了,不仅能平息风波、免去处分,整个系统,不对,整个新州官场的局面也能稳定住。 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恩人。 算了,富贵险中求,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次要孤注一掷。 王坤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官书记,各位同志,我刚接到汇报,枪击案的调查有了新进展,我在这儿跟大家同步一下情况。” “说。”官颖芳扫了他一眼,有点警觉起来。 他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沉稳样子,不太对劲! 马上就要出招了吗? “就是关于陆源同志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在家里住,而是到宾馆住的问题,一开始我们了解到,是胡莺莺说受了惊吓,不想住宾馆,陆源就跟她换了地方住。” 王坤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不让胡莺莺退掉房间,自己用身份证再开一间?要知道,擅自住进别人订的房间,就相当于冒用身份证。陆源是公安系统出来的干部,这点基本常识不可能不知道吧?” 官颖芳立刻开口:“我跟大家说明一下。当时胡莺莺收到了威胁,陆源想核实她到底是神经过敏,还是真的遇到了危险,才提出换房住。他当时给我打了电话请示,我告诉他,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公安系统,让他自己判断处理。” 王坤马上接话:“官书记的意思是,他入住这事,是经过您批准的?” “是。为了查清真相,我同意了。要是这事涉嫌违法,所有责任我来担。”官颖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王坤苦笑了一下,飞快地和常天理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众人,缓缓说道:“官书记,换房这事或许能理解,但陆源换房间的真正目的,恐怕没这么简单。” “什么目的?”官颖芳眉头一拧。 “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王坤又抹了把脸,一副痛心又无奈的样子,“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当着各位的面说,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有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官颖芳的声音冷了几分。 “行吧。”王坤压低声音,“昨晚陆源住进去之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叫了两个小姐,在房间里待了不短时间。我们的民警接到举报后去查房,开门的却是市委副书记,当时就没敢深究,悄悄撤了回来。”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召妓本就触碰了底线,居然一下叫两个,这么放纵,实在让人震惊。 王坤体谅地说道:“当然,陆源同志年纪轻,还不到三十岁,和爱人长期两地分居,现在爱人又怀着孕。年轻人精力旺盛,说不定是一时没把持住,想找机会放松一下。 他平时住市委大院宿舍,到处都有人盯着,没机会;自己去开房,又碍于领导身份不好意思,就钻了胡莺莺订房的空子,玩了这么一手瞒天过海、李代桃僵。毕竟是军人出身,这点心思谋略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当时去查房的民警回来后,把情况汇报给了治安队长张彪。其他人一听是市委副书记,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张彪,之前跟陆源积了点旧怨,一时气不过,就直接找了过去。” “王坤同志,这些说法你核实过吗?能保证是真的?”官颖芳的声音里压着怒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已经严令新城派出所必须核实清楚,不许有半点含糊。”王坤沉声道,“派出所反馈说,经过初步询问,参与查房的民警都能证明这事,我们也找到了那两个小姐,她们也承认了。当然,后续还需要进一步审讯核实,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可信度很高——毕竟是年轻人,一时忍不住也算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原本凝重的气氛里,多了几分暧昧又鄙夷的意味。 常天理抬手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下了哄笑。 “都别笑了,这不是什么值得调侃的事。这件事必须暂时严格保密。这种传闻最容易扩散,不管是真是假,一旦传出去,都会对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造成致命打击。” 王坤立刻接话道:“常市长,要保密就得把枪击案也一起先压下来。不然两件事缠在一起,迟早瞒不住。” “什么瞒不住?”常天理语气一沉,“开枪杀人是刑事犯罪,召妓只是行政违法,两者性质、轻重差别极大,怎么能混为一谈?” “可陆源同志的身份特殊啊!这事要是传出去,舆论的冲击力恐怕比警察开枪杀人还要大。” 官颖芳坐在座位上,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步步紧逼,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早料到对方会继续出招,却从没想着他们会用这么卑劣龌龊的手段来构陷人。 她太清楚这种传闻的破坏力了——流言蜚语最容易扩散,造谣只需要一张嘴,辟谣却要跑断腿,更何况老百姓本来就容易相信官员的桃色新闻。 一旦传出去,就百口莫辩,甚至越描越黑。 偏偏事发房间没有监控录像,所有说法都只是口头证明,陆源想洗清冤屈,难上加难。 怎么办? 这事不仅关系到陆源的清白,更影响他的仕途前途,甚至牵扯到整个干部队伍的风气。 常天理道:“我建议,这件事情先不公开,等查清楚再说——大不了连枪击事件也一并暂时封锁。官书记,你看怎么样?” 第477章 捆绑的利益 听到常天理这一问,官颖芳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堵得胸口发闷,满是说不出的窝火。 这手段,简直卑劣到了骨子里! 她打心底里不信陆源是这样的人。 一个人的品性藏在日常不经意的举止间,那些习惯性的谦和与沉稳,是内心趋向最真实的流露。陆源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君子气度,温润而有风度,伪装是伪装不了的。 混迹官场多年,官颖芳不能不练就一身识人断事的本事,这点基本的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但她比谁都清楚这类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毕竟,她自己就深陷在类似的是非泥沼里,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天涯沦落人。 只不过,因她的流言牵扯到省里的核心领导,那些空穴来风的“绯闻”才有所收敛,没敢大肆扩散、满城风雨。 可即便如此,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依旧像细针般反复刺着她,带来难以言说的伤害与无尽烦恼。 可那些终究只是私下流传的闲言碎语,顶多算是有些人泄私愤的工具。 若是将这些污名通过新闻媒体公之于众呢? 官颖芳心中一沉,毫不怀疑王坤在宣布此事时,早已备齐了所谓的“佐证材料”。 让几个被收买的警察编一套天衣无缝的瞎话,再找两个混迹风月场的女人出来指证造谣,对他们而言,未必是什么难事。 连小偷都能轻易勾结,拉拢几个风尘女子,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般操作虽透着几分冒险,一旦败露便是满盘皆输、一锅端的下场,所以他们平日里绝不会对普通人轻举妄动。 但眼下,于他们而言已是生死攸关的死局——这起枪击事件若不慎泄露,必将牵动一连串人的利益链条,动摇根基。 所以,他们才选择孤注一掷,用这种无中生有的污点,来换取枪击事件的封口,纯粹是狗急跳墙! 可不得不承认,这招虽无耻至极,却精准地击在了陆源的死穴上。 此事若压不住,任由媒体报道发酵,即便日后沉冤得雪、真相大白,陆源的名声也早已被玷污得一塌糊涂。 在官场这个看重清誉与口碑的地方,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 即便最终证实清白,他也绝无可能再被放到重要岗位上,政治生命基本宣告终结。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诬陷者受到法律的严惩。 可那迟来的正义,终究难以挽回陆源被毁于一旦的前途。 对于陆源这样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本就前途无量的官员而言,如果无法再立足重要岗位,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地方发展,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可若想按住这桩污名案,就必须同步隐瞒枪击事件的真相——等到查清一切时,已经给他们在系统内的自我消化争取到了时间。 如果不这样做,狗急跳墙的这帮人只会破罐子破摔,将所有事情都捅出去,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两难!官颖芳只觉肩头压着千斤重担,每一步抉择都关乎全局,容不得半分轻率。 她恨透了这帮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绝不愿轻易放过他们。 从这起事件便能看出,新州的官场早已扭曲变形,积弊丛生,必须彻底拨乱反正,否则只会愈演愈烈,腐烂蔓延,终至积重难返,届时即便推倒重来,也必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她此刻又能做些什么? 新州的官场早已被他们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大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源不幸撞进了这张网,成了他们维系利益共同体的牺牲品。 而最让她痛心疾首的,是常天理竟也深度牵涉其中。 在官颖芳的认知里,常天理虽官瘾深重、私心颇重,整日觊觎***的位置,总觉得当个市长屈了自己的才干,但此前还算正派,做人做事尚有底线与原则。 可这件事却证明了一件事。 ——人一旦被私心杂念裹胁,底线便会一次次退让,标准也会越来越低。到最后,私心杂心会跨越原则! 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几十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付诸东流,不管这些人脉是好是坏,都成了自身的一部分,割舍不开。 这时,常天理语气诚恳地开口:“官书记,这件事情太意外了,要不要考虑慎重处理?反正我认为,像陆源同志这么年轻有为的好同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应该慎重对待他的政治生命,万一是被冤枉了呢?就算不是被冤枉,只是一时不慎,也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不能轻率地做决定。” 官颖芳心中只剩一声苦笑。 这件事冲破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但她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在各方利益与是非曲直间反复权衡。 官颖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和陆源商量清楚,绝不能贸然做出决定。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先休息会儿吧,这件事需要再仔细斟酌。" 回到办公室,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陆源的电话。 冰冷的机械女声反复提醒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连忙打给程薏,可电话那头始终是刺耳的忙音。 官颖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郁。 …… 樊茵上班去了,胡莺莺心情也平静下来。 胡莺莺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只是害怕被暗杀,因为那样的感觉太无助了。 但只要对方是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她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她也非常想知道陆源受伤是怎么回事。 胡莺莺迅速洗漱完毕,换上衣物,快步出到客厅。 面对那两个警察,她沉住气核验完对方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缓缓落座,开门见山地问道:“陆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受伤?” 其中一名警察开口道:“胡莺莺记者,我叫徐同。此事牵扯重大刑事案件,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不要有任何隐瞒。” “自然。” 徐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向她抛出了一个重磅问题:“请问,你与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第478章 事出蹊跷 徐同这话问得直白,胡莺莺完全没想到,一时整个人竟然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冷硬地说:“当然没有。如果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昨天晚上是大好机会,为什么要拉着樊秘书来陪我,而不是直接住到一起?” 徐同严肃地说道:“胡莺莺记者,我们要的是实话。” “这就是实话!”胡莺莺生气了,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你们要是不信,就拿出证据来。我现在还当你们是是正常调查,可你们再继续揪着这种问题缠个没完,我就拒绝回答。” 徐同跟旁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从胡莺莺那坦荡的怒火里,看不出半分掩饰的慌乱,俩人脸色都沉了沉。 徐同追问道:“你昨晚为什么不退房?是陆源不让你退吗?” 胡莺莺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当时我说我不敢一个人住宾馆,陆源就说他懂,让我搬去他那儿,他去住我订的那个房间。” 俩人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传递的大概就是“果然是这样”的一个内容。 胡莺莺心里一紧,感觉不太对劲,主动问道:“我能问问,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徐同语气平淡,“这是刑事案件,还在调查中,情况得保密。胡记者,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莺莺大吃一惊,说道:“什么?走一趟?我都全力配合调查了,为什么还得跟你们走?” “因为你不只是证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对昨晚的案子也得负责任。” “胡说八道,我又不在场,我负什么责任?” “出事的宾馆房间是用你的名字订的,陆源就是借着这个房间召妓,才惹出后面这一串事,你说你没有责任吗?” 胡莺莺浑身一震,脸瞬间就白了,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徐同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怎么就不可能?你就那么了解陆源?” “我当然了解!”胡莺莺语气肯定,“陆源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你不是说跟他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吗?”徐同脱口反驳,明显是故意刁难,“你相信自己就这么了解他?” 胡莺莺眼神反问道:“你这话简直没常识!你跟你爸是正经父子关系,肯定不是不正当男女关系,难道你就不了解你爸?朋友之间互相了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旁边的警察也觉得徐同这话没道理,悄悄扯了扯他的胳膊,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徐同脸色微沉,语气稍软了点却依旧强硬:“行,这话是我失言。但陆源召妓这事儿,人证物证都在,说明你根本没真正了解他。” 人证物证都在! 这几个字跟一盆冰水似的,从胡莺莺头顶浇到底。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一般,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人性,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吗? 也不是没可能。连她一直敬重崇拜的叔叔,都能对她下狠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胡莺莺心里觉得很憋屈,同时,却又为自己的闺蜜暗暗难过。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单纯的施嫣,知道真相后得有多崩溃、多难过啊? 徐同见她不语,叹口气说道:“胡记者,我只是简单通报一下这个事情,但这不是我们调查的重点,还是得请你跟我们到东城所出所去一趟。” 胡莺莺道:“麻烦把手机给我,我需要打个电话。” 徐同道:“对不起,调查期间,暂时不能打电话,请你跟我们走吧。” …… 病房里,陆源压根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这样。他靠在床头,皱着眉一个劲地琢磨着,常委会上官颖芳要怎么跟常天理领头的那些老势力硬刚。 这次公安系统暴露了这么多问题,看官颖芳那意思,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新州公安系统免不了要大动一次,局长王坤肯定得被追责处分,跑不了。 可关键是,常天理绝不会甘心认栽。 谁都清楚,王坤是常天理这边的核心人,动王坤,就跟直接捅了常天理的马蜂窝似的。 现在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陆源按捺不住心里的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护士推门进来,先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才轻声问:“陆书记,您有事儿吗?” “我的公文包呢?” “抱歉,我不清楚。”护士摇了摇头。 “我的秘书程薏呢?是不是回市委了?”陆源又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哦,这个我知道。”护士回想了一下说,“她让我跟您说,刚才来了两个警察,叫她去公安局问话了。” “问话?什么话非得去公安局问?她就是我的秘书,我还在这儿养伤,普通调查派人来医院问她一句不就行了吗,何必兴师动众把人叫去公安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常天理那边又要出幺蛾子了? 会是什么招? 这一招又会闹出什么动静? 刚才病房里的暗斗后,陆源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张彪枪击案,正是官颖芳等了好久的反击机会。 她忍常天理这么久了,这次肯定不会再忍了。 常天理这一派暴露了这么大的漏洞,官颖芳肯定会错过? 当然,常天理虽然有些事做得很过分,但给人的印象是为人还是比较正直的。前一世的陆源身为永兴新州分部的总经理,就一直没能用金钱攻陷他——为官清廉,这应该没有问题。 可清廉就等于会当官、是好官吗? 常天理让常凡找苏寒冰,搞出那篇漏洞百出的所谓“深度报道”,借着舆论造势,想先把他陆源搞垮,再趁机扳倒官颖芳。这种操纵舆论、拉帮结派打压对手的事儿,是一个好官该做的吗? 昨晚公安系统针对他的一系列操作,陆源用脚想都知道,肯定跟常天理脱不了干系。只不过最后那场枪击,大概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样的常天理,已经失去了陆源最后的一点尊重。 绝不能让常天理再这么祸乱新州了! 陆源当然支持官颖芳反击,最好能一击致命,彻底把常天理的势力打散。 可常天理哪会甘心就这么输?光从他派人把程薏叫走这事儿就能看出来,对方肯定在憋大招,一场更大的风波要来了。 陆源再也坐不住了。 这机会太难得了,他不能让官颖芳一个人扛,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新州继续被这帮人攥在手里,为所欲为。 伤口一阵阵钻心疼,可他这会根本顾不上。革命战士还轻伤不下火线呢,他不过是取了块弹片,除了疼点,没什么大毛病。 常委会,他必须去! 虽说上一次的常委会上已经提议让他停职,但省委的正式批文还没下来,而且枪击案本来就跟他息息相关,他没理由不去参加这场较量。 主意一定,陆源一把按住护士正要调吊瓶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快帮我拔针,别输了。我有特别紧急的事要去趟公安局,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我办完事马上回来。” 第479章 常委们的“温暖”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官颖芳非常着急。 因为她很需要向陆源证实一件事,证实了这件事,她才敢下决心,否则她下不了决心。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陆源彻底失联。 官颖芳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筹莫展。 却在这时,樊茵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官颖芳压着心头的急火,说道:“你这小姑娘,都上班这么久了才回来!你昨晚不是跟着胡记者住陆书记的房子吗?跑哪儿去了?” 樊茵喘了口气,解释道:“胡记者让我去医院看看陆书记,可医生不让探视,我只好回来了。” “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跟我联系?” “我一着急就忘了。” “那胡记者呢?”官颖芳也颇感无奈,做了半年秘书,做事还是那么缺乏条件。 “还在陆书记家里,有两个警察要找她问话……”樊茵的声音里有些不安。 官颖芳警觉起来:“什么警察?” “说是刑警。他们说昨天晚上陆书记住进了胡记者订的房间,还受了伤,所以要调查……官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樊茵忍不住发问。 “警察没跟你多说些什么?” “没有,就说我不需要知道。” “会不会不是真警察?”官颖芳的担忧更甚。 “是真的,我看过他们的警察证和编号,都没问题,不然我也不会让他们进屋。”樊茵笃定地说。 官颖芳不置可否:“倒是有进步。你离开的时候,警察还在那儿?” “在。” “之后有没有再联系胡记者,问问情况?” “打了,她不接。我记得警察说过,这是刑事案件,调查期间不能用手机。” 官颖芳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合情合理,可她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这会不会又是对方布下的局,一环扣着一环?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官颖芳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 这类电话,她向来是直接拒接的。 但今天,一股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要接这个电话。 她稍一犹豫,便按下了接听键。 “官书记,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低沉而压抑。 官颖芳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在哪儿打的电话?” “在话吧打的。” 听到这话,官颖芳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王坤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沉声吩咐。 “王局,该控制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邀功。 “确定万无一失?” “能做的都做到位了,绝对不会出纰漏……只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他们硬要把事情往省里捅,省里一介入调查,咱们就麻烦大了。有人说陆源上头有关系,真闹起来,咱们恐怕都得栽进去。”对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惶恐。 王坤嗤笑一声,安慰道:“放心,他上头能有什么硬关系?无非就是靠着官颖芳那点门路。官颖芳都快四十了,她上头的人要是真待见她,这几年早该把她调去省城了,哪会一直把她扔在这地方? 说白了,就是人老珠黄被弃了。只要咱们把嘴巴封死,让他们几个把说辞咬实了,量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好,我懂了,王局放心,我这边绝无问题。” “那个女记者呢?她松口了吗?承认和陆源有不正当关系了?”王坤话锋一转,问道。 “没承认,嘴硬得很。” “不承认也无妨。”王坤的声音冷了下来,“反正把‘召妓’这个罪名坐实了就行。不过我倒不信,没点猫腻,她能特意从省城跑下来?俩人肯定有一腿,只不过人家手脚干净,没留下把柄罢了。” …… 约莫半小时后,市委会议室里,中断的会议重新召开。 常天理率先开口,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情,语气非常沉重:“同志们,刚才我又跟王坤局长确认了情况,东城派出所的同志明确表示,陆源同志确实犯了严重错误。而且根据初步调查,类似的错误,陆源同志恐怕不止犯过一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唏嘘,众人纷纷摇头。谁也没料到,平日里一本正经、一身正气的陆源,竟会在作风问题上栽得这么彻底。 “从昨晚到今天凌晨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说到底,都是源于陆源同志的一时糊涂,最终酿成了这样的惨案。可以说,代价是惨重的,教训是深刻的,这点,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清醒的认识。”常天理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严肃。 “但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陆源同志犯下这样的错误,固然可恨,却也事出有因。正如官颖芳同志之前总结的,自担任新州市委副书记以来,陆源同志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不仅干劲足、热情高,工作能力也十分突出。这一点,是不容否定、更不能抹杀的。” 说到这里,常天理抬手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这话的分量:“这么年轻的优秀干部,就因为一时糊涂,就要彻底断送他的政治前途吗?我的意见是,不必如此。党培养一名优秀干部不易,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难以估量。所以我建议,此事不往上上报,也不对外公开。”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续道:“大家可能会问,这算不算违规操作?严格来说,确实算。但为了保护陆源同志这样的年轻骨干,有些事情需要灵活处置。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咱们各位常委达成共识,共同担责。下面,就请大家谈谈各自的看法。” 常委们纷纷发言,观点出奇一致——都认为培养年轻干部殊为不易,支持常天理的提议,愿意给陆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观后效,而非一棍子将人打垮。 官颖芳不动声色地听着,感受着常委对年轻同志的“温暖”,心里冷笑。 这时,秘书樊茵走了进来,在官颖芳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第480章 厅长来电 新城派出所的讯问室里,所长徐洪亲自耗在这儿,死咬着省电视台女记者胡莺莺不放,他非要逼胡莺莺承认,她和陆源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胡莺莺端坐在椅子上,强压着满腔怒火道:“徐所长,我劝你别滥用职权胡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陆源之间干干净净。我之所以会出面帮他,一来是他曾救过我的命,二来我和他爱人是挚友。你们这样步步紧逼,根本就是在侵犯我的人身权利,懂吗?” 徐洪不屑地笑了:“胡记者,你这套话吓吓旁人还行,想唬我没门。你亲自订的房间给陆源住,间接引发了一起恶性事件,我们对你展开调查,既合法又必要。当然有必要让把你和陆源的关系说清楚,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胡莺莺索性抿紧嘴唇,沉默以对。 徐洪见状,冷笑一声,抬手猛地一挥。 他身边的徐员马上拿出遥控器一按。 刺耳的音乐冲破了讯问室的寂静:“长长的站台,哦,漫长的等待……”节奏强劲的旋律裹着沉重的低音鼓,“咚、咚、咚”地砸在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胡莺莺猛地捂住耳朵,眉头拧成一团,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哪有这样审讯的!” 徐洪却像完全没听见,背着手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抗议被音乐吞噬。 胡莺莺又气又急,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徐洪嘶吼:“把手机还给我!我要打电话!” 徐洪慢悠悠地抬手,音乐戛然而止。 “胡记者,想通了?要承认了?” “我没什么好承认的!”胡莺莺咬牙道,“我要给陆源的爱人打电话,让她来跟你们说清楚!” 又是一声冷笑,徐洪的手再次落下。 音乐卷土重来。 徐员甚至把音量示威似的再次调高了几分,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几乎要掀翻整个讯问室。 胡莺莺怒目圆睁,胸腔里的火气快要冲破喉咙,却连一句完整的抗议都被淹没,只能朝着徐洪徒劳地喊了一声。 音乐再度暂停,徐洪冷笑道:“现在肯承认了?” “你们根本没有这个权利!这是违法的!我要告你们!”胡莺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底却满是倔强。 徐洪全然不在意,手一挥,徐员再次按遥控器,音乐第三次炸开,徐员又将音量再往上提了一档。 沉重的低音鼓像重锤般砸在胸口,每一下都震得心脏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震碎,整个讯问室都在旋律中微微震颤。 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 胡莺莺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敢跟着来派出所,便是凭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底气。 可她万万没料到,徐洪等人竟如此胆大包天,连国家三令五申禁止的逼供手段都敢公然使用。 这超分贝的噪音不断撕扯着神经,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骨铮铮的人,恐怕也会被熬得被迫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但胡莺莺不轻易就范。 虽然到现在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个记者出身的人,她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在被带来的路上,她就开始猜测,会不会是陆源入住宾馆后落入了对手的陷阱,导致了受伤,而现在,为了掩饰一切,对方想把陆源搞臭,才弄出所谓的召妓之说。 随着这些人审讯时的不断施压,胡莺莺越来越感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陆源真的召妓了,对方根本不需要她的口供,就是因为召妓说法太虚了,所以才需要开辟出第二条罪状,争取把陆源搞死。 那她就越不可能松这个口,成为这伙人的帮凶。 但真的难受啊,这些人也太可恶了。 就在胡莺莺快要被噪音逼到极限时,讯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副所长探头进来,快步走到徐洪身边,压低声音把他往门外拉,到了外面把门关上,音乐声算是减弱了。 “所长,有你电话,在你办公室,还没挂呢。” “不接!”徐洪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正燃着戏耍胡莺莺的兴致,哪肯半途而废。 胡莺莺的强硬不配合早已勾起了他的怒火,他打定主意要逼出一个“结果”来。 副所长急道:“是武厅长打来的。” 徐洪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公安厅长何等身份,怎么会越过层层级别,给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打电话? “是真的,座机打来的,声音我绝不会认错。”副所长连忙解释,“上次武厅长来新州市主持大会,是我代表所里去参加的,他的声音很有特点,一接通我就听出来了。” 徐洪愣在原地,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厅长亲自打电话到派出所?难道所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被上头知晓了? 可明明有人打过招呼,今天的事暂时不向上通报,武厅长怎么会这么快得知消息? “所长,快去吧,电话还通着。”副所长在一旁催促。 徐洪回过神,快步往外走,刚迈了几步又猛地顿住,转头叮嘱徐员:“音乐别停,等我打完电话,接着审!” 徐员道:“放心吧所长,我争取把她的乳汁都震出来。” 徐洪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话筒孤零零地放在座机上。徐洪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语气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急躁:“我是徐洪,请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冰冷的冷笑,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是武奇峰。” 徐洪浑身一凛,立刻挺直腰板,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厅、厅长好!” “徐洪,你是新州东城派出所所长?”武奇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是!是!”徐洪连忙应声,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武厅长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敢瞒着我做手脚害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要是在战场上,你是要枪毙的。” 第481章 特殊处理 “厅长,我……我没有……”徐洪的声音瞬间慌乱,结结巴巴地想辩解。 “没有?”武奇峰打断他,语气严厉,“我问你,是不是你组织人企图陷害陆源?你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吗?这种事能瞒得了人吗?一查一个准,查清楚了你就彻底完蛋——你就这么急着被开除,急着蹲监狱?” 冷汗顺着徐洪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脑子里疑问不断:这事是谁捅到厅长那儿去的?武厅长为什么敢直接就认定是在陷害陆源?不是说陆源在省里没人,全靠官颖芳的关系撑着吗?官颖芳跟武厅长不熟吧! “厅长,您听我解释,其实是……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听你废话!”武奇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行使所长职权,由副所长崔新军暂代所长职务。让崔新军接电话。” 徐洪猛地转头,赫然发现副所长、教导员,还有社区队长、户籍队长等所里一众中层以上干部,不知何时已齐刷刷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声音发颤:“厅长,可这不符合……”话到嘴边,“规定”二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正公然践踏规矩,又有何颜面搬出规定辩驳? 武厅长懒得跟他废话:“特殊情况特殊处置,你已涉嫌违法,清楚吗?立刻让崔新军接电话!” 徐洪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万万没料到,武厅长竟如此雷厉风行,一句话便越级叫停了他的职务——这下即便有王坤撑腰,也彻底回天乏术了。 他哭丧着脸,双手把话筒往崔新军面前一递,再无半分嚣张。 崔新军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接过后,对着话筒恭敬应道:“厅长,我是崔新军。” “崔新军同志,我要你叫的人都叫来了吗?” “都到齐了。” “情况紧急,按下免提,听我命令。” “是,我按免提了。”崔新军毫不犹豫按下免提键,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教导员李峰在吗?” “到。”教导员连忙对着话筒立正。 “行了,你来协助崔新军同志做好以下几件事。第一,徐洪行为涉嫌违法,由崔新军暂代所长职务,全面接管派出所各项工作。” “是!”大家一齐回答。 “第二,立即中止枪击案及所谓召妓案的所有审讯,所有物证即刻封存,所有证人原地留所看管。我已派人赶去接手,在省厅人员抵达前,涉案警员一律隔离关押,等候调查。” “是!”又是一齐回答。 一旁的徐洪听得双腿愈发发软,浑身如坠冰窖——这一招,直接断了他所有退路。 其他几位领导也个个脸色铁青,暗自心惊:除了崔新军和教导员,他们或多或少都牵涉进今日案件,真要严格执行,自己也难逃关押的命运。 “第三,省厅人员到岗前,除了我的命令,谁也无权调走证人和物证,就算是王坤的命令也不行,人证和物证要是有失,你们几个干部全部都要追责,绝不姑息!” “是!” “第四,你们是不是把胡莺莺记者带到所里了?” “是。” “是不是扣了她的手机?” “是。” “立刻去给胡记者道歉,把手机还给她,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 “最后,把徐洪关进禁闭室,直到省厅人员抵达,期间严禁他与外界联系。” 徐洪双腿一软,彻底站不稳了——这事真的闹大了! 崔新军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朗声应道:“是,坚决服从命令。” 没人知道,崔新军资历比徐洪深得多,年近五十,能力也更胜一筹,过往亦有不少亮眼表现,却在副职位置上卡了多年,每次提拔机会都被人捷足先登。 他向来看不惯徐洪的行事作风,可碍于徐洪是局长的人,自己又不屑于钻营攀附,加之年纪渐长,即便费尽心机跑关系,也不过是副职转正职,索性便佛系躺平,对徐洪的所作所为只能默默忍耐。 如今徐洪栽了,武厅长亲自点他主事,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好好把事办妥当,区区一个王局长,在武厅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方才那一笑,便将往日积压的不满与憋屈,尽数宣泄了出来。 …… 讯问室内,刺耳的音乐震天响:“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胡莺莺死死捂着耳朵,仍挡不住旋律的侵袭,满脸厌烦。 徐员则幸灾乐祸地盯着她,跟着节拍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就在胡莺莺满心气恼之际,一名警察走了进来——不是所长徐洪,而是年纪更大的崔新军,肩上的两杠标识昭示着他的职务。 崔新军朝徐员指了指音响,示意他关掉。 徐员头一摇,干脆利落地拒绝。 崔新军也不废话,径直走到音响前,指尖一按电源开关,讯问室瞬间恢复了死寂。 徐员勃然大怒:“崔新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敢破坏审讯?” 崔新军面色平静:“立刻停止对胡记者的审讯,向她道歉。” 徐员嗤笑:“凭什么?没有所长命令,谁也别想动!” “若是厅长的命令呢?”崔新军淡淡开口。 徐员瞪圆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厅长的命令?你疯了吧!” 这时教导员走了进来,语气严肃地说:“徐员,遵照武奇峰厅长的命令,你也需暂时关押等候调查。是自己去禁闭室,还是要我们带你过去?” 徐员又惊又怒,拔高了声音:“什么?凭什么关我?我是在执行命令!我不——” “徐员同志,冷静点,这只是配合调查,不是定罪。”教导员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是按所长的命令行事,我没做错!徐所长在哪?我要见他!”徐员仍在争辩。 “徐所长已经在禁闭室了,要见他,现在就能带你过去。”教导员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由崔副所长代理所长职务。你有没有错、错在哪,得等调查结束才有定论,现在说这些没用。” “谁来调查?” “省厅的人亲自下来。” 第482章 热闹的会议室 徐员如遭雷击,瞬间钉在了原地。 若是市局来人调查,他倒大可高枕无忧——谁都清楚,徐洪是王局的心腹。 可这次是省厅亲自出手,这般兴师动众的阵仗,足以说明此事已牵动省厅的高度关注。 为何会重视到这种地步?难道真的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另一边,崔新军转向胡莺莺,神情庄重地敬了个礼,语气诚恳又郑重:“胡莺莺记者,我代表新城派出所,就刚才工作人员对你的粗暴对待,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胡莺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股郁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这时,有民警将她的行李箱和手机送了过来。 胡莺莺连忙开机,一阵密集的提示音接踵而至,昭示着期间有不少未接来电,其中就包括施嫣和陈泽宇打来的几通。 她先拨通了施嫣的电话。 “施嫣……” “可算打通了!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陆源的电话也打不通,你的也一直关机?”施嫣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困惑。 一听便知,施嫣对这边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看来,促成武厅长越级指挥的,并非施嫣。 那陆源受伤的事,该不该告诉施嫣? 还是先不说了,免得她徒增担忧。 “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点小意外,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胡莺莺轻描淡写地安抚道。 “那陆源呢?你能联系上他吗?都这时候了还关机,座机也没人接。” “你别着急,他应该没事。我马上想办法联系他,让他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 挂了施嫣的电话,胡莺莺又拨通了陈泽宇的号码。 听得出来,陈泽宇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只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她而心急,得知她平安无事后,便松了口气,没再多问。 刚挂掉电话没多久,手机便再次响起。 胡莺莺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新州本地号码。 她稍一犹豫,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哪位?” “莺莺,是我。新州这边出事了,你应该听说了吧?”电话那头传来陆源的声音。 “听说你受伤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不清楚。我刚才莫名其妙被警察带到新城派出所,接受了一番讯问。” “这事我知道。没受什么委屈吧?” “一点点而已,不碍事。你的伤怎么样了?”胡莺莺反问道。 “没大碍,放心。说起来,这次请你过来,你虽是受了点小委屈,却是赚大了——也算亲临了第一现场。你现在就在新城派出所待着,哪儿都别去。依我判断,今天的新城派出所少不了热闹。有武厅长的指令在,没人再敢动你。” “是你请武厅长出面的?”胡莺莺顺势问道。 “对。这件事,唯有武厅长出面才能镇住场面。我现在正往市委赶,估计那儿这会儿已经炸开锅了,这场‘热闹’我可不能缺席。” “陆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莺莺追问道。 …… 此刻的市委会议室,果然已是热闹非凡——只是这热闹,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紧绷。 官颖芳的秘书樊茵进来通报后便退了出去,众人目光齐聚官颖芳,见她神色依旧波澜不惊,正平静地听着周遭的议论声,丝毫不见慌乱。 这份平静,让众人心里都犯了嘀咕。 要知道,一开始官颖芳可是一反常态火力全开的,大有借着此事打一场翻身仗的架势。没曾想被王坤一招制住,不得不暂停会议。 如今这份从容淡定,反倒显得格外反常。 于是,众人纷纷出言施压,试图逼官颖芳尽快表态、妥协。 毕竟,一旦她执意不从,整个局面便可能陷入无法收拾的境地。 众人最忌惮的,便是此事不止牵扯公安系统,最终会蔓延至各个领域,引发全面整顿。 此刻,众人纷纷将“关心陆源”挂在嘴边,实则不过是借着陆源是官颖芳心腹这层关系,让他替众人遮风挡雨罢了。 若真的在乎陆源的政治前途,当初也不会一嗅到风声,就迫不及待地要暂停他的职务。 官颖芳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任由众人把“关爱陆源”的话说得愈发恳切,始终一言不发,这反倒让众人心里愈发发虚。 她难道不清楚自己如今是孤家寡人?难道不知道除了陆源,以及从百林县调上来的寥寥数人,她在新州根本无人可用? 更何况,那几人也只是空有职位的光杆司令,手下大批人员摇摆不定,诸多政令根本无法落到实处。 沉默良久,常天理率先打破僵局,斟酌着说道:“官书记,这事得尽快定夺。到底要不要上报,真要报上去,对咱们新州干部队伍的冲击确实不小,这一点大家都得承认。” 官颖芳缓缓点头。 总算肯承认上报的影响了,还以为要一味死撑,真就只为陆源的前途较劲。 只听常天理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的队伍是有问题,但绝非原则性的大问题。需要整治,但不必大动干戈,得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像大家也愿意给陆源同志一个机会一样,不能只盯着问题,忽略了这些干部平日里的付出与成绩。我相信,经此一事,大家定会更加团结务实,在官书记的带领下,共同为新州的发展发力。”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点头附和。 官颖芳心中暗自觉得可笑——这分明是拿根胡萝卜在驴前引路,想用顺水人情稳住局面。 她放下茶杯道:“天理同志,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新州干部队伍存在的,恰恰是原则性的大问题。这些问题积弊已久,不是简单整治就能根除的。上次陆源同志牵头抓商业环境整治,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我看没有。根源在哪?” 官颖芳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加重:“根源就在于,我们一直有意识地淡化干部队伍的问题,妄图内部消化、蒙混过关。公安局能把一个勾结小偷的治安队长,瞒着上级悄悄平调甚至提拔,这样的问题,靠喊几句整治口号就能解决吗?” 常天理脸色一沉,压着怒火耐着性子反驳:“那官书记的意思,是非要跟大家唱反调,把这事大张旗鼓地闹出去?你就完全不考虑陆源这样年轻干部的政治前途了?” 官颖芳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地抿了一口,对他的质问不予回应。 “官书记,干部犯了错,也该给个改正的机会啊。大家都不容易,不是吗?我还是坚持,这事不能声张。新州需要稳定,眼下各地都在抢时间抓经济建设,我们要是自乱阵脚,后续怎么跟得上步伐?” 官颖芳放下茶杯道:“我倒认为恰恰相反。只有把拖累队伍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去,才能轻装上阵、聚力发展。所以,这次暴露的所有问题,必须如实向上级反映,绝不能为了表面的稳定,牺牲原则、掩盖真相。” 常天理见状,语气也硬了几分:“官颖芳同志,你这个决定,无疑是把陆源同志往火坑里推!这样一位有潜力的年轻干部,他的前途,你就不能再慎重考虑考虑?” 官颖芳抬眼看向众人,很坚决地说道:“慎重考虑过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源同志自己的决定。他让我转达,非常感谢各位同志对他的‘关心’,但他态度明确——不管是谁,只要存在问题,就绝不能姑息,必须坚守原则、依法依规处理。他昨天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有数,既不怕调查,也不惧谣言。”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常天理率先反应过来,疑惑道:“可他……不是还在医院病房养伤吗?” “他已经出院了。而且,现在就在会议室外,陆源同志,请进来吧。” 刹那间,王坤的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心虚了! 万万没有想到,陆源会从病床上爬起来参加这次会议。 他说道:“官书记,您是不是忽略了陆源同志目前仍处于停职状态的事实?按照组织规定,停职期间是不应该出席任何会议的。” 官颖芳从容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省委经过慎重考虑,并没有批准对陆源同志的停职处分。这是省委的正式批复。”说着,她将那份盖着印章的传真文件平铺在会议桌上。 白纸黑字上,省委领导的批示简洁有力:“处理过于草率,不予同意。” 第483章 陆源的意见 这份省委批文一公布,会场里所有人都泄了气。 谁也没想到,他们理由充分的停职申请,竟被省委如此干脆利落地驳回。 就在这时,陆源推门走进了会场。 他的身形分明带着枪伤的滞重,肩头微沉,步履也略有些缓,但身姿还是保持着军人的挺拔。 他径直走到官颖芳事先指定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官颖芳身上。 官颖芳道:“陆源同志在遭遇枪击后,心里装的依旧是新州的发展大局,深知这次常委会的分量。接到省委批复的第一时间,他便主动请缨,说轻伤不下火线,执意赶回会场。我看刚才大家对陆源同志的处境都饱含关切,不少同志更是为他的政治前途费尽心思,现在就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陆源同志归队!” 话音落,官颖芳率先抬起手鼓掌,可掌声却显得格外单薄——全场只有寥寥数人敷衍地附和,手掌碰撞的声音微弱得转瞬即逝。 此刻的常委会,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虚与委蛇,而只有剑拔弩张,所有人藏在心底的敌意,都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这是一场关乎仕途、关乎立场的生死决战,绝非儿戏,没人再有心思去做鼓掌这种客套又多余的表面功夫。 面对这份尴尬,陆源却神色淡然,嘴角甚至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自我解嘲道:“我猜,大家不是不愿鼓掌,是心疼我身上的伤,不想我带着伤痛硬撑着参会吧?考虑到刚才所有人都一心为我的前途着想,你们的好意,着实让我感动。” 众人只有苦笑,无人应声。 陆源收敛了笑意,严肃起来:“但我别无选择,这次会议事关重大,我不能缺席。王局长,我听说,关于我遇袭的枪击案,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不妨给大家说说。” 王坤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竟然心虚了。 眼前这个男人,比他年轻,资历也比他浅,说话时语气平和,可不知为何,王坤竟没敢顺势提起“召妓”的指控,连半句理直气壮的质问都说不出口。 他不信陆源事先没有得到官颖芳的通风报信,若不是胸有成竹,陆源绝不会这般从容地出现在这里。明明知晓自己被安了罪名,却依旧这般淡定自若,绝非硬撑所能伪装。 一旁的常天理见状,赶紧出面:“陆源同志,昨天晚上,有人举报你叫了两名小姐进入你的房间,滞留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陆源神色未变,淡淡回应:“我知道,半个小时前,已经有人告诉我了。” 常天理的脸色愈发严肃,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陆源同志,你知道大家对你有多失望吗?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本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可你却对自己的言行如此不负责任,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和组织声誉!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没觉得自己不负责任,”陆源淡然回答,“不管是上半身的信念,还是下半身的分寸,我都问心无愧,做到了尽善尽美。”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常天理沉声道,“大家都是出于爱护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特意给你留了台阶、给了你机会,可你却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你对得起大家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陆源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王坤身上,问道:“王局长,你说的人证物证俱在,是你的部下向你汇报的?” 王坤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应声:“是,派出所那边已经核实清楚,对此可以完全肯定。” “既然如此,不妨说说,是什么样的人证,又是什么样的物证?” 王坤眼神闪烁,试图缓和语气:“具体的情况,后续你会知道的。陆源同志,我建议这件事还是低调处理,你向大家认个错,争取大家的谅解,大不了申请调离新州,这件事就不写入档案,不至于影响你后续的发展……” “不必了。”陆源直接打断他,“我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既然你们说有人证物证,那就直接亮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 常天理皱紧眉头,试图劝服:“陆源同志,我暂且假定你是被冤枉的,但你应该清楚,这种涉及个人作风的案子,调查起来费时费力,对你对组织,都没有好处。” “没关系,我还年轻,不怕浪费时间,更不怕把事情查清楚。王局长,我提醒你一句,你口中的人证物证,务必妥善看管好了。若是最后证实确实是我犯了错,不必姑息,不必纵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对待有问题的干部,不要再像当初公安局对待张彪那样,搞内部消化、草草了事。我希望,这件事能公开、透明地处理,不留任何隐患,也给新州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官颖芳道:“陆源同志,你可要考虑清楚了。现在大家争论的焦点不是你有没有错,而是要不要把事情公开。一旦公开,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的名誉都会受到不可挽回的损害,这对你的政治前途,是致命的打击。” “为什么不能修复?所谓的不可修复,不过是老百姓不再相信我们的话了。可老百姓为什么不相信?就是因为这些年,有太多事情被藏着掖着、半遮半掩,没有真正做到公开透明,他们看不到真相,自然不会信服。” “这一次,我愿意用我自己的清白做一次试验。我坚信,只要我们敢于公开、敢于透明,把所有真相都摆在老百姓面前,他们终究会选择相信我们。我不知道你们手里的人证物证是什么,也不管你们想借此达到什么目的,我都愿意坦然面对,公开接受所有人的质询。” 第484章 省委的来电 在场的不少人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冒险,哪怕风险再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有人都想着如何规避风险、保全自己。更何况陆源这破釜沉舟的做法,纯属损人不利己,不知道他这是何苦。 常天理提醒道:“陆源同志,你冷静一点!我们都知道,张彪的枪击对你打击很大,你有情绪我们能理解。但你要明白,这件事若是真的捅到上面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两败俱伤。” 陆源掷地有声地答道:“我当初出任这个副书记,不是为了谋取什么好处,而是为了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实实在在为新州的老百姓做些事情,造福一方百姓。难道你们不是吗?” 大家面面相觑,谁敢说自己不是? 陆源继续道:“张彪说,杀了我是为民除害。若是我真的变成了他口中那种贪赃枉法、不负责任的干部,那我死了就真的算为民除害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他转头看向官颖芳:“官书记,关于这件事,我只有四个字——如实上报。纪委若是觉得我有问题,大可立刻立案调查,我绝不推诿、绝不辩解,完全服从组织的任何处理决定。”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振聋发聩,没有丝毫含糊,也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会场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慌乱。 官颖芳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按程序上报。纪委如果认为需要对陆源同志立案调查,那就彻查到底,务必查个明白。" 常天理眉头拧成一团,劝道:“陆源同志,我个人信你清白。但你得想明白,一旦立案调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的声誉都会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创。党培养一名干部不易,你再斟酌斟酌。” 陆源心底冷笑——把弄虚作假包装成党的需求,这般清奇的脑洞,不去写真是屈才了。 他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的苦笑,苦涩地说道:“常市长,我已经想得很透彻了。当有人把枪顶到你心口时,这些所谓的名誉、影响,又算得了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王坤早已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他打一开始就怕这事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盼着陆源能像他们这般,为了攥在手里的官场前程畏首畏尾,最终选一条最稳妥的路——毕竟在官场里,平反冤屈尚有机会,可名声一旦污了,就再也洗不净了。 名声臭了,上头怎敢再用?老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源压根不吃这一套! 这下麻烦了,这场风波能不能扳倒陆源还未可知,他自己怕是先保不住了。 政法委书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陆书记,这事你确实受委屈了。但作为老干部,我得说句实在的,常市长的话有道理——不明真相的群众本就是社会舆论的主流,组织为了取信于民,即便清楚干部受了冤,有时也不得不向民意妥协。”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没人愿意主动卷入这场风暴,只要有一丝脱身的可能,谁都想躲开。 宣传部长也紧跟着劝道:“陆书记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事的影响关乎你的前程。党培养你不易,老百姓也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你务必再慎重考虑。” 很多人也赶紧跟着相劝,争取给陆源的热血降温,让他能够理智一点,多考虑一下自己,别一时冲动,为了一时痛快,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情。 有些人还顺便举了例子,都是被冤枉并查清事实后,却没办法再放到重要岗位上的实例。 就在这时,樊茵快步推门进来,低声对官颖芳道:“官书记,省委办公室来电话,让您立刻打开手机准备接听,不用离开会场。” 原来,会议开始前,官颖芳就要求所有人关掉手机——虽说每次只有她和少数几人严格遵守,可她始终坚持这么做。 省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电,众人心里皆是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官颖芳连忙开机,片刻后,手机便震动起来。整个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辨。她不敢耽搁,立刻接起电话。 “官颖芳同志,我是施云浩。”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是施云浩标志性的宽厚沉稳,语气严肃,语速不徐不疾。 “施书记,我在。”官颖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虽听不见施云浩的后续话语,但单单“施书记”三个字,就足以让在场不少人头皮发麻、心头一震。会议进行到一半,省委书记直接打电话给市委书记,这是施云浩从未有过的举动。 “官颖芳同志,你们新州,现在倒是很热闹嘛。”施云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施书记,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官颖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少人早已吓得两脚发软,手心沁出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省电视台有位记者叫胡莺莺,你现在就问你们的公安局长,他认不认识。”施云浩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不怒而威。 官颖芳立刻转头看向王坤,沉声说道:“王坤同志,施书记问你,认不认识省电视台的胡莺莺记者。” 王坤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声音发颤地答道:“听、听说过。” 官颖芳对着电话复述:“施书记,公安局长说他听说过。” “胡莺莺记者说,你们下属的新城派出所,有一群‘音响发烧友’,还往审讯室投了不少钱。就在刚才,她在审讯室里,好好‘享受’了一场印象深刻的‘音乐盛宴’。” 官颖芳心头一紧,连忙回应:“施书记,胡莺莺记者确实是被新城派出所的民警请去了,但后续的情况,我因为急着开会,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 “也对,你们这场会议开得倒是及时,讨论出结果了吗?”施云浩问道。 官颖芳顿了顿,低声答道:“施书记,我们……正商议着如何上报此事……” “上报”两个字刚出口,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是如何上报,还是要不要上报?”施云浩的语气加重,“官颖芳同志,组织把你派到新州,是相信你对这片土地、对新州百姓有感情,相信你能扛起责任,把这个革命老区带好。可今天这么重大的事,你们还要讨论要不要上报——你们这是打算给不法之徒留退路吗?” 施云浩说完,不等官颖芳回答,直接就挂了电话,把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留给了官颖芳。 第485章 激怒的局长 官颖芳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满室六神无主的常委们,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心凉的话:“关于上报的事,不必再议了。听施书记的口气,省里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会议室里瞬间坠入死寂,简直便是落针可闻。 常天理苦涩地猜测道:“是、是不是那个记者捅出去的?” 官颖芳道:“我不知道。我只清楚,省委已经知道情况了,施书记直接质问为何压着不上报,这事没得选,必须报。王坤同志,你们负责陆源同志相关的材料,立刻梳理妥当,我要一并上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果断地说道:“媒体方面,有个省电视台记者亲历了这件事,还在新城派出所遇到了非同一般的待遇,她必定会联动新华社记者。后续统一沿用新华社通稿,所有人都得以大局稳定为先,严禁任由媒体散播未经证实的言论。谁敢乱来,必将严惩不贷!” 说完,官颖芳与陆源先后起身离席,少数几位常委紧随其后。 会议室里,余下的人默契地坐着——常天理、王坤等人,清一色都是常天理派系的核心成员。 事到如今,已顾不上避嫌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留下,要共商应急的破局之法。 满室皆是沉郁的低气压,一张张脸都绷得发紧。 尤以王坤为甚,作为直接责任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上报,自己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寒冬腊月的会议室里,他的额角竟沁出了一层冷汗,黏在额发上,狼狈不堪。 旁人尚有一线生机,唯有他,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肯定是那个女记者捅上去的!”王坤懊恼地说道,“我早就跟下面的人说过,这女人警惕性太高,不好对付,还特意叮嘱过,没稳住局面前绝不能放她走,也不能让她跟外界有联系,这帮废物,到底是怎么让她跑出来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政法委书记沉吟着插言:“会不会是有人经不住美色诱惑?那女记者模样长得挺好的,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说不定就稀里糊涂放行了。” “倒也不是没可能。”有人附和,“咱们新州哪出过这种姿色的女人?好些人没见过世面,根本过不了这关。” “她跟陆源到底有没有一腿?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现在已经不是关键了,是陆源的召妓一事,到底是真是假?说好的人证物证到底存不存在?是否达到了立案的标准?”纪委书记直言道。 王坤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纪委书记心知肚明,还能说什么? 常天理面色铁青,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太被动了!若是重来一次,他死也不会让王坤接手这事,换常凡来处理,绝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王坤,建议道:“现在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你立刻责成新城派出所重审陆源召妓一案,然后主动撤案!” “撤案?”王坤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常天理。 “这种桃色案子本就的目的也只是败坏名声,案情经不起查,更何况现在有DNA技术,一查就能戳破真相。”常天理耐着性子解释,“主动撤案,或许背个处分就能过关;若是硬撑着不撤,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掂量!” “我不撤!”王坤低声喊了出来,眼睛看向门外,咬牙切齿,“我要跟陆源拼个鱼死网破!我受够他了,我就算出事,也要拉着他一起下水,让他名誉扫地,滚出新州!” 常天理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嘲讽:“事到如今,你还有拼的资本吗?人家借记者之手把事情捅到省里,现在恐怕早已掌握了主动权。想拉他下水、浑水摸鱼?根本不可能!” 王坤脸色一白,声音发虚:“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无论怎么做,都动不了陆源了?” 他心底满是不甘,更藏着深深的恐惧——这事是他办砸的,他绝不敢接受这样的结果。 “除非能让那个女记者承认和陆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或许还有一丝转机,”常天理顿了顿,语气沉重,“可你觉得,这可能吗?何况……” “那就打到她承认!”王坤双目赤红,已然彻底丧失了理智,语气里满是暴戾。 “混账东西!”常天理勃然大怒,恨不得当场扇他一耳光,“你是街头流氓吗?怎么跟张彪一个德性!就是这种流氓习气,把事情搞得这么被动,你还是没弄清醒吗?” “我不管!”王坤有点狂躁起来,“常市长,这次是我管理疏漏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连累了大家。我是豁出去了,但我必须拉陆源下水,绝不能让他继续在新州作威作福!” 一旁的常委们纷纷朝常天理使眼色,示意他不必阻拦。 众人各怀心思——若是王坤真能拉陆源下水,于他们而言就是好事;就算不能,也能顺势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王坤身上,那其他人的风险就降低了。 毕竟,如果所谓的人证物证有问题,王坤是绝对脱不了身的,让他自爆顶罪,那是再好不过。 常天理心中苦笑,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 其实这个主意原本就是他提出的,让王坤担责,他多少还是有点愧疚,总得表示一下才行。 但事实上,他也愿意王坤能把大部分火力吸走。 王坤掏出手机,急匆匆拨通新城派出所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妈的!这个时候躲我是吗,行,那我就亲自下去!”王坤狠狠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摔门而去。 常天理假意起身要去阻拦,却被身旁几位常委死死拉住。 …… 第486章 局长与副所长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官颖芳与陆源简单寒暄两句,语气恳切地劝道:“小陆,你还是先回医院养着吧。刚樊茵来过,确认程秘书去了新城区派出所,这会儿正往回赶,你的手机也在派出所,她顺手给你取了回来。” 陆源不无担忧道:“官书记,我这伤不碍事,就是这只手暂时不太灵活。我在琢磨,要不要去趟新城区派出所——胡莺莺还在那儿,她是我爱人的好朋友,我放心不下。” 官颖芳摆了摆手:“你别去凑这个热闹。人家本就想找你麻烦,别主动给人留话柄。我让樊茵过去陪着她,你尽管放心。” 陆源松了口气,语气诚恳:“那就多谢官书记了。” …… 新城区派出所内,崔新军将胡莺莺安置在一间临时休息室里。徐同带她过来时,一并捎来了她的行李箱,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成了她唯一的联络工具。 她快速用拨号上网的方式,与驻当地的新华社记者接上了线,妥善办妥所有事宜时,已近午饭时分。崔新军特意让人外出给她买回一份盒饭。 用过餐后,她在休息室稍作歇息,忽然瞥见几辆轿车接连驶入派出所大院。 车辆停稳,一名身着高阶警服的男子从后座推门而出,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地直奔办公楼,身后跟着一排神色肃穆的警员,那架势,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胡莺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陆源说的没错,今天这儿注定不会平静。 ……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市公安局局长王坤。 此刻的新城区派出所,表面依旧平静,只因枪击案的消息还处于封锁状态,深夜那两声枪响,并未在这座城市里掀起多大波澜,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没人知道,王坤此前在会议室里的强硬霸气,不过是装出来的模样,他心底早已另有盘算。 他亲自驱车来派出所,核心目的绝非是来整治胡莺莺——别说他压根不确定胡莺莺是否还在所里,即便在,他也没那个底气动她,整治胡莺莺,不过是句场面话。 他真正的心思,是要亲自“重审”那起所谓的召妓案。 若是只责成派出所重审,未免太过草率,唯有他亲自动手,亲自为陆源“洗清冤屈”,他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退一步说,若是自救无望,他便要想方设法把陆源拉下水——这看似舍己救人,实则是为自己铺路,那些被他“救”下来的人,为了自保,定然会在暗中出手护他。 说到底,只要能抱住常天理这棵大树,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王坤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伸手一推,门却是锁着的。 正蹙眉间,两名警员迎面走来,撞见他,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敬了个礼。 “你们所长在哪?”王坤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报告局长,我们不知道。” “在讯问室?”王坤又问。 “报告局长,所有讯问室现在都没人。” 所长不在,讯问室也没人,王坤始料未及,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这关键的时刻,所长竟敢脱岗,简直是不知轻重! “所长去向不明,教导员呢?”王坤强压着怒火追问。 “教导员也不在,我们不清楚他去了哪里。”警员的声音更低了。 “合着我今天来,连个对接的人都没有?”王坤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彻底爆发。 “回局长,教导员临走前交代过,今天所里的所有事务,都听崔副所长的安排。”一名警员小声回应。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王坤气得胸腔发闷。 崔新军与他年纪相仿,当年两人同级,资历、能力都不相上下,按道理早该提拔为所长了。 可此人性子太刚,向来不懂得揣摩领导意图,甚至隐隐有些不服他的管束——把这样的人放在所长位置上,根本不利于他暗箱操作,所以他才一直压着,没给崔新军升职。 崔新军心中的不满,他不是不知道,那些隐晦的抱怨,多少也给他添了些压力。 可他既找不到降崔新军职的理由,也没法随便将人调去别处,只能就这么耗着。 他更清楚徐洪与崔新军不和,却万万没料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徐洪竟会把所里的指挥权交给崔新军,自己反倒不见踪影。 更让他恼火的是,崔新军定然知道他来了,却故意避而不见——这小子,莫不是笃定他过不了这关,故意给他难堪? 王坤不再迟疑,转身直奔副所长办公室,一脚踹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崔新军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打电话,语气沉稳:“好的,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就不能……” 王坤厉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讥讽:“没有你的命令,就不能干什么?崔副所长,看来今天你在这派出所里,官威不小啊。” 崔新军转动椅子,看清来人是王坤,立刻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迅速挂断通话,起身立正,恭敬地敬礼:“王局早。” “少来这套。”王坤摆了摆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崔新军,我问你,徐洪去哪了?” 崔新军神色不变,从容回应:“报告王局,徐所长另有公务安排,眼下所里的各项事务,暂时由我负责。不知王局亲自莅临,有何指示?” 王坤压下怒火,直奔主题:“我接到报告,说有某位领导在宾馆涉嫌召妓,常市长对此极为重视,特意吩咐我亲自下来审问,不能冤枉自己的同志。现在,当事人在哪?” 崔新军面露疑惑,一脸坦诚:“有这事?报告局长,我对此一无所知。若是真有此类案件,按理说也该由徐所长负责,他没跟我交接过,我不清楚详情。我只知道,今早我上班前,徐所长就已经到岗了,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毕竟他是所长,我没资格过问领导的工作。” 崔新军说得坦荡,毫无迟疑,王坤竟一时信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就常常叮嘱徐洪,诸多事务绕开崔新军和教导员李峰,单独处理,就是怕这两人插手,打乱他的计划。所以这件事瞒着崔新军,也合情合理。 “那徐洪到底去了哪里?”王坤又追问了一遍,语气里的不耐烦更甚。 崔新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却依旧恭敬:“报告局长,我是真的不清楚。在领导眼里,我向来就是空气——就像您也懒得跟空气废话一样,徐所长平日里也极少跟我这个‘空气’沟通工作。” 王坤听得出来,他是在借机发泄不满,可眼下他没心思跟崔新军纠缠这些琐事,连忙问道:“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今天是不是带回来两三个年轻女人?” “您说的是胡莺莺记者?”崔新军反问。 “除了她,还有两个。”王坤沉声道,“我要先见见那两个人,她们在哪?” 崔新军一脸困惑道:“有吗?这我不太清楚,一个胡莺莺记者就已经很麻烦了,还有另外两个年轻女人?这我是真的不清楚,是什么女人?” 好个“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下王坤还真是有点傻了——问题是,很多事情避开崔新军去办就是他的要求,而且办这些事必须用自己的亲信,崔新军确实有不知道的可能。 崔新军急忙打开水,说道:“要不,王局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打听打听?” 王坤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崔新军道:“王局长,你官做得这么大,我官做得这么小,连徐所长都敢对我吹胡子瞪眼,我哪有胆量骗你对吗?” 第487章 原来她并不胆小 王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对方:“行了行了,老崔,别发啰嗦了,都是为了工作。” 崔新军却没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谦卑:“哪有什么啰嗦,是我自己本事不够,怨不得旁人。再说,就我这点能耐,占着岗位领了这么多年国家工资,没被开除就已是万幸,早该感激领导包容了。” 这话像根细刺,扎得王坤心里很不痛快。他今天对“开除”二字格外敏感,即使清楚崔新军一向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仍忍不住疑心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堵得胸口发闷。 徐洪到底去哪了?难不成是察觉不对劲,趁机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不由得有点慌。 人陷绝境时,本能地想破局逃生,可当真发现无路可退,只剩满心悔恨翻涌。 眼下,还有自救的余地吗? 王坤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抬眼问道:“那胡莺莺记者,放了吗?” “报告局长,已经放了,但她不肯走,我给她安排了间临时休息室。”崔新军连忙回话。 “还在所里?”王坤眉峰一蹙。 “是。” “今天是不是对她做了调查?” “应该是,她不肯走,就是觉得我们得给她个说法。” “用什么方式查的?”王坤的语气沉了几分。 “放舞曲。”崔新军不无讥讽。 “带我去见她。” 崔新军连忙应下:“好吧,她就在休息室等着。要不我把她叫到您这儿来?” “赶紧去,我有话问她。”王坤催促道,指尖已不自觉攥紧。 崔新军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向临时休息室,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胡莺莺站在门后,他压低声音道:“胡记者,王局长要见你。” “好。”胡莺莺爽快地回答。 没人知道,她早已跟崔新军交代过,若王坤找来,她要亲自跟对方谈。 …… 当胡莺莺坐在对面时,王坤心头猛地一沉——他瞬间意识到,这个女人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绝非易与之辈。 先前听闻胡莺莺不敢住宾馆,要跟陆源换房,他便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是个胆小怯懦的女人。就连那些常委的误导,他也轻易信了——认定没能从胡莺莺口中套出话,多半是徐洪等人被她的美色迷惑,动了恻隐之心。 一个模样娇美、看似柔弱的女人,总能轻易勾起钢铁直男的保护欲,让他们生出“我见犹怜”的情愫,付出廉价的同情。 王坤一直坚信,自己绝不会犯这种错。 作为一名警察,这是最基本的底线,若见了美色就心软,根本不配做一名合格的执法者,更谈不上优秀。 更何况,他坚信胡莺莺与陆源的关系绝不普通。 他的逻辑很简单:陆源已是被常委申报停职的官员,前途未卜,但凡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淌这趟浑水。肯下来帮忙的,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所以他此前一直认为,没能问出结果,反倒被胡莺莺闹得满城风雨,纯粹是手下人办事不力。 可此刻,看着胡莺莺一脸从容淡定的模样,王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先前的胆小,恐怕全是装出来的。 放眼整个新州,能在他这个地级市公安局长面前,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忙的人,屈指可数,除非是背景深厚的高官家属。 王坤压下心头的诧异,率先开口:“是胡莺莺记者吧?” “是我。不知王局长找我,有何贵干?”胡莺莺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她的淡定,反倒让王坤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提醒:“你该知道,我是新州市公安局局长王坤。”他甚至暗自怀疑,是不是崔新军没跟她说明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而且,我也正想找你。”胡莺莺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王坤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主动试探:“胡记者是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不满?” “非常不满。王局长,请问你们警察凭什么认定我和陆源书记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又凭什么用逼供的手段逼我承认?据我所知,不正当男女关系本身并不违法,1997年,也已正式废除了流氓罪,难道新州的警察对法律有不一样的解读?再者,我与陆源书记是否有关系,轮得到你们来管吗?”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王坤喉头发紧,他顿了顿,才勉强开口:“你说得对,是我们部分警员的法律意识不够,观念没能及时更新。” “观念未更新,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胡莺莺步步紧逼,“王局长,这么急切地逼我承认,是不是有人存心要整陆源书记,想借作风问题把他彻底搞垮?查不到实锤,就想凭空捏造?” 王坤神色一僵,只能含糊应对:“这个问题,我们一定会彻底查清。” “我更想知道的是,一个基层派出所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样的必要,去动一位市委副书记吗?”胡莺莺的问题,直戳要害,没有半分退让。 “这……我也不清楚。”王坤心头叫苦不迭,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他这根本是自讨苦吃!这哪里是什么胆小如鼠的女人,分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敢直接硬刚的硬茬! “还有个最大的疑点需要弄明白,陆源跟我换房的事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所以昨天晚上警察深夜十二点半去查房,查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这不能不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威胁让我害怕得不敢住宾馆,我就是怕半夜被人骚扰,所以如果我没有换房,会不会被那两个警察以什么样的名义直接带走? 并且,为什么警察把我带来后,一直没有人问过我为何要换房?这个才是警察应该调查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人问,而只顾问我跟陆源之间有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样的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坤措手不及,一时有些气急败坏,把脸一拉怒道:“胡莺莺记者,到底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说了就后悔,因为这个女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第488章 被激怒的王局长 胡莺莺淡定回答道:“今天凌晨,闯去宾馆开枪杀人的是警察;白天在讯问室,用违规手段逼我承认和陆源有不正当关系的,还是警察。王局长,我承认,我对新州某些警察确实心存忌惮,希望你能和他们不一样。” 王坤语塞,喉结滚动了两下,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事已至此,退路早已被堵死——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把这出戏唱到底。 他猛地沉下脸道:“胡记者,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揪着这事问?昨晚陆源在以你的身份证登记的客房里出了事,酿成一死一伤的大案,这案子的根子就在你身上,他们不该问清楚?倒是你,避重就轻、倒打一耙,这种拒不配合的态度,才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极端手段。” “我没有不配合!该做的配合,我半分没少……” “什么叫该配合就配合?刑事案件里,半分可疑都不能放过!不光他们要问,我也得问你——省城到这儿三百多公里,你就为了一篇和陆源相关的深度报道跑过来,你们的交情这么深,你却说只是普通朋友,谁会信?”威力不够,音量来凑,王坤加大了声音的响度。 胡莺莺皱紧眉,语气很是不耐烦:“我和他是不是普通朋友,跟这起案件有什么关联?” “有什么关联?你倒好意思问!不是你跑下来,能引发这起大案?就因为你和陆源的私人恩怨,害死了所里的警察、伤了人,他们想弄清你们的关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你就不能老实交代?一再回避,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胡莺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行,我不回避。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和陆源就是普通朋友。我愿意帮他,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是他把我从另一个公安局长手里救出来的。知恩图报是做人的基本良知,我没做错任何事。” 王坤眼睛一转,露出暧昧又猥琐的笑:“我懂了,知恩图报,以身相许是吧?这是你的报恩方式,我管不着,但你犯不着藏着掖着。越遮遮掩掩,越让人觉得背后有猫腻。你直说吧,是不是用以身相许的方式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话彻底点燃了胡莺莺的怒火:“我们没有那种事!我和陆源的爱人是好朋友,我自己也有男朋友!” “那又怎么样?偷腥的多了去了。”王坤不以为意,“只要你承认,是以身相许报答陆源,这事就算翻篇,没人再提。我向你保证,绝不外传——但我必须弄清楚,毕竟所里的治安队长因这事没了,我得给死者一个交代,得知道真相。” 胡莺莺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王局长,你的意思是,我不承认都不行了?” 王坤立刻追问:“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我没承认,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胡莺莺厉声反驳。 王坤“循循善诱”:“胡记者,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所里有警察因为你这一趟行程丢了命,我们迫切需要真相。我明白,你们这些漂亮记者,总想着找靠山,以身相许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可陆源已经落马了,帮不了你了,现在只有公安系统能护着你。你老实交代,是陆源逼你,还是你自愿,以后我要求系统里的人都保护你。” 胡莺莺只觉得荒谬又恶心,不愿再跟他纠缠:“行了王局长,我没必要再跟你废话了,我告辞。” 王坤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威胁道:“胡记者,我不妨跟你说句实话——你下来的这一趟,欠了我们所一条人命。所里不少警员对你恨得牙痒痒,是我压着他们,给你一个交代问题、告慰死者的机会。你要是再这么固执,我可不敢保证会闹出什么事。” 王坤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也摸清了胡莺莺的软肋:她不怕官员,不怕正儿八经的交涉,唯独怕死——不然昨晚也不会闹出那样的乱子。 “你这是在威胁我?”胡莺莺咬了咬下唇,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却没露怯。 “我不是威胁你,是提醒你。”王坤语气阴恻恻的,“新州有些警察,做事根本不计后果——今天凌晨的案子不就是例子?一时气急就拔枪,杀了人又自杀。幸好陆源当过兵,不然早就成了枪下鬼。胡记者,你当过兵吗?生命就一次,你这么年轻漂亮而且前途无量,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冒险。” 胡莺莺冷笑一声道:“王局长,那我也提醒你——伤了一位副书记,死了一名治安队长,你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吧?要是再让一名记者死在你们局里,还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觉得公安系统会饶了你?” 说罢,她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王坤彻底慌了——A计划已然落空,只剩B计划可走。要是让胡莺莺就这么走了,他所有的算计都得泡汤。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胡莺莺!不许走!把你和陆源的关系交代清楚,不然别想出这个门!”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做出伸手拔枪的架势,意图用武力拦住她。 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崔新军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坤怒火中烧,对着崔新军吼道:“崔新军!我让你进来了吗?” 崔新军笑道:“抱歉,局长。”他转头朝胡莺莺递了个眼色,“胡记者,你先出去,我跟局长说两句话。” 胡莺莺不再犹豫,立刻快步往外走。 “胡莺莺!站住!”王坤急得就要冲过去,却被崔新军一把拦住。 崔新军笑着按住他:“王局长,何必呢?她又不是警察,你拦着她干什么?” 王坤狠狠推开崔新军,嘶吼道:“崔新军,你他妈给我滚开!” 可崔新军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日日锻炼,身形结实得很——王坤这一推,竟没能撼动他分毫。等他再想挣脱,胡莺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王坤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瞪着崔新军,眼神里满是戾气:“崔新军,你他妈是不是跟那个女人也有一腿?” 崔新军敛了笑意,将了他一军:“王局长,这话就没水平了。你是公安局长,不是街头流氓,更不是撒泼骂街的泼妇。” 王坤气得暴跳如雷:“我是你领导!你他妈就不怕我撤了你的职?” 崔新军淡淡道:“局长这话就见外了——你心里早不知把我撤了多少回了,多这一次也无妨。但我得提醒你,这个记者,得罪不起。真的,你得信我。” “得罪不起?”王坤嗤笑一声,满脸嚣张,“崔新军,我告诉你,这儿是我的地盘!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崔新军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你会怕的。” “我怕?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怕不怕!”王坤怒不可遏,抬脚就往门外冲,非要把胡莺莺追回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第489章 最后一击 王坤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常天理。 听筒里立刻传来常天理凝重的声音:“王坤同志,出大事了!你知道那个记者胡莺莺是什么来头吗?” 这话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让王坤顿时心头一紧,忙问道:“不知道啊,她是谁?” “她是省纪委书记陈敦强的准儿媳。” 一句话,让王坤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 省纪委书记的准儿媳? 他刚才,竟然得罪了这样一位主儿? 本就已是泥足深陷、濒临绝境,这下倒好,自己又在绝境里刨了个深坑,一头栽了进去。 万幸有崔新军拦着——刚才他若真冲出去,怒火攻心之下,难保不会发生肢体冲撞。真到了那一步,才是万劫不复! 可怕呀! 一边是市委书记,一边是省纪委书记,两边都得罪了,他还有活路吗? 这女人也真是,握着这么硬的后台,偏偏藏得滴水不漏,哪有这样沉得住气的? 他慌忙挂了电话,转头对崔新军急声道:“崔副,胡莺莺在哪?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战友出事,我一时没压住火,必须得去给她赔个不是。” 崔新军却慢悠悠地打趣:“王局,犯不着吧?这儿可是你的地界,刚才你还放话,说天皇老子来了都不怕,一个女记者,跟天皇老子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你怕她干什么?” 王坤气得胸口发闷,厉声斥道:“崔新军!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别以为我倒了霉你就能捡便宜,我真要是栽了,信不信我拉你垫背!” 崔新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还是别拿我垫背吧,我这身子骨瘦得跟柴似的,可不是垫背的好料子。要我说,徐所长更合适,他总有法子给你垫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王坤又气又急,却偏偏奈何不了他。如今他已是走投无路,唯有向胡莺莺低头道歉,才算死马当活马医。 “崔新军,我命令你带我去找胡记者!”王坤咬牙喝道。 崔新军却摆了摆手:“王局长,我还有公务在身。况且我觉得,你没必要留在这儿了,赶紧回局里去吧,这边的事有我盯着,不用你操心。” 王坤瞳孔一缩,怒问:“你说什么?崔新军,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崔新军并不紧张:“非要我说吗?” “说!”王坤一字一顿,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本不想说,怕你动气。可不说,你又赖在这儿耽误我干活。”崔新军脸上摆出一副为难模样。 王坤清楚,崔新军向来爱啰嗦、爱说风凉话,却从没敢这般明着叫板。他怒不可遏:“崔新军,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吧?谁给你的胆子?是陆源?我告诉你,我还轮不到他陆源管!” 崔新军淡淡开口:“是武厅长的命令。今天这个派出所,由我全权负责。除了武厅长,谁的命令我都不用听——包括你。” “什么?武厅长?”王坤先是一愣,随即反驳,“崔新军,你少吹牛!这是越级指挥——”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武厅长撤了徐洪的指挥权,直接让你接手?” “没错。”崔新军点头,“徐洪涉嫌违纪,甚至可能触犯法律,已经不能再负责这里的工作了。” 王坤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武厅长越级指挥,意味着省厅已经彻底不信任新州市公安局的班子了。否则,按规矩,厅里理应通过他这个局长层层下达指令,而非直接给基层派出所下命令。 这时,崔新军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语气恭敬:“厅长,王局长来了,就在我这儿。刚才他跟胡莺莺记者起了点小冲突,不过已经没事了,胡记者已经离开。好,我让他接电话。” 他转头对王坤道:“王局长,厅长找你。” 王坤强撑着起身,接过听筒,勉强打起精神。 “王坤同志,难得啊,还亲自跑到基层来了?”话筒那头,果然是武奇峰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王坤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声音发颤地汇报:“报告厅长,我、我来这儿,是因为听说所里有人举报市委副书记陆源……可能存在召妓问题,我、我……” “别紧张,慢慢说。身为地级市公安局长,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是,厅长!”王坤定了定神,连忙圆话,“我跟陆源同为市委常委,我了解他的为人,觉得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大概率是被人冤枉的。正因重视这件事,我才亲自过来盯着,就是不想冤枉一个好人。” “出发点倒是不错。”武奇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件事不用你亲自过问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就回局里,两个小时后,厅里派的人就到了,到时候轮不到你们操心。” 王坤心头一震:“您是说,厅里要直接派人过来?” “没错。”武奇峰道,“这起案件不仅涉及枪击致人死伤,还牵扯到市委副书记,让你们来办,压力太大,还是厅里出面更稳妥。你辛苦了,先回局里去吧。” 王坤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有厅里出面,我就放心了。” “那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王坤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鼻尖一酸,竟生出几分想哭的冲动——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第490章 王局长的怒气值 王坤忽然心头一凛,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崔新军,口气变得又强硬起来。 “那两个女人是你关起来的吧?说,到底关在哪儿?我来亲自审问!简直太草率了!陆副书记是我党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绝不能这么轻举妄动!要是徐洪真办了糊涂事,那就是我们新州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我必须亲自审,还陆副书记一个清白!” 崔新军脸上堆着敷衍的笑,连连摆手:“王局,这哪儿好意思劳您大驾?不用了,真不用了。” 王坤脸色一沉,命令道:“我让你带我去!” 崔新军收敛了笑意,态度却依旧强硬,寸步不让:“这个恕难从命。况且,厅里已经明确要接手此案了,王局,您真没必要在这上面费心。” 王坤眉头拧成一团,斥责道:“崔新军,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新州公安局自己捅的娄子,不能让省厅来替我们擦屁股!我命令你,现在就带我去!” 崔新军一脸的为难:“王局长,您这可别吓我。武厅长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接触昨晚案件的物证和证人——包括您在内。您要是真想审,不如先给武厅长打个请示电话?要不,我替您拨号?” 王坤瞬间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会听不出武厅长的言外之意? 省厅强行接手,分明就是对新州公安系统彻底失去了信任。 此刻去请示武厅长,无疑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崔新军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心中的得意更甚,却装出一副“好心”安慰的模样。 “王局长,我觉得您该偷着乐才对。您想啊,省厅亲自下场督办,您多大的担子就卸下来了,多省心?这也能看出武厅长多器重您,怕您被这麻烦事缠上。不然真审出什么纰漏,您得罪了陆副书记倒还好,万一陆副书记背后有人撑腰,那您可就麻烦大了。武厅长这是护着您,舍不得让您掉进这趟浑水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王坤的痛处,他气得浑身发颤,厉声怒吼:“崔新军,你他妈给我闭嘴!” 崔新军故作遗憾地耸耸肩:“王局,平时您让我闭嘴,我半句话都不敢多讲。可今天不一样啊,武厅长让我代理所长——您也知道,这位置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毕竟我能力不足。可惜啊,能力出众的徐所长,这会儿因为犯了错被关起来了,您想让他说话,他没机会说。我再不说话,工作没法开展啊。” 王坤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甩他一巴掌。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被人这么明着挤兑过。 王坤越气,崔新军就越说得尽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话说回来,县官不如现管。您是我的顶头上司,真要想治我也简单,您直接违抗武厅长的命令,撤了我这个代理所长,把徐洪放出来,我肯定乖乖闭嘴,绝不多说一句。反正您一向不待见我,只偏爱徐所长,不就是因为他听话吗?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不会顺着领导的意思来。” 王坤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崔新军,你行。你有种,我看你能横到什么时候。” 他身为新州市公安局局长,竟被一个基层派出所副所长如此挖苦、挑衅,这是他这辈子都没遭遇过的羞辱。 换做平时,谁敢这么放肆,他早就让人拖下去收拾了,一巴掌都是轻的。 可如今,崔新军握着武厅长的“尚方宝剑”,而他自己屁股上也不干净,稍一动弹就可能引火烧身,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这种窝囊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崔新军像是没听出他的威胁,依旧滔滔不绝:“我哪儿敢横啊?要论横,谁能比得上徐所长?大半夜的,敢派人去敲市委副书记的家门,还带着枪去捉奸,捉不到就直接开枪。” “王局,咱们警察队伍里,就得有这种‘敢闯敢干’的狠角色!您眼光是真准,选出这么个优秀人才,这辈子都不愁没‘业绩’了。武厅长说不定还会重赏您这个伯乐呢。” 王坤气得咬牙切齿,低吼道:“崔新军,你别太得意!” 崔新军故作无辜地摊摊手:“王局,我说错了吗?没有徐所长的指使,张彪一个有前科的人,借他一百个胆子,敢去动市委副书记?就算他敢,执勤的时候用得着配枪吗?徐所长这魄力,不是横是什么?” 王坤死死盯着崔新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可偏偏无可奈何。 崔新军却毫无自知之明,依旧步步紧逼,语气里的嘲讽更浓:“还有更奇的呢!捉奸没捉到,反倒有小姐主动跳出来,承认是陆源召的妓。这小姐也太自觉了,才过了半晚就主动认罪,咱们所的办案效率,在徐所长的带领下,简直是突飞猛进!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您王局长看人眼光毒辣,是个难得的伯乐吗?” 王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道:“崔新军,你……行,算你牛。等着,只要我有机会,一定大力提拔你,说到做到。” 崔新军笑得更欢了,故意顺着他的话调侃:“王局您说笑了,新州的地盘都是您说了算,提拔谁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怎么会没机会?只不过我没那个本事,比不上徐洪。您看人家,多能干、多有效率、多优秀,难怪您这么器重他。” 王坤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给崔新军的嘴装个拉链,就算花一万块钱,他都心甘情愿。 崔新军还在自顾自地说:“您放心,徐所长肯定没事。这么优秀的人才,武厅长怎么舍得真处置他?武厅长再牛,也管不到咱们新州的地界,在新州,天皇老子都得听你的,难道他还能比天皇老子还大?对吧王局长? 您先回局里等着,等徐所长出来,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报喜。这么得力的部下,您可得好好给他压压惊、安慰安慰,让他以后继续好好听您的话,替您办事。” 王坤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崔新军,你有完没完?徐洪做的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绝不相信陆源副书记是那样的人!我今天来,就是要亲自审问那些人,还陆副书记一个清白!” 崔新军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摆了摆手:“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可惜了。省厅也是心疼您,舍不得让您受累,您还是先回局里吧。您堂堂一个市公安局长,管着那么大的地盘,犯不着在我们这个小派出所耗着。”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地盘大”时,故意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夸张的姿态;说到“小派出所”时,却轻蔑地伸出小指头,一脸不屑。 这副挑衅的模样,把王坤气得眼前发黑,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扇他耳光。 可王坤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武厅长这个安排的真实意图,怎么可能放心地回局里坐以待毙? 他咬了咬牙,打定主意:不走了,就赖在这儿等省厅的人来!若是来的人是自己的老熟人,他还能第一时间周旋,尽量为自己争取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或许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第491章 省厅来的高冷女警 午后,省厅的人到了。 看到来人,王坤的顿时傻了眼,来的竟然一个都不认识,清一色的年轻人。 人群中,一个不穿警服的年轻女人格外扎眼。利落短发贴著耳畔,身形挺拔如松,即使未着制式警服,那笔挺的站姿里藏着的沉稳气场,也分明透着多年从警的气派。 王坤暗自打量,心头愈发诧异:这群穿警服的年轻人里,偏偏是这个便衣女子,透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她身上带有一份不怒自威的气派,周遭警员更是下意识地以她为中心,言行间满是敬畏。 省厅什么时候成了年轻人的天下?王坤后背悄悄冒了层冷汗,没有老熟人牵线,他连找突破口的头绪都没有,一时不免慌乱起来。 这时,崔新军正陪着刚回所的李峰迎了上来,两人率先抬手敬礼,声音洪亮:“欢迎省厅同志莅临指导!” 那女子与随行警员一同回礼道:“哪位是崔新军副所长?哪位是李峰教导员?” 崔新军与李峰齐声应答,报上姓名。 女子抬手亮出警察证,在两人眼前稍作示意,清晰地说道:“我叫严婷,省厅刑侦中队副队长。”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皆面露惊色——谁也没料到,这么年轻的女子,竟然已身居省厅刑侦中队副队长之位,估计又是那种立过大功的人物。 王坤连忙快步上前,堆起笑意寒暄:“同志们辛苦了!欢迎省厅的同志来我市指导工作。” 崔新军适时介绍:“严队长,这是我市公安局王坤局长,得知各位要来,特意留在这里等候,怕我们接待不周。” 王坤连忙附和,语气殷勤:“对对对!同志们从省城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用餐休息,养足精神再谈工作?” 严婷干脆地拒绝了:“不必了,谢谢王局长。我们是来开展工作的,不是来做客的,无需特殊接待,还请王局长先行回去。崔副所长、李教导员,麻烦立刻安排我们开展工作。” 崔新军当即应下:“请同志们跟我来。”说罢率先引路,严婷一行人紧随其后,步伐利落。 王坤急忙跟上,仍不死心道:“同志们这么辛苦,还是歇片刻吧,工作上的布置和准备,我们先提前落实好。” 严婷眉头微蹙,脚步顿住,目光直视王坤,客气中带着疏离:“王局长,您这是还有别的事吗?” 王坤强装从容,赔笑道:“没别的事,我想着省厅的同志都是行家里手,正好跟着学学,活到老学到老嘛。” 严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不必了。我们工作期间,除工作组人员外,不接待闲杂人等——王局长,我们的工作名单里没有你。”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王坤心头骤慌。 看来省厅早有安排,只认崔新军,根本没给他留余地,这下连半点手段都没法施展了。 他尴尬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崔新军带着一行人上楼,一股绝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真的要完蛋了吗,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吗? …… 另一边,苏寒冰忙里偷闲,在地下车库与一名少妇完成了一次数据的提升,脸上带着几分心满意足,驱车驶离了车库。 只是行驶在路上,昨夜的遗憾还是悄然浮上心头。 对此,苏寒冰向来豁达——世间本就有求而不得,若人生事事顺遂,那些来之不易的收获,反倒没了分量。 可胡莺莺的身影,实在太过勾人,让他难以释怀。 今早他隐约听闻,昨夜似乎有枪声响起,却并未放在心上。他对自己搭建的信息网络极有信心,若是真有大事,自然会有人第一时间通报他,没消息,便是没事。 正思忖间,手机铃突然响起,苏寒冰按下接听键,一个男声传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请问是苏寒冰记者吗?” “是我,有事请说。” “麻烦您现在来一趟新城区派出所,好吗?” “什么事?” “没别的,就是需要您配合做个调查,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苏寒冰淡淡道:“不太方便。” 对方连忙补充,语气更显郑重:“苏记者,这件事很重要,我们所长吩咐,务必请您抽时间过来一趟。” 听到“所长”二字,苏寒冰心头一松,爽快应下:“行,既然是所长邀请,那就告诉他,三十分钟左右到。” “多谢苏记者!” 苏寒冰之所以答应得痛快,是因为他认识新城区派出所的所长徐洪。 新城区是新州最繁华的地段,苏寒冰常年在这一带活动,平日里的一些琐事,旁人未必清楚,徐洪却大多知情,两人交情也算深厚。 驱车抵达新城区派出所后,苏寒冰扫了眼停车场,目光骤然一顿——那里赫然停着两辆来自省城的警车。 什么情况?徐洪是想带他认识省厅的人吗? 那倒也不错。朋友多了路好走,像那些手握权力的人,苏寒冰还是很乐意结识的。他估计一定是他那篇深度报道所表现出来的才华,引起了省厅的注意,所以顺便认识他。 这是一个警察迎了上来,说道:“苏记者到得真快,所长说了,你来之后,请直接到二楼209,有省厅的同志想要认识你。” 第492章 大记者慌了 陆源躺在病床上,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砸在透明瓶壁上的轻响,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念头——他迫切地想去一趟新城区派出所。 武厅长派来的工作组,竟然是他从前的那帮老部下,而领队,赫然是严婷。 严婷是陆源被借调至新州前,特意举荐给武厅长的接任者,以副队长之职代理中队事务。她出身特警,后转岗刑警,行事利落、实绩斐然,唯独性子凛冽难驯。传闻整个刑侦中队的男警员没一个不叫苦的,皆因她办起案来拼得不要命,半点不徇私情。 陆源在省厅任职时不算长久,起初行事低调,刻意收敛锋芒不愿显得咄咄逼人,却没料到,不久后便被借调来了新州。即便远在异地,刑侦中队遇上棘手案子,依旧会打电话找他商议。他总能在百忙之中抽出身,给出精准的思路,靠着这些点拨,中队接连破获数起要案。不过数月时间,严婷便凭一己之力再立二等功,中队也斩获了集体三等功。这份情谊与认可,让老同事们对他始终感念在心。 只是,除去偶尔的电话联络,他与这群老伙计,竟也有段时日未曾当面相见了。 此次省厅直接派他的老部下前来查案,既是武厅长的成人之美,想让他们老友重逢;更深层的,是这帮人早已对他蒙冤之事憋了一股怒火。况且众人无亲属关联,更无利害纠葛,全然无需顾虑回避原则,正好放手查案。 陆源心如明镜,武厅长派来的这些人,个个都把他当作过命的兄弟。尤其是严婷,曾与他并肩出生入死,对他唯有敬重与信服。以严婷疾恶如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有人如此污蔑他。 而且,他还隐约了解到,虽然武厅长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武厅长对于陆源的支持并不仅仅是因为陆源的才能,还另外有别的原因,只是武厅长没说是什么原因,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有些事,不说破才好。 这群人此番前来,显然是憋足了劲,要以这起枪击案为突破口,彻底剜掉新州公安系统里的脓包。既完成武厅长交办的任务,也替他狠狠出一口恶气。 药液还在缓缓流淌,陆源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胡莺莺打来的。 “陆源,有好戏看了,你猜省厅工作组请的第一个人是谁?”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陆源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病中的慵懒:“我这正躺着输液呢,你还让我费脑子猜,也太残忍了。” “苏寒冰。”胡莺莺的声音掷地有声。 陆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严婷先找过你了?” “嗯,刚见过。” 陆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 查苏寒冰,选对了。 这个案子的关键,恰恰就是这个顶着“新州铁笔”名号、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立刻拨通了严婷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一贯清冷利落的声音:“知道了,见机行事。挂了。”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挂断,一如严婷的为人,从不拖泥带水。 …… 苏寒冰走进209室,目光扫过屋内——几张桌子摆成L型,正中央坐着两名警官,侧边则立着一位容貌出众、英气逼人的年轻女子,身着风衣,瞧着不似警察,倒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只是,所长徐洪却不在场。 他忍不住多偷瞄了那年轻女子两眼,见她神情冷傲,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苏寒冰暗自思忖,果然是省城来的人,自带一股大城市的优越感,即便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这份傲气也丝毫不减。 反观坐在正前方的警官,神色却格外和气,起身客气地招呼:“您就是苏寒冰大记者吧?” 苏寒冰连忙摆了摆手,姿态放得谦逊:“不敢当‘大记者’的称呼,就是一名普通的新闻工作者罢了。”说话间,他用余光瞥见,身旁的年轻女子眼帘微抬,似乎对他的话有了几分留意。 苏寒冰心中暗喜:她这小动作,分明是听过我的名字。这也难怪,他苏寒冰在新州的名声早已传开,这点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警官笑着摆手:“苏大记者不必过谦,我们听徐所长提起过您,说是新州日报的台柱子。快请坐。”说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苏寒冰顺势坐下,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那位女工作人员,开口问道:“几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情要向您核实。”警官的语气依旧温和,“麻烦您先配合确认一下身份,姓名?” “苏寒冰。”苏寒冰轻快回答。 “籍贯!” “新州市……” …… 确认身份后,警察说道:“苏寒冰先生,是这样子,昨天晚上,在新州市振新宾馆,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在某宾馆内有人持枪杀人事件,最终造成一死一伤。我们是为调查此事而来的。” 苏寒冰大吃一惊。 本市发生枪击致死案这么大的事,竟然报社们无一人知道,太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这么重大的事件,竟然连他也不知道,那么这件事恐怕不会是简单的刑事案件。 “跟我有关吗?” “有关,其中一个当事人,当晚曾与你共进晚餐,并且有过不愉快的交流……” 苏寒冰脑袋电转,突然嗡的一声。 共进晚餐的:陆源、钟小波、胡莺莺;不愉快的交流的:陆源,胡莺莺的;住宾馆的:胡莺莺? 所以,当事人之一,难道是胡莺莺? 记起来了,他向她吹了牛,也威胁过胡莺莺,目的是逼她就范,同时展示他的权力,另外,也是被拒绝后的应激反应,至于后来建议警察给她好看,是担心她真的写了深度报道的报道会让他陷入难堪,伤害他的名誉和地位,从而让他失去上层的信任——但是,他没想要她的命啊! 一觉醒来,他自己甚至都忘了这件事了,因为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过分纠结休利,以保持战斗力和信心,所以不愉快的事情会尽快忘记。 “当事人——你说的是——是谁?”苏寒冰的声音,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己想一想你跟谁进的晚餐,我不信你昨天晚上进过两次及以上的晚餐。你再想想,你是不是在晚餐后威胁过他人?” 苏寒冰心头大受震动,他自号风流倜傥,并且以“是真名士自风流”给自己提供理论基础和心理依据,但竟然会与一起刑事案件有了瓜葛。 很有可能,受伤的就是胡莺莺,而胡莺莺在受伤后,当然会在警察调查时,把他给供了出来。 “我、我……” “苏寒冰记者,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如实回答问题,协助我们尽快了解案情。” 第493章 因为深情所以威胁 如此直白的逼问,苏寒冰再也无法装聋作哑,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昨晚我确实与市委副书记陆源、省台记者胡莺莺、永兴集团总经理钟小波及其秘书一同用餐。席间,因我此前刊发的一篇深度报道,确实发生了一些争执……”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警官,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 “继续说,和谁争执?起因是什么?”警官语气冷硬,不容回避。 苏寒冰心里一沉——果然被他猜中,若此事与这几人无关,警方根本不会追着细问。 他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干涩得发紧。 一旁穿风衣的女工作人员沉默上前,递来一只盛着温水的纸杯。苏寒冰抬眼望去,对方眉眼英气、气质冷冽,他心头莫名一动,暗忖定是自己的气场起了作用,稍稍稳住心神,双手接过:“谢谢。”仰头灌下几口清水。 “意见相左,发生争执,也算正常吧。”他试图轻描淡写。 “正常?”警官一声冷笑,“苏寒冰记者,你当真觉得那篇报道公允客观?若非报道本身有问题,又怎会闹到当面争执的地步?” “我的立场没有问题。争执的根源,是我不肯向权贵低头。旁人为什么送我‘新州铁笔’的名号,说我是百姓喉舌?就因为我总是愿意站在普通民众这边,为民发声、为民请命,绝不攀附权势、屈从威压。”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身旁那位风衣女工作人员。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以在你看来,是你品格高尚、不阿权贵,才引发了这场争执?”警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设宴的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他是陆源的高中同学。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利诱、一个施压,无非是逼我撤掉那篇广受群众关注的报道,或是公开致歉、帮他们挽回负面影响。”苏寒冰语速加快,刻意营造出一身正气的模样,“可我既不贪利,更不畏权,争执自然难免。” 他又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女工作人员,对方脸色依旧平淡,不见丝毫波澜。 可苏寒冰暗自笃定:这番人设立得足够漂亮,眼前这位省城来的女同志,心里必定已经对他刮目相看。 警员适时追问:“你只与陆源、钟小波二人起了争执?” “当然还有胡莺莺记者。”苏寒冰连忙补充,“不过那只是新闻理念、报道方式的分歧,属于业内正常争论。” 他心底却悄悄打鼓——不知道胡莺莺那边,究竟跟警方说了些什么。 自己那些带威胁意味的话,大可以推作恼羞成怒;其余夸大其词的言语,顶多算场面吹嘘。 唯一让他忐忑的,是此前故意暗示与省委书记女儿关系暧昧——万一胡莺莺真认识那位千金,麻烦就大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直白说上床,始终游走在造谣与暗示的灰色边缘,算不得犯法。 警官忽然话锋一转:“苏记者,你没说实话。你知道这起事件的案发地点在哪里吗?” 苏寒冰心头一跳:“我不知道。” “就在胡莺莺入住的宾馆客房。”警官声音严厉起来,“而且有证据显示,在此之前,你曾对胡莺莺实施过威胁。今天凌晨,警方持枪闯入该客房,最终造成一死一伤。苏寒冰,你前脚威胁胡莺莺,后脚就发生恶性枪击案,你敢说此事与你毫无关联?” 如遭重锤,苏寒冰浑身一震,失声脱口:“那、那胡莺莺她……” “你不必问她的情况。”警官打断他,“老实交代:你为何威胁胡莺莺?她拒绝你之后,为何多次有警员出现在客房门外,最终强行破门?那些警员与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苏寒冰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怎么可能和办案警员扯上关系?” “苏记者,这是刑事案件,所有相关人员必须配合调查,你要对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警官一字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再问一次:你是否威胁过胡莺莺?具体如何威胁?”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寒冰的额发,他下意识低下头,声音发虚:“我认错……我确实对胡莺莺说了些不妥当的话,但我只是……只是一时情急。” “只是什么?” 苏寒冰猛地抬起头,眼底竟挤出几分凄惶与委屈:“我是个文人,常年扎根一线、心高气傲,一心扑在工作上,耽误了婚恋,至今单身。眼见同龄友人相继成家,我也渴望安稳,渴望有个家……得知胡莺莺未婚,我是真的动了心。” “动了心,所以就出言威胁?”警官语气冰冷。 “我平日里能言善辩,可面对真正动心的人,反倒手足无措、口不择言。” 苏寒冰声音渐低,带上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落寞,“只想用尽办法让她注意我、喜欢我。被她拒绝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长这么大,向来只有我拒绝女人,从来不像今天这样狼狈受挫,一时恼羞成怒,才说了浑话。我这人就是这样,不爱则已,一动心便是倾尽真心……我真的……” 他长长一声叹息,眉宇间凝起浓重的忧郁与无奈,仿佛满心苦楚无处诉说。 眼睛余光看那女工作人员,她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警官对视一眼。 第494章 常局是谁 警官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得像冰:“苏记者,你不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吧?你的威胁仅仅只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苏寒冰瞬间慌了手脚,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当时正失意,情绪乱得很,难免口不择言、信口开河,现在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警官步步紧逼,目光如炬地锁着他:“苏记者,那我再问你——为什么你发完威胁后,就真的发生了警察入室事件?” 苏寒冰故作镇静:“那就是巧合!就好比我跟人吵架,骂一句‘老天不会放过你’,结果对方真就挨了雷劈,这能怪我吗?我哪有本事命令老天?再说,我对她本就求而不得,心里再伤心、再生气,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其实是怜惜她的,我既不可能伤害她,也没那个能力伤害她!” 警官话锋一转,直击要害:“有人猜测,你这篇报道,是上头有人授意。以你‘新州铁笔’的才华,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报道有多欠专业——说吧,你的上头是谁?” 苏寒冰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了,愤然道:“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新州铁笔’的名号,既不是自封的,也不是官封的,是老百姓实打实给的!我出于对家乡的热爱,哪怕省日报社多次抛来橄榄枝,我也始终守在这里,为什么?因为我下定决心,一辈子做家乡百姓的喉舌!” 他越说越慷慨,胸口剧烈起伏,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大义”里。 “我舍不得家乡错过任何一个发展机会,更看不惯有人靠权力输送,毁了我家乡的未来!看到两厂转型背后有猫腻,我才愤然执笔写下那篇报道——这是一个热爱家乡、热爱人民的新闻记者,与生俱来的责任与担当,是胸中的热血推着我去做的,何须任何人授意?” “你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人指使你写那篇报道?” “绝对没有!”苏寒冰斩钉截铁,“我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给老百姓一个公道,绝不会做那种趋炎附势的事!” 警官示意他不要激动,说道:“那好,苏寒冰记者,我再问你,你在送别胡莺莺之后,给谁打过电话?” 苏寒冰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有些涣散,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警官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请如实回答。”警官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苏寒冰慌忙收敛神色,眼神闪烁着敷衍道:“我、我好好回忆一下……当时脑子太乱了,事情又多,我……我不太记得了。” 警官不再跟他周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搜查令,拍在桌上,语气冰冷:“苏记者,这是省厅特批的搜查令。鉴于昨晚案件的严重性质,我们有权调取你的通话记录——把手机交出来,我们要逐一核查。” 苏寒冰盯着桌上的搜查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通话记录一旦被查,有些事可能就藏不住了。 “请苏记者配合工作,把手机交给我,我们只核查你昨晚的来电与去电,不会触碰你其他隐私。”旁边的女工作人员缓缓走过来,语气显得很是平静,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苏寒冰抬眼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干练,神色平静,料想她只是省厅的普通工作人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生出一丝投机取巧的心思。 他慢慢掏出手机,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女同志,冒昧请教一下,你芳名是?说真的,看到你,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电视里的杜小月,你跟她长得太像了,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女演员,叫袁……袁什么来着?” 女工作人员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我叫严婷。” “严婷?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苏寒冰连忙打圆场,顺势把手机递了过去,“好嘞严同志,手机给你,你放心查,我绝对配合。” 严婷接过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仔细翻看了片刻,抬眼看向苏寒冰,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昨晚的晚餐,大概是八点左右结束的,对吗?从八点到九点这一个小时里,你一共有五个来电、三个去电,其中有一组往来通话,是省城的号码……” 不等严婷说完,苏寒冰就急忙打断,轻松地解释道:“哦,那个啊,是省日报社的同行,我们平时经常联系,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严婷抬眼瞥了他一眼,“这个电话,你打了足足十几分钟,通话时间不短——你打这个电话,目的是什么?” 苏寒冰心里一紧,这个电话是在跟胡莺莺吹牛之后,担心胡莺莺是省委书记的女儿或者跟省委书记的女儿有什么关系,打给胡莺莺原来的同事问一下胡莺莺的基本情况的,虽然说那个砍牛不算犯罪,但他毕竟做贼心虚。 他敷衍道:“没什么目的,就是跟同行请教一下,查一点跟报道相关的资料,真的没别的。” 严婷没有再追问,继续翻看手机,片刻后,又抛出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去电,是本地号码,备注是‘常局’,通话时间也有十几分钟——请问这个‘常局’,是谁?” 苏寒冰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脸上再也装不出镇定的神色,紧张得浑身都有些发僵。 大意了!他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 这个“常局”,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其实就是常天理的原秘书常凡!也就是整个深度报道事件的牵手人。 昨晚送胡莺莺下车后,他一直忧心忡忡——他担心胡莺莺那篇“关于深度报道的报道”一旦刊发,不仅会毁了他的名声,更会打乱常天理的计划。 情急之下,他才给常凡打了电话,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说了。 很明显,昨晚警察入室的行动,就是常凡接到电话后安排的。 只要警官顺着这个号码查下去,他和常凡的关系、甚至到常天理的整个计划,都会暴露无遗,那么新州的官场就会迎来一场地震,而他恐怕得大祸临头,就算不追究刑事责任,身败名裂也是免不了的。 万幸的是,手机通讯录里,只备注了“常局”,而且也是前两天,才顺手把原本的“常秘书”改成了“常局”,也算误打误撞,多了一层遮掩。 苏寒冰急中生智,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从容地笑道:“哦,你说他啊,那是我一个老朋友,姓常,名字就叫局,常局。”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严婷不会多疑。 他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备注“常局长”,否则现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严婷点点头,问道:“姓常名局?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一个文化人,自由撰稿人。”苏寒冰语速飞快地回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生怕严婷当场打过去求证,又连忙补充道,“他这个人习惯比较特别,一般都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呢。” 严婷听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异常:“知道了,自由撰稿人,大多都是这个作息。”说完,她又快速翻看了几下手机,随口问了几个其他通话对象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才转头对旁边的警官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警官微微颔首,对严婷说道:“行,把手机还给苏记者吧。” 第495章 喧闹的病房 苏寒冰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手机,声音都还有些发虚:“谢谢警官,谢谢严同志。” 之后,警官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苏寒冰始终咬紧牙关,一口咬定自己是个正直的记者,与昨晚的案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全程滴水不漏。 警官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只能按照流程,把他放了,同时叮嘱他对此次的调查注意保密,苏寒冰满口答应了。 临走之前,苏寒冰特意绕到严婷面前,脸上摆出一副自以为帅气的笑容,语气轻佻地问道:“严同志,忙完手头的工作,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严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空。” 苏寒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故作洒脱地笑了笑,没再纠缠,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刚一走,警官就立刻关上了审讯室的门,转头看向严婷,语气凝重地问道:“严队,怎么样?有发现吗?” 严婷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个‘常局’绝对有问题,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自由撰稿人。” “我也这么觉得。”警官连连点头,“刚才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神色跟说其他通话对象时,完全不一样——慌乱、紧张,眼神躲闪,明摆着心里有鬼。” “我已经把那个手机号码记下来了。”严婷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说道,“查一下这个号码,我个人判断,这个号码的主人,大概率是一个姓常的局长,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突破口。” “这还需要查吗?问一下陆队,大概就差不多了。”警官笑了。 虽然陆源离开了省厅刑侦中队已经半年多,但提到陆源的时候,大家还是喜欢称为陆队。 “要打电话问吗?”一个警官问道。 严婷白了他一眼:“陆队受伤住着院,七八个月没见面,你居然说打电话问去问,何况,陆队也是当事人,对调查就这么不上心吗?” 警官笑道:“懂了,收拾一下,赶紧出发。” 严婷道:“让胡记者一起跟过去吧。” “好的。” …… 病房里一下子挤进来了不少人。 陆源的手重新打上了绑带,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些相处了只有短短两个月的同事,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同志们,我想死你们了,早知道这样可以见到你们,我早就找人给我开这一枪了,这样我就等于免费把你们请来了,还不用花钱请你们吃饭。” 大家哈哈大笑。 警员李雄说道:“你想见我们,骗鬼去吧,想见我们,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大家?偷偷摸摸结了婚,我这红包准备了一万块,准备送你,结果你不通知,我省下了一万块,但是,以后我结婚,你这一万块得还我,因为不是我不给,是你不给机会,但我一定给你机会。” 警官余林更加夸张,说道:“行行行,你牛逼,一万块是吗,那我准备了十万块,到时我孩子满月,陆队得给我十万块。” 警官秦新道:“严队,你准备了多少?” 余林道:“严队没准备钱,而是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最值钱的就是拥抱,到时陆队当众还她一个拥抱就可以了。” 秦新道:“人家结婚你让严队去送拥抱,这是准备拆家,你这良心大大的坏。” 众人全都哄堂大笑。 护士在一边苦笑,好几次把眼睛故意往“禁止喧哗”的牌子上看,但这些刑警却一个个变成了瞎子,故意看不懂她的身体语言,护士也无可奈何,毕竟,这里躺着的不是一般的伤病人员,而是市委副书记。 但这也没办法,这是久别重逢,某种意义上,甚至是劫后重逢,作为刑警,其实都知道这样近距离的中枪有多危险,能够在这时见面,人人的心里都有万般滋味,但大家又不习惯去表达那种担心庆幸后怕等复杂的心情,所以就换成各种玩笑,把所有复杂的情绪换成欣慰。 就连一向冷峻的严婷,也很喜欢这个气氛,手下这些不听话的兔崽子们拿她开玩笑,她也没有在意,因为眼前躺着的这个男子汉,曾经实实在在地跟她共同经历过生死,那份感情,远在其他人之上。 而随队而来的胡莺莺,则边听着大家的话,边边含笑削起了苹果,她的心里对陆源当然也是无限感激和内疚,因为陆源的这次受伤,可以说是为她而伤的。 “真的不要把这个事告诉施嫣吗?”她把苹果削好,交给陆源,顺便问道。 “谢谢,不能让她知道。”陆源接过苹果道。 一会儿,吃起了苹果的陆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怎么样,查过苏寒冰的通讯记录了吗?” 第496章 病房里的调查 严婷道:“查到了一个叫常局的人,两人足足通了十几分钟的话,是所有通话记录中最长的。他说,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姓常名局,不过我觉得他没说实话。” 陆源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微微一笑道:“早就知道是这个人在捣鬼。” 众人见状,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追问:“你早就猜到是谁了?” 陆源轻轻点头。 到严婷报出那串电话号码,他就更加肯定了。 “错不了,就是他。常天理的前秘书,如今调任档案局局长的常凡。这人一直暗中钻营,想回市政府重当市长秘书,可在防汛防灾时他犯了大错,这条路彻底断了,也正因如此,他对我和官书记一直怀恨在心。我早觉得这篇深度报道背后藏着猫腻,现在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那你推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底是什么?”严婷追问着,转头对身旁一名警察吩咐:“做好记录。” 那名警察不敢耽搁,立刻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按下录音键后,将本子垫在公文包上,俯身快速准备记录。 “常天理和常凡的关系绝不一般,两人同姓同宗,常天理向来把常凡当成心腹,甚至在我看来,他心底里几乎是把常凡当作封建社会的家奴般倚重,常凡的背后,必有常天理的影子。这么一来事情也就清晰了:常凡不满我和官书记,常天理本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后辈,两人一拍即合,故意给我下套。” “我们下来之前,做过简单摸排,常天理的官声似乎不错。我记得你在冲天坳救人时,他也在现场跟你一起涉险,看着不像是那种麻木不仁的官员,怎么会偏偏针对你?”严婷皱了皱眉,显然有些疑惑。 在她看来,只有像黄府县政法委书记田纪那样本身有问题的官员,才会对陆源抱有这般明显的恶意。 “是的,他名声是好、为人也算清廉,这都是事实。但我并不是没有问题,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只是我的推测,仅供你们参考,不能当作定论。” 秦新忍不住打趣:“陆书记,别卖关子了。我们是省厅专案组,你可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配合我们调查,这可不是闲谈,是正经工作。” 陆源被他逗笑,当即举手示意:“好好好,我全力配合,老实交代,绝不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婷也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别想着蒙混过关。” 余林凑了句玩笑:“严队,你可别想太美,陆书记这哪儿能‘从严’啊,人家早就‘从了施’咯。” 众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打趣,当即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几分。 严婷脸颊微热,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余林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打得余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 一旁做记录的警察憋笑着,试探着问道:“严队,刚才这些玩笑话,要不要记下来?” 这话一出,众人笑得更欢了。 严婷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瞬间严肃下来,沉声道:“行了,都收收心,严肃点。这是牵扯到人命的大案,你们一直开玩笑,像什么样子!”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正襟危坐,收敛了嬉闹的神色。 严婷看向陆源,语气放缓了几分:“好了陆书记,你继续说吧。” 陆源语气凝重:“我的推测是,常天理虽不贪腐,但控制欲极强。他想把整个新州攥在自己手里,让所有人都听他支配,好放开手脚按自己的想法施政。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才干、经验,甚至对新州这个革命老区的感情,都比官颖芳书记更甚,理应让他来当一把手,主导新州的一切。” “所以,让他当市长,在他看来就是屈才了,心里一直不甘心?”秦新接话道。 “正是这个意思。上一任期间,他和龙腾斗得针锋相对,最后龙腾因为牵扯到黄府县黑恶势力被查办落马,常天理就更觉得自己是胜利者,是主持正义的一方。他本以为,经此一事,自己这个和龙腾长期对抗的‘中流砥柱’,能顺利坐上市委书记的位子。” “结果事与愿违,所以才怀恨在心,暗中使绊子?”严婷道。 “没错,事与愿违。省委考虑到他施政过于保守,稳妥有余而冲劲不足,最终决定让官颖芳书记全面主持新州的工作。这对常天理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他心里的抵触情绪一直很重,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年省委任命决定宣布的那天,他干脆避而不见,躲去医院,连会议都没参加。” 严婷不解道:“这么说的话,他不满的应该是官颖芳书记,为什么要把矛头对准你?” 陆源苦笑一声:“因为官书记的施政风格也偏保守,很多得罪人的硬骨头、难办的事,最后都落到了我头上。而我步子可能迈得太急、太猛,得罪的人远比想象中多。而我得罪的那些人里,不少都是常天理那个小圈子里的人。在他们看来,官书记是在借我的手清除异己,久而久之,我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当然就得枪打出头鸟了。” “今天朝你开枪的张彪,据说也对你积怨已久?”有人追问。 “那可不是一般的不满,我和他早有过节。”陆源语气平淡,当下把自己此前和张彪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跟众人说了一遍。 秦新听完,忍不住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为警察的骄傲:“什么叫本性难移?我看陆队你就是如此,都当上市委副书记了,还跑去微服私访抓小偷,也太拼了。” 陆源笑了:“这叫不忘初心好不好?” 严婷神色再次凝重起来道:“张彪当年那种严重违规的行为,按理说早就该被开除公职,可他非但没被处理,还调到另一个派出所继续当治安队长——这足以说明,新州的公安系统内部,确实存在严重的问题。” 秦新也说道:“更离谱的是,一个治安队长,居然能配枪执行任务。治安队不比刑侦队、特警队,平日里只负责维持日常治安,根本没有配枪的资格!这个派出所的管理,也同样乱得离谱,存在极大的漏洞。”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谁都清楚,刑侦队和特警队常年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配枪是为了自保和执法;可治安队的工作多是调解纠纷、整治市容,根本用不上枪支,若是张彪没有配枪,即便多来几个普通警察,也根本伤不到陆源分毫。 陆源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寒凉:“说到底,还是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盼着我死,盼着有人一时冲动,能替他们除掉我,这种扭曲的心态,在那个小圈子里,恐怕还很普遍。也正因如此,张彪朝我开枪后,才会那么大言不惭地声称是在‘为民除害’。” “真是荒唐!”一直没说话的胡莺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自己跟小偷勾结,徇私枉法,居然还好意思站在道德的审判台上,标榜自己是‘为民除害’,这些人的是非观,简直扭曲到了骨子里!” “你说得没错,这就是小团体利益作祟的结果。常天理正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他对我的不满,可想而知。所以我推测,这次的深度报道,大概率是常天理通过常凡授意苏寒冰写的,想借着舆论的力量,停我的职,把我彻底逼出新州,了却他们的心头之恨。” 余林听得咋舌,忍不住感慨道:“我的天,这么一看,还是当警察踏实,这市委副书记的位子,看着风光,背地里也太不容易了,简直是如履薄冰啊!” 严婷白了他一眼:“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吧,你想当也当不了。” 大家又笑。 第497章 有人嘴硬 陆源咳了一声。 大家又赶紧收敛笑声。 “按照你的推测,应该是常天理授意苏寒冰写了那篇针对你的所谓‘深度报道’,紧接着又召集常委会,打着‘平息舆论、稳定局面’的幌子停了你的职……”严婷说道。 陆源道:“对,而且绝不止是想暂停我的职务那么简单,大概率是想挖空心思找我的黑材料,把我直接送进纪委查办。可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只能干耗着想办法,而这时胡莺莺却下来了,当面戳破了苏寒冰那篇报道里存在的问题,苏寒冰是真的怕了。” 严婷眉头紧蹙,试探着道:“所以,苏寒冰在威胁过胡莺莺记者之后,就立刻给常凡打了电话,然后……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对,然后,常凡就找到了能直接指挥公安局长王坤的人,下了死命令,务必想办法封住胡莺莺记者的嘴。那些警察就连夜冲到宾馆去找胡莺莺,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住在那间房里的人是我。 这群人竟自作聪明地认定我有生活作风问题,回头就派人深夜破门而入。派来的还是对我怀恨在心的人!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彻底踩倒、搞垮,让我再也翻不了身!” 众人纷纷点头,非常认同陆源的判断。 严婷道:“然后,张彪闯进去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们预想的那样,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一时情绪失控,就朝你开了枪,对不对?” “显而易见就是这样。所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揪出背后最顶端的始作俑者。现在,你们那边的情况应该也有眉目了吧?新城区那个派出所所长,还有当时参与的那几个警察、所谓的证人证物,都一一问过话了吗?” 秦新答道:“都问过了,这件事全程是我经手的。你猜结果怎么样?徐洪已经松口了,亲口交代了栽赃诬陷你的全部事实,也承认了那两个小姐的口供全是他一手编造的。” “那他交代了吗?是谁授意他这么做的?一个小小的基层派出所所长,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易对我下手,更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害我,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秦新无奈地说道:“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他死不承认有人指使,反倒一口咬定,说你不是没做召妓那档子事,而是做得太干净、太隐蔽——利用宾馆没有监控录像的漏洞,早早干完了事情,还把人都送走了。他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为了‘还原真相’,才不得不制造假证据。” 陆源怒道:“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事到如今,还准备死不认错、倒打一耙?” “可不是嘛!”秦新越说越气,“他就一直这么硬扛着,一口一个‘出于正义’,一口一个要‘揭露你的真面目’,还说自己之所以用违法的手段制造证据,只是因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倒是敢认罪,但从头到尾,都在咬着你不放,硬是要把你也拖下水。” 旁边的余林说道:“陆队,你这次是真的麻烦了。他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哪怕是造谣,也等于他死都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沾一身屎,把你彻底搞臭啊!” 严婷道:“这事确实棘手。据我观察,老百姓往往更容易相信这种负面传言,你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要是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恐怕你只能离开新州了,否则你要面对的舆论压力,只会比现在更大,大到让你难以承受,领导也不敢把你留在这。” 余林怒道:“怎么证明?宾馆里根本没有监控录像,跟老百姓解释,他们也未必愿意听!老百姓要的可不是什么真相,只是看热闹罢了!没有证据,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假定高级干部一定是受益方,而不是受害方。到时候,不管谁出来辟谣,都是白费力气!” 李雄骂道:“妈的,这个混蛋,都死到临头了,还要拉着陆队垫背,真是丧尽天良,太不是东西了!” “可不是嘛!”秦新非常恼火,“当时我听完他说的那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太气人了!” 众人也纷纷附和,个个满脸怒容,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就因为一部分贪官恶吏的所作所为,玷污了政府的形象,损耗了政府的公信力,才让这么多群众,宁可相信谣言,也不愿相信政府的辟谣,才让陆源陷入了这样两难的境地。 沉默了片刻,秦新试探着说道:“我也琢磨过了,要是实在没办法,陆队你不如就回省厅算了。到时候,接武厅的班,当个全国最年轻的公安厅长,那也挺好的,总比在这里受这种冤枉气强。” “你这纯粹是想美事呢!”严婷当即反驳,“要是因为这种负面舆论被迫回省厅,你觉得,到时候还能让你当厅长吗?外面一大帮不良记者,早就等着挖你的新闻、挑你的毛病了,谁愿意冒险用你?到时候,谁重用你,谁就得跟着受谴责、被牵连!” 李雄道:“不至于吧?又没有真凭实据,等这阵风头一过,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再说了,陆队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当上厅长啊。” “你根本不懂。”严婷苦笑摇头,“很多干部,就是因为这样的舆论压力,哪怕明知道自己受了冤枉,也再也得不到重用。总而言之,当个刑侦大队长、副厅长,不用公开露面的职位,或许还能行;但只要是需要公开露面的重要职位就不好办了,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纷纷皱起了眉头——他们倒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余林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劝道:“其实,副厅长也挺好的啊,级别也不低,总比在这里受冤枉、被人泼脏水强吧?” “那是你这么想,陆队是什么人?他是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委副书记,在新州干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可能会满足于一个副厅长的职位?所以,必须想办法找到证据,帮陆队洗清冤屈,不能让他就这么被人冤枉,毁了自己的前途!” 陆源见大家又是生气又是女愁,自己却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大家别担心,我没事。其实,从莺莺告诉我,她受到苏寒冰威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使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众人闻言全都有了柳暗花明的深刻体会,纷纷问道:“什么?你做好了什么准备?快说说!” 陆源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包,从容不迫地说:“你们不是说,宾馆里没有监控录像,没办法证明我的清白吗?没关系,我自己弄了一个监控录像。从我入住宾馆的那一刻起,我就用数码相机,全程录下了房间里的所有情况,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说着,他缓缓从包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轻轻放在桌上。 大家“哇”地欢叫出声! 第498章 以事实说话 讯问室内。 两个从省厅下来的警员继续提审徐洪。 徐洪还在硬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之所以编造证据,出于一种责任感和正义感,不想让道貌岸然的人在新州人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残害我们新州人民。我做法是错的,理应受到法律制裁,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逼供胡莺莺记者,出发点也是好的吗?” “我没有逼供,我只是喜欢欣赏音乐,想让胡莺莺消除紧张情绪,放松放松心情。” “放松心情?那为什么在胡莺莺明确提出抗议之后,你反而把音乐放得更大声、更刺耳?” “我可能听错了,没听见她的抗议!再说了,这跟陆源召妓有什么关系?陆源本身就作风不检点,这就是事实!我知道他是从省厅借调过来的,你们今天来,就是想逼我改口、包庇他!但我徐洪,向来坚持真理、实事求是,这件事我绝不可能改口!” “好,既然你说得这么肯定,那就证明你掌握了确凿无疑的证据。你倒是说说,陆源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召妓的?” 徐洪胜券在握,坚决地回答道:“据可靠举报,当天晚上11点35分左右,有两个小姐偷偷摸摸地进了陆源住的1208客房!至于我们的治安警前去查房时,那两个小姐还在不在,就只有陆源自己心里清楚了!反正查房的警员说了,当时陆源死死堵在房门口,屋里关着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确定?” “绝对确定!”徐洪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一条可靠渠道的消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陆源通常会在晚上11点左右入睡,而且一旦过了11点,他总会关掉手机,就算有紧急情况,也只能打他家的固定电话。 所以,咬定召妓时间是11点35分,只要没有意外,陆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无从辩白——因为那个时间点,根本没有人能给他作证! 会有意外吗?徐洪心里也打了个鼓,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算真的有意外,他也认栽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栽了,多拉一个垫背的,尤其是陆源这种众疾之的,他也不算亏! 只要能把陆源拉下水,他就是新州很多心怀鬼胎的公务人员的“功臣”!就算在监狱里蹲上几年,等他出来,那些人也一定会感激他、关照他,他依旧能风光无限! 打定主意,徐洪心里愈发坚定:无论他们怎么审问,他都一口咬定到底,绝不改口! 就在这时,讯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秦新手中拎着一个包,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面后,沉声问两名审问警员道:“怎么样?他还是不肯松口?” 一名警员连忙拿起桌上的讯问记录,递到秦新面前道:“还是老样子,死死坚持原来的说法,半点不肯松口,一口咬定陆队召妓是事实。” 徐洪嚣张地接话道:“我不松口,是因为我不能撒谎!尽管我知道,我说的实话会让各位省厅的同志感到难过,但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半点歪曲!我也是一名警察,如果连警察都不敢坚持事实、坚守正义,那老百姓还能指望我们什么?” 秦新低头快速翻看了几页讯问记录,抬头盯着徐洪,强压怒火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不觉得脸红吗?就不感到一丝一毫的惭愧吗?” 徐洪梗着脖子,大义凛然地回答:“我为什么要脸红?为什么要惭愧?我实事求是、问心无愧!” “够了!”秦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斥道,“你这个警察中的败类、蛀虫!竟敢公然捏造事实、恶意诋毁在职国家干部,你居心何在?你的道义、你的良知,全都被狗吃了吗?” 徐洪面不改色:“说不过就发火、就骂人?我真没想到,省厅来的人,也只有这种水平!有本事,你们就拿出真凭实据,证明我造假啊!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冤枉好人!” 秦新看着他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模样,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和一根连接线,转头对身边的警员吩咐道:“小唐,把线接到电视上,连AV端,打开相机和电视,切换到AV模式,让他看清楚!” 小唐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忙活起来,手脚麻利地接好线、打开设备,快速切换到AV端。 电视屏幕显示出相机里的文件夹。 秦新操作数码相机打开文件夹,转头看一眼徐洪道:“徐洪,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的‘真凭实据’!” 徐洪有些坐不住了,说道:“你、你这是什么东西?这跟陆源召妓有什么关系?” 秦新嘴角撇出一丝冷笑:“这是陆源同志入住那家宾馆前,一直到入住之后,全程用自己的数码相机录下的影像!他早就料到会有无耻之徒想借机暗算他、泼他脏水,所以特意做了防备,用两张高容量CF卡,完整记录了他入住前后三个多小时的所有动态,一分一秒,都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秦新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画面上,首先出现的是1208客房的房门。 紧接着,陆源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好了,准备入住了。之所以没有另外开房,而是悄悄直接入住,是因为胡莺莺记者的预感很强烈,我怀疑真的有人会企图危及她的安全,也想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人,到底会玩出什么花样。现在,我手表上的时间是晚上10点45分……” 画面中,房门被打开,随即屋间画面由暗变亮。随后,数码相机被对准了房间里的一个电子时钟,时钟上的数字清晰可见——22点45分,和陆源口中的时间分毫不差。 陆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电子时钟还挺精致,时间跟我手表上的基本一致。我打算把相机放到床对面的轻薄电视机后面,这样既能完整记录房间里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现在得赶紧调低分辨率和音频质量,这样才能录得更久一点。为了提防这些躲在暗处的小人,我算是煞费苦心了。” 画面对整个房间快速扫描了一遍,随后便停止了播放,。 紧接着,开始播放新的文件,画面和音频质量果然降低了一些,但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再次对准电子时钟,陆源的声音传来:“现在是22点46分,录像应该会同步记录时间,这样也好,省得以后说不清楚。从现在开始,我会一刻不停地录下去,一张CF卡能录一个小时,到时再换另一张,虽然麻烦,但能彻底防止有些人借我入住宾馆这件事大做文章、恶意栽赃。好,现在就把相机固定在超薄电视机下面,全程录像。” 画面重新固定好,右上角的时间清晰可见,一分一秒没有间断。 秦新转头看向徐洪:“徐洪,你刚才一口咬定,陆源召妓的时间是11点35分,那我们现在就快进到这个时间点,让你亲眼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的‘实事求是’,到底是事实,还是你编造的谎言!” 徐洪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源竟然心思这么缜密,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防备,竟然全程录了像! 他双腿一软,缓缓低下了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带着一丝绝望:“行了……不用看了……” 秦新冷笑道:“怎么就不看了?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大义凛然,跟张彪开枪杀人后,还厚颜无耻地自称是‘为民除害’一模一样!” 秦新越说越生气:“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们新城区派出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从所长到治安队长,都敢用最堂皇、最正义的语言,去粉饰你们最卑劣、最肮脏的行径?” 最后,他指着徐洪怒道:“尤其是你,徐洪,身为派出所所长,你知法犯法、捏造证据、恶意栽赃,比街头的流氓无赖,还要无耻百倍、肮脏百倍!如果我不是警员,有纪律,我他妈现在就想一脚踹死你!” 第499章 失败的感觉 徐洪低头,不敢回应,心里非常崩溃。 他弄不明白,怎么就有人想到用数码相机这种东西来自证清白,怎么数码相机还可以录像?(现在的读者可能理解不了徐洪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答案是那个年代我国数码相机普及率非常低,即使有,存储卡过于昂贵,很少有人买那么贵的卡) 秦新一针见血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想帮上面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把陆源的名声搞臭,就算搞不臭,也要把他逼走,让他无法动你们的利益蛋糕!很抱歉,你的美梦彻底落空了!” 徐洪脑子一片混乱。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陆源是什么人,那可是从省厅刑侦队借调过来的精英,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身处的环境有多复杂,身边有多少躲在暗处的小人等着暗算他!所以,他早就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防备,不给你们任何泼脏水、栽赃陷害的机会!” 徐洪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浑身无力。 他本来以为,这个局看似简单,实则难以破解,只要他一口咬定,陆源就百口莫辩,不求直接把陆源扳倒,但可以让他身陷泥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源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举动,就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阴谋,让他的谎言变得不堪一击! 秦新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撒谎——你以为,只要能搞臭陆源、逼走陆源,你就是新州那些不法官员眼中的‘英雄’,就算蹲几年大牢,等你出来,他们也会感激你、报答你,帮你恢复一切,甚至让你比以前更风光!” 徐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绝望吞噬着自己,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但你错了,你的想法,彻底落空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是谁让你捏造证据、栽赃陷害陆源的,说清楚或许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第二,继续嘴硬,什么也不说,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等着法律的严惩!” “但我提醒你,你最好想清楚——为什么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出了问题,省厅却不让市公安局出面接手,而直接派我们省厅刑侦队接手?这背后的深意不需要我跟你说得太明白吧?你真的觉得,你上面的人能躲得过去,能保你?” 讯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电视机屏幕上的陆源正握着话筒低声交谈,那平稳的语调与徐洪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碰撞。 徐洪的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并不傻,省厅专案组直接空降,连向上级汇报的机会都不给他——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洪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栽赃陷害高级领导干部,这罪名足够让他在监狱里蹲上几年。再加上张彪那档子事,双开是板上钉钉的事,铁窗生涯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死死咬住陆源不放,并非为了向上面的人表忠心。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忠心二字太过奢侈了,根本消费不起。他盘算的不过是把陆源拖下水,让上头看到他"忠心耿耿"的表现,好为自己日后出狱铺条后路。 说到底,不过是为自己谋私利罢了。 如今这条路很明显已经断了,他上头的人一旦被查出问题,性质只会比他更严重。若是硬要走第二条路,替人垫背当替罪羊,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也就是个栽赃陷害,情节严重无非就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而造成严重后果的话,那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刑期。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把自己搭进去了,最终什么利益也得不到,这种事,傻子才会干。 而他并不傻! 但是,真的要老实交代吗?还是有点不甘心啊!就因为一个数码相机的存在而轻易败给一个年轻人,真的让人难过! 第500章 领导探望 当晚,先是王坤、再是常凡,被“请”进了公安局。 王坤面对省厅的专案人员,承认了自己指挥徐洪搞出了栽赃陆源的事实…… 而常凡也承认了,他逼使苏寒冰炮制出那篇深度报道,并且在得到苏寒冰的报告后,担心东窗事发,利用与王坤之间的友好关系,让他帮忙把胡莺莺稳住…… 反正,这件事的一切都与其他人没有关系,更没有谁在指使。两人这么做,都是因为对陆源不满,不想让他留在新州,至于张彪开枪杀人而自杀,这是事态失控,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他们想让把事态控制住,可惜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枪击案发的第二天,省内多家电视台和报纸都发出了一条重磅新闻,果然引起了全国轰动。 中央高度关注,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当天就指示省党委政府协同省公安厅一起严查此事,一查到底,不管涉及什么人,都不能姑息,哪怕是连根拔起。 第三天,省委组织的工作组随即入驻新州,工作下来时,省委书记施云浩和公安厅厅长武奇峰也随队而来,并且刚刚安排了工作组的工作,就要求到医院探望受伤的陆源。 上头如此重视,让新州表面还算平静的官场,顿时暗涛汹涌。 起码,常天理的心中犯起了嘀咕,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伴随2005年元旦到来的,却是新州官场的一场暴风骤雨! …… 陆源正在VIP病房里,坐在病床上开着笔记本电脑看资料,病房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就是施云浩和武奇峰。 进来之后,门就关上了。 陆源见了,刚要起身,武奇峰赶紧道:“坐着坐着,别动。” 陆源道:“厅长,还有,施书记,真没想到你们也来。” 施云浩道:“我想不来,但小嫣不放心你,她说你老是骗她,出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她,直到报纸上登出来了,她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所以一定要我来亲眼看一下才行。” 陆源道:“不是怕吓着她了吗?我不想让她受刺激。” “我下来的时候,小小烟已经请假了,买了机票,要回来然后跟谭老师一起来,小嫣也想跟着下来……” 现在,施云浩夫妇都管小烟叫小小烟,以区别于小嫣。 陆源急道:“那不行,高速路还没正式通车,路面太颠簸了,要不你让她们都别下来,我回去一趟。” “肯定不会让小嫣下来,但你也不能回去,这件事之后,有大量的排查工作要展开,你这个当事人也走不了,等这边的工作搞好了,差不多又到春节了,到时再回去。”施云浩道。 陆源道:“那也行,告诉施嫣不用担心就是了,让我妈和小小烟也不用下来,我没事。” 武奇峰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我都想出院的,这种伤在战争的时候都是不下火线的,医生没批准。” “这不一样,现在是和平年代,战争年代响一两枪没人在意,现在响了两枪,全国轰动,中央都给惊到了。” 施云浩和武奇峰相视一笑,其实看到陆源的状态,两人还是很欣慰的。 在来新州的路上,武奇峰就跟施云浩说过,这新州的环境这么复杂,让陆源一个刚刚进入党委政府部门的人直接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会不会有点勉为其难,还不如让陆源回省厅算了,反正孩子也有了,平时小夫妻两地分居就够残酷的,这种时候就更应该回来了。 施云浩心里,也有点活动。 陆源在新州的做法,确实有点冒进,说干就干,一点不给对手留余地。别人都盯着官颖芳的时候,他突然杀出来,直接打乱对方布局,也替官颖芳扛了大部分火力。 这次出事,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这么大面积的得罪人,在别人看来,感觉他就像李逵一样,抡开两板斧一路狂杀。 当然,施云浩知道这不是事实,可以说,被陆源砍倒的都是该倒的。 但是,如果是一个有丰富斗争策略的官员,不会这样仓促出手,因为这是在引火烧身。那样的官员,会在初来乍到势单力薄时选择坐山观虎斗,让各方势力先进行角逐并暴露出实力后才出手,一边敲打,一边给糖,削弱所有对手的同时,顺便还可以建立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说,你削弱了对手,还要想办法让对手主动来拉拢你。 但陆源没有这么做,而是主动出击,替官颖芳吸引火力,根本不在乎自己还处在力量单薄的时候,也根本不打算保存实力。 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抬出施云浩去抗展自己的势力。 傲气,霸气,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风险。 这次他出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所有原本是打算倾注到官颖芳身上的怒火,都优先派发给了他。所以,对手们一定会给他布置好了地雷,等着他误闯雷区,把他轰个粉身碎骨。 幸亏他并不是冒失的猛打猛冲,而是带上了足够的护甲,否则,由新城区派出所泼过来的脏水,就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只有施云浩这样的过来人,才知道陆源这几天面临的情况有多凶险,他轻松躲过的,其实是致命一击——他有好几个有抱负的好友,就没有这么幸运,都输在生活作风问题上。 法律上,可以因为证据不足而不支持这样的罪名,但在道德上,一句“无风不起浪”就足够把人的政治生涯断送掉。 他真是替陆源捏了一把汗。 幸亏陆源直接破解了对手的造谣。 但是,陆源这个猛冲猛打的作风,是不是真的适合留在党委政府系统,施云浩心里还是没底的。 陆源歉意地说道:“这我倒是没想到能闹得这么大。” 武奇峰道:“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出了自拍入住录像这个主意的?没有这个,你就是满身是嘴,怕也说不清楚,有些人是真的想把你往前的道路彻底封死的。” 陆源道:“多长个心眼,把对手想得坏一点,总不会是坏事。” “你这小子脑袋就是灵活,把最新的科技的产品运用来保护自己,你倒是挺会的。”武奇峰忍不住赞了一句。 陆源心里暗自好笑:谁能想到,数码相机这种现在还算新鲜的玩意儿,再过十来年,就会被智能手机彻底淘汰。录像留证这种事,以后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没几个人会用来给自己证清白而已。 其实,他这么做,主要是入住的房间是用胡莺莺的名字定的,为了防止闲话,才会从入住那一刻开始就记录,不给别人脑补的空间,自己也没想到对手会使用到这么卑劣的手段,哪怕弄个鱼死网破也要拉他下水。 第501章 欣慰的岳父 寒暄几句后,武奇峰先离开了病房,留下翁婿二人。 没有外人在场,施云浩不再拐弯抹角,目光落在陆源还缠着绷带的肩头,关切道:“小陆,武厅长提议让你回省厅,你心里怎么盘算的?小嫣原先总盼着你能脱离公安系统,图个安稳自在,没曾想你反倒挨了一枪——我听她说话的口气,恐怕是真心想让你回省厅避避风头。我看奇峰也有这个意思。” 陆源看了眼绷带,有点捉摸不透施云浩的意思,轻声道:“爸,您问这话,是不是觉得我在新州这八个月干得一塌糊涂?” “你的思路没问题,敢闯敢拼、敢跟歪风邪气硬碰硬,这一点,比那些混日子、怕得罪人的懒政之徒强上百倍。但你要明白,斗争不是只凭一腔热血,你的方式太激进,欠灵活,你才来新州不到八个月,就遭到这么疯狂的抵制和报复,这足以说明,在这个体制里,你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陆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你就说。” “我不认同您的说法。爸,我不是没想过循序渐进、慢慢改变,但新州的积弊太深了,深到不能再拖,也拖不起了!这不是我蛮干,是我知道不能等那些人把既得利益一点点侵吞、消化,把风气搅得更浑之后,再去被动补救。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把所有矛盾彻底激化的机会,一次性撕开这层遮羞布。” 施云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你说这矛盾,是你故意激化的?” 陆源答道:“是的,时代在往前跑,我国马上就要迎来高速发展的黄金期,新州要是还守着老摊子、抱着旧思想,不彻底洗心革面、大换血,会越来越跟不上时代的步伐!靠慢慢打磨、温水煮青蛙,新州只会越来越落后。” 施云浩轻轻叹了口气,认可这个说法。 “可我不甘心,也绝不能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只有对这里的干部队伍彻底大换血,才能拧成一股绳、形成统一步调,才能让新州真正实现高速、持续、有序的发展,彻底摆脱落后面貌!” 施云浩坐到他身边,说道:“大换血?这力度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冲击太大,后续会出现太多不确定的变数,风险实在太高。” “我知道风险大,但我更知道,不冒这个险,新州就没有出路!不大换血,就拆不掉那些利益壁垒,就没办法为新州营造一个干净、良好的商业环境;不打破僵局,就没办法盘活新州的地理优势,更建不成一个有活力、有希望的新州!” 施云浩沉吟片刻才说道:“道理我都懂,但你有没有想过,真要大换血,合格的人手从哪里来?这么大的摊子,总不能没人撑起来。” “人才其实并不是问题。就说新州本地,哪怕是公安系统内部,也藏着不少有能力、有抱负的能人——他们只是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或者缺少关系,或者不肯同流合污,才被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打压、埋没,得不到施展才华的机会。把这些被埋没的能人提拔上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组建起一支更有活力、更有干劲、更有风骨的队伍!” 施云浩听他说得胸有成竹,问道:“这么说来,你早就为这件事做好准备了吗?” “是。”陆源的回答干脆利落,因为他心里清楚,此刻的他,说得越坚决、越肯定,施云浩就越能感觉到他底气十足,就越能下定决心。 而他的这份底气,源自上一世的经历。 那时的他,是新州举足轻重的“资本家”,不管甄家人内部对他有多少分歧、多少不满,在官方眼里,他都是个不能忽视的“人物”。那些体制内手握实权的人,要么变着法子向他索贿,要么被动接受他的“打点”——当然,那时的他也是身不由己,这既是当时的潜规则,也是总部的硬性要求。 彼时,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冷眼旁观着新州各系统的领导干部们,谁有真才实学、谁是混日子的草包、谁深陷利益泥潭、谁藏着一身傲骨,他心中早已清清楚楚,有一杆明明白白的秤。 上一世,这杆秤终究没能派上用场——没人愿意打破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敢触碰固有的利益平衡,人人都在安于现状,都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国家和人民赋予的权力所带来的好处。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回来报仇的同时,也是在回来赎罪。 不破则不立,不废则不兴。那些被他记在心里的人和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权衡与考量,如今,都将成为他改变新州、盘活新州的底气与资本。 施云浩看着陆源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松了口气:“小陆,你……你真的有把握吗?”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毕竟陆源来新州不过八个月,这八个月里,要应对层出不穷的麻烦、要跟各方势力周旋,还要暗中考察干部、谋划大换血的大事,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他实在怕陆源力不从心,最后落得一身伤痕。 陆源迎上施云浩的目光,坚定地答道:“爸,我真的有把握。” 施云浩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遇难不退、浑身是劲、满心都是新州发展的年轻人,深感自己眼光不错,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那你是铁了心,要继续留在新州,一条路走到黑了?” “是!我一定要把新州带出来,一定要让这里换个新模样,绝不半途而废!” 施云浩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陆源的手背:“好,有这份决心,就够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回省厅的事就算了!” 第502章 前任的账册 施云浩和武奇峰离开没多久,钟小波也赶了过来。 这两天,钟小波总觉得新州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万万没料到,这里竟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天晚上,苏寒冰、陆源和胡莺莺离开后,钟小波也回了家,特意给甄菲打了一通电话。 关于那篇引发轩然大波的深度报道,钟小波心里很不是滋味——陆源都已经因为这篇报道被迫停职了,这个时候,理应动用公司的力量,尽力消除负面影响,让陆源能尽快重返岗位。 可甄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她劝钟小波不要急于澄清,说这事越描越黑,根本没必要费那个力气。她甚至提议,不妨暂缓工业转型的推进,先去新州下属的县城抓紧布局房地产,尤其是百林县这样经济水平远超新州城区的地方。 两人意见相左,但钟小波却没法反驳。毕竟最近这几次,甄菲已经让着他不少了。人家既是千金大小姐,又是孩子的妈妈,他若是再不肯退让,实在说不过去,最后也只能听从甄菲的安排。 就这样,这两天里,钟小波先后去了两个富裕县的支公司视察。 他发现这两个县的情况截然不同。 百林县的领导干部普遍清廉自律,支公司经理告诉她,县里的干部们不仅规划性强,原则性也极强,待人处事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虽说各项审核极为严格,但只要审核合格通过,就会开启绿色通道,办事效率极高。 可百田县就完全不一样了。 百田支公司的经理,常常要花费大量公关费用,宴请相关领导干部吃喝玩乐。唯有把这些人哄开心了,各项办事渠道才能畅通无阻;可一旦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没办妥,惹得某位领导不快,事情就会被卡在某个节点上,寸步难行。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省心,可这份省心,从来都没有固定的期限。 一番对比下来,钟小波心里渐渐有了头绪,也终于明白那篇深度报道为何会出现,陆源又为何会被逼得停职。 原来,陆源主抓工业转型期间,全程亲自协调、开辟绿色通道,如此庞大的项目,如此诱人的“肥肉”,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部门,却连一口汤都没分到。 在他们看来,所有的好处,恐怕都被陆源一个人独吞了。 钟小波刚回到新州,就又有警察找上门来问询,核心是陆源的生活作风问题,要求他如实反映情况。 警察称,他们接到了相关举报,特意来核实永兴集团是否存在陆源要求权色交易,或是陆源暗示集团进行此类操作的情况。 钟小波心里清楚,新州的官场,这是摆明了要系统性地将陆源排挤出去。 他愈发觉得这种操作卑劣至极。曾经当过法助的他,清楚地知道警察和法官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可眼前这些人身着警服,言行却全然不尊重法律,这让他满心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钟小波特意查阅了前任余总的相关资料,意外发现了一本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永兴集团新州分部与多名领导干部之间的幕后交易。 看着账本上的内容,钟小波不由得心惊肉跳。 他当年身为小法助,并非不知道权钱交易的存在,可他从未想过,这种交易的花样竟如此繁多,涉及的范围竟如此之广。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拼尽全力也要往官场里钻——原来,这里面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好处。 也正因如此,像陆源这样公正廉洁的官员,才显得如此难得,宛如一股清流。 可偏偏有人恶意炮制出那样一篇荒唐离谱的深度报道,非要将这样的好官逼退,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贼喊捉贼。也正是这件事,让钟小波对那个号称“新州喉舌”“新州铁笔”的媒体,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且,钟小波还发现,在陆源治理商业环境的时候,给办理的一部分人员,都能在那本账册里找到名字——这说明,陆源抓的,确实都是有问题的人,一抓一个准。 这神通广大而又正直的家伙,太难得了! 于是,他再次给甄菲打去电话,语气恳切地说:“老婆,陆源说不定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官,要不我们想办法保他一把吧。一来,他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二来,爸原本就很欣赏他,若是深入了解之后,肯定会更加赏识他的——他和爸一样,都是正直之人,一个为官清廉,一个经商有道……” 甄菲沉默片刻,回应道:“那行吧,我跟爸提一提,想办法保他。” 听到这话,钟小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够朋友、讲义气的人了。 一年前的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为了陆源的事情如此心急如焚。 昨天爆出的新闻,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就连永兴集团总部,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以永兴集团的信息网络,如此重大的事情,通常都会第一时间获知,可这一次,却足足延迟了一天,直到正规新闻媒体报道出来,总部才得知消息——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钟小波心里清楚,这显然意味着,这起枪击案很可能会引爆一场巨大的风波,以至于那些与永兴集团有联系、知晓内情的领导干部,全都第一时间选择了缄默,没人敢轻易透露半个字。 看了新闻后,钟小波更加认识到陆源所处的环境。 第一时间就给陆源打了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他又拨通了陆源秘书程薏的电话,程薏告诉他,陆书记确实受了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并无大碍,只是最近正处于协查期间,不方便接听任何电话。 钟小波提出希望能去医院见陆书记一面,程薏表示,这种情况需要经过特别批准,让他耐心等候消息。 就这样一直等到今天,程薏终于打来电话,告知他可以去见面了。 于是,钟小波便匆匆赶了过来。 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包括甄菲他们都不知道,钟小波的身上,带来了前任余总那本不为人所知的账册。 为了能顺利保住陆源,钟小波决定豁出去了!他没有征求总部的同意就把账册带过来了。 这件事其实有点冒险,因为这里面记录着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而这些交易,虽然是前任余总所为,并且余总也因为行贿而被抓了,这本账册看起来也只是可以坐实余总的罪名而已。但其实,钟小波隐约能感觉到,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余总的个人所为,有可能也牵涉到了总部。 这账册,会不会给总部带来麻烦? 但是不管了,陆源差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见新州的官场,真的需要彻底清理了,不应该再拖下去了。 有了这本账册,就可以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作为曾经的法助,同时作为陆源的同学和朋友,钟小波愿意冒着总部的指责,提供这账册。钟小波只是想告诉陆源,我们的同学中,不是只有你陆源有伟大人格,有一腔热血,我钟小波一样也有伟大人格,有一腔热血! 第503章 献册 看着病床上半坐着的陆源,钟小波的心头忽然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原来,在生与死面前,其实所有的情绪都是次要的。 这是他高中时代棋逢对手的劲敌,是他新婚伊始针锋相对的“仇敌”,可此刻,亲眼见着陆源挨了一枪还能稳稳坐在这里没有大碍,他胸腔里翻来覆去的,却只剩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曾经的的芥蒂都消失无踪。 “陆源,你这小子可真命硬。”钟小波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递到一旁的程薏手里,刻意掩饰他的后怕,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那一枪能直接把你送到西天见马克思呢。” 这两天,按照上级要求,程薏临时改任了陆源生活秘书,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照料他的饮食。 陆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调侃道:“马克思好像不在西天吧?你这常识,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差。” 一句话,瞬间驱散了病房里残留的沉闷,两人相视一眼,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曾经针锋相对的戾气,仿佛就在这笑声里都消失了。 寒暄了几句家常,钟小波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向程薏,语气郑重道:“程秘书,有几句话,我想和陆书记单独说,不方便让你听。” 程薏心思通透,一听便懂,连忙点了点头,语气利落:“明白,那我先出去,你们聊,有事随时叫我。” 话音落,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两个老同学。 病房里重归安静,陆源抬眼看向钟小波,见他神色凝重,眉头微蹙,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一脸严肃,出什么事了?” 钟小波深吸一口气,凝重地看向他道:“老同学,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有些事,躲不掉,也不能躲,必须得有人去做。” 说着,他缓缓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妥善保管了许久,却也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感。 陆源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只匆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愕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太清楚那本册子是什么了,万万没有想到,钟小波竟然会主动把它带过来,送到自己面前。 前一世,他见过这本账册,也亲眼见过账册里记录的一切,那些肮脏的交易、隐秘的勾当,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头发紧。 而这一世,他正是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才在此前改进商业环境的行动中,不动声色地拿掉了账册里涉及的一部分人。 若是没有这本账册,坦率地说,他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多费数倍的力气,才能一点点怀疑到那些人头上,更别说找到他们的把柄。 而这次常天理主动挑起事端,对他们而言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一个能彻底撕开黑暗、揪出蛀虫的良机。 可他更明白,这个良机,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利用的。 那些人行事极为隐秘,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所作所为更是藏在层层迷雾之后,若是没有“天眼”,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猜测,根本无从查起,更别说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这本账册,就是那把能刺破迷雾的光芒,打开黑洞的钥匙。 册子里的记录,详尽得令人心惊,权钱交易的龌龊、权色交易的不堪,连同每一笔交易的方式、时间、地点,都记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皆成铁证。 只是,前一世的记忆,已是十几年前的过往,隔着漫长的岁月,很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片段,早已在时光里褪色、消散。 陆源也曾动过念头,想试着说服钟小波交出这本账册,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有多难。 钟小波身处那个位置,一言一行都身不由己,他必然会顾虑,交出这本账册,会给整个公司带来怎样的震荡与冲击;一旦影响扩大,他这个交出账册的人,势必会在公司里陷入麻烦。 而更难的是,这本账册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怒甄菲和甄正庭,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所以,陆源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只是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别的办法,试图找到一条两全之策。 他真的没有想到,钟小波会主动找上门来,将这本沉甸甸、也承载着无数隐秘的账册,亲手送到他面前。 这份意外,让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前一世的钟小波,身上也有着洗不掉的污点——当然,陆源自己也一样,也曾在黑暗中迷失过。 可陆源的醒悟,是用一条命换来的,是历经生死、看透世事之后的幡然悔悟。 可钟小波呢?他凭什么?凭什么也能挣脱过往的桎梏,做出这样一场孤注一掷的选择? 是他没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他想到了,但他的思想,上升了一个境界? 无数个疑问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陆源的目光在泛黄的账册与钟小波坚毅的面容间来回游移。他强压下内心的震动,故作茫然地开口:"这是...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钟小波早已从陆源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察觉端倪——这位老同学多半已经猜到了账册的分量。 不过转念一想,陆源本就是深不可测的人物,就算他知道,似乎也不足为奇。 "老同学,"钟小波压低声音,指节轻轻叩击账册封面,"这里详细记载了我公司前任余总与新州官员之间的灰色交易。他们不惜对你开枪,可见事态已经危急到何种程度。我也是前几日偶然发现这份资料,我想送给你,或许对你能有帮助。” 第504章 账本里的秘密 陆源接过账册,快速翻览几页后,抬头对钟小波道:“小波,这本账册的分量,我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就这么亲手送到我手里,你在永兴集团,恐怕要扛上不该有的压力,甚至惹上祸事?” 钟小波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 “想过了?” “想过了,可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新州的官场,烂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彻底——比起被洪保一手遮天的黄府县,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本该被开除的治安队长,不但全身而退,还换了个更好的去处,甚至敢带着枪闯客房,这根本就是无法无天!” 陆源苦笑一声,沉重的道:“没错。” 钟小波盯着他道:“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 “你说,我听着。” “看了这本账册,我才明白,这新州的官场根基已经烂了,太多人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只顾中饱私囊。你翻开我折角的那一页,就什么都懂了。” 陆源依言翻开,折角处的页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派出所与永兴集团之间的灰色交易。 上一世的他在接触这本账本时,时间相对较晚,已经算是身家不菲,财大气粗,这里面的数额,在他眼里显然份量不足,所以匆匆一瞥便抛诸脑后。 可这一世,他靠着俸禄度日,重新认识了金额,再看这些数字,感受就不一样,没想到小小的派出所,牵扯的利益数额,竟也大得惊人。 钟小波涩声道:“老同学,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账册里还有一处折角,你把两页对照着看,就能看清这烂摊子的全貌了……” 陆源立刻翻到另一处折角,页面上记录的,是永兴集团低价抛售的房产。市面上标价近十万的房子,在这里,往往两三万就被贱卖,而那些幸运的买方,清一色都是手握实权之人的亲属,个个背景不凡。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以娱乐为名的变相贿赂。”钟小波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压得更低,“打扑克、玩骨牌,看似是消遣,实则每次都是明着送钱,单次数额不算多,可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钟小波刚看到这个账本时,心情很难平静,想起自己当小法助的时候,偶尔帮公家采买物品,一百五十块的东西,开了一百七十块的发票,都要忐忑良久,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既觉得自己占了公家的便宜,是种堕落,又怕财务核查时发现破绽,落得个受处分的下场。 没想到,这贫穷落后的新州官员们在告诉他,他的忐忑有点多余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眼里,那点小钱,连抬眼瞧一下都是浪费时间。 “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那篇深度报道出来之后,有那么多人跳出来声讨你我?因为我不是余总,没有想过给他们那么多好处;而你主动帮我疏通了关节,没有给他们讨要好处费的机会。我们确实互相勾结开通了另外一条高速公路,他们收不到我的过路费,就恨上我们了。” 陆源合起账册道:“小波,这本账册,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重要。这仅仅是永兴集团一家给那些人的好处费。想象一下,整个新州有多少公司?又有多少这样的账本,可能永远见不到天日?”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新州的风气不治不行了。”钟小波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为什么两家工厂,永兴能用估值的十分之一就买下来,却还不觉得占了多大便宜?因为买厂的钱,大半都通过各种名目,返还给了那些掌权者,永兴,说到底也只是个幌子,没占到多少好处。” 陆源心里有一丝惭愧。 这种操作他其实相当熟悉,上一世,作为永兴董事长的他,就是通过这样的操作,多次低价买到了国有资产,但钱最终钱大多落到了某人的腰包,最后才知道,其实是落到了甄菲那里。 前一世,他也曾经是蛀虫。 只希望这一世的钟小波不再走他走过的路。 只是,暂时还达不到提醒钟小波的条件。 “你说得对,国有资产的流失,本来就不是简单的贱卖那么简单——背后藏着的,是一整条蛀空根基的利益链条。但是小波,你这本账册,确定不会影响到你在永兴集团的位置吗?” “有可能会,但我想,以我岳父的为人,他应该不支持余呈风在后面搞这样的小动作,而且……” “如果总部不支持,那这么大量的现金流动,余呈风是怎么做账的?说不通吧,特别是两厂收购,都低价买入,最后却消耗了数倍于报价的资金,这些账别人不知道,总部怎么可能不知道?余呈风也不可能是拿自己的钱来搞这些动作吧?” “公关费,这些东西,都算在公关服务费里了。余呈风在新州,有相对独立的运营权,就像现在虎州的甄砚舟一样,总部不怎么管,毕竟早就知道了新州官场的风气,只要能出业绩就可以了,各种公关费用,换取商场上的额外收益,其实总体来说,永兴是不亏的。” “这倒不是亏不亏的问题,官商勾结,亏的永远不可能是官和商,否则还勾结什么?但坑的是国家或者第三方的利益,所以,我才担心,永兴总部其实是知道余呈风的所作所为的,也是默许的,你今天把这本账册拿出来,总部会不会认为你是在损害公司利益?” 钟小波有些感动。 陆源在拿到账本时,第一个反应,不是为得到这本可以用来打击对手的账本而激动,却先替他担忧,这说明陆源是把他当朋友的。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跟甄菲商量过了,我说要想办法帮助你摆脱这新州官场给你布下的漩涡,甄菲同意了,说要跟她爸商量用什么办法帮到你,这本账册,不就是拿来助你摆脱漩涡的法宝吗?所以你放心好了,没事。” “你跟甄菲说过账册吗?” “那倒没有,我感觉好像也没这必要。老同学,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你就说这本东西对你有没有用好了。” “那肯定有用,非常有用。现在省里已经下来了工作组,就是要用枪击案作为契机,给新州官场动一动手术,你这本账册,相当于给新州官场拍了X光透视片,直接就可以看到该动刀的部位,怎么可能没有用?” “有用就行,那我就给你了。” “但如果你这样先斩后奏,不经总部请示就把账本给我,有没有想过会让总部恼羞成怒,把你给撤掉?” 第505章 陆源的精明 钟小波语气轻淡,摆了摆手:“撤就撤吧,正好,我也能回黄府县去。” 陆源急声劝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那可不行!我们的‘勾结’还没出实绩,这两个厂子的转型,可是你事业腾飞的最好契机啊。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一步,眼看再咬咬牙挺过这关,就能踏上阳关道、直达终点,这时候抽身离开,未免太可惜了!” 钟小波道:“怎么,你不要这本账册了?” “账册自然要,但关键是你得给总部一个站得住脚的说法,让他们根本没理由撤走你。” “怎么做?” “首先,得给足他们你帮我的理由。” “我给了,我说过,你跟我岳父一样都是好官,这理由不够吗?” “不够。你该说,陆源如今深受省委领导重视,甚至亲自下来探望我——我前途无量,值得倾力相助。你想想,不管是你岳父,还是甄菲,哪一个不想在官场上找个硬靠山?我就是他们最稳妥的靠山。帮我,就是他们最划算的投资,而且这份投资不用花一分钱,只需一本账册而已,他们何乐而不为?” 陆源心里明白,甄家早就找好靠山了。 可这点,钟小波绝不会知道。 就象他前世时一样,钟小波只知道永兴集团是在毫无官方背景的情况下,一步步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的。如今钟小波以为自己找到了给甄家找“靠山”的捷径,用一本账册帮陆源摆脱困局,这举动无可厚非,甄家父女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钟小波缓缓点头,心里藏着一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省委领导重视你,真正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是省委书记的女婿吗? 可陆源没明说,他也乐得不点破,依旧装作对陆源与施云浩的关系一无所知,静待下文。 陆源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点,我帮你翻翻账册,凡是涉及总部的内容,我暂时撕掉,到时候你就跟他们说是你撕的……” “不用,我早就看过了。里面压根没涉及总部,余呈风所有的操作,都是以分部独立公关的名义走的账,跟总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判断这事跟我岳父没关系。” 作为曾经的小法助,钟小波并不缺少严谨与谨慎,所以对账本看得还是很认真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陆源松了口气,“账面上跟总部毫无牵扯,你就安全多了。” 其实陆源此刻也不愿跟永兴集团正面硬刚,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若是永兴集团此刻垮台,全省多个地区的经济都会遭遇硬着陆,而他自己,更不想有半点闪失,既然现在谁伤了都不好,那还是暂时安于现状再说。 钟小波道:“我早说过了,这事本来就是余呈风为了冲业绩,擅自搞出来的小动作,我岳父那样的人,绝不会支持这种事。”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这本账册,说白了就是余呈风用来拿捏新州官场的护官符。你就跟总部说,有我在,这本护官符早就过期作废了——毕竟,新州分部跟账册里那些人的利益纽带,早就被我彻底斩断了。 而且这起事件,会导致整个新州的队伍要重新建设,你给不给账册,这里面的人都得刷掉大批,你此时把账册给我,说白了就是帮助重新洗牌,整顿新州的风气。” 钟小波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把我现在做的所有举动,都包装成是为了永兴集团的长远发展,是对你的一场感情投资,对吧?” “没错,小波。”陆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期许与安抚,“只要你一直沿着正义的路子走下去,这笔感情投资,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明白。”钟小波低声应道,眼底的犹豫渐渐消散。 其实带着账册过来时,他心里就满是忐忑,甚至藏着几分悲壮的豪情,却又下意识地不想告诉甄菲,生怕她会出面阻拦。如今听陆源这么一分析、一建议,他感觉豁然开朗。 按照陆源话术,那自己的举动,就不再是莽撞行事,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睿智,是着眼长远的远见,既帮到了陆源,又给了自己后路——陆源这家伙,一个字,精! 陆源从病床上站起来,伸手与钟小波相握,说道:“老同学,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对了,这本账册不用直接交给我,你去找省里来的工作组,直接找纪委的陈书记,亲手交给她就好。” 钟小波见陆源特地起身表达谢意,心里也是一暖,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激动,说道:“起身干什么,赶紧躺着养伤吧,我这次是来讨好你这个前途无量的大书记的,要是把你弄伤了,臣万死莫赎啊!” 陆源松开手,一拳打在他身上道:“行,那就死罪赦免,活罪不饶。” 钟小波告辞时,陆源坚持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陆源一人,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一世重生归来,他拯救的,不只是那几个遭遇不幸的女性,还有钟小波这个迷途的男人——他救赎了他的灵魂,更让这个曾经的仇家,义无反顾地站到自己这边,倾力相助。 这样的转变,着实件可喜可贺,远远比打压他更让陆源开心。 其实有时候,善恶可能就在一念之间。陆源的一点善念,就让钟小波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此刻,再想起一年多以前那个嚣张的不可一世的钟小波,反而更有隔世之感。 有了这本账册,工作组的调查就能事半功倍。接下来,他要凭着前世的记忆,给官颖芳拟定一份名单,让组织尽快展开考察,在扫清那些潜藏在干部队伍里的蛀虫之后,尽快组建出一支为人正直却怀才不遇,有干劲有热血的干部队伍。 他还记得,这一世自己初来新州时,恰逢一个阴沉沉的雨天,他跟着省委副书记丁裕的车一同前来,漫天阴雨裹挟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新州的这场阴雨,很快就要雨过天晴了。 振新宾馆1208房间里响起的那两枪,与其说是张彪打向陆源和他自己的,不如说,是打向那些潜藏在干部队伍里贪赃枉法的蛀虫们的。 第506章 甄菲之怒 “钟小波,你说什么?你把哪一本账册交给省纪委了?” 甄菲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身体一时气得发抖,但她仍然强忍着气愤。 但她真的很生气! 其实钟小波一开口,她就知道是哪一本账册。 那本账册,是她亲自授意上一任新州分部总经理余呈风秘密建立的。 她曾反复叮嘱,要藏在最隐蔽、最无人能及的地方,可她万万没想到,钟小波竟能找到它。她比谁都清楚,这本账册绝非普通的流水记录,那是永兴集团在新州,以无数真金白银为筹码,一点点编织起来的一张网,一张能死死拿捏住新州官场半壁江山的网。 她还记得余呈风曾跟她说过的话,新州市的不少官员,私下里都戏称他为“余书记”,甚至将他看作是除了龙腾和常天理之外,新州的第三把手。 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余呈风的手里,握着这本能决定他们仕途甚至命运的账册。 可这个钟小波!这个蠢货!竟然连一声招呼都不跟她打,就这么轻易地把这张用重金织成的关系网,把永兴集团最大的依仗,亲手送到了省纪委手里! 甄菲的胸腔里像是被一团烈火灼烧着,恨不能立刻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将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倾泻出来。 白痴!真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他这是被陆源灌了多少迷魂汤,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以前她跟他说过那么多陆源的坏话,甚至故意编造谎言,说陆源的手曾经碰过她最神圣、最不容侵犯的地方——就算那不是真的,就算只是她挑拨离间的手段,他钟小波就一点都不介意吗?就一点都不生气吗?他这是巴不得让她给她戴绿帽子,是吧? 好,很好!既然他这么喜欢陆源,这么信任陆源,那总有一天,老娘一定会让陆源给他戴上一顶最鲜艳的绿帽子,让他尝尝被背叛、被羞辱的滋味! 可所有的怒火和咒骂,最终都被甄菲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等陆源,如今钟小波的头上早就已经绿油油的了。 电话那头的钟小波,还在自顾自地解释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就是余呈风留下的那本账册,藏得还挺隐蔽,在他办公桌里面一个特意挖的夹缝里,我整理他遗留的东西时偶然发现的。里面全是他用来行贿新州各级领导干部的详细记录,密密麻麻,涉及的人多到不敢想,各系统、各阶层的实权人物,几乎都在上面。” 知道!我都知道!我他妈比谁都清楚里面有什么! 甄菲在心里恶狠狠地嘶吼着,她甚至能想象出钟小波此刻那副愚蠢又得意的嘴脸,如果语音能化作拳脚,她此刻恨不得立刻穿过听筒,把钟小波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让他知道什么自毁长城,什么叫自作自受。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跟她商量一下就自己决定了。 可她不能生气! 当初让余呈风建立这本账册的时候,她就反复跟他强调过,一定要彻底切割和永兴集团总部的关系,在新州做的所有事情,都只能以他个人的名义,与总部毫无关联。 如今钟小波把账册交了出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一无所知,装作被蒙在鼓里——钟小波这是硬生生把她逼上了戏台,逼她做一个滴水不漏的演员。 深吸一口气,甄菲以几分懵懂的语气,扮演了一个“不知情”的角色:“原来是这样?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这就是以前新州分部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公关费用的原因啊!怪不得他余呈风以前业绩那么‘好’,原来全都是靠这些歪门邪道堆出来的,最后落得个进去的下场,也是活该!你爸爸要是知道他背地里这么搞,非得被他气死不可。” 此前一直有人拿余呈风的业绩来对比钟小波,明里暗里都说余呈风比他能干,这让钟小波憋了一肚子气。如今有了贬低余呈风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哪怕这份贬低,是以牺牲永兴集团的利益为代价。 甄菲苦笑道:“他是真是不像话……可是小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先跟总部商量一下?你这么自作主张,就不怕引起总部的不满吗?” “那天你不是答应我,会想办法帮帮陆源吗?我知道总部那边要想个办法也不容易,而我这个办法,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实实在在帮到他。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和他都面临着多大的压力,有一部分压力,就是来自这本账册上的那些人,他们对陆源简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甄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冷。 就你他妈热心!就你他妈讲义气! 她当初跟他说,陆源的手碰过她,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现在看来,那番话简直是白费力气! 当然了,那本来就是假的,估计钟小波现在早就把陆源当成了生死之交,就算她再重复一遍,他也不会相信,更何况,她当初说那番话时,特意留了余地,没把话说死,如今也无从辩驳。 行,这件事暂且不提。可他钟小波的转变,也太快了些吧? 去新州之前,他还很不情愿去跟陆源打交道,她还不得不百般叮咛,一定要跟陆源打好关系,互相扶持,不能激化矛盾。 可没想到,现在人家已经直接把“打好关系”变成了“掏心掏肺”了,把她的叮嘱,当成了和陆源称兄道弟的借口。 他如果其他的事情,也能这么高效地超额地完成任务就好了。 甄菲强压着怒火:“小波,我们是商人,不是国家行政机关,你的首要职责,是优先考虑公司的利益,而不是只顾着你所谓的朋友情谊。如果你连这一点基本的意识都没有,怎么能指望你管理好一个分部,怎么能让爸和总部放心?” “我当然懂!我正是因为优先考虑了公司的利益,才毅然决然这么做的!” 甄菲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哦?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你这么做,考虑的是哪一家公司的利益?是永兴集团,还是你自己的‘人情公司’?” “你知道陆源的后台是谁吧?他这次受伤,省委书记和公安厅厅长专门从省城亲自下来探望他!这是重视到什么程度了?” “那还用说吧,省委书记的半个儿子……” “就是嘛,这样一个背景深厚、前途无量的人,我们永兴集团难道不应该倾力相助,好好拉拢吗?你好好想想,不管是爸,还是集团里的其他人,谁不想在官场上找个硬靠山?而陆源,不就是那个最稳妥、最值得我们投资的靠山吗?” 甄菲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商场上的人,谁不希望有官场的靠山? 她总不能告诉钟小波,其实我们永兴集团并不是没有靠山,你儿子的亲生父亲就是我们永兴集团最大、最稳固的靠山吧! 她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第507章 打落门牙自己吞 电话那头的钟小波,见她不说话,越发滔滔不绝地辩解着。 “帮陆源,就是我们目前最划算的投资,而且这份投资,不用花集团一分钱,只需要一本没用的账册而已。更何况,这还是一件正义的事,不用像余呈风那样,靠钻营行贿、苟苟营营过日子。” 正义?正你妈的义!商人谈正义,跟妓女说贞节有什么区别? 甄菲心里想着,却不能说出来。 因为正义是她爸爸最爱提及的两个字。 钟小波还在侃侃而谈,为自己找理由:“这件事,就算我不做,你爸爸知道了,也一定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就像前段时间,他让我带着不利于靳顺的证据出现在法庭上一样,你爸爸向来坚持正义,坚持做对的事情,换了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本账册拿去。” 甄菲能说什么,他说得没错,理由充足,无可反驳。 可他根本不知道,这本他口中“没用的账册”,那可是永兴集团花了重金才能建立起来的。 那里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记录,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人脉,都是能让永兴集团在新州立足、甚至呼风唤雨的资本。 本来,他们可以靠着这本账册,拿捏住新州的各级官员,把他们变成自己人,为永兴集团铺路搭桥。可这账册一送出去,那些官员轻则被革职,重则身陷囹圄,永兴集团此前投入的所有钱,都打了水漂,那张精心编织的人脉网,也彻底碎了。 蠢货!真是无以复加的蠢货! 钟小波似乎还嫌不够,继续补充道:“还有,说白了,这本账册,以前是余呈风用来拿捏新州官场、保全自己的护官符。可现在有陆源在,这本护官符早就过期作废了——里面那些靠金钱维系的利益纽带,早就被陆源彻底斩断了,这本账册留在手里,本来也没什么意义。” 甄菲沉默了片刻道:“还有吗?” “当然有!你想想,刚发生的枪击市委副书记这么大的案子,新州的官场注定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一场彻底的大洗牌。等到风暴来临,账册上的那些人,又有几个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甄菲心念一动:好像有道理的样子! “我们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早早站好队,把账册交给陆源,就是帮他一把,帮他彻底整顿新州的官场,清除那些蛀虫。相比于留着一本没用的账册,这样送出去,意义才更大,也更能让陆源记着我们永兴集团的好。” 这句话,终于让甄菲从愤怒中冷静下来。 是啊,他说得没错。 这么大的枪击案,牵扯到市委副书记,省委不可能不重视,必然会成立专项工作组,在新州展开全面清查。而账册上的那些官员,个个都不干净,个个都经不起查,迟早都会被拉下马。 更何况,当初她早已让余呈风与总部彻底切割,如今账册被交出去,只会牵扯到余呈风个人,牵扯到那些行贿受贿的官员,与永兴集团毫无关系。 相反,在这个时候主动献上账册,还能成为工作组肃贪反腐的有力证据,既能卖陆源一个人情,又能提升永兴集团“遵纪守法、明辨是非”的正面形象,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么一算,这件事倒还真是利大于弊。 没想到钟小波这么做,竟然真的经过了深层次的考虑,而并非一时头脑发热的莽撞之举。 看来,这个被她一直当成蠢货的小法助,也总算学会了动脑子,学会了审时度势。 “小波,你做事还是太冲动了,你考虑得不错,但是你毕竟是新州的负责人,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跟总部商量……” “可是,余呈风很多事情不是也不跟总部商量吗?有些事情我不想耽搁……” “行了行了,这件事我跟爸爸说一下。” “钟骏逸现在怎么样?” “小孩吃了睡,睡了吃,你还想让他怎么样?”甄菲不是很喜欢跟钟小波提小孩,“我先要跟爸爸说你的事,就这样吧。” …… 挂了电话,甄菲躺在沙发上,思索片刻,打电话给甄正庭,把钟小波的做法和说法都说了。 甄正庭沉默了一阵。 他的心很疼。 那本账册花了多少钱他当然知道,当然同时也知道获的利也不少,但原本还可以获得更多的利——因为他们在看好的人身上,投了不少钱,平时不启动,到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用得上了。 就算这段时间,因为新州的官场势力在互相角逐,这些暗藏着的能帮忙的人不使用就是了。 陆源确实是前途无量,但正因前途无量,更不可能在新州呆一辈子。 他一离开,那些人就有机会重新启动。 但账本一旦交上去,那些人就再也没办法用上了,就意味着有一些便利永远失去了。 可是没办法,既然钟小波是继承了他的“正义”,那他也只能继续“正义”下去。 这真是让他打落了门牙往肚里吞啊! “行了,做了就做了,就这样吧,这件事我们不张扬。”甄正庭苦笑一声。 不张扬也没用,这本账册一交上去,赢得的是官方的肯定,失去的是官场的暗力量,从此之后,永兴集团恐怕也没有办法再使用暗力量去控制新州了,这就是率先打破潜规则的代价。 第508章 轰动一时的胡莺莺专访节目 没人能料到,以省纪委、省公安厅为核心班底组建的工作组,出手竟如此迅猛。 从新州市区到下辖各县区,多名领导干部接连被工作组带走调查。 更令人震动的是,这些被带走的干部几乎一查一个准,从未有一人被放回原岗位。 只要是有问题的,现在都在惶恐不安,有的人抱着侥幸心理在熬,但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胆战心惊中度日,而那些心理素质差一些的,已经忍不住主动找工作组交代问题。 这简直是土崩瓦解的感觉。 按常理,如此大规模的官场整顿过后,地方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岗位空缺极易导致各项工作停滞。 但神奇的是,这边涉案干部刚被带走,那边就有合适的人选迅速接任。 这些接任者个个能力过硬,很快便能完成工作交接,推动各自负责的部门、机关高效运转。 这情形,恰似一台运转中的机器,即便不断有部件出现故障,总能立刻找到适配的新配件换上,不仅保证机器不停摆,更因新配件性能更优,让整台机器的运转效率远超从前。 …… 市长常天理这些天彻底没了往日的笑容。他万万没有想到,局面会恶化到这般地步。 他并非不知手下有些人存在贪占挪用的问题,却从未想过,涉案人数竟如此之多。 随着被替换的干部越来越多,常天理的心也一点点揪紧,愈发不安。 但常天理并不甘心失败,他继续紧紧抓住苏寒冰的《聚焦产业转型——新州自行车厂真的能承载革命老区的工业梦想吗?》的深度报道,暗中继续发动舆论攻势,企图把这次的官场巨变,引向排除异己分子,替自己的体系,挽回颓败局势。 苏寒冰的报道,核心无非是指责电动自行车效率低下、存在安全隐患、频繁发生充电起火事故,甚至将其定性为“落后产物”。 文中配了大量图片和数据,看似有理有据,让人不由得不信。 再加上他“新州铁笔”的名号加持,更添了几分公信力;而他字里行间那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极具煽动性,很容易让老百姓陷入他营造的语境,产生情绪共鸣,这也让那篇报道在当时引发了舆论爆发。 后来,新州振新宾馆的枪击事件覆盖了这波舆论,紧接着爆发的新州官场地震,一时间转移了群众的注意力,但这并未真正消除老百姓对电动自行车的疑虑,也没能解开“永兴集团高管与本市市委副书记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的谜团。 所以,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引导下,新州的这个官场地震,就被简单归结为派系斗争——在他们看来,此事无关正邪忠奸,只论成王败寇,所以下马的,并不一定是有问题的,而是不同派系的。 有人暗示说,陆源本是市委书记官颖芳一手提拔的人,此次风波中明显得到了额外保护,所以在转型工作中有明显的问题,也没有被波及,反而因为受伤住院,享受着英雄的待遇。 他们还说,一个是年轻俊朗的得力下属,一个是身居要职的中年女书记,这种关系懂的都懂。 于是,就有人添油加醋,把人们的思维往引人遐想的色彩上引导。 若非如此,官颖芳为何要执意重用陆源,任由他与同学联手研发这种既落后、又不安全、还不方便的电动自行车? 为何在电动自行车的诸多问题被曝光后,官颖芳不问责本该承担主要责任的陆源,反而借着枪击事件打击异己? 诸如此类的疑问,总会时不时冲破官场地震的海量信息,浮现在公众视野中,让新州的老百姓始终感到困惑不安,不断有人同情下马者,哪怕有消息说下马者都是工作组查出有问题才下马的,也依然认为,其实人人都有问题,只是专门挑某一类人下马而已。 就这样,陆源仍然被裹卷在舆论的漩涡里出不来。 就在各种舆论舆论甚嚣尘上之时,省电视台金牌主持人胡莺莺及时播出了一则专题访谈:《革命老区的新革命——深度解读新州自行车的前世与今生》,访谈的文字整理稿,也在次日登上了《省日报》的版面。 这则专访一经推出,瞬间将不久前苏寒冰发表的那篇比得黯然失色。 而胡莺莺的这则专访及其文字整理稿相继推出后,立刻成为新州市民热议的焦点。 将两篇报道放在一起一对比,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二者的天壤之别。 胡莺莺的专访没有情绪化的宣泄,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冷静客观的分析和严肃务实的访谈。 访谈开篇,便从一位新州自行车厂的下岗工人切入。 镜头先是平静记录了这位工人下岗后的生活常态,随后展开专访。 从工人当年进入自行车厂工作,到工厂因经营不善停工,再到最终被迫下岗,整个过程语调平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柴米油盐的窘迫与生活的无奈。 这种贴近民生的访谈,瞬间触动了不少观众的心弦;再配上大量工人下岗后靠搬砖、打零工维持生计的照片,更让人对这些下岗工人生出深深的同情。 访谈接着推进,华宇电机研究所的专家张光达受邀登场。 他详细介绍了电机从有刷电机到无刷电机,再到稀土永磁无刷电机的迭代历程与技术革新,相当于给观众上了一堂生动的电机技术进化课。 随后,他又讲解了电动车电池的发展脉络,并针对性解答了电动自行车为何会出现充电起火的问题,给出了专业且易懂的解释。 毫无疑问,对张光达的访谈,便是对苏寒冰那篇报道中“技术落后”“充电必起火”等不实言论最有力的回击。 紧接着,原自行车厂厂长于东方走进了镜头。 于厂长向观众介绍了自行车厂的建厂历程,以及这座工厂对于新州这个革命老区的特殊意义;随后,他也诉说了工厂因市场饱和、竞争力不足,不得不停工、变卖的无奈,讲述了工厂被变卖后,下岗工人们的安置困境,以及整个城市失去核心制造业后的迷茫与彷徨。 访谈过程中,还展示了大量自行车厂的新旧对比照片——有当年车间机器运转、工人忙碌的热闹场景,也有停工后车间荒芜、设备蒙尘的萧条画面,反差强烈,令人唏嘘。 随后,于厂长也提到了自行车厂即将转型的消息传出后,工人们欣喜若狂的心情,还播放了陆源、钟小波到自行车厂考察,以及后来工厂转型招聘时的现场画面,让观众真切感受到了工厂重生的希望。 访谈的下一环节,是对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的专访。 钟小波表示,他之所以放弃了原来收购两厂后直接转做商品房的打算,而执意要推动新州自行车厂产业转型,完全是出于对革命老区人民的责任与担当。 他表示,一个没有核心制造业支撑的山区城市,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是一个极为严峻的现实问题。 因此,从长远发展和宏观布局的角度出发,他必须守住新州的工业“香火”;同时,借着两家工厂的转型契机,完善新州的产业配套链条,为这座革命老区注入革命性的工业活力,筑牢其长远发展的根基。 访谈的最后,播放了多位购买了电动自行车的市民的采访视频,大家畅谈使用体验;此外,交警部门也针对电动自行车的安全出行,提出了具体的建议与指引。 整则专访,涵盖了普通工人、行业专家、企业负责人、普通消费者等多个群体,既有烟火气与人情味,又有专业性与深度;既从微观视角展现了个体的命运与期盼,又从宏观层面探讨了城市发展与产业转型的路径,全面、深入地剖析了新州自行车厂的过去、当下与未来。 与苏寒冰那篇片面偏颇的报道相比,二者堪称云泥之别。一个有深度有广度有纵横比较,也有人文关怀和深度思考,而另一个只有情绪和一些苍白的数据以及图片。 一经播出,整个新州市一片沸腾。 此前,受某些人误导而坚信陆源有问题,只是被上面死保的人,终于看清了事实。 终于有人在新州当地网络论坛“新州呼声”上发出了愤怒的呐喊:“苏寒冰,你狗屁东西,你自吹新州铁笔之前,首先做一个人吧,不负责任炮制出这样一篇报道,企图击垮本土仅有的工业,你他妈是人吗?” 第509章 失意的苏寒冰 这篇帖子,惊雷一般落在了冷清已久的“新州呼声”论坛上,瞬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热度——短短十个小时,浏览量狂飙破十万,回复数直逼五千,往日里门可罗雀的论坛,此刻竟热闹得像是炸开了锅,每一条新回复弹出,都在往苏寒冰的心上多压一分重量。 其中一条回帖立马就成了热贴:“这个混蛋本来就不是人,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死活不结婚,就是要先完成十分之一张伯伦的任务!” 这话一出,短短片刻就攒下三百多个赞,像是无数只手,狠狠扇在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寒冰脸上。 有人在楼下追问:“什么叫十分之一张伯伦任务?” 紧接着就有热帖秒回:“连NBA巨星张两万都没听过?十分之一是多少,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 底下瞬间炸了锅,有人气得破口大骂苏寒冰寡廉鲜耻,有人却玩笑着点赞“牛逼”,每一条留言,都在撕碎他精心维持的体面,将他的不堪赤裸裸地摆上台面。 更诛心的还在后面,有人冷笑着回帖:“说到底,‘新州铁笔’本来就是个吹出来的名号,是你们一个个把他抬得太高,捧上了天!跟省电视台的记者比起来,他那点本事连狗屁都不如!” 这话刚发出去,立马有跟帖接茬,嘲讽得更尖刻:“别侮辱狗屁行不行?狗屁还得好好酝酿才能有,他写东西却是张口就来!” 就是这么一句调侃,飞快攒下五百多个赞,成了热门跟帖。 还有人恨铁不成钢地回帖:“电动自行车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多少城市早就普及了,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好不好用,结果你们一个个被他哄得团团转,把他的鬼话当真理,现在栽了,又有什么办法?” 也有人替陆源说公道话:“别的我不清楚,但陆副书记我见过,长得帅不说,浑身都是正气,我就不信他会搞什么利益输送,分明是有些人太蠢,被苏寒冰骗得团团转!” 立马有人接话:“不是蠢,是有人故意帮苏寒冰吹牛罢了!在我看来,苏寒冰跟芙蓉姐姐没两样,全是靠炒作起家!” …… 网络上的声讨与嘲讽汹涌如潮,没过多久就蔓延到了现实,缠得苏寒冰喘不过气来。 直到这时,一向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苏寒冰,才真正感受到了舆论的恐怖,那股铺天盖地的挫败感,第一次狠狠将他淹没。 还记得那天离开新城区派出所时,他尚且洋洋得意,走路都带着几分张扬,暗自窃喜自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连省厅来的人都被他哄得团团转,心里满是志得意满。 他甚至还盘算着,留在派出所等严婷,趁机邀请她吃顿饭——东方不亮西方亮,既然胡莺莺那边碰了壁,若是能搞到省厅美人,成就感还能更足。 可当他向省报的朋友吹牛,炫耀自己又让一位省厅来的女工作人员对自己心生仰慕时,对方却告诉他,他所说的“女工作人员”严婷是特警出身,如今是省厅刑侦中队副队长! 几句话,瞬间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招呼都没敢打,就灰溜溜地溜之大吉。 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慌了,焦虑了。 离开派出所后,他连常凡都没敢联系,只怕常凡知道自己没删掉两人的通话记录,被省厅的警察看到了,如果常凡因此出事,他就会被怪罪。 结果不安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没多久,他就听到了常凡被请去问话的消息,紧接着,又是王坤被约谈的风声!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苏寒冰彻底慌了神,整日提心吊胆,坐立难安,生怕下一个被请走的就是自己。 万幸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始终安然无恙。 他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停安慰自己:别怕,自己没犯什么实质性的罪,最多就是口头调戏了几句妇女,入不了刑,更何况,口说无凭,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后来,新州官场掀起惊涛骇浪,每天都有震撼人心的大新闻爆出,他浸泡在“今天又有人被请去问话,再也没回来”的流言里,看着风波愈演愈烈,心底反而渐渐松了口气——他觉得,无论是胡莺莺,还是严婷,重心都转向了这场风波,不会再跟他纠缠,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万万没想到,胡莺莺的专访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将他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骄傲,砸得粉碎,让他彻底威风扫地,颜面尽失。 如今,在报社里,再也没有人用之前那种崇拜、敬畏的眼神看他了。 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写满了鄙夷与不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早就看穿你了”,仿佛他那“新州铁笔”的名号,不是他靠本事得来的,而是他自己厚着脸皮,硬安在自己身上的。 他不得不承认,胡莺莺的专访确实无可挑剔,专业性拉满,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可他不甘心!他苏寒冰,怎么可能比不上胡莺莺?他只不过是另有任务在身,没时间像胡莺莺那样,花费大量精力去折腾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可现实却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针对他的舆论攻击,越来越出格,越来越刻薄,那些嘻笑怒骂,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让他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听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大声喊着“苏伯伦”“十分之一”,还有人骂他“新州种马”。 就连他的车都没能幸免,被人贴上了如上那些嘲讽他的标语,害得他每次开车出门,都要小心翼翼地绕车一周,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算是重温了驾考时的必做动作。 更让他难堪的是,认识他的女性们个个对他避之不及,甚至有陌生女性,对着他做出吐口水的动作,这让情场老手的苏寒冰无法接受。 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之下,苏寒冰终于拨通了那个他一直不敢轻易直拨的电话——常天理市长的家里电话。 他想让常天理看在他写了深度报道的份上,能出手帮帮他消除影响。 第510章 不留情面的痛击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求助给正处于郁闷中的常天理,送去了一个输出大量情绪弹药的机会。 常天理在电话里怒斥他是个败类!骂他名不符实,骂他的所谓深度报道写得连小学生都不如,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玩弄女性的流氓!骂完了,直接就挂断了电话,连回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那一刻,苏寒冰就意识到自己算是身败名裂了,新州记者协会会长的职务,再也不可能得到了,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光环,那些他拼命追求的名利,如今都像泡沫一样,彻底破碎了。 苏寒冰满心都是郁闷和挫败感,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从云端跌入泥潭的落差,让他终于幡然醒悟,有一个人,是他万万不能惹的,是他惹不起的——那个人,就是陆源。 可一切,明白得太晚了! 可是,苏寒冰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被人用完就扔。 这件事情,明明是常天理指使他干的,甚至是诱惑他干的,到最后,竟然翻脸不认账,还落井下石,痛斥他一顿,这也太耻辱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个鱼死网破吧! 苏寒冰坐在驾驶座上,把镜子拉下来,看一眼自己那狰狞的笑脸,不觉笑出了声! …… 常天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偏偏这不长眼的苏寒冰撞上枪口来,他哪里还压得住那火气? 这些日子,对常天理来说,简直如坐针毡,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他恐怕逃不过这一劫。 他确实没碰过贪污受贿的脏事,可错就错在被常凡带偏了路子,紧接着又孤注一掷,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王坤身上! 常凡、王坤涉嫌职务犯罪,如今看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他呢?他的命运,又会落得怎样一副境地? 心中的悔恨如毒蛇一般啃着他的心,让他痛彻心肺。 当初,最先提出两厂即便易主,也绝不能直接转为房地产开发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可为什么,被常凡几句挑唆一灌,他就变了? 变得面目全非,成了自己最初主张的坚决反对者? 到最后,更是沦落到为反对而反对,为了打击政治对手,竟抛掉了组织原则,忘了自己从政的初心! 更可笑的是,他还选中了苏寒冰这个一心钻营、野心勃勃的小人,当作自己打击对手的工具! 可谁能料到,就是此人成了他的掘墓人。 后悔啊!非常的后悔! 一篇漏洞百出、不堪一击的报道,他当时却像蒙了心、瞎了眼,当作能致敌于死地的宝贝,满心以为凭着这一招,就能把陆源狠狠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哪怕是出事之后,他还抱着这篇废纸一样的报道垂死挣扎,妄图把水搅浑,为自己争取一丝周旋的余地。 蠢!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坏得彻底!或许,他就是又蠢又坏! 不,或许不是他蠢,而是他太小看陆源的能量了。 省委书记和公安厅长亲自下来,第一时间就直奔医院看望陆源,这般明显的态度,这般强烈的信号,他当时竟然毫无察觉,依旧执迷不悟,还想着暗地里搞小动作,做最后的反扑。 直到胡莺莺的专访重磅出炉——那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也彻底完成了陆源反击系列的最后一击。 KO! 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他们这一群人,彻底出局了。 这次纪委的动作,沉稳有序、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这恰恰说明,纪委手中定然握着重磅证据,早已胸有成竹,才敢这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分明就是一场布局精妙的棋局,他们每一步落子,都胜券在握。 纪委带走一个涉案人员,相关部门就立刻有新人顶上来——这是什么样的效率?又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不言而喻,纪委早已和相关部门通了气、定了调,相关部门也提前做好了考察筛选,一旦有人被带走,替补人员便无缝衔接,没有丝毫延误。 而这所有的人员调整,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他这个市长半点参与的余地,全都是官颖芳在一手主导、说了算。 常天理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彻底排除在新州的权力中心之外,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官颖芳向来是个讲组织原则、循规蹈矩的人,她敢这样行事,这么明目张胆地独断专行,显然是得到了省委的默许和支持。不然,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搞一言堂,就算她早就对自己心存不满,也绝不会这样毫无顾忌。 可后悔,早已来不及了。 回想从前,他和龙腾联手,硬生生把官颖芳这位专职副书记架空了四年,期间风平浪静,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龙腾一倒,他便以为新州的天就是他的了,官颖芳不足为惧,翻不起什么大浪;至于陆源,不过是从公安系统借调过来的副书记,除了会破案,还能有多大能耐? 于是,他对二人极尽打压之能事,特别是对陆源,态度强硬,只要他有半点动静,他就想赶尽杀绝,把他彻底排斥在权力圈外,让他只能束手无策、任人宰割。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碰到的竟是硬茬! 常凡、王坤等人相继被查入狱,已成定局。 如今,被架空、被冷落、被弃如敝履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陆源,你他妈到底有什么通天的能耐?为什么在公安系统能风生水起、所向披靡,到了这党政机关,依旧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天,常天理直奔官颖芳的办公室。 此时,官颖芳正和已经伤愈出院、重返工作岗位的陆源低声商议着事情,见他推门进来,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无波澜,官颖芳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老常,有事?” 陆源看了常天理一眼,随即站起身道:“常市长既然有事,那我先回避一下。” 常天理是有点怒了。 陆源出院上班这么大的事,官颖芳竟然连一句招呼都懒得跟他打,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彻底不把他这个市长放在眼里了! 他强压着胸腔里的火气道:“陆副书记,不必走。” 陆源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常市长还有指教?” 常天理道:“你的伤,好些了吧?” “多谢常市长关心,已无大碍,不影响工作。”陆源淡淡回应。 常天理强装和善,放缓了语气:“陆副书记,过去的事,就别往心里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陆源一笑:“我没往心里去。说实话,这一枪,能惊动省委、省政府、纪委还有公安厅的领导亲自下来,及时揪出新州这批蛀虫,我这点小伤不值一提,本来我也没放在心上。” 常天理道:“小陆,前段时间确实委屈你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都怪王坤那个小人,阳奉阴违,把有重大过错的人留在公安队伍里,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这个教训太惨痛了,也怪我们这些老大哥老大姐,没能把队伍带好,让你受了无妄之灾。” 陆源道:“常市长,想听我说实话吗?” “想说就说,想说就说,都是自己同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算是对我有意见,也尽管当面提,我绝不生气。” “那我就直说了。队伍没带好,确实有原因。官书记没带好,是因为她被人处处掣肘,这边拉,那边扯,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回天。可你呢?常市长,你在新州待了这么多年,该不会还带不动队伍吧?” 陆源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可这句话却让常天理瞬间面红耳赤,很是尴尬。 这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第511章 书记办公室的针尖与锋芒 常天理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 “你批评得对,全对……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该受批评。我在新州待得久了,这片土地,还有这里的干部群众,深深的刻进了我的心中。你也清楚,新州底子薄、条件苦,干部们个个都不容易,所以有些事,我确实顾虑太多,处理得不够干脆,也不够果断。” “不够干脆?”陆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倒觉得,常市长利落得很。为了平息舆论,不是快刀斩乱麻,一句话就把我这个副书记停职查办了吗?” 常天理语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窘迫与难堪。 陆源没给他缓冲的余地,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锋。 “当然,常市长对我干脆些,也合情合理。毕竟,我这个副书记既不是选举出来的,也不是你的老部下,不过是特殊情况下上级任命来的外地人,没跟你们一起熬过新州的苦日子,自然不值得你动半分情面,处理起来,也能更心无旁骛、干脆利落——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一旁的官颖芳,嘴角不易察觉地撇过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快意。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般,急着跳出来当和事佬、打圆场,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眼前这场针锋相对,与她毫无干系。 只因陆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她的心坎,说出了她憋在心里许久、想说却又不便明说的委屈与不满。 常天理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脸尴尬。 陆源半点情面都不肯留,字字诛心;而官颖芳,更是摆明了坐山观虎斗的态度,充耳不闻、冷眼旁观。 他这一趟过来,本是想向官颖芳探探口风、谋求转机,可到头来,却成了自投罗网、自取其辱,硬生生挨了陆源一记响亮的耳光! 常天理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小陆,这事确实是我糊涂。你也知道,我太迷信苏寒冰那小子了——他以前确实有过不少耀眼的表现,也深得干部群众的信任和好评。我总想着,这样一支敢说真话、忧国忧民的‘新州铁笔’,看问题总会比旁人透彻几分,就像他此前针对龙腾的系列报道,那般敢作敢为,我真以为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记者。” 陆源心底冷笑不已。 苏寒冰针对龙腾的系列报道,内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常天理是真不清楚,还是在装傻充愣? 那分明是大局已定之后,捡软柿子捏、痛打落水狗,顺带给常天理脸上贴金、树碑立传罢了,也配得上“责任担当”这四个字? 只是这些话,他没说,也没必要说。 他不是来揭开旧伤疤、与人争辩的医生,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力气。 见陆源没有出声,常天理语气只能更加诚恳:“所以,我就轻易信了他的话,没有静下心来深入调查、仔细琢磨,真是委屈你了。普通干部群众一时冲动也就罢了,我身为市长,怎么能如此冲动?” 陆源依然不吭声,显然并不接受他的解释。 常天理一肚子的火只能压着,耐着性子说下去:“如果不是省委明察秋毫、及时纠偏,我们险些就犯了大错,把你这样的好干部给埋没了。直到后来看了省电视台的专访,两相对照之下,我才彻底看清,他不过是个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的轻狂文人罢了。” 陆源瞥了他一眼道:“常市长,据说苏寒冰的那份报道,常凡承认是他找苏寒冰写的,但是用脑子想想,常凡区区有职无权的档案局局长,苏寒冰这么张狂的人,会因为他的话而去得罪一个市委副书记和新州最大企业的总经理吗?苏寒冰恐怕没那么傻吧。” 常天理脸色倏变。 这个幕后主使之人恐怕瞒不过陆源和官颖芳,这一点常天理是有心理准备的。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傻瓜。 但他没想到,陆源会直接把话挑明。 按理说,就算知道这事真的是他授意的,陆源也不该如此直白!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还要一起共事,彼此留几分余地、心照不宣,难道不好吗?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是陆源得到了什么风声了吗? 常天理有点慌。 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的,都在反复告诉他一个事实——陆源不好对付,跟他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没有任何好结果。 张彪近在咫尺的枪口,没能夺走他的命;王坤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没能吓退他半步;徐洪孤注一掷的恶意诬陷,被他轻松化解于无形;就连苏寒冰掀起的那场声势浩大的舆论风暴,到最后,卷走的也只有苏寒冰自己,而他陆源,却纹丝未动、安然无恙。 或许是运气使然,或许是真有过人的能力,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与其继续跟陆源针锋相对、两败俱伤,不如干脆坦率地认个错,退一步海阔天空。 更何况,他如今对苏寒冰也早已没了往日的信任——那小子被他骂之后,未必能忍气吞声,说不定哪天就会反过来咬他一口,拿这件事向省委邀功。 与其被他抢先一步,不如自己主动坦白,还能落个坦荡的名声。 常天理长叹一声道:“小陆,对不起。这件事……唉,是我,是我让苏寒冰去做的调查,也是我,轻信了他的话。” 一旁的官颖芳飞快地抬眼扫了常天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常天理竟然愿意主动承认?这倒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来,现实终究是给了他一记沉重的教训,让他彻底看清了局势——他,根本斗不过陆源。 陆源不动声色:“是吗,常市长日理万机,还能指导记者写深度报道,这可真是全才啊。” “小陆,我确实很着急,我觉得你走错了路,我不想让新州这班列车,驶进一条前途未卜的轨道,我让苏寒冰收拾电动自行车的优缺点作对比,看看转型究竟是对还是错,我是要求他必须做到客观公正,能够用来作为新州经济建设的参考。”常天理一脸的诚恳。 “可我真没想到,这个苏寒冰是个志大才疏的家伙,他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将这篇深度报道,变成了我打击产业转型的工具,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小陆,你我共事这么久,你应该看出我不是那种贪腐分子,我自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新州人民,绝不是为我自己。” 第512章 最后的交锋 陆源不动声色地看着常天理,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讽:“看来我对常市长还是不够了解,以前竟然以为,是你看我碍眼,授意苏寒冰刊发了那篇报道,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常天理连忙开口叫住他,非常恳切地说道:“小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陆源停下来:“常市长,您是市人大正式选举产生的市长,我既是晚辈,也是官场新人,既没有不原谅您的底气,更没有原谅您的资格。您既然始终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新州的群众谋利,那能说原谅或不原谅的,那就不是我,而是新州的老百姓。” 说完,陆源再次走开。 他不可能原谅常天理的一系列所作所为。 常天理固然自身没有贪污受贿的污点,可他为了牢牢攥住手中的权力,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却公然纵容身边一大群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新州官场如今这股歪风邪气,正是他和龙腾二人一手带起来的,积弊已久,贻害无穷。 更何况,常天理最后那步铤而走险的操作,更彻底暴露了他的本性——一旦局势失控,他便会抛开所有伪装,变得不择手段,只为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 原谅? 绝不! 非但不能原谅,他还要再加一把劲、踩实一步,务必让常天理尽快滚出新州的官场,彻底肃清这股歪风。 常天理的怒火瞬间窜上头顶,连带着心底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万万没料到,陆源竟然真的敢如此不给面子——他一个在官场浸淫数十年、手握权柄的老干部,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抢白,半点情面不留。 而一旁的官颖芳,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连一句圆场和解的话,都吝啬开口。 体面碎了一地,常天理彻底失了态。 他猛地伸手拽住陆源的胳膊,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怨毒,吼出声来。 “陆源同志!你别太嚣张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多少兢兢业业几十年的领导干部,一辈子的辛苦付诸东流、身败名裂?你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家人要养、多少牵挂要顾吗?你毁掉了那么多人的前途,得罪了半个官场的人,就从来没掂量过后果?你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咒你断子绝孙、咒你生的孩子没屁眼!” 断子绝孙?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入了陆源的心头,陆源猝然心痛起来。 那是他前一世,至死都未能释怀的伤疤! 常天理的话,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他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疼了近二十年的儿子是别人的,他确实断子绝孙了! 但在上一世,那就是他应得的报应!因为他没有守住底线! 不但如此,妹妹没了,妈妈苦了,亲友众叛亲离了,除了他自己戴着一顶全国知名企业家的大帽子,烈火烹油一般显赫,他一无所有! 到最后,更是以罪人被捕,死于非命,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老天给他机会重生,就是要告诉他,守住底线,守住本心,你就得到一切! 陆源的身形缓缓转身,掷地有声地回敬:“常市长,那就劳你帮我带句话给他们,我陆源,不怕那些当官只为谋私利的蛀虫咒我断子绝孙。我怕的是死后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唾骂;怕的是闭眼之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死后无法安宁。至于其他的,刀山火海,我一概不怕!” 常天理强辩道:“唱高调谁不会?可你也得给人留条活路吧!” “活路?”陆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质问,“你去问问那些被抓进去的人,问问常凡——他对我下手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吗?你去问问他,没有名下那十七套房产,他就活不下去了吗?” “没有别人送给他的那台十万元的等离子电视,他们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吗?” “他女儿没有那份几乎不劳而获的高薪工作,他们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吗?” “还有,没有收藏的那些顶级茅台、威士忌、伏特加,还有路易十三,他们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常天理心上,他脸色煞白,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为什么恨我,想赶走我?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他作为市长秘书的时期得到的额外的好处,为了能继续得到好处,他当然想赶我走,再把官书记赶走,然后再让你当书记,他就可以继续狐假虎威,拿到更多的好处!” 常天理辩解道:“常凡的罪,是他自己贪得无厌、咎由自取!我固然有管教不严的责任,但我从来没有指使过他,更没有让他这么做!” “是啊,你没直接指使。你是没亲口对常凡说‘你去贪吧,我保你’,可你用行动告诉了他,只要他不被发现,只要他乖乖听话,你就会一直护着他,替他遮风挡雨,让他为非作歹,对不对?” 陆源的怒气已经被激发了,收不下去了,也不打算收了。 “你胡说!我没有!”常天理彻底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陆源的鼻子嘶吼,“陆源,你说话要讲证据,不能血口喷人!我常天理从政几十年,一分不该拿的钱没拿,一分不该沾的好处没沾!你们要是能查出我贪过一分钱,我立马认罪伏法,就地枪毙!” 陆源厉声回敬道:“常市长,你是不贪,可你比贪更可怕。你明知手下的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却从不制止,从不查处;甚至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为了拉拢人心,主动去维护那些蛀虫,包庇那些罪恶!” “就是你,让新州的官场风气变成了今天这个鬼样!为了控制一切,你压制了多少好的官员,把多少常凡、王坤这样的无耻小人留在了政治舞台上!更让张彪这样的不法之徒得以为虎作伥,威风八面!” 痛快!官颖芳心里引起了一番共鸣。 在新州就职快五年了,当副书记处处受压制,当了书记,还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就是因为常天理一直要当太上皇,用他的人脉压制她吗? 今天!终于有人替她说出了这一番话! “我没有——没有——”常天理急了! “你当然有,而且在我看来,你的过失比常凡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凡只是把自己变成了蛀虫;而你,却亲手养肥了一群蛀虫,还拼尽全力,想要把我这个打算剔掉蛀虫的人彻底赶走!蛀虫恨我、咒我,情有可原,可你呢?常市长,你为什么也要恨我、咒我、赶我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常天理的脑海里炸开,他浑身一震,瞬间懵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急躁,一时的口不择言,竟然逼得陆源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打脸,一旦出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新州的官场,注定容不下他和陆源两个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官颖芳,她依旧是那副冷眼旁观的模样,没有丝毫波澜,可那份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留下谁,赶走谁,不言而喻。 他不甘心!他在新州奋斗了几十年,这里有他的权柄,有他的根基,有他一辈子的心血——他真的不想离开,绝不想离开啊! 而陆源,真的要踩着他上位吗?才二十九岁的年轻人踩着他上位的话,他这脸怎么挂得住? 常天理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哀求道:“小陆……” 可陆源,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他迅速转过身,背影挺拔而决绝,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常天理僵在原地,满心绝望与不甘。 陆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两分钟,程薏便敲门进来汇报:“陆书记,刚才苏寒冰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说想和您谈谈关于那篇深度报道的事,问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陆源心念一动,说道:“接吧!” …… 春节来临之前,新州官场上持续多日的动荡,终于尘埃落定。 放假前夕,市委常委会再次召开。只是此时的常委会班子,已有半数以上的成员换了人,早已不是往日模样。 会上,市委书记官颖芳拿起任免文件,神情严肃地宣布了市委近期的重要任免决定:“经省委研究推荐,并报请市人大常委会依法批准,任命陆源同志为中共新州市委副书记、新州市代理市长;免去常天理同志中共新州市副书记、新州市市长职务。” 第513章 节前告辞 常天理最终的归宿,是市人大。 事实上,上级曾给过他一条更“光鲜”的出路——调往另一地级市,继续执掌市府印信,稳坐市长之位。 但常天理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新州。个中缘由,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陆源,便这样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代理市长的担子。 这一步,于他而言,是平地惊雷般的跨越,更是仕途上一次质的飞跃。 自此往后,陆源得以总揽新州全市政务,从经济发展的宏观布局、民生保障的细微末梢,到城市建设的蓝图擘画,皆由他统筹调度;手中更攥着财政支配、项目审批等足以撬动地方发展的核心实权,真正成为新州地方治理的一线掌舵人,其话语权与影响力,较之以往,何止倍增。 只要今年市人代会顺利召开,他便能通过正式选举,卸下“代理”二字,名正言顺地坐上市长的宝座。 而此刻的他,不过二十九岁! 这般鲜衣怒马、前途璀璨的光景,足以让整个新州官场的人,都红了眼、热了心。 …… 陆源出任代理市长的消息,传到甄家时,甄正庭父女二人都惊呆了。 尤以甄菲为甚。 高中时代,她就知道自己是同学们眼中的女神,她就刻意维持她的女神人设,她相信每一个男生,甚至包括年轻的男老师们,都会对她感兴趣。 陆源当然也不会例外。 而当年的陆源,俊朗挺拔,身上亦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确实自有其魅力。曾有那么一段日子,这个身影,也悄然闯入过她的梦境。 只是,一场留学生涯,彻底改写了她的心境,也撕碎了那些青涩的念想。 和许多远赴海外的女留学生一样,她在异国的繁华喧嚣中渐渐迷失了自己,陆源这种出身小地方、带着几分土气的男生,终究成了过眼云烟,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那时,她梦里萦绕的,就是那些金发碧眼浑身散发着异域风情的身影。 可梦终究抵不过现实。她没有拿到移民资格,只能回来。 一来,当时的甄正庭,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将家族势力拓展到海外,无法给她一个安稳的海外归宿。二来,母亲一直在说,若执意不回,甄家的一切,恐怕会与她无缘。 回国之后,为了圆父亲甄正庭那座庞大的商业帝国之梦,她不得不放弃自己残存的一点憧憬,委身于一个看似有前途的男人,无名无分,像个被包养的玩物。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却不得不如此忍辱负重,个中滋味,唯有她自己清楚。 若是早知道,陆源能有今日这栗的能耐与成就,当初何必那样选择? 这般悔不当初的念头,不止甄菲有,甄正庭心底一样有。 为了搭建自己的商业帝国,甄正庭一向不择手段,可如果可以在达成目的的同时,不耽误女儿的幸福,他当然乐得如此。 他暗自懊悔,若是女儿当时选择的是陆源,今日的甄家,就能左右逢源,哪边更有出息,就依附哪边。 可惜啊,老天终究没有把陆源这颗“潜力股”赐给甄家,只送来了一个钟小波!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即便如此,甄正庭还是打起了歪心思。 …… 工作组尊重钟小波的意见,一直没有对外界公布那本账册,所以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官场风暴中,这本账册所起的作用。 陆源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对钟小波的及时相助也同样心怀感激。 在公司的年会之后,钟小波也要回黄府县过春节了。 临走前,钟小波特意来找刚刚走马上任的市长陆源。 新州市委与市政府,同在一栋综合办公大楼之内,不过分属不同楼层,一边掌决策,一边掌执行,界限分明。 从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到市政府代理市长的办公室,不过几层楼梯的距离,可格局与气派,却已是天差地别——陆源如今的办公室,更为宽敞明亮,陈设当然也更加考究。 “陆市长,难怪有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你这一枪挨得很值啊,办公室都给你换了。” “小波,这件事得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陆源再一次表达谢意。 “说什么呢,要说帮,也是你先帮我,现在,两个厂春节后就要开始正式生产了,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拿到资格证,都是靠你。”其实钟小波喜欢听陆源致谢,每天听上一百遍都愿意。 “我那个不算帮,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你这个才是真正的只帮到了我,你自己还要冒着挨总部批评的风险。”陆源真诚地说。 “批什么批,我用三寸不烂之舌,跟他们分析了一下这样做的利弊,总结了十利十弊,让他们听得目瞪口呆,不但不批,还赞叹不已,说我眼光深远,想别人之所未想。”吹牛是钟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不吹是不可能的。 陆源微笑道:“法助不是白当的,小波,就凭你的这个才能,你如果不进甄家的门,在法院也一样会大放异彩的。” 钟小波道:“所以我当时不太想辞职,我说在法院干得好好的,领导也越来越器重我,我辞职干什么,我这种人正直善良,恐怕不是经商的料。甄菲说,小波你错了,我为什么从那么多追求者中独独看上了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看我爸,也一样正直善良,不也在商界创出一片天地了吗,你文化水平比我爸还高,假以时日,成就一定不在我爸之下。” 陆源苦笑:这小子,给点颜料就开起染坊了,幸亏我了解甄菲。 但他也不会傻到去点破,笑道:“小波,正直善良却能成功的资本家为数也是不少的,要保持下去。只要你保持,我相信我们党委政府一直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钟小波道:“别人说这种话我不会信,但你陆源,不对陆市长说这个话,我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如果不相信,我也不会送出那本账册了。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我看到了新州的希望,我才会送,要不然,那好的用来控制新州官场的宝贝,我为什么要送?” 陆源嘉许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春节期间有空的话,到省城去找我,我妈说你于我有恩,想见见你,向你道个谢。” 钟小波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你夫人,会不会记恨我啊?我记得上次咱们见面,好像闹得有点不太愉快,我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陆源摆摆手道:“放心吧,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性子很宽容。再说了,过去的事情,本就有诸多误会,如今都过去了,不必再提。现在,我们就是好朋友。” 钟小波点点头。 “你这次回黄府县,估计少不了要和同学们聚聚、吃吃饭,我这边事务繁杂,肯定是回不去了,就麻烦你替我向同学们问好,祝大家春节快乐,一切顺利。” “我肯定会的。”因为跟陆源闹不愉快,他在同学们的心目中有点掉价,也让很多同学在两人之间无所适从,这次回去,肯定得让同学们知道,他们现在已经站到了一条船上。 “对了,你回家之后,是不是还要参加你们总部的会议?” “是,年度总结会议,只有高层和股东能参加。” “带着我们新州的业绩参加这个会议,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哦。我听说虎州分公司的那个甄总,本来就因为自己是海归特别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土包子,他业绩这么好,你恐怕得有点压力了。” 钟小波呵呵一笑:“没事,我不怕他。”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嘀咕,也不太想参加这个高层会议,因为知道甄砚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很难堪,而他现在的业绩在甄硕舟面前确实拿不出手。 “本来就不需要怕他,收拾烂摊子,比拿着一揽子的钱去搞开发可难得多了,何况,你要做的是还是永兴集团没有人涉足过的项目,如果成了,你就可以碾压他了,不用怕。”陆源安慰他。 原来,前一世的陆源,也曾经在当时的年度会议上结结实实地被甄硕舟羞辱了一番。 当时,对商业逻辑和商业运作还一无所知的陆源,面对甄硕舟的各种新名词一无所知,被志在拿下永兴未来董事长位置的甄砚舟的咄咄逼人逼得喘不过气来。 而上一世的新州分部因为不像这一世那样有那么多波折,数据上并不比虎州差,但因为陆源是坐享其成,所以面对甄硕舟的嚣张无力还击。 而这一世,钟小波接受了转型,加上新州分部的各种风波,数据上明显比虎州差很多,那甄硕舟只会更加嚣张,而陆源当然不想让钟小波再受这样的窝囊气——毕竟,他得让钟小波保留着士气! 第514章 钟总的发言 回到黄府县的钟小波,参加了总部的高层和股东会议。 但会议上最灿烂的明星,却是同一天赶回的甄砚舟。 这一年的永兴集团,业绩版图上最扎眼的,当属甄砚舟执掌的虎州分部——那份成绩单亮得惊人,竟直接压过了总部一头。 也正因如此,会场上的甄砚舟意气风发,眉眼间尽是傲睨天下的气派,仿佛整个永兴的荣光,都被他一人攥在了手里。 至于业绩垫底、刚从新州狼狈赶回的钟小波,甄砚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那份轻蔑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不加掩饰。 轮到各分部负责人作年度总结时,甄砚舟率先发言,声如洪钟,足够绕梁一个月。 “各位董事、各位高管,大家好。现将虎州分部本年度整体经营业绩、核心工作推进情况、现存问题及下一年度规划,向各位作详细汇报——既是复盘过往得失,也是为后续布局凝聚共识、明确方向……” 话音落,他便有条不紊地从经营指标的超额完成、核心业务的突破性推进,再到品牌影响力的全域扩张,一一展开细说,数据精准,成果显著,头也仰得有点高。 说实话,钟小波坐在台下,听得心头一震——甄砚舟口中的那些内容,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全新的启蒙。他从未想过,看似简单的房地产开发,竟藏着这么多门道与学问。 新州分部也在做房地产,可从头到尾,都是按着余呈风留下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他所要做的,不过是跟进落实、查漏补缺罢了。 若是让他站在这个台上作报告,恐怕搜肠刮肚,也说不出甄砚舟这般条理清晰、干货满满的道道来。 更让他大开眼界的是,这看似寻常的房地产行业里,竟藏着无数他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TOD模式”“银发住宅”“股权型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砸过来,听得钟小波一时间云里雾里。 无可否认,甄砚舟的报告专业性拉满,再加上那份傲人的业绩加持,每一段落结束,会场都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那掌声里,有赞许,有敬畏,更有对虎州分部未来的无限期许。 轮到钟小波时,他难免有点自惭形秽。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为新州分部负责人,哪怕业绩垫底,哪怕底气不足,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发言。 “各位董事、各位高管,大家好。我也将新州分部去年的情况,跟大家作个简要介绍。”相较于甄砚舟的自信,钟小波明显多了些局促,“今年,不对,如果指的是阳历,那就是去年,这一年,对新州分部而言,是举步维艰、风雨飘摇的一年。” “这一年,新州先是遭遇了一场席卷全城的廉政风暴,大家都清楚,我们分部也由此受到了不小的波及;风暴未平,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又骤然降临,洪水肆虐,更是让本就艰难的分部,雪上加霜,方方面面都受到了影响。” “而我,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接到了总部的命令,奔赴新州。可以说,我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钟小波的声音沉了下来,过往的狼狈与艰难,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我还记得,当时我是在瓢泼大雨中踏入新州地界的,眼前所见的,是风雨茫茫,前路未卜。于我一个刚从机关转行过来的新人而言,没有任何企业管理的经验,面对那样的烂摊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底,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都无从得知。” 台下,甄砚舟的面色瞬间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讥讽。 他岂能听不出,钟小波这是在为自己的垫底业绩找借口。 而在场的董事与高管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却没人当场点破。 没人能否认,钟小波找的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无可指摘。当时新州的困境,有目共睹,那般烂摊子,即便换做行业老手,也未必能轻松盘活,更别说钟小波这样一个跨界新人。 如果不是甄正庭力排众议,执意让钟小波去挑这副烂担子,恐怕没有谁有勇气前往。 甄砚舟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钟总,话可不能这么说。新州的情况再糟,前人留下的基础还在,无非就是拾掇拾掇、查漏补缺。可虎州分部呢?我接手的时候,可是一片空白,从头到尾全靠我一手打拼,从零到一建起了如今的规模。两者相较,到底哪个更难、哪个更糟?” 钟小波回答道:“甄总经理说得轻巧,你是拿着总部足额拨付的资金,从头开始布局,又不是让你白手起家,你认为能糟到哪里去?” 甄砚舟没想到一向不敢跟他直接对抗的钟小波会冒出这一句,竟然一时语塞,等他想好了回敬的话术时,甄正庭却发话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先让小波把汇报做完,有什么话,等汇报结束再谈,行不行?” 甄砚舟不敢违背甄正庭的意思,只能狠狠瞪了钟小波一眼,不甘地闭了嘴。 他心里明白,钟小波可能就是他未来角逐永兴集团董事长之位的最大竞争对手。 此番开会,他本想凭着碾压式的业绩,让钟小波颜面尽失、自惭形秽,彻底压过对方一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钟小波一开口,便用一句“风雨茫茫,前途未卜”,将自己置于一个弱势却又令人同情的位置,这么文艺的表述,很有可能博到同情,从而给他加分。 也正因如此,甄砚舟才会对钟小波的这番话如此反感,又如此急于反驳。 钟小波继续道:“说实话,对于企业管理和商业操作,我完全是半路出家,门外汉一个。这一点,相较于甄总这般科班出身、经验丰富的前辈而言,是我最致命的劣势。” 他笑了笑,自我解嘲道:“说句题外话,刚才甄总汇报时提到的那些专业名词,我大多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会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其实,刚才甄砚舟口中的不少专业名词,在座的不少董事和高管也听得一头雾水,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意思当场表露罢了。暗地里,他们甚至觉得,甄砚舟这般刻意堆砌专业名词,多少有些卖弄自己国外留学履历的嫌疑。 钟小波说这番话时,本只是想自我解嘲,为自己业绩不佳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却没想到,这坦诚的姿态反倒误打误撞,扭转了不少人对他的印象。 此前碍于他是甄正庭女婿的身份,不少人心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偏见,此刻反倒让他们生出了几分好感。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退路了。到了新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一边在跋涉,一边在摸索、学习。我承认,我交出的这份业绩,与甄总相比不值一提,但于我自己而言,这一年,我确实拼尽了全力,也取得了进步。接下来,我就简要说说新州分部本年度的主要工作与业绩。” “刚到新州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沿着前任余呈风留下的规划,按部就班地推进各项工作。可等我真正深入新州,才发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新州的党委政府,早已物是人非,人事变动巨大,余呈风当年留下的规划,放在如今的新州,并非完全不可行,却早已不合时宜,想要落地见效难度非常大。” “最棘手的问题,便是那些被冻结的资产——它们就像一堆看似有用、实则无法触碰的废铜烂铁,根本没办法启用,这也成了制约分部发展的最大瓶颈。” “面对这样的困境,我也曾想过走捷径。大家都知道,有一种东西,号称能‘让鬼推磨’,若是能用它打通关节,或许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也曾抱着这样的想法,找到了我一个熟悉的同学——他正是新州新上任的领导,可没想到,他却断然拒绝了。” “他告诉我的是,新州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那些旁门左道的捷径,而是有人能真正沉下心来,帮忙延续新州的工业命脉,助力新州实现产业转型,为新州的发展奠定厚实的基础,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也是新州真正需要的。” “就是在这样的新形势下,我不得不作出了调整,房地产和产业转型两手抓,这对于我的能力来说,无疑是个考验,但是,我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第515章 刮目相看 说话间,甄菲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脚步放得极轻极缓,悄悄挪进了会议室。 没人知道,她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每一句发言,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钟小波的发言,则让她着实惊到了。 这真的是她那个,打从骨子里就瞧不上、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钟小波吗? 甄菲固然看不上钟小波,可平心而论,比起甄砚舟,钟小波终究是更亲一些的。 毕竟,一个是能同床共枕、脱衣相见的丈夫,一个是彼此揣着心思、处处戒备的堂哥。 也正因此,甄菲才故意找了个儿子哭闹的借口,以避开甄砚舟和钟小波各自的发言,免得尴尬。 因为两人的差距太大了。 业绩上是云泥之别,气度更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自信张扬的海归精英,一个是猥琐怯懦的小法助。 此前,那个小法助连在公众面前说话畏畏缩缩,现在却要在一众高管和股东面前,拿着那份羞于启齿的成绩发言。 那还用说吧,不丢脸是不可能的事。 可偏偏在她到了外面时,刚好听到了“风雨茫茫,前途未卜”这八个字。 那一刻,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竟莫名被戳中,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共鸣。 钟小波当初去新州的时候,可不就是风雨茫茫、前路难测吗? 可她没得选,只能逼着他去。 她的肚子已经大得不像话,对外谎称的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真实的预产期早已近在眼前。 她绝不能让钟小波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早产儿”降生——那会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原本的计划,是调余呈风回总部,再让钟小波去接任他的位置。 反正余呈风早已把一切都铺垫妥当,钟小波去了,不过是坐享其成。 可谁也没料到,余呈风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调令不用发了,钟小波被硬生生推上了那个位置。 那时候,钟小波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当爸爸的喜悦。 他家就他这一根独苗,满心都是盼着孩子出生,压根就不想离开黄府县,不想去那个陌生的新州打拼。 是她,一遍遍地用“好男儿志在四方”劝说他,用“这是接任董事长前的重要锻炼”诱惑他,一点点把他说动,逼着他踏上了征程。 她还记得,那天全省都笼罩在阴雨里,天气预报里,新州更是在下着瓢泼大雨。 钟小波就是在那样的天气里,坐上了前往新州的车,奔赴那个未知的未来。 那份“风雨茫茫,前途未卜”的惶恐与茫然,其实她比谁都懂。 当然,她的惶恐不是为了钟小波。 她担心的是自己,还有腹中那个被她当作“人质”的孩子。那是她唯一的筹码,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她不能有半点闪失。 所以,当听到钟小波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说出那句藏在她心底许久的话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悄悄站在门外,继续听着,心里的震惊一点点加深。 她甚至忍不住想,钟小波这话,莫不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 他没有像甄砚舟那样,一开口就罗列数据——他很清楚,比起甄砚舟的成绩,他那些数据不值一提,说出来只会招来嘲笑和鄙夷,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所以,他避开了数据,只说自己刚到新州时面临的困局和迷茫。 而那种艰难,是甄砚舟所没有经历过的。 甄砚舟的成功,是因为虎州有自己人坐镇,有各种资源加持。 可新州不一样,精心打造的靠山已经进了监狱,没有现成的资源,甚至没有人真正接纳他。更重要的是,新州需要的不是甄砚舟那样,靠着规划好的房地产业就可以快速捞金,人家新州领导要的是长远的发展。 既然是长期计划,眼下的数字,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一招,便巧妙地避开了和甄砚舟的正面交锋,没有丢体面,反而悄悄打击了甄砚舟的嚣张气焰,让他明白,单纯的数字并不能真正体现一个人的能力。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她认识的、怯懦猥琐的小法助吗?他变了,变得沉稳、变得坚定,变得让她都有些陌生了。 原来,这个被她一直踩在脚下、从未放在眼里的丈夫,并没有让她丢脸。 就这样,甄菲走了进去。 钟小波抬眼,恰好对上甄菲的目光。 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认可,瞬间变得更加自信,继续侃侃而谈,细细讲述着这几个月来,他在新州遇到的那些困难,还有他是如何一步步咬牙坚持、克服那些难关的。 讲完所有的过往,他微微挺直脊背道:“目前,两厂的转型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接下来,我们的新产品就将正式量产。我对此充满信心。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不用再站在这里,跟大家诉说我面临的困难,而是像甄砚舟总经理一样,只列数据,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甄硕舟却是一脸的气恼。 想象中的钟小波灰溜溜地在嗤笑中低垂脑袋的场景没有兑现,他心里很不舒畅。 …… 会议一结束,钟小波没有停留,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公司,驱车赶往宝中宝超市的仓库。 他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仓库管理员聂倩。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请问,你是聂倩小姐吗?” 聂倩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轻声回问:“我是聂倩,请问你是?” “你好,聂小姐,我是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总经理,钟小波。”钟小波笑着自我介绍,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沉甸甸的年货,轻轻递到聂倩面前。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是的,我是受新州市的陆市长所托,来给你送一份新春祝福的。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担心到时候太忙抽不开身,就提前过来了。” “陆市长?我认识吗?” “就是陆源,忘了吗?他说你应该记得他的。” “陆队长?他成了市长了?”聂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他还记得我?” “陆市长记得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他让我务必转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地活着。他还说,如果你在黄府县待得不顺心,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在新州给你安排一份工作,让你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聂倩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无助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怎么能不委屈呢? 管恒清和洪保集团的那些首恶,早就已经伏法,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他们犯下的罪孽,留下的仇恨,却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曾经是管恒清的女朋友,哪怕她也是受害者,哪怕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那些坏事,也依旧逃不过旁人异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 那些指点、那些议论、那些鄙夷,像针一般扎在她的心上。 她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早就想逃离黄府县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可她又害怕——她不知道,离开了这里,她能去哪里;她不知道,以她的处境,还能不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能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小心翼翼地过下去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聂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望着钟小波,眼里满是感激与动容。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菩萨转世吧? 不然,为什么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会有人这样温柔地拉她一把,给她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第516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这一年,省城还未下禁鸣鞭炮的通知,除夕之夜,满城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裹着年的暖意,漫过大街小巷。 陆源的车,便是在这喧腾又热闹的鞭炮声里,缓缓驶入省委大院,稳稳停在了楼下。 车刚停稳,大门便被一把拉开,小烟像一阵轻快的风,蹦蹦跳跳地从屋里冲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跑到陆源面前,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动作麻利又亲昵。 如今的小烟,出落得愈发漂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局促,满是藏不住的幸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灵气。 难以想象,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岁月竟像拿了一支细腻的美容笔,将这个曾经略显拘谨的姑娘,雕刻得这般精致动人,连眼底的光芒,都亮得不一样了。 元旦的时候,小烟特意买了机票,执意要赶回来见他,是陆源心疼她路途奔波,执意阻止了,那一次,她终究没能成行。 “哥,你身上的伤,彻底好了吗?”小烟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了。”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雀跃的语气,陆源心里的暖意也悄悄漫开,连带着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哥,我妈去接妈妈啦!”小烟凑到他身边,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知道了。”陆源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烟的头发,眼底满是怜爱。 小时候,没能好好疼过这个小丫头;如今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现在想疼也得考虑男女有别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是上苍馈赠给这个家,最珍贵的礼物。 想到她这混乱又直白的称呼,陆源不禁莞尔——若是外人听见,怕是要以为这姑娘性子糊涂,或是不懂礼数,却不知,这笨拙又可爱的称呼里,藏着她最真挚的欢喜与归属感。 若是那些人知道,这个称呼混乱的小丫头,竟是全国顶尖学府的在读大学生,不知又会生出怎样的诧异与惊叹。 兄妹俩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走进屋里时,客厅里的人早已等候多时,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透着一股团圆的温情。 谭老师率先迎了上来,接过陆源手里的年货,一边嗔怪,一边又难掩笑意:“你看这丫头,我说外面天寒地冻,让她在屋里等着,不用出去,可她偏不听,说多等一秒都难熬,能早一秒见到你,就绝不晚半分。” 陆源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妈,不怪她,换做是我,也会这般心急。这点冷算什么,她在北京那样的寒冬里都能照顾好自己,回到咱们南方,还能冻着不成?” 一句话,逗得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暖意更浓了几分。 施嫣坐在沙发上,笑着附和:“我当时也这么劝妈,可我这说服力,终究比不上小烟的心意,妈哪里听得进去。” 陆源的目光落在施嫣身上,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眉眼间满是孕后的温柔,气色也好得不像话。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默契与温情。“爸今天还要出去拜年吗?”陆源轻声问道。 施嫣点了点头,语气轻柔:“那是自然,不过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到。” “不是说邓阿姨也来了吗?怎么没见着人?”陆源又问。 施嫣忍不住笑了:“来了来了,被我妈拉进厨房帮忙做菜了。她这人,向来闲不住,让她坐在客厅里等着,反倒浑身不自在,不如让她做点活,倒能安心些。” 谭老师也笑着接话:“你蒋阿姨啊,平时就很少下厨,这过年期间周阿姨放假,要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人的年夜饭,没个帮手可不行,她呀,就是能抓一个帮手,就绝不放过一个。” 陆源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欣慰:“还是妈你最懂你这个老朋友。” 他心里清楚,蒋阿姨这般做,哪里是真的缺帮手,不过是体恤邓阿姨罢了。 邓阿姨本就有些自卑,骤然来到这样的家庭,难免会手足无措、坐立不安,让她进厨房帮忙,便是变相告诉她,大家没有嫌弃她,把她当成了自家人,这样,她才能慢慢放松下来。 此前他们去灵州的时候,邓阿姨就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大家的口味,怕被他们嫌弃。这些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并且也让蒋阿姨知道了。 其实,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感激邓阿姨——是她救了小烟,又含辛茹苦地将小烟养大成人,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谁又会真的嫌弃她? 没过多久,邓阿姨端着一盘刚做好的菜,从餐厅走了出来,路过客厅时,特意停下脚步,笑着和陆源打招呼。她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衬得气色好了许多,比起一年前,竟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陆源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脚上——他特意找人给邓阿姨做了脚部的矫正和治疗,如今恢复得很好,不仔细看,早已看不出曾经的不便。 “邓阿姨,”陆源轻声说道,“春节过后,就别回灵州了,留在这边长住吧,咱们一家人,也能互相照应。” 邓阿姨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很坚定:“不了不了,灵州的摊位都已经租好了,还是回去吧,习惯了。” “摊位可以转租呀!”小烟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期盼,“这样你就能留在这边,陪着我,陪着大家了。” “转租太麻烦了,算了算了。”邓阿姨笑着摇了摇头。 陆源心里了然。他懂邓阿姨的心思——小烟平时在北京上学,即便她留在这边,也难得见上一面;再者,她在灵州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那里的一切,这边的生活节奏和习惯,于她而言,终究还是有些陌生。与其在这边小心翼翼地适应,不如回到灵州,一个人过得自在舒心。 那些所谓的“麻烦”,不过是她不愿给大家添麻烦的借口罢了。 邓阿姨又和大家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笑着回厨房继续帮忙了。 没过多久,施云浩便回到了家里,与此同时,厨房里的菜,也差不多都做好了。 比起去年的年夜饭,今年的餐桌上,足足多了两个人,热闹了不止一倍。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尤其是谭老师,这些年,她日日盼、夜夜盼,就盼着女儿能回到自己身边,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年夜饭。 如今,梦想终成现实,女儿不仅出落得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还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她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笑容就从来没有收过。 施云浩夫妇就更不用说了,往年的年夜饭,要么是一家三口,要么是两人相守(施嫣经常要演出),有时甚至只有蒋阿姨一人在家(施云浩要去访问),冷清得很;如今,客厅里坐满了人,一共七口人,围坐在一起,暖意融融。 一想到明年,家里还会再多一个小生命,两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席间,大家频频向邓阿姨举杯,一遍遍说着感激的话语。邓阿姨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般高强度、高密度地称赞过,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小烟找到了亲妈亲哥,还依旧对自己这般孝顺亲近,她的心里,既有庆幸,又有欣慰,眼眶好几次都微微发热。 她忍不住想起,一年前的每个除夕,她和小烟还住在群租楼最破旧的顶层,狭小的屋子,阴冷又潮湿,吃年夜饭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动静大了,惹得邻居不满,上门呵斥。 可如今,她坐在全省最顶尖的干部家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若是有人上门,哪里还会有呵斥,唯有恭敬与谦和。这般境遇,一前一后,简直是天差地别,恍如隔世。 小烟的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去年的这个时候,邓阿姨病重,急需大笔手术费,母女俩走投无路,惶惶不可终日,那种被整个社会抛弃的绝望,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当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她偷偷跑到网吧,想要发帖寻亲,可终究还是缺乏勇气,没能按下发送键。可偏偏就是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未来嫂子施嫣发出的寻亲贴…… 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一刻,悄然转向。 小烟不由得暗自庆幸,若非老天这般刻意安排,若非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她或许永远都找不到自己的亲人,永远都走不出那段黑暗的日子。 原来,所有的波折与坎坷,都是为了遇见更好的未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一顿年夜饭,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有着最动人的温情。每个人都吃得格外香甜,格外尽兴,席间的欢声笑语,伴着窗外依旧喧腾的鞭炮声,久久回荡在屋子里,也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第517章 幸福的除夕之夜 年夜饭后,客厅里还飘着饭菜的余香,蒋阿姨笑着打开了电视机,手还下意识地摸向一旁的音响,说着要一起卡拉OK,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可不能浪费了这热闹。 施嫣赶紧轻轻指了指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底带着几分娇嗔,蒋阿姨恍然大悟,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边说笑边看春晚。 不出所料,陆源又被施云浩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光比客厅稍显沉静,施云浩示意陆源坐下,关切道:“小陆啊,往后你的担子又重了些,身上的压力也会更大,心里有底吗?有没有觉得吃力?” “我想应该没问题。前段时间我虽然是担任专职副书记,但官书记也放心地交了不少实际工作给我历练,我心里清楚,只要牢牢把握好方向,守住初心、踏实做事,就一定能扛起来。” 施云浩轻轻点头:“难就难在这个‘方向’上啊。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心里得有这个准备,对吧?” “对,我明白。” 施云浩叹了口气,坦诚道:“其实这次对你的安排,反对的声音不少。” “我猜到了。” “猜到就好,”施云浩放缓了语气,“有人反对也正常。一来你确实年轻,在你这个年纪,能当上镇长、镇党委书记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你现在要接手地级市政府的一把手工作了。老话常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们有顾虑,也能理解,你别往心里去。” 陆源温和地笑了笑:“我理解。” 是他们那些人不理解,陆源早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在党委政府是没有经验,但心理年龄一点都不低。 这是他跟普通的年轻人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以你处理问题的能力我觉得没有问题,我开始也觉得,之所以有振河宾馆的枪声,是你轻率冒进做事冲动导致的,所以对你还是很担心的,甚至动过把你调回省厅的念头,但是,你说你是故意激化矛盾之后,我再反复思考,确实你是对的,你不是轻率冒进,是大胆求变。” 说到这里,施云浩叹了口气:“那天看到那本账册,我心里真不是滋味,那还只是一家企业为了‘公关’就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新州的干部队伍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早就到了必须下大手术整治的时候了。可之前因为常天理向来清廉,我们很多同志,包括我在内,都麻痹大意了,总觉得问题不大,还能再等等、再看看,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其实新州的落后,并不是先天的地理位置决定的,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干部队伍建设上。” “你说得太对了!常天理这个人,说起来也让人唏嘘。他是真的对老区有感情,也想为新州做点事,可就是太固执、太偏激了。尤其是龙腾出事之后,他对所有外来干部都排斥,总觉得那些人不是来干事的,是来捞一把就走的,所以做事越来越极端,不择手段,一心就要把外地人都赶走。” 陆源点点头:“这个老干部,本质上不坏,对新州的感情也是实打实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没错,坦率地说,这次常凡和王坤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拼尽全力不让常天理牵扯进来,我们都清楚他们是在死保常天理,这也是他们这些人仅存的良心吧。但我们都知道,常天理不可能置身事外,不过既然没有证据,就不动他了,可也不能再给他主管新州的政府工作了。” “是啊,如果继续让他留任,只会徒增内耗。他手下的那些人大多已经不能再用了,后续的工作根本没法顺利展开,到时候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反而不利于新州的整治和发展。” 施云浩欣慰地看着他:“就是这个道理,你能提前想到这一点非常不错。你之前提交的干部换血名单,组织上认真考察过后都觉得很贴合实际、选得很对。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新州的情况摸得这么透,把工作做得这么扎实,这也是组织上最终决定让你代理市长的原因。 往后,新州的政府工作,就真的要靠你全面接手了,任重道远啊。我希望你能好好干,做出点成绩来,别让别人觉得,你是靠我强行提拔起来的,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堵住所有人的嘴。” 陆源郑重地说:“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会辜负您的期许,一定把工作做好,完成好这份任务。” “还有一点,我很欣慰——你在新州面临那么多压力和刁难,却从来没有主动抬出我的名字,没有靠我来为你遮挡风雨,一直都是自己咬牙扛着、踏实走着。这很难得。继续努力,做到最好,新的一年,把新州从困境里带出来,有没有信心?” “有!” …… 从施家出来,回到自己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窗外的烟花偶尔绽放,照亮了夜空,也添了几分年味儿。 陆源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躺到床上,下意识地就想搂住身边的施嫣,可施嫣却气鼓鼓地往旁边挪了挪,把后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嗔怪:“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陆源,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陆源的心一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温柔的道:“怎么生气了?我的傻姑娘。” 施嫣依旧不回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都不在乎我,我怎么可能不生气?那么危险的事,你一个人扛着,连一句消息都不告诉我。” 陆源把她轻轻扳过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地擦了擦她的眼角,轻声解释:“就是因为太在乎你,太怕你担心,才不敢让你第一时间知道啊。你想想,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白白替我揪心、整夜睡不着觉,什么也做不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受这份罪?” 施嫣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受伤、在你承受那些痛苦和危险的时候,我却在家里心安理得地笑着。等我知道后我心里会有多难受、多自责吗?我宁愿跟着你一起担心,也不想在你痛苦的时候我一个人在笑。” 陆源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傻姑娘,这就是我想要的啊。痛苦有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你不一样,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小家伙,你这边是两个人,是我最珍视的宝贝。我要是把我的痛苦和危险分摊给你,让你跟着我一起煎熬,那我还算什么男人?还算什么你的依靠?” “我不要这样,我要的是同甘共苦,一起分享快乐,一起承担伤痛。不想只看着你一个人受伤、一个人害怕,我想陪着你,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是顺利还是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我告诉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许再瞒着我。答应我我才理你。” 陆源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好好,答应你,都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好了吧?” “你敷衍我。”施嫣扬起了头。 陆源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行,不敷衍,我陆源,郑重答应施嫣女士,往后余生,无论发生任何大事,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施嫣女士,与她并肩同行,绝不隐瞒。” “这还差不多。”施嫣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和雀跃,艺术家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立刻依偎在陆源怀里,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孕期的小幸福。 “陆源,你知道吗?小家伙今天又踢我了,就在刚才你洗澡的时候,轻轻的一下,特别神奇,你摸摸……” 陆源轻轻拥着她,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份属于生命的微弱悸动,听着她细碎又温柔的絮语,心底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流和幸福。 前一世? 不,去他的前一世。 在这团圆美满、满心欢喜的时刻,在前一世所有的伤痛和遗憾都被眼前的温情治愈的时刻,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统统都不许闯进他的脑子里来,不许削弱一丁点他的幸福。 他现在拥有的,是身边这个心爱的姑娘,是那个母亲腹中悄悄成型的孩子,这就够了。 他嘴里荡着笑意: 这个除夕之夜,踏实,温暖!原天下人人幸福如我! 第518章 拜年啰! 又是一年大年初一的早晨。 少女小烟攥着手里两个崭新的红包,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同时收到两个妈妈的新年馈赠。 尤其是亲妈谭老师给的那个大红包,沉甸甸的,里面裹着整整十四个大小不一的红包,有的封皮已经泛黄发旧,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像是藏了大半辈子的牵挂。 红包里的面额参差不齐,从最初的两元、五元,到后来的十元、二十元、五十元,再到如今崭新的一百元,每一张纸币,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也藏着生活一步步变好的印记。 额度的递增,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佐证,而更重的,是亲妈那份迟来却从未缺席的爱。 那些没能在她成长路上及时递出的祝福,那些没能陪伴在侧的时光,终究都化作了这一个个红包,郑重地送到了她的手里,分毫未少,分毫不减。 看着小烟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雀跃的模样,谭老师的脸上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疼惜,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这是我的女儿,是这世上最漂亮、最聪明的姑娘,无人能及。历经风雨沧桑,饱尝世事磨难,她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自己身边。 不只是小烟,陆源和施嫣也各自收到了两个红包。 红包的面额不算丰厚,却装着满满的心意,带着深深的祝福。 一旁的邓阿姨,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与释然,眼里甚至还涌出了泪花。 她心里其实一直惴惴不安,总怕陆源夫妇对自己的好只是表面客套,她不过是个身有残疾、靠卖菜谋生的普通妇人,而陆源是堂堂市长,施嫣更是省委书记的女儿,她总怕自己递出的红包,入不了这些大人物的眼,怕他们只是碍于情面,实则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 可此刻,看着陆源夫妇接过红包时舒心的笑容,那份小心翼翼的担忧,终究化作了满心的暖意与踏实。 她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却没想到,不仅凭空捡了个贴心懂事的好女儿,还顺带多了个当市长的“儿子”,连带着攀上了省委书记的亲戚。 等回到灵州,她又能挺着腰杆,骄傲地跟街坊邻居念叨,这个春节,她过得有多舒心、多甜蜜。若是能遇上当初群租楼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邻居,她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低头避让,连正眼都不会给他们一个——当初你们嫌我卑微,如今,我拥有的,是你们连仰望都不及的福气。 新的一年,就在这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温情暖意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 大年初二,年味更浓,陆源家里也渐渐热闹起来,一波波客人接踵而至,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添足了新春的烟火气。 最先登门的,是虎州市市长郭正义,身旁伴着他的夫人——前省长之女覃志枫。 其实前些日子,覃志枫便常常来看望施嫣,俨然以施嫣腹中孩子干妈的身份自居,往来愈发频繁。 尤其是在陆源遇袭受伤、胡莺莺又赴新州做专访的那段日子,覃志枫几乎成了家里的常客,日复一日地陪着施嫣,陪她熬过了那段最难熬、最忐忑的时光。 所以,见着他们夫妇登门,施嫣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格外欢喜。 覃志枫见到小烟更是赞不绝口,言语间全是溢美之词,把小烟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夸得小烟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了头,手足无措。 只是,她看向邓阿姨时,那份亲昵便淡了几分,眉眼间的疏离肉眼可见,但这也在情理之中,她毕竟是久居上层圈子,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权贵,怎么可能跟邓阿姨这样的普通菜农亲近得起来? 另一边,郭正义和陆源相对而坐,友好地交谈着。 “佩服,实在是佩服。”郭正义端起桌上的茶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能转危为安,还能因祸得福,这运气与能耐,也就只有你陆源能有了。” 陆源谦虚:“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算不得什么能耐。” 郭正义道:“这次的事,跟常天理就没有半点关系?我实在不解,他为何仅仅是被免去市长和副书记的职务,处罚会不会太轻了些?” 陆源道:“组织上恐怕也是考虑到他个人并无主观恶意,才作出了这样的处置吧?” “也是,组织上看得比我们远、想得比我们全面。不管怎么说,从专职副书记到市长,看似只是一步之遥,实则是跨出了一大步。我早料到你迟早会迈出这一步,以你的才干,本就无人能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陆源苦笑一声道:“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愿意挨一枪,来换这个市长的位置?说到底还是对方枪法不准,若是再准一点,这个春节,我怕是就没法坐在这里陪大家说笑了,也许是马克思他老人家讨厌我,不肯收我吧。” 郭正义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提醒道:“话虽如此,但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说句实在的,你也要多留心些,步子迈得太快、太大,难免会让人心里不平衡,若是哪天遇上些不计后果的亡命之徒,那才是真的吃大亏,得不偿失啊。” 陆源道:“有道理,确实该多注意。往后我会收敛些,凡事多留个心眼。” 两人正交谈间,门外又传来了热闹的脚步声和笑语声,胡莺莺和陈泽宇一同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笑着拜年,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陈泽宇在去年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结束后,便调回了省城任职。级别和职务与之前相差不大,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陆源一路高升、平步青云,他的心里多少有点酸涩。 只是他也清楚,陆源是胡莺莺的救命恩人,如今的一切,也都是他拿命换来的,这样踩着刀尖、赌上性命的晋升之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凶险万分,即便有人羡慕,也未必有人敢效仿。 更何况,胡莺莺也常常劝他,世上只有一个陆源,而陆源是属于施嫣的。他不必刻意去模仿陆源,也终究学不来陆源的魄力与运气。久而久之,陈泽宇也渐渐放平了心态。 陈泽宇和郭正义本就是老熟人,两人都曾从省城下调到黄府县工作,共事多年,交情不浅。一时间,客厅里笑语盈盈,人声鼎沸,暖意与热闹交织在一起,一派新春祥和的景象。 没过多久,郭正义夫妇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再三叮嘱陆源注意安全,又笑着跟施嫣、小烟等人道别。 他们刚走没多久,陆源昔日在省厅的一些老同事,便陆续登门拜年,一波接一波,络绎不绝。 这样的热闹,对于小烟和邓阿姨来说,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她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置身于这样的场合,与这些身份显赫的人同处一室,共享新春的喜悦。 就连谭老师,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热闹。 去年这个时候,陆源刚刚因为要着手推进扫黑除恶工作,被调到省厅任职。 那时的他,初到省城,人地生疏,没有多少熟人,更没有这样的人脉与人气,整个春节,过得冷清而低调,哪里有如今这般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的景象。 其实,若是陆源此刻不是住在省城,而是仍住在新州,家里只会更加热闹——那些想攀附新任市长、想借机联络感情的人,恐怕会排队登门拜年。 第519章 这无奈的见面 大年初四的下午,钟小波夫妇如约来到陆源家作客。 这邀请是陆源亲自发出的,可他心底深处,半点也不愿做这件事。 只因这意味着,失而复得的妹妹陆小烟,将要和甄菲正面相见。以陆源对甄菲的了解,不出意外,她定会摆出一副温和亲切的模样,对着小烟百般示好。 可一想起前一世小烟的悲惨结局,陆源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甚至不确定,当亲眼看到甄菲对着小烟笑脸相迎、嘘寒问暖时,自己能否压得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 人皆有两面性,一面虚伪,一面真实,这本是世间常态,陆源并非不能理解。可他绝不能容忍,一个人当着你的面笑意盈盈,转过身却毫不犹豫地捅出最致命的一刀,尤其是这刀,还间接夺走了他妹妹的性命。 奈何谭老师对此一无所知,在她看来,陆源能这么快坐上市长的位置,全靠老同学钟小波从中相助。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该当面宴请致谢。更何况,钟小波是甄家的女婿,若没有甄家在背后撑腰,就算钟小波有心帮忙,也未必能成气候。如此一来,宴请钟小波,便不能落下甄菲——更何况,甄菲亦是陆源的老同学。在谭老师眼里,没有甄菲点头默许,钟小波根本帮不上陆源的忙,说到底,还是钟小波夫妇二人联手帮了他这个大忙。 这番话逻辑缜密、言之成理,陆源纵有千万个不愿,又能如何? 他总不能告诉谭老师,这个看似温婉得体的甄菲,在前一世,其实是她的儿媳妇,是那个骗了他一辈子、毁了小烟一生的女人。 他不知道这番话讲出去,谭老师会是何种反应,旁人又会如何看待他,但他可以肯定,一旦说出口,他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失常,送进疯人院。 万般无奈之下,陆源只能顺着谭老师的意思,发出了这张让他如鲠在喉的邀请。 钟小波和甄菲来时,并未带孩子。他们先把孩子托付给甄菲的姑姑照看,随后才驱车赶来陆源家。 而甄菲姑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陆源再熟悉不过——前一世,那便是聂倩被她丈夫管恒清残忍杀害的地方。 当年永兴集团总部迁到省城后,甄家便给甄菲的姑姑换了一套更宽敞舒适的别墅,这套老房子则被留作机动之用。可谁也没想到,后来甄菲为了对付洪保,竟以“保护”为名,将聂倩秘密安置在这套房子里,随后又暗中通知了正在潜逃的管恒清,借管恒清之手,杀害了聂倩。 此前陆源早已跟钟小波打过招呼,不必携带贵重礼物,所以夫妇二人来时,只带了一些黄府县的土特产,看着朴素又实在,恰好合了谭老师的心意。 门铃声响起时,谭老师立刻笑着起身去开门,陆源紧随其后,目光落在门口的瞬间,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甄菲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挽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眉眼间满是“真诚”,一见到谭老师,便热情地走上前,声音轻柔:“谭老师,我是陆源同学甄菲,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钟小波也跟着上前问候,语气恭敬又熟络。 谭老师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热情地往屋里让,一边招呼着:“听说了,听说了,钟总,甄总,快进来坐,外面冷,一路辛苦你们了。” 几人走进客厅没聊几句,甄菲道:“谭老师,同学们都说陆源找到妹妹了,还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是吧?” 谭老师道:“是啊是啊,去年清明节就回过黄府县给她爸扫墓了,当时你们班很多同学还一起吃饭了呢,没见到你们。” 甄菲道:“我们当时情况特殊,我这身体大得很,不方便。” 谭老师道:“什么时候生的?小子还是女儿?” 钟小波抢着回答道:“三四个月了,是个小子。” 谭老师道:“钟总有福气。” 大家哈哈大笑,陆源也笑,为了掩饰是强笑,一边笑一边起身到一边装作接打电话。 甄菲道:“让妹妹出来见个面,我听说她长得很漂亮,那些同学说,黄府县以后一百年都出不了一个这样漂亮的。” 谭老师道:“唉哟信他们的,不要说别人,就是你甄总,也不见得比她差。你们坐一下,可能在跟她嫂子聊着呢,是她嫂子发贴子找到她的,现在对嫂子比对我还亲,忘了说了,她嫂子现在……” 甄菲道:“这我们都知道了,恭喜谭老师准备抱孙子或者孙女了。” 谭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个能说会道的董事长千金印象极好,说道:“我去叫叫小烟。” 她进了主卧,很快就牵着小烟的手出来了。 小烟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眉眼清秀、气质爽朗,褪去了所有过往的怯懦,眼底满是自信的光彩——那是被爱意呵护、被知识滋养后,才有的从容与鲜活。 甄菲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小烟,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快步走上前,语气亲昵得仿佛早已相识:“你就是小烟?真是个标致又精神的姑娘,眉眼间和陆源还有几分相似呢,一看就特别讨人喜欢,都说陆源帅,但真要长得好,还是小烟。陆源,你承不承认?” 说着才发现陆源在一边正打电话。 甄菲便去拉小烟的手,动作轻柔,神情真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姑娘。 可惜陆源知道,在他的前一世里,就是这个满面春风的女人,把悬崖边上伸手求救的小烟一把推开了。而她的身份,还是小烟的嫂子!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狠心地对待这样一个无助的弱女子。 陆源的心头无比难受,堵塞,可惜他还是得忍着看这女人的表演。 小烟愣了一愣,虽然说她现在已经摆脱了此前的不合群,但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就来抓她的手,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谭老师赶紧道:“没关系的,这是你哥的高中同学,也是你哥的好朋友,这个是甄姐姐,这个钟哥哥。” 小烟道:“甄姐姐好,钟哥哥好。” 甄菲道:“早就听那些同学们说,你又聪明又漂亮,今天看到,发现同学们说的还保守了,别说黄府县了,就是我们省里要找一个你这么漂亮的也很难吧,更不要说还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小烟面前,笑容依旧温婉:“这是姐姐给你带的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份心意,你可千万别嫌弃。” 陆源马上走过来,说道:“这礼物就别送了,老同学,这是纪律,你要知道,上次的那个报纸已经在暗示我和小波之间有利益输送了。” 甄菲见陆源非常严肃的样子,笑道:“没必要吧,真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陆源道:“原则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钟小波道:“甄菲,就算了,我们市新抓了一批……” 甄菲只得把盒子收回来,心里有些不快,但脸上没有显露出来。 第520章 甄菲摸底 甄菲这次来的目的并不单纯。 她想探出陆源的底线,好决定跟陆源这个前途无量的老同学相处策略。 小盒子里有她精心挑选的一款进口MP4,价值五千多元。 当然这种东西后来就不值钱了,但这是2005年初,东西还是挺新潮的,价格还是挺昂贵的,在普通人的工资只有几百元的年代,五千多元是什么概念可想而知。 对于一个女大学生来说,这东西肯定是有吸引力的。 但是陆源不但拒收了,而且表情非常严肃,根本不顾及那么友好的气氛。 甄菲心里很不爽,因为来自女人的敏感告诉她,陆源似乎讨厌她。 但,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喜欢她? 这一点难以理解。 在她看来,每一个见过她的男人,都必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算是已婚男人,见到她时,都不会无动于衷,表面客气,心里都在想着要跟她有一腿——她不反感这个,这才是正常的男人。 就像她当初见到那位1号同志时,他也是那样神情严肃,但凭着女人的敏感,她能看出他对她一样有非分之想,眉间目里,肢体语言上…… 但陆源——至少她没感觉到是这样的情况。 显然这不是因为是他朋友之妻,朋友之妻可以不爱慕,但肯定会特别敬重…… 陆源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不是因为,他真的羡慕嫉妒钟小波? 这个念头,是前些天她翻看高中时的照片时产生的灵感。 班上有好些男生毕业时都跟她留了合影,而陆源和她的合影有三张,都是陆源主动提出的。 从合影里的肢体语言上看,陆源肯定是把她当成了女神…… 那为什么会在转业后拒绝她的暗示? 这一点,甄菲从陆源对覃志昊的态度上看找到了可能的答案。 陆源很可能对留学生有一定的了解,并且不认可留学生的生活方式,毕竟很多女留学生都不无得意地承认,国内的土包子们不认可她们的生活方式,不认可她们思想上的高度解放。 这才会对她发出那样带着讽刺的语言! 如果果真对她没有任何念想,他何必这样辛辣地讽刺她?谁会对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美女使用负面情绪?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而他也不是那种随便发脾气的人,他如果对她没有任何意思,也没必要骂她、嘲讽她!这才是正常的心态,正常的做法! 没错,他心里还有她,可是知道很多女留学生在海外不检点,他对她很失望,这样才会恨她。 至于现在,他有一个省委书记的女友! 说明他变了,他不再纯情,选择了现实,也就是选择了权力! 这个奇怪吗,不奇怪,换了她也一样会这样选择。 毕竟权力能带来一切! 但毕竟她是他的初恋,他对她一定还余情未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甄菲对自己的心理解读能力相当自信。 这个解读她觉得应该就是陆源对她不客气的真相。 越是不客气,越是说明他心态有问题。 可是,他其实没必要这样。 她已经不是需要男人为她负责的纯情少女。 她只是一个愿意将身体当作投资的商场女人。 甄菲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自信,也自认为了解权力中心的男人,毕竟她的1号同志,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种为权力而结婚的男人,是不可能对妻子满意的,因为在这种人眼里,妻子始终是一块心病,始终会因为自己是靠妻子上的位而感到羞愧,而对妻子,更多是敬畏,是依附,而不是爱和宠溺。 男人需要的是征服权力和女人,而不是被女人和权力征服。 所以,当一个成功的男人还觉得自己在婚姻中是弱势一方时,这婚姻不可能有幸福。 1号同志是这样,她相信陆源也不会例外。 为什么陆源的老同学出现在这里这么久了,他那个省委书记女儿的老婆却迟迟不出现,故意躲在房间里? 新年伊始,难道不应该给陆源一点面子,出来见见他的老同学吗? 何况,来的老同学,还是陆源妈妈要求来的,为了感恩,这种情况下,老婆如果足够贤惠足够尊重陆源,她是第一时间就该出来迎接客人的,但并没有。 由此可见,陆源在这个家的地位有多弱势,省委书记的女儿有多瞧不起陆源。 陆源之所以发怒,绝不单纯是针对甄菲,而是面见自己的女神时,老婆却不给面子,拒绝出来见面! 想通了这一层,甄菲心头反而一喜。 摸底成功! 陆源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 有空子可以钻! 自封“心理大师”的甄菲,确认自己的思路绝对没问题后,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同学,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实在是太喜欢妹妹了,一时糊涂,竟忘了你们公职人员的纪律规矩。行了行了,东西我这就收回去,绝不让你犯难、犯错误,你可千万别生气了。” 陆源倒是没料到,甄菲会这么快就服软。 其实,他本想借着钟小波的面子,暂且敷衍过去,平稳渡过这次会客,不必闹得太难看。 可刚才,甄菲对着小烟那么亲昵,那样刻意表现出的“喜爱”,却戳穿了他想死命封锁住的前世记忆。 上一世,甄菲就曾多次在他面前哭诉,说自己没能帮忙找到小烟,满心愧疚。 可这一世他知道了,上一世小烟的悲剧,归根结底,就是甄菲造成的,她算得上是间接害死小烟的凶手! 虽说他是重生而来,带着前世的记忆与沧桑,可心理年龄终究没超过五十岁。 而容忍甄菲这样的表现,没有一百年的涵养功夫恐怕很难。 反正,见她拿出MP4要送给小烟时,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而“纪律”这个借口,恰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发泄的出口。 一旁的谭老师见状,连忙打圆场,拉了拉陆源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急切:“陆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不行吗?绷着个脸给谁看呢?能有这么念旧情的老同学来看你,你该知足才是,怎么能这般态度?快,给你老同学道个歉。” 甄菲连忙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替陆源解围:“谭老师,您别生气,也别为难陆源同学。他现在是一市之长,身份不同了,责任也重。何况我也听说了,他们市里前些日子翻船的人不在少数,他警惕一些也是正常的。说到底,是我们考虑不周,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既然这样,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这就走。” 谭老师连忙挽留:“这怎么行?你们这才刚到,水都还没喝上一口,怎么就要走?传出去,别人该说陆源不懂事、慢待老同学了。” 甄菲笑了,说道:“没关系的谭老师,不麻烦了。我还有小孩也在等着,也确实不能在这里久留。老同学,今天真是对不住了,给你添堵了。对了,我看屋里一直没动静,你爱人她……” 谭老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解释道:“她啊,最近身子不太舒服,总容易犯困,怕见了人没精神,怠慢了你们,我就让她在屋里歇着,别出来折腾了。” 甄菲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可千万得让她好好休息,别累着了。我们都理解,都理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谭老师,老同学,我们先走了。我们等一下还要去看一看省厅这边的新源自行车销售网络搭建情况。” 第521章 陆源致歉 奔驰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省城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厢气氛带着一些不安。 “甄菲,你也别往心里去,陆源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新州那地方,栽在这种人情往来上的人还少吗?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风暴,好不容易坐到了市长这个位置,肯定得小心谨慎些,这也在情理之中。虽说你那礼物是送给他妹妹的,但终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是怕到时说不清楚,引火烧身。” 钟小波的劝慰,多少带着一丝无奈。 甄菲闻言,嘴角的浅淡带着宽容,语气平和:“小波,我明白,不怪他。” 见她这般通透,钟小波心底的那丝忐忑才稍稍放下。 其实私下里,他也觉得陆源未免太过紧绷,方才那一刻,他差点就忍不住替甄菲说上几句,可看着甄菲一脸淡然理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说到底,他与陆源之间的友谊,还没深厚到能不顾分寸、随意翻脸的地步。 只是让他心里添堵的是,这场邀约本是陆源主动提出,可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面子都没给足,难免让人不快。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振铃声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钟小波拿起手机,瞥见屏幕上跳动的“陆源”二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对不起了老同学,”电话那头,陆源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还有一丝未散的紧绷,“刚才看到甄菲要送礼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那本账册的事,语气可能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嗨,没事没事,”钟小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也松了些,顺势打了个比方,“我懂,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换做是我,未必有你这般定力。” 一旁的甄菲虽未听清电话内容,却从钟小波的语气和神情里,猜准了来电之人定然是陆源。 她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钟小波脸上,神色平静,心底却已泛起了思绪。 她太清楚了,这通电话,表面上是陆源打给钟小波赔罪解释的,实则是借钟小波之口,向她传递歉意——他怕她真的生了嫌隙,断了彼此间那层微妙的联系。 电话那头,陆源还在不停解释:“真的,我刚才不是针对你,就是一时心急……” “行了行了,”钟小波笑着打断他,故作大度地说道,“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见外的话?互相理解罢了。多大点事,还特意打个电话过来,你当我们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不是不是,主要是心里过意不去,”陆源的语气愈发恳切,“本来是诚心请你们过来坐坐,结果闹成这样,害得你们屁股都没坐热就得走。老同学,麻烦你也帮我跟甄菲解释一下,别让她误会我。” “放心吧,我肯定跟她说。没事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多大点事。” 挂了电话,钟小波转头看向甄菲,语气轻快地说道:“是陆源打来的,特意为刚才的失礼跟我道歉,还让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别让你误会他。” 甄菲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她心里却明白,陆源这通电话,哪里是打给钟小波的?真正要解释的人只能是她。 陆源与钟小波之间本就无冤无仇,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失礼,根本犯不着如此郑重其事地打电话赔罪。他不过是借钟小波这个中间人,给她递个台阶,也试探一下她的态度罢了。 天下的男人,大抵都是这般心思,看似复杂,实则通透。解读他们的心理,对她甄菲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句话,这世上没有她甄菲看不懂的男人,更没有她拿捏不住的男人。 她甚至隐隐怀疑,自己的出现,恐怕已经让那位省委书记的女儿感到了不安。方才陆源的妹妹迟迟不愿出来会客,多半就是源于这份藏不住的不安。 不安是对的。 那位省委书记的女儿,或许的确有着令人惊艳的姿色,可仅仅有漂亮就够了吗?她懂男人的心吗?懂那些藏在分寸之外的拉扯与试探吗?知道如何真正留住一个男人的心,让他心甘情愿沉沦吗? 能让那样的人物死心塌地,凭的不只是一张好看的脸,要会玩。 只不过,那些能让男人魂牵梦萦的手段与玩法,她的丈夫钟小波,还不配拥有罢了。 甄菲的腹中,已经孕育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陆源市长,但凡被我甄菲盯上的男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了,上次错过了,是因为我没时间,这一次,你就等着吧!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 那天,新源电动自行车厂的研发部里的技术人员小冯正独自值班,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去开了门,迎面有一人一拳打过来,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当意识重新浮出时,小冯发现自己被粗粝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脚,动弹不得地躺在荒郊野外。 两个蒙面人站在他面前,手中各有一张明晃晃的小刀。 "冯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三天之内,把新源电动车所有的研发资料给我们弄来,这买卖划算吧?" 小冯大吃一惊,叫道:"不可能!这些都是我们的机密!" 蒙面人阴森森的道:"不可能?那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第一,乖乖答应,我们给你一万块钱补偿;第二,你可以倔强地拒绝,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突然手腕一抖,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嗖"地飞了出去。 那匕首不偏不倚,正插在小冯脚前半米远的地方,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们也不想让你这个外地人成为新州开年的第一个失踪人口,怎么样?” 小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出,颤声道:“你们要这些干什么?” 那人道:“没什么,有人好奇心重想看看而已,人家也愿意出钱买过来看看。” 第522章 新市长上任 不出所料,钟小波与甄菲这对“夫妇”刚一出门,谭老师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责备陆源道:“你今天做得也太过分了!没必要。都是老同学,何必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小波不是帮过你吗?你这样冷脸相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再说了,甄菲在黄府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事要是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当了市长就翻脸不认人、摆官架子,对你的名声没半点好处。” 陆源知道此刻争辩无益,便搬出了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法子,飞快认错:“是是是,妈,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谭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爱用这招对付她——永远是先痛痛快快认错,至于认错之后改不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她也没办法。如今儿子已是一市之长,手握重权,见多识广,而她这辈子最高也只做到了普通教师,连学校的中层领导都没当过。儿子要是真不听劝,她纵有满心想法,也无从说起。 说到底,儿子身处官场漩涡中心,比她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比她更懂得人心险恶。 没片刻功夫,施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客厅侧门走了出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语气里满是惊奇:“人呢?不是说钟同学今天会来家里坐客吗?怎么没见着人影?” 谭老师道:“来过了,坐了没几分钟就回去了。” 施嫣转头看向陆源,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人来了你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就睡个午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这老同学要是误会我故意慢客、摆架子,那可就不好了。” 陆源走上前,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温和地说道:“没事,看你睡得沉,不忍心叫你。再说了,都是熟人,不至于这么多讲究。” 施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那可不一样。别的客人也就罢了,甄菲认识覃志昊,清楚我的身份,我要是不出面,她指不定真的会多想,觉得我在摆谱。” “放心,不至于。妈已经帮我跟她解释过了,说你怀着孕容易犯困,她也是当过妈的人,肯定能理解。” 施嫣无奈地看向谭老师:“妈,您这理由可找得不太妥当。孕期嗜睡那是孕早期的事,我现在都过了那个阶段了,您这么说,反倒显得刻意,越解释越容易让人多想。” 谭老师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看我这记性,就记得自己怀陆源那会整天昏昏欲睡,倒忘了还有早晚之分。没事没事,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陆源。人家好好的,想送份小礼物给妹妹,他倒好,脸拉得老长,好像人家送的不是礼物,而是颗定时炸弹。甄菲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哪受得了?” 施嫣笑道:“妈,不收礼是对的。我小时候我爸就反复叮嘱我,不许随便收别人的红包和礼物,哪怕是过年的压岁钱,也得仔细掂量。他说,为官者的底线就像一道防线,只要退了一步,就会步步后退,最终一溃千里,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 谭老师点点头道:“我懂这个道理,也知道陆源是为了避嫌。可避嫌归避嫌,也不能太不近人情啊,刚才他那模样,实在是太生硬了。” 施嫣轻轻挽住谭老师的胳膊,柔声劝道:“妈,您就别责怪他了。您想想,是陆源跟他老同学相处得久,还是您了解他的老同学?陆源今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心里有数。新年刚开头,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别为这点小事闹得不痛快。” 谭老师道:“行行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夜色渐深,临睡前,施嫣靠在陆源肩头,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陆源,跟我说说实话,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既然请了钟同学他们来家里,又何必给人家摆冷脸?你不是说已经跟他化敌为友了吗?难道是故意想在他们面前摆官威?” 陆源苦笑道:“没什么,我已经跟他们道歉了,别提这事了,好吗?” 施嫣忖测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事。不管过去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别再一直纠结了。你越纠结,就说明你越在乎,我看着会不开心的。听我的,放下吧,好不好?” 陆源迎上她温柔又坚定的目光,喉结微动,终究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听你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放下”,不过是哄她安心的谎言。 这一世,甄菲没有掀起什么太大风浪,那些琐碎的纠葛,他的确可以一笑置之。 但上一世的血海深仇、锥心之痛,他却永生难忘,至死都意难平。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忍不住想起,若是没有重生,这个温暖和睦的家,这么聪明美丽的妹妹,这么慈祥开朗的妈妈,都会被甄菲所摧毁,化为乌有。 他现在所憎恨的,当然也不是钟小波,而是那个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甄菲! 而这一世,他知道甄菲也并没有放过他,只不过,他不再是上一世那个傻乎乎的陆源,没让她得逞而已。 但相信甄菲不会这么甘心失败,肯定还会出招。 他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招,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跟她纠缠。 这都是无法和别人共享的心情和信息。 …… 春节假期转瞬即逝,年味尚未完全消散,新州市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便已迅速收心归位,各行各业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投入到了新一年的紧张工作之中。 作为新上任的代理市长,陆源率先垂范,在开年的政府部门工作部署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 “同志们,春回大地启新程,奋楫扬帆正当时!今天我们召开这场会议,既是一次收心归位、凝聚共识的动员会,更是一次加压奋进、部署攻坚的誓师会。值此新春佳节刚过、各项工作全面铺开之际,我谨代表市政府,向在座的各位部门领导干部,以及辛勤耕耘在全市各条战线、默默奉献的广大干部职工,致以最诚挚的新春问候和最美好的节日祝福!” 话音刚落,会场内便响起了如潮般的掌声,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台下的诸多部门领导,大多是近期刚刚得到提拔任用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这次能够脱颖而出、走上领导岗位,实属不易,而这一切,离不开陆源的暗中考察与鼎力举荐。 他们没有花费一分钱、送出一份礼、陪过一次笑脸,仅凭自身的才干与实绩,便得到了这份意料之外的重用,心中满是感激与敬畏,因此掌声也格外热烈、格外真诚。 第523章 打这个电话是开玩笑吗? 待掌声稍歇,陆源继续:“同时,也向节日期间坚守在工作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同志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坚守与付出,才能保障全市人民度过一个平安、祥和、欢乐的新春佳节,你们辛苦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热烈,响彻整个会场,传递着在场干部职工的崇敬与动容。 陆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同志们,大家都清楚,刚刚过去的一年,对我们新州市而言,是极不平凡、充满挑战、砥砺前行的一年。这一年,我市官场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震荡,一批违纪违法、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被严肃查处,原市长常天理同志引咎辞职。而我,一个初入党政机关核心圈层的‘新兵’,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扛起了市长的重任。在座的各位同志中,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样,刚刚走上现在的岗位,肩负起新的责任与使命。” 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唯有零星的掌声响起,带着几分共鸣与感慨。 台下的新任职领导们心里清楚:此前下马的部门领导,皆是陆源在工作中发现重大违纪违法问题后,坚决出手查处的;而他们之所以能够顺利上位,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陆源坚持任人唯贤、德才兼备的原则,暗中对他们进行了细致的考察,确认他们品行端正、能力突出,才大胆举荐任用。 说实话,起初不少人对陆源的快速晋升颇有微词,觉得他资历尚浅、难当大任。 可陆源这样不搞亲疏远近、不搞权钱交易,一心为公、任人唯贤,仅凭这一点,便彻底收服了众人的心,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与信服。 “过去的这段历程,让我们深刻警醒、深受教育,也让市政府的工作面临着重塑形象、凝聚合力、攻坚克难的艰巨任务。因此,在这新的一年里,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新老同志们,能够放下杂念、团结一致,在官颖芳书记的坚强领导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同心同德、同向发力,共同扛起新州市发展的重任,共同打造新州市的美好明天!” 话音落下,会场内再次响起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掌声震耳欲聋,久久没有停歇。 “作为新任代理市长,我深知,政府工作千头万绪、责任重于泰山,每一项决策都关乎城市的高质量发展,每一件实事都关乎千家万户的民生福祉,每一份成绩的取得,都离不开各部门的同心同德、协同发力,离不开全体干部职工的攻坚克难、奋力拼搏。今天,面对在座的各部门‘一把手’和领导干部,我提四点要求,与大家共勉共进、同向同行,共同推动新州市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取得新突破!” 从陆源发表这番讲话起,新州市政府正式告别了常天理时代,迎来了陆源执政的新篇章。 这位年轻市长能否引领新州深化改革、重振经济,成为全市上下关注的焦点。 虽然经过去年那场风波,人们都看到了陆源心系百姓、清正廉洁的作风,也见识了他过人的执政能力,但真正相信他能带领新州摆脱经济困境的,却寥寥无几。 商场上的老狐狸们私下议论,说这位市长虽然人品端正,但终究太年轻,缺乏操盘经济的经验;工厂里的工人们则暗自担忧,生怕改革会触及自己的饭碗。就连政府大楼里的公务员们,也在茶水间交换着怀疑的目光。 新州的发展困境由来已久,这个常年位居全省末位的城市,在去年那场席卷全省的房地产热潮中又错失良机,如今经济总量已经被周边城市远远甩在身后。 就连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常天理,连续两届主政期间都未能扭转新州的颓势。 如今这个年仅二十九岁、从公安系统空降而来的代理市长,真能带领这座积贫积弱的城市实现逆袭吗?看他推行的产业转型计划举步维艰的样子,前景实在令人忧心。 经济腾飞不是靠满腔热忱就能实现的,它需要的是对市场规律的深刻洞察和对经济脉搏的精准把握。 二十九岁,从军旅生涯到警界生涯,再到市委副书记的职位,这样的人生轨迹确实令人瞩目。但这份光鲜的履历,跟懂得市场运作和商业规律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好消息是,全省最后一个未开通高速公路的新州地区,很快也要正式通车了!不知道这会不会给新市长带来一点好运? …… 与此同时,一个全国知名品牌的电动自行车品牌的市场部经理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心急火燎地打电话。 “林总!你在哪?我刚拿到一份新厂的外型设计图和核心技术参数,心里实在不安——他们极有可能成为我们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您看,我们要不要提前布局,趁这家厂子刚准备量产、根基未稳,直接把这个潜在对手扼杀在摇篮里!” 电话那头,林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漫不经心问道:“什么地方的厂?” “是广南省的一家新厂,叫新源电动车公司。” “广南省?”林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这事就别跟我汇报了。广南省又不是广东省,一个又穷、思想又落后的地方,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能有多大能耐?” “林总,您可不能这么有偏见!广南省新一届领导班子能力很强,您怕是很久没关注过那边的情况了。这届班子决心极大,明确要以广东为标杆,全力打造一个全新的广南省,这几年的经济发展速度,已经超过了好几个老牌强省,绝对不可小觑啊!” “行了行了,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林总不耐烦地打断他,“到底是哪个地方的大厂,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什么大厂,就在新州,是由原来的国营自行车厂转型而来的。” “新州?”林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跟我开什么玩笑?那地方不是全国出了名的贫困地区吗?一个贫困地区的国营自行车厂,能有多大规模?就算转型做电动车,又能有什么本事,敢威胁我们这些老牌大厂的地位?说吧,年产能到多少?” “这个,目前说是十万辆。” “十万辆,你开什么玩笑?这点量是给我们塞牙缝的吧,还威胁……” “林总,目前的规模确实不算大,但您先看看这份资料!”汇报的人语气急切,“单说外型设计,就已经彻底跳出了我们老厂的传统框架,新颖又大气;再看性能参数,要是这些数据没有虚标的话,他们的产品绝对有十足的卖点!假以时日,是完全可以发展起来的。您知道吗,他们找的核心技术支持,就是华宇的张光达……” “哈哈哈哈,你可别把我笑死!”林总笑得更厉害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张光达?不就是个江湖骗子吗?去年什么时候还跑过来找过我,想把他那点破烂技术转让给我们,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他那点本事,也敢来骗我的钱?” “不是的林总,您先看看他们的性能指标,真的不一样!” “哈哈,这东西只能骗外行,我们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是实打实的老品牌,你觉得那些花里胡哨的性能指标,能有多少实际意义?”林总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行了,别再大惊小怪的,影响我心情。” “林总,您听我说!我觉得不能掉以轻心,这是一个记者花钱搞到的核心资料,那个记者跟这个厂家有仇,特意花钱搞到手的,就是想借我们这些老厂的手,搞垮他们!我仔细看过部分资料,真的必须引起重视,不然我们迟早要吃亏!” “记者花钱搞资料给我们?” “他想卖这些研发资料给我们,只要我们愿意给五十万就行了,他说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恐怕值得几百万,五十万算是友情价了。” 第524章 这个班子不一样 “五十万?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林总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我让你当市场部总经理,是让你盯着市场、拓展业务,不是让你拿着我的钱乱造!这可能就是他们自编自导玩这一出来骗我们的钱的,我们这么大的市场,这么牢固的声誉,谁来都拿不走,更别说贫困地区里的小厂了!” “林总,你还是先看一下资料吧,至少从资料上看,产品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刚刚出来第一款产品就能有竞争力,不容小觑啊。” “你又不是第一次杞人忧天,上次你花了我十几万,结果那些钱都打了水漂,这次你敢买,那这五十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补,到时资料你也自己留着,别再来烦我!” “林总!您真的不能大意啊,对这个对手掉以轻心,我们将来真有可能吃大亏的!” “嘀嘀嘀——” 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林总早已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市场部经理看着电脑上发过来的技术资料和产品造型设计图,心里非常懊恼。 良久。电脑上一个叫“冷冷夜里一滴水”的QQ号发过来一个消息:“尹经理,你们总经理怎么说?这个资料确实非常珍贵,我是花了不少钱才搞到的,五十万元没有多要一分,你们可不要错失良机,把这资料买去,你们就有机会把这家东西扼杀,不要等它们成长起来再去布局。” 经理输入:“我们老总不同意,他怀疑你也是厂家的人,用这种方式骗钱拿回所谓的研发成本。” “冷冷夜里一滴水”:“尹总,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不要小看这个厂,目前规模不算大,因为那哈哈是该集团在试水,一旦运作成功,很可能发展成大企业,到时就能成为你们的直接对手。” 经理输入:“没办法,那就等他成为我们的对手之后再说。你们广南省不是还有一家规模更大的电动车厂吗,叫南达?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还是你用一份燃料多重拷贝,想多卖几家?” “不是,是因为厂家与华宇签订了区域独家使用权,卖给他们也没用,他们没办法使用到华宇的电机。而且在我看来,他们恐怕没办法压制得了新源公司。”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可以见个面吗,见面再说,你可以来我公司一趟吗,差旅费我报销。” 犹豫了好一阵,“冷冷夜里一滴水”才发了信息过来:“可以。” …… 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先生也按时就岗。 没有踌躇满志,也没有彷徨无主。 有的,只是不服输的态度。 他在总部年会上的发言不错,但这并不能掩盖业绩落后的事实。 所以,后来的几天里,甄家集体吃饭的时候,他又着实被甄硕舟冷嘲热讽了一番,还称他为“司法界跳高冠军”,意思是说他以一个小法助的身份跃入甄家这个龙门,跳得足够高。 弄得钟小波到现在还是非常不自在。 他是真的好想在新的一年,做出一番事业来,好好地打脸一下这个所谓的海归。 所以,一到分部,他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两个厂区,看到两厂领导工人都已经到位,个个干劲冲天,而机器也都全部调试完成,准备全面开工,倒也松了口气。 春节后,永兴集团总部重新安排了甄菲的职务,叫集团运营监察经理,负责巡查各分公司,分析运营数据、牵头整改跟进。 这个职务大概相当于古代的八府巡按之类,握有集团董事长的尚方宝剑,权力非常大。 钟小波非常希望,在夫人甄菲女士巡查新州分部之时,能拿出一款量产车和制好的食品出来,让她看看他的业绩。 官颖芳正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樊茵轻步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却利落:“官书记,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钟总经理,特意来请您和陆市长一同出席——明天是新源自动自行车厂的量产开工典礼,后天则是‘快来吃’食品公司的量产开工典礼。” “答应。”官颖芳头也未抬,语气干脆利落。 樊茵却没立刻退下,迟疑了片刻还是补了句:“官书记,私下里有人劝您,最好别去。这事说到底主要是陆市长在牵头负责,您这时候去参加开工典礼,难免会有人说您抢了陆市长的风头。万一将来这厂子办得红火,人家会说您是来摘桃子;可要是办砸了,您反倒要平白惹一身腥。” “你想多了。”官颖芳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这丫头,倒是把从前对付常天理的那套心思,生搬硬套到陆源身上了。 人和人不同,事和事有别,哪能刻舟求剑、一概而论? 官颖芳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深谙其中门道:一把手亲临现场,为一个备受争议和怀疑的转型项目站台撑腰,这份支持,对具体主管的领导而言,有多难得,有多重要。 更何况,苏寒冰那篇深度报道刊发后,紧接着就引发了那场由枪击案导火索点燃的反贪风暴。时至今日,市委还从未明确表态支持过这两家工厂的转型事宜,新州的老百姓、还有两厂的干部职工,心里都揣着一块石头,惶惶不安。 眼下,正是市委亮明态度、彰显对项目重视,更是展现新州新一届领导班子紧密团结、凝心聚力的关键时刻,她怎么能不去? 若是此刻缺席,指不定又要引发出多少闲言碎语,徒生事端。 …… 另一边,程薏第一时间就把官颖芳答应出席开工典礼的消息告诉了陆源,语气里难掩几分欣慰:“陆市长,官书记听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场就答应了。您也知道,官书记向来心思缜密,这么爽快的表态,分明是把您当成自己人了。换做是从前的常市长,她一定找理由推辞不去的。” 她在官场浸淫多年,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明争暗斗、摩擦不断的情况屡见不鲜,能这般真诚团结的,实属少见。以往这般情形,连带着双方的秘书都会处境尴尬,而她和樊茵私下里却是要好的朋友。 陆源闻言,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很简单,我和常市长,本就不是一类人。” 从官颖芳方才的态度里,陆源隐约察觉到,她恐怕已经知道了自己爱人的身份。 即便官颖芳心里也想大权在握,她理应也能从自己的晋升轨迹中猜到——他不会在新州久留。既然如此,与他搞好团结、凝心聚力,远比争一时长短、抢一时风头更重要。 既然没有所谓的争权夺利之心,又何来那么多无谓的矛盾? 更何况,眼下他们双方有着共同的利益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两家工厂的转型若是失败,拖了新州经济发展的后腿,到时候不仅仅是他陆源要被问责,官颖芳,甚至省委,都难辞其咎。 再者,经历过反贪风暴,新州城里还有一大帮利益受损之人——不管是已经落马的,还是暂时蛰伏的,全都在盯着这两厂的转型,虎视眈眈。他们就盼着转型失败,要么单纯看个笑话,要么就借机反咬一口,扳倒他们这些新班子成员,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 第525章 量产车出笼 终于,到了原自行车厂工人们盼星星、盼月亮才等来的日子——新源电动自行车厂的开工典礼,如期拉开了帷幕。 当天的厂区门口,彩旗猎猎招展,锣鼓声震彻云霄,那是一股憋了太久的喜庆,此刻终于释放了出来。 原自行车厂的业余鼓乐队,也终于重新有了表现机会,人人兴高采烈。 而最让全厂上下心头发热、精神一振的,莫过于市委书记官颖芳的亲自到场。 在此之前,自行车厂的转型事宜,一直由时任市委副书记的陆源牵头抓总、全程跟进。可厂里的人还揣着一股子没褪干净的国企旧思维,总觉得市委一把手从未在厂里露过面就代表没真正把这份转型当回事,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再加上市日报那篇深度报道一出,坊间顿时流言四起,不少人私下议论,转型怕是要中途夭折;紧接着又闹出枪击案的风波,更是让厂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人人自危,生怕厂子沦为官场博弈的牺牲品,成了无关紧要的垫脚石。 谁也忘不了下岗那几年的苦日子——饭碗没了,生计没了着落,一家人愁得整夜睡不着觉。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开工的消息,可多少还是有些焦虑,就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刚看到的光亮,转眼就被黑暗吞掉。 更何况,新州本就不是什么工商业发达的地界,一个刚转型的企业,若是没了党委政府的实打实支持,想撑下去,难如登天。 直到官颖芳的身影出现在厂区门口,那一刻,所有的疑虑、不安和忐忑,都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厂区——翻修过的厂房和路面,新的横幅标语,满眼的喜庆气氛,再想起这几年下岗后的颠沛流离、苦苦挣扎,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都随眼泪悄然滑落。 “开工典礼,现在开始!” 随着一声宣布,鞭炮齐鸣,烟花冲天,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不仅划破了厂区的宁静,更像是在为工人们的新生喝彩,为新州工业的转型呐喊。 鞭炮声渐歇,官颖芳缓步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作了一场热情洋溢却又字字恳切的致辞,每一句话都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各位来宾、企业同仁,还有我们可亲可敬的职工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新源电动自行车厂正式开工,这不仅是咱们企业的一件大喜事,更是我市工业转型升级路上的一件里程碑式的大事!当前,电动自行车产业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既契合国家环保节能的发展大势,又顺应了老百姓便捷出行的迫切需求,更能让咱们新州的传统制造业,摆脱困境、焕发生机!” 她话音稍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愈发郑重:“此次转型,是我们培育新兴产业、重塑新州工业底气的重要一步。在这里,我们首先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永兴集团的钟小波总经理——如果没有他的坚守与果决,没有他敢于扛事、勇于投入的魄力,就没有新源电动自行车厂的今天,更没有咱们老工人重上岗位的机会!” 话音未落,台下早已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掌声里有感激,有认可,更有压抑已久的振奋,久久没有停歇。 钟小波从主席台站起来,挥手向大家致意。 待掌声渐缓,官颖芳又笑着说道:“同时,我们也要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咱们的‘帅哥市长’陆源同志!陆源同志刚到新州,就精准抓住了咱们新州发展的要害——需要可持续发展的制造业,需要能稳住就业、稳住民心的好产业。为了自行车厂、食品厂的转型,他殚精竭虑、绞尽脑汁,陪着企业闯难关、破难题,正是他和钟小波先生并肩作战、毫不动摇,一门心思为新州的未来铺路,为老百姓的生计着想,咱们的转型之路,才能走得这么稳、这么快。没有陆市长的倾心付出,转型至少要多走好几年的弯路!” 又是一阵暴雨般的掌声,比上一次更响亮、更持久,不少工人一边鼓掌,一边抹着眼泪,那是激动的泪,是安心的泪。 陆源也起身向大家致意。 “最后,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态,今后我们将全力以赴支持新源电动自行车厂的发展,全程护航、精准服务,助力企业严把质量关、深耕技术创新、合规开拓市场,让企业没有后顾之忧!”官颖芳的声音愈发有力,“也希望企业不负市委、市政府的期望,不负咱们全体职工的期盼,传承老厂的匠心精神,扎扎实实在电动自行车领域深耕细作,打造属于新州的优质品牌,带动更多人就业,拉动上下游产业链发展,为咱们新州的经济社会进步,贡献更大的力量!”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穿透了厂房,飘向了新州的大街小巷,那掌声里,是民心,是希望,更是对未来的笃定。 换做以前还是国企的时候,工人们一听说有党委政府的高级干部来视察、开会,本能地就会生出抵触情绪——见得多了,不少领导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摆个样子,借机吃顿饭、露个脸,说些空洞无物的官话套话,从来没真正关心过他们的死活。 可这一次,听着官书记熟悉又亲切的话语,格式虽说和以前相差无几,可每一个字都透着真诚,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在场的工人们,无不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那份被重视、被牵挂的暖流,在心底翻涌不息。 …… 开工典礼一结束,官颖芳便与陆源一道,在钟小波和厂长的陪同下,径直走进了机器轰鸣的生产车间——他们要亲眼看一看,第一批量产电动自行车的生产流程,亲眼见证新州工业转型的第一个成果。 当一辆辆款式新颖、锃亮崭新的电动踏板车,顺着生产线缓缓驶出,整齐地排列在众人面前时,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工人们挥舞着双手,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安稳,更藏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第526章 销量 今天,华宇研究所所长张光达也亲临现场,前来出席新源公司的开曲典礼。 虽说华宇研究所与新源公司最初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关系,但张光达心中,对这家年轻的企业,却藏着一份远超合作的特殊情愫与感激。 张光达心里对这款所潜心研发的电机是心里有数的,这电机有着过硬的实力,性能卓越,曾与多家厂家的同类产品进行过严苛的AB对比,每一项核心指标都领先,方方面面的优势都展露无遗,是他们耗尽心血打磨出的“得意之作”。 可谁能想到,这么好的技术,却遭遇了冷遇。他们曾接连登门拜访好几家行业大厂,就连本省知名的南达电动车厂也未曾例外,可对方接过技术参数看了两眼,眼中便写满了怀疑与不屑,别说给他们一个实地测试的机会,就连多聊两句合作的余地都没有,一次次将他们拒之门外,让整个研发团队备受打击。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心灰意冷,以为这份心血就要被埋没的时候,转机悄然出现——一家刚刚完成转型、名不见经传的厂家,主动找到了他们,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橄榄枝,给了这款优质电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家厂家,正是新源公司。 最初敲定的八十万元技术转让费,其实远低于他们的预期,勉强只能弥补团队前期的部分投入,可让张光达一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新源公司后来竟主动追加了一条补充条款:今后每卖出一台搭载该电机的电动车,就额外支付给华宇研究所至少20元,而且上不封顶、不限数量。 这20元看似微不足道,可细细想来,却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富——只要新源公司一直沿用他们的电机,华宇研究所就能拥有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份意外之喜,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正处在困境中挣扎的华宇研究所,也给了他们继续深耕研发、突破技术瓶颈的底气与不竭动力。 八十万元,是对他们前几年日夜操劳、潜心钻研的一份慰藉与补偿;而后续那笔上不封顶的分成,才真正是藏在未来的“大惊喜”。 张光达清楚地记得,钟小波曾不经意间流露过他的野心:只要市场形势向好,就立刻扩大生产规模。 如今新源的年产量计划是十万台以上,一旦市场反响火爆,未来年产量突破几百万台也并非没有可能——试想一下,若是真能达到几百万台的年产量,华宇研究所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光是想想,就让人满心振奋。 就这样,华宇研究所最初只打算单纯转让电机技术,却在一次次的相处与信任中,与新源公司走到了深度绑定、并肩前行的地步。 如今,新源公司的量产车终于要正式下线投产,这个电动自行车行业的新兴势力,究竟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交出怎样的答卷,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张光达所长的心中,满是期待与牵挂,这份关心,当然就超越了普通合作伙伴的界限。 不止电动车厂的开工典礼热闹,第二天的原食品厂旧址,也是一派人声鼎沸、喜气洋洋的景象,处处都洋溢着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日子一天天推进,好消息也接踵而至——新州第一条高速公路正式通车了! 这一条公路,不仅打通了新州的交通脉络,更让这座城市真正搭上了经济发展的高速列车,朝着更好的未来全速前进,全城上下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与振奋之中。 而两个厂的人,都相信这样让人耳目一新的产品,一上市就能抓到眼球,就能供不应求。 然而,事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销售情况却并不乐观。 在新州市的三家新源电车的销售门店里,虽然每天都有不少顾客驻足观望,但真正掏钱下单的却寥寥无几。 店里时常能听到这样的议论声: "车子设计得是挺时髦,可一个做自行车的厂子突然改做电动车,技术能过关吗?" "标价三千多,比那些老牌电动车还贵,这不是专坑自家人吗?" "要我说,还是得买那些有口碑的老牌子。自行车厂转行做的电动车,谁买谁上当!" 顾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透着对新产品的疑虑和不信任。 就算有几个人买下来了,说这车子不错,是骑过的车里骑感最好的,也被人说成是厂家的托,不相信。 越是没有人买,就越是没人敢买,这就是个让人窒息的恶性循环。 更令人忧心的是,不仅电动车厂面临这样的困境,预制菜厂那边的情况也如出一辙——本地市场几乎无人问津,货架上堆满了无人购买的产品,很多人对于这类产品明显还缺乏信任。 各地的销售部门反馈回来的也是类似的消息,不一样的是,看的人不少,但掏钱买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听说是新州出产的之后,很多人直接就走开了。 …… 这个情况,给原本信心满满的钟小波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以为这样的新产品一上市就能惊艳四座,没想到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这种失落感不仅笼罩着他,两厂上上下下都紧盯着销售数据。从领导到普通工人,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销量报表上。 毕竟当年堆积如山的自行车卖不出去,最终导致工厂停产转卖的阴影还历历在目,谁都不愿重蹈覆辙。 其实厂里不少人对新车型都寄予厚望,可真正推向市场后才发现,消费者的反应远不如预期那般热烈。 产品本身其实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和抵触。 这个消息像一块乌云压在大家心头,工厂里原本热闹的机器声都变得沉闷起来,工人们干活时也少了往日的精气神,连午饭时间食堂里的说笑声都少了许多。 …… 钟小波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声音里透着焦虑:"陆市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得多,现在该怎么办?" 陆源沉稳地问道:"是不是宣传工作没做到位?两家工厂的营销团队最近在忙什么?" "营销团队?"钟小波有点慌了,他没关注到这个。 陆源苦笑道:"别告诉我你们连营销部和市场部都没设立?还是说这两个部门到现在都还没开始运作?"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主要负责指导两家工厂完成转型工作,明确要求在正式量产前必须恢复原有部门并投入运作。不过说到底,他的职责仅限于提供方向性指导和协调沟通,对两家工厂具体的生产销售事务,既无权过问,也没有理由插手。 这两家工厂原本都是国营老厂,即便完成了转型,会不会依然沿袭过去那套陈旧的产销模式?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在销售环节出现问题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这就去问问情况。"钟小波心里一紧,语气中透着几分慌乱。 第527章 南达厂的紧急会议 电话很快就打了回来,钟小波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陆市长,他们是有销售部的……” 陆源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有销售部,那么从产品从量产到上市的这段关键期,他们到底做了哪些营销布局?!” 钟小波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没、没做什么营销……现在销售部所有精力都放在等订单上,接到订单就对接生产,然后按单发货,仅此而已。” 陆源苦笑一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奈:“也就是说,产品上市前,他们连一项主动营销手段都没启用?就这么被动等着消费者上门?!” “也不是完全没有,”钟小波急忙补充,“他们统一培训了各销售门店的工作人员,教他们怎么跟客户沟通、介绍产品……” “这也算营销?”陆源的苦笑里多了几分痛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天哪,这国营厂的老旧思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扭转过来!现在早就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再好的产品,藏在深巷里也没人知道!” 钟小波的语气瞬间充满自责,懊恼不已:“都怪我!这段时间分部的事务多,忙得脚不沾地,对于两厂,我就是一门心思盯着他们的产品研发和生产,没顾上盯销售这边,才出了这么大的疏漏!” “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必须立刻抓紧!营销一定要走在产品上市前面,这是底线!这国营老厂当年就是栽在营销被动上,怎么到现在还不吸取教训?!更关键的是,以我们产品的实力,一旦上市,原有厂家必定会高度警惕,到时候他们联手形成夹攻之势,我们要面临的困难只会成倍增加,到时候再补救就晚了!” 挂了电话,陆源心头的焦灼像潮水般翻涌,满心都是懊悔——他的工作,确实做得太不细致了。 前段时间,他忙着应付官场上的风波,分身乏术;而偏偏那段时间,正是两厂转型、产品推进的关键节点,他没能抽出半点时间过问具体事宜。 更要命的是,他竟想当然地认为,一个有着多年历史的企业团队,理应考虑到产销环节的方方面面,不会出太大纰漏。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在研发和生产上确实无可挑剔,却在决定产品生死的营销环节,犯了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前一世,他半路转为商人,进来就是身居中层,后来更是到新州独当一面。可那时候,所有的基础都由前任铺好,还有甄菲带出的成熟营销团队坐镇,大小营销事宜从不用他费心,他从未真正体会过“营销缺位”的致命危害。 再到后来,他在竞争中意外击败甄硕舟,接任甄正庭成为永兴集团董事长,可实际上,集团大部分具体事务依旧不用他亲力亲为,甄菲始终在背后全权打理,下属各公司也都有自己成熟的营销团队,他只需负责人事调配和资源统筹,从未深入接触过营销端的筹备工作。 也正因为这样,这一次对于两厂转型事宜,他才会下意识地忽略营销环节,竟忘了主动过问一句——这一疏忽,险些酿成大错。 电话那头,钟小波的自责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懊恼:“是是是,陆市长,都怪我!我太忙乱,竟把这么关键的事给忘了交代,而这些老牌厂家的人,也还是老思想,压根没把市场营销当成重中之重……” “别再自责了,赶紧行动!”陆源强压下心头的急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始终相信我们的产品力,可是再好的产品,没有专业的营销团队推出去、打响名气,最终也只会被埋没,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明白!陆市长,我现在就去安排,一定让两厂抓紧时间补齐营销短板!”钟小波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可语气深处的急切依旧难以掩饰。 挂了电话,钟小波心头的焦灼丝毫不减,同时一个疑问也悄然冒了出来:两厂的产销方案,他之前特意给甄菲看过,以甄菲的专业度,不可能看不出营销方案的严重欠缺,可她从头到尾,竟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这到底是为什么? …… 省城南达电动自行车厂的会议室里,一辆崭新的电动自行车被稳稳摆在椭圆会议桌的中央位置,锃亮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光,反倒成了这场紧急会议里最刺眼的存在——它不是南达的产品,是来“砸场”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高管,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辆新车上。 总经理凌东南率先打破沉默,无比凝重地说道:“伙伴们,大家先看一看这是一家厂家新推出的新品。我希望大家能好好看看,就这外形,你们在市场上,见过第二辆吗?” 众人目光在车身上反复打量,随即一个个默默摇头。 “这是哪一家老牌大厂的高端产品吗?”销售经理伍颜问道,一边要伸手去揭开被遮挡的品牌名。 “应该是,看起来确实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凌东南重重点头:“可不是嘛!整车设计简直让人眼前一亮——你看这后视镜,这车头灯,还有这块超大液晶面板,往这儿一放,高端大气感直接拉满。跟它比起来,我们厂里所有车型的外观,说白了就是缩小版、简化版的踏板摩托车,毫无新意可言。” 凌东南说着,朝研发部主任祁明道看了一眼。 祁明道说道:“凌总,你看我干什么,我承认,这个外形设计确实非常精致,越看越有质感。但我们只是地方小厂,人家大厂的人眼界肯定比我们开阔,这样的设计,我们确定没考虑过。你就说嘛,这是哪一家大厂搞出来的产品?” “我先不说,大家来猜猜,如果这是由国内的知名大厂做出来的新品,配合它的技术性能,你们估计能卖上多少钱?” 凌东南把该车的技术参数放出来让大家看。 大家开始猜,有的猜3600,有的猜3800…… 销售部经理伍颜道:“行了,你就别让大家猜了,这个车到底是哪个厂家出的?” “好,那我就告诉大家,这是我省新州新源电动自行车厂发布的第一款产品,而且这不是概念车,这是量产车,目前已经在我省多个城市上市了。” 大家齐声道:“新州?” “就是我省那个又土又偏,一穷二白的新州?” “那你觉得我省还有几个新州?” “不会是上次电视专访上的那个原来的自行车厂转型的厂家吧。” 大家都还记得,春节前,电视台播屈过一个专访节目,因为跟电动自行车相关,厂里还组织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一起观看,只不过由于大家对新州不感兴趣,多数人看得昏昏欲睡。 “就是那个厂家。” 凌东南这样一说,大家对于这辆车的兴致顿时直线下降。 祁明道冷笑一声:“新州那地方一向以老土著称,他们原先也只是家不起眼的自行车厂,这个设计初看是很惊艳,但是不耐看。” “对的,标新立异的东西,最大的缺点就是多看一眼就没意思,真不如我们自己的那些车,百看不厌,这种新鲜感一过,我都不好意思骑出去。” “只有小青年和女人才会喜欢。” “那这车卖得怎么样?”有人问道。 “那可以用惨淡两个字来形容,据说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寥寥几辆里的其中一辆就躺在我们这了。” 大家哄笑一声。 凌东南严肃地说道:“大家不要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看笑话的,是要大家引起重视的。” 第528章 营销对策 祁明道说道:“就因为这外观吗,那算了吧,销量说明了一切。何况,车辆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看的。这种新厂做出来的车,开起来的感觉能跟我们这些老牌厂家相比吗?” “那你就错了,这个车我骑了十几公里,爬过大坡,走过各种路面,我可以这么说,这车的行使质感,远在我们所有车型之上。” 大家都感到很是惊奇。 “不可能吧,这车真有这么牛逼吗?” “新州那个地方,一直就是贫困山区,原来的自行车听说早就关停了,这样的厂家,能生产出好产品吗?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 “对呀,就是因为产品不好,就搞得花里花哨的而已。” 凌东南有点急了,说道:“大家不要过于固执,不要盲目自信,我是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注意的对手,而这个对手,肯定是要来抢我们的市场份额的。” “可问题是也没有抢到啊,甚至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有这个牌子。”有人说道。 “各位经理,我知道这么说你们肯定不服,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试骑一下,到我们内部测试道上走一圈。” 祁明道说道:“行吧,我确实不服。” 祁明道说完,走进内圈,把车子放下并骑上了车子,打开了电门,开出了研发部。 大概五分钟上后,祁明道去而复回,脸色显得相当凝重。 “怎么样,祁经理?”凌东南直截了当地问道。 祁明道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比我们的车好骑,而且更有力,载着我上我们最陡的坡一点都不吃力。” 另外有几个人不服,接二连三地骑着出去了,回来之后,都是脸色凝重,都说确实驾乘体验非常好。 这下,大家总算是服了。 “不但驾乘好,而且看资料,它的续航比我们现在最高端的车型还要多出不少。” 祁明道说:“这一点倒没什么,应该是加了电池吧。” “这个车的出厂价比我们高端车型便宜两百元,如果是加了电池,那就是厂家在赔本赚吆喝!显然不是,而是因为这款车使用的电机性能非常优秀。” “用的是什么新型的电机吗?” “资料上没有写出来,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是用的是什么电机,应该是他们厂家自行研发的。” “怎么可能,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厂,哪来的技术底蕴研发这么优秀的电机?那肯定是花钱买的技术。” “那你看看买的是谁家的技术?”凌东南赶紧道。 祁明道拿过技术参数,看了一下说道:“看上面所标的参数指标,我有一个印象,跟华宇研究所最近研发的电机,在参数上相当一致,我怀疑是不是使用了华宇研究所的电机。” “华宇研究所?就是那个张光达团队?”凌东南问道。 “对!当时他们就找过郝董,想把一款新研发的电机技术转让给我们,转让费要一百二十万。可郝董只愿意给二十万,说是多一分都浪费——那点钱,说白了就是看在同省的面子上,施舍给他们的,还放话说‘愿卖就卖,不卖拉倒’。研究所的老张气得当场就摔门走了。” 凌东南眉头一拧,心中苦笑一声。 让张光达来找郝董,其实就是他的主意。 他听说有这么一个专门研究电机的研究所,出于好奇,曾经到所里去见过张所长,对他的技术参数相当感兴趣,就让他来找郝董。 “郝董后来跟我说,我们自己有现成的电机,用得好好的,没必要花大价钱买什么‘新技术’;还说,那些所谓的新技术,多半是换汤不换药,开口就要一百多万,纯属狮子大开口,二十万他都觉得亏。还好当时老张没答应,就算答应了,郝董恐怕也会找借口反悔。” 凌东南苦笑:“当时我劝过郝董,不妨试一试,哪怕先了解一下技术细节也好。可他不同意。” 祁明道说:“郝董的意思我能理解。那时候,我们有现成的电机能用,没有对比,自然觉得还行。一百二十万,得卖多少台车才能挣回来?更何况这还只是技术转让费?确实是没有必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这个电机就是用的华宇研究所的新技术,那么有了这款实车做对比,我们的电机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凌东南说着,苦笑一声,环视了所有人一遍,说道:“这么说吧,如果这车是一家成熟的大厂上市的,就它的外形和性能,价格起码能要到3500元,估计还供不应求,可现在,人家只卖3099元。所以,如果不是营销方面做得太差,我们所有的中高端车型,在这车面前可能就得全军覆没。” 众人俱都无声,这个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的判断,让大家非常不爽。 销售部经理伍颜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凌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抓住这个厂在营销方面的失误,赶紧做两件事,一、我们必须赶紧研发一款与之匹配的新产品来跟他们竞争,二,趁他们立足未稳和营销失误,一鼓作气把他们彻底击败。” “反正一句话,不能让他们抢走我们的市场,这省城的电动自行车市场,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现在我们还在跟国内各大品牌死磕,他们倒好,横插一脚,第一个要抢的肯定是我们的份额!我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吧?” 凌东南看向祁明道,说道:“祁经理,你去找华宇研究所,如果确定新源用的是他们的电机,那你就把技术买下来,一百二十万就一百二十万,总比白白丢了市场要强,同时我们马上开发新产品,就参考这个车的外型,适当调整,尽快做出来量产。” 祁明道苦笑道:“凌总,研发一个新发品,没有那么快的吧。” 凌东南道:“不快也得快,这是饭碗问题,人家新源从成厂到量产才多久就搞出来了,你们加班加点,也得给我尽快搞出来,不能再像那样,总是习惯于旧瓶装新酒。” “凌总,这需要时间的。” “如果你们不行,那我把新源厂搞垮之后,就挖他们的团队,把你们给换掉。” 祁明道一脸苦笑。 第529章 郝董来电 凌东南语气斩钉截铁,话音未落便转向伍颜:“伍经理,既然这家厂在营销上毫无准备,我们就抓住这个软肋,统一终端销售话术,集中火力猛攻,彻底动摇消费者的购买决心。他们是从自行车厂转型而来的——这本身,就是我们最锋利的突破口,就从这里下手,往死里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定策略:“第一,他们当年做自行车就栽过跟头,我们就从这一点猛攻,直指他们产品质量不过关、经营管理混乱,根本不靠谱;第二,要刻意引导消费者:越是不靠谱的产品,越会在外形上花心思,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掩盖内里的致命缺陷。” 最后,凌东南加重语气,沉声道:“总而言之,他们厂已经倒闭过一次,我们只要把这件事无限放大,消费者难免会犯嘀咕:万一他们再倒了,售后找谁?车子出了问题,又该怎么办?所有人统一用这套话术,守住我们的阵地!伍经理,具体执行就交给你了,散会。” 会议室里,众人本就觉得这场会议有些小题大做,散会时便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看根本没必要担心,那些真正懂车的人,怎么可能去买一个新厂搞出来的东西?肯定还是选大牌大厂的车。” “就是,什么时候起,我们省城的厂子,还要怕一个又土又偏、一穷二白的老区小厂了?” “凌总也太夸张了,纯属神经过敏。” …… 凌东南站在原地,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所有人都觉得他小题大做,可他心里清楚,从第一眼见到那款电动车开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就攫住了他——他隐约觉得,这款车,会成为本厂最大的威胁。直到亲自驾乘过后,这份预感更是被彻底证实:那绝对是一款足以惊艳市场的优秀产品。 一个新厂的首款产品,就有如此实力,怎能不让凌东南倍感压力? 要知道,凌东南是省内第一个看透电动车市场潜力的人,正是他力排众议,动员董事长郝敬来投资建厂,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可郝敬的一些做法,却总让他束手束脚、无可奈何——核心团队里,全是郝敬的自己人:祁明道是他的外甥,伍颜是他的表弟,个个都是沾亲带故,唯独少了真正能干事、懂市场的人。 刚回到总经理办公室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凌东南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郝敬,连忙敛去神色,快步接起。 “郝董,我正想找您汇报事情。” “不用汇报了,”郝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敷衍,“不就是新州那个什么新源电动自行车厂的事吗?我都听说了。凌东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觉得,一个穷山沟里蹦出来的小厂,能搅乱我们省的电动车市场格局?” “郝董,我坚定地认为,若是我们不积极应对,他们绝对有这个能力。好在目前他们的营销还没跟上,算是我们的机会。所以我在想,一方面,能不能从他们的研发团队挖些人过来;另一方面,要是确认他们用的是华宇研究所的电机,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买下华宇的相关技术,补齐我们的短板……” “别别别!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花在这上面?” “郝董,您听我说,”凌东南急着辩解,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人家的技术一直在稳步提升,而我们的电机技术,已经明显落后于市场了。现在不抓紧补齐,以后迟早会被淘汰的,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考虑?”郝敬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蛮横,“没有新技术,我们不一样赚钱?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忽悠我!” “那是因为现在没有像样的竞争对手!”凌东南压着心头的无奈,苦口婆心,“郝董,技术换代、产业升级,这是大势所趋。我们做的是科技产品,就得尊重科学、与时俱进,不能固步自封啊!” “说得轻巧,”郝敬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所有话,“你给钱吗?你要是愿意出钱,我就照你说的办!” 凌东南一脸苦涩:“郝董,如果我们不升级技术,产品的竞争力只会越来越弱,迟早会被市场淘汰的。” “放你的屁!少来这套危言耸听!”郝敬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满是戾气,“竞争力不足,就想办法把对手直接压死,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压死对手,前提是我们自己的技术能跟上啊!”凌东南急了,“单靠营销上的打压,只能逞一时之快,坚持不了太久。人家的产品力就摆在那里,一旦他们醒悟过来,在营销上发力,我们就压不住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啊郝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郝敬阴恻恻的声音:“你是不是傻?谁让你跟他们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拼了?不会想想办法,用点非常规手段?” 凌东南道:“郝董,您说的‘非常规手段’,是什么意思?” “笨死了!”郝敬嗤笑一声,“你就不能来个釜底抽薪吗?一次性打垮他们的口碑,直接把他们搞死,不就没这个对手了?” 凌东南疑惑道:“郝董,他们办起那么大一个厂,哪能说搞死就搞死?而且这种做法……” “哪那么多废话!”郝敬粗暴地打断他,“那个厂又不是没死过,再搞垮一次有什么难的?你就这么办:找人分散到各地,买几辆他们的车。记住,绝对不能用我们厂的人,也不能找家属,就得找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或者不相干的朋友,给钱请他们去买。车子买回来之后,想办法弄出点动静——比如让车子在充电的时候出问题,短路、起火都行,越严重越好。” 凌东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万万没想到,郝敬竟然会想出这样阴毒的法子。 “只要接连在各地爆出几起充电事故,再让人装作旁观者,把现场的照片、视频发到网上,好好引导一下舆论。不用多,短时间内形成轰动效应,就能让消费者彻底留下‘新州那款电动车一充电就会起火爆炸’的心理阴影。到时候,谁还敢买他们的车?他们除了倒闭,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凌东南道:“郝董,这不行啊。一来,这不是良性的市场竞争,是恶意栽赃陷害,太不地道了;二来,这么做还会损坏整个电动自行车行业的声誉。有很多人本来就对电动车的安全心存顾虑,要是接连爆出起火事故,大家只会更恐慌,对所有电动车都产生不信任。更何况,万一被对方查出来是我们在背后搞鬼,他们起诉我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放心,出不了事!做得干净点,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真要起诉,也只能起诉那些发信息的外人,查不到我们头上。更何况,就算日后他们费尽心机查出真相,消费者对他们产品的心理阴影也已经形成了。这种负面印象,一旦扎根在心里,想要彻底消除也不容易。” “郝董,我还是不同意!”凌东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反驳,“这种做法违背底线,不仅会惹来法律麻烦,还会毁了我们自己的口碑,得不偿失!” 第530章 营销失误 “凌东南!”郝敬的声音瞬间变得暴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你必须照我说的办!你要是敢不服从,让那个新源厂起来了,占了我的市场,我立马撤掉你的总经理职位,让你卷铺盖滚蛋!”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郝敬直接挂了电话。 凌东南握着冰冷的听筒,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心头一片冰凉。 他想了很久,还是重新拔了电话。 “想通了没有?”郝董冷冷地问道。 “郝董,市场上正常的互相竞争,我可以接受,但用你说的那种方式,我做不到,如果郝董一定要这么做,我……辞职!”凌东南说着,心猛地一颤,心中有万般不舍! 郝董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什么?凌东南!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你活到现在都没听过?少在我面前装清高、扮正经!” 凌东南握着听筒的手指一紧,恳切道:“郝董,我不是装正经。这种下三滥的竞争方式,到头来只会反噬我们自己!技术不如人,我们就斥资引进新技术;设计太保守,我们就多借鉴、多创新,凭着实打实的产品跟他们正面抗衡——我就不信,我们南达凭真本事争不过!” “你少跟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鬼话!”郝董的不耐烦几乎要冲破听筒,“他们刚冒头,根基都没扎稳,花点钱买几辆‘手脚’就能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凭什么要砸一大笔钱买技术?当我是冤大头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威逼:“我说的事,你现在就去落实,半点不准拖延!还有,你不是想辞职吗?行啊,先拿三十万违约金来,就当是补偿公司给你的培训费!” “咔哒”一声,电话再次被粗暴挂断。 凌东南举着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三十万! 他当然记得,当初自己力主做电动自行车时,郝董确实安排他去各地厂家参观学习过,前后花费也就六万出头。签劳动合同的时候,条款里确实有违约金一项,说是按任职年份递减,目的是防止他中途离职,让公司的投入打了水漂。 这些年,郝董嘴上总挂着“把你当自己人”,可他提的那些中肯建议,从来没被真正听进去过。 就说张光达团队的那套电机技术,还是他特意托关系把老所长请到公司来洽谈,结果郝董半点不给老所长留面子,当场就冷了脸把人打发走——害得他后来每次见到老所长,都抬不起头来。 他不是没气到想辞职,可南达就像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那份事业,他实在放不下。 至于违约金,他以前从没往心里去——郝董总笑着说,那就是个合同格式,当不得真,只要他能给公司带来两百万以上的利润,半分钱都不会跟他要。 这几年,他带着南达闯市场、拓销路,创造的纯利润早就远超几百万。 如今翻脸不认人,张口就要三十万违约金,郝董竟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 陆源埋首处理完手头一堆紧急事务,终于轮到了老同学钟小波,听程薏说钟小波已经等候多时,便赶紧让钟小波进来。 钟小波很快就进来了,他手里还捧着两份文件,神色有些局促。 “陆市长,这是两厂所做的推广方案,我给您送过来了。”钟小波连忙上前,把文件递了过去。 陆源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两页,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放下文件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小波,你自己看看,这能叫营销方案?” 他指着文件苦笑道:“市场分析就三言两语,敷衍了事;产品核心卖点模糊不清,连我们的优势在哪都没说透;目标定位更是含糊其辞,渠道搭建只字不提重点,甚至连跟竞品的对比参照都没有——通篇就只是堆砌了些无关紧要的数据,这根本就是应付工作,半点可行性都没有!” 钟小波脸上泛起一阵红,低声辩解:“陆市长,我也知道这方案不行,可原厂里负责市场这一块的人,都是原来国企的老员工,他们是真不会做啊,都是按老思路瞎凑的。” 陆源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几分:“不会做就找专业的。联系一家正规的营销公司,让他们牵头做方案、负责推广,钱不是问题。” 钟小波面露难色:“这……又要追加经费?我目前的开支已经很紧张了。” “营销经费必须花,不然等着你们的就是大笔的公关费。你们的营销工作,一开始就落在了产品后面,已经给了对手可乘之机。现在再不及时跟进、补齐短板,等到对手对你们有所警惕了,主动攻击你们,你们就彻底被动了,到时候再想挽回,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钟小波点点头,迟疑着说道:“那我……回去就联系营销公司,多找几家对比看看?” 陆源想了一想,轻轻叹了口气:“小波,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沿用两个老厂原来的领导班子,只要抓好质量、管好纪律,就能让老厂顺利转型盘活。可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老领导,都是从老国企出来的,抓生产、抓纪律或许有一套,但骨子里缺乏市场意识,还是抱着计划经济时期的老套路不放。以前在计划经济年代,按部就班或许没问题,可现在早就进入市场经济了,墨守成规,只会被淘汰。” “你看看,我们有这么好的转型产品,交到这两个老厂的班子手里,却交出了这么一份惨淡的成绩单——这份成绩,我无论如何都不满意。” 钟小波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陆市长,您的意思是……要换掉现在的领导班子?” “换不换整个班子,得全盘考虑再说,但是靠原班子,恐怕很难跟得时代需要,起码得有个更好的带头人来全权指挥,不光是领导班子,各个部门的架构,恐怕也得重新重组,彻底打破现在的僵化局面。” 钟小波面露顾虑:“可重组部门,得找有相当管理经验的人啊,一时半会儿,去哪找这么合适的人?” 陆源沉思片刻,突然间灵光一闪,脱口说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挖过来。要是能请动他,负责厂里的管理,我看是再合适不过了。” 钟小波立刻追问:“什么样的人?靠谱吗?” 第531章 合适的人选 陆源沉思片刻才说道:“靠谱倒是真的靠谱,因为这人对电动自行车有非常高的热情,是从骨子里喜欢电动自行车这个行业,还有多年的与此相关的管理经验,能力方面,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那可以呀,那你给个联系方式,我去找到他。” 陆源皱了皱眉:“但是有个难题——他本人和家眷都在省城,眼下也是在省城的电动自行车厂任职,经济条件也颇为优越。我们新州说到底只是个小地方,他愿不愿意放下现有的一切过来,还真不好说。” 钟小波脸上的神色沉了下来,明显有点不快:“怎么了,省城就高人一等了?至于这么大的优越感?” 陆源苦笑道:“不是说优越感,就是人的潜意识里,有这样的心理趋向很正常。省城人看新州,就跟我们县城的人看下面的东沙镇一样,不是谁故意摆架子、看不起人,而是一种心理定向,叫虹吸效应,新州的落后和贫瘠和印象,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消除的,不愿意来也很正常。” 他叹了口气:“可是,这个人真的是挺合适的,我们这里有做大做强的野心,那个人也同样有这样的野心,我是真的希望他能来。” 原来,在陆源的上一世曾有个下属,那人早年便是一家本土电动车企业的总经理,也是业内最早嗅到电动自行车市场巨大潜力的人。 可惜,那人空有雄心和眼光,手里的财力却远远跟不上,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一位家境优厚的朋友出资相助。 那位朋友倒是财大气粗,可偏偏运气不佳,也缺了些精准的行业判断力,此前他兴致勃勃地涉足过好几门自认为前景大好的生意,最终却都惨淡收场。 比如,他曾投资风靡一时的录像厅和镭射电影厅,他在省城一口气租下好几处场地,斥资搞起录像厅、镭射影院,还配套了所谓的博士低音炮系统,花了不少钱。 他还搞了歌舞厅,请了乐队驻场,排场做得十足。 可最后都是逃不过接连关停的命运。 除此之外,他还跟风开过街机游戏厅、胶片冲印店,几乎每一个他自认为能抢占市场风口的行业,只要他一入局,到最后都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也正因为如此,等到联手涉足电动自行车行业时,这位朋友便变得格外小心翼翼,甚至称得上是畏首畏尾。合作好几年,厂里始终用着老旧的半自动生产线,他凡事都抠抠搜搜,任凭那位总经理反复提议扩建厂房、推进技术革新,他都迟迟不肯松口,生怕再重蹈覆辙。 就这么耗着,直到几年后,电动自行车市场彻底爆发,行业竞争愈发激烈,那些规模小、技术落后的小厂渐渐被市场挤压得无立足之地,这位朋友这才慌了神,急忙追加投资想要补救,可大势已去,一切都晚了。 成熟的市场从来不会怜悯不求进取的人,他的厂子最终还是被行业浪潮淘汰出局。 而那位颇有雄心、看透了市场却无力施展的总经理,最终也只能黯然退出电动车行业,辗转进入永兴集团,成了上一世陆源手下的一名中层管理。 即便离开了自己热爱的行业,他也没有真正放下心中的执念,常常在私下里感慨,悔恨自己没能遇到一个有魄力、懂行业的投资方,没能圆自己那个打造电动自行车王国的梦想。 此刻,面对着新州电动自行车厂的用人难题,陆源脑海中突然翻出了这个人的身影,倒像是灵光一闪,瞬间有了方向。 上一世相识时,那人早已远离了电动车行业,所以这么多年来,陆源一直没能将他和眼下的事联系起来,生生忽略了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心里清楚,若是能把这人请过来,接手电动自行车厂,必定比原先自行车厂的厂长合适得多——这人对电动自行车,一是挚爱,二是精通,三是产销、售后全链条的经验都十分丰富,堪称是量身定做的人选。 可转念一想,难题又回来了:这人真的会愿意来新州,加入一家总部还在黄府县、连新州都没扎根稳的公司吗? 眼下的永兴集团,虽说已经开了两家分公司,初具规模,但总部依旧在黄府县那个小地方。 对于那些骨子里就有大城市情结、早已习惯了省城生活的人来说,让他放下省城的一切,比如便利的交通、丰富的教育资源、熟悉的周边环境,跑到新州这样的小地方,甚至要依附一家县城出身的公司,恐怕心里多半是不甘心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在省城那家厂家当着总经理,即便日子未必事事顺心,恐怕对原先的老板,多少还存着几分幻想,至少可能在他看来,省城的公司,无论如何也比新州这个刚刚转型成功,前途未卜的小厂更有奔头吧。 这么一想,陆源心里又没了底:这种情况下,想去挖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旁的钟小波见陆源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知道他是在为挖人的事发愁,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陆市长,要是这人真有您说的那么有能力,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我亲自去省城,三顾茅庐,务必把他请过来!” 陆源道:“也是,诚之所至,金石为开,还是去试一试比较好。” 陆源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姓名和地址。 钟小波接过来,吃惊地说道:“什么,你该不会是让我直接到人家的电动自行车厂挖人吧?” 陆源道:“这也没什么吧。你如果觉得不便开口,也可以告诉他,我对他仰慕已久,请他到新州来见个面,我来当说客。” “他是你的老朋友吗?” “不是,他不认识我,是我决心做产业转型的时候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此人的,其实我也只是慕名而已,没有见过面。” 第532章 新官不能败 钟小波的身影刚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陆源的眉头便紧紧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 电动自行车厂与预制菜厂销量惨淡的消息,像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新州市党政机关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喧嚣,却足以搅动人心。 此刻的新州官场,不少人正揣着旁观者的心态,冷眼旁观,暗中窃喜——他们等着看这位代理市长的笑话,等着看他力推的产业转型折戟沉沙,等着看他从风口跌落的狼狈。 众人的观望与算计,根源皆在常天理。 一场席卷新州的官场风暴过后,常天理虽被免去市长、市委副书记的职务,却未身陷囹圄,这份“全身而退”,恰恰印证了他在新州深耕多年的根基之深、盘根错节之甚。 风暴中被查处的涉案人员,没有一人出面交代常天理有问题。 唯一敢站出来指证常天理的,只有记者苏寒冰。 可苏寒冰所能佐证的,仅仅是常天理通过常凡间接对其进行指使;而常凡却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揽,辩称是自己伪造指令、欺骗苏寒冰,常天理对此毫不知情、毫无关联。 如此一来,常天理最终仅需承担工作失职、处置失当的轻微问责,得以全身而退。 而他留在新州官场的残余势力,并未因他的卸任而土崩瓦解,更未甘心就此退出权力博弈的舞台——他们如同蛰伏的猎手,隐于暗处,耐心等待着反扑的最佳时机。 这个时机,便是陆源的失误。只要这位代理市长在施政中稍有差池,尤其是在他力主的两厂转型上出现纰漏,那些蛰伏的势力便会蜂拥而出,群起而攻之,将他彻底拉下马来,夺回属于他们的话语权。 陆源并非没有察觉这份潜藏的危机,更不是毫无准备。 他对自己的施政蓝图有着足够的自信,这份自信,源于他对新州发展的深刻洞察,更源于他早已擘画周全的长远规划。 只要电动自行车厂与预制菜厂能够成功转型、打开销路,后续的一系列配套措施便会顺势推进——完善两大产业的上下游产业链,夯实民生根基的菜篮子工程,提质增效的农业园与工业园,都已在他的部署之中。 甚至更具前瞻性的电动汽车项目,也已在暗中酝酿、稳步筹备,只待时机成熟便破土而出。 他的构想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权宜之计,而是以两大龙头产业为引擎,带动新州工农业全面升级,再依托城镇化进程,有序发展健康合规的房地产业,借力新州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深耕旅游文化产业,最终实现新州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这样的发展,不依赖透支百姓消费能力,不走急功近利的捷径,而是稳扎稳打、久久为功,真正惠及一方百姓、滋养一方发展。 可陆源万万没有想到,这盘精心布局的大棋,尚未真正落子,便遭遇了当头一棒。 两厂转型初期的销量困局,如同一块巨石,横亘在他的施政道路上:若是两厂转型出现岔子、无法扭转颓势,后续的所有规划都将沦为空谈,成为镜花水月。 更让他倍感压力的是,这场困局,根源在于他力排众议、固执推进的产业转型。 作为刚上任的代理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便烧得如此艰难、如此狼狈,一旦无法及时破解困局,不仅会挫伤自己的施政锐气,更会动摇各方对他的信任,对后续的施政之路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太上皇”的庇护,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诿失败。两厂此次营销失误,归根结底,是他自身工作部署不到位、考量不周全所致。 他不是商场菜鸟,是知道产业发展的逻辑的,却在这场关键的转型中,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在这个信息爆炸、营销为王的时代,他过于聚焦产品本身的打磨,却忽略了营销推广的重要性,最终导致优质产品“养在深闺人未识”,错失了打开市场的最佳窗口。 其实,机会曾一度摆在眼前。 胡莺莺在电视台对两厂产品的专访,本来是绝佳的宣传契机,若是处置得当、借机发力,既能提升产品知名度,也能为后续大面积铺货筑牢基础。 以两厂产品的硬实力,只要宣传到位,没有卖不好的道理。 毕竟,电视台的权威性仍在,其传播力与公信力,仍是打开市场的重要助力。 可惜,两厂的领导班子麻木不仁、固步自封,过于迷信自身产品的实力,未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最终让大好机会白白流失,也将陆源推向了更被动的局面。 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谏。陆源心中清楚,此刻纠结于过往的失误毫无意义,最关键的,是稳住局面、扭转颓势,及时弥补营销失误带来的损失。 这一刻,他愈发体会到“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的深意。 他是新州市代理市长,主抓的是全市的发展大局,而非某两个工厂的产销细节,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事无巨细地去指挥两厂的日常运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老厂的领导班子,在经历了如此惨重的失败后,依然未能清醒认识市场规律、正视自身不足,依旧沿用老思路、老办法,如此下去,只会重蹈覆辙,彻底拖垮两厂,也拖垮他的施政蓝图。 既然现有班子不堪大用,那就只能另请高明——这是陆源此刻心中最坚定的念头。 这边陆源心意已决,那边钟小波已然迅速行动。 返回公司后,他第一时间将两厂的领导班子召集到新州分部,召开紧急会议。 会上,钟小波毫不留情,针对两厂此次出现的营销失误、机遇错失等问题,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与深刻的剖析,字字珠玑、直击要害,让在场的每一位领导都面露愧色、无地自容。 面对严厉的批评,两厂领导也深知自身罪责难逃,纷纷表态:只要能找到真正懂市场、善经营、能带领工厂走出困境、避免重蹈自行车厂和食品厂覆辙的合适人选,他们甘愿服从公司的一切安排,绝不推诿、绝不抵触。 在取得共识后,钟小波立刻带着陆源提供的名单,连夜前往省城。 他果然是三顾茅庐去了。 第533章 诚意 春日的省城暖意渐浓,却吹不散南达电动自行车厂办公楼里的沉闷。三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钟小波抬手轻叩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算宽敞,陈设简洁甚至有些陈旧,墙上挂着南达电动车的几款产品海报,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看得出来许久没有更换。 凌东南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市场报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表边缘,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却难掩眼底的落寞——钟小波一眼就看出,陆源市长说的没错,这个人在这里,确实过得不舒心。 “凌总,打扰了。”钟小波主动上前,脸上带着得体而真诚的笑意,递过自己的名片,“我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钟小波,冒昧登门,还请海涵。” 凌东南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站起来跟钟小波握手,又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钟总,欢迎。永兴集团,我有耳闻,你们不是主打房地产吗,找我有何贵干?” 钟小波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却又留有余地:“凌总,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来,不是谈合作,是想诚诚恳恳地,向你递一份邀请。” “什么邀请?”凌东南心念一动。 他在南达待了五年,一手把南达的产品打磨得有模有样,可集团总部目光短浅,只守着省城的一亩三分地,从不听他拓展外地市场的建议,久而久之,他也没了当初的干劲,这般突如其来的邀请,虽意外,却也没让他太过震惊。 “想必凌总也有所耳闻,我们永兴集团新州分部,前段时间接手了国营自行车厂,按照市委的要求,转型成了新源电动自行车厂。” “新源自行车厂是永兴旗下的?”凌东南心头一震。 钟小波放缓语气,把一份产品手册递过去:“对,我们接手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打磨出来的产品,不管是质量、续航,还是外观设计,都不输市面上的主流品牌,甚至比有些品牌做得更用心,你看,这就是我们刚出的第一批产品。” 凌东南接过来,草草浏览了一下,说道:“看起来确实不错的样子。” “产品是很好,但问题是原车厂的班子,都是老国营体系出来的,技术过硬,做事踏实,可就是市场意识太淡薄,不知道怎么吆喝,不知道怎么抓客户,产品做出来了,却不懂得营销,我想找一个真正懂市场的老大去领导,我想到了你。” 凌东南道:“钟总想让我去新源帮你们做营销?” “不止是营销。凌总,我知道你的本事。南达这几年能在省城站稳脚跟,在那么多大品牌的挤压下能抢到一部分市场,全靠你运筹帷幄,可惜的是南达这个平台,满足不了你的雄心壮志,而我们新源,背后有永兴集团的支撑和地方政府的全力支持,会给你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几句话有点猝不及防,却说到了凌东南的痛处。 凌东南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赶紧起身把门关上,回来请钟小波到沙发上坐下,他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 “你认识我们新州的陆源市长吗?” “不认识。” “是他跟我提起的你。他说,你是个有本事、有野心的人,只是南达这个平台,太小了,你们的董事长又缺乏胆识,继续跟着他,你会发现距离你心中的目标只会越来越远。” “你们市长说的?”凌东南表示很吃惊。 能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市长所了解和赏识,凌东南也感到非常激动,这说明,有慧眼识英雄的人向市长推荐了他,而这个市长也同样是个爱才惜才的人,这对于一个长期被董事长低看的人来说太惊喜了。 “对。” “你们市长,又怎么知道我心中的目标是什么?” “他知道,你的目标就是建成一个国内一流的电动自行车大厂,把产品卖向全世界,现在是电动自行车,将来随着国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可能就会是电动汽车。” 全对! 而且,除了几个知心朋友在闲谈时偶尔谈及,凌东南几乎没有跟别的人说过。 凌东南压抑着自己的激动道:“你的意思是……” “这样的目标南达绝对不会给你完成的机会。而我们新源可以给你机会。” 凌东南的手指在轻轻叩击着自己的大腿。 如果没有那辆成品车,钟小波的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因为郝董作过更豪气的承诺。 但从那辆车上看,这个厂确实是有能力的,而且,他们能马上就反应到是营销环节出了问题,这也说明他们的态度是积极的。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去新源,担任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新源的生产、营销、团队管理所有事宜——我给你最大的权限,足够的资金支持,还有合理的薪酬待遇,只要你能把新源做起来,我就会助你实现你的目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凌东南端着水杯,手在微微发抖! 钟小波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他渴望一个能让自己施展抱负的平台,渴望自己的思路能被认可、能被落地。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冷静,冷静! 世上没有免费的馅饼! 越是不靠谱的公司,越是喜欢画大饼! 一个贫困地区,一个倒闭过的刚转型的自行车厂!怎么可能提供这么大的平台给他? 许久,凌东南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钟小波道:“钟总,你的诚意,我心领了。新源的情况,我大概也能猜到——刚转型,底子薄,团队是老班子,市场一片空白,想要做起来,难度不小。这倒不是我怕困难,而是……” 他顿了顿,续道:“我在省城待了十几年,家就在这里,老婆孩子都在这边上学、工作,安稳惯了。我要是去了新源,就得常年两地分居,家里的事恐怕就顾不上了。再者,南达虽然不重视我,但毕竟是省城的企业,平台稳定,而新源刚刚起步,能不能做起来,还是个未知数——我不能拿我一家人的安稳,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第534章 谈谈陆市长 钟小波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语气恳切地说道:“凌总,你的顾虑我完全理解。说实话,我今天登门之前,就清楚这件事的难度,也料到你会有所犹豫。” 凌东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没再多言。 “关于你的家庭安置问题,我早已考虑周全。如果你们愿意迁往新源,我会在新州市区为你和家人安排一套宽敞的住房,规格绝不低于你目前居住的标准;孩子的转学事宜,陆市长会亲自出面协调,确保安排到新州教学质量最优的学校就读。” 凌东南直言道:“我孩子现在就读的,本身就是省城最好的学校。你应该清楚,省城顶尖学府的师资、资源,和贫困地区所谓的‘最好学校’,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概念。” 钟小波道:“若是你不想让孩子离开省城,那也无妨。孩子可以继续留在这边就读,你的爱人也无需外出工作,专心照料孩子起居即可,我们会每月给予相应的生活补贴,彻底打消你的后顾之忧。当然了,给你的薪酬肯定比在南达好,而且福利方面会更好,算下来,年薪一定比南达至少高十万元以上,还可以跟业绩挂钩,上不封顶。” “你们也知道我在南达的待遇?” “当然知道,没打听清楚,我怎么会来找你?你目前年薪是这个数。”钟小波做出了一个篮球裁判们用以表示号码的手势,左手伸出三个手指,右手握拳。 这样丰厚且周全的条件,要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凌东南沉默了。 “至于新源的发展前景,我可以向你郑重保证。永兴集团是真心实意想盘活新源,新州市委、市政府更是给予了全方位的全力支持,政策层面的定向倾斜、财政资金的专项扶持、产业链资源的精准对接,我们一应俱全。目前新源最缺的,就是你这样兼具市场洞察力、企业管理能力,且有干事创业野心的核心领路人。”钟小波诚意十足。 凌东南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默。 “我清楚,企业转型初期必然会面临诸多困难,供应链整合、产品市场培育、团队磨合适配,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我坚信你的本事,只要你肯前往新源,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把新源的电动车产业做起来,让新源产的电动车走进千家万户,走出新州,走向全国。” 凌东南望着钟小波眼中的真诚与急切,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激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求贤若渴,也能体会到这份邀请背后的重量与期许。 南达目前的落寞困局、新源抛出的难得机遇、家庭安稳的现实考量、自身干事创业的抱负理想,种种思绪在他心底交织、碰撞,搅得他心绪难平,一时难以做出抉择。 沉吟片刻,凌东南才缓缓开口道:“钟总,感谢你的认可,也谢谢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家庭和个人职业的长远规划,我不能马上给你答复。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梳理思路,也得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番,再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 “好,完全没问题。我给你充足的时间,绝不催你。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若是想通了,或是有任何疑问、任何额外诉求,随时给我打电话,无论白天黑夜,我一定第一时间接听。”说着,他便递过一张写有号码的名片。 凌东南接过名片,沉吟片刻,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你说你们的陆源市长,他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我在行业内虽有几分薄名,但与官场人士交集不多。” 钟小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反问道:“你之前听说过陆源市长吗?” 凌东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平日里心思都放在企业经营和市场布局上,不太关注官场动态……” “那你总该听说过黄府县的‘三大积案’吧?”钟小波又问道。 “抱歉,确实没听说过。”凌东南的神色愈发局促,带着几分歉意。 钟小波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心底却莫名多了几分平衡。他原本以为,黄府县的那些事在全省范围内早已家喻户晓,陆源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就像《水浒传》里江湖好汉听闻“宋江”之名一般,没想到竟真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心底暗自失笑:陆同学,看来你也不是尽人皆知嘛! 钟小波解释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一年多以前,我们陆市长还只是黄府县城东派出所的副所长;而现在,他已经坐到了新州市市长的位置上,主政一方。” 凌东南的眼睛瞬间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从派出所副所长,一年多的时间就升任市长?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派出所副所长顶多是股级,再好也不过副科级,而市长是正厅级,这跨度简直是坐了宇宙飞船啊!” “千真万确。”钟小波点头确认,“他和我同岁,都是二十九岁。说起来我还比不上他,我现在也只是永兴集团分公司的总经理;我们是企业,一般是靠业绩说话、凭效益晋升,当然了,我的不太一样,我是被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看中了,硬生生地逼着从体制内出来,逼着我当了这个总经理……” 不论何时何地,钟小波同学爱趁机“吹牛”的习惯都改不了,说着,钟小波把钱包拿出来,把手中结婚的婚纱照放到凌东南面前。 凌东南看着婚纱照,大吃一惊道:“钟总,这是你的夫人?太漂亮了,比明星还漂亮!” “对,永兴董事长的独生女,我本来是在体制内当一名法官,结果人家硬逼着我离开法院,来新州当总经理,硬说我的才能,只当一个庭长或者院长都是屈才了,而且论资排辈还要等很久,而陆市长是身处体制内,你知道他是靠什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凌东南早已被勾起了好奇心,连忙追问道:“靠什么?” “靠的是惊人的洞察力和执行力。他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侦破了黄府县积压多年、久侦未破的三起命案;随后又乘胜追击,彻底打掉了盘踞黄府县多年、根深蒂固的黑恶势力团伙及其‘保护伞’。想想,这是什么样的能力?” 凌东南瞠目结舌:“这个黑恶势力被打倒的事,我倒是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全省各市的黑社会活动大幅度减少,因为都怕成了出头鸟,也被省委重点打击,这也是陆市长带头打的?” “对。” “陆市长真牛啊!”凌东南由衷地说道。 重要的是,能被这样的牛人看中,那简直太荣幸了。 “他完全是靠着实打实的立功晋升,别人穷尽半生都难立一次二等功,而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多次立下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硬生生靠着这些功绩,一步步提升了职级,打破了体制内论资排辈的惯例。” 凌东南依旧满脸疑惑,又问道:“可警察晋升,说到底不还是在公安系统内部吗?怎么提着提着,就转到地方,当了市长了?” “一开始是组织借调。据说当时新州的情况特殊,发展陷入瓶颈,工业基础薄弱、产业结构单一,陆市长对新州非常了解,便被借调到新州市委担任副书记。就是在他担任市委副书记期间,牵头推动了市属自行车厂的产业转型,力主转型生产电动自行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当时提出转型,有两个考量:一是一个城市的长远发展离不开坚实的工业支撑,自行车厂作为市属老牌企业,转型成功既能盘活存量资产,也能带动就业、拉动地方经济。”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样预判电动自行车的市场前景的,认为随着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短途出行需求的激增,未来电动自行车一定会像现在的自行车一样普及,成为普通大众短途出行的主流选择,提前布局就能抢占市场风口。” 这番话瞬间说到了凌东南的心坎里,他不由得连连点头,感觉有一股暖流在通过身体,那是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第535章 凌东南还在犹豫 暖流袭过后,凌东南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从市场逻辑来看,人对‘便捷省力’的追求是本能,这也是自行车普及后,人们逐渐减少步行的核心原因。”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能跟市长并排,让凌东南谈兴也不禁浓了些:“相较于自行车,电动自行车无需人力踩踏,省时又省力,且无需考取驾照、操作门槛低,适配各类人群,随着市场教育的深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电动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这个市场的潜力不可估量。” “没错,陆市长也是这样的判断。所以我们才要趁着这个市场还处于培育期、尚未形成垄断格局,抓紧时间入局,整合产业链资源、扩大产能规模,一起把市场‘蛋糕’做大;同时深耕品牌建设、打磨产品品质,在行业内站稳脚跟、树立标杆。” 凌东南频频点头。 说得太对了! 这跟他心里想的完全一样。 看来这个陆市长,不仅破案能力强,对市场的研究也很深入。 难怪,人家一个新州出来第一款产品就能做得这么好,这是有备而来。 除了产品营销没做好,人家这个厂还真不差。 “陆市长认为,电动自行车属于科技型消费品,核心竞争力在于技术研发,只有保持技术领先,持续投入研发、迭代产品、优化性能,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实现长远发展。你们南达虽然在行业内有了一定的品牌基础,但目前如此保守的发展模式,能不能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还要打一个问号。” 这句话狠狠蛰了凌东南一下,让他心底的担忧瞬间被放大。 这种顾虑,他其实一直都有。 南达建厂以来,就没有与行业大品牌正面竞争的底气,一直走“猥琐发育”的路线,只求在细分市场占据一席之地,从未在产品设计、技术研发上投入过精力,所谓的研发徒有其名,也不愿意投入资金进行技术更新换代。 基本上,就是通过增减电池数量、调整车架大小,来区分高中低档车型,核心技术、产品品质始终停滞不前。 凌东南心里清楚,电动自行车市场一旦进入爆发期,行业竞争必然会日趋激烈,市场会自发形成“优胜劣汰”的格局,品牌集中度会不断提升,那些缺乏核心技术、产品同质化严重、不注重研发创新的企业,终究会被市场淘汰。 到那时,南达能否守住现有阵地、继续生存下去,确实是一个未知数。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一直压在他的心底,只是他从没有与别人说。 凌东南自己也没想到,这番话竟会出自一个素未谋面的市长之口。 他忍不住感慨道:“你们这位陆市长,要是弃政从商做企业,想必也能风生水起、大有作为。他说的这些,字字在理,句句切中要害。” 钟小波道:“这么说,你认同陆市长的想法?” “非常认同。” “那就好。”钟小波松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我们一直盼着你点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入职。要是你还有顾虑,陆市长特意交代,他周末回省城,想约你见一面,当面和你细说。” 凌东南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陆市长的家,也在省城?” “对。”钟小波点头应道。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在凌东南心底又激起一圈涟漪。他沉默片刻,神色略显迟疑:“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不当问。” “凌总但说无妨,不必客气。”钟小波诚恳地答道。 凌东南又斟酌了许久,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话,摆了摆手:“算了,我想问的,你方才大概已经说到了。就这样吧,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没人知道,他方才想说的,是那三十万的违约金。 这话,他实在难以启齿。对方已然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抛来了橄榄枝,而他尚且寸功未立,若是刚入职就开口让一个新起步的厂子,替自己承担这三十万的违约金——这笔不算小数目的钱,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 钟小波走后,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凌东南瘫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市场部员工略显急促的声音。 “凌总,跟您汇报一下近期的销量情况:大前天,整个省城新源的车卖了5辆,前天7辆,昨天直接涨到了11辆。而这几天,我们南达的销量稳定在100辆左右,另外两个大品牌加起来,大概有300辆。” 凌东南问道:“新源那边,有没有收到客户反馈?口碑怎么样?” “有反馈,而且反响出奇的好。买了车的客户,都说车子性价比高,还主动说要介绍亲友来买。更值得注意的是,现在来我们店里看车的人,有不少已经知道了新源这个品牌,还在我们南达和新源之间反复犹豫——我们的营销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人留住。照这个势头看,新源的销量还在爬坡,势头很猛,恐怕真的像您之前预判的那样,必须得引起高度重视了。” “我知道了。”凌东南挂了电话,心中越发的矛盾起来。 前有老牌竞品的堵截,后有新源的紧追猛赶,再加上自家营销环节的滞后,新源却依旧能一步步稳步提升销量——这足以说明,新源的产品力,绝非泛泛之辈。 他心里清楚,照这样下去,南达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逐渐落败,恐怕只是早晚的事情。 正在思索,电话又响了,这回是郝董打来的。 那,要不要趁这机会向郝董提出辞职? 第536章 麻烦大了 凌东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问道:“郝董,您找我?” 郝董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老凌,前两天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您说的哪一件?” “少跟我装糊涂!就是让人去新源电动车那边买车造点意外,把他们搞垮的事!” 嗡的一声,凌东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郝董平日里不管布置什么事,要么转头就忘,要么朝令夕改,唯独这件事,竟然记挂得如此清楚,催得如此急切。 他迟疑着道:“郝董,这事……我还没考虑清楚,一旦败露,影响实在太大了,我们怕是得不偿失。” “考虑?还考虑个屁!”郝董的怒了,“我刚从新源的专卖店出来,居然真有不少人围着问车,模样做得还像模像样!看来你之前没说错,这土包子搞的小牌子,还真能威胁到我们!” 顿了顿又道:“别再拖了!再拖下去,等那土包子真的站稳了脚跟,我看你怎么跟我交代,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凌东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劝道:“郝董,我还是觉得不妥。他们现在营销跟不上,我们有现成的品牌基础,完全可以靠正当手段跟他们竞争,提升产品性能、优化外观设计,哪一样不比搞这些不正当的手段强?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郝董很不耐烦的说道:“正当手段?你他妈会算账吗?搞正当竞争要花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我现在只需要花几万块钱,就能让他们彻底垮掉,凭什么要扔那些冤枉钱?” 见凌东南不吭声,郝董生气道:“算了,看你这假正经的样子,根本就不是能干大事的人,既然你不愿干,那我自己来布置,不用你管了!” 凌东南急了,道:“郝董,不行啊!这事真的不能做,你要是非要一意孤行,我……我恐怕……” 郝董气得骂道:“恐怕什么?你不愿做就给我滚!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没有我,你他妈什么都不是,还敢在我面前假正经?什么玩艺!”说完就挂了电话。 急促而刺耳的忙音传来,凌东南心乱如麻。 辞职? 这个念头瞬间窜入脑海就迅速被他掐灭了。 他倒不是不想,可是现在才提出辞职,那会很不合时宜。 这件事的麻烦在于,郝董在黑道上有人。 只要郝董真的动了手,他想去新源的路,就彻底被堵死了。 郝董是什么人?是连规矩都不讲的主,眼里只有利益,一旦得罪,必遭报复。 凌东南满心悔恨,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刚才没有鼓起勇气。 他本该在郝董提起这件事之前,就跟他摊牌——直接说自己已经被新源看中,很快就要跳槽过去。 若是那样,或许还能间接阻止郝董——他总不至于当着未来新源总经理的面,明着说要去坑新源吧?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郝董已经铁了心要动手,这个时候再说想去陆源,郝董会怎么想? 这就好比,土匪已经拎着刀准备去抢一个村子,你却突然跑过去告诉土匪头子,你要去那个村子当上门女婿——土匪头子不一枪崩了你才怪。 麻烦大了,这次是真的麻烦大了! 他拿着钟小波的名片,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心乱如麻。 告诉钟小波吗? 但是,真告诉了钟小波的话,又会是什么样子? 是,这件事他一直就不同意。 可偏偏是在钟小波造访之后,他所在的厂家,准备对钟小波的厂家做出那样卑劣的事,万一最终没有实施,会不会被钟小波认为是他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故意搞出来给自己增加筹码的假信息,而如果真的实施了,他会不会被钟小波认为是一个喜欢出卖本公司利益的小人? 更可怕的是,若是新源凭借他透露的信息,起诉南达,郝董一定会把他当成叛徒。 以郝董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的家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那……趁现在一切还没发生,赶紧辞职? 他敢吗? 不敢。哪怕辞职了,他也绝对去不了新源。 郝董绝不会允许一个知道他所有龌龊事的人,跑到自己刚动手打压过的竞争对手那里——他会用尽一切极端手段阻止,哪怕铤而走险,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劣迹公诸于众。 就算他辞职后,过一段时间再去新源,郝董也还是会当他是背叛。 至于郝董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凌东南连想都不敢想——那些道上的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郝董的黑社会背景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在省城,那些经营多年的大老板,或多或少都有过涉黑的经历。 这种风气,在广南省的每个城市都有存在,区别就是涉黑的程度而已。 早些年,经济飞速发展,可城市管理却跟不上步伐,出现了一段真空期。流氓团伙、小偷团伙趁机崛起,暗地里充当着“管理者”的角色,那段时间,也是全省治安最差的时候。 直到去年,黄府县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一举端掉了一个特大涉黑犯罪团伙,全省的黑势力才稍稍安分了些,毕竟没人愿意被省委列入扫黑重点,引火烧身。 可安分不代表消失。地下的黑色交易、暴力威胁,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不易察觉。 凌东南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 每次听到有人自杀、发生车祸、家中失火,或是出现医疗失误,他都会下意识地多想——事情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吗?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旦被郝董视为“背叛者”,他和他的家人,也会成为那些“意外”中的一员。 所以,就算辞职,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也不敢冒险去新源。 可不去新源,他得到了需要花三十万才能赎回的自由身后,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儿子读的是贵族学校,一年的学费加杂费就高达七万。 离开了南达,又不能去新源,去哪里找这么高收入的工作,来支撑家里的巨额开销? 人生的关键路口,他就这样被死死卡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进,是万丈深渊。 退,是家无宁日。 此刻凌东南的心情,只剩下了两个字。 闹心。 …… 另一边,钟小波的车子刚刚离开南达厂区。 车上的钟小波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自己这趟初出茅庐,堪称完美。 按照陆源的指示,他这次登门,带去的是十足的诚意。 个人待遇,公司远景,当地高级干部赏识,这些都给得相当准确到位,石头人也应该动心的,何况看得出来,这个凌东南并不是石头人? 他甚至觉得,凌东南的“考虑考虑”只不过类似于小姑娘的矜持而已,答应是早晚的事。 谁能拒绝得了这么巨大的诱惑? 更何况,登门邀请他的,是永兴集团里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还是集团董事长的女婿。 这般身份的人亲自上门盛情相邀,这对凌东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钟小波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源的电话:“陆市长,幸不辱命啊!哈哈,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把我们的诚意全带给凌总了,谈话非常成功,看得出来,凌总已经动心了!” “哦?这么说,他答应了?”陆源马上问道。 “没有直接答应,他说这事太大,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毕竟涉及家属安置和孩子上学的事,也能理解。但以我的观察,他绝对不会拒绝,你对他的赏识,他明显受宠若惊了,还特意问了不少你的事呢!” “哦?他问了什么,你怎么说的?” “那还用说?如实说啊!你的事迹,就算如实讲,也足够亮眼了吧,哈哈哈!” “好,做得不错,那我就等你带回胜利的好消息。”陆源也长舒了一口气。 第537章 车子出大事了! 可惜的是,期盼中的好消息迟迟未到,等来的,却是一记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雳! 第三天,厂长的一个电话,瞬间让钟小波惊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你再说一遍!”钟小波的声音都在发颤。 “钟总,我们的产品出事了!是大事啊!”电话那头,厂长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几乎要哭出来。 “是生产车间出事故了?”钟小波的心猛地一沉,强压着慌乱追问。 “不是车间事故!是用户的车,充电的时候起火了!” “什么?充电起火?”钟小波惊得冷汗直淌。 “照片都有!有人发在了贴吧电动车论坛,现在已经是顶流热帖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在议论,您快上去看看!标题就是‘新买的新源电动车被烧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钟小波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慌乱中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电脑前,抖着手打开浏览器,点开贴吧,直奔电动车论坛。 果然,论坛首页最扎眼的位置,那则标题赫然在目,鲜红的热度标识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正是厂长所说的热帖。 贴子图文并茂,刺眼得很。一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里,一辆电动自行车被烧得面目全非,车架扭曲变形,外壳焦黑酥脆,只剩下一堆残骸,惨不忍睹。 配文更是扎心:“今天早上在楼下发现的,太吓人、太惨了!听邻居说,这车子昨天才刚买的,就是新源牌的。查了一下,居然是原来新州国营自行车厂生产的新款电动车,看着长得挺漂亮,结果才骑了一天,晚上充了一次电,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这是在我们甘城暖阳小区看到的。” 帖子下方,跟帖早已炸开了锅,一条接着一条,刺眼又刺耳。 “新州?那不是广南省最穷的地方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生产电动车?” “哈哈,那个自行车厂我懂,已经倒闭了好多年了,以前的质量就非常差。我家买过那个厂的自行车,不到半年,到处是锈,天天掉链子,不过对于锻炼身体倒是很有帮助,我爸每天骑它上班,然后它骑我爸回家,把我爸锻炼得十分强壮。” “找到知音了,我家也买过那个厂的自行车,叫永远牌,可惜买了不到一年就被我妈一怒之下扔到了垃圾堆里,永远不需要它了!” “连自行车都做不好的破厂,居然敢跨界做电动车?还有人敢花大价钱买,只能说,不怕死的人是真多!” “说不定人家买回去就不是用来骑的,就是用来锻炼身体的呢?等它动不了了,推着走,又是一波锻炼,多划算。” “简直离谱!自行车的技术都没吃透,谁给他们的勇气,去做科技含量更高的电动车?” “还用问?当然是梁静茹给的勇气啊!” “我是真搞不懂买这车的人怎么想的,市面上那么多成熟的大品牌,随便挑一个都比这强,为什么非要买这种杂牌货?听说价格还不便宜,纯纯交智商税!” “主要是长得好看吧,我发张新车的图片给你们看看(附图:新源电动车完整外观图)。” “确实挺好看的,要是买回家不充电、不骑行,就摆在客厅当装饰品,估计还不错。可为什么要充电?为什么还想骑出去?这不是为难这破牌子的车吗?” “我家骑的是南达,都六年了,一点毛病没有,价格还便宜。虽说样子不如这新源花哨,但骑得安心、用得踏实,比什么都强!” “巧了巧了!我家也是南达,真心好用!人家是省城的老大厂,质量把控得特别严,从来不会出这种幺蛾子。” “那能一样吗?南达可是省城的正规大厂,跟一个早就倒闭的穷山区小破自行车厂比,简直是掉价!” “关键是南达更便宜,质量还更靠谱,性价比直接拉满,比这中看不中用的新源强一百倍!” “我家买的是绿能,也是大品牌,用着也很省心。” “绿能本来就是全国知名的大厂,质量能差吗?不过我还是站南达,性价比无敌,便宜又抗造,家用太合适了!” “不管南达还是绿能,反正随便哪一个,都比那个穷山区倒闭厂生产的破车强!” …… 钟小波本就心理脆弱,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嘲讽和指责,仅仅翻完第一页,就再也没勇气点开第二页,心下更是叫苦连天,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厂长的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慌乱。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当初我反复叮嘱,所有配件都要严格筛选,所有出厂的车子都要经过层层检测,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现在车子刚上市,就出了这种要命的事,这不是明摆着砸我们自己的招牌吗?!” 厂长辩解道:“钟总,我们真的严格把控了,每一道工序都按要求来的,按理说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啊,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管按理说!现在立刻、马上,让所有技术人员带上工具,赶到出事地点,查清楚起火的原因,一分一秒都不能拖延!”钟小波当机立断。 “我们现在正打算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商量一下对策……” “开什么会!现在不是开会的时候!赶紧整装出发,越快越好!晚一分钟,我们的损失就多一分,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钟总,我们马上出发,绝不拖延!” 放下电话,钟小波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犹豫了许久,内心反复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拨通了甄菲的电话。 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甄菲清脆的声音传来:“小波?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钟小波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说不出口。 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听从了陆源的意见执意要转型生产电动车;是他在集团总部拍着胸脯承诺,一定会严抓质量,全力以赴打造广南省最好的电动车品牌。 可如今,首款车型刚上市,就出了充电起火这样的重大质量问题,不仅辜负了总部的信任,更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可他更清楚,甄菲是集团的运营监察经理,手握监察大权,这样的重大事故,若是不第一时间通知她,一旦事态进一步扩大,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无论是他,还是整个新源团队,都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甄菲,出大事了……我们的新源电动车,有人充电时,起火了。” “什么?这才卖出几辆车啊?怎么就会充电起火?”甄菲也被惊到了。 “甄菲,你说怎么办?”钟小波听到甄菲的口气,更加心慌。 “你现在问我,我在这边,手哪有这么长,你难道不应该赶紧去问那个执意让你转型的老同学吗?”甄菲没好气地答完,挂掉了电话。 钟小波愣了一愣,心里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想了想,只得拨响了陆源的电话,心里却很是担心,就怕陆源跟他一样,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第538章 陆源疯了 与此同时,陆源也从程薏口中,得知了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消息。 没有丝毫慌乱,他平静地打开网页,一页页细致地翻看着网上疯传的流言蜚语。 那个年代,网络尚未有显示发言人IP地址的功能,无从追溯消息的源头,但这并不影响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那些留言中反复出现、频率最高的某一家电动车品牌。 翻着翻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悄然浮上他的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那是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发现,提及某一家电动车品牌的跟帖,超过了百条,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评论区的半壁江山。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他在心底轻声喟叹。 老熟人还是那么的沉不住气! 网页还在指尖缓缓翻动,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钟小波”三个字。 “陆市长!出大事了!”电话刚一接通,钟小波慌乱失措的声音就隔着听筒冲了过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张,仿佛天快要塌下来一般。 陆源轻描淡写地开口道:“知道了,是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事,对吗?” “你、你已经知道了?”钟小波猛地一愣,一时感到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陆源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和自己一样大惊失色,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镇定,那股子漫不经心的从容,莫名给了他一丝底气,慌乱的心绪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嗯,知道了。”陆源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 钟小波连忙补充:“我已经让人通知工厂的技术人员,立刻去现场做技术鉴定了,一定要尽快查明原因,稳住局面!” 陆源笑了。 “不用去。按兵不动,什么都别做。” “什、什么?按兵不动?”钟小波彻底懵了,慌乱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陆市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按兵不动?一旦舆论发酵,我们这个刚转型的厂子,根本扛不住啊!” “照我说的,按兵不动。”陆源重复了一遍,“你等着,这几天,我敢断定,新源的电动车还会接连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到时候,我们再集中发力,一并处理。” “还、还会有新的事故?”钟小波更加慌了,“陆市长,就这一起事故,就足够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了,要是再出几起,我们这个厂就真的彻底完了!” “没关系的,等着,还会有新的事故的。”陆源的语气依旧平静,“这叫地毯式轰炸,都是些老掉牙的套路,花不了几个钱,却能在短时间内制造恐慌,形成舆论规模,想把我们一棍子打死。” 钟小波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搞鬼?” “意思很简单。我们新源的车,绝对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现在不要急着去辩解,去处理,你也处理不了,反而会自乱阵脚,中了对方的圈套。” “可、可那充电起火,总不能是假的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小波真的很着急。 “因为有人急了,急着要把我们踩下去。你让市场部的人,这几天全程盯着电脑,密切关注网上的动静,看看会冒出多少起所谓的‘新源电动车意外’,再仔细看看,每一条事故帖子的后面,哪个品牌的名字出现得最频繁,盯紧了,记住,全程按兵不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钟小波又问:“那、那如果有记者找上门来追问,我们该怎么说?总不能一直沉默吧?” “那就告诉他们,事情尚未调查清楚,无可奉告。当然了,欢迎那些‘热心’的记者,自己跑到事故现场去一探究竟。顺便跟他们说,我们厂的技术人员,全程都在忙着做技术测试,没功夫外出,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不是违规充电,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这、这么自信吗?”钟小波还是有些犹豫。 “必须这么自信。我们自己对自家的产品都没有信心,又怎么能指望消费者相信我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越要拿出底气。” 钟小波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可是陆市长,舆论这东西,一旦发酵起来,就像洪水猛兽,根本难以平息啊!到时候,就算我们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泼出去的脏水,也很难彻底洗干净了。” “为什么要平息?就让它发酵好了,闹得越大越好。我们前期转型太忙,竟然忘了做品牌营销,搞得很多人都不知道市场上有我们这个牌子,现在有热心人心甘情愿花钱帮我们把新源的名头打出去,让人都记住‘新源’这个品牌,这不挺好的吗?” “陆市长!可那是恶名啊!”钟小波彻底急了,“这恶名一旦粘上,以后再想翻身,就难如登天了!我往这个厂里扔的,可是真金白银啊老同学,我们整个集团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看我一败涂地啊!我输不起啊老同学!” “恶名也是名。”陆源的依旧是轻描淡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陆源同学!”钟小波真是要被他气坏了,“你没做过企业,你根本不知道品牌声誉有多重要!这样的恶名一旦坐实,我们以后再想打开市场、赢得消费者的信任,就彻底没机会了!我输不起,这个厂,也输不起啊!我不想让人看我的笑话!” “人家就想看个笑话而已,不要那煞风景嘛,就让他们先看着好了,难得一笑嘛。”陆源说着,竟真的低低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怪他们想看笑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事挺好笑的,哈哈哈……” 钟小波被他笑得气结,无可奈何道:“陆源啊陆源,你别光顾着笑!你以为我被当成笑话,你就能置身事外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翻了,你也讨不到好!” “那有什么关系。那就让我连自己一起笑,笑一笑,十年少。说不定笑完这一场,我们还能一起回到高中刚毕业的时代,那种无牵无挂、无所畏惧的日子,不也挺好的吗?” 电话那头,钟小波听着陆源依旧从容的声音,无力地苦笑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陆源疯了! 陆源停止了笑声,严肃下来道:“小波,别急,相信我就行了,就照我的办,不要让厂里的任何人为这件事外出,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还有,如果有记者来采访,就照我说的办,冷处理,让舆论发酵,让炸弹飞起来。” 钟小波道:“陆源老同学,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上亿投资的大厂,几千个职工的饭碗,可不能拿来冒险啊。” “营销没跟上,本身就是一个失策,这是别人送上来的出名的机会,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对了,一定要让厂里跟记者说,谁要是能找到证据,证明充电起火是产品质量问题,厂里拿出三百万进行奖励。” “陆市长!”钟小波真要崩溃了,“万一真是产品质量有问题呢,三百万奖励所造成的巨大影响,就将会让这个新源厂万劫不复,你考虑过吗?” 陆源道:“小波,再相信我一次,天塌下来,有我在这顶着,就照我说的办,这是挽救营销失误的大好良机,说不定这三百万奖金就是新源最好的营销,是新源扬名天下的良机。” 第539章 重奖 果然不出所料,消息刚一传开,各路记者便闻风而动,蜂拥至新源电动车厂门口,快门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厂区往日的平静。 在他们的预想里,厂里此刻定然早已乱作一团。紧急会议一定是免不了的,技术团队应该也在全员待命,只为第一时间启动应急方案,全力攻关这场突如其来的质量危机。 可事实却狠狠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厂区内机器轰鸣依旧,工人各司其职,往来穿梭间神色从容,仿佛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充电起火事故,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份反常的平静彻底勾起了记者们的疑虑,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拥而入冲进厂办公室,话筒、录音笔齐刷刷对准办公桌后,七嘴八舌的追问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王主任,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事,厂里难道还不知情吗?” “出现如此严重的质量事故,厂家打算如何处置那批待售的新车?” “这是个别车辆的问题,还是整个批次都存在质量隐患?” “事故发生后,厂里是否已经派出技术员赶赴现场排查问题了?” 追问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几乎要掀翻办公室的屋顶…… 面对这场猝不及防的“围攻”,办公室王主任却神色淡然,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仿佛眼前的喧嚣与自己毫无干系。 他平静地说道:“各位记者朋友,你们的问题太过密集,我只能明确告知大家——我厂出厂的每一辆电动车,都经过了严苛的检测与校准,绝无任何质量问题。至于所谓的充电起火,答案只有一个:用户未按规范操作充电。”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瞬间点燃了记者们的怒火,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王主任,厂家这番说辞,是不是太过自负了?” “事故尚未深入调查,就仓促定下结论,这难道不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吗?” “一家合格的企业,理应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排查,而非坐在这里主观臆断,不是吗?” “结论越轻率,越能说明厂家心里有鬼!” “没错!若是毫无猫腻,为何不敞开天窗说亮话,反而如此遮遮掩掩、避重就轻?” “作为老厂转型后的第一款新产品,即便因经验不足出现问题,用户或许尚能理解。可如今出了事故,厂家不思直面问题、主动解决,反倒一味推诿躲避——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对贵厂的未来抱有乐观期待!” 质疑声如同潮水般涌向王主任,可他依旧不慌不忙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对自家的产品有绝对的信心。至于充电起火的具体缘由,我们也在等候相关反馈,我可以郑重保证,绝对不可能是我厂产品存在质量瑕疵。若是各位对我厂态度不满,欢迎亲自前往事发地探寻真相。” 这番话让记者们瞬间哑然,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满是嘲讽与不满:“让我们记者去查找真相?这就是厂家的态度?”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们只是记者,没有义务替厂家排查事故原因!” 王主任道:“还有一句话我没说清楚——经我厂研究决定,无论是谁,只要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此次事故确系我厂产品质量问题所致,我厂将重奖三百万元!” “什么?重奖三百万?”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办公室炸开,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哗然,记者们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王主任语气平静,继续说道:“对,这是我厂确认无误的奖励数额。别说各位记者,就连我厂的技术人员、质检人员,我们也同样开出了这份奖励。只是他们对自家产品心知肚明,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尝试,所以,拜托各位记者朋友,不妨亲自前往事发地调查一番,把这三百万拿走。” 记者们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渐渐被犹豫取代。 三百万,这份奖励太过丰厚,足以让人动心。 片刻后,有人忍不住开口质疑:“厂家真的有这么大的信心?万一真的查到证据,厂里会不会赖账?” “各位放心,我厂为此次转型,已投入过亿元资金,又怎会为了区区三百万,得罪在座各位媒体朋友?无需怀疑,赶紧动身吧。甚至各位可以成立联合调查组,人多力量大,一起去探寻真相,我看在座的记者差不多有二十位,若是组队找到真相,平均下来每人也能分到十几万元,何乐而不为?怎么样,各位,去吧!” 记者们再次陷入沉默,面面相觑间,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这家新源电动车厂,到底是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真的对自家产品胸有成竹、底气十足? 明明是一家尚未在转型之路上站稳脚跟的企业,明明正遭遇着致命的质量质疑,却敢如此公然挑战一大群记者,甚至开出三百万的重奖叫板全网,他们的这份近乎狂妄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这时,有记者才想起一件事。 “自行车厂转型是陆市长亲自主导的,厂家这么做,我们一起去采访陆市长,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对,去找陆市长。” 第540章 市长也从容 市政府会议室的空气骤然沸腾起来,原本规整肃穆的空间,被涌来的记者们填得满满当当,快门声、问询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往日的沉静。 市长陆源被这群热情得近乎急切的记者围在中间,无奈之下,只能临时决定在这里召开一场即兴答记者问。 一名记者率先挤到前排,话筒几乎递到陆源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尖锐:“陆市长,请问您看到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帖子了吗?” 陆源神平静地回答:“帖子我确实看过了。” 另一名记者立刻追问道:“陆市长,大家都清楚,新源电动自行车厂是您亲自主导完成转型的,您对这家厂寄予的厚望,全市上下有目共睹。如今首款产品上市才短短几天,就爆出这样严重的充电起火事件,您此刻是什么心情?” 面对这个带着诘问意味的问题,陆源依然平静答道:“如果此事真的源于产品质量,我会万分难过,更会深感自责。但我坚信,这绝不是质量问题——就像有人喝水被呛死,不能就此断定水本身会呛死人,只能说明,喝水的方式出了问题,才会酿成意外。” 记者并未罢休,步步紧逼:“可关键在于,被水呛死的人终究是极少数。而据我们了解,新源电动车目前的销量并不算高,如此低的销量下就出现了一起起火意外,这不恰恰更能说明,大概率是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隐患吗?” 陆源从容不迫,胸有成竹道:“不会的,这肯定只是个例。我亲自去过厂家的研发室,也全程查看过整条生产线,新州工人的专业素养、厂里管理人员的严格规范,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所以,对于新源电动车的质量,我抱有十足的信心。” 又一名记者接过话头道:“听说新源厂对自身质量也极具信心,甚至公开承诺,只要有人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充电起火是产品质量问题,厂家愿意给出三百万的重奖。这件事,陆市长您听说了吗?” 陆源一笑道:“这不就对了嘛,这就是厂家最大的信心嘛,各位记者朋友,三百万,无论放到哪里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觉得,你们与其围着我追问,不如把精力放在寻找这份‘证据’上——这对你们而言,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记者们看到陆源这般胸有成竹,再联想到厂家的三百万重奖承诺,都有些动摇了。 原本一边倒的质疑,此刻也变得半信半疑,没人再敢轻易下定论。 可网络上的风波,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那篇爆料新源电动车起火的帖子依旧热度飙升,评论区的回复量呈几何式增长,原本平静的电动车讨论板块,被这起事件带得热度暴涨,浏览量、回复量一路飙升。 整个舆论场里,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在大多数人看来,新源电动自行车厂此刻应该已经是风雨飘摇,而主导其转型的市长陆源,更该是心急如焚、焦头烂额才对。 市委综合大楼里,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等着看陆源惊慌失措、乱了阵脚的模样,等着看这场他亲手主导的转型,最终沦为一场笑话。 然而,事实却与所有人的猜测大相径庭。 整整一天过去,新源电动自行车厂内依旧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生产线正常运转,员工各司其职,没有一丝一毫“大难临头”的慌乱,仿佛网络上的风波,与他们毫无关联。 而陆市长本人,更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神清气爽,无论是召开工作会议,还是处理日常事务,神色间都没有半分异样,那份从容淡定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正身处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 …… 厂家与陆源的反应,没用多久就有人悄悄反馈到了郝董耳中。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无失望:“郝董,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慌。” 郝董也失望,因为他以为会立刻打乱了对方的阵脚,让他们手忙脚乱的:“看清楚了?” “是的,厂里一切如常,所有工序都没受影响,既没成立应急小组,也没人敢去事发地,更别提开记者见面会了。倒是那个市长,被记者缠得没办法,勉强说了几句,大意是这事儿就跟喝水呛着似的,纯属偶然,不值当记者们追着不放。” 郝董反而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苏记者,你帮我分析分析,你都说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致命一击,为什么他们还沉得住气,是不是有人透露了这些信息给他们?” 他是想起了那个假正经的凌东南。 他现在已经有点担心凌东南了,这种死板的不知变通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指望他做这种事,为此郝董还警告过他,不要向外面的人说出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的真相,否则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是话放出去了,终究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猜不一定,他们可能是在冷处理而已。” “冷处理,为什么要冷处理?” “他们应该是这么想的,反正是新厂,本身就没什么名气。冷处理能让这事儿尽快降温,趁大家还没对这个品牌形成固定印象,就让舆论慢慢淡下去,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个事情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了,他们想就这么冷下去?哼哼,没那么容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想冷处理,那就想办法让加柴加火,让他们想冷都冷不下来。” “就是,我他妈非让这个厂再次倒闭不可,一出来就想出尽风头抢我们的市场,想得美,我要让他这个品牌彻底消失。” “没错,郝董就是有远见,这才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比那什么大品牌有眼光多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不能手软。” “那当然,我手软什么,他想抢我的饭碗,我还对他手软?”郝董冷笑。 “有远见,是个办大事的人,对了郝董,还有件事,前些天我说的那套研发资料,我跟朋友再磨了磨,他说能再降点价,您看,十五万怎么样?” 郝董不耐烦道:“不要不要不要!我要那破东西干嘛?没有它,我照样风生水起,过得比谁都好!” “郝董,我真觉得,十五万真不贵,那资料价值至少值得几百万……” “不好意思,你就跟他说我不需要,我们现在技术完全够用了,一分钱我都不想多出!”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那……那就算了,其实多用点新技术,对于贵厂来说……” “不要不要,我们技术够用了。” 郝董斩钉截铁地挂了电话后,低声骂道:“什么朋友?分明就是他自己想卖资料,还装模作样找个由头想骗老子的钱,老子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那么好骗的!” 想了想,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表弟,凌东南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老样子,不声不响的。” “那天去他那的车,查到了吗?是哪个地方的车牌?” “查到了,是藩州市的。” “他说是什么事?” “说是……谈生意的。” “给我盯紧了他!我最烦的就是他这种假正经的东西,万一暗里搞破坏就麻烦了,等我找好合适的人,非得把他换掉不可!让他当个经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想教我做事?老子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他妈的他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是啊郝董,我懂!您放心,我一定把他给盯紧了!” 第541章 接连出问题 甘城暖阳小区电动车充电起火事件的帖子,在各大网络论坛上始终高烧不退,每一条新增评论都在持续搅动着舆论的神经。 与此形成诡异反差的是,新源电动车公司的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依旧,工人们正按部就班地加紧赶工,仿佛网上沸沸扬扬的质量危机,与他们毫无干系。 新州市长陆源,更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没人能看透,这份镇定是源于对新源电动车的盲目笃信,还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从容,眼底深处藏着的心思,无从揣测。 市府大楼里,底下人早已人心浮动,私下里的议论从未停歇。 新源电动车本就在市场上反响平平,如今又爆出这般足以危及性命的质量丑闻,陆源作为一市之长,竟能如此安之若素?难道真要等到火烧眉毛、无可挽回,才肯幡然醒悟?又或是天真地以为,这般严重的安全事故,能凭着时间慢慢淡化,被民众抛诸脑后?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一旦对一个品牌埋下安全阴影,谁还敢冒着生命风险去购买?换做任何一个人,挑选时都会在心里打个大大的问号,避之唯恐不及。 圈子里的人都清楚,陆源的政治生涯,早已与新州市的产业转型深度绑定,新源电动车正是转型布局里的关键一步。若是这场转型折戟沉沙,他在新州的立足之地,恐怕也会随之崩塌。 就连一向沉稳的官颖芳,也按捺不住焦虑,拉着陆源在办公室足足商议了半个下午。所有人都以为,经此一谈,陆源总能认清事情的严重性,收敛那份反常的镇定。可没人料到,从官颖芳办公室走出来时,陆源的脚步反倒愈发轻盈,神态也更显松弛,那模样,只差没直白地问一句“这样的事还有吗,不妨再来一打”,那份从容里,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底气。 整座新州市委市政府综合大楼里,最该忧心忡忡的人是他,可眼下,他却是最云淡风轻的那个。这份反常,更让底下人猜破了头,没人能摸准他的真正用意。 就在众人的猜测愈演愈烈之际,充电事故曝光后的第三天,又一条爆炸性消息,在天涯社区悄然发酵。 消息的核心,是藤州市一起离奇的意外——一名男子骑着电动踏板车,竟直直冲进了河里。 侥幸从河里游上岸的车主,惊魂未定地讲述着经过:车子突然失控,刹车彻底失灵,即便他松开了电门,车子依旧像脱缰的野马般往前冲,硬生生把他拖进了河中。 “这车是我老婆前两天刚买的,就图个样子好看,哪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车主的语气里满是后怕,“我本来想买南达,早就听说南达的质量靠谱,可我老婆不听,非要买这个没听过的杂牌,幸好河水不深,我又从小会游泳,不然今天真就交代在那儿了。” 失控的电动车最终被打捞上岸,镜头里的车子外形精致,颜值出众,可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漂亮的代步工具,竟藏着致命的隐患,活像一台意图谋杀车主的“凶器”。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辆“夺命电动车”,赫然又是那个刚因起火事件被众人熟知的新品牌——新源! 舆论瞬间引爆,原本聚集在贴吧的网民,纷纷转战天涯,跟帖评论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刷屏。 “这新源是会玩啊,前天玩火,今天玩水,倒是雨露均沾,两不相欠!” “别这么说,明明是一辆献祭给火,一辆献祭给水,跟约好了似的,这牌子是想靠‘作死’出圈?” “哈哈,这种杀人品牌就该直接查封,根本不配存在于市场上!” “前两天充电起火,厂家就跟没事人一样,这种麻木不仁的态度,比质量问题更让人寒心!” “我骑南达五年了,样子普通,但从来没出过故障,充电也安安心心,要买还是得选南达、绿能这种老牌子,靠谱!” “说得对!听说这新源以前是做自行车的,怕不是觉得电动车就是自行车加个马达吧?太想当然了!” “一个又穷又落后的地方,自行车都没做好,还敢跨界做电动车?能有多少钱投入研发?纯粹是拿人的性命开玩笑!” “肯定是捡最便宜的过时技术凑数,什么安全、耐用,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谁买谁是冤大头,我还是老老实实用我的南达,图个安心!” “建议想不开的人试试,省得费劲儿找别的法子,这牌子简直是行走的‘夺命器’!” 网民的怒火还未平息,舆论的余波尚未散尽,新的惊雷再次炸响——充电事故曝光后的第五天,虎州市东离县,又一辆电动自行车在充电时突发火情,还有人刚好目睹烧毁时的场景,用数码相机录下了,发到了网上。 看着浓烟滚滚的现场视频,给人的感觉直观而又震撼。 而肇事车辆的品牌,依旧是新源! 这一次,全国舆论彻底沸腾了。 从来没有哪个品牌的电动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地爆出致命安全事故,频率之高、后果之险,令人发指。 若是一次充电起火,还能牵强归咎于用户操作不当,可短短几天内两起起火、一起失控坠河,难道所有出事的用户都操作失误?为何其他品牌的电动车,从未出现过这般密集的安全问题,偏偏是新源?答案不言而喻,问题的根源,终究在品牌自身。 事到如今,新源电动车厂家再想装聋作哑、按兵不动,恐怕也难了。铺天盖地的指责与声讨,早已将这个新兴品牌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 很快,网上流传出一句戏谑又刺耳的网络名言:“现在谁能比新源电动车更火?” 这句话迅速席卷各大论坛,成为网民调侃、嘲讽新源的标配,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在新源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也像是在叩问着新州市政府的态度。 紧接着,有人翻出了几天前陆源在公开场合的表态——“这只是个例,我对新源这个品牌非常有信心”。 这番原本意在稳定人心的话,此刻成了网民攻击的靶子,铺天盖地的恶语相向,瞬间将陆源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样的市长赶紧撤职!事情没调查清楚就乱下结论,简直是不负责任!” “这脸打得也太响了,估计都肿成猪头了吧?之前的信心呢,现在怎么不硬气了?” “赶紧引咎辞职!拿着纳税人的钱,维护这种夺命厂家,还有脸赖在市长的位置上?” “早就听说新源是陆源力推的产业转型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现在不过是想瞒一天算一天,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罢了!” “以前还听人说他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市长,甚至救过老百姓的命,没想到现在为了政绩,连民众的死活都不管了,太让人寒心了!” 指责声、嘲讽声、质疑声,像潮水般涌向陆源,也涌向了沉默的新州市政府。 而市府大楼里,陆源依旧保持着那份旁人看不懂的镇定,只是没人知道,这份镇定的背后,是破局的底气,还是走向崩塌的伏笔。 在旗下厂子深隐舆论包围之中的时候,这一天,永兴集团的运营监察经理甄菲的身影,终于来到了新州。 第542章 监察经理莅临指导 听到甄菲来的消息,陆源的嘴角撇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连续好几天的舆论,没有攻击向永兴集团,而永兴集团也没有引火烧身,任由舆论发酵。 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投资了上亿元的厂,却在出事之后采用隔岸观火的态度,丝毫不怕资金打水漂。 以陆源前一世的经验,现在的永兴集团现在还没财大气粗到把一亿元视若等闲的程度。 但陆源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提为代理市长之后,在仕途上已经是一片坦途。 甄家的人怕不怕不知道,至少站在甄家身后的那个人是怕了。 陆源这样的势头再压不住,那就意味着甄正庭把女儿当成政治工具的构想沦为了笑话,由此带来的,将是甄正庭难以面对的尴尬——献祭了自己的独生女,以为可以得到一棵大树乘凉,结果,只拿到了一棵小草。 毕竟,要跟陆源正面竞争的,就是甄家自认为有潜力当上省一把手的那位。 此消彼长,陆源起来了吃上了肉,那位就只能跟着喝汤了。 那肯定不是甄家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甄家首先肯定是希望能两边一起吃——毕竟,一把手和二把手很难做到步调一致,两边一起吃,那得多爽! 但那边那位仁兄到嘴的东西,甄家可以吃到大部分,而陆源给他们的,甄家只能尝到一点点。 所以,他们肯定更希望是那位吃肉,陆源喝汤,达到利益最大化。 现在,甄家已经对陆源作了投资,这上亿的投入,与其说是对钟小波的信任,不如说是对陆源的政治投资。 但这样的投资,只是一种补充,而不是主力。是甜点而不是主餐。 上亿投资很重要,但对于甄家来说,比不上血肉相连的投资重要。 于是,他们投资了,却不想看到陆源顺利达成目标。 陆源完全相信,看得见的第一款产品的品质,已经彰显了新源的野心——它出来是要大吃市场的,不只是来讨一口羹的。 如果是站在永兴集团的角度上,高层们应该还是比较欣慰的,钟小波这一把赌对了,只是营销没跟上而已,一亿的投资没打水漂。 但甄氏父女另外隐藏着一个秘密,这个产品让陆源的潜在对手不安,同时也让甄氏父女为难。更让钟小波这样干下去,就等于是让钟骏逸的表面爸爸帮助陆源战胜了实际爸爸,实际爸爸可就不开心了。 就是在这样不为人知的矛盾下,爆发出了“产品质量”问题,反而给了甄氏父女一个回旋的余地。 于是,永兴集团的人可能很急,像钟小波一样着急,不想让一亿打水漂,但甄氏父女没那么急,隔岸观火,腾出更多的机会让这把火烧得更热闹,然后才出面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当然得先让局势“残”下来。 局势一残下来,陆源就没有那么意气风发了,钟骏逸的生父机会就可以更多。 现在,这把火烧得充分了,甄菲当然得出面了,再不出面,上亿元真要打水漂了的话,永兴集团的高层们得急坏了。 当然这已经不错了,上一世的甄菲,在陆源出任新州分部总经理时,一次也没单独来过,都是跟随集团高层们一起来的,想要过一次夫妻生活,陆源还得大老远的回黄府县一趟! …… 另一边,焦头烂额应对舆论的钟小波,迎来了集团运营监察经理——也就是他的妻子甄菲,对他来说,倒算得上因祸得福。 年轻夫妻的心思,懂的都懂。正值盛年的钟小波,精力旺盛,一身“弹药”憋在身上,迟早过期作废,哪个有貌美娇妻的男人,不想把这些“弹药”打出去? 可男人终究得以事业为重,钟小波又不敢随便乱来,攒了这么多“弹药”,是该好好释放了。如今妻子亲自来送温暖,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新源厂总经理办公室里。 甄菲一进门,钟小波立马让秘书出去,秘书心领神会,顺手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既是上下级、又是夫妻的两人。 钟小波张开双臂,就想拥抱甄菲。 甄菲不怎么配合地让他抱了一下,立马严肃地拍掉他乱捏乱摸的手,说道:“干什么?这是办公室,我现在是你上司,严肃点,职场有职场的规矩。” 钟小波有些扫兴,只好老实下来。 甄菲瞟了他一眼,开口道:“钟总,电动车接二连三被爆问题,网上闹得这么大,这几天厂里是怎么应对的,你跟我好好说说,还要讲清理由。” 钟小波说道:“甄经理,我认为,这次接连爆出的问题,不是新源的车子真有问题,是有人存心抹黑我们厂。” “所以,你坚持认为电动车厂没有问题?” “对。这是有预谋的商业抹黑,这恰恰说明我们的产品很成功,一上市就触动了某些厂家的利益,才招来这种攻击。” “没经过调查,你这个结论恐怕站不住脚。为什么厂里不请公关公司做公关,尽量降低舆论影响?” “因为我们前期营销失误,品牌知名度不够,产品上市后没引起足够关注,所以我们打算让这波攻击,替我们把知名度打出来。”钟小波不慌不忙,胸有成竹,说完,不无得意地看向甄菲,颇有邀功的意思。 甄菲皱了皱眉,她飞快地瞥了钟小波一下:“这是陆源说的吗?” 钟小波道:“关键是有没有道理。” 甄菲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就不担心这个名声坏掉之后,没办法再扭转过来吗?” 钟小波道:“三百万的奖金摆在那里,我们现在正在花重金找能把我们名声彻底打坏的人,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得到。” “三百万是什么意思?” “新源厂公开向记者表示,如果有人找到可以证明充电起火是因为车辆的质量问题的证据,厂方愿意奖励三百万元。” 甄菲道:“那为什么这笔奖励的事情没看到有人发出来?” 钟小波道:“因为那些记者商量好了,要组织自己的力量去拿这笔钱,扩散出去怕有人来抢,据我所知,现在新州有点能力的记者全部都到事发地找证据去了,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 甄菲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气地问道:“钟小波,你这么做非常冒险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了,为什么不向总部汇报?真出了事,你负责得起吗?” “要我负责?” “对,你是一点都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是吧,这等是把新源曝晒在公众面前,成为市场的焦点了,万一真的找到了证据,证明是新源车子的质量有问题,那这就不是三百万的问题,是投给新源的上亿投资不得不面临打水漂的问题,这么严重的后果,你考虑过吗?” 甄菲这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她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钟小波竟然没有提前跟她说。 让新源这个厂暂时冷处理一下,有点小问题,没事。 但是,如果真的有让一亿投资打水漂的风险,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543章 甄经理很惊艳 新州分公司的大会议室里,一场重要的会议正进行。 参会人员除了分公司高层,还有新源电动车厂、预制菜厂的两位厂长,两人端坐席间,神色间难掩几分拘谨。 主席台正上方,一条鲜红的标语格外醒目:“热烈欢迎集团运营监理甄菲女士莅临指导”,衬得整个会场更添几分庄重。 会议由分公司总经理钟小波主持。 “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各位伙伴,大家好。”钟小波声音饱满响亮,“想必大家都清楚,集团总部的甄总,今日特意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临我们分公司检查指导工作。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甄总的到来!” 话音未落,雷鸣般的掌声便席卷全场,掌声里裹着敬畏,也藏着几分好奇,久久未曾停歇。 这是甄菲第一次踏足新州分公司。 她留学归来不过三年有余,起初一直在集团总部熟悉业务、打磨能力,不久又步入婚姻,紧接着便传来怀孕的消息。再加上新州此前交通闭塞,未通高速公路,仅靠一条年久失修的二级公路连通外界——这条路三天两头便要封路修缮,一修路就陷入长时间的拥堵,总部高管鲜少踏足此处,也便成了常态。 分公司的员工们,早有耳闻董事长有位留洋归来的独女,不仅学识出众,容貌更是倾城。如今得以亲眼得见,无不暗自惊叹:甄菲端坐席间,容貌清丽绝尘,气质卓然不群,举手投足间既有留洋学子的开阔大气,又不失职场高管的端庄沉稳,不少人悄悄打量着她,心底暗自羡慕钟小波。 掌声渐歇,钟小波再度开口:“甄总此次亲临新州,核心是为了新源电动车厂近期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关于电动车厂的具体情况,我提议,有请于东方厂长,向甄总详细汇报新源电动车的研发、生产现状,以及我们应对当前困境的思路、举措和理由。大家欢迎于厂长!” 于东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先是恭敬地看向主席台的甄菲,再转向钟小波,最后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恳切:“好。尊敬的甄经理、钟总经理,各位永兴集团的同仁,大家好。接下来,我就新源电动车厂的转型之路,向甄经理作详细汇报。在市委市政府的积极引导的扶持下,在集团总部的鼎力支持下,原新州自行车厂……” 于东方的汇报条理清晰,从工厂转型的背景、过程,讲到电动车的研发历程,再到核心部件的性能参数、行业标准,每一处都阐述得细致入微,将团队在研发过程中的坚守与付出,尽数融入话语之中。 “一句话,我们的产品,从外观设计到核心内核,皆是精益求精,性能指标更是遥遥领先,综合实力,目前在国内堪称顶尖,无出其右。” “但正如钟总所言,我们有打造顶尖产品的底气和能力,却缺乏撬动市场的经验与谋略——甚至白白错失了利用省电视台相关专访趁热打铁进行营销的良机,导致产品上市与市场营销严重脱节。最终,空有过硬的产品力,却没能打开市场局面,落得个开局惨淡的境地,更引来了竞争对手的警觉,被他们集中火力围剿。这一切,我作为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此处,于东方微微躬身,姿态恳切:“在这里,我向甄经理、向集团总部郑重表态:为了让新源电动车真正走进千家万户,为了守护厂里数千名职工及家庭的安稳生计,我恳请总部能选派一位市场经验丰富的管理人员,接替我厂长的职位——我深知自己思想观念滞后,难以胜任市场运营相关的工作。若厂里还需要我,我甘愿退居二线,专职负责生产管控,守好产品质量的底线!” 一番肺腑之言,让全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响起了热烈而敬佩的掌声。 随后是甄菲的发言。 她的声音清润柔和:“各位新州分公司的伙伴,大家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端坐的高层,也落在神色恳切的于东方身上,仿佛能洞见每一个人的心思,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静待这位集团董事长千金、运营监理的发言。 “首先,我代表集团总部,向新州分公司全体同仁,也向两位厂长带领的团队,致以诚挚的肯定与感谢。” “听完于厂长的汇报,我看到的不仅是一份详实的工作梳理,更是一支敢打敢拼、坚守初心的团队。从传统自行车厂向新源电动车领域转型,是一场没有先例可循的攻坚,你们顶住转型压力、深耕技术研发,最终打造出性能顶尖、品质过硬的产品,这份坚守与突破,集团高度认可,也给集团将来在制造业方面的构想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但我必须强调,成绩值得肯定,问题更不容忽视,营销方面没有走到产品前面,给产品上市创造出良好的条件,这是不争的事实。产品是根基,营销是破局的关键,没有精准的营销布局,再好的产品也只能困于厂房,无法转化为市场竞争力。” “错过省电视台专访给出的宣传良机,不是运气不佳,而是我们市场敏感度不足、战略预判滞后的直接体现;产品上市与营销脱节,暴露的是我们对市场需求的漠视、运营策略的僵化保守。更致命的是,我们缺乏危机意识,未能预判竞争对手的围剿,最终陷入被动挨打,这是我们接下来必须彻底整改、坚决杜绝的问题!” “对于于厂长刚才的表态,我感到非常欣慰。困境面前,不推诿、不卸责,主动让贤、心系职工,这份担当与格局,难能可贵,也让我看到了电动车厂走出困境的希望。但我个人不赞同更换厂长的提议。产品的竞争力是底线,于厂长守住了这个底线,这是难能可贵的。” 甄菲的发言从容不迫,丝毫看不出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 钟小波却有些不安。 原来,他已经跟甄菲说过,陆源推荐了一个有市场经验且热爱电动车行业的管理人员,他自己也亲自去跟那人见过面了,很满意——甄菲不置可否,他以为她是在内心深处肯定了他“亡羊补牢”做得及时,没想到甄菲却当众做了这样的表态。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甄菲对于市场一向是很重视的啊? 第544章 匆匆之行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钟小波揣着满肚子的疑惑,问甄菲为何执意不同意更换工厂领导。 “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立身之本,既然你们有底气拿出三百万,让记者全网排查质量问题,就说明产品本身无懈可击。营销固然重要,但终究要以质量为根基。于厂长在国营厂深耕多年,抓质量的本事毋庸置疑,何必非要替换?”甄菲的回答条理清晰,听上去无懈可击。 可钟小波心里终究堵着点遗憾。 不过,凌东南那边始终没有积极回应,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可以自我开解,反正看中的人不愿来,换人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起初,他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初在陆源面前夸下海口,如今没能兑现,总觉得脸上挂不住。可既然甄菲坚持质量重于营销,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甘,暂且妥协。 说实话,给凌东南开出的条件,他私下里也肉疼。眼下于东方的月薪不过八千元,给凌东南的薪资却不低于其四倍,还要额外给凌东南的妻子发放补偿,每月又得添几千块的开支。更让他顾虑的是,这般悬殊的待遇,难免会引发老厂高管的不满,甚至可能动摇整个工厂的薪资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便如此,钟小波的不安仍未消散。 他经商有些时日,也了解到了市场的微妙,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有敏锐的市场嗅觉,有些人却始终后知后觉。一旦嗅觉偏差、判断失误,一个错误的决策,造成的损失远不止一年几十万那么简单。 到底是陆源的判断更准,还是甄菲的说法更妥?似乎都有道理。可他心里清楚,陆源并非主张放弃质量、一味追求营销,而是希望二者兼顾。 “甄菲,我知道质量和营销不是对立的,”钟小波试着再解释,“于厂长抓质量确实有一套,但在营销上是真的外行,甚至连基本的营销意识都没有。之前他接受胡莺莺的专访,若是有半点营销敏感度,必然会借这个机会宣传品牌,可他没有,骨子里还是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想法,我真的担心……” 话未说完,便被甄菲打断:“你还记得当年自行车厂纷纷倒闭时,为何永久、凤凰能站稳脚跟吗?靠的就是多年质量沉淀的口碑。新州自行车厂之所以撑不下去,就是后期涌入太多关系户,搅乱了质量防线,最终被市场抛弃。”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些:“先把质量抓牢,根基稳了,一切问题都好解决。再者,遇到一点问题就换主管,不给人纠错的机会,这绝不是一个优秀企业该有的做法。” 话说到这份上,钟小波再无反驳的余地,只能听从。 甄菲看了眼腕表,说道:“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后续会汇总给董事长和各位股东,再听听大家的意见。我得赶紧赶去虎州……”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让钟小波愣在原地:“这都下午四点了,你还要赶去虎州?就算现在动身,到那边也得八点了,这个点还能办什么事?不如留在这儿,明天一早再走。甄菲,我……我们都好久没……”他话说到一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期盼。 甄菲眉头一蹙,语气里透着不快:“你脑子里就不能多装些工作吗?整天净想些无关紧要的事。” 钟小波的委屈更甚,声音也高了几分:“不想这些,那结婚的意义是什么?甄菲,我是个正常男人。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今晚赶过去?留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走,有什么区别?这个点赶去虎州,到底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 甄菲皱眉道:“你以为我很清闲吗?日程早就排得满满当当的。下午要去虎州听甄硕舟的工作汇报,明天一早,甚至今晚可能就要直接赶回总部,要不是今天在这里耽搁得太久,可能现在都在路上了。” “那为什么不先去虎州?你早上先去虎州处理事,晚上再回新州,不也一样吗?” 甄菲的语气又沉了下来:“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就这点心思?工作是工作,岂能为了满足你的私欲打乱安排?儿子还在家等着,我不想在外耽搁太久,你明白吗?” 钟小波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道:“是是是,你是圣女,是女神,你不屑这些。可我不是啊,我们结婚这么久,真正亲密的次数能有多少?” 甄菲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波,你呀……” “我真的不容易,”钟小波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新州,我本来想着,我把我们的老同学也一起叫过来,今晚吃个饭,你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可你非要这个时候连夜赶去虎州,我是真的想不通,真的有这么紧急吗?” 甄菲沉默了片刻,像是妥协,又像是敷衍:“行了,我知道你心思。去把门锁好……这样总可以了吧?” 钟小波瞬间如蒙大赦,连忙跑去锁好办公室的门,转身就扑到甄菲面前,又抱又亲,指尖急切地在她身上游走,整个人都透着压抑许久的亢奋。可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时,甄菲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有措施吗?” 钟小波一愣,急切地摇头:“没有……谁会在办公室准备这个?” 甄菲轻轻推开他,嗔怪道:“没有就不行,我肚子不需要休息的吗,我可不想刚放出来一个,又要装进来一个。” 钟小波看着自己紧绷的状态,满脸窘迫与无奈:“可我都这样了……” 甄菲苦笑一声,缓缓伸出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钟小波浑身一颤。 “小波,对不起,”甄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受过伤害,对这种事始终提不起兴致,等我慢慢调节好心态再说吧。现在,我只能这样帮你了。” 钟小波看着她,轻声道:“甄菲,我一直不相信,陆源会对你做那种事。如果真有那样的事,会不会……是别人?” 甄菲的指尖顿了顿,语气含糊:“也许,是我弄错了。” 钟小波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她的同等位置,却被甄菲牢牢按住,不让他有动作。 一对夫妻,终究是以这样潦草又疏离的方式,完成了一场久违的“亲密”。 半小时后,甄菲收拾妥当,离开了新州分公司。 她走后,几个下属围了上来,对着钟小波一脸羡慕地打趣。 “钟总,您可真有福气,甄经理又漂亮又能干,还有学识,留过洋就是不一样,发言做事都落落大方,太有修养了!” “可不是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就是有点可惜,小别胜新婚,怎么就不留下来住一晚呢?” “你们没注意吗?甄经理临走的时候,看钟总的眼神,明明就含情脉脉的,估计是真的公务缠身,身不由己吧!” 钟小波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 这个时间点非要赶去虎州不可吗,多留一个晚上真的这么难吗? 郁闷中,陆源的电话打过来了。 第545章 心知肚明陆市长 陆源开门见山:“小波,现在情况怎么样?” 钟小波道:“正想跟你说,甄菲那边临时有急事,已经往虎州赶了。” 其实甄菲刚到新州,钟小波就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陆源,顺带提了句想晚上摆桌酒,请他一起坐坐,那份兴冲冲的劲儿,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得凉了半截。 “什么时候走的?”陆源追问。 “刚走没多久。” “倒真是急。”陆源下意识抬眼扫了眼桌上的电子钟,显示当前时间是16点45分。 他知道甄菲没把钟小波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连表面的周全都懒得做,好不容易来一趟新州,连片刻驻足都没有,径直奔赴下一站,这无疑是给满心期待的钟小波泼了盆冷水。 钟小波一声苦笑,语气里满是无奈:“没法子,她计划着赶去虎州,跟甄砚舟交接点事,要是赶得及,连夜就往家回,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钟骏逸。女人啊,有了孩子,心就全拴在孩子身上了。” 陆源道:“情理之中,可惜了你一番心意,没机会带她看看咱们新州的变化。不过甄菲留过洋,见多识广,国际大都市都逛遍了,咱们新州现阶段的规模,确实未必能入她的眼。” “可不是嘛,”钟小波叹了口气,话里带着几分炫耀,“娶老婆还是得娶小户人家的,没见过世面,什么都捧着你、崇拜你;娶甄菲这样见多识广的,你连吹句牛都得掂量掂量。” 陆源对他这点心思知根知底,看破却不点破,话锋平稳一转道:“我倒想问一句,甄菲这次来,没提新源厂的事?她对这个厂的后续发展,有没有明确的说法?” 钟小波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你不是说周六要回省城找凌东南吗?我看这事恐怕没必要了。” “哦?这话怎么说?” “于厂长在高层会上表了态,说为了新源能真正走出新州、冲向全国,愿意让贤,退居二线专门抓生产。但甄菲没同意,她说新厂起步,重中之重不是营销,是质量,她对于厂长抓质量的能力很认可,所以不打算换负责人。” “这是她个人的建议,还是永兴总部已经定调的意思?” “她说是她的建议,但道理确实站得住脚,先把质量抓好,把口碑立起来,口碑就是最好的营销。她还举了永久、凤凰的例子,说这两个自行车牌子没做多少营销,却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实打实的质量。” “那你个人的判断是什么?” “我也觉得她这话有道理,你想啊,要是真把凌东南挖过来,薪资福利直接是于厂长的五倍,其他管理人员怎么看?厂里的职工又怎么想?到时候整个薪资结构都得乱,反而容易出问题。” 陆源道:“我之前跟你提过,薪资体系要和业绩挂钩,不宜定死,这个思路你没跟凌东南同步清楚?” 钟小波有些含糊:“我……我怕这么说,人家不肯来。再说现在也没意义了,董事长向来重视甄菲的意见,她这么定了,多半是不会换负责人了。而且凌东南那边也一直没给答复,算了,就这样吧。” 陆源在电话那头无声苦笑。 钟小波终究是没看透甄菲的真正用意,她根本就没指望新源能快速发展,甚至,是怕它发展得太快。 新源第一款产品就能引发竞争对手疯狂的无底线攻击,这本身就说明产品的竞争力有多强。 若是此刻真能找到凌东南这样的“火车头”,新源很可能直接驶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但这对甄家那位幕后之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甄菲这次来新州,不过是给股东们一个交代——上亿的投资不能打水漂。 但她绝不是来推动新源高速发展的,高速发展固然对永兴整体有利,可对甄氏父女而言,让新源“猥琐发育”,比快速扩张带来的好处更多。 不然,以甄菲的商业眼光,怎么可能不懂,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营销的重要性不亚于质量? 只是,陆源是新州市长,不是新源的掌舵人,他没资格对一家私营企业的内部决策指手画脚,再多的考量和预判,也只能压在心里,点到为止。 “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一件,甄菲对我们拿出三百万应对充电起火事件的做法很不满意,说太冒险,怕万一真出了纰漏,上亿的投资就打水漂了。老同学,你说……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怎么,对自己一手搭建的团队,反倒没信心了?” “我是怕竞争对手造假啊,”钟小波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顾虑,语气里满是不安,“车都烧了,要是有人趁机造假、瞒天过海,我们也没法分辨不是?” 陆源笑了笑:“你放心,电动车核心部件都有专属编号,这是没法造假的,内行人一眼就能辨明真伪,真要有人敢铤而走险,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钟小波松了口气,却又陷入了犹豫:“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关键看你对新源的定位,是想趁机扩大规模、抢占先机,还是先稳住阵脚、夯实基础?在我看来,当前正是新源切入市场、抢占份额的最佳窗口期。如果你们当初既定的目标没变,依然是尽快步入快速发展轨道,打造一流电动车品牌,那你就放手去做,该挖人就挖人,不必被过多条条框框束缚。” 钟小波心头一震,迟疑着问:“那……不听甄菲的?” “别忘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钟小波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凌东南那边,一直没给答复啊,当然了,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这些事,他不了来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我还是按原计划周六回省城,亲自找他谈谈吧。” 第546章 董事会的突然决定 上午,股东会议召开前,郝董接到了一个电话。 “郝董,这个凌东南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开发部主任祁明道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怎么回事?” “自从咱们按您的法子对付新源之后,他就没给过好脸色,整天摆着一张丧脸,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们不思进取,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打压有野心的同行!”祁明道越说越激动,“他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就是仗着您念旧情,把他当宝吗?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看着就膈应!” “我没把他当宝。给他高薪,是因为这个厂是他一手一脚扛起来的,从无到有,全是他的心血。” “郝董,过去他有功,我们认!那时候没他,说不定就没南达今天,给他高薪我们没半句怨言。可现在呢?生产线早就成熟稳定了,他那套技术和管理方法,我们哪个部门主管没吃透?这两年他就是坐享其成,却还摆着老功臣的架子,好像除了他,我们都是吃白饭的!下面的人早就憋一肚子火了,您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真没必要!” 郝董沉默片刻,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现在生产线稳了,产品也站稳脚跟了,往后无非就是换壳改尺寸的事,他的工作清闲得很!可我们这些部门经理,天天熬心血、扛压力,活儿最累,工资却不如他一个享清福的!他还动不动摆脸色、说风凉话,搞得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工作积极性全被他磨没了!” 郝董依旧没说话,只有听筒里传来祁明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郝董,我就直说了!要么把他的工资降到跟我们持平,要么就把我们的薪水提到两万以上!不然,一群累死累活的人,看着一个清闲度日的人拿高薪,嘴上不说,心里全是不服,这队伍根本没法带!” “无缘无故降他薪水,他不会答应。” “怎么叫无缘无故?谁让他跟您唱反调,装清高,不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还不停地说风凉话?就冲这个,降他工资一点都不冤!他不答应?就让他辞职!真辞职了,违约金他敢不赔?他离开了南达,凭他那股死脑筋,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事?” “好,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思,今天的股东会议,就跟各位股东商量一下。” …… 下午,南达电动车厂的高层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有些过于热闹。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个不寻常的宣布即将到来。据说,这是刚刚结束的股东会议上,全体股东一致做出的决定。 凌东南坐在主席台位置,看到周遭各部门主管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南达的股东,大多是郝董的亲戚朋友,和这些部门主管或多或少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股东会议的决议,这些人永远比他先知道——即便他是郝董的旧友,是一手将南达从废墟里拉起来的功臣。 凌东南不是不清楚,前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惹了众怒。 可他问心无愧。 市场竞争明争暗斗、各显神通无可厚非,但必须有底线——要用产品说话,用实力较量,而不是靠那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那样的做法,不仅是对竞争对手的不尊重,更是对自身能力的彻底否定。 更何况,他始终觉得,一个有雄心、有实力的对手加入,对整个电动车市场绝非坏事,反而能倒逼行业进步。 可南达这群人,却一门心思要靠阴招打压对手,这种短视又卑劣的做法,伤害的终究是整个行业的根基。 所以,面对这些人脸上的投机与兴奋,他忍不住泼冷水,忍不住讽刺他们的短视与卑劣。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董事会一致认为,凌东南经理对于南达的建成与稳定运作,曾起到过决定性作用。但遗憾的是,近期凌东南经理在执行董事会决议时,未能将公司利益放在首位,甚至多次讽刺、挖苦以公司利益为重的管理人员,严重挫伤了团队积极性。因此,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 郝董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凌东南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熟稔,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从下个月起,凌东南经理的月薪,调整至与其他部门主管持平,即税前一万元。”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凌东南的头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由董事长在高层会议上,当众宣布降低总经理的薪水——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操作! 高管薪酬向来是公司机密,从不会公开宣读。而且有些部门主管的实际薪资,实际上高于一万元。郝董此举,哪里是调整薪资,分明是当众折辱,是对他前段时间“唱反调”的报复,更是在向所有部门主管示好——看,你们不满的人,我替你们收拾了。 赤裸裸的侮辱! 凌东南瞬间明白,自己在郝董那里,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尊重,只剩下被利用完后的弃如敝履。 宣布结束的瞬间,周遭的部门主管们纷纷投来挑衅的目光,有的甚至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那眼神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终于出了口气”的快意。 这一棒,来得又快又狠,打得凌东南头晕目眩。 直到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他依旧僵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脸上一片茫然,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尴尬与心寒。 一万元月薪,也就是税后才八千五。 可光是孩子上贵族学校的学费,每年就要五万。 这点钱,连家庭开支都难以覆盖,更别说其他的开销。 可这个厂,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跑遍无数个城市,一手一脚搭建起来的。从第一条生产线的落地,到第一款产品的上市,从濒临破产的困境,到如今每年稳定创造四百万以上的利润,每一步,都浸着他的心血与汗水。 税后三十万的年薪,不是他贪得无厌,是他应得的回报,是他为南达付出一切的底气。 可现在,仅仅因为他不愿配合那些超越底线的卑劣手段,仅仅因为他坚守自己的原则,这份回报就被轻易砍掉了三分之二。 这根本就是在过河拆桥。 显然,当他把南达的架子搭稳、把路铺平之后,他就成了那个可以被随意舍弃的“多余之人”。 岂有此理! 耳边传来郝董的声音:“老凌,我知道这个决定很仓促,但我也是没办法,是你前一段时间处理事情太不顾主管们的情面了,可我现在惹不起他们,惹了任何一个,恐怕产销就会出问题,你就理解理解吧。” 凌东南:“……” “没关系,放宽心,困难是暂时的,以后我找机会说服其他股东,你曾经为厂里立下了汗马功劳,不管你现在有多清闲,该给还是要给的。” 第547章 辞职 凌东南怎会听不出郝董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他现在早已没了用处,那一万块月薪,不过是对方顾着点颜面,施舍给他的罢了。 可笑!真的是他没用了吗? 分明是这个厂子鼠目寸光、不思进取,才让他的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反倒显得多余! 他胸中藏着豪情,心里怀着壮志,是这群人安于现状,不愿再往前拼一把而已。 “唉,老凌啊,不是我不肯帮你说话,我是真心想帮你,但你最近的做法,确实让各位股东颇为不满。你想想,现在的市场是什么风气?弱肉强食,你死我活,一山本就容不下二虎,本土电动自行车行业,有我们南达一家就够了,再挤进来一家,抢的不就是我们的份额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凌东南沉默着,反正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本该上下一心,你却偏偏不站在自家这边,反倒对董事会的决策冷嘲热讽,说尽了风凉话,股东们能不愤怒吗?甚至有人提议,像你这种不为公司着想的人,干脆直接开除算了。” 凌东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里裹着彻骨的寒凉。 说到底,不过是他先前太过拼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搭建起一套完善有序的管理体系,让这群人觉得,没了他,公司也能照常运转罢了。 “你知道股东们怎么想吗?他们想把你的月薪降到五千,甚至觉得五千都多了,说你现在已是可有可无的人。我坚决没同意,我说,不能这么做!老凌终究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也是我的老朋友,只要他一天不想离开南达,我就得当一天朋友待,绝不能让他受委屈。五千块怎么行?就算再清闲,薪水也不能低于各部门主管。” 郝董说得慷慨激昂,一边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仗义”:“我郝某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对朋友,绝对不亏待!你说说,我在江湖上为什么能交下那么多朋友?为什么我但凡有点事,总有朋友愿意替我出头?不就是因为我对朋友够义气,够实在吗?” 凌东南压下心头的不适,只能敷衍地点点头,算作回应。 “跟你说个事,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当众顶撞了我几句。这事被我几个朋友知道后,没等我开口,就有人找了人,直接跑到他家里,当着他的面,把他老婆给办了,还警告他,敢把这事说出去,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其实我真不喜欢这种做法,但那些人是混黑社会的,我也拦不住啊,唉!” 凌东南垂着眼,依旧一言不发。 这已经是郝董第三次跟他提起这件事了。 嘴上说着不喜欢,实际上是在向他炫耀:我虽不是黑社会,但我有黑社会的朋友,不用我指使,他们就会主动替我出气。 这哪里是闲聊,这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他安分守己,别想着反抗,否则,没好果子吃。 凌东南终于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郝董,在各位股东眼里,我继续留在南达,难道就只是为了混口饭吃,骗吃骗喝吗?” 郝董摆了摆手,故作轻松:“你也别往心里去,就算是骗吃骗喝又何妨?你毕竟为公司辛苦了那么多年,当年也没多要一分报酬,现在就当是公司给你的补偿,合情合理。” 凌东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看来,连郝董也觉得,我留在南达,不过是为了拿这份所谓的补偿。难怪月薪会被大幅下调,既然如此,我还是辞职吧。” 郝董脸上的笑意一僵,连忙劝道:“老凌,别生气啊,别跟那些股东一般见识。多的我不敢保证,但一万块的月薪,我肯定给得起,以后绝对不会再降了,谁要敢提降你薪水,我第一个不答应!” 凌东南摇了摇头,语气决绝:“算了,我也不用让你为难。” 郝董话锋一转:“你要是真辞职,那些股东肯定会盯着违约金不放,我看还是别辞了,免得麻烦。” 凌东南淡淡道:“这点违约金,我还拿得出来。” 郝董松了口气,大度地说道:“看来,老凌你是早有准备了吧?怎么,是嫌我们南达不够地道,早就想另寻高枝,改换门庭了?这么说,你已经找好退路了?” 凌东南不卑不亢:“有没有退路,是我自己的事。总之,违约金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绝不拖欠。” 郝董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缓缓点头:“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拦着。你去办好转正手续,把违约金交了,就能自由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以后去哪家厂都行,唯独不许去新源。” 凌东南心头一震! 他怕的就是郝董提出这个要求。 “为什么不让我去新源?” 郝董道:“这个嘛,你应该理解。” “不是说我对南达已经没有用了吗,我一个无用之人,为什么你们还要干涉我辞职后的去向?” 郝董道:“老凌,如果没有发生前面那些事,我不管,但那些事发生了,然后你跑去了那边,你说,是不是会很膈应?何况,新源是我们的本土对手,你对我们这边的管理了如指掌,你到新源,那不等于你是我们的叛徒?” “你们降我工资,让我交违约金辞职,是你们先背叛了我好吗?” “我们可以背叛你,但你不可以背叛我们,这事没得商量。”郝董武断地说。 第548章 凌东南的不甘与无奈 郝董似笑非笑:“怎么样,老凌?现在是不是后悔说辞职的话了?说实话,这年头找份安稳工作不容易。不是我埋汰你,你的老观念跟不上了,离开了南达,你以为还能轻易找到月薪一万的工作?真要是后悔了,就去给各个部门主管道个歉,往后收敛点脾气,别总把自己当南达的功臣!” 凌东南脑子一热,脱口道:“我不后悔!” “哦?那你是铁了心要辞职?行啊,没问题。你现在就写辞职信,我这儿随时给你批。” 凌东南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写辞职信,郝董连看都没仔细看,拿起笔就三下五除二签了字。 见郝董轻松签了字后那一脸的欣喜,凌东南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过来——他掉进郝董设的圈套里了! 当众宣布降薪,故意让他下不来台,再步步紧逼诱他主动提辞职,目的就是逼他返还那三十万违约金!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所谓的挽留、劝诫,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让他“自愿”走人,还能白赚一笔违约金!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侮辱! 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从南达还是个小作坊时就殚精竭虑,熬夜改方案、跑市场、抓生产,硬生生把厂子带成如今的规模。可到头来,却被自己一手辅佐的人,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扫地出门! 沉重的暴击像巨石砸在胸口,汇聚起来的愤怒和羞辱,让凌东南身体在颤抖。可他偏偏不能发作,只能逼着自己扯出一张僵硬到扭曲的笑。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去财务室交了三十万违约金,完成了辞职的最后一道手续。 回到总经理室,他想打开电脑,删掉那些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做出来的方案、积累的客户资源——那是他的心血,绝不能留给算计自己的人。可刚摸到鼠标,就被秘书拦了下来。 秘书道:“凌总,郝董吩咐过,您已经离职了,总经理室里的一切东西,都不能再动。” 凌东南耐着性子解释道:“电脑里有我个人的私密文件,我只删我自己的东西,公司的文件我一分都不动。” 秘书却硬邦邦道:“不好意思凌总,郝董说了,不管是谁,只要离职,一律不准碰办公室里的任何东西。” “那我拷贝走我自己的文档,总可以吧?”凌东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沙哑。 “不可以。” 凌东南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把他烧得炸开。他万万没想到,郝董竟然绝情到这种地步,不仅要夺走他的工作、榨走他的积蓄,连他个人的东西都要扣下!可他此刻已经不是南达的总经理,再争执下去,也只是徒增羞辱。 他带着自己的包转身走出办公室,习惯性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喊了一声“开车”,可司机却探出头,脸上带着几分为难道:“不好意思凌总,郝董刚吩咐过,您已经离职了,这辆车是给现任总经理用的,不能再送您了,您还是去外面拦出租车吧。” 凌东南身子一顿,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痛、怒,万般滋味翻涌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南达第一批车子全部售罄的那个庆功宴,酒酣耳热之际,郝董端着酒杯,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拍着他的肩膀慷慨承诺:“老凌啊,就冲你为南达做的这一切,以后不管你留不留在这里,南达的一切你都能继续用,车子随叫随到,绝不亏待你!” 他当时还当真了,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从那以后,他拼了命地干活,节假日无休是常态,熬到深夜改方案是家常便饭,一门心思只想尽快把南达带上正轨,不辜负郝董的“知遇之恩”。 可现在呢?南达确实走上了正轨,可他这个“功臣”,却成了被弃之如敝履的棋子。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人的话,果然没错。 当然,也怪不得谁,是自己太天真了! …… 另一边,郝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凌东南在路边狼狈拦车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甚至轻快地哼起了小曲。 他早就看凌东南不顺眼了:明明公司的技术已经够用,客户资源也稳定了,凌东南却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技术改良、升级设备,好像他这个董事长是不思进取的废物一样,听得他耳朵都起了茧子。 如今凌东南主动辞职,还乖乖交了三十万违约金,简直是一箭双雕。更让他窃喜的是,这笔违约金压根不用入公账,等于他白捡了三十万——就算是他,三十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意外之财”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市场部主任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郝董,出麻烦了!我们刚刚核实清楚,那天来公司找凌东南的那辆奔驰,车牌是藩州市永兴集团董事长甄正庭女儿甄菲的,现在那辆车是甄菲的老公钟小波的座驾。” “钟小波?他找凌东南干什么?” “郝董,您还不知道吧?这个钟小波现在是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总经理!新源牌电动车就是永兴集团收购的一家自行车厂转型生产的,钟小波就是新源厂的幕后老板!”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啊郝董!开会的时候您就能看出来,凌东南是真的认可新源的车子,您当时说要针对新源搞点动作,他肯定是偷偷给新源通风报信,把钟小波叫过来了!” “不至于吧……”郝董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你是说,凌东南把我们针对新源做的事情,提前告诉钟小波了?” “反正有件事非常反常!新源厂压根没把前些天的舆论风波当回事,还在照常生产,甚至一副要大批量出货的样子!按道理说,出了这种事,厂家就算不紧急公关,也得摆出负责任的态度稳住局面,可他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淡定得不正常。” “是不正常,可有人说他们是想冷处理,等舆论降温。” “不是的,我们听说,充电起火后,新源厂的技术人员当时就做好了出发到现场核查情况的准备,结果被钟小波叫停了!所以才按兵不动的。“ “那又是什么意思?” “我猜,肯定是凌东南把我们的计划透漏给了钟小波,甚至可能已经帮他们想好了应对的办法!要是真的是这样,我们这次麻烦可就大了!” 郝董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反应过来——新源哪里是冷处理,分明是胸有成竹,故意等着舆论发酵!他们是想等事情闹大,再当众揭穿这一切都是南达的恶意抹黑,到时候,既能毁了南达的名声,又能让新源借势出圈,一举两得! 好狠的一招!好深的算计! 电话那头,市场部主任的声音还在传来:“郝董,您快拿个主意吧!要是凌东南真的反水,把所有事情都爆出来,对我们南达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啊!” 郝董强压着心底的慌乱,镇定道:“你们别慌,这事我来处理,不用你们插手。” 挂了电话,他的手还在不住地发抖,脸上再没了半分刚才的得意。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兄弟,老哥遇到大麻烦了,你可得帮老哥一把,钱不是问题!” “哥,有话直说,想让我们做什么?” “明天是周六,对吧?我要你们去一个地方,地址是天华小区808号,事情是这样的……记住,事情一定要妥善处理。” …… 而与此同时,凌东南也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你好,凌总吗,我明天想登门拜访一下你,可以吗?哦,我姓陆,受钟小波先生之托,来跟你见个面。” 第549章 上门来的客人 凌东南回到家的时候,凌东南的老婆刚好不在家。 今天是周五,应该是去接孩子了。 儿子读的是全封闭的贵族学校,住校,周日下午到校,周五下午回家。 凌东南倒也松了口气,正好老婆不在,他得到了一点缓冲空间,儿子一回来,她的心都放在儿子身上,就不会对他各种问话。 他坐下来,觉得口有点干,倒了点开水,一边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就是这个时候,陌生电话打过来了。 听到是钟小波委托过来的,凌东南脑袋都大了,急忙道:“不好意思,我明天恐怕没空。” 对方的语气非常温和:“凌总,我觉得你还是尽量抽点时间出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面谈。”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空,而且,对于钟小波先生的盛情邀请,没有答复就是我的答复。” “凌总,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答复,所以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我姓陆,钟总应该跟你提过我。” “姓陆?”凌东南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你就是,陆市长?” “对。” 凌东南的节奏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他这辈子打过交道的最大的官是局长级的,而这些局长们对他的态度,基本上是高高在上,满嘴官腔。 突然间,有一个市长隔空交谈,说话如此平和,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这让他感觉很难拒绝。 可是,不行啊! 一想到郝董,凌东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绝对不能去新源! 他还有老婆和儿子,去了新源,就等于把老婆和儿子往火上拷,因为这个圈子就这么大,郝董一旦知道他的去向,老婆儿子就会遭遇麻烦。 可如果跟市长见面,他又怎么拒绝? “抱歉了,陆市长,我很感谢你和钟总的赏识,但真的去不了新源,而且,我明天也确实没有空。” “凌总,如果你是有什么顾虑,或许我可以帮助到你。”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和钟总,我没有什么顾虑,我只是不想离开省城而已。” 凌东南挂了电话,心里一阵悲凉,一个大男人,此时竟然有点想哭。 在最失意的时候,遇到了最赏识自己的人,本来应该算是柳暗花明,否极泰来,人生会迎来一次大转弯,结果,他却没办法去接住这个运气。 不久,妻子杨敏就和儿子回来了,看着母子俩欢天喜地的样子,凌东南心里更加难过。 万一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失业状态,而且为此还赔了三十万元的违约金,他们会怎么想,还能这么轻松自在吗?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可他又能瞒得了多久? …… 凌东南刚洗漱完毕,正陪着妻子杨敏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铃声,眉头微微一蹙——他刚离职,没什么人会这么早找上门来。 打开门的瞬间,四个身材高大、面带凶相的男人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是个剃着寸头、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眼神阴鸷地扫过凌东南,语气粗横:“凌总,我们来找你聊聊。” 凌东南心头一紧,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沉声道:“你们有什么事?” 刀疤男嗤笑一声,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带着另外三个人径直闯进了屋里,顺手把门关上。 凌东南道:“你们赶紧出去,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刀疤男呵呵一笑道:“凌总,叫保安干什么,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的事,保安敢管吗?” 厨房里的杨敏以为有客人来,端着盘子走了出来,见状也知道不对劲,慌忙道:“东南,怎么了?这些人是……” “没事,你回房间去,别出来。”凌东南的声音发紧,伸手想让杨敏避开,却被一个瘦高个男人一把拦住。 “别急着赶人啊,”刀疤男走到客厅中央,双手抱胸,目光在杨敏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语气轻佻又侮辱,“这位就是凌总的老婆吧?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不错,不错。” 另外几个三人也猥琐地眉开眼笑起来。 杨敏生气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刀疤男道:“我们是郝董的朋友的朋友,我那个郝董的朋友说,最近凌总做了一件让郝董不太满意的事情,看到郝董着急,我那个朋友也着急,我呢,也替我那个朋友着急,今天过来,想跟凌总把话说清楚。” 杨敏道:“你们是郝董的朋友,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快坐下来吃水果……”说到这里,却发现凌东南手脚在发抖,一脸的害怕,顿时暗叫不妙。 第550章 入室行凶 凌东南知道瞒不了杨敏了,只能咬牙道:“杨敏,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和郝董意见彻底谈不拢,已经辞职了……” “你说什么?”杨敏难以置信地看向凌东南,“凌东南,你怎么敢就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 “喂喂喂,别在这儿鬼吵鬼闹的!”刀疤男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脚边的矮凳,硬生生地打断了杨敏的斥责。接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冷光的弹簧刀,手腕一扬,“嗖”地朝茶几狠狠扎去! “当”的一声,刀刃撞在坚硬的茶几面上,没扎进去,但已经展现了恶意。 杨敏吓得不敢再作声。 凌东南怒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别碰她!杨敏,你快回屋里去!” 杨敏魂不守舍地转身要走,却被旁边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猛地横身拦住。 “你们想干什么?让开!我要回去!”杨敏强撑着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大汉却闷不吭声,眼睛在杨敏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眼神甚是猥琐,看得杨敏浑身发毛,慌忙后退了两步。 刀疤男嗤笑一声道:“凌总,你老婆长得这么标致,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那朋友可是说了,郝董当初把你当亲兄弟般信任,你倒好,背地里吃里扒外,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凌东南道:“我吃里扒外?明明是郝董要搞不正当竞争,用卑劣手段打压对手,我只是不愿同流合污,表达了一句反对,这也有错?” 刀疤男森然道:“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谁跟你讲温文尔雅?装什么清高,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我朋友说了,像你这种不开窍的蠢货,就得用点特别的手段,好好教教你,让你明白这世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凌东南辩解道:“我和郝董之间一定是有误会!就算我态度不好,我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南达的事!他已经降了我的薪,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辞职,你们还想怎么样?还要替他出什么气?” 刀疤男眯起眼睛道:“仅仅是态度不好?凌总,你太小看郝董,也太把我们当傻子了吧?” “我把你们当傻子?明明是我被他当傻子耍,行不行?”正说着,电话铃响了。 凌东南刚要伸手拿手机,刀疤男凶狠地说道:“不许接听电话。” 凌东南只得停下,任凭电话铃在响。 电话铃一停,刀疤男马上把话筒拿下来放在一边,对凌东南道:“既然你嘴硬,那我就把话挑明——凌东南,你是不是在厂里私下见过一个叫钟小波的人?” 凌东南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敏感,他一直藏在心里。为了掩人耳目,他还趁门卫不注意,偷偷把来访登记上的“钟小波”改成了“钟少玻”,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郝董察觉了! “说啊!” “是。”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新源电动车厂的后台老板请去厂里?” “我没有请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凌东南急忙辩解。 刀疤男嗤笑出声:“哄谁呢?找上门来?怎么就这么巧——郝董刚让你对付新源,他们的后台老板就主动找你?凌东南,你他妈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可……可事实就是这样啊!”凌东南急得额头冒冷汗。 “放屁!”刀疤男猛地打断他,“事实是你吃里扒外,偷偷给新源报信,告诉他们郝董要搞他们,所以钟小波才来找你!你把郝董卖了,拿了多少好处费?” “我没有!”凌东南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是觉得郝董的做法会毁了整个行业,但从来没有跟新源的人透露过半个字,更没有拿过任何好处!” 刀疤男冷笑一声:“别在这儿装清高了!说辞职就辞职,让你交三十万违约金,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交了——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南达,不是有人给你兜底,还能是什么?” 凌东南又急又冤:“当时,话都到了这份上,我不辞职不就是不要脸了吗,我不知道郝董为什么会这么想!钟小波真的是主动上门的,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还不老实是吧?”刀疤男上前揪住凌东南的衣领,“要是你没做贼心虚,为什么要把来访登记上的‘钟小波’改成‘钟少玻’?” 凌东南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是啊,当时他确实是心虚了,就怕厂里有人怀疑他和新源有勾结,才顺手改了名字,可现在,这却成了他“背叛”的铁证,百口莫辩! “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南达的事,没有和新源勾结!要是新源真的知道郝董的计划,早就发律师函过来,要求我们停止造假、阻止舆论发酵了,怎么可能一直没动静?” “骗谁呢?”刀疤男嗤笑一声,“新源是在跟你下大棋!现在不发律师函,是想等事情闹大了,再给郝董致命一击!到时候,你再出面作证,出卖郝董,帮新源反败为胜,新源的名头不就打响了吗?这叫什么,置什么地而后生?”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就是这么想的!”刀疤男松开凌东南的衣领,厉声吼道,“我们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们随时能找到你,找到你老婆,找到你儿子!今天我不跟你废话,先让你长长记性!去,告诉女人,她该做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大汉立刻上前抓住了杨敏的胳膊。 杨敏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救命啊!” 刀疤男走到杨敏面前,眼神猥琐地打量着她,阴恻恻的威胁道:“要怪,就怪你老公不地道。今天就让我们哥几个给你爽一把,别喊啊——我知道你们儿子就在楼上睡觉,你要是敢把他喊醒,让他看着他妈妈被我们拍小电影,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乖乖配合,我们速战速决,不然……” 凌东南和杨敏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郝董竟然真的敢这么丧心病狂,派这些亡命之徒上门作恶。 凌东南急得语无伦次,慌忙说道:“你们等等!别碰她!我给郝董打电话,我向他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们!”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郝董的电话,可只响了两声,就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可到了最后,提示音变成了更绝望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东南绝望地放下了手机,整个脑子都是空白! 刀疤男冷笑道:“打不通是吧?看来郝董根本不想接你电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转头看向杨敏,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让她自己脱衣服!” 杨敏泪如雨下,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声音哽咽着,苦苦哀求:“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 凌东南心如刀绞,看着被大汉死死按住的妻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噗通”一声差点跪下去,声音里满是卑微的哀求:“求求你们,放过她!我保证,我真的没有跟新源的人说过任何事,以后也绝对不会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个行业,求你们……” 刀疤男冷笑道:“还想以后说?除非你不要你一家人的命了。”他朝旁边一个大汉递了个眼色,“准备拍照!” 那大汉立刻掏出一台数码相机,镜头对准了浑身发抖的杨敏,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刀疤男重新拿起桌上的弹簧刀,用手指轻轻擦拭着刀刃,一边用森然的目光盯着杨敏,一字一句,冰冷刺骨:“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没有为了贞节不要命的女人,你脱不脱衣服!” 第551章 不请自来 天刚蒙蒙亮,谭老师已经把温热的早餐摆上了桌,见陆源走进厨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怎么起这么早?难得回趟家,不多歇会儿,多陪陪小嫣?” 陆源拿起筷子笑道:“歇不得了,等会儿得去见个人,挺重要的。去晚了,怕人家出门了。” 谭老师端着粥走过来,眉头微蹙:“那你不会先打个电话,让人家稍等片刻?” 陆源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无奈道:“我倒想,可人家根本不愿意见我。” 谭老师追问道:“还有人不愿意见你?是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在她眼里,儿子如今是代理市长,寻常人巴结都来不及,竟还有人敢拒之门外。 “不是体制内的。”陆源低头喝了口粥,语气淡了些。 这话反倒勾得谭老师好奇心更甚,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刻却追着不放:“那更奇怪了,到底是什么人?” 她实在想不通,儿子堂堂代理市长,为何要这般急切地去见一个不愿意见他的非体制内人士。 “您就别问了。” 换做旁人,被这般明确拒绝,早已不必再热脸贴冷屁股。但陆源心里清楚,此事容不得他退缩——前一世,他对凌东南这个人,太了解了。 那是个有底线、有风骨的人,对自己所处的行业,更是非常热爱。 可偏偏,凌东南眼下的老板,是南达厂的郝通远——也是陆源前一世相识的人,只不过彼时,已是四年后永兴集团总部迁入省城之时。 这郝通远,却是个毫无底线的投机分子。 此次新源遭到卑劣手段的饱和攻击,陆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郝通远。 待他翻遍网上的跟帖,见南达的名字频频出现,就更加坚信了这份猜测。 前一世,南达之所以被兼并,根源便是郝通远的短视与贪婪。 他不思进取,放任企业技术落后,产品寿命堪忧,口碑日渐崩塌,最终在市场上无立足之地。而这一切,并非总经理无能,而是郝通远死死攥着权力不放——他的信条从来都是“能省则省”,根本不考虑产品耐用性,技术全靠吹嘘,别家有的新技术,南达必“同步拥有”,反正消费者难辨真伪。 久而久之,产品质量问题集中爆发,企业彻底被市场抛弃。 可即便如此,郝通远早已靠着这些劣质产品赚得盆满钵满。 等到产品问题暴露、市场失去信任时,他不想着解决问题,反倒拿员工开刀,借机裁掉大批员工压缩成本;更令人不齿的是,留在厂里的员工,工资被长期拖欠,最多的竟被欠了十几万元——在那个月薪普遍只有一两千块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天文数字。 有员工被逼得走投无路,竟在厂里跳楼自杀,以最悲壮的方式讨薪,最终却不了了之,直到法院强制执行,南达厂才被转卖。 后来永兴集团入驻省城时,南达早已被别家兼并了。 而投机成性的郝通远,又转头做起了山寨苹果手机,靠着坑蒙拐骗,再度赚得一笔黑心钱。可他无赖的本性从未改变,有被坑的客户告到消协,他竟指使黑社会殴打客户,嚣张至极。 一个毫无底线的老板,一个有雄心、有风骨的人才,两者捆绑在一起,可想而知凌东南心中的憋屈。 陆源心里清楚,凌东南拒绝见面,绝不是高傲,而是无颜面对他,不甘与郝通远同流合污,又却又身在局中难以脱身。 但他不信凌东南真的对新源毫无兴趣。 明明跟着郝通远没有任何前途,以凌东南的眼界,不可能不懂“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他之所以拒绝,大概率是身不由己——或许是碍于情面,或许是受到了郝通远的威胁。 毕竟,以郝通远的性子,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陆源必须主动上门,帮他解开顾虑,也帮新源招揽到这个难得的人才。 这个想法,他和施嫣提过,当即得到了她的支持。 施嫣本就喜欢做“伯乐”,而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次,便是向父亲举荐了陆源——这份成就感,让她对发掘人才愈发上心,自然全力支持陆源当好这个伯乐。 匆匆吃完早餐,陆源便动身出发。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他怕一通电话,反倒把本就犹豫的凌东南彻底吓跑。 前一世,他曾去过凌东南的家,就在省城早期的富人区——天华小区,是一排联排别墅,具体门牌号是808号。 和记忆中不同,此刻的天华小区还没有配备物业管理,车辆人员进出无需登记,倒省了不少麻烦。 车子驶入小区的集中停车场,陆源一眼就看到了凌东南的车——还停在原位,证明人没出门。 他暗中松了口气,稳稳停好车,再次拨通了凌东南家的电话,结果是——无人接听。 他推开车门,拎起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盒,一边往808号走去,一边再次拨号。 这一次,电话直接变成了忙音——显然,凌东南刚刚认出了他的号码,干脆把话筒摘了。 陆源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没有半分恼怒。 他认识的凌东南,绝非这般无礼之人,所以这个举动反倒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凌东南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甚至受到了威胁。 这一面,他还真是非见不可。 他加快了脚步,走向凌东南家。 第552章 年轻访客 杨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衣襟上。 她害怕地盯住了二楼的楼梯口。 十二岁的儿子此刻可能还在楼上熟睡,一旦把他惊醒而起来,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场面! 可是,看着这群人凶狠的样子,她害怕反抗的代价将是无法弥补的。 她的手颤抖着放在拉链上,把颤抖的手艰难地挪到外套拉链上,手在慢慢往下拉。 可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起。 客厅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动。 门铃在持续响着。 凌东南和杨敏夫妇的眼睛里,几乎是同时迸出一丝微弱的希冀,死死盯着玄关的方向,心里疯狂祈祷——是亲戚?是朋友? 这联排别墅的格局是这样的,入户门连着两米三高的院墙,穿过小院才是正门,门一推开就是客厅,往里是天井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天井另一侧是厨房餐厅,尽头便是后花院的后门。 此刻一伙人都集中在客厅上,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门铃固执地响着,没人敢动。 终于,门铃停了,几个汉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不耐的松弛,以为门外的人会知趣地离开。 可接下来外面却传来了交谈声。 “大婶,散步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和沉稳。 “是啊,小伙子是找凌总吧?”一个女声表现得非常热情,“我刚看见他家来了几个客人,肯定在屋里呢,你也是来找凌总的?” “对,我看他车还在院里,应该没出去。就是没人开门。” “说不定是在二楼没听见,你再按按,肯定是在的,才进来了不到半个小时,没走呢!” 于是门铃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执着。 刀疤脸对身边一个瘦高个汉子道:“去开门!就说凌总早上有急事,不方便见人,让他下午再来!” 说完,他又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凌东南夫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低声威胁道:“凌东南,你们俩给我老实点!不闹腾,还能留条活路;敢闹腾,我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过旁边餐桌上的台布,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凌东南的嘴里,凌东南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里满是愤怒与绝望。 另一边,另一个壮汉已经伸手捂住了杨敏的嘴,粗壮的手臂死死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泪汹涌而出,却只能徒劳地蹬着腿,目光死死望着楼梯口,满心都是楼上的儿子。 瘦高个汉子便走出客厅,直到院外,拉开了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行政夹克,身形高大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场,那双眼睛清亮却有分量,扫过来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瘦高个汉子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你好,我找凌总。”年轻人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语气平静,“你是凌总的亲戚还是朋友?”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凌东南夫妇眼里刚刚燃起的希冀,瞬间像被冷水浇灭,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从对方的眼神里也知道了这不是他们认识的人,一旦冒险呼救,激怒了眼前的暴徒,后果不堪设想。 瘦高个汉子定了定神,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不耐烦地敷衍:“朋友。没什么事下午再来,凌总现在很忙。” “我姓陆,有紧急的事,必须跟凌总面谈。”年轻人还是显得非常沉稳。 “说了凌总不方便!下午再来,听不懂吗?”瘦高个汉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语气越发暴躁,伸手就想关门。 “下午我未必有空。”年轻人伸手,稳稳撑住门板,力道之大,让瘦高个汉子根本关不上,“大哥,我特意跑一趟不容易,就见凌总十分钟,说完就走。” “一秒钟都不行!”瘦高个汉子恼羞成怒,猛地发力去推门,“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客厅里,几个汉子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躁动,眼神时不时瞟向杨敏,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拖延的时间越久,心底的恶念就越汹涌。 而凌东南夫妇,彻底陷入了绝望。 凌东南嘴里塞着台布,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杨敏被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胸口被压得生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只剩下了绝望! 刀疤脸冷笑着看向凌东南:“凌东南,你不会真以为有人会来救你吧?告诉你,我们要做的事,整个省城没人能拦得住!你死心吧!” 他转头看向其他汉子,挥了挥手,声音冰冷:“都准备好,再等两分钟,动手!” …… 门外,站着的正是陆源。他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凌东南故意避而不见——毕竟昨天打电话时,对方就客气地拒绝了,今天更是直接拒接,最后甚至摘下了话筒。 可刚刚开门的那个汉子,神色里的慌乱与警惕,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仔细回想刚刚的画面,终于捕捉到了那丝违和感——从始至终,对方只开了一条门缝,甚至没看清他的模样,就迫不及待地拒绝,迫不及待地赶他走! 凌东南会不会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住。 他知道,凌东南是个极有涵养的人,就算再忙,也绝不会让一个陌生人来打发访客,至少会让女主人出来招呼一声。 更何况,他以市长的身份登门,就算凌东南再不情愿,也不至于如此不给面子,连门都不让进。 从昨天的客气拒绝,到今天的拒接电话、摘下话筒,再到刚刚开门人的反常反应,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凌家,可能出事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 哪怕最后真的得罪了凌东南,他也要弄清楚真相。 陆源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按在了门铃上! 第553章 同道中人 刀疤脸气得脸上的疤痕扭曲成了“S”形,粗声怒骂:“他妈的有完没完?那小子是单独来的?” 开门的瘦汉子忙不迭点头,他也被这样的反复折腾给整得很憋气。 “再出去让他滚,要是还死赖着不走,就放他进来——老子索性连他一起收拾,省得心烦!”刀疤脸咬着牙吩咐。 几个汉子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烦躁。 他们本就是一群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主,办事向来简单粗暴,拿钱了事,让他们这般耐着性子磨下去,简直是煎熬,一点都不合他们的行事作风。 “你去,我咳一声,就把他放进来。”刀疤脸又补了句叮嘱。 瘦汉子应声转身,再次拉开大门,门外果然还是那个一身清爽的年轻帅哥。 瘦汉子按捺不住火气,不耐烦地吼道:“都说了凌总不见客!你耳朵聋了?” 帅哥将手中的礼物盒举到眼前,平静答道:“抱歉,这是给凌总的礼物,我必须当面送到他手上。” 客厅里,刀疤脸的肌肉猛地一抽,喉间重重咳了一声。 瘦汉子见状,狠狠瞪了帅哥一眼,拉开了大门。 帅哥不慌不忙,一脚迈进门内,从容穿过入户庭院,踏过大门,走过玄关,径直走进客厅。 瘦汉子紧紧跟在身后,“砰”的一声顺手关上大门,落了锁。 客厅里的景象,瞬间映入帅哥眼底:对面沙发上,凌东南被死死按着,嘴上塞着一块布,满脸涨红。 他身旁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手叉着腰,一脚嚣张地踩在茶几上,眼神凶狠地瞪着刚进来的帅哥。 另一侧,另一个大汉死死抱住杨敏,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杨敏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不敢发出声响。 而帅哥正对面,刀疤脸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一双三角眼冷冷地锁在帅哥身上。 刀疤脸率先开口道:“凌东南,他是谁?” 凌东南身边的大汉立刻扯掉他嘴上的布,厉声呵斥:“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凌东南抬眼看向眼前的帅哥,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 刀疤脸的目光重新落回帅哥身上,小刀转得更快了,森然道:“你自己说,你到底是谁?” 帅哥淡然一笑道:“铁哥,你不认识我了?” 一声“铁哥”,让客厅里的人无不一惊。 刀疤脸的江湖称号,的确是“铁哥”,这称号跟他的姓名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因为当年他脸上挨了一刀,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脸够硬,命更硬,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在省城黑道上,他也算有一号,但这称号一向只在道上流传,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刀疤脸的眼神瞬间变了,说道:“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帅哥淡淡一笑,将手中的礼物盒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来,反问道:“铁哥,你也是郝董派过来的吧?” 刀疤脸惊疑道:“你也是道上的?也是郝董让你来的?” 帅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没错,我是郝董派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郝董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处理一下事情,你们不会也是为了那事来的吧?” 几个汉子瞬间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疑,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前这帅哥,不仅知道“铁哥”的名号,还知道郝董和新源的事,看来确实是道上的人? 刀疤脸定了定神道:“你、你真也是为了新源的事来的?”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帅哥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顺势追问,“对了,郝董跟你们是怎么说的?” 刀疤脸没多想,脱口而出:“他说这姓凌的吃里扒外,一肚子假正经,暗中把公司的事泄露给了对手!” “我没有!我真的没跟新源那边的人说过任何事!”凌东南急忙辩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急切。 “你他妈还敢狡辩!”身边的大汉勃然大怒,扬手就给了凌东南一个响亮的耳光,“没说?那你让钟小波来厂里干什么?” 帅哥平和地劝道:“别这么粗鲁。你们难道不知道,郝董和凌总是朋友?这么对凌总,回头郝董跟凌总见面,你们让他怎么下台?” 刀疤脸顿时满脸不解,甚至带着几分气恼:“你什么意思?郝董昨天让我们过来处理的时候,压根没说要把他当朋友,只说让我们放手去做,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是郝董当时在气头上。我猜,他就是怕你们做事太出格,才又派我过来的吧。听我的,先把凌总的夫人放开。” 刀疤脸冷笑道:“什么叫出格?郝董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们兄弟的办事风格,既然找我们来,自然得听我们的!” 帅哥皱眉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忘了,黄府县的洪保八兄弟是怎么垮台的吗?” 刀疤脸不以为然道:“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们以为洪保手下的人不够猛?比你们狠的多了去了,现在不都成了枪下鬼?去年黄府县扫黑除恶那阵,全省道上的人谁不心惊?郝董就是怕你们把事情闹大,引来了省里的严打,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他以后再有事,还找谁帮忙?所以才派我来,就是怕你们闯祸。” 四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去年黄府县的扫黑行动,确实是本省黑道的一场噩梦,在洪保一伙全都落网后,全省黑道人人自危,收敛了不少。 帅哥见他们神色松动,又道:“你们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给郝董打个电话问问。” 刀疤脸脸色一沉,眉头拧成一团:“不行!郝董说了,办事期间不许跟他联系,免得被公安盯上,说不清楚!” 帅哥道:“这不就更能说明问题了?他就是怕你们把事情搞砸,连累到他!你看看你们,对着一个手无缚鸡的女人下手,至于吗?” 刀疤脸脸色一冷,眼底的狠劲又冒了出来:“你既然知道我铁哥的名号,就该知道,我办事,向来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女人,一定要……”说完淫笑一声。 几个汉子也一齐会心地笑。 帅哥呵呵一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但我不信铁哥是这么没风度的人。你这几个兄弟,个个身强力壮,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为难一个良家妇女,传出去岂不是丢道上的脸面?” 刀疤脸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少跟老子来这套!老子办事,轮不到你管!” 帅哥淡淡一笑道:“那就抱歉了,今天这个事,我还必须得管。” “凭什么?”刀疤脸猛地站起身,小刀握得更紧了。 第554章 救人 帅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铁哥,方才我提的黄府县扫黑除恶,你可知是谁牵头督办的?” 刀疤脸嗤笑一声道:“老子凭什么要知道?跟老子屁关系没有!” 帅哥语气凝重地说道:“你错了,这事,你必须知道。” “凭什么?”刀疤脸的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帅哥没接话,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凌东南,缓缓开口:“因为那位牵头的领导,是凌总的好友——就算没见过面,也是神交已久的知己。说白了,钟小波来找凌总,就是那位领导的意思。” 刀疤脸瞳孔一缩,厉声追问:“是郝董告诉你的?” “若是郝董说的,他也不会气成那样。他心里清楚,让你们来找凌总的麻烦,就是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火坑?”刀疤脸愣了愣,随即狂笑,“老子听不懂你在放屁!什么火坑?” “那位领导端了黄府县的团伙,本就没尽兴,正愁没地方抓典型。你们倒好,主动上门招惹他的朋友——你觉得,你们能跑得掉?” 刀疤脸脸色一沉,随即阴恻恻地笑了,眼神里满是暴戾:“兄弟,你怕是不知道老子的手段。等老子干了他老婆,再录下来,他敢告状,老子就把录像发遍全网,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老婆的骚样!还有他儿子,是杀是阉,全看老子心情——你觉得,凌东南有这个胆子去告我?” 押着凌东南的大汉立刻附和,伸手死死按住挣扎的凌东南,嘲讽道:“凌总,听见了吗?电话就在那儿,有种你打给公安局啊!只要你不怕你老婆的录像曝光,不怕你儿子死无全尸,尽管打!” 另一边,抓着杨敏的大汉眼神猥琐得发亮,伸手就往她身上摸去,语气轻佻又恶心:“夫人,要不,你去打?” 杨敏浑身发抖,泪水直流,死死攥着衣角哀求:“不要碰我……我不打,我不打……” 那大汉愈发肆无忌惮,手直接伸进了杨敏的衣襟,朝着隐秘部位探去,嘴里还污言秽语:“打嘛,打了哥哥就陪你好好玩玩,哥哥最喜欢你这样……” 其余几个大汉哄堂大笑,眼神满是贪婪和猥琐,场面不堪入目。 凌东南目眦欲裂,猛地就要起身,却被身边的大汉一把扼住咽喉。大汉凑到他耳边,冷笑不止:“凌总,你老婆身材这么好,一个人享用多浪费?给兄弟们也爽爽,不行吗?” 却在这时,帅哥骤然起身,大步流星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那猥琐大汉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大汉痛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头皮怒喝:“你他妈找死!” 帅哥把他头发松开,说道:“听我说,都是男人,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做这种事情,就是黑道中人,也会看不起你们的。” 话音未落,大汉挥着拳头就朝帅哥脸上砸去。 帅哥眼神一凛,侧身避开的同时,精准扣住大汉的手腕——指节扣在他的穴位上,力道刁钻。 大汉拼命挣扎,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锁住,纹丝不动,顿时满脸惊愕,这才明白,眼前这白白净净的后生,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 杨敏趁机挣脱,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浑身发抖,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躲。 帅哥没看那大汉,冷冷地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随即扭头,语气稍缓的对杨敏道:“你去二楼。” “什么?!”几个大汉同时怒喝,纷纷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杨敏也懵了,呆呆地看着帅哥,仿佛没听清他的话——在这群凶神恶煞的人面前,他竟然敢让自己离开? 帅哥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众人,随后看向杨敏:“你就是杨敏吧?听我的,马上上楼去,跟你儿子一起,这里没人敢动你。” 杨敏回过神,连忙抬脚往楼梯口走。 “站住!”刀疤脸猛地拍向桌子,吼声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敢动一步,老子卸了你的腿!” 杨敏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瞬间僵住,眼泪又涌了上来。 帅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刀疤脸上,警告道:“铁哥,这是男人之间的恩怨,别牵扯女人孩子。你自己也有老婆孩子,做得太绝,就不怕遭报应?放她们母子一马,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就算将来落网,也能少一项罪名,少判几年。” 说完,他又看向杨敏道:“上去吧,没事。” 刀疤脸脸色铁青,咬牙道:“你敢让她上去,老子下次带十几号人来,把这儿拆了,把她们母子俩玩个够!” 杨敏刚迈出两步,听到这话,又硬生生停住,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帅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冷冷地说道:“铁哥,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刀疤脸嗤笑,眼睛死死盯着帅哥,“你他妈到底是谁?也配跟老子谈面子?” 这话,也是凌东南和杨敏心底最深的疑问。 从头到尾,这个帅哥既没亮明身份,又敢硬刚这群暴徒,还处处护着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帅哥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道上人的随意”:“都是混道上的,知道太多没用。我只是给你们机会,别不识好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说真的,你们要是一意孤行,凌总的那位朋友一旦现身,局子的大门,恐怕会随时为你们敞开。” 刀疤脸被彻底激怒,嘶吼道:“老子不需要你的机会!也不怕凌东南那个什么朋友!有本事让他出来,老子非把他捏碎不可!” 帅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铁哥,别吹牛了。据我所知,那位领导的身手不比我差。你们连我都赢不了,还想跟他掰手腕?” “你敢说我们赢不了你?”刀疤脸双目赤红,挥手示意手下,“给老子上!把这小子的嘴撕烂,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 帅哥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挑衅:“行吧,尽管来试试。” 第555章 帅哥的意图 话音未落,被揪头发的汉子与开门的瘦汉都抢先冲了过来,直扑帅哥面门。 帅哥脚下未动,待拳头逼近的瞬间,侧身灵巧避开,同时反手一记肘击,狠狠撞在瘦大汉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凄厉惨叫,瘦大汉瞬间蜷成一团倒在地上,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那一直抓杨敏而后面被揪头发的大汉见状,抬脚就往帅哥膝盖踹去,帅哥只一闪,避开攻击的同时,一个劈腿狠狠砸在他的后背,手下重心不稳,往前扑出几米。 两人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了,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站了半天,还是没有站稳的感觉,可见挨的一下有多重! 刀疤脸站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掌心沁出了冷汗。 他闯荡江湖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利落的身手,比武打片里的招式更迅猛、更致命,每一招都没有多余动作,招招制敌。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文质彬彬的年轻帅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仅剩的最后一个手下顿时怕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被刀疤脸一记狠瞪盯在原地。 他咬着牙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灌一口壮胆,嘶吼着朝帅哥砸了过去。 帅哥不等对方靠近,主动迎上,在啤酒瓶即将砸落的瞬间,他侧身旋身,避开玻璃碎片的同时,指尖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手腕轻轻一拧,“哐当”一声脆响,啤酒瓶重重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溅了一地。 手腕传来的钻心剧痛,让那手下痛得撕心裂肺,惨叫连声。 帅哥顺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正好摔在破碎的玻璃碴上。即便穿着厚实的风衣,尖锐的玻璃也刺破布料扎进皮肤,凄厉的惨叫在屋里回荡,格外刺耳。 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个手下尽数倒地哀嚎,个个带伤,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幕,让刀疤脸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得透凉。 凌东南和杨敏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震惊,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虽说还不确定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起码,他绝不会像刀疤脸一伙这般毫无底线,肆意妄为。 刀疤脸脸色煞白,强装镇定地挤出笑容,语气里满是讨好:“兄弟……好身手,真是好身手啊……” 帅哥淡淡道:“铁哥,刚才你放出的狠话,还算不算数?” 刀疤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强装洒脱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兄弟,我们告辞,有你在这儿,我们就不添乱了。” 说罢,就要带着手下溜之大吉。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年轻人的对手,再耗下去,只会更丢人。 帅哥却轻轻摇头,笑道:“铁哥别急着走啊,我们不是还没打过吗?你让手下冲锋陷阵,自己却当缩头乌龟,这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我倒是听说,铁哥在道上最讲义气,最护兄弟,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手下被打,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 刀疤脸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硬着头皮放狠话:“你别以为我怕你!” “是吗?可我确实是这么以为的,想必,你的兄弟们,也是这么想的吧?”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人,眼神里的嘲讽不言而喻。 刀疤脸怒火中烧,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冒,可真要让他直面帅哥,心底却没了底。 他在省城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是什么真本事,而是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以及多年来营造的“不怕死”的假象。 这时,看到帅哥如此生猛,他心里已经有怕了。 省城道上啥时候出了这么个狠角色?凭着这般身手,早就该声名鹊起才对,可自己却半点印象都没有,这让他心里愈发没底。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他那道刀疤,就像宋江的“及时雨”名号,能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作用,寻常小混混见了他,不等动手就先怂了。 可面对帅哥这样真正的高手,那点虚名根本不堪一击,他向来只会仗着人多欺负弱小,真要拼命,他是没有了这样的勇气的。 刀疤脸强压下心底的惧意,语气软了几分:“兄弟,没必要这样吧?” 帅哥沉声说道:“怎么没必要?你手下这么多兄弟,哪个不想亲眼看看大哥的风采?我把他们打得这么惨,你作为大哥,不出面给他们讨个说法、找个场子,未免太说不过去了。要是让兄弟们觉得,你只是个躲在后面发号施令的缩头乌龟,本事还不如他们,你说,他们心里得有多寒?” 这话彻底撕碎了刀疤脸的伪装,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怒吼一声,攥着拳头就朝帅哥冲了过来——他丢不起这个脸,更怕在手下面前失了威信。 刀疤脸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冲,恰好中了帅哥的圈套。 他更不会知道,眼前这个看似闲散的帅哥,正是他刚刚所提到的,曾率领扫黑专项小组,将黄府县洪保集团一网打尽的陆源。 陆源自始至终没说穿自己的身份,并不是故意藏着掖着,而是另有考量。 他深知这伙人作恶多端,若是此刻暴露身份,逼得他们孤注一掷,要么乱打乱杀,要么抓住凌东南夫妇当人质,以他一人之力,未必能护得这对夫妇周全。 即便最后能将四人全部抓获,也极有可能让凌东南夫妇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所以,他故意披上“黑道高手”的外衣,用激将法逼刀疤脸出手,这样既能以切磋的名义将其拿下,不暴露身份,又能避免伤及无辜,更能将这伙危害社会的毒瘤一网打尽,可谓一举三得。 看着冲过来的刀疤脸,陆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上却故作赞叹:“铁哥果然有血性,看来,你的兄弟们没跟错人。” 话音刚落,他便攒足了力量,一拳精准朝着刀疤脸的要害击出——这一拳,既不会致命,却能瞬间瓦解他的战斗力! 第556章 我是陆源 刀疤脸下意识抬手格挡,可陆源的拳头快得只剩残影,力道也极是惊人,接连两拳加一记扫腿,他连衣角都没碰到,硬生生接下全部重击,闷哼几声便重重栽倒在地。 旁边几个手下瞬间僵住,面面相觑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顶礼膜拜多年的大哥,原来也和他们一样不堪一击,一时之间,没人敢动,只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慌乱与动摇。 陆源缓缓松了口气,说道:“凌总,让嫂子先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铁哥他们说。” 这一次,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江湖之上,从来都是拳头硬的人说了算。 那三个手下早已动了改换门庭的心思,此刻只想装乖卖顺,哪里敢阻拦? 刀疤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深知自己已压不住这些“兄弟”,心理防线彻底濒临崩溃,连喘口气都费劲,更别提出声反驳。 凌东南夫妇又惊又喜,杨敏不敢耽搁,快步奔上二楼,冲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劫后余生的后怕瞬间席卷而来,她身子一软靠在门板上,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楼下,陆源转头看向那三个手下,淡淡的道:“你们也先出去,在门外等着,我和铁哥有要事商量,不方便给你们听到,对了,顺便把门锁好。”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多问,慌忙应声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刀疤脸趴在地上,抬头盯着陆源,眼里满是狐疑,猜不透这个突然出手的男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陆源俯身,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一边对凌东南说:“凌总,你过来,给郝董打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 凌东南涩声道:“我刚才就想跟他解释,可他根本不接我电话!我真的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风声,居然派你们来……” 陆源打断他道:“那你就当面跟他说清楚,郝董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或许只是一时气头上,说开了就好了。” “可他不接啊!我刚才打了好几次,都被直接拒接了。”凌东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助。 陆源转头看向刀疤脸,扬了扬下巴:“铁哥,不如你打吧,你打通了,让凌总跟他解释。” 刀疤脸皱紧眉头,疑惑道:“你没有郝董的电话?” “没有,我办事不爱带手机,怕被打扰。凌总,电话通了之后,你就好好跟郝董解释,记住,要哭着说,让郝董觉得事情已经办妥,也好给铁哥留些面子,对吧铁哥?现在就打吧。” 刀疤脸心里犯嘀咕,却也没多想——既然都是郝董叫来的人,想必是郝董早有吩咐,况且他自己也有一肚子话要跟郝董说。 他挣扎着爬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郝董的号码。 “开免提,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陆源说着,指尖按下了录音笔的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立刻亮起。 手机里很快传来郝董不耐烦的声音:“事情办妥了吗?” 陆源朝刀疤脸微微点头。 刀疤脸连忙应道:“办妥了。” “凌东南有没有承认,是他给钟小波通风报信?”郝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陆源轻轻摇了摇头。 刀疤脸立刻接话:“他不承认。” 郝董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他不承认。没关系,只要他答应我们的条件,一切都好说……” 陆源朝凌东南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做出哭腔。 凌东南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哭腔喊道:“郝董,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啊?我真的没跟任何人通风报信!上次新源的钟总来找我,是他想挖我过去,根本不是我主动叫他来的!您怎么能派人来这么对我,刚才我给您打电话,您也不接……” 郝董顿时怒了:“铁哥!你怎么还在凌家就打这个电话?我不是跟你说了,离开之后再打吗?” 凌东南哽咽着控诉:“郝董,您这事做得也太绝了!您觉得我多余,降我的工资,逼我主动辞职,我辞了;您让我交违约金,我一分不少给了;您不让我去新源,我也答应了!昨天晚上新源的人给我打电话要见我,我都直接拒绝了……可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和我的家人?” “少跟我来这套!”郝董粗暴地打断他,“凌东南,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把我们对新源做的那些事说出去,也不能投靠新源,你做不做得到?” 凌东南连忙应声:“只要您不骚扰我的家人,我能……我能做到!” “你不能答应。”陆源突然开口,一把从刀疤脸手中夺过手机,对着手机冷冷回应,“郝董,抱歉,凌东南不能答应你。” 凌东南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不不不,我能答应,我能答应的!” 陆源却不为所动,对着手机沉声道:“新源电动自行车厂,需要凌东南这样的人才。他既然已经从你那里辞职,就有重新自由择业的权利。郝董,不好意思,你的威胁失效了。另外,你最好做好准备,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刀疤脸和凌东南同时僵住,满脸震惊。 刀疤脸脑子一片混乱,嘴里喃喃自语:“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郝董叫来的人?怎么会……” 郝董在电话那头气得暴跳如雷:“你他妈是谁?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江湖上朋友满天下,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有本事就让凌东南把事情说出去,让他转投新源,到时候看看他老婆孩子是什么下场!” 陆源不紧不慢地回道:“郝董,我记得凌总曾经也是你的朋友吧?你派铁哥带人闯到他家,威胁他的妻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不知道这是犯罪吗?你是不是不知道,教唆他人犯罪,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 刀疤脸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嘶吼道:“你他妈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郝董叫来的道上的人,对不对?” 陆源忍不住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铁哥,你到现在才看出来?就你这智商,能在黑道上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我不过是凌总家里的客人,刚好认出你这张刀疤脸,随便糊弄了几句,你就真以为我是道上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郝董也是一头雾水,怒吼道:“铁哥!你搞什么鬼?我不管,这局面你必须给老子收拾干净,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陆源看向还在发呆的凌东南,又转头看向又气又急、满脸茫然的刀疤脸,缓缓开口:“好了,郝董自己挂了电话,不想听下去了。铁哥,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你他妈到底是谁?”刀疤脸双目赤红,吼声里满是抓狂与恐惧。 陆源微微一笑,先不回答,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说道:“严队,是我,叫几个人立刻到天华小区808,门外有三个同伙,特征是都受了一点伤,是我下手有点重给打的,先控制起来,屋里我已经制服一个,你们过来一起带回局里,具体情况等你们到了我再细说。”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就想冲出去,却被陆源一脚踹在胸口,再次重重倒地,正好砸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陆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泰然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谁。我就是刚才跟你们反复提到的,去年带队端掉黄府县洪保犯罪集团的原公安厅刑侦总队副大队长陆源。你刚才好像说过,可以轻松捏碎我,现在看来,你这能耐差得有点啊。” 刀疤脸如闻霹雳,刚要动,陆源一把压住:“到了我这里,恐怕你是逃不掉了,铁哥,我给过你们终止犯罪的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现在,准备好进局里去吧。” 凌东南惊喜交加,激动得泪花闪闪,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就是……陆市长?” 第557章 抓捕归案 陆源答道:“不错,我就是陆源。” 凌东南紧绷的情绪瞬间崩裂,声音竟然有些哽咽:“陆市长……我真没想到是您!昨天我拒绝您,全是因为那个姓郝的!他放狠话威胁我,说要是敢入职新源,就让我孩子……所以我才……” 陆源道:“你不是说已经从原公司辞职了?” “是辞了,可是……”凌东南欲言又止。 “可他怕你投奔新源后,把他这些日子针对新源的卑劣手段全抖出来,就这样威胁你,对吧?”陆源的话一针见血,没有半分多余。 凌东南道:“陆市长,什么都瞒不过您!” “可是,你答应,他还是没放过你。” “是,已经答应了,可他还是让人来,要对我妻子下手,要不是您及时出现,我真不敢想,这些人会把我们夫妻逼到什么地步,更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用什么手段敲诈勒索……陆市长,您就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陆源道:“别说这些了,快去拿根绳子来,先把这个人捆起来。” 凌东南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楼上跑。 刀疤脸被陆源拧着胳膊,疼得脸色惨白,见凌东南离开,立刻换了副谄媚求饶的模样,声音发颤:“陆市长,饶了我吧!都是那姓郝的逼我们干的,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啊!您放了我,要多少钱我都给,实在不行,我回去把姓郝的胖揍一顿,给您解气!” 陆源冰冷道:“原来你也有老婆孩子?我还以为,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没心没肺的东西。” 刀疤脸苦求道:“陆市长,我知道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了我,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事,明面上不好解决的,我让兄弟们在暗地里帮您摆平,保证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帮我做事?”陆源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况且,我陆源做任何事,都光明磊落,从来不需要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来帮忙。” 刀疤脸急道:“陆市长,您年轻,刚入官场可能不懂!现在哪个当官的不跟我们这些人留条后路?您看我们这些人能一直混到现在,不都是有大人物照应吗?您放了我们,以后遇上难办的事,我们暗中帮您搭把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麻烦,都能给您摆平!” 陆源心中明白,刀疤脸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不少官员和商家,都暗地里跟黑恶势力勾连,利益捆绑,各取所需。 上一世,永兴集团不仅在黄府县和洪保团伙纠缠不清,到了省城,也照样与黑暗势力达成勾结,只不过省城的暗势力不像洪保集团那样铁板一块,用得没那么顺手。 但这股力量,他当时作为永兴集团董事长,再清楚不过。 在这个时间点,这股力量尚未成气候,是等几年后永兴集团进驻省城了,不断扶持,才一步步壮大起来的。 利用黑恶势力打击对手、清除障碍,早已成了永兴集团扩张的惯用伎俩,用得久了,反倒成了他们眼中“必不可少”的手段。 这一世的永兴集团,扩张的野心不会有所收敛,省城还会是他们的目标,到了这里,他们必然会再次寻找可以依附的黑恶势力。 而眼前这个刀疤脸,正是上一世永兴集团在省城最主要的黑道帮手之一,这也是陆源一见面就认出他的原因。 但现在的陆源,绝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 他不再需要这种见不得光的助力,更不会让黑恶势力有机会发展。 念头一闪而过,陆源握着刀疤脸胳膊的手猛地一拧,“咔”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刀疤脸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冷冷开口:“别自作聪明了,就你这点脑子,我还不屑用。” 怕他再胡言乱语,陆源随手抓起旁边一块抹布,狠狠塞进他嘴里。 这手段,本是刀疤脸平日里用来对付普通老百姓的,如今自食恶果,他气得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可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瞬间扎进他的四肢,剧痛钻心,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到最后,只能浑身抽搐着,无力地瘫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没一会儿,凌东南就拿着一根粗麻绳跑了下来,身后还跟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妻子杨敏。 杨敏一见到陆源,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刚听丈夫说,救了他们一家的年轻人,不仅是真心帮他们,还是一市之长,更对丈夫十分赏识,那种从绝望中被拉回来的庆幸,让她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 两人合力将刀疤脸捆得严严实实,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严婷带着几名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此前,他们早已在门外控制住了刀疤脸的三个同伙,那三人受了点轻伤,本还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大哥”谈妥,甚至盘算着等事情结束,就改投陆源这棵“大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冰冷的手铐。 看着屋内被捆得像粽子的刀疤脸、散落的玻璃、还有一脸惊魂未定的凌东南夫妇,一向严肃的严婷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看向陆源打趣道:“陆市长,您这可真是走到哪,麻烦就追到哪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凌东南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杨敏也在一旁补充佐证,再加上陆源提前录下的录音笔,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晰明了,证据确凿,办起来自然一帆风顺。 严婷就恼了:“这些人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上门威胁,还好撞上了您,不然……” “不然”两个字刚出口,杨敏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比谁都清楚,要是没有陆源及时出现,她和丈夫恐怕早已被这些人逼得走投无路,后果不堪设想。 严婷见状,放缓了语气,转头对陆源说道:“陆市长,接下来我们就去抓捕那个郝董,一定还凌总夫妇一个公道。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陆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凌东南身上:“不用了,我还有些事要跟凌总商量,你们先走吧。” 严婷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押着刀疤脸一伙人离开。 刀疤脸一伙哪里还有刚入室时的嚣张?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但也只能自叹倒霉,不幸遇到了这传说中的猛男。 第558章 相谈甚欢 众人散去后,凌东南夫妇不敢耽搁,连忙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这时,十二岁的儿子凌野从二楼下来,嚷嚷着要吃早餐——原来这孩子一早便醒了,却戴着耳机沉浸在《反恐精英》的激战里,外界的喧嚣与刚才的闹剧,竟一点也没听到。 发现早餐尚未备好,凌野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没再多说,转身便噔噔噔跑回了二楼,继续战斗去了。 杨敏连忙回到厨房,火急火燎地忙活起来。 凌东南在客厅上,向陆源打开了话匣子,从他第一眼见到新源第一款车型时的惊艳,聊到自己在南达多年的深耕,再到郝董用极尽侮辱的手段,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离职。 “我原以为离开了南达,就能彻底斩断过往,没想到郝董竟然还让人追上门来了。不知道他从哪探听到钟总曾经去过厂里找我的消息,居然没问清楚情况,就直接派人上门……一点体面都不留。” 陆源道:“没底线的人,做事本来就不择手段。凌总,那你如今,还有去新源任职的打算吗?” 凌东南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南达前些天针对新源做那些龌龊事,我虽知情却无力阻止,更没能挺身而出。我怕新源的同行会看轻我,把我当成趋炎附势的投机分子——真要是去了,恐怕很难服众。” “这点你不必顾虑。郝董上门寻衅的暴行,我亲眼所见,只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新源的人未必不能理解你的处境。” 凌东南轻轻摇头,又说出了另一重顾虑:“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于厂长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在厂里威望很高,也没犯什么过错。我若是贸然取代他,恐怕会被厂里的干部职工孤立。更重要的是,于厂长薪资不高,我若拿着高薪入职,难免会引起全体员工的不满,反而乱了人心。” 陆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缓和了些:“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可见不是只图职位的人,心里是真的装着做事的念头。” “自然是有想法的。钟总曾跟我说过,他想把新源做成全国知名的大品牌,而不是像南达这样,守着一方小天地当地头蛇,每年在本地卖个两三万辆就沾沾自喜。” “有这份心气就对了。我们有华宇张工那样痴迷技术改进的骨干,有新源厂那些从绝境里熬过来、凝聚力极强的干部职工,背后还有永兴集团撑腰,再加上政府的鼎力支持,新源如今虽少了些地利,却占尽了天时与人和,只要步子走对,何愁做不大、做不强?” 凌东南苦笑道:“是啊,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只是即便能避开郝董的刁难,前路的阻力也不小,方方面面都要顾虑到……” 陆源打断他道:“阻力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协调。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信心,把新源带成行业一流品牌?” 凌东南迎上他的目光,沉吟片刻,语气掷地有声:“若能得到各方支持,我有这个信心。但一个大厂,凝聚力是根基,万万不能乱。所以关于薪资,我有个不情之请。” 陆源微微挑眉:“你是对之前谈的薪资待遇不满意?” “绝对不是。”凌东南连忙摆手,神色无比诚恳,“单是陆市长和钟总的这份知遇之恩,就足以让我全力以赴。我若是入职,肯定不想让新源为难,也不想坏了厂里的规矩,免得破坏了新源厂的凝聚力。”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就直说好了。” “我是想,薪酬方面,我只考虑拿和于厂长一样的工资,其他福利不额外要求,只希望能和工厂利润挂钩,拿走纯利润的5%到10%即可。盈利少,我就少拿;盈利高,我就多拿,这样既不打破现有的薪资结构,也能让我更尽心尽责。” 陆源闻言,面露诧异:“这样一来,你的风险可就大得多了,就不怕自己吃亏?” 凌东南笑了笑,诚恳道:“我不觉得亏。我所求的不是一时的高薪,而是能有一个做事的平台,能把新源真正带起来。若是将来我能带着新源每年盈利上亿、甚至上十亿,那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要达成这样的盈利目标,可不是件容易事。” “正因为不容易,才配得上你和钟总对我的赏识,也才对得起我自己想做事的初心。”凌东南语气带着豪迈。 陆源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问你,眼下最要紧的,怎么挽回南达恶意诬陷给新源造成的不良影响?” 凌东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我觉得,这事早已水到渠成。” “哦?这话怎么说?”陆源故作疑惑。 凌东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陆市长,你们先前一直按兵不动,想必早就猜到,这事是南达在背后搞鬼吧?” 陆源不置可否,淡淡道:“差不多吧。” “既然如此,该如何化解危机,陆市长心里,恐怕早有盘算的吧?”凌东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 陆源闻言,眼中笑意渐浓,缓缓勾起唇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客厅里,陆源和凌东南正聊得投机,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餐厅这边,杨敏则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凌东南虽然在人前依旧谈笑风生,但作为朝夕相处的妻子,杨敏怎会看不出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丈夫总爱把心事藏在强撑的笑容后面,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杨敏猜测,八成又是董事会那些老生常谈的矛盾让他烦心。 她太了解丈夫了——这个固执的男人总爱较真,而董事会那群人却喜欢得过且过。在她看来,丈夫完全是在自找麻烦,何必非要争个是非曲直?安安稳稳领薪水不好吗? 她刚得知丈夫辞职的消息时,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后来才知道他与董事会之间的矛盾竟已深到这般地步,心头不由泛起一丝理解。 然而转念一想,丈夫这一辞职,未来的日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何方全无定数,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客厅里不时传来丈夫爽朗的笑声,还有那位陆市长温和的应答。 这大概是丈夫最近最开怀的时刻了。 她不禁对这位年轻的陆市长生出更多好奇——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既能赤手空拳制服一群歹徒,又能年纪轻轻坐上市长之位,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双识人的慧眼。 第559章 让舆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陆源当天便将与凌东南商谈的结果,第一时间告知了钟小波。 消息传来,钟小波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此前甄菲返回总部后,总部已明确反馈:要对原自行车厂的核心班子给予充分信任,不得轻易调整,以免在厂子转型的动荡期引发人心涣散。 可话又说回来,当初是他先出面邀请凌东南,后来又点头让陆源再去促成,如今陆源真的打消了对方的顾虑,把人稳稳请了过来——轮到他拍板定夺时,却反倒没了底气。 结婚一年有余,孩子也已降生,钟小波虽算得上是永兴王国独当一面的诸侯,却始终缺少违抗甄菲意志、擅自做主的勇气。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空档,外界针对新源这家刚转型的电动车厂的舆论,正以燎原之势愈发不利。 这天,一位ID为“我本无名9898”的网民,在天涯论坛发布了一篇题为《这样的新源电动车究竟寄托了谁的梦想?》的帖子,如一颗惊雷,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帖子内容如下: 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彻底惊到了我。 据统计,新源电动车在全省的总销量仅为103辆! 这个数字够少了吧?但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这103辆可怜的销量里,竟接连发生两起充电起火事故,还有一起行车故障致人落水的悲剧。 放眼国内所有电动车厂家,有哪个品牌的产品,能出现如此密集的“意外”? 这是偶然吗?明眼人都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但最可怕的不是事故本身,而是厂家的冷漠与敷衍! 他们对出事车辆的车主毫无慰问与赔偿,不对生产线开展全面整顿,不联合配件商排查问题,反倒听从公关公司的建议,采取冷处理手段,妄图等舆论热度消退,便能蒙混过关。 公关公司的这个算盘打得很精:毕竟这个品牌刚上市,市场知名度不高,等舆论风头过去,或许大家就会淡忘这个品牌,甚至忘了这家厂家。 到那时,他们要么继续在市场上蒙骗消费者,要么换个马甲重出江湖,依然能拿普通人的生命财产当试验品。 面对这样毫无良知的厂家,你或许觉得事不关己,没必要较真。 但请你想一想:你的亲人,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恰好买到这家厂的车?会不会因为车辆充电起火烧毁整栋楼房,造成重大伤亡,进而要承担巨额赔偿,甚至锒铛入狱? 又或者,你或你的亲人,会不会骑着一辆刹不住的车,一头冲下悬崖? 没有人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想到这些,你心里难道不发毛吗? 作为消费者,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德国新教牧师马丁·尼莫拉有一首忏悔诗,被镌刻在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原文如下: 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所以,现在的你,即便还不是新源的消费者,就能真正置身事外吗? 这个品牌正在利用群众的宽容与健忘,肆意坑害消费者。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即便此刻不是新源的用户,难道不该立刻站出来,对这个不负责任的不良厂家说不吗?难道不该大声告诉他们“我们不想死,请你们滚蛋!”吗? 这篇帖子,恰似一颗火星投入早已燃至临界点的汽油中,瞬间引爆了整个天涯论坛。 无数自认为“有良知”的网友热血沸腾,纷纷加入谴责的队伍。一家视民众生命财产如草芥的厂家,瞬间成了全民宣泄长期以来对产品质量不满的出口。 更有网友在跟帖中爆料,新源电动车厂言而无信——此前有人找到车辆充电起火、刹车失灵的质量问题证据后,厂家承诺的三百万元重奖,始终没有兑现。 这更加引起骂声如潮!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充斥着“想自杀买新源”、“这种厂就应该倒闭”、“恨不得去炸了这个厂”、“当地政府就不管不问了吗?”的议论! …… 钟小波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强烈。 陆源早已跟他坦白,电动车充电起火、刹车失灵的事故,实则是南达厂恶意策划的阴谋。 但陆源反复叮嘱他,这件事暂时不可声张,哪怕对总部也不能透露,更不必急于灭火,反而要沉住气,让这把“火”再烧一阵子,直到把“新源”两个字深深刻进消费者的心里。 钟小波心里却没底。他最怕的是,这把火再烧下去,新源这个刚起步的品牌,会被彻底烧得焦头烂额,再也无法翻身。 奇妙的是,这场舆论风暴的攻击焦点,自始至终都集中在新源电动车厂本身,从未有人提及背后的投资方——永兴集团。 正因如此,永兴总部那边虽也坐立难安,却还能勉强沉住气,甚至已经做好了这笔投资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心疼是真的,但也别无他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笔投资本质上是集团给陆源的政治支持,是用来铺路搭桥的。 一旦成功,陆源便能成为集团的坚实靠山;即便失败,陆源也会欠下永兴一笔人情债。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意外再次发生。 当地电视台、《省日报》以及《新州日报》,同步刊发了一条重磅新闻:《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竟是同行恶意炒作》。 报道称,连日来,由原新州自行车厂转型的新源电动自行车厂,频频传出充电起火、刹车失灵的消息,引发全网热议。而随着省公安厅的一次成功的突击行动,真相水落石出——这一切都是某同行企业董事长精心策划的恶意炒作,目的就是为了打压这家刚转型的电动车厂家。 第560章 新源厂终于出牌了 这个消息一出,网络上的舆论瞬间被推向高潮,愈发火爆。 新源电动车,也借着这股舆论浪潮,渐渐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关注度一路飙升。 当然,质疑与否定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不少人直言难以相信: “一看就是公关公司下场了,洗白也太刻意了。” “真会倒打一耙,这种说辞谁信谁傻!” “这厂子算是没救了,搞这些歪门邪道。” “为什么不攻击别的友商,偏偏盯着你一个刚转型的小厂?用脚想也知道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我是绝不会冒险买这个厂的产品。” “新源已死,有事烧纸,别来祸害大家了。” …… 但与此同时,支持新源的声音也毫不示弱,渐渐汇聚成一股力量: “太恶毒了吧,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新兴厂家!” “一点底线都没有,到底是哪个同行在背后搞鬼?” “盲猜是南达,本土老牌电动自行车厂,也就他们有这个实力和动机了。” “不可能吧?南达的凌东南不是一直号称业界良心吗?他应该不会做这么掉价的事吧?” “不好说,商场如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只不过,南达至于把一个刚转型的小厂当成心腹大患吗?” “你们是没见过新源的车,真的是太漂亮了,看过的人没有说不好看的,发几张图给大家看看(附图片)。” “关键是骑过的人都夸好骑,又安静,续航又远,跟南达的车放一起对比着开一次,好坏立见。” “又好看又好骑,难怪一出来就被针对,这是打算垄断市场,不给别家活路啊?” “哪里有新源的门店?我想去看看,顺便试骑一下,家里正好打算换电动车。” “全省各县市都有网点,不清楚的可以直接问厂家。” …… 就这样,在一场场激烈的争论中,关注新源的人越来越多,热度居高不下。 只不过,关于新源电动车充电起火、无法停车的疑虑,始终没能彻底消除。 总有一部分人固执地不愿相信这是友商的恶意攻击,反倒认定是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 久而久之,网络上便清晰地分成了三方:坚定的支持者、激烈的反对者,以及冷眼旁观、静待真相的围观者。 争论愈演愈烈,双方辩手各不相让,言辞也愈发尖锐,几乎到了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地步。 “新粉这么喜欢新源,你们自己去买就好,别怂恿别人!反正我不买,我惜命,也怕赔钱。本地我只信南达,外地的我信绿能这些老牌子,新源?有多远滚多远!” “南粉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你们骑过新源的车吗?把两辆车子放你面前,你多看一眼的绝对是新源,除非你审美有问题;两辆车子各骑一次,你觉得更舒适的肯定是新源,除非你脑子有问题!” “好看有什么用?舒适又有什么用?等哪天车子停不住,摔下悬崖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舒适’两个字!” “都已经说是南达在造谣了,你还拿这种事说事,你是蠢还是坏?难不成是又蠢又坏?” …… 就在舆论愈演愈烈、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向沉稳低调、沉得住气的新源自行车厂,终于打破沉默,正式出牌了。 厂家召开了一场媒体见面会,就近期围绕新源电动车的一系列风波,公开向到场的记者作出回应。 这场见面会可谓盛况空前,就连省城的记者也闻风而动、纷纷赶来。省电视台、省日报、晚报、市电视台、市日报、晚报,还有省公安时报、省经济日报等多家媒体的记者齐聚一堂,足见外界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 见面会正式拉开帷幕。 负责主持这场见面会的,是厂办公室王主任和厂长秘书小李。面对这样万众瞩目的大场面,两人难免有些紧张,时不时拿起水杯喝水,以此掩饰心底的局促。 王主任率先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局促:“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关于我厂近期被同行恶意攻击、炮制所谓‘充电起火’事件一事,我们明确表态,这是一场极其可耻的商业诋毁行为。但值得肯定的是,这样的行为恰恰说明,我们新源这个新兴品牌已经成功引起了友商的重视。”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人会踢一条死狗,正是因为新源推出的这款电动车太过亮眼,让某些老牌商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才会不惜突破底线,做出这种违背行业规则的行为。” “大家都知道,在我厂接到所谓‘充电起火事故’的消息后,我们始终表现得十分淡定,没有出现丝毫慌乱。这并非大家所说的‘冷处理’,而是源于我们对自身产品的绝对信心。” “说到底,充电起火无外乎三个原因:一是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二是充电方式不规范,三是充电环境存在安全隐患。而我们新源每一款正式出厂的合格产品,都经过了极其严苛的质量检测,绝对不可能存在质量问题。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充电方式或充电环境上。” “所以,在事件发酵初期,我们就向各位记者朋友作出承诺:凡是能找到证据,证明充电起火是由于我厂电动车质量问题导致的,我们将奖励三百万元。但直到现在,这笔奖金也没有人能拿走。为什么?因为很多记者朋友前去联系所谓的‘当事人’时,这些人除了谩骂和无端指责,根本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是我们的车子存在质量问题。” “随后,又出现了所谓‘电动车无法停车’的传言,这就更不可能了。我们对自身产品的核心部件有着十足的信心,在量产之前,我们的试装车就经过了各种极端严苛的测试,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这一点,我们坚信不疑。” “所以,我们此前没有对这些传言作出回应,不是冷处理,也不是在等舆论降温,而是在等待一个能彻底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在这里,我们要特别感谢各位公安战士,是他们不辞辛劳,帮我们找到了事件的真相,还给了新源电动车厂一个应有的清白。不过,目前具体的案情细节我们还不便透露,也请大家保持耐心,静待官方后续通报。” “而我们今天召开这场媒体见面会,还有一个重要的举措:我们计划在合适的时间,向公众公开展示充电起火的真相,让大家清楚了解,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引发充电起火,也算是我们为大家普及一次普通电动车的安全使用知识。” “接下来,就进入问答环节,各位记者朋友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在这里提出来,我们会尽力为大家解答。” 第561章 惊人的决定 发布会现场气氛热烈,各报社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举手发言,现场的提问声此起彼伏,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氛围。 新州日报的记者率先抢到提问机会,问道:“王主任,听您的意思,你们从一开始就怀疑,充电起火事件并非产品质量问题,而是有人故意炮制的陷害?既然如此,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公安局报案呢?” 王主任诚恳地回应道:“说实话,我们当时真没往这方面多想。一来,我们始终坚信,业内同行不该有这般卑劣的操作;二来,我们对自己的产品质量有十足的底气,压根不相信会出现充电起火的质量纰漏,只当是一场偶然发生的意外。” 省日报的记者紧接着追问道:“第一起事件,您说没想太多,我们尚且能够理解。可接连发生第二起充电起火事件后,你们就没察觉到不对劲,没怀疑过是有人故意陷害吗?” “您问得好,第二起事件发生后,我们确实觉得疑点重重。按理说,要是真的是厂家质量问题,出事的用户第一时间应该找商家协商处理才对,可他们没有;更反常的是,每次充电起火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拍照发到网上、大肆传播的,都不是当事人,全是不相干的第三方。” 话音刚落,就有记者马上回应:“对!我们当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了!三次出事,发帖的都是所谓的‘目击者’,压根不是当事人本人;唯独第二起出现了当事人,可连个具体信息都没留下——这也是我们这些专业记者,没法对这件事深入跟踪的关键原因。” 王主任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诙谐又不失分寸:“话可不能这么说,据我所知,不少记者朋友还是很热心地帮我们寻找证据的,只不过是没能找到罢了。” 一句话说得全场记者会心一笑,大家都知道王主任说的是实情,当时确实有不少记者第一时间赶赴出事地点,想要探寻真相。至于这么努力的真正原因,大家心照不宣,看破却不点破。 只是,等记者们赶到现场时,一切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被烧毁的电动车不见踪影,向周围人打听,只说是买车的用户自认倒霉,不想再纠结此事,干脆把车扔了。 这一来,纵使记者们有心追查,也只能空手而归。 现场短暂的轻松过后,省电视台的记者再次抛出重磅问题:“既然已经得知是友商恶意诬陷,请问贵厂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王主任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随即朝身边的李秘书微微点头,示意由他来回应这个问题。 李秘书接过话筒道:“大家好,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电动自行车是一种有相当高的技术含量的新型产品,我们其实对于走在我们前面的厂家是怀有敬畏之心的,感谢他们走在我们前面,替我们这个产业开拓市场,让我们这些后辈可以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出发,这一点,我们是要感谢友商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无幽默的道:“至于这一次出现的这种恶意的竞争方式,我们觉得,第一,这确实是对我们的产品的肯定,就如王主任刚才说的,没有人会去踢一条死狗,如果我们的产品没有竞争力,就不会引起友商这么大的注意,更不会专门冒着风险,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打击打压。在这里,我们感谢友商的肯定。” 这番话既有底气,又不失风趣,现场记者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里满是认可与赞叹。 李秘书笑着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第二,友商的这番操作,也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还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们有这么优质的产品,可日均销量竟然只有五辆,截止到前天,总销量也才一百零三辆,而这一百零三辆里,还有三辆是我们的友商‘友情赞助’消费者帮忙购买的。” 这番坦诚又幽默的话,瞬间打破了现场的严肃氛围,记者们再次哄堂大笑,掌声也比上一次更加热烈,现场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等笑声渐渐平息,李秘书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宣传工作做得太不到位了,没能及时让广大消费者认识到我们产品的优势。这两天,我们厂的不少干部职工都接到了消费者的抱怨,说我们为什么不早点宣传这么好的产品;还有一些已经买了我们电动车的消费者,甚至吐槽我们,说我们的宣传缺位,让很多人错失了选择优质产品的机会。” “所以,在这里,我们要向这部分消费者真诚道歉——对不起,因为我们的宣传不及时,让你们少了一个最优选择。说句实在话,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对自己产品的认知,甚至还不如处处针对我们的友商。” 说到这里,李秘书话锋再转,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第三,想必很多人都在好奇,我们会不会对恶意诬陷我们的友商提起诉讼?关于这一点,我们厂已经和相关管理部门沟通过,最终决定——不起诉友商。” 一语既出,全场哗然!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又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在场的记者们几乎都有着同样的预判:新源厂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下这个毫无底线的友商,让其身败名裂,也趁机清除自己在市场上的一个竞争对手。 可谁也没想到,新源厂竟然做出了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甚至有些“反常”的决定。 有记者立刻举手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请问,这真的是贵厂的正式决定吗?不会是临时的想法吧?” 王主任接过话筒,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对,这是我们厂经过慎重考虑后,正式做出的决定。” “那请问,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有记者迫不及待地提问。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主任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562章 高明的营销 角落里,人潮的阴影将原新州日报记者苏寒冰彻底裹住,他把风衣领子狠狠向上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沉的眼,静静听着前方的动静,心底的苦涩一直在沉甸甸的堵在他的胸口上。 几天前,在他周密的盘算里,这场媒体见面会绝不会来得这么快。 他想的是,这家工厂至少还能苟延残喘一个月。 等到各门店的车辆堆积如山、无人问津,订单彻底断绝,仓库被滞销产品撑得满满当当,才会在走投无路下无奈停工,紧接着召开这场媒体见面会,宣布破产倒闭。 到那时,厂里的干部职工本该哭天抢地,指着市长的鼻子痛骂无能,场面该是何等混乱,何等解气。 然后,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他——苏寒冰。 那个因官场动荡被报社冤屈开除、一心为民请命的耿直记者,想起他那篇曾被无情指责、却字字泣血的深度报道。 届时,他便能借着众人的同情与愤慨,重新站回聚光灯下,洗清“冤屈”,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继续完成他的十分之一张伯伦计划。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公安局竟然如此轻松,就找到了南达诬陷新源的实锤!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怎么会被公安局盯上? 他反复琢磨,这事说到底,算不上什么刑事案件——起火的是消费者所“购买”的个人财产,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引发重大危害,按理说,公安局根本不可能立案侦查,更别说找到实锤了。 何况,盯上了又能怎样?仅凭这一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毕竟,发帖的是所谓的“热心网友”,人家只是“偶然”发现异常,随手发个帖吐槽,谁能想到这背后藏着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刑事案件,肯定是不至于的。 但恐怕得承担民事责任。 新源是斥资上亿建成的大厂,一旦提起诉讼,那索赔金额,恐怕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偏偏这事还跟他有关,买车制造意外、以此诬陷新源,这个阴毒的主意,正是他苏寒冰亲自向郝董提供的。 如果姓郝的把他吐出来,让他一起承担民事责任,他到底要承担多少责任? 这些疑问盘旋在脑海,让他心头发慌。他最怕的,不只是巨额的财产损失,还有那难以估量的名誉损失。一旦暴露,他的人设将会彻底崩塌,万劫不复。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新源厂家抛出的一个重磅炸弹,让他瞬间僵住——不起诉!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苏寒冰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连带着心底的苦涩都淡了几分。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片刻,浓浓的困惑便再次席卷而来:在遭遇几乎致命的恶意诬陷、险些被逼到倒闭绝境后,新源为什么要放过这个一心置自己于死地的对手?为什么要选择不起诉? 李秘书迎着众人满是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解释着新源的决定。 “我们不起诉,首先是因为这个友商是我们的老大哥,是我们这个产业在我省的基本盘。在新源进入这个行业之前,这位友商已经深耕多年、默默耕耘,我们不希望一个错误,就让他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格局! 苏寒冰耳边传来记者们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掌声。 这群记者,果然还是这么容易被煽动——他们夸赞着新源领导人的责任感,夸赞这份责任感不仅限于自身,更兼顾了整个行业的发展。 苏寒冰心头暗暗窃喜,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还好,遇到了这么一个“圣母心”的厂家,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这下,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秘书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实,我们一直相信,那些样疯狂的决策,绝不是该厂全体员工的意愿。可若是我们赶尽杀绝,最终受害的,却是该厂的所有员工。我们作为一个有过倒闭经历的厂家,很清楚一个工厂的背后是上百个家庭的生计,更明白工厂倒闭后干部职工们的绝望与无助。所以,我们不愿对这个行业的老大哥,赶尽杀绝。” 记者们彻底动容了,掌声里多了几分动容与敬佩。 所有人都在感慨,新源的胸襟,实在太让人感动——有胆有识,有情有义,这样的厂家,又怎么可能对消费者不负责任? 可苏寒冰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缓缓凝固。 一个不祥的念头悄悄钻进他的心底:等等……这不对劲,新源这是在利用这件事,宣传自己、博取同情? 李秘书继续说道:“此外,我们还有一个考虑——我们允许有对手存在,尤其是强大的对手。因为有强大的对手,才能鞭策我们、激发我们,让我们始终保持斗志,锐意进取,不断改革,持续进步,始终坚守初心,将我们整个行业的水准,推向新的高度。而提高全行业的水准,才是我厂的最终目标。” 掌声如潮,震得苏寒冰耳膜发鸣。 他看着眼前那些激动鼓掌、满脸敬佩的记者,脑海里的迷雾瞬间散去,一个可怕的真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哪里是什么仁慈,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天衣无缝的营销!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若是真的提起索赔,以新源目前刚起步的销量,评估出的赔偿金额,根本不可能达到他预期的规模,甚至不足以对南达造成致命打击。 可若是放弃索赔,便能借着这场媒体见面会,巧妙地为自己造势——告诉所有记者,新源是一个有责任、有人情味的厂家,更是一个有雄心、有格局,敢于直面竞争、胸怀宽广的厂家。 他们没有借机把对手一脚踩死,反而给了对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份胸襟与气度,经正规媒体报道出去,再加上后续的炒作,必然能收获消费者极高的好感度与关注度,说不定还能登上“感动广南”的舞台,成为人人津津乐道的美谈。 这一波宣传,比在电视、平面媒体和网络上投千万广告,还要更有说服力,更能深入人心。 苏寒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的窃喜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不甘——这简直是天才级别的营销思路! 他精心策划的阴谋,竟然成了新源提升口碑、扩大影响力的垫脚石,而他自己,却像个跳梁小丑,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不对劲,新源这样一个完全不懂营销的厂家,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位神秘人物究竟有何等能耐,竟能调动如此众多的媒体记者前来报道? 莫非,又是...... 苏寒冰的思绪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 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让他心头微颤。 难道真是他? 第563章 最后一个重磅! 满堂掌声尚未完全消散,李秘书再次抛出了一枚足以震撼全场的重磅消息。 “此外,我们决定不起诉,还有一个核心原因——这是出于我们对该厂原负责人凌先生的由衷尊重。在座各位或许有所了解,凌先生是我省电动自行车行业当之无愧的先驱,他不仅拥有深厚的专业积淀,更兼具丰富的管理经验与崇高的行业操守。正是凭借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不懈深耕,我们省的电动自行车行业才得以扎下根基、蓬勃发展。”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细碎的骚动。 记者们面面相觑,都深感难以置信。 谁也没料到,新源厂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盛赞自己的竞争对手负责人。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明着讽刺吗?对方用这种方式打压对手,还夸人家有行业道德?” “可不是嘛,这分明是明夸暗贬吧!” …… 议论声中,李秘继续说道:“可惜的是,凌先生在得知其所在工厂董事会,决定采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打压我厂后,出于对整个行业的赤诚与热爱,他毅然明确表示反对,始终拒绝配合这一卑劣行径,也正因为如此,他被该厂胁迫,无奈递交了辞呈。即便如此,我们新源厂,依然对凌先生充满敬意,更不愿看到他一手创办的事业,在他离开后毁于一旦。”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又迅速归于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然大悟的唏嘘。 先前的疑惑与揣测瞬间烟消云散,记者们看向李秘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这不是讽刺,而是一场发自内心的致敬。 凌先生敢于违背董事会的不正当决定,坚守行业底线,这份风骨,确实配得上“行业道德极高”的评价,也配得上新源厂的这份尊重。 李秘书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恳切与激昂。 “我们于东方厂长在得知凌先生被迫离职的消息后,既有愤怒,更有欣喜。愤怒的是,像凌先生这样兼具极高职业素养与深厚专业功底的管理者,竟会因为坚守底线、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无情逼迫离职;欣喜的是,我们新源厂,正迫切需要这样一位优秀的领路人。” “在此,我受于东方厂长所托,恳请各位记者朋友帮忙转达:新源厂求贤若渴,我们的大门,永远为凌先生敞开。于厂长更是明确表示,他愿意退居二线,专心深耕产品质量,全力支持凌先生加盟我厂,将他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的经验与智慧,全部倾注到新源的发展之中,由凌先生全权负责厂里的运营管理,我们共同发力,力争将新源厂打造成全国一流的电动自行车企业,让我们的产品,走出新州,走出广南,走向全国,迈向世界!” 话音未落,满堂掌声轰然响起,热烈而持久,震得会议室的窗户都微微作响。 记者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纷纷提笔记录下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人群中,苏寒冰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他心惊胆战: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媒体见面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极致到无可挑剔的营销! 每一步,都踩在了最恰当的节点上;每一句话,都精准击中了人心。 一场见面会,便将新源厂有情怀、有情义、有担当、有壮志、求贤若渴的企业形象,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位记者心中,烙印在了即将看到报道的每一个人心中。 表面上,新源厂原谅了那个曾欲将自己置之于死地的对手;可实际上,在新源厂的坦荡与大义面前,对手的狭隘与卑劣早已被衬托得淋漓尽致、相形见绌。 一边是重情重义、胸怀宽广,心怀行业大局、爱才如命;一边是无情无义、心胸狭隘,只顾眼前利益、用完即弃——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谁更有能力做出好产品,谁更能让消费者放心,此刻早已一目了然,无需多言。 苏寒冰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他不敢再停留,趁着全场掌声未歇、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秘书身上的间隙,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会议室,脚步踉跄,神色仓皇。 新源厂,这是借着这场媒体见面会,彻底立住了自己的形象。 而苏寒冰更是明白,这场媒体见面会的幕后策划者,绝不可能是别人,一定是陆源! 于东方?若是他有这样精妙的营销智慧,当年的自行车厂也不至于早早衰败,更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钟小波?他有几分小聪明,却绝对没有这样的格局与胆魄,更撑不起这样一盘长远的棋局。 这是一局步步为营、精准算计的长远布局,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可新源厂,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精准无误——这绝对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苏寒冰心中一片冰凉,他清楚地知道,这场媒体见面会之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新源厂的崛起了。 而他自己,却亲手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曾经是那样的春风得意。 爱车如墨,白衣胜雪,美女环绕,高朋满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眼前所见,皆是敬畏仰慕的目光,耳边所闻,皆是阿谀赞扬的话语。 可如今呢?车不敢开,一旦露面,迎接他的便是旁人的指指点点与唾沫星子;美女避之不及,连一个正眼都不愿给他;所谓的朋友,更是寥寥无几,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生怕被他牵连。 若是当初,他能坚守本心,不听常凡的蛊惑,毅然拒绝撰写那篇颠倒黑白的深度报道,是不是他的生活,就不会因为官场的风云变幻,而变得如此一塌糊涂? 是不是他依然能维持着昔日的风光,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是他,是他一时糊涂,利欲熏心,选错了对手,攀错了高枝,最终,亲手输掉了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人脉、自己的一切。 这座城市,他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再也待不下去了。等待他的,只有灰溜溜地收拾行囊,狼狈逃离。 陆源,陆市长……你赢了。 …… 第564章 陆市长真忙 媒体见面会接近尾声,王主任趁热打铁,邀请在场所有媒体记者一同参与一项实操活动——先到市面上随机选购几个主流品牌的电动自行车,再到新源库的仓库里随机抽取一批新源自家的车型,随后在新源厂专门铺设的各类模拟路况场地中,开展实打实的AB对比测试。 这一接地气的环节,瞬间将整场见面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无论是与省内同行友商的产品相比,还是和国内知名大品牌同台较量,新源电动自行车在动力输出、骑行舒适性以及整车可靠性上,都展现出了极为明显的优势,记者们看在眼里,心中也都有了明确的评判。 …… 这场备受关注的媒体见面会,钟小波却被永兴总部限制了亲自参与的权限。 对此,甄菲给出的说法是:总部对钟小波以及新源厂应对媒体的能力并不看好,不想让钟小波过度介入此事,意在让新源厂锻炼出独当一面的能力。 这样一来,即便新源在处置相关事宜时出现纰漏,也能以相对独立的主体身份承担,避免永兴总部被深度捆绑,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原本只是为了反击同行诬陷的见面会,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所有人最初都以为,这只是新源针对同行恶意诬陷的一次简单反击,却没料到,新源团队竟顺势将这次危机转化成了一次绝佳的营销机会,把对手的刁难与诬陷,硬生生变成了彰显自身实力的台阶,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当钟小波拿到见面会的全程录像时,心中可谓喜忧参半,既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也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兴奋的是,这场惊天反转,终于洗清了新源的冤屈,为品牌正了名,也让新源在全省的知名度一下子提了上来;担忧的则是,新源厂在没有提前与他沟通、未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竟直接通过媒体向凌东南抛出了橄榄枝——这一举动,很可能会触怒永兴总部,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陆源市长秘书程薏的电话,询问陆源是否有空见面。程薏在电话里回复,陆市长正陪着几位领导接待外商,暂时抽不开身。 “外商?这是要着手引进外资了?”钟小波下意识地问道。 “对,正是引进外资的相关洽谈。”程薏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那是引进哪方面的外资?”钟小波又追问道。 “目前谈的是汽车零件制造领域,后面还约了电子制造方面的客商。看得出来,陆市长这次发展新州的决心,是真的很大。” 钟小波听完,心里满是吃惊。 电子制造业的布局他还能理解,毕竟当时电子产业正逐步兴起,但汽车零件制造,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他忍不住问道:“现在搞汽车零件制造,有实际意义吗?” “当然有!”程薏语气肯定,“陆市长已经向省里提议,汽车产业将会是未来几年的重点发展产业,希望省里能牵头在新州建一座汽车制造厂,大概的思路是我们新州出土地,省里牵头统筹,所以现在必须提前布局、招商引资。要是你们永兴集团有兴趣,也可以考虑入股参与……” 钟小波彻底震惊了。 要知道,此时的国内,汽车还属于稀罕物,一百个人里大概也就只有一个人能拥有私家车,这个时候布局汽车产业,是不是太超前了? 而且,涉足汽车制造领域,动辄就要几十亿的启动资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你们陆市长的野心也太大了吧?省里那边会同意这个提议吗?”钟小波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具体能不能成,现在还不好说,但提前布局总没错。”程薏笑着说道,“陆市长现在也在等你们新源的电动自行车能把销路彻底打开,一旦销路铺开、生产规模扩大,他向省里争取汽车制造厂的提议,也就更有说服力了。反正现在都是先谈着,多一个机会就多一份希望嘛!” 钟小波仔细一想,觉得程薏说的也有道理。 当初只是转型建一个投资一亿的电动自行车厂,就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年时间,真要建汽车制造厂,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落地。 这时,程薏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我们陆市长的英文是真的好!我听说他从来没出过国,一直在部队服役,我在大学里英语过了四级,跟外商简单交流都费劲,可陆市长不用翻译,就能跟外商聊得十分顺畅,肯定是在私下里下了不少苦功夫。” “这么厉害?”这一点,倒是大大出乎钟小波的意料。 他认识陆源这么久,还真不知道陆源有这么强的英语能力。 “那可不!陆市长是真的了不起,现在官书记也特别信任他,有他们这个班子牵头,我看我们新州以后肯定能起飞。”或许是太过兴奋,一向稳重干练的程薏,此刻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憧憬。 钟小波笑着附和:“那是自然,他可是我的老同学。” 程薏这才想起正事,问道:“对了钟总,你找陆市长,到底是有什么事呀?” “就是关于新源厂那场媒体见面会的事,我想跟他当面交换一下看法,也问问他的意见。”钟小波直言道。 “哦,这事啊,陆市长早就知道了,而且是第一时间就了解了详情。”程薏笑着说道,“钟总要是想问的是关于南达凌总的那件事,你大可放心,陆市长说了,你们总部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钟小波一愣:“他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早就说了,他跟我交代的时候,媒体见面会可能还没正式开始呢。” 钟小波有些吃惊,这说明,这个媒体见面会内容,陆源是预先就知道了? “他担心见面会结束后,你这边着急找他,就提前跟我打了招呼。他说,他已经知道了媒体见面会的全部内容,也明白新源厂绕开你、直接向凌东南抛橄榄枝,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不想让你夹在总部和新源之间为难,故意帮你来了个先斩后奏。他还说,相信你们总部那边,只要了解了前因后果,一定会理解的,还建议你现在就直接向甄董汇报这件事。”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程秘书。”钟小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挂了电话,钟小波长长舒了一口气。既然陆源事先就已经得知此事,并且默许了新源厂的做法,那这件事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平日里,钟小波向来不敢直接给甄正庭打电话汇报工作,通常都是先跟甄菲沟通,再由甄菲转达。 但这次,陆源特意叮嘱他直接向甄正庭汇报,他便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甄正庭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钟小波把媒体见面会的全过程、新源厂的做法,以及陆源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向甄正庭做了详细汇报,一面说,一面提心吊胆,因为他知道,甄正庭骂起人来也是毫不客气的。 甄正庭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于东方能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也是一件好事。如果凌东南真的有实打实的本事,能为我们永兴、为新源带来帮助,那这次还真是天赐良机。你尽快把凌东南的相关资料整理好,传真给我,我召集各位股东一起商量一下。” 听到这话,钟小波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但他心里又不无吃惊,为什么跟甄正庭只见过一两面的陆源,仿佛比自己还了解甄正庭? 第565章 销量暴增的喜悦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答应钟小波了?他这分明是裹挟总部,玩的先斩后奏啊!” “那能有什么办法?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媒体见面会所发布的内容,根本不可能是钟小波能想出来的,更不是自行车厂那些守旧的老古董能琢磨出来的——这肯定是陆源的主意。” “就算是陆源的主意,可又不是他亲口提的要求,我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啊。” “他当然不会亲口要求。我们又不是国企,人事上他只能提建议,不能强制命令。可他现在已经把弦拉满、箭搭好,势头也彻底造起来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不答应,股东们会怎么看我们?” “爸,可你看这发布会的架势,照这样下去,电动车厂恐怕就要彻底飞起来了!” “那就让它飞起来。” “可是……那边怎么办?我们怎么向他交代?爸,谁才是真正的自己人,你可不能糊涂啊!” “我心里清楚得很,但事到如今,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 …… 第二天,省内各大电视台、主流报纸,全都头版头条播报了新源电动自行车厂媒体见面会的实况,一时间,这场原本就备受关注的见面会,彻底引爆了舆论。 不出所料,消息一出,全省沸腾,全网刷屏! 曾经被流言缠身、几乎被钉在“反派”标签上的新源电动车,一夜之间逆风翻盘,成了人人称赞的“正派”;那个原本无人问津的新品牌,短短一天就冲上热搜,成了全网热议的热词,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谈论“新源电动车”。 全省各地的新源门店早已做好准备,工作人员提前刻录好媒体见面会的实况视频,在门店的显示屏上循环播放,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打听详情。 这一天,全省所有新源门店都迎来了客流暴涨,咨询的人络绎不绝,下单的人排起了长队,销售势头好得惊人。 尤其是新州本地,由于前期存货有限,各大门店的现车几乎被抢购一空,不少没抢到的顾客,急着留下联系方式,反复叮嘱店员到货后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要知道,这可不是几块几十块的小物件,而是三千多块钱的大件商品啊!这样的抢购热潮,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 当晚,各地门店的销售数据汇总上来——这一天,全省累计售出353辆新源电动车,这个数字,是前半个月销量总和的三倍还多! 更让人惊喜的是,第一天买到车的车友,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在网上发帖,分享自己的骑行感受,字里行间全是夸赞,几乎没有一句负面评价。 而大家最关心的续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一位热心网友格外积极,发帖表示自己已经邀请到刚买了南达新车的邻居,两人约定当晚把车充足电,第二天就进行实地续航对比,用真实数据说话。 这个帖子瞬间吸引了全网的关注,无数网友蹲守在评论区,等待对比结果。 第二天一早,对比数据新鲜出炉:新源电动车的续航距离,比南达同类型车型整整远了近三分之一! 这下,网上彻底被对新源的赞颂声淹没: “怪不得有人说南达不思进取,原来技术真的比不上人家一个新厂,差距也太大了!” “那可不!新源用的全是最新的技术,我听人说,是新州市长亲自出面找的技术团队,从头到尾都是奔着最新、最好的标准去的,能不强吗?” “新技术是真的厉害!骑上车一拧电门就能感觉到不一样,不光是续航能打,整体的手感、流畅度都绝了。我敢预言,这车肯定能大卖,骑过这个车,再看别的电动车,真的提不起兴趣,差距太明显了!” “还有更厉害的!听说新源的所有核心部件,都是买了新技术自主生产的,设计车型的时候,部件之间完全贴合,所以整体感才这么强,不像别的厂家,全靠组装拼凑。我还听说,市长打算让所有配套配件都在新州本地生产,这样既能减少运输成本,还能缩短研发和生产周期,简直太有远见了!” “太牛逼了!这样用心做技术、有政府支持的厂家,说要做大做强,没人会不相信吧?” “那当然!市长亲自牵头做的事,能和一般厂家一样吗?市长亲自去对接技术团队,这份决心,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哎,你们别搞错了,那里的市长早就换人了!” “说的就是现任市长啊!他去对接技术团队的时候,还只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呢。你们问问新州的市民,没人不知道这事。听说这位市长又年轻又帅气,做事还特别干练!” “作为新州人,必须说一句!现任市长确实是以前的专职副书记,刚到新州没多久,就冒着危险救了一位山村老太太,做事特别靠谱,是真的有担当,太牛逼了!” …… 喜讯还在不断传来。 第二天晚上,全省各门店的销售数据再次汇总,当天销量直接飙升到502辆! 有些门店一天就卖出近三十辆,彻底清空了所有库存,就连用来展示的样车,都被心急的顾客买走,店员连留个陈列品的机会都没有。 各地门店的订货电话被打爆,纷纷加急向厂里申请补充进货,有几家门店更是干脆利落,一口气提出要进货两百辆,生怕晚了没货,错失这波热潮。 看着眼前火爆的景象,新源厂的于厂长心里百感交集,忍不住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当初发生充电失火事件,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劝他停工止损,唯有陆市长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要停工,反而要坚持造车。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没底——当年做自行车的时候,库存爆仓、积压滞销的阴影,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可陆市长的指示十分明确,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生产,至于“加大力度”,他实在没勇气,反而把原本每日300辆的产量,降到了250辆,就怕再次出现库存积压的情况。 那时候他还暗自嘀咕,第一批生产的2000辆车,按照之前一天十几辆的销量,恐怕得卖好几个月才能清完库存。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媒体见面会,竟然让新源彻底爆火,销量一夜之间翻了几十倍。 万幸的是,陆市长一直坚持让工厂不要停止生产,否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3000辆补货订单,他们根本无力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看着一辆辆崭新的电动车被稳稳装上物流车,奔赴全省各地的门店,工厂里的职工干部们全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于落了地。 那些早已培训合格、却还没能正式上岗的工人,也被这火爆的势头深深鼓舞,脸上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时间,工厂里响起了欢快的歌声,机器的轰鸣声、人们的笑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希望,那是属于新源的,劫后重生的喜悦。 第566章 市长选举 在新源电动自行车厂成功扭转危局、步入正轨之前,新州市食品厂的转型提质工作,已在悄然之间取得实质性突破,呈现出稳步向好、多点开花的良好态势。 为破解发展瓶颈、拓宽市场路径,食品厂主动求变、精准施策,专门聘请专业营销机构提供全流程闭环服务。 按照量身定制的营销战略部署,该厂预制菜产品逐步打破市场壁垒,获得广大消费者的认可与青睐,成功进驻各地大小超市。 其中,多款承载新州本土特色的预制菜品,凭借独特风味与优质品质,在市场上掀起消费热潮,成为彰显新州地域特色的亮眼名片。 与此同时,食品厂紧跟数字化发展浪潮,主动布局线上销售渠道,在淘宝平台开设官方旗舰店,依托电商矩阵向全国范围推广产品。 初期销量虽显平缓,但凭借稳定的品质、便捷的服务与持续的宣传发力,销量实现稳步攀升,线上市场的布局成效逐步显现,为企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 随后,新源电动自行车厂完成体制机制优化,正式更名为“新源电动自行车股份有限公司”,仍然是永兴集团麾下的子公司,但实行独立运营管理,法定代表人为钟小波。 为推动企业高质量发展,彰显干事创业的决心,公司聘请原省城老牌电动自行车企业南达公司总经理凌东南出任新公司总经理。 凌东南深耕行业多年,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在业内享有极高声誉。 很快,一件令全公司上下动容的事情传遍了各个岗位:凌东南毅然放弃了钟小波总经理承诺的丰厚高薪,主动提出薪资标准与原厂长保持一致,其余待遇均与企业经营业绩直接挂钩,真正做到与企业同呼吸、共命运。 这一举措深深触动了每一位员工。 众人早已听说,凌东南在南达公司任职期间,年薪高达数十万且待遇稳定,如今为了新源的发展,甘愿放下优厚待遇,这份担当与情怀,让他在短时间内赢得了全体员工的衷心拥戴,威望迅速树立,为企业凝聚起强大的发展合力。 在凌东南的带领下,新源电动自行车股份有限公司精准施策、攻坚克难,优化生产流程、提升产品品质、拓宽市场渠道,企业经营业绩持续攀升,逐步走出困境、焕发新生,成为新州市产业转型的标杆企业。 依托新源公司的辐射带动作用,新州市电动自行车相关配套产业链加速集聚、快速成型,上下游企业协同发力,形成了布局合理、分工明确、优势互补的产业生态,为区域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 与此同时,在市委、市政府的精准扶持与科学引导下,各县市立足区域资源优势,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特色种植业发展,规模化、标准化的种植基地逐步建成,为食品厂预制菜生产提供了稳定、优质的原材料供应,实现了农业与工业的良性联动、协同发展。 紧接着,市政府立足长远发展,主动谋划、精准发力,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力度,科学拓展市区发展空间,高标准规划建设工业园区,着力打造优质营商环境,大力吸纳各类专业人才扎根新州,同时积极引导大批农民工进城就业、创业,为城市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人力支撑与发展活力。 在此背景下,以永兴集团为首的房地产企业积极响应政府号召,主动担当社会责任,全力投入资金,大规模推进城市建设与园区配套工程,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个个项目落地生根,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曾经沉睡多年、发展滞后的新州市,在一系列精准施策、合力攻坚的举措推动下,如同沉睡的雄狮猛然惊醒,处处涌动着干事创业的热潮,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一幅高质量发展的壮美画卷正在这片土地上徐徐展开! …… 很快就到了五月份,市人大会议如期召开。 新州惠风和畅,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市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却驱不散会场内那份沉凝的庄重。大会堂内庄严肃穆,高悬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鲜红的国旗分列主席台两侧,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来自全市各条战线的人大代表。 新州市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正推进到最关键、最牵动人心的议程——投票选举新州市人民政府市长。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主席台左侧的代理市长陆源身上,那目光里有肯定,有期许,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观望。 这是一场补选,且是等额选举,候选人只有陆源一人。 在外人看来,这似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可陆源还是非常紧张。 他太想正式当选市长了。 此前,他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赢得了全场一次又一次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不是敷衍的礼节,是对他过往工作最直接的肯定。 报告里的每一组数据、每一项成就,都刻着他的足迹:是他彻夜不眠谋划思路,推动食品厂突破瓶颈,让承载新州风味的预制菜走进千家万户;是他力排众议推动原自行车厂改制,慧眼识珠请来凌东南,让这个曾经的国企起死回生,成为产业转型的标杆。 他还牵头布局基础设施,推动城乡协同发展,让曾经滞后的新州焕发新生,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这些政绩,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能赶在人大之前完成这些,他很欣慰。 所以,市委书记官颖芳同志在报告后,也公开对他的工作表现给予了充分肯定。 可他还是忐忑不安。 二十九岁,这个年纪,在官场里太过扎眼,太过年轻。按照组织原则,这个年纪是不应该坐到市长这个位置上的,哪怕他有实打实的政绩,也难免会被人拿“资历浅、年纪轻”说事。 更让他忧心的,是他在新州的根基太浅。他来到新州时间不长,虽然凭着实打实的干事劲头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可,但新州官场盘根错节,常天理虽然已经退出了政权核心,可他经营多年的势力并未完全消散,那些曾经依附于常天理的人,依旧在暗处观望,甚至可能伺机而动。 他不敢保证,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旧怨,或是因为对他改革举措的抵触,在投票时暗中作梗。 陆源不怕干事的辛苦,也不怕改革的阻力,怕的是因为年纪和根基浅,或者有人作梗,而错失了继续为新州做事的机会。 当然,更怕的是如果票数不够导致落选,他所亲手推动的事业,还能不能继续落地;新州还能不能高速发展? 他承认自己非常渴望这个职位,他有很多的构想,都需要选拿下这个职位才能延续。 就因为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他才不敢觉得是板上钉钉——万一真常天理的人作梗,怎么办? 第567章 官书记的态度 主席台上,市委书记官颖芳端坐如松,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场,看似从容不迫的眼神里,已经已经明确传递了组织意图。 就在昨日的代表团讨论会上,她早已通过公开评价,为陆源定了调。 “陆源同志,敢担当、善作为,能沉下心来办实事、解难题,是新州发展急需的好干部。他牵头推进的产业转型、工业园区规范化建设,还有在招商引资工作中付出的种种努力,成效显著,是其他干部难以替代的。” 官颖芳心中有数,这番话,足以让在座的代表们领会到组织的倾向,打消所有模糊的揣测。这番明确表态,无疑是给陆源的任职之路,投下了最具分量的一票,为这场选举定下了清晰的基调。 “下面,宣读候选人名单——陆源!”大会主持人的声音洪亮而庄重,穿透了会场的寂静,清晰地落在每一位代表耳中。 官颖芳微微抬手,清了清嗓子,语气恳切道:“同志们,我再重申一遍,本次选举,关乎新州市的长远发展,关乎全市五百万人民的切身福祉。希望大家都能跳出个人恩怨,立足新州大局,以人民利益为重,郑重投出手中这神圣的一票。”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明晃晃地表明了对陆源的支持。 台下的代表们心照不宣,彼此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目光,低声的议论悄然兴起。 “没说的,我肯定投他!陆市长来新州还不到一年,干出的实绩摆在那儿,要是不同意,别说我们不答应,新州的老百姓也不答应!”一位在1228事件后被提拔上来的干部,刻意地向身边几位代表传送自己的态度。 “说得对!我们作为新州市的人大代表,本就该以五百万人民的利益为根本,除了陆市长,还有谁更合适?”不少干部代表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 “这还用犹豫?两厂转型的硬骨头,他啃下来了;招商引资的难关,他闯过去了,就连跟外商谈判,都能直接用英语对答如流。这样的领导干部,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不选他,选谁?”一位年轻的企业家低声与身旁的同行交流,语气里满是钦佩。 大家都认得他,那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作为最早入驻新州的外来企业负责人,永兴集团正是收购两厂、并在陆源主导下完成产业转型的企业,他的表态当然是分量十足。 企业家代表们纷纷点头附和,钟小波的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陆源的实干,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实实在在受益于他主导的营商环境优化。 “没错,他年纪是轻,但做事踏实、心思缜密,比有些在市长位置上混了八年、毫无建树的人强太多!谁要是敢不同意、敢弃权,不用问,肯定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你还真别不信,不然当初陆市长怎么会被人围攻?好在公道自在人心,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爱围攻围攻去,我们全力支持陆市长!” 个体户代表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在与身旁人交流:“我是做建筑材料生意的黄可,就冲陆市长整顿市场环境这一点,我就必须选他。以前市场上扒手、小偷横行,生意难做,是他出手整治,我们这些个体户才能安安心心做生意。” “黄老板说得太对了!这样为民办实事的好市长,只有心黑眼瞎的人才会不选!”旁边的个体户代表连忙附和,同样满含感激。 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会场里悄然涌动。 台上的陆源,也隐约听到了这些声音,心头的紧绷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分发选票的环节到了,代表们双手接过印着候选人姓名的红色选票,神情愈发郑重,指尖抚过鲜红的票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这份权利的敬畏。 陆源端坐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不时能与代表们投来的友善目光相遇,那些目光里,有信任,有鼓励,有期盼。代表们显然看出了他此前的局促,特意用这样无声的方式,给他传递力量,让他安心。 这些温暖的目光,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卸下了他肩头的紧绷,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从容下来。 红色的投票箱被工作人员依次推到各个代表团前,代表们有序排队,神色庄重地走到箱前,双手将选票轻轻投入箱中。 一张张鲜红的选票缓缓落下,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映着代表们期盼的眼神,也映着新州发展的希望。 接下来的计票环节,成了整个会场最磨人的等待。 空气仿佛被凝固,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官颖芳看似平静地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关切地瞟向计票处的方向。 陆源依旧端坐如初,目光平静地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计票组组长拿着一份沉甸甸的计票结果,快步走向主席台,神情严肃地将结果递到主持人手中。 主持人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主持人身上,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结果。 第568章 正式当选市长 “各位代表,现在,我宣布计票结果!”主持人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会场上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在场每一位代表的心上。 “本次大会应到代表427人,实到423人,符合法定人数。有效选票423张,其中,赞成票418张,反对票3张,弃权票2张!” 话音未落,沉寂的会场瞬间被雷鸣般的掌声冲破。 这是发自内心的欢呼与喝彩,一波高过一波,在会场里久久回荡,经久不息,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热烈的氛围点燃。 “下面,我宣布,”主持人特意提高了音量,目光郑重而坚定地投向座位上的陆源,庄重宣布,“陆源同志,当选为新州市人民政府市长!” 掌声再次掀起新的高潮,比上一轮更热烈、更响亮,掌声中带着期许与信赖,有人用力鼓掌直到手掌发红,有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整个会场都沉浸在这份振奋人心的氛围里。 陆源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西装,指尖微微有些发紧,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随后深深弯下腰,向全体代表鞠躬致意,姿态谦逊而坚定。 台下的掌声愈发汹涌,尤其是企业代表和个体户代表们,更是拼尽全力鼓掌,脸上尽显激动与期盼。 他们深知,陆源任职以来的每一份付出,都藏着对新州发展的赤诚,这份掌声,是认可,更是沉甸甸的期待。 官颖芳嘴角噙着笑意,也在用力鼓掌,目光欣慰地投向陆源,那眼神里,有肯定,更有对新州未来的憧憬。 那一刻,陆源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的百感交集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从此,他不再是代理市长,而是正式通过人大选举、承载着全市人民期盼的新州市市长,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从此便扛在了他的肩上。 待掌声渐渐平息,话筒移到了陆源面前。 陆源双手轻轻按在话筒上,缓缓开口:“各位代表,各位同仁,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选举我担任新州市人民政府市长,这份信任重逾千斤,而我会永远铭记这一个时刻,大家对我的支持和信任。”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恳切:“刚才的掌声,是认可,更是期许;是鼓励,更是鞭策。过去一段时间,作为代理市长,我与大家一同并肩作战,见证了新州的点滴变化,也深深感受到了各位代表、各位同仁的赤诚与担当,感受到了新州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 “今天,正式当选市长,对我而言,不是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 “未来,我将始终坚守初心、牢记使命,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倾听群众呼声,回应群众期盼,用心用情解决好群众急难愁盼问题;我将坚守底线、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带领市政府班子求真务实、真抓实干,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把每一件事都落到实处、干出成效。” 他看向台下的企业代表和个体户代表,语气饱含诚意:“我深知,企业是新州发展的活力之源,个体户是城市烟火气的重要支撑。未来,我们将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破除发展壁垒,为企业纾困解难,为个体户保驾护航,让每一位创业者都能在新州安心发展、放心创业、舒心成长。” “新州的发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每一个新州人的事。”陆源的目光再次投向全体代表,眼中满是期许与坚定,“我恳请各位代表继续监督我、支持我,恳请各位同仁继续并肩作战、携手同行,恳请全市人民继续信任我、包容我。让我们以初心赴使命,以实干显担当,同心同德、同向同行,共同书写新州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共同守护好新州的每一寸土地,共同创造属于新州人民的幸福生活!” 话音落下,会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定、更持久,掌声中,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责任的共鸣,更是对陆源的无限信赖。 掌声渐渐平息,市委书记官颖芳接着发言。 官颖芳道:“各位代表,同志们,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了陆源同志当选为新州市人民政府市长,这是全体代表的共同选择,更是全市人民的殷切期盼,在此,我代表中共新州市委,向陆源同志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话音刚落,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短暂而真挚。 待掌声平息,官颖芳继续说道:“众所周知,陆源同志是去年这个时候来到新州担任专职副书记的,其实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去抓实务,像两厂转型,像商业环境整顿,他以一个军人的心态,哪里有困难,哪里需要他,他就去哪里,超质超量完成市委安排的工作,这一点有目共睹。“ “在他出任代理市长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坚守初心、恪尽职守,深耕实干,尤其是在企业遇到困难时,他运筹帷幄,让企业转危为安,为我们守住了工业命脉,此外,他还继续在优化营商环境,解决群众急难愁盼、守护城市烟火气等方面,都付出了大量心血。” “可以说,陆源同志务实担当的作风、为民服务的赤诚,得到了全体代表的认可,也赢得了全市人民的信赖。” “陆源同志今天的当选,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希望陆源同志在当选后,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牢记市委嘱托、不负人民期望,团结带领市政府一班人,旗帜鲜明讲政治,求真务实抓发展,廉洁自律守底线,紧紧围绕新州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凝心聚力、真抓实干,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抓出成效。” “市委将始终全力支持市政府的工作,与市政府同心同德、同向同行,与全体代表、全市人民一道,携手并肩、奋勇争先。也希望全体代表继续履行职责、发挥作用,积极建言献策、监督支持政府工作,共同为新州的发展添砖加瓦,共同谱写新州更加美好的明天!” 致词完毕,官颖芳抬手示意,会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569章 祝贺 夜幕降临,一间豪华房间里,一男一女正在通电话。 “你听说了吗?刚接到钟小波的电话,陆源正式当选新州市市长了。”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受。 男人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等额选举,唯一候选人,组织的意图早就摆得明明白白,他当选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关键是得票率,高得离谱!他就真的那么得人心?难道就没有几个人暗地里对他不满?” “不满又能怎么样?”男人叹了一声,有些不甘,但又有些无奈,“我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方方面面,你根本找不到不给票的理由。” “怎么说?” “体制内就不用说了,那一场宾馆事件,直接把常天理的体系连根拔起。现在新上来的这批人,哪个不是以前被常天理压制得抬不起头的?说陆源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这些人的票,他拿得稳得很。”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企业方面,有你们家钟小波在前面牵头,新州的企业家们,有几个敢不给面子?” 女人苦笑一声:“是啊,他现在已经成了陆源的狗腿子了。” “还有那些各行业的代表,工人代表谁不知道新源公司和食品厂的翻身之恩,农民代表恐怕都记着那个坳的救人和种植业的布局,个体户更不用说,他整顿商业环境,扫清了多少乱象,哪个不打心底里感激?你看他,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稳,有运气成分,但更多的是靠实力。” “那怎么办?”女人的声音里满是不安,“我越来越觉得,他会是我们绕不开的劲敌,他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我知道,已经不只是劲敌了。”男人的语气沉了下来,“以前我还想着,跟他打好关系,互不干涉就好,我和他不太可能同步,可他上升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一年不到就从专职副书记干到了市长,现在他可能要成为我们往前走的绊脚石,不能再任由他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那到底该怎么做?” “只能寄希望于几种能让领导班子被问责的情况了。比如发生重大公共安全事故,出现重大生产安全事故,出现群体事件,还有个人被查出问题——不管是生活作风,还是权力输送,还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只要沾一样,就能拦住他的脚步。” “我明白了。”女人的语气稍稍定了些,“我这就多找些人盯着,一有动静就告诉你……你是说,公共安全、生产事故,群体事件,还有个人问题这些吗?” “没错。陆源刚刚上位,根基还没扎稳,只要我们有耐心,沉下心来等,不可能没有机会。” “可万一……万一他真的把所有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一点差错都没有呢?我在他面前,已经不止栽了一次斤斗了!”女人还是有些不安。 男人沉默片刻道:“我给你说个例子,有个城市搞外环路建设,征地的时候,下面的人工作简单粗暴,出了人员伤亡。导致市委书记和市长,虽然没有直接责任,照样一起被问责降级。新州的基础设施落后,想要发展需要大搞基建,这么多的动作,犯错的机会也会多。”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我懂了……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帮他‘制造’一些错误?” 男人急忙道:“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任何人都可能会犯错,对了,还有一点,如果动不了陆源,也可以从施云浩下手。只要能把施云浩拉下来,陆源就算本事再大,也会寸步难行。” “可施云浩也不好对付啊。我听说那人一向清廉得很,行事滴水不漏,根本没留下什么话柄,想要下手,恐怕不容易。”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抓不到的把柄。还是我刚才说的那几种情况,不管是陆源还是施云浩,只要出现那些事,一把手、二把手都得被问责,跑不了。你们多注意就行了!” …… 另一边,陆源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没多久,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虎州来的电话,就猜到是谁了。 果然一摘听,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虎州市市长郭正义,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热情:“陆市长,恭喜恭喜啊!我刚听说你正式当选新州市市长了,真是年轻有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省城的机关里跑腿打杂呢,哈哈哈。说真的,我由衷地替你开心!” 陆源谦逊道:“谢谢郭市长抬举,我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没什么值得庆贺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郭正义的声音依旧爽朗,“你的能力,我心里清楚得很,绝对不容置疑。” “郭市长过奖了。说句实话,我这也是逼上梁山,对官场的门道,其实还一知半解。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以前得罪的那些人,偏偏都容易出问题。至于施政方面,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以后还得多向郭市长请教。” “那没问题!”郭正义一口答应,“只要你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真的,我一直琢磨着,要是有一天我们能搭班子,身边有你这么靠谱的搭档,那工作起来,得多省心啊!” “那可不一定。”陆源笑着打趣,“我这人认死理,有时候挺烦人的。” “那还真不怕认死理的同志,做事认真,说明原则性强,我非常乐意跟这样的搭班子。” 挂了电话,陆源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万家灯火笼罩下的新州市。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他的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当选的释然,有沉甸甸的责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前路,恐怕不会那么平静,接下来的每一步,可能得更加慎重。 第570章 陆市长的超前意识 转眼半年过去,时光在平淡中藏着细碎的欢喜,陆源的家里,更是迎来了一件足以让两家人铭记一生的大喜事——他的女儿,陆诗盈,呱呱坠地。 这一声啼哭,成了陆源、施嫣一家,还有施云浩夫妇最动听的旋律,连日来的疲惫与忙碌,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刷得一干二净。 变化最大的当属谭老师。 前一世,陆源也曾有过一个“儿子”,可那孩子却异常疏离,从不主动找奶奶,即便谭老师主动上前,也不愿亲近,连抱一抱都要躲闪。 起初,甄菲以孩子“早产需特殊照料”为由,让谭老师和陆源一样,足足等了两个月才见到那个所谓的孙子。 陆源至今还记得,那时的谭老师总是闷闷不乐,总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失落感,祖孙俩平日里极少互动,到后来,她对那个“孙子”的热情也渐渐淡了下去。 那时的陆源,还误以为母亲是太过思念妹妹才心神不宁,从未多想背后的隐情,如今想来,或许谭老师早已察觉不对劲,只是不愿戳破,默默藏起了心底的疑虑。 再看现在的谭老师,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阴郁? 她恨不得把陆诗盈当成稀世珍宝捧在手心,喂奶、换尿布、哄睡,事事亲力亲为,一直是乐呵呵的,经常边做这些事边唱歌,快乐得像个小姑娘,谁都能看出她是打心底里疼这个小孙女。 诗盈出生时,恰好赶上陆烟雨放暑假,她比谁都兴奋,每天一睁眼就跑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碰一碰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轻轻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琉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妹妹真可爱”。 蒋老师和施云浩也不例外,那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就往陆源家跑,每次进门第一眼就找小诗盈,看着孩子粉雕玉琢的模样,两人合不拢嘴,蒋老师还特意熬了补汤,叮嘱施嫣好好休养,生怕怠慢了母女俩。 最骄傲的当属施嫣。 这个曾经被众人宠着的姑娘,如今成了最温柔的母亲,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件事,就是躺在女儿身边,静静地看着诗盈熟睡的模样,时不时露出幸福的傻笑,常常喃喃自语:“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真的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而最动容的,莫过于历经两世的陆源。 前一世,他被甄菲的温柔陷阱蒙在鼓里,虽说总觉得那个儿子和自己不太像,但想着遗传本就无定数,便一次次压下心底的困惑,真心实意地疼着陆骏逸。 只是后来,儿子渐渐长大,常年不在身边,他又忙于永兴集团的事务,父子间的关系渐渐疏远。面对儿子的叛逆期,他分身乏术,只能徒留无奈,直到甄菲在电话里道出真相,他才如梦初醒,那份被欺骗的痛苦,至今仍刻骨铭心。 重生之后,陆源从未怀疑过施嫣,可前一世的创伤终究留下了阴影。 所以诗盈出生的第一眼,他便迫不及待地打量着,仔细比对女儿和自己的模样——结论是,诗盈像他,甚至比像施嫣还要多几分。 他嘴上故意念叨着“真遗憾,没遗传到你妈妈的美貌”,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份失而复得的圆满,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不知情的施嫣,每天都要跟他“较真”,指着女儿的眉眼反驳他,非要逼着陆源承认诗盈长得更像自己,两人的拌嘴,成了家里最温馨的日常。 家庭的暖意之外,各项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这半年里,被陆源抓捕的南达厂郝董正式被提起公诉并判处刑罚,其罪名明确为:在明知实施者曾有轮奸前科的情况下,仍授意他人对受害人实施伤害,构成故意伤害罪(未遂),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参与伤害行为的刀疤脸团伙,因情节恶劣、主观恶性大,均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陆源则因借调期间主动抓捕罪犯、及时制止违法犯罪行为,再次立功,被加记三等功一次,并予以全市通报嘉奖。 需要说明的是,在正式当选新州市长之前,陆源已按规定完成人事关系转移,正式脱离公安系统,不再属于公安编制,此后若再有类似见义勇为行为,将按相关规定另行表彰。 远在新源的凌东南,得知这些消息后倍感欣慰。 如今的他在新源早已如鱼得水,新源电动自行车凭借可靠的质量和新颖的造型,逐渐获得了市场的认可,销量持续攀升。 此前自行车厂的员工已全部重新上岗,为满足生产需求,企业正计划扩大招工规模,无论是管理人员还是一线工人,都能拿到比以往丰厚的季度奖金,大家的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电动自行车配套工厂在半年内陆续建成投产,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已然成型,这也让新州的制造业实力大幅提升,一跃成为省城之外省内规模较大的工业城市。 预制菜产业现在尚处于起步阶段,新州的预制菜厂发展势头良好,产销量稳步增长,随着本地种植业逐步进入收获期,多款新产品已进入研发阶段,未来发展前景广阔。 这一天,新州市委常委会召开专题会议,核心议题是新州市外环路修建工作。 此次会议除市委常委参会外,还特别邀请了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专业规划设计机构人员及重点企业代表列席,广泛听取各方意见,确保决策科学合理。 修建外环路的提议,正是由陆源提出的。 他在会上明确表示,随着新州市区扩容提速、群众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私家车开始逐步走进普通家庭,现有市区交通路网已难以满足出行需求,加之未来私家车保有量将持续增长,交通拥堵问题若不提前规划解决,必将制约城市发展。 基于此,他建议新增一条外环路,缓解交通压力,为城市长远发展预留空间。 对于这一提议,市委书记官颖芳和与会人员都表示同意。 但陆源提出的建设标准,却让与会人员普遍感到难以接受——他明确要求,外环路建设标准至少为双向三车道,最优方案为双向四车道。 这一设想在常委会上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不少常委认为此举过于超前,甚至有些“疯狂”。 有常委直言:“新州确实在快速发展,但双向四车道的标准实在超出当前需求,就算再发展一百年,也用不上这么宽的路面。” 面对质疑,陆源始终坚持己见,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根本用不了一百年,最多十几年,大家就会明白双向四车道的必要性。” 他心里清楚,在前一世,他担任永兴集团董事长后,曾多次回过新州,彼时新州也修建了外环路,但仅采用了双向二车道的标准。 即便当时新州发展相对滞后,这条双向二车道在早晚高峰也已出现拥堵迹象,严重影响通行效率。 而这一世,新州正处于快速发展的上升期,按照他的规划,新州未来将打造成为省内重要的汽车产业相关基地,城市规模和人口总量都将大幅提升,届时,如今规划的外环路,很可能会成为市区核心交通干道,交通压力远超预期,即便建成双向四车道,未来或许还需要修建高架辅助通行。 只是现在的新州,城市建设仍以基础路网完善为主,若是提出修建高架,恐怕会让众人难以接受,因此,双向四车道是当前最合理、最必要的选择。 “陆市长,我们也认同城市建设要适度超前,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有常委提出异议,“目前就连省城的外环路,也仅为双向二车道,咱们新州直接规划双向三车道甚至四车道,确实不太切合实际。” 市交通局长也附和道:“没错,外环路的核心功能是分流过境车辆,咱们新州的过境车辆总量有限,现在咱们市的私家车保有量还不算高,省城双向二车道都能满足需求,咱们没必要追求过高标准,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陆源耐心解释道:“我判断,省城的双向二车道不出三年就会出现严重的拥堵问题,到时候再进行扩容改造,不仅需要重新征地、封路施工,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资金,得不偿失。” 官颖芳道:“其实不用三年,现在省城外环路拥堵已经偶尔出现了。” 陆源道:“对呀,而且我们新州的发展速度有目共睹,未来的城市规模未必会逊色于省城,现在规划的外环路,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市区主要交通干道,交通压力会持续增大,因此,双向四车道的规划,不是超前,而是未雨绸缪,是为城市长远发展负责。” 第571章 陆市长的胃口好大 不少常委频频摇头,显然无法认同陆源的观点。 一位常委率先开口,质疑道:“陆市长,你听说过非省会城市能超过省会城市的先例吗?” 陆源从容应答道:“当然有。苏州、青岛,据我了解,去年这两个城市的地区生产总值(GDP),均已超过其所在省份的省会城市。” 话音刚落,常委们脸上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反驳:“陆市长,那两个城市都是底子极厚的老牌地市,咱们新州有什么?长期以来都是本省最贫困落后的地区,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陆源点头认可,话锋一转道:“您说得对,若论历史积淀和现有基础,新州确实远不及苏州、青岛。那我再举一个例子——深圳。它同样是非省会城市,几十年前还只是南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如今其GDP早已超越省会广州。” 这话一出,常委们更是哑然失笑,觉得这个例子愈发离谱。 有人当即反驳道:“陆市长,深圳是经济特区,享有国家特殊政策扶持,咱们新州能和特区比吗?” “新州确实不是特区,但我们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和生态环境。”陆源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地阐述,“过去,受制于交通闭塞,新州的优质资源长期被闲置、浪费,这种局面现在必须改变——目前,咱们新州的交通瓶颈已经彻底打破。我坚信,只要产业链逐步完善、落地见效,新州的发展潜力必将得到充分释放,未来可期。” 一番话下来,常委们一时语塞,没人再轻易反驳。 大家心里都清楚,陆市长能力出众、敢闯敢干,确实有魄力,但毕竟太过年轻,难免有些理想化,容易把愿景当成现实。 陆源见状,继续说道:“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担忧,这些担忧都合情合理。但未来的发展速度,绝不能用过去的老经验来衡量。我国加入WTO以来,带来的发展机遇和深远影响,目前我们还无法完全预判,但可以肯定的是,未来几年,全国经济发展速度必将大幅提升。我敢断言,未来我国的城镇人口比重,也会实现跨越式增长。”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数据:“咱们新州总人口五百多万,目前城镇人口覆盖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远远低于全国和全省的平均水平。这看似是短板,实则是巨大的发展空间——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将为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发展动力。 去年统计数据显示,新州市中心城区常住人口仅三十多万,其他几个县城人口更少,普遍不足十万,这也是目前咱们交通状况看似宽松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是去年的统计数据。今年以来,随着咱们市新增工厂陆续投产,农民工进城务工、定居的数量大幅增加,现在的城镇人口肯定远超这个数字。但这还不够,工业园区建成后,城市规模将进一步扩大,人口也会持续集聚。我给新州定下的目标是:十年之内,中心城区常住人口达到现在的十倍。” “什么?”这句话如同惊雷,常委会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尤其是以钟小波为首的几位房企老板代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比谁都清楚,城市人口的爆发式增长,意味着多大的房地产商机,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发展机遇。 常委们则纷纷面露惊愕,暗自咋舌:这胃口,实在是大得没边了。 陆源却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用数据进一步佐证自己的观点:“大家不用吃惊。从长远来看,我国未来城镇人口比重有望达到百分之七十左右。咱们新州五百多万人口,百分之七十就是将近四百万城镇人口。 新州城区完全可以依托未来规模化工业发展带来的虹吸效应,吸引周边城镇及农村人口集聚,四百万城镇人口的目标,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负责交通规划的常委:“等到那时,家家户户大概率都会拥有私家车,甚至不止一辆,到时候,大家还会觉得现在规划的四车道太宽吗?” 一位常委依旧难以信服,语气中带着疑惑:“陆市长,这想法确实太大胆了。如果真能达到这个人口规模,超越省城确实有可能——目前省城中心城区常住人口也才一百多万,但这真的能实现吗?” 另一位常委道:“太难了,人口肯定是达不到,私家车更不可能,我们市区的普通家庭,连每个家庭有一辆摩托车的目标都没做到,家家户户有私家车甚至不止一辆,这简直是空中楼阁。” 陆源胸有成竹道:“对,现在都还达不到,而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全力以赴去实现的目标。同志们,等我们把新州打造成全省最大的工业城市,届时一切皆有可能。我不想等到城市发展起来、人口集聚之后,再因为当初规划不足而推倒重来——这种浪费资源、耽误发展的事,我绝不会做。” 第572章 小波的提醒 有人斟酌着道:“可这样一来,整体成本会大幅攀升。更何况新州本身是山区城区,城市规划受地形限制更多,修路的造价远比平原城区高,这些现实问题都得重点考量。” 陆源道:“这些我都清楚,但凡事皆有取舍。就说征地成本,眼下新州尚未全面开发,地价偏低,这会儿征地成本能省不少;可要是等城市发展起来、土地大幅升值后再扩大征地范围,那征地成本只会翻着倍往上涨。所以我认为,现在一步到位,才是投入最少、最稳妥的选择,总比将来发现车道不够用了,再封路扩建要省事得多,也省钱得多。” 会议后续陷入了反复的讨论,各方意见始终难以达成统一。 最终,大家议定,先由相关职能部门牵头,把规划图纸细化完善,再召集行业专家反复论证,待论证成熟后再敲定最终方案。 散会时,天色已近傍晚,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钟小波一路紧跟着陆源,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陆源在会上描绘的新州发展前景,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了此前陆源私下里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以前私下闲聊时,陆源就跟他提过:只要把新州的两家工厂转型做好,再逐步完善上下游产业链,就能彻底盘活整个新州的经济;只要有制造业牵头“造血”,新州的发展前途不可限量,房地产业不仅不会受到抑制,反而能走上更健康、更有序的发展道路。 那时候,钟小波只当这是陆源为了说服他配合产业转型,故意画的一张“大饼”,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可今天看来,陆源是真的打心底里想把新州带起来,所言句句都是真心实意。 他之所以这般触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虎州分部的甄硕舟,近来总在他面前炫耀业绩,那语气令他作哎。 但他又很无奈,因为这就是现实。 虎州的总人口虽说比不上新州,但起点本就比新州高出一截,它更靠近省城,地处平原,是有名的富裕地区,既有成熟的工业基础,又有特色旅游业加持,经济自然比新州发达得多。 更关键的是,虎州城区中心的人口,至少是新州的一倍,发展潜力一直被外界看好。 当初,原黄府县县委书记郭正义调任虎州任职后,永兴集团总部立刻嗅到了商机。要知道,郭正义在黄府县任职期间,就十分重视永兴集团,还与集团高层甄正庭建立了深厚的私交,关系十分融洽。 于是,永兴集团抓住郭正义刚赴任、急需政绩支撑、急于招商引资的契机,派了留学归来的甄硕舟前往虎州开拓市场。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永兴集团就稳稳站稳了脚跟,成了虎州市的龙头企业。 总部对虎州分部的重视,远非新州分部可比,资金扶持更是一路倾斜,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虎州有更好的发展空间,值得重点投入。 就连甄菲,也被总部频繁派往虎州出差,有时甚至会带着儿子钟骏逸一同前往——毕竟每次去虎州,都要驻扎好几天,而新州分部,她却很少过问,哪怕顺路,也难得过来一趟。 对此,钟小波满心无奈,他很想跟儿子多呆一块,但他又无计可施。 他心里清楚,甄菲本就是个以事业为重的人,再加上虎州的优势实在太明显,是永兴集团明确的战略重心,她屡次前往虎州,确实在情理之中。 可谁让他自己被牢牢束缚在新州呢? 虽说眼下两家工厂的转型已经取得了成效,产品销量也在稳步攀升,但前期投入巨大,后续为了维持行业领先地位,研发投入也从未间断,距离收回成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而房地产业靠着预售模式,能快速回笼资金,账面业绩自然比新州分部好看得多,也更能得到总部的青睐。 此前,钟小波早已有些心灰意冷。 甄硕舟不仅深得总部信任,运气更是好到离谱——派他去虎州,本就是去开疆拓土、捡现成的红利,虎州本身发展前景就好,又恰逢郭正义这个“贵人”相助,简直是如虎添翼。 而他自己,不过是被总部派来新州“救火”的。虽说有陆源这个贵人一路拉着他、帮着他,可新州底子太薄、太落后,根本没法和虎州相提并论。 哪怕陆源拼尽全力扶持,可两地的体量差距摆在那里,短期内根本无法缩小。 他曾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被甄硕舟压一头,将来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恐怕也只会是甄硕舟的,毕竟,他在业绩方面实在没有胜算,而企业,讲的还是业绩。 可没想到,陆源在会上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斗志,就像给濒临熄灭的火苗添了一把柴,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要是新州真能实现陆源描绘的发展前景,那虎州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甄硕舟还有什么资本在他面前炫耀? 陆源看着他眉飞色舞、难掩兴奋的模样,心里早已猜到了他的心思——无非是被甄硕舟压得太久,终于看到了反超的希望。 回到市长办公室,等秘书程薏汇报完明天的日程安排、下班离开后,陆源才坐下。 钟小波早已提前给他泡好了茶,双手递到他面前,带着一脸的兴奋。 陆源接过茶杯,笑着打趣:“小波,这是坐不住了?” 在陆源面前,钟小波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这换谁能坐得住啊!本来今天这个常委扩大会,大家也就是过来听听未来的城市规划方向,没想到你陆市长一开口,就把格局拉得这么大,把我们所有人心里的那股劲儿都给点燃了。要是真能按这个规划推进,将来虎州根本没法跟我们新州比!” 陆源会心一笑,一语道破:“还是在意甄硕舟那小子?” 钟小波愤愤不平道:“我不是在意他甄硕舟本人,我在意的是总部的态度!不就是因为新州起点比虎州低吗?总部就这么偏心,资金一股脑全往虎州倾斜,公司简报上,虎州分部的消息永远放在头版,稍微有点成绩就大张旗鼓地表彰,我真是看够了这种区别对待!” 陆源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你的感受。眼下,虎州确实是永兴集团最大的‘钱袋子’,本部受限于地域体量,在你们主营的房地产业务上,发展空间没法跟虎州比。而新州以前一直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永兴当初借着龙腾的势头进驻这里,一开始也只是想分一杯羹,并没多大的野心。” 钟小波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陆源继续说道:“现在永兴发展势头好,资金充足,野心自然也大了起来,打算把虎州这个相对发达的地区当成核心基本盘来打造,从战略上来说,这没什么问题,毕竟虎州的发展空间摆在那里。甄硕舟这小子,也确实会抓机会,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 听到这话,钟小波更是愤愤不平:“什么抓机会?他那就是会拍郭正义的马屁!要是没有郭正义在背后撑腰,他甄硕舟什么都不是!对了老同学,这个郭正义,你以后得多留意着点……” 第573章 官书记也被刺激到了 陆源淡笑道:“我们跟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特意去留意他,反倒显得刻意了,没必要。” 钟小波严肃起来:“老同学,你要是真能把新州这块摊子盘活、带向正轨,将来往省里走是迟早的事。郭正义是什么人?老省长的女婿,年纪轻、脑子活,能力也确实不含糊,他心里打的,多半也是省里的主意……” 说着,他缓缓伸出两个攥紧的拳头,轻轻碰了碰,发出细微的闷响,“你说说,真到了那一步,你们俩会不会变成这样?” 陆源笑问道:“你是说,我和他,迟早会有正面较量?” 钟小波重重一点头,斩钉截铁道:“就像我和甄硕舟一样,躲是躲不开的,早晚要正面碰一碰。我总觉得,你和郭正义之间,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那之前,你得拼尽全力把新州带好,把经济体量做上去、做扎实,到时候你的‘拳头’,才能比他硬上一倍;我也一样,把新州的业务做好,拳头比甄硕舟硬一倍,到时候谁胜谁负,还用得着多说吗?” 陆源笑道:“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有点意思。行,那我们就并肩使劲,把新州的体量做大做强,把我们各自的‘拳头’都练得硬邦邦的。” 钟小波追问道:“老同学,说句实话,你以前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陆源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就算以前没往深了想,经你这么一提醒,也该好好琢磨琢磨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 陆源抬眼扫了一眼办公室墙角的石英钟,时针早已过了下午六点四十。 钟小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笑着就要告辞:“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不耽误你下班了。” 陆源连忙抬手按住他,笑着摆手:“别误会,我可没有下逐客令的意思,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提意见了。今晚别回去折腾了,就在我们市委食堂凑合一餐,我做东。” 钟小波正好还想继续交谈,爽快应道:“那感情好!我这离开体制这么久,早就忘了公家饭菜的滋味,还真挺怀念的。” 陆源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桌角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那是女儿小诗盈的笑脸,眉眼弯弯,娇俏可爱。 他笑着伸手,轻轻把照片摆放得更整齐些。 这一幕恰好被钟小波看到,他走上前拿起照片,赞叹道:“陆市长,这就是你家小千金吧?长得也太漂亮了,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源看着照片温暖一笑:“大家都这么说,不过我觉得,她更像她妈妈,比我好看多了。” 钟小波笑着把照片放回原处,打趣道:“反正不管像谁,都是个美人胚子。不像我们家,还好我家钟骏逸长得像他妈妈,要是长得像我,等他长大了,说不定还得怪我把他生丑了呢。” 陆源脸上掠过一丝淡笑,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酸涩。 钟小波看来也跟前一世的他一样,对于那个儿子没有任何怀疑——确实,眉目之间是更像甄菲多一些,像父亲少一些! 两人并肩来到市委食堂时,里面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此时,八项规定尚未出台,市委食堂还专门设有领导专用厅,清净又雅致。 官颖芳刚用完餐,正准备起身离开,看到陆源和钟小波进来,便停下了脚步,搬了张椅子在陆源身边坐下道:“陆市长,你今天在会上提出的那个发展构想,真是太大胆、太振奋人心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事,没看到你过来,还想着吃完就给你打个电话,再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陆源看着她眼底的光亮,笑着打趣:“官书记,这么大胆的构想,你没被我吓到吧?” 官颖芳笑着摇头:“说不吓到是假的,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有些天方夜谭。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只要我们一步一步扎实去做,未必不能实现。” 陆源道:“你说的,是双向四车道外环路的规划,还是……” “当然不是外环路这点小事!”官颖芳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憧憬,“是把还停留在规划图上的外环路,变成市中心主干道的想法!要是真能做到,你想想,我们新州得发展成多大的规模?我刚才越想越激动,都快坐不住了。钟总,你是不是也因为这事散会了还缠着我们陆市长不放?” 钟小波坦诚道:“官书记猜对了,还真就是这么回事。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想法不太现实,所以特意留下来,想再跟陆市长讨教讨教。官书记,你一开始,是不是也觉得这事儿太悬了?” “何止是悬啊,一开始我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官颖芳笑着说道,“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要有一次突破性的发展,就是那种……我想想怎么形容才准确。” 钟小波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知道!就跟武侠里写的一样,打通了奇经八脉之后,武功突飞猛进、脱胎换骨的感觉!” 官颖芳被他说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武侠我不太懂,但你说的这种感觉,倒有点像修行圆满、厚积薄发的意思——不过这一切,都得有足够的积累才行,急不得。” “官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现在,就是在‘修行’。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急功近利,趁着房产业刚开始升温,一门心思卖地圈钱,再靠着这点吸引力让老百姓来新州落户,那这种发展肯定走不远,也不可持续。” 官颖芳点头。 “但现在不一样,我们大力培育工农业产业链,产业链起来了,就能提供足够多的就业岗位;每多一个就业岗位,又会带动一批配套服务岗位,形成良性循环。” 第574章 连省委都害怕的大胆规划 钟小波连连点头,兴奋地接话:“说到这个,我可太有发言权了!有一款模拟经营游戏叫《皇帝龙之崛起》,里面的设定就是这样——就业机会多了,才能吸引更多人口;人口多了,就得配套更多的医疗、教育、商业服务;而优质的配套服务,又能提升城市的吸引力,吸引更多人来定居、发展,城市也就跟着不断扩容、不断升级,跟我们现在做的事,简直一模一样。” 官颖芳笑着打趣:“钟总这么忙,手里管着那么多业务,还有闲工夫玩游戏啊?” 钟小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偶尔闲下来,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陆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我看啊,多半是钟夫人让他玩的,不然他哪有这闲心。” 钟小波嘿嘿一笑,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官颖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钟总还是个‘妻管严’呢。”说着,她又转向陆源,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陆市长,那你觉得,我们新州到底还有多大的发展空间,能支撑我们创造这么多的就业机会,撑起你说的那个大规划?” 陆源道:“产业链是根基,只要把这个根基打扎实了,发展潜力就是无穷的。你别忘了,新州还有一大块宝藏没被挖掘——文化旅游业,现在还没真正提上议事日程呢。” “文化旅游业?”官颖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新州这些年长期落后,看似是劣势,但反过来想,这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独特的优势——污染程度极低,气候温润宜人,生态环境保存得非常好。” 官颖芳点点头:“这个优势能用来开发出什么项目?” “可以的,只要我们守住这份生态优势,将来完全可以开发度假村、主题公园、生态农庄这些项目,因为生活水平提高了,健康和情绪消费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了,花钱买健康和买开心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多了。” 官颖芳和钟小波都被他的说法逗笑了,没想到还有情绪消费这个说法。 “但前提是,交通必须便利,城市必须有吸引力。现在的新州,外人一提起来就摇头,自然没人愿意来;可等我们把交通理顺了,把城市建设好了,把经济体量做上去了,新州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宜居城市,到时候再开发文化旅游业,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潜力大得很。” “可是,就目前来说,交通这一关就过不去了,就算开通了高速公路,从省城到我们这的直达快班车也要三个多小时,以前没开通高速就更久了,得好半天时间。”官颖芳道。 “直达快班肯定不是最优选择,我听说我国已经和西方国家的某些企业合作开发一种叫高速动车组的新型交通工具,时速250公里,最快两三年就可以投入运行,还有研发中的350公里时速的高速列车以及时速600公里的磁悬浮列车,到那时,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省城,何况城市发展起来了,肯定还会有机场,那速度就更快了。那时,交通就是最不起眼的问题。” 钟小波听得心潮澎湃,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里满是光亮,看向陆源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与好奇——他实在想不通,这个老同学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天马行空却又切实可行的神奇想法,仿佛能看透新州未来的每一条发展之路。 官颖芳眉眼带笑地打趣:“我怎么觉得,你像是从未来穿梭时空回来的人似的?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钟小波立马戏谑道:“我也觉得!就跟施瓦辛格里演的那部科幻电影似的——喂,你这家伙穿回来的时候,该不会是赤条条地到处找衣服穿吧?我听人说,进时光机就得光着身子,你说这场景,得多刺激啊!” 这话一出,大家哄笑起来,官颖芳又气又笑,嗔怪地瞪了钟小波一眼。 钟小波调侃道:“要不是他跟我是老同学,我还真就信了他是穿越来的!不过官书记,你说他这脑子到底长的什么东西?简直太吓人、太厉害了!” 官颖芳点头说道:“这可不是普通人的脑子,通透得很。” 陆源笑道:“所以啊,你们就更该相信我的话了,对不对?” 官颖芳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场轻松又有趣的交谈,让官颖芳也顿时觉得信心百倍,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经过一番激烈的反复研讨,靠着官颖芳的全力支持、据理力争,陆源那看似异想天开的修路建议,最终和新州市全新的城市规划图一起,顺利通过了审议。 而这份承载着新州未来的规划图,正是在陆源亲自监督、全程指导下,一点点打磨完成的。 其实,规划中很多大胆的设想,陆源都刻意收敛了锋芒,没敢直接体现在图纸上——他生怕那些过于超前的理念,会吓到省委领导,最终连审批这一关都过不了。 可即便如此,这份已经打了不小折扣的规划图,上报到省委审批时,还是让所有省委常委都大吃一惊,心底暗自咋舌:这年轻人,是要给新州天翻地覆的变化啊! 众人心里都清楚,新州市如今还有大片区域尚未开发,底子薄、基础弱,可这份规划里的蓝图,实在是超前得离谱——就连机场、高速铁路站点,都被稳稳地纳入了规划范围。 要知道,眼下的新州,别说高速铁路和机场了,就连普通铁路都没有一根!过去的新州太过落后贫瘠,铁路局根本舍不得在这里投入,哪怕给扔下一根铁轨都觉得是浪费。 机场就更不用提了,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以新州当下的经济水平,能买得起机票、坐得起飞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可规划图上,机场的选址赫然在目,距离市中心足足有三十公里远,看得人心里直发懵。 当然,众人也清楚,机场属于远景规划,短期内可以暂且搁置不提。 可规划中那双向四车道的外环路,却让大家难以接受——这对于目前的新州来说,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要知道,就连省城的外环路,也不过才双向二车道而已,新州此举,未免太过冒进。 就连施云浩心里也在嘀咕,他担心女婿这么激进的规划会带来高风险,所以一直在犹豫,不敢明确表态支持。 他不表态,别的常委当然也不会轻易通过。 无奈之下,陆源只能带着相关领域的专家前往省城,耐心地向省委常委们讲解规划的初衷和长远意义。 神奇的是,这一次,他又创造了奇迹——竟然真的凭着清晰的逻辑、长远的眼光,把一众省委常委都说服了。 能顺利说服众人,其中一个最关键的原因,便是那两家刚刚转型成功的工厂的数据太过亮眼,让人无法忽视: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两家工厂的成功转型,以及所带动上下游全产业链的崛起,直接创造了近十万个就业岗位。 这股强劲的发展势头,让新州市的常住人口,从年初的三十多万,一下子暴涨到了五十余万,翻了近一倍! 常委们忍不住暗自盘算:若是真的让陆源把汽车城项目顺利落地,那新州的人口还会暴涨多少?到那时,把双向四车道的外环路,变成新州市的交通主干道,还会是遥不可及的空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