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恶女别虐了,乖乖跪下喊舅母》 第1章 被侯府吃绝户,重生复仇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富丽堂皇的安宁侯府,一间破败的柴房里,温璃腹部剧痛,口鼻出血,命不久矣。 满地碎瓷片间,倒着她的两个贴身婢女,伤痕累累、死不瞑目!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此间。 “阿璃方才若是乖乖喝下堕胎药,也不至于害死两名忠仆!” 与她主仆三人,狼狈惨状不同的是,正前方放着两把紫檀木椅,端坐着两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年长的是她的婆母兼舅母,安宁候夫人; 年轻的则是世子夫人,刚刚亲手灌她堕胎药的主母。 “为什么?大舅母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我腹中可是您的亲孙儿!” 温璃从小父母双亡,身为孤女的她,被舅舅安宁候亲自接回侯府养育。 温璃自幼,虽然寄人篱下,但她的母亲乃是老安宁候的嫡长女。 下嫁的虽是商户,却也是大乾第一皇商。 这些年温璃不仅没有占侯府一分一毫,反而因为养育她,接受了温家赠与的半数家产,才叫侯府摆脱了落魄困境。 她记忆中父母的样子早就模糊,在她心里这安宁侯府就是她的家,舅舅、舅母、表哥他们,就是她的亲人。 所以,即便当初百般不愿,最后还是妥协做了表哥的妾。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婚后不久,舅母便以各种理由,哄骗她拿出嫁妆补贴侯府。 直到她清点时,才发现不过短短半年,她竟已经捉襟见肘。 等到舅母跟世子夫人,趁表哥外出,将大腹便便的她关进柴房。 温璃这才醒悟,原来被吃绝户,这等荒谬事竟真的发生在了她身上。 且还是待她视若己出的舅母做出来的! 可虎毒不食子,侵占完她的家产,为何还要害她腹中胎儿? 而面对质问,安宁侯夫人,伸手抚了抚一丝不苟的鬓发。 从前望向温璃满是慈爱的眼神,此刻只有厌恶。 “若不是你母亲当年多此一举,我早早便能送你下去一家团聚,又怎么会如此麻烦?” 温璃的母亲蕙质兰心,她在出事前,就已经留了后手。 温家家产分作两份,一份是温璃日后的嫁妆,另一份赠与安宁侯府却有条件。 只有温璃顺利及笄,那些产业才会彻底属于安宁侯府,否则,便上交国库。 这事早在温璃入府之前,京中已经人尽皆知。 对此温璃年幼时也有耳闻,甚至觉得自己的母亲,有些小人之心。 京中谁人不知,大舅母季氏是出了名的贤良、仁善。 可温璃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落得今日下场! “你一介商户女,竟还敢勾引我儿,妄想做这安宁侯府的当家主母?” 安宁侯夫人说着,拉起身侧儿媳的手,又满意的看了眼她的小腹。 “只有婉柔郡主这般高贵的人,才与我儿相配。我也绝不会叫一个低贱的庶子,挡了我嫡孙的路!” “如果不是为了你的嫁妆,你这样的出身,便是给我儿做妾,我都嫌恶心!” 温璃双拳紧握,怒火攻心,一口血喷涌而出。 果然,刚刚那碗药,不止是堕胎那么简单! 而婉柔郡主犹不解气,握着一把锃亮的匕首缓步上前,冷笑着道: “你这张脸,早在多年前我就想亲手刮花!” 温璃本就是强弩之末,眼见着仇人拿着匕首上前,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死死咬唇,双目圆睁,她要记清仇人的脸,黄泉路上等着她们。 “你们这般害我,舅舅和表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安宁候可是她的亲舅舅啊!更不用说跟她青梅竹马的表哥。 温璃从前虽谨小慎微,但也不是没有心气的女子。 当年表哥痛哭流涕,说如果不是婉柔郡主以权势压人,他绝不会委屈她做妾! 迷离之际,温璃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只在她们脸上,看到了有恃无恐的讥笑。 许是她恨意滔天,温璃的灵魂一直被困在棺椁旁。 说是棺椁,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当日她咽气,便被塞进了一口简易木棺,抬到乱葬岗随意掩埋。 侯府侵占了她无数家产,上到老夫人下到看门狗,端的都是她温家碗。 却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不给她,真是狼心狗肺! 寒来暑往,转眼便是数年。 就在温璃以为,要永远被困在这方天地,报仇无望时,事情似乎迎来了转机。 一个深夜,几名内侍装扮的人,领着侍卫动手掘温璃的坟! 原本她以为是婉柔郡主丧心病狂,却听他们小声嘀咕: “王爷英年早逝,陛下和太后娘娘体恤。只是,这温姑娘毕竟嫁过人,还死了多年会不会配不上王爷?” 另一个年老的,吊着眼尾,喃喃道: “圣心难测,陛下从前跟王爷兄友弟恭不假,可飞鸟尽良弓藏,哪个帝王都容不下一位战功赫赫,又得民心的人。” “这温姑娘当年貌美无双,闻名盛京。且还是安宁候的亲外甥女,可不正符合太后娘娘的要求吗?” 没多久,那些人抬着温璃的枯骨,匆匆赶到了一处新建地宫。 等到她被套上大红嫁衫,放进宽大棺椁,身侧还躺着位宛若熟睡的年轻男子时。 温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配了阴婚! 还是传闻中,战功赫赫,身居高位的临安王?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临安王五官,厚重的棺木,便被合上! …… “表小姐真有雅兴,不过几杯淡酒,竟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下睡着了?” “知道的是你心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略带嘲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璃只觉得眼皮沉重,头隐隐作痛。 她缓缓睁眼,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呆愣当场! “小姐,你怎么睡着了?郡主的帕子被风吹走,唤您去取。” 转头对上婢女灵云,满是担忧且活生生的脸。 温璃这才知道,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及笄这年,被婉柔郡主—— 她前世的仇人,逼迫落水的这一天! 温璃双拳紧握,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被兴奋代替。 “既得老天垂怜,重活一世。这侯府内外的魑魅魍魉,一个也别想跑!” 第2章 低贱商户女,竟敢忤逆郡主? 今日乃是安宁侯府,举办赏梅宴。 温璃作为侯府表小姐,自然是要与会陪同。 午宴后,众少年、贵女,在水榭中饮酒作诗。 从来在人群中没多少存在感的她,几杯酒水下肚。 竟在这温暖的水榭中,打起了瞌睡。 安宁侯府宴客,请的都是京中贵胄,婉柔郡主赫然在列! 似是觉得温璃犹豫,刚刚开口的贵女再次催促: “表小姐,郡主的帕子不小心飘到了湖心,若是寻常之物便算了。” “可这乃是长公主亲手所绣,郡主十分珍爱。就劳烦你,下去捡吧!” 女子言词听上去客气,可那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温璃只是一个最末等的下人。 前世就是这般,郡主的帕子,‘意外’被风裹挟,飞出窗外,落在了湖心。 这样被使唤,前世的温璃心中虽也有不快。 但面对郡主众目睽睽下的要求,丝毫不敢犹豫。 寒冬腊月,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却没能承受住温璃的重量。 她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那冷入骨髓的感觉,时隔多年依旧叫温璃记忆犹新。 此刻她坐在那里,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缓缓抬起巡视众人。 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衣着华美,容貌端庄的婉柔郡主身上! 她乃是长公主独女,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女。 从前的温璃,在她面前自是人微言轻、谨言慎行。 可忍让,根本换不来一世太平。 重活一次,温璃再也不想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 更何况对方还是害她一尸两命之人? 温璃缓缓坐直身子,直视着婉柔的双眼,浅笑道: “长公主最是仁善,自然不会为了一方帕子,叫人涉险。” 温璃的声音轻柔,又因为温家祖籍江南,她的嗓音天生带着南方女子的软糯。 可她短短一句话,却叫周围听到的人,满脸诧异! 在座的都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谁不知道安宁侯府的表小姐对谁都是客客气气? 她今日竟然推脱郡主的要求?莫不是喝多了? 而坐在婉柔郡主身侧的乃是首辅大臣孙女,林忆瑶。也是刚才唤温璃捡帕子之人。 闻言她眸色一冷,略微拔高声音: “表小姐这是何意?郡主的帕子如此金贵,你不赶紧下湖去捡,竟还推脱?” 许是怕自己小姐被针对,温璃身后的丫鬟灵云赶忙开口道: “贵人莫急,婢女这就下去取!” 可不等灵云话音落地,林忆瑶开口怒斥: “什么腌臜的下人,也配玷污郡主的贴身之物?” 她说完,再次转向温璃,冷着脸道: “表小姐好大的架子,郡主如此身份,替她做事是你的荣幸,你竟敢忤逆?这便是你们侯府的待客之道?” 温璃没想到,她见自己不从,竟以侯府压她。 前世她就怀疑,冻得严实的冰面突然碎裂,另有隐情。 只是因为事后找不到任何证据,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可现在她们一再强迫自己下水,显然不正常。 要知道,盛京的贵人们不流行凫水。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的丫鬟灵云来自江南,略识水性。 毫不犹豫跳下水救自己,等侯府会水的婆子赶来,恐怕自己已经沉入湖底! 思及此,温璃面上笑意渐渐收敛,搁在几上的手不由握成了拳。 而婉柔端坐在席上,越过众人看向温璃。 面上不显,心中却对她厌恶至极。 尤其是那张脸,婉柔恨不得亲手刮花了它! 一个低贱的商户女,竟敢仗着姿色,勾引安宁侯世子? 想到世子面对自己的暗示,无动于衷的样子。 婉柔心里滔天恨意,全都倾注在了温璃身上。 好在今日之后,这贱人再也不能缠着世子了。 寒冬腊月,就让温璃死在这冰冷的湖水中好了。 原本如此清白的死法,倒也便宜了她! 可婉柔怎么也没想到,温璃竟然一改从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乖乖下水捡帕子! 就在她瞥了一眼身侧林忆瑶,还要施压时,却见对面少女,柔声道: “并非我不敬郡主。乃是阿璃多饮了几杯酒,身子乏得很。另外,” 说着温璃眼眸微抬,面上多了份沉重。 “这冰面也就看着结实,到底能不能经受踩踏谁也不知道。毕竟,不久前东湖就有孩童贪玩,跌入冰水中溺死了!” 温璃的声音不大,却也落在了周围众女眷耳中。 她重活一世,时隔多年,当然不记得东湖到底有没有孩子落水。 但她相信,在座的都自诩尊贵。 尊贵之人的眼睛从来都只会往上看,下面百姓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意。 又怎么会关心,东湖有没有孩童落水? 果然,林忆瑶闻言嗤之以鼻: “百姓安全意识浅薄懂什么?温璃你一再推脱这是何意?郡主选中你,也是见你身形柔弱,去取帕子必定万无一失!” 而温璃的话却叫婉柔眸色一暗! 林忆瑶已经两番催促温璃下湖,她还不肯,且对方点明了湖面不安全。 如果再坚持,等出了‘意外’恐怕会引人怀疑。 她暗暗咬牙,想着今日算计只能作罢。 日后再寻它法,叫这温璃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温璃则将婉柔郡主的神色尽收眼底,自然看出对方这是要偃旗息鼓。 可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今日不收点利息,简直对不起自己重生一场。 她展颜一笑,又道: “可这帕子是郡主的心爱之物,还是命人下去取好了。” 说着她的眼神,在众贵女身上梭巡,最后落在了林忆瑶身上。 “腌臜的下人不配玷污郡主的贴身之物。而在座的也就只有林大小姐身形与我差不多。” “不如便由你下去,帮郡主取吧!” 林忆瑶闻言面色涨红!今日的温璃实在反常。 若是平日,哪里需要她们费这么多口舌?难道温璃已经察觉了危险? 林忆瑶当然不会冒险下水,她已经知道婉柔郡主的打算。 只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温璃这般油盐不进。 她不由转头看向郡主,见对方面色同样不好。 却不成想,不等林忆瑶开口,便听温璃继续道: “怎么?林大小姐不敢?那刚刚一直逼我下水,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第3章 反逼郡主的狗落水 轰! 此言一出,林忆瑶脸色涨红,更听到她竟敢反过来叫自己下水,怒喝道: “温璃,你胡言乱语什么?推诿郡主所托就算了,竟还敢指使我?以你的身份也配?” 林忆瑶气急败坏,轻视之言脱口而出。 周围的贵女皆狐疑地看向她。 反倒是被怒斥的温璃,丝毫不气恼,依旧声音软糯: “林大小姐何必这般大的反应,难道这湖面有危险,果真下不得?” 温璃音量不高,但周围的贵女皆听在了耳中。 在座的谁不是见识着内宅阴私长大的? 只三言两语,便可以令众人联想翩翩! 果然,此刻众人看向她们的眼神,充满了考究。 而温璃就是要婉柔郡主左右为难。 这帕子不捡,议论不止;捡帕子害人落水,更是一桩官司! 安宁侯府宴请的非富即贵,婉柔郡主金枝玉叶不假,可其他女眷亦是贵客! 而跟她一向交好的林忆瑶,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毕竟,谁也不会怀疑,婉柔郡主会害她落水。 果不其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婉柔郡主便温声道: “温姑娘大概是话本子看多了!既然如此,忆瑶你便下去替我捡回来吧。” 说着,婉柔倾身靠近林忆瑶。 伸出洁白手腕,扶了扶她本就整洁的衣襟。 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语道: “放心,你匍匐着过去不会有事!今日温璃实在不对劲,而本郡主的名声,可就系在你身了。” 林忆瑶闻言,眸色惊颤! 昨日听了郡主的计谋,知道要对方要温璃的命,她自然乐意配合。 却怎么也没想到,现在被逼着下水的竟是她林忆瑶!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拳,才克制住浑身颤抖。 她出身首辅家不假,可家中姐妹众多,比她出众的大有人在。 正是因为跟婉柔郡主交好,她才能从一众姐妹中脱颖而出,得祖母跟母亲看重。 而且,婉柔郡主的手段,旁人不知道,她却一清二楚。 今日这温璃真是见鬼了,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不知死活,今日敢明着得罪郡主,林忆瑶却不敢! 没多久,林忆瑶战战兢兢下到了湖面。 却不顾形象,趴在湖面上,一点点朝着帕子处挪动。 “林小姐还真是谨慎!” 也就是林忆瑶这般小心模样,叫温璃心中明了。 婉柔郡主果然买通了侯府的人,在冰面上做了手脚。 那今日便让这报应,应验在林忆瑶这个马前卒身上吧。 而贴在冰冷湖面的林忆瑶,不敢埋怨婉柔郡主,却恨毒了温璃。 “若是她方才,乖乖下水受死,我哪里需要涉这份险?” 忽略身后众人窃窃私语,她提心吊胆,一点点上前。 可就在她的手好不容易,抓住了湖心的帕子。 身下冰面,竟‘咔吧’一声碎裂了! “救命!” 林忆瑶的惊呼,瞬间被冰冷的湖水淹没。 而水榭中注视着她的众人,见状大惊失色。 “林小姐竟然落水了?快救人!” 惊呼骤起,便是另一侧的男宾都围了过来。 “世子,这里有没有会水的?赶紧救人!” 向来端庄的婉柔郡主,顿时‘方寸大乱’,一把抓住迎面走来男子的胳膊。 少年面如冠玉,英俊不凡,气质干净儒雅。 这便是与温璃两小无猜的表哥,安宁候世子苏宴笙! 在一室贵公子中,苏宴笙的皮相无疑是最出色的那个。 也不怪婉柔郡主,即便知道他有青梅竹马,依旧芳心暗许! 相隔多年,跨过生死,温璃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内宅女子虽心思百转,可那些手段在从小学兵法、阳谋的男子面前,委实是班门弄斧。 温璃化作孤魂的头一年,还对苏宴笙心生期待。 想着两人从小的情分,以他的性情跟脾气。 就算不会为了她跟腹中孩儿杀了婉柔郡主,但至少也会休妻。 可乱葬岗旁人来人往,提到安宁侯府的只言片语。 只有安宁侯世子得了嫡子,与婉柔郡主琴瑟和鸣; 安宁候世子文韬武略,深得陛下赏识…… 重来一回,如果她还对苏宴笙情根深种,那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温璃眉眼低垂,将冷意掩藏,隐在乱糟糟的众人身后。 苏宴笙眉头紧蹙,望向一旁茫然无措的下人,满脸凝重。 跟其他下人站在一处的灵云,小心翼翼凑到了温璃身侧,欲言又止。 这一幕恰被回头的苏宴笙看在眼里。 他本就聪慧,瞬间猜到,没准阿璃的这个丫鬟会水。 “灵云,你是不是会凫水?” 盛京会凫水的人不多,水榭又地处侯府偏隅。 虽然已经去唤会水的婆子,可真的等她们赶到,恐怕林小姐凶多吉少。 灵云面对世子问话,自然不会说谎。 可不等她开口,却见自己小姐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灵云只是长自江南,从小就在我身边伺候,她并不会凫水!” 灵云说起来只略通水性,那时冒死救自己,主仆二人差点就淹死在冰湖中。 前世婉柔郡主端着毒药逼近,也是灵云几人不要命地护着自己,最后皆死在了她前头。 温璃重生归来,一定要改变自己和身边忠仆的命运。 叫灵云为林忆瑶冒险?她也配? 温璃看着满脸惊慌的婉柔郡主,以及在水中沉浮的林忆瑶,忍不住嘲讽道: “再说,林大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叫腌臜的下人触碰?” 前世的温璃,不论是做少女时谨言慎行。 还是做妾时不争不抢,都没能在这些人手上活下来。 那这一世,便放开手脚,与高高在上的她们斗上一斗好了! 苏宴笙闻言,眉头微蹙。 他比阿璃年长三岁,与她青梅竹马,自然听得出她语气反常。 向来温柔乖巧的她,何曾这般话里有话地嘲讽她人? 侯府水榭宽敞,方才男女眷虽共处一室,但中间隔着幕帘。 贵女间的谈话内容,他不知道。 却看得出,阿璃情绪不对。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人命关天时闹脾气! 当即眸色一冷: “阿璃,林大小姐落水,人命关天!” 婉柔郡主本就在一旁,又一直关注着苏宴笙跟温璃。 当即便听出了苏宴笙话中深意。 她眸色一转,扬声道: “温璃,你这是何意?你这丫鬟明明会水,你见死不救,是要害忆瑶的性命不成?” 温璃看着面前,并肩而立,望向自己皆是满脸冷意的男女,心中冷笑不止。 前世自己是有多瞎、多蠢,才会信了苏宴笙的鬼话? 第4章 苏宴笙的斥责 温璃心中冷意翻涌,面上一贯带着的笑颜渐渐收敛。 “危急关头,二位不想办法救林小姐,反在这质问我的婢女会不会水?” “知道的是你们急昏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想叫我的婢女给林忆瑶陪葬呢!” 苏宴笙站在对面,闻言十分惊讶。 阿璃从小就是温温柔柔的,便是对下人都不曾恶语相向。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冷嘲热讽? 他便是做梦也不敢想,这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表妹,会说出的话。 苏宴笙的心思,其他人自然不清楚。 林忆瑶还在冰冷的湖水中扑腾,眼见着就要沉入湖底。 婉柔郡主便急着攀咬一个侯府表小姐。 水榭中乱作一团的众宾朋,也都不是傻子。 尤其是知晓事情所有缘由的女眷,皆心思百转。 今日显然是婉柔郡主,针对安宁侯府表小姐。 若真的只是捡个帕子,这点刁难,也不过是平添谈资。 可现在反倒叫首辅家的小姐落水,这事可就闹大了! 其他和林忆瑶交好的女眷,忍不住焦急出声: “这丫头想来也不敢撒谎。苏世子,府里会凫水的婆子呢,怎么还不来?” 在她们眼里,温璃一介孤女,如果身边的下人真的有本事救首辅家的千金,是不可能放弃这个交好的机会。 因此,对于刚刚婉柔郡主指责,温璃想要林忆瑶的命,她们根本不会当真。 而婉柔郡主见自己的话,丝毫没有起到作用,气得暗暗咬牙。 今日手段,虽谈不上多高明,但用来对付温璃,易如反掌。 谁曾想,那贱人,竟一反常态不乖乖听从,反而三言两语逼得林忆瑶下水了? 此刻,见温璃立在一侧,依旧是从前那副柔弱模样。 婉柔双拳紧握,生生克制着怒火。 好在林忆瑶的运气不错,很及时便被婆子捞了上来,性命无忧。 “快传太医!” 一整手忙脚乱,林忆瑶狼狈不堪地被带到了侯府内院。 婉柔眼神如刀,越过人群朝温璃看去。 却没想到,那从前柔弱可欺之人。 竟缓缓抬头,一双鹿眸波澜不惊! 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那个贱若蝼蚁的少女,竟敢平静地直视自己?她这是向自己宣战吗? 婉柔怒火中烧,恨不得拿出鞭子,当众就将温璃鞭笞致死! 可随即,那份怒火化作唇角的冷笑。 ‘一个贱民,竟敢挑衅我?很好!今日这般痛快的死法,确实她便宜她了。’ 几乎是瞬间,婉柔心里便想到上百种,折磨对方的法子。 而温璃,自是清楚对方的手段跟心思。 前世临死前,那匕首划在脸上的痛意,以及对方眼底流露出的癫狂,都历历在目。 她温璃本就是孤家寡人,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面前,既然忍让和退避无用!那以卵击石碰上一碰又何妨? 何况,她还手握婉柔郡主致命的秘密。 这一世,鹿死谁手,拭目以待。 贵女落水,安宁侯府的宴席到底扫了兴,晚宴后众宾朋早早便离了场。 温璃跟着苏家的其他几位小姐,送走了女眷后。 缓步朝着自己的晨曦阁走去。 只是没想到,在拐进垂花门前,竟见到立在那里的男子。 苏宴笙显然是在等自己。 晚风吹动灯火,忽明忽暗的光影中。 那人身姿如玉,温璃前世爱慕他不假。 可她的真心,在被逼做妾时死了一半。 另一半死在他面对内宅算计时的不作为里。 温璃前世只是天真,并不是真的傻。 但凡苏宴笙,真的在意自己,以他的智慧和手段,不可能没发觉安宁候夫人的真正目的。 重来一回,温璃誓不为妾,更不会再和苏宴笙有任何瓜葛。 温璃垂下眼眸,将心绪收敛,屈膝行礼。 “表哥!” 苏宴笙方才已经打听到,当时婉柔郡主唤温璃捡帕子的事。 此时,见面前少女,表现出的疏离和反常。 只当她是听说自己可能跟婉柔郡主议亲,吃味了。 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情义,苏宴笙自然知道。 可她虽是自己的表妹,但到底出身商户。 不论是身份还是能力上,都当不得这偌大侯府的主母。 思及此,苏宴笙稍稍前倾的身子,缓缓站直,拉开了跟温璃的距离。 “阿璃你从小长在侯府,虽是表小姐,但也算半个主人。今日在水榭不该忤逆郡主。” 苏宴笙之所以能将一众贵公子比下去。 除了出众的皮相、过人的才学。 更是因为他身上天生的儒雅之气,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般语气,对他来说,已经是少有的严厉。 就在他以为,温璃会惊慌失措时。 却见少女微微抬头,高挂的灯火将她脸上神色照亮。 更将她精致的五官,展现得清楚明了。 苏宴笙心头一跳,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太过严厉,放缓语气道: “我不是怪你,只是……” 可不待他说完,却听面前少女,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冷: “表哥说得对,今日温璃就该乖乖听话。替林大小姐,受落水之灾。” 她话语里的嘲讽溢于言表。 可以说,自温璃进侯府以来,从未和自己说过一句重话。 今日却一再反常,苏宴笙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紧。 自己方才立在寒风中等她,她没有丝毫的感动和欢喜,竟一再冷淡。 苏宴笙心中升起失望,只觉得自己若再温言软语,反倒会惯坏了她。 “阿璃,我知道你的心意。今日林大小姐落水只是意外。郡主德才兼备,仁善敦厚,是贵女中的表率。” “你不能因为我可能会和婉柔郡主议亲,便恶意揣测她。” 说完,似是不想给温璃解释的机会,苏宴笙背着手,脚步匆匆离去。 温璃回头看这廊下渐行渐远的人,心情倒比自己想的还要平静。 她还未记事,便父母双亡,借住在安宁侯府。 季氏虽口口声声说,待自己视若己出。 命府里的下人,对待自己这个表小姐如嫡出主子一般。 可只有温璃自己清楚,她幼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家二房、三房的几个表兄妹,都和她年岁相仿。 各种辱骂、欺负,手段层出不穷。 就因为苏宴笙的几次相护,才换来她十年如一日的倾心以待。 若是前世的自己,可能还想问个清楚。 苏宴笙当初到底是真的被婉柔郡主,以权势相逼。 还是只是男子的劣根性,单纯为了坐享齐人之福? 今生,温璃只想复仇,只想守护好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对我的情义不论真假,前世我已经还了。这一世,属于我的一切,谁也别想夺走!” 侯府端了她家的碗,还要砸了她家的锅? 不管是那已经被侵占的半数家产,还是她手里握着的未来嫁妆。 这一次,她分毫不让! 第5章 富可敌国的表小姐,开始复仇咯! 温璃的晨曦阁,在安宁侯府的东北角。 位置和大小,于整个安宁侯府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 前世,几乎所有人都说,温璃命好。 父母虽双亡,却给她留了万贯家财,衣食无忧; 商户孤女,被安宁候带回府,悉心庇护,平安顺遂! 可以说,不论是她舅舅安宁候还是舅母季氏,这十多年的表面功夫,可谓是天衣无缝! 这也是为何,她做了表哥的妾室,舅母一点点哄骗她拿出嫁妆,她丝毫没有犹豫。 等躺到温暖柔软的裘被中,温璃才彻底放心,这一切不是梦。 她真的重生了,上天给了她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现在的依仗,不过是知道那些所谓亲人,对她的算计。 可以说,除了比旁人多些银钱,她一无所有。 电光火石间,温璃眸色一亮: “我真的是魔怔了!” 她从懂事起,就被侯府中人,尤其是同龄表兄妹们鄙夷出身。 连她自己都觉得,商户的出身确实拿不出手。 那些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接触多了满身铜臭! “这些人眼红我、算计我,不就是因为我有钱吗?” 还是很多很多钱! 思及此,温璃翻身而起,冲伺候在外间的丫鬟喊道: “灵云,给我拿两本账册来。” 灵云躺在榻上,还在为今日自家小姐,侥幸逃过一劫既庆幸又后怕。 突然听到这话,虽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趿着鞋,披上袄子,从脖颈里摸出钥匙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捧了两本厚厚的账册回来,竟见到自家小姐已经坐在书桌前候着了。 灵云赶紧将手中东西放下,又将灯芯剪亮。 屋里银丝炭虽烧得暖和,但还是取了狐裘给她披上。 “小姐,时辰不早了,怎么今夜想到看账册了?如果还要我再去取。” 这些年,小姐从不过问这些,就算是每年末有管事的上门求见,她也没心思接见。 “无妨,我今夜随意翻翻。” 温璃毫无睡意,接过账册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前世的她,可以说在临死前,从没有为身外之物发过愁。 所以关于产业、钱财,她可谓是毫不关心。 甚至连清点都不曾有过,全是交给身边下人。 可以说如果不是舅母薅光了她的所有,她终其一生都不会碰账本。 许是商户出身使然,前世不过随意学了几日,她对看账、算账,一点就通。 烛火下,温璃越翻账册,眸光越亮。 她知道自己富足,富足到清贵出身的舅母,都不惜算计她十多年。 却如何也没想到,她温璃竟然富到如此地步! 手中账册,一本是几间首饰铺子,一本是小库房物资登记。 几间首饰铺子,全都是京中最好地段,生意最好的几家。 今夜之前,温璃甚至不知道,京中最有名的玲珑阁,竟然是她的? 玲珑阁能工巧匠世代传承,手艺甚至能和宫中媲美。 推陈出新的速度,更是出奇。 又因为善于经营,他们店的饰品除了佩戴,更有收藏价值。 “难怪,前世舅母找我‘借钱’,我在福昌钱庄竟有那么大一笔存银!” 当时温璃没心思考虑银钱的来源,以为只是利滚利,数额慢慢堆上来的。 温璃从前,眼界就只有安宁侯府这么大,不关心也不在意外界的一切。 直到今夜才知道,每年只玲珑阁替她存入福昌钱庄的银两,足有十万两。 要知道,安宁候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几千两。 当然,功勋之家自然不能只靠着那点俸禄过活。 可换句话说,温璃每年只玲珑阁这一桩进项,就比京中不少权贵之家,全部收入还要富足! 而当年,那一半送到安宁侯府的家产,却是更为赚钱的生意! 温璃前世也体会到了做母亲的艰辛,到今日总算明白了她母亲的筹谋。 以为凭着血脉亲情,将其中更赚钱的产业交给侯府,便能换来温璃的一世安稳。 可到头来,她们母女都低估了人性险恶。 但好在,留给她的也是惊天财富。 玲珑阁,只不过是其中一项罢了。 还有江南的丝绸坊、万亩茶庄、北地牧场……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手握巨额财富,好好谋划一番,定能给自己谋条活路! 温璃修长细嫩的手指,轻轻摩挲账册,低声呢喃道: “难怪当年,外祖父跟舅舅,宁愿被世人耻笑,也要将我母亲,堂堂侯府长女,下嫁商户!” 那时候温家就已经是第一皇商,现在看来,关于他们富可敌国的传言,毫不夸张。 拿起另一本账册,恰是晨曦阁小库房中,温璃首饰头面的登记册。 厚厚的一本,南珠饰品、宝石头面、金钗步摇…… 其中任何一样拿出来,便是再见多识广的贵女,都会眼前一亮。 从前温璃年少,又因为知道自己长相出挑,不想在人群中太过扎眼。 所以不论是衣着还是装扮,都刻意低调。 那些被她放在库房吃灰的精美首饰,大多进了侯府其他女眷手中。 更不用说,及笄之前侯府二房、三房那些表姊妹,从她这里要走了多少好东西。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对?” 一旁的灵云,自然发现了温璃的反常。 见她面上神色,变幻莫测,不由问出了声。 温璃慢慢合上手中账册。 终是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般多的财富,凭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根本守不住。 当年她母亲,定是早早料到,才会拿出半数家产,换她一世太平。 却不曾想,最终还是死在了他们的贪婪上。 温璃不信,舅母这么多年的算计和布局,舅舅安宁候毫无所觉。 她拢了拢披肩,缓缓靠向椅背。 忽然间,一个更加血淋淋的念头,从她心底窜出。 假如他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呢? 正值壮年的两人,同时暴毙…… 温家有安宁侯府做靠山,寻常人根本不敢觊觎那泼天富贵。 那假如,动手的正是安宁侯本身呢? 温璃顿时心头发颤,浑身冰冷! 查! 她一定要查清楚背后真相。 如果和安宁侯府之间,除了她自己被吃绝户、一尸两命。 还隔着杀父杀母之仇,那就不仅要他们将吃的吐出来这么便宜了! 平静的烛火,无风而摆。 映射在温璃眼底,如火苗窜动,久久不息…… 第二天一早,温璃是被屋外的嘈杂吵醒的。 晨曦阁的下人,因为都是从自己库房掏得银子,所以对她还算忠心,绝不敢这般喧哗,起码大多数表面上是如此。 “表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眼见着世子就要起身了,她的茶水怎的还没送到?” 温璃睁眼凝视着头顶床幔。 这才想起,前世自己在表哥定亲之前。 春夏采晨露,秋冬集雪水。 只为表哥每日清晨的第一杯茶。 因了一句“有心了。” 温璃多年来未曾睡过一个懒觉。 可还不等她回神,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面前床幔更是被人一把掀开: “我倒要看看表小姐多大的架子,竟要我这个世子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来请!” 第6章 世子丫鬟的不敬 身着侯府丫鬟服侍的女子,豁然出现在温璃眼前。 寒冬腊月,此时不过卯正,天色如墨,温璃就着屋里的烛火冷冷看向她。 来人正是世子苏宴笙院子里丫鬟的夏竹,她容貌俏丽,性格泼辣。 许是侯府女眷,表面多是娇柔、温吞的性子。 苏宴笙倒觉得她颇为鲜活,便也纵得夏竹在他的院里很有话语权。 “哟,表小姐这不是醒了吗?莫不是病了?否则怎地还不起身?” 夏竹言辞中毫无敬意,说着径直伸手探向温璃额上。 温璃此刻早无睡意,眼见着她带着寒意的手就要挨近,重重挥开。 “这便是你身为大丫鬟该有的规矩?” 她语气柔缓,却带着往日不曾有过的冰冷。 不仅夏竹愣住,便是赶上前来的灵云几人也都心头一跳。 灵云昨夜陪着自家小姐,看了半宿的账册,知道她躺下后更是许久未能入眠。 赶紧上前开口道: “夏竹姐姐,昨夜我家小姐歇迟了。都怪我贪睡,未能按时唤她。” 这些年晨曦院两个贴身丫鬟,谁陪夜谁就服侍小姐早起,陪她一同出门。 说到这,灵云心中自责更甚,她只怪自己耽误了小姐的大事。 夏竹虽也是下人,但毕竟是世子院子里的,若是她在世子面前说小姐的不是,那就糟了。 “歇迟了?从前即便是每年守夜,表小姐一宿没睡,也不曾误了世子的茶水啊。” 夏竹皱眉捂着手腕,心中十分不满。 眼前这个娇美无双的表小姐,对世子多用心,其他人不清楚,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这些年不论刮风还是下雨,不论是早晨的清茶还是晚间的养生羹汤,她未曾有过一日懈怠。 方才夏竹起身后,眼见着过了时辰,且知道昨日世子饮酒,早晨起来定更加口渴。 左等右等也不见表小姐身影,这才不顾冬晨的严寒,赶了过来。 谁知,温璃的卧房竟还是黑灯瞎火的? 而夏竹的想法,温璃自然知道,她坐直身子,抬步下榻,在灵云的服侍下,穿好衣裳。 这才抬眸望向夏竹: “从前我自己喜欢那些风雅之物,便捎带着送了表哥一份。突然不喜欢了,日后也就不做了。” 她唇角带笑不等夏竹接话,继续道: “之前年岁小,欢腾些倒也有趣。从今以后,表哥的茶水也好,吃食也罢,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你身为下人方才对我不敬,我念你是初犯这次就算了。灵云送客!” 夏竹听着,不等灵云开口,瞪大了眼睛急切道: “表小姐这是何意?你之前做的好好的,现在突然撂挑子,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夏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叫温璃眼神更冷了三分。 当年这些附庸风雅之事,她也是听苏宴笙提起才坚持做的。 做得多了、久了,在他身侧的这些下人眼里,倒真成了她的分内事。 这边喧哗,晨曦院的管事刘嬷嬷,和温璃的另一名贴身丫鬟也都赶了过来。 许是见到人多,夏竹丝毫没将温璃的不悦放在眼里。 “嬷嬷来的正好!这些年表小姐日日给世子送水,今日眼见着就要到世子起身的时候,她这突然撂挑子叫怎么回事?” 夏竹拽着刘嬷嬷,嘟着嘴毫不遮掩自己对温璃的不满。 温璃面无表情的看着,心中冷笑连连。 自己虽是侯府的表小姐,但也是正经主子。 这夏竹敢如此放肆,只怪她从前太过温吞好说话。 一个自认为有些脸面的下人,都敢轻视她,何况侯府那些牛鬼蛇神? 既然今日夏竹送上门,那边杀她立威好了! 一旁的刘嬷嬷睡眼稀松,小姐最是心软,自己每日早起不想一院的下人跟着劳顿,便都只带着陪夜的丫鬟,悄声出门,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 却没想到,今晨小姐竟然没去? 刘嬷嬷是侯府的老人,她知道夏竹在世子院子里的身份不一般,没准日后也能是半个主子。 眼珠一转,开口道: “竹丫头莫急,我家小姐开玩笑的,世子的事她最是放在心上,怎么可能就不管了?” “估摸着世子就要起身了,你赶紧回去当差,小姐这边老婆子我来劝。” 温璃眼见着刘嬷嬷自说自话,嬉笑着安抚夏竹,显然对自己刚刚表现出的怒气不放在心上。 她从前是夫人院子里的人,温璃三岁父母双亡来到侯府时,季氏便派她前来服侍。 她自认高人一等,理所当然就成了这晨曦院的管事嬷嬷,甚至将温璃的乳母都压了下去。 有前世遭遇,温璃自然知道,从前和她亲近的刘嬷嬷,其实是舅母的人。 不仅将自己院子里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诉季氏,更是她经年累月在自己耳边念叨,世子举世无双,天下少有的良配。 年少孤独的温璃,哪里分得清感恩跟男女之情? 而温璃的少女心思,更是被刘嬷嬷一传十十传百,有意无意说了出去。 身为晨曦院的嬷嬷,她放出去的话,自然没人怀疑有假。 知晓了她的真面目,温璃以后自然不会再放在身边。 “嬷嬷你可得说话算话!我每日差事繁重,这侍弄世子茶水和羹汤的事,既然表小姐从前揽下了,日后也得从一而终才好!” 夏竹说着,瞥了一眼温璃,仿佛她方才说的话毫无用处。 “我竟不知道,刘嬷嬷能做我的主!” 温璃慢条斯理地说着,就着灵云的手系上了狐裘披风。 先是扫了一眼满脸诧异的刘嬷嬷,随即上前一步,对着夏竹扬声道: “夏竹无视尊卑擅闯主子闺阁,将她押了,随我去舅母面前问问,这便是侯府的规矩吗?” 温璃此话一出,不说夏竹目瞪口呆,便是刘嬷嬷跟灵云几人皆是大惊。 这十多年来,府里谁不知道,表小姐性子最是和善,从未与人红过脸。 方才对夏竹不客气,她们虽惊讶,但到底因为多年的固有印象,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只当她是因为何事闹了脾气,几句话便能哄好她。 却不曾想,此刻疾言厉色满身气势更是判若两人! “小姐你这哪儿来的怒气?” 刘嬷嬷仗着资格老,且私下里在温璃面前多以长辈自居,劝说的话张嘴就来。 却不曾想,温璃唇角一勾,一双鹿眸冷若冰霜: “原来连刘嬷嬷都不将我放在眼里?看来这侯府没有我立足之地,我这就去舅母身边,自请离去!” 第7章 不过是商户女,还真将自己当主子了 刘嬷嬷如遭雷击,她伺候在小姐身边十多年了,还未曾听过她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 此时听她当着屋内丫鬟的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即老脸一红,开口就想为自己辩驳。 却见温璃已经领着灵云走出了屋子,当即跺了跺脚,唤了院儿里粗使婆子,象征性的就要押着夏竹追上去。 “竹丫头你也知道,表小姐脾气一向好,等下到了夫人面前,老婆子再为你说话。” 夏竹从被调到世子身边,就知道自己未来和这府里的其他丫鬟不同。 再加上从前,表小姐每回看到自己,都客客气气地唤一声‘夏竹姐姐’,她心里对这寄人篱下的温璃,渐渐看轻。 现在眼见着两个粗使婆子,就朝她伸手,当即啐了一口: “呸!不过一介商户女,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有理有据,就算是告到夫人跟世子面前,我也不怕!” …… 与此同时,安宁候夫人季氏,习惯了早起,已经坐在铜镜前,由着贴身伺候的嬷嬷,一件件往头上装饰精美的发饰。 这些年养尊处优,季氏保养得宜,年过三十的她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只是往日端庄的面容上,透着一丝不悦。 身侧王嬷嬷作为她的心腹,自然察觉了主子的情绪。小心翼翼将清透的翡翠耳坠,挂到季氏耳上,开口道: “夫人昨日饮酒,今日该多歇歇的。只是不知为何,那时表小姐竟铁了心不下湖!” 婉柔郡主‘买通’侯府下人,在结冰的湖面上做了文章。 此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当家主母季氏?若没有她的首肯,婉柔郡主的算计根本不成。 堂堂郡主,也不过是安宁候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季氏微微侧头,端详着铜镜中的美妇,轻哼一声: “我也没想到那丫头这般命大!原本借婉柔的手除掉她,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猜忌到我头上。” 王嬷嬷手上动作不停,不解问道: “夫人,不过是一个孤女。对付她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安宁候夫人,在京中颇有贤名。 虽然当初,三岁的温璃被抱回侯府,不少人都知晓大姑奶的算计。 如果表小姐没能活到及笄,温家的那些家产,便上缴国库。 可十多年了,她平平安安长大,当年的事,也早就被人忘在脑后。而安宁侯夫人,这些年在京中已经颇有贤名。 这年头哪天不死人?表小姐染个风寒、痢疾死了,谁会多管闲事?谁知,季氏闻言,冷笑一声: “你还是太小瞧苏霓裳了。” 苏霓裳是温璃母亲的闺名,她乃是老安宁候跟发妻的嫡长女。 因为跟季氏年岁相仿,所以当年的苏霓裳是如何的声名远扬,王嬷嬷不清楚,季氏却记忆犹新! “温家的那些庄户、各个铺子的管事。按理说在我们手下十多年,早该忘记旧主,为我所用。” “可你看直到现在,他们对侯府恭敬不假。可每回送到温璃院子里的东西,从没有敷衍过。” 季氏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当年就接管了温家的那半数家产。 这些年,他们营收账目,都经过自己的手不假,可在正式划到侯府名下前,那些管事逢年过节,总会以各种名义,‘关心’温璃。 十多年了,他们丝毫没有怠慢从前的旧主。 “谁曾想,那也是个没用的!” 王嬷嬷当然知道,夫人后面那句指的是谁。 “夫人不是有意为世子求娶郡主吗?怎么会……” 无论何人,皆是对他人要求严苛,更何况是未来的儿媳妇? 哪家主母不希望娶进门的儿媳,温良贤淑? 像季氏这般,一方面想要求娶婉柔郡主,一面又眼睁睁看着她害人的,实在令王嬷嬷不解。 季氏冷哼一声:“这你就不懂了!” “我前半生在老夫人手上受尽磋磨,现在好不容易当家做主了,又怎么会叫一个高门儿媳爬到头上?” 季氏出身清贵之家,苏老夫人当年,心中对她颇为不满,甚至府里中馈,如果不是侯府没落,管家不易,也根本不会交到她手上。 想到当年在苏老夫人手中,受到的磋磨,季氏眼底闪过恨意。 但好在她运气好,前脚刚接手后脚温家就出事了,那半数家产也交给她来管理。 而婉柔郡主出生高贵,嫁进来后,定是眼高于顶,不会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这个婆母言听计从。 可若是她杀人的把柄在自己手中,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惜堂堂郡主也如此无用,一个懦弱无能的温璃,都杀不掉! 只不过现在,比起婉柔的能力,季氏倒更奇怪温璃的变化。 毕竟昨日对方在水榭的一言一行,都已经传到了她耳中。 温璃这些年,被自己养得多乖巧听话,季氏一清二楚,按理说昨日不会忤逆郡主的意思。 她的目光,不禁瞄向一旁上了钥的盒子,那里装着的正是各处庄契、房契。 从前还冠着温家名号,待过几日各地的管事来京报账,就要冠上安宁侯府的名字了! 思及此,季氏脊背挺直,心中的那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听外间的丫鬟禀告,表小姐求见。 季氏为表慈爱,入冬后就免了温璃的晨昏定省,且这般早来自己院子,一时间倒真不知所为何事。 等披着雪白狐裘,面颊红润,唇不点而朱的少女,掀帘而入时,季氏慈眉善目,冲她伸手: “阿璃,天寒地冻的,你怎么这般早就来了?快到舅母这来,我给你暖暖手。” 温璃在季氏面上匆匆扫了一眼,便垂眸行礼。 只坐在了她身侧的绣凳上,并没有如从前一般依偎过去,她怕自己恶心到吐出来。 前世的温璃不傻也不笨,谁能想到面前这个一脸关切,十多年来口口声声待自己视若己出的妇人。 会为了钱财,数年之后能满脸阴森,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灌下毒药! 纵使当时,她肚子里还怀着对方的亲孙儿! 温璃恨不得当场揭穿对方的真面目,再也不与她虚与委蛇。 可惜不行,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季氏的嘴脸。 突然翻脸,或者说好端端就跟季氏疏离,所有人只会骂自己白眼狼。 季氏不仅不会得到任何惩罚,还可以反过来以孝道压自己,到时候就算将她所有残害自己的真相摆出来,也没人站在自己这边。 面对婉柔郡主,温璃可以稍稍硬刚。 可对着季氏,对着侯府的这些长辈,她必须尽量如从前一般,一切只得徐徐图之。 既然季氏这般会伪装,且装了十多年,在京中命妇中是出了名的仁善。 那这一次,温璃何不让她将那些贤名做实,为自己谋切实的好处呢? 等时机成熟,再将季氏的真面目揭穿,叫她再受尽世人唾骂,方才解温璃心头之恨。 而季氏心思缜密,此刻也察觉了温璃的疏离,又联想到昨日她的变化,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考究。 可不等季氏问出口,却见温璃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声音软糯道: “舅母,只怪阿璃从前只学到您的待人和善。现在,连府里的丫鬟都敢随意欺辱我了。阿璃还是回江南老家好了!” 第8章 惩治夏竹,和苏宴笙划清界限 季氏闻言一怔,眼神如电投向了温璃。 却见她坐在那里,半低着头拿着帕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幼时的温璃就算是受到二房、三房小辈的欺负,都不曾到她面前告状。 今日竟因为一个下人,到她面前说要离开? 季氏和身边的王嬷嬷对视一眼,转向温璃,先是严厉道: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许说离开的话,你这不是拿刀子捅舅母的心吗?” 话音未落,见温璃没开口,语气柔缓关切道: “阿璃别着急,一切都有舅母在。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灵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到了自家小姐的叮嘱,虽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但依旧按照她的话,上前一步将方才夏竹的所作所为道了出来。 季氏听着原是因为这等小事,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回去。 想到温璃长在侯府十多年,怎么说也是正经表小姐,竟无用到被一个下人气哭,心中更是觉得她除了容貌一无是处。 若是其他下人,打发出去,也好叫温璃乖乖回到晨曦阁,如从前一般老实待着。 可自从苏宴笙少时搬去外院,他身边的事,就算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能随意插手。 “夏竹毕竟是你表哥院子里的下人,要不先问过他的意思?” 季氏开口就想和稀泥,却突然想到,眼前少女从未对谁红过脸,今日因为一个丫鬟动怒,昨日竟敢忤逆郡主。 这两人一个是儿子身边颇被重视的丫鬟,一个是正准备议亲的对象。 想通了背后关窍,季氏满心不屑,望向温璃的眼神几乎就要藏不住厌恶。 思春少女,对自己芝兰玉树的儿子,生了爱慕之心正常。可若是妄想做他正妻,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季氏心里,温璃商户出身,就是给自己儿子做妾都侮辱了门楣。 只可惜,儿子对她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颇为在意,明确说过,会给她一个名分。 季氏虽从未将温璃放在眼里,但不得不承认。全京城也难挑出一个,容貌胜过她的贵女。 便是金枝玉叶的婉柔郡主,在她面前也失了颜色。 随着她渐渐长开,季氏越发的担心儿子受她蛊惑,失了心智许她不该有的位子。 可若是因为这事,叫儿子对她生厌,到时候她设局将温璃嫁人,那些嫁妆还不是落到了自己手中。 想到这季氏眼眸流转,又改口道: “可你乃是我看着长大的,父母虽不在了,却也是这侯府娇惯着长大的,便是我院儿里的下人都不得对你不敬!” 这些年凡是有机会,季氏总是有意无意提到温璃父母双亡。 一是时刻提醒她,不能因为在侯府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商户女的身份。 二是要温璃对自己感恩戴德,本该孤苦无依的她,能在侯府平安长大,乃是她季氏仁善。 恰在此时,有丫鬟进来传话,说晨曦阁的刘嬷嬷,押着夏竹已经候在了院里。 “夫人,夏竹叫嚣着要见您,说今日这事都是表小姐耽误了世子的事。” 传话的丫鬟刚刚进门,没听到季氏方才的话,更不可能猜到她的心思,又因为与夏竹熟络,忍不住打抱不平: “夏竹也是忠心为主,表小姐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实在是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话音刚落,捏着帕子的温璃猛地抬头望向她,随即满脸隐忍的对上季氏的眼神。 季氏眉心一皱,看着站在门口多嘴的下人,冷声道: “表小姐也是你等腌臜东西能非议的?刘嬷嬷,掌嘴!” 眼前多嘴的丫鬟正巧还是刘嬷嬷的侄女银铃,她听了夫人的话,丝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抬手罩着春杏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小丫头,平日太惯着你了。夫人这些年,将表小姐当眼珠子疼着,哪是你们这种人能编排的?” “还不赶紧跪下,像表小姐磕头认错?否则,将你和那夏竹一道发落了!” 王嬷嬷不得不说,作为季氏的心腹,那眼力见跟反应非比寻常,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季氏的说法,圆了回来。 银铃毕竟也是主母院里的人,心中虽一万个不服气,到底还是不敢辩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温璃见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看着面前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丫鬟,似有不忍: “好了,好了,我怎么会真的怪银铃姐姐和夏竹姐姐?只是到底不是小孩子了,想到从前舅母的教诲,身为主子,对待下人不能一味纵容。” “舅母,说到底夏竹姐姐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错处,要不骂她两句这事儿就揭过吧。” 季氏见她又是这副心软的没用模样,心中嗤笑不已。 可已经准备借夏竹,叫儿子对她生怒,又怎么可能如她一般将此事轻轻放下? 当即语重心长道:“阿璃,你性子好舅母自然知道。此事今日传到我耳中,我就是为了你过世的父母,也不能叫你被些下人欺了去。” 说到这,季氏转向王嬷嬷。 “将夏竹打二十大板,银铃罚半年月银。这府里日后再有人敢对表小姐不敬,就照着她二人罚!” 王嬷嬷闻言麻溜退了出去,命人堵了夏竹的嘴就押下去行刑了。 出了季氏的院子,温璃面上那懊悔跟欲言又止的模样,荡然无存,面容平静,沿着长廊缓步走着。 身后的灵云忍不住,小声问道: “小姐,夏竹毕竟是听竹轩的下人,今日这般严惩会不会叫世子生怒?” 温璃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安宁侯府,勾唇浅笑。 前世季氏就对自己说过,日后会给她挑一个一心对她的好夫婿。 苏宴笙的婚事,自有老夫人跟舅舅安宁候做主。 当时温璃只当舅母是心疼自己,从未想过委屈她做妾,这才在婚事上为自己谋划。 可临死前听到她亲口贬低,温璃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方才夏竹那般轻松就被惩治,她当然能猜到季氏的心思,是想离间自己跟表哥的情义。 可重活一世,温璃誓不为妾,就算季氏不做什么,她也要跟苏宴笙划清界限。 所有人只当是她多年来,日日缠着苏宴笙,却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是如何的痴迷自己。 想到前世与他婚后的点滴,温璃眉心微锁,赶紧将那些驱散。 一个只想着坐享齐人之福,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子,这一世她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再选。 “灵云,我对表哥只有兄妹之情,从今以后,关于他的事,莫要多提。” “晨起的茶水,夜间的羹汤,从今日起都不必再送。” 第9章 原来她的醋性这般大 方才来的路上,灵云就已经听到小姐说过一嘴,只当她是因为夏竹不敬,一时气恼。 现在又听她如此正色说道,灵云才知道,小姐这是真的决定好了。 而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刘嬷嬷,同样听在了耳中满心诧异。 这个从前,最好拿捏,耳根子最软的小姐,怎地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 这些年她都守在晨曦阁,可以说表小姐完全是按照夫人计划的那般长大。 电光火石间,刘嬷嬷想到,从前小姐唯唯诺诺的奶娘,现在晨曦阁只负责小姐吃食的温嬷嬷! 难道这些年,她的无用都是伪装?是她在小姐面前说了什么? 刘嬷嬷眼底狠厉一闪而过,回头好好观察,一旦发现端倪,必定禀告夫人,斩草除根! …… 又过小半个时辰,听竹轩内苏宴笙今日休沐,又因为宿醉,便比平日晚起了些。 只是,等端起婢女递上来的茶盏浅啜一口后,眉头紧锁。 “今日这茶,怎么跟平日滋味不同?是新换了茶叶吗?” 他话音落地,这才看到面前侍茶的丫鬟,并非平日的夏竹。 追问之下,眼前的丫鬟红着眼便将今日早晨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表妹不仅没送来茶水,且还将夏竹押到母亲那里重罚,苏宴笙心中怒气升腾。 “夏竹姐姐毕竟是世子的人,表小姐自己撂挑子,受惩罚的却是我们做下人的,世子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话的丫头,跟夏竹相处多年情同姐妹,又想到世子的嘴本就叼,这样日后天不亮就要去采集晨露、冬雪的苦差事,十之八九就落到自己头上。 心中对温璃的怨怼便更深了几分,窥着世子的神色,添油加醋继续编排。 苏宴笙听着听着,想到昨日温璃的反常,和今日针对夏竹,这显然是在闹小脾气。 心中愤怒、惊讶掺半,脑海中又忆起昨夜廊下,昏黄灯光里,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和如画般的眉眼,怒气瞬间消散,甚至轻笑道: “原来瓷娃娃一般的阿璃,醋性这般大。” 从前苏宴笙总感觉,温璃美则美矣,但性子太过怯弱,身上少了股劲儿。 可昨日忤逆婉柔,今日惩处夏竹,反倒多了份少女天性。 苏宴笙虽谈不上喜欢这样的脾气,但到底觉得她比以往时候鲜活了些。 “罢了,她是府里的小姐,又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妹,夏竹被罚必定是事出有因。” 再说,最后下判决的乃是母亲,苏宴笙从小就知道母亲最是公正,不会为了温璃就随意处罚下人。 随即看到面前小几上,一叠摆放整齐的花生酥,柔声道: “你将这碟点心给表小姐送去。” 幼时的温璃也闹过小脾气,每每苏宴笙随手拿份点心哄一哄,她总会破涕为笑。 想到温璃的笑颜,苏宴笙干脆起身: “我亲自给她送去,这样小丫头总该消气了吧?” 一旁的丫鬟手中动作不停,心中却十分诧异。 没想到最重规矩的世子,今日对表小姐竟这般宽容。 等随意用过早膳,苏宴笙便来到了晨曦阁。 在刘嬷嬷热切的迎接下,直到走到暖阁门口,却还没见到那道倩影,不由问道: “阿璃呢?” 从前温璃得了通传,哪回不是欢欢喜喜地迎出来? 刘嬷嬷原本以为世子是来为夏竹兴师问罪的,此时见他神色如常,眼珠一转,悄声道: “小姐许是身子不适,今日才使了小性子。世子知晓的,她从小就听话懂事,脾气更是一等一的好!” 刘嬷嬷想法简单,男子心思都在外面,对后院妇人的要求,自然是越听话越好。 她今日虽听到温璃,已经两回表态要跟世子划清界限,但这些年的真心付出,她是看在眼里的,深情哪有说收回就收回的? 苏宴笙自是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掀开帘子走进暖阁。 温暖的气息携着熟悉的淡淡果香扑鼻而来,便见温璃站在美人榻前,屈膝行礼。 “表哥。” 苏宴笙这一年刚进了兵部,虽是侯府世子出生,但他心性极高,想叫世人知道,他的真才实学。 所以比从前忙碌了不少,来晨曦阁更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这间暖阁像是温璃的书房,不似苏宴笙以为的,精致贵气摆满各种瓷器字画,靠墙的两排紫檀书架上竟摆满了书籍。 “阿璃也喜欢看书?” 他不记得温璃有什么喜好,想着应是写绣花、制香类的,怎么也没想到她屋内有这么多藏书。 难道,她是知道自己喜欢看书,所以迎合自己的喜好? 苏宴笙来了兴致,走上前去,一眼扫过,种类繁多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看。” 温璃不知道苏宴笙所为何事,她从小困于内宅,又总被人以商户女的身份贬低。 便时刻警醒,多读书知理,本就性子内敛的她,渐渐发现,读书趣味无穷。 外面庄子或者商铺的管事,投其所好,顺带给她搜罗来的书籍种类,越发繁多,甚至连兵法书籍都有涉及。 暖阁里的不过是一小部分,晨曦阁西边,温璃甚至命人单独开了一间,堆满了书架。 前世她为妾后,全凭这些书籍充盈时光,只是后来被婉柔郡主一把过烧光了。 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闹到了苏宴笙和舅母面前。 可他们听到只是些书籍,轻笑着劝她放下,随后搜了几本话本子送到她面前,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这一次她报了前世的仇,更不会再蹚苏宴笙后院浑水,此刻也没有和他多说的必要。 苏宴笙看了一圈,对温璃书房的布置颇为满意,但想到她从小长在安宁侯府衣食无忧,有如此品味也是正常。 便将话题引到了夏竹身上,听到事情的始末,知道确实如自己所想,事出有因便没再多言。 又担心温璃日后恃宠而骄,给自己徒添烦恼,话锋一转: “可夏竹毕竟是听竹轩的人,日后再有这些事,你转告我就是。” 温璃只端着茶盏,并没接话。 随后跟着苏宴笙同来的丫鬟上前,将手中食盒放在了几上。 “表小姐,这是世子特意命奴婢准备的花生酥。” 温璃低垂的眼眸轻轻掀起,扫了眼面前碟子,唇角微勾道了句谢,待苏宴笙前脚刚走,便冷声命灵云几人拿下去分食了。 她从小就不能食花生,沾之面红耳赤、呼吸不畅,虽知道的人不多,但第一次发病苏宴笙恰好在场! 第10章 心意被打发给下人,苏宴笙发怒 “世子,表小姐今日态度实在冷淡,您都亲自上门了,她还甩脸子?” 苏宴笙走出晨曦阁,身后的丫鬟忍不住嘟囔道。 而苏宴笙自己亦是有所察觉,他也没想到这次小丫头这回的气性如此大。 又想起方才忘了提茶水的事,转身回到了晨曦阁,却恰好看到灵云端着他送的那碟花生酥,招呼其他丫鬟分食。 苏宴笙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面色阴沉,疾步冲回了暖阁。 “阿璃,你可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这两日你如此骄纵,是谁给你的错觉我能容忍你?” 温璃方才好不容易觉得清静了,刚翻开一卷游历传记看了进去,却见去而复返的苏宴笙,满脸怒容涵养全无。 顿时便猜到,他应是看到自己将他的点心打发给了下人。 她面色如常,将手中书卷轻轻放下。 “表哥言重了,阿璃最是本分,从未有非分之想,更谈不上指望表哥纵容。” 又想到若是因为这次的事,能彻底和苏宴笙老死不相往来也不错。 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定。 “从前阿璃年少,懵懂无知,做了许多越界的事,让大家误会了。其实在阿璃心中,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不曾有任何杂念。” 当年泡在冰冷的湖水中,温璃便染上了风寒,久久未愈,府医甚至明确表示,她寒毒入体,日后恐难有孕。 女子难以有孕,本就是天大的事,温璃从那以后就歇了成亲的打算,所以后来苏宴笙数次表明心意,纳她为妾,她想着日后有个依靠便同意了。 现在,想来这里面恐怕也有猫腻,毕竟她婚后没多久便怀上了,而府医是能被收买的! 在落水之前,温璃对苏宴笙敬重不假,却从未明确表示过对他的爱慕之心。 而她此时这副冰冷模样,却叫苏宴笙心头怒火更甚。 他从前虽然有些嫌弃温家乃是商户,没有世家底蕴,于他来说,仕途上得不到一点助力。 可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表妹的温柔,更看惯了她这张好看的容颜。 苏宴笙心中早就将阿璃看作自己的伴侣,他天性冷漠,对府里几个堂妹,都甚少言笑,而他对温璃,从来都是不同的。 可今日他为了安抚温璃,亲自送来了点心,现在她却想划清界限? “这些年,侯府上下,体谅你无父无母,对你百般纵容。我父母更是将你视若己出。就连我……” 苏宴笙双拳紧握,可有些话他身为男子,不能说的太过直白。 就像他是看到自己送来的花生酥,竟被温璃随意打发给了下人,却也不能因为一碟点心,便和她发生争执。 思及此,苏宴笙拳头背到了身后,面色也是未曾有过的冷峻。 “听说,林大小姐落水后,便染了风寒。你作为始作俑者,该亲自登门致歉。” 丢下这句话,也不看温璃的表情,苏宴笙转身就走。 他相信,于温璃来说,他是她此生最好的出路,而她于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 来之前,苏宴笙便听说,因为林大小姐落水,林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 这事原本有侯府挡着,温璃可以躲在后面不受纷扰,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她要与自己置气,那便叫她经历些风霜,让她知道只有安宁侯府才是她最大的依靠。 温璃看着晃动的门帘,以及刘嬷嬷藏不住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中一片平静。 一个林忆瑶罢了,内宅少女手段,比得上前世,被亲舅母灌下毒药来得撕心裂肺吗? 再说,婉柔郡主的仇她要报,一味的躲在内宅可不行,她要出门! “小姐,你这是中邪了?世子可是亲自来了呀,他多金贵的人,给您送点心,您吃了就是,怎地赏了灵云她们?” 刘嬷嬷上前一步,语重心长道,说着狠狠剜了一眼身后的灵云。 “就是你们几个贪嘴的,吃吃吃,怎么不噎死你们?” 灵云、枕月几人大惊失色,哪里敢说话?而温璃却心中一动。 刘嬷嬷当年自己第一次吃到花生,正告假回了老家,她本就不是忠心对自己,没有亲眼目睹,不记得当年的事很正常。 可这些年,自己的吃食里,未曾出现过一回花生。 而她自己出门赴宴更是小心谨慎,也未曾表露出来,给人徒增麻烦。 那便是这晨曦阁负责她吃食的奶娘,一直在注意着此事。 温璃的心间升起一股暖流,原来在这偌大的侯府,有人在偏僻的角落,真心为她。 奶娘温氏,乃是温家远房亲戚,当年跟着自己来到了侯府,却因为性子木讷,不善言辞,只一心扑到了晨曦阁的小厨房。 温璃记忆里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更不要说其他交流。 瞬间,温璃想到,难道温嬷嬷是知道季氏的真面目,这才表现的老实本分,甚至从不往自己跟前凑。 要知道,季氏贪图她的家产,又不愿意自己沾染苏宴笙,最好的法子便是在她的吃食中做文章。 可她自幼身强力壮,虽比不上男子,却也不像寻常女子般脆弱! 想到这些,温璃眼中闪光光亮,原来她身边还有大助力! 她想要守住家产,想要复仇的路原来并不孤单。 …… 晨曦透过薄雾,投向大地的暖意,吝啬却可贵。 一队轻骑兵,骑技精湛,穿街而过。 为首男子一身玄色轻甲,在晨曦中流转着暗沉而内敛的乌芒。 身形挺拔如松,随着控缰的动作,清晰勾勒出如猎豹般修长紧实的轮廓。 “京中什么时候出了这般出色的青年?” 路边有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手笼在袖子里一手拿着烟杆,看着远去的骑兵讶然出声。 京城百姓,条件不一定多好,但是眼界一定够宽。 王公贵胄不认识平头老百姓,可这些平头老百姓对他们却能如数家珍。 街旁云吞摊的老板,同样注意到了这队人马,他手中竹筷在热水中搅动着,想到这两日听到的传闻,笑道: “老人家好眼力,想必方才那位就是战功赫赫的临安王了吧。” 临安王乃是当今圣上胞弟,也是留在京城唯一的王爷。 出身便含着金钥匙的他,年刚十三,便因为北狄屡犯边关投身军中。 短短五年,护国卫疆,战功赫赫! 说话这人,少时就梦想建功立业,说到这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听说不久前,北狄伍仟骑兵侵犯,临安王一人一骑直捣敌营,取了北狄大将首级,全身而退!方才只一眼,便看出所传非虚!” “话说这次他回京,是被太后娘娘连下三道懿旨逼回来成亲的!” 周围不少摊贩、百姓,皆竖耳倾听,心中不约而同暗道: 洁身自好又英俊不凡的临安王选妻,京中贵女怕是要抢破脑袋咯! 第11章 温璃前往林府 “咳咳咳,她竟还敢递帖子上门?她以为有苏世子做靠山,便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林忆瑶裹着锦被,屋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极旺,她还是觉得冷,彻入骨髓的冷! 可接到温璃派人送上来的帖子,她怒火中烧,抬手就想将其投入炭炉中。 却被身侧女子,一把拦住。 “忆瑶你这是作何?温璃送上门任你泄火,你竟不要?岂不是顺了她心意。” 婉柔郡主两天前随着林忆瑶一起回到了林府,甚至命自己的侍女和林的丫鬟一起,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林忆瑶心中大为感动,心底升起的那一点怨怼烟消云散。 今日吃的药比饭还多,想到那日温璃反逼自己落水,简直是罪该万死! 此时,听到婉柔郡主的话,冷笑一声: “郡主说的对,落水之仇非报不可,她敢送上门来,我求之不得!” 婉柔郡主面带浅笑,抬手将林忆瑶鬓边碎发掖到耳后,轻快说道: “听说苏老夫人最重规矩,你说一个借住在侯府的表小姐,若是行为不检,坏了侯府名声,老夫人还能容得下她吗?” 苏老夫人是老安宁候的续弦,只是温璃名义上的外祖母,两人关系并不亲厚。 若是温璃坏了侯府名声,苏老夫人一定容不下她。 林忆瑶闻言,眼珠滴溜溜转动,顿时计上心头! 且还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 次日,难得有个好天,温璃听灵云交代侧门的马车准备好,便起身朝外走去。 “世子明知道表小姐那日跟林大小姐起了龃龉,竟逼您上门,这不是为难您吗?” 前天的一切,灵云历历在目。 她虽只是个小丫鬟,但也不笨,想到婉柔郡主对世子的心意,和小姐这些年,被那些贵女如何刁难。 便猜到,当时湖面下可能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即便是现在想到小姐可能落入冰冷的湖水中,灵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之后落水的是林大小姐,即便当时逼她下水的是婉柔郡主,可今日小姐登门,必定要受一番磋磨。 温璃步履从容,柔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前的我以为吃亏是福,以为忍让会减少麻烦。现在改变了想法,也想看看,以卵击石到底是什么结果。” 内宅女子的手段,左不过那几种:冷嘲热讽、栽赃陷害、无中生有。她见招拆招便可。 刚走到门口,却见马车前坐着个侯府丫鬟。 温璃从小长在侯府,跟侯府二房、三房的表姐妹自是熟悉。 一眼便认出,这人乃是二房表姐,苏清韵的贴身丫鬟纸鸢。 “表小姐,我家小姐听说今日您要去林府,她和林大小姐关系不错,便随您一道前去。” 温璃站定,稍一沉思,便想到了苏清韵的打算。 二舅舅不过是个四品文官,巴结文官之首的林首辅情理之中。 前几日侯府宴请,二房跟三房的女眷,多随着季氏在后院招待,并没有进水榭。 季氏管家有方,下人们根本不敢随意嚼舌根,苏清韵也就不清楚当日的内情。 只当一切都是意外,这才想今日趁机,上门套近乎。 灵云上前打帘,露出里面端坐的少女苏清韵。 许是不悦灵云动作过大,让寒冷钻了进去,她细眉轻蹙。 “这丫鬟实在蠢笨,你家小姐什么身形,需要你将车帘开那么大吗?” 说着翻了个白眼,又上下打量着温璃。 见她一身青绿襦裙,清丽脱俗,仿佛给整个冬日添了一份生机。 再往上,看到她那张不施粉黛,却白里透红的粉嫩面庞,语气更加不快: “阿璃赶紧上车吧,这都什么时辰了?知道的是你代表侯府看完林大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踩着饭点去蹭饭!” 侯府马车有限,女眷又多,为了出行方便,不麻烦侯府的人,温璃早就命人单独打造了一辆。 外表和侯府马车无异,但是里面布置别致,更比侯府马车舒适许多。 而苏清婉不可能不知道,她年长温璃几个月,只是从前这般趾高气扬习惯了。 若是按照温璃以往的脾气,此刻必定一言不发。 可现在看着苏清韵一副理所当然,端坐在马车中央最舒适的位置,给自己准备的食盒,也被她打开,挑挑拣拣。 温璃再也不会委屈自己,忍让他人,当即面色一沉,冷声道: “表姐上错车了,侯府的马车在后面。今日我身上不爽利,并不想你跟我挤在一辆车上。” 苏清韵正用银叉,叉了块杏脯往嘴里送,想到方才自己等了一炷香时间,心中不快,说话自然是失了些分寸。 此时见温璃当着下人的面,这般说自己,闻言面上一热,可更多的是羞愤。 “表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姐妹十多年的情分,分什么你的我的?” “再说,后面那辆坐的都是仆妇和下人,你让我一个大小姐去和她们挤?” 看着苏清韵恼羞成怒的模样,温璃并不想在寒风中,和她浪费时间。 当即转身对灵云说道: “林府我不去了,你去跟世子回个话,就说清韵表姐要坐我的马车,也就由她代替我去看望林小姐好了。另外,” 温璃看向身后捧着礼品盒的两个婆子,继续道: “这些东西都是我一早备下送给林大小姐的,我都不去了,也一并般回晨曦阁。” 说着她转身便走,倒真的像是铁了心不去。 苏清韵见状气得跺脚,她又没递帖子更没接到林忆瑶的回帖,这般前去林府会不会放行犹未可知。 更何况,她料定了温璃上门不会空手,甚至准备格外充足,所以什么伴手礼都没准备,就想着到时候让纸鸢帮着拿两件意思意思就行了。 现在温璃打退堂鼓,这不是坏她的好事吗? 若是平常,她肯定揪着温璃好好理论一番,可现在却不得不压下脾气。 眼见着她就要跨进门槛,苏清韵咬了咬牙连斗篷都来不及穿便钻出了马车。 “表妹,你等等!” 待苏清韵主仆乖乖上了后面的马车,温璃看着面前的食盒,神色冷清。 “小姐,二小姐会不会怨您?” 灵云不知道自家小姐,这几天怎么变化这般大,可想到苏清韵的脾气,又后悔刚刚没有开口打圆场。 谁知,温璃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轻笑道: “怨我岂不是更好?她上蹿下跳才是真的帮我!” 第12章 林忆瑶的算计 灵云对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凝视着自家小姐面上淡然的笑,满眼惊艳。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个预感,现在据理力争的小姐,可能比从前事事忍让的她过得更好,也更光彩照人! 林忆瑶乃是首辅大臣的嫡长孙女,虽然家中姐妹众多,但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一直超群。 等温璃的掀开车帘,林府门前已经有不少马车停靠。 “林大小姐在贵女中首屈一指,听说因她落水,婉柔郡主都留在林府守着她好几日了。” “她二人姐妹情深,咱们是羡慕不来的。” 有同样前来探望的贵女们,相携往里走,提到婉柔郡主和林忆瑶的交情,都艳羡不已,显然没人对当日落水的事存疑。 温璃领着灵云,安静坠在众人身后,缓步朝府里走去,却听身后传来轻唤: “表妹慢些。纸鸢你今日怎这么没眼力见,看不到灵云大包小包的不好拿吗?” 苏清韵主仆追上前,纸鸢闻言,不由分说上前夺过灵云手中的锦盒,走到了苏清韵身后。 温璃神色淡淡,只扫了她主仆二人一眼,便继续朝前走去。 侯府掌家的是季氏,二房除了每年年末从季氏手中那些商铺、庄子上的分红,便只靠着二舅舅的俸禄了。 所以从小,苏清韵便习惯了从温璃这里抢占好东西。 小到衣裳配饰,大到头面珠宝,但凡苏清韵看上的,总会变着花样的讨要了去。 得了便宜就算了,只要有机会还总会讽刺温璃,若不是从小养在侯府,沾染了世家气息,必定洗不掉满身铜臭。 好比今日,她以为自己因为世子的话能来探望林忆瑶,是天大的好事,却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苏清韵这般爱占便宜,都是表姐妹,那便叫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了。 “表姐先请,婉柔郡主和林大小姐对你一向另眼相待,等下看到你必定欢喜。” 温璃浅笑侧身,客气地让苏清韵先行,仿佛方才将苏清韵赶下马车的另有其人。 苏清韵眼珠一转,她想着世子堂哥,既然要温璃一个养在侯府的表姑娘来林府,必定是因为她和林忆瑶关系不错。 自己比起温璃虽是安宁侯府正经的小姐,但跟林大小姐以及郡主私下里实则没多少交集。 又看了看温璃头上,精致的赤金点翠步摇,心中火热,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这说的哪里话,出门在外,天底下就没有比咱们表姐妹关系更亲厚的了。表妹,你身上这衣裳真好看,是不是最近最流行的流光锦?” 两人有说有笑,来到了林忆瑶的院子。 首辅大臣乃是清贵人家,林忆瑶的院子地处偏僻,又窄小。 走到暖阁里,虽处处透着文气,但也难掩寒酸。 若是从前的温璃看到了,只会反思,自己院子里还是过于奢靡了? 现在看到却心中平静,父母用命给她挣回来的东西,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十多年时间受人影响,视钱财为粪土,而那些口口声声嫌弃铜臭的人,背地里却总想着从她身上抢占好处,简直是贻笑大方! 想到苏清韵看自己衣裳、首饰的眼神,温璃心中冷笑。 若是以前她出行,必定低调、简约。 可从今往后,她要属于她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扔水里图个乐子,也不会叫这些白眼狼侵占一丝一毫。 首辅家不愧是以诗书传承,府里处处透着文雅,便是路过的仆妇都比旁处更显沉稳。 等林府丫鬟掀开布帘,温璃看到了靠在榻上的林忆瑶。 她面容憔悴,嘴唇青紫,显然冬日落水,谁都难以承受。 而坐在她身侧的,正是端庄秀丽,穿戴得一丝不苟的婉柔郡主。 屋子不大,又有不少贵女在场,温璃站在众人身后,不着痕迹的扫了婉柔郡主一眼。 前世她不知道季氏的真面目,现在看来,也难怪季氏内心喜欢婉柔郡主。 她二人虽出身不同,但是容貌上却有异曲同工之处,都平平无奇,夸赞她们的词,也就只能想到‘端庄’罢了。 而婉柔郡主出身,既可以于苏宴笙仕途上有助力,又不会在长相上衬得做婆母的季氏太过寻常。 也难怪前世,但凡苏宴笙在自己院中流连久了,季氏总会旁敲侧击。 “阿璃你来了?快来看看我最近新得的好玩意。” 林忆瑶看到温璃,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众目睽睽之下,冲她连连招手,不知内情的,如苏清韵之流,只当她们私下关系亲厚。 今日在场的,多是想巴结林大小姐的,并非当日安宁侯府水榭中的权贵之家,自然没见识到那日的剑拔弩张。 而温璃即便心中再存疑,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抹了林忆瑶的面子。 这便是林忆瑶的算计,她当众跟对温璃亲热,等下不论出什么事,也不会有人会怀疑,自己堂堂首辅家的千金,会谋害一个低贱的商户女,还害她跟自己的小叔叔有染! 眼见着温璃神色如常,缓步上前,林忆瑶心中得意,将手中的木匣拿给对方看。 小巧精致的黄花梨木匣里,摆着十二生肖木雕,雕工不俗,每个生肖的眼睛都镶嵌着珠宝。 神情各异,活灵活现,看上去确实有趣,但也仅此而已。 温璃自然知道,林忆瑶今日为何要对自己表现的客气。 可看到她堂堂首辅家的千金,竟对着这般寻常之物满脸欣喜,差点脱口而出不会是情郎送的吧? 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她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示于人前? 而林忆瑶手中珍爱的物件,不说和温璃从小一起长大的灵云她们,就是几年前溜进晨曦阁的流浪猫,温璃随手丢给它扑咬的玩意儿也比这金贵。 “是不是很精巧?这是我兄长特意托人从玲珑阁买的。” 敢情还是自己的客户?温璃跟着众人一起,奉承了几句。只是其他人显然比她真心多了,有贵女满眼羡慕的搭腔: “呀,这不是玲珑阁今年推出来的新品吗?玲珑阁的东西可贵了,真羡慕林大小姐有这样一位好兄长。” 贵女们聚在一处,话题左不过衣裳首饰,亦或者青年才俊。 “你们听说了吗?临安王归京了!这次是回来相看贵女的!” 第13章世间男子俊逸共十分,临安王占九成 聊到适婚男子,且还是全盛京甚至整个天下最出色的那位,在场的少女包括林忆瑶,皆面泛红晕兴致勃勃。 “临安王今年十八,尚未及冠便已经战功赫赫,还听说他洁身自好,这些年身边连一位侍女都没有。” 提到临安王,原本坐在角落的忠毅伯嫡女忍不住出声,许是因为她身在武将之家,对临安王的事比寻常人知道多些。 不少贵女来了兴致,赶紧追着她又问了起来。 婉柔郡主作为临安王的亲外甥女,今日另有目的,原本并不将在场的贵女放在眼里,根本不想和她们多费口舌。 可当听到这些人,谈到自己的小舅舅,心头忽地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见满室身份低微的女子,提到临安王尚未娶妻时,那难以掩饰的激动,她心中嗤之以鼻。 她淡笑着,撑了撑群摆,声音却是出奇地柔缓: “我小舅舅自然是世间最好的男儿,你们只听到过他的战功,却没见过他真颜。若说世间男子俊逸共十分,临安王独占九成!” 在婉柔心中,小舅舅就如天上月,在座的这些地上泥,也配肖想? 轰—— 此言一出,本就热闹了的暖阁,顿时炸开了锅! 临安王十三岁便投身军营,甚少回京,就算是回来也不曾参加过任何宴会。 在场的便是林忆瑶都没见过他,更何况其他人? 听到他长相好,且还是婉柔郡主亲口说的,众贵女当即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而坐下后,安安静静的温璃都忍不住侧头望向,说这话的婉柔郡主。 温璃知道,婉柔对苏宴笙情根深种,满心满眼都是他,却没想到原来她对临安王的评价竟这般高。 “郡主说的是真的吗?临安王竟生得那般出众?” 哪个少女不慕春,想到年轻有为的战神王爷,竟还生得英俊不凡,不少身份不算低的贵女,都忍不住开始春心萌动。 临安王…… 重生这几天,温璃倒是将那件事淡忘了,那时她被人刨坟拉去配阴婚的,躺在同一具棺椁的可不就是临安王吗? 看着满室难掩激动的贵女,温璃无声叹息。 可能要让她们失望了,前世临安王到死都没娶妻,最后还是跟自己这样一个孤魂结为了夫妻呢! 温璃思绪翻飞,不由想到棺椁中的青年,虽只匆匆一瞥,但确实貌比潘安,生得极好。 可战功赫赫声名远扬的临安王,为何会英年早逝呢? 他乃是陛下胞弟,为国为民,洁身自好,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 温璃这些年虽长在内宅,但也听了不少关于临安王的事迹,心中对他也是敬仰的。 可两人身份地位,天壤之别,她就算是想提醒对方,却连面都见不上。 罢了,权利顶峰上的事,不是她一个内宅少女能窥探的。 任谁也想不到,众贵女讨论的对象,此时,正身着林府小厮的衣裳,在数墙之隔,正朝着府里某处而去。 只是他面上易着容,一路走来谁也无法将相貌平平的‘小厮’与临安王联想到一起。 再说这边,温璃因为想得出神,伴着一声轻呼,满满一盏羊乳甜酒酿,洒在了她的襦裙上。 “哎呀,你这丫头笨手笨脚怎么做事的?” 林忆瑶怒不可遏,冲着站在温璃身旁,惊慌失措的丫鬟,厉声道: “温大小姐这一身衣裳至少值上百两银子,就是把你剥皮卖了也赔不起!” 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那小丫鬟面如白纸,不停的磕头认错。 “可惜了,我刚一直想说,温大小姐这身襦裙好看极了,这一碗酒酿倒上去,怕是毁了。” “衣裳毁了倒是小事,天气寒冷赶紧找地方换下来吧,温小姐可有带备用衣裙?” 众人许是因为方才,林忆瑶待温璃颇为亲近,连带着她们都关切了起来。 “不妨事,时辰不早,我午间还要陪舅母看账,也该回府了。” 温璃进来后,滴水未沾,可千防万防没想到,竟来了这么一招。 原本那盏酒酿是要当头倒下,好在她察觉有人靠近,本能的侧身躲开了。 温璃站起身,接过林府丫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正欲开口告辞,却听林忆瑶满怀歉意道: “阿璃,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命人带你去客房更衣。” 说着冲身侧丫鬟使了个眼色,温璃开口就要推辞,林忆瑶又道: “你可千万别推脱,若是叫人看到,你今日这般离开,必定又有人以讹传讹。” “几天前,我在安宁侯府落水,甚至连我祖母都问,是不是咱俩关系不好?她老人家还想去找苏老夫人说道说道。现在你这般,咱们恐怕长再多嘴,都说不清了。” 苏老夫人?温璃想到府里那位自己的‘外祖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连季氏在她手中都讨不了好,自己目前还不能被她掣肘。 可温璃明知林忆瑶还有后招,也不能眼睁睁往陷阱里跳。 “忆瑶姐姐你也说了,外面都是以讹传讹。今日这么多小姐在场皆能作证,谣言止于智者,咱们不必放在心上。” 温璃说着屈膝行礼,望向一旁的苏清韵: “表姐与我同来,可要一起回府?” 婉柔郡主跟林忆瑶一心想对付自己,将苏清韵单独留在这,很难说会不会被迁怒。 温璃虽然看不上她,但毕竟是亲姐妹,问一句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是走是留,全看她自己了。 而苏清韵好不容易来林忆瑶面前套近乎,此时见温璃一言不合就要走,顿时心生恼怒。 刚要开口,却见婉柔郡主走上前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韵姐姐,你跟阿璃同来,叫她自己先回去叫什么话?忆瑶知道你们要来,已经从外面叫了几桌席面,大家等下一起喝几杯果酒,谈笑一番多好?” “你快劝劝阿璃,叫她不要生下人的气,赶紧去换了衣裙,留下来和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吧。” 婉柔郡主说着,晃了晃苏清韵的胳膊,眼尾微挑。 苏清韵见状心中一动,她虽跟郡主不算亲厚,但身为侯府小姐,还是不难看出,郡主对世子堂哥不一般。 她眸子一转,瞬间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婉柔郡主这般高贵,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温璃像个苍蝇似的,总围在堂哥身边转悠? 她就说嘛,林大小姐这般身份,怎么可能跟温璃这等商户女关系亲厚? 当即心中愉悦,开口道: “表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林大小姐已经让丫鬟给你磕头道歉了,你再坚持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侯府的姑娘得理不饶人?” 温璃眉头轻锁,知道苏清韵不聪明,但没想到她这般蠢! 一府女眷的声誉乃是一损俱损,林忆瑶跟婉柔郡主这般,明显是要为难自己,她不帮自己解围就算了,竟还帮着她们? 第14章 温璃更衣被关,遇到临安王 “温璃扫了诸位的兴,还请你们多担待。” 她面上的笑意早在苏清韵开口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至此,屋内其他贵女也发现了端倪,温璃才不管她们用什么话压自己,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可她还没跨出门,便听身后婉柔郡主轻声道: “阿璃为何与我们这般生疏?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在跟你表哥议亲,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温璃转身,正对上婉柔带着笑意的脸庞。 所谓议亲,便是还在相看,都只是两家私下里的往来。 此时婉柔郡主公然道出,不少贵女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更有心思活泛的,联想到了温璃身上。 随着大家年岁渐长,再加上温璃的样貌格外出众,不少人都在猜测,温璃日后会不会成为安宁侯府的当家主母。 虽然温家乃是商户,但她毕竟从小养在安宁侯府。 且听说侯夫人待她视若己出,不在意她出身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原来安宁候世子的议亲对象,竟是婉柔郡主?那这温璃的处境可就尴尬了。 “阿璃快去吧,莫要让人觉得,你是因为苏世子,跟我生疏了!” 婉柔郡主缓步上前,停在了温璃身前,面上带着一贯的端庄笑颜,可眼里的坚定不容置疑。 她身后的侍女更是上前,做出来‘请’的手势。 此刻这番架势,温璃相信,自己不去走一遭恐怕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等她们狗急跳墙直接撕破脸,让自己更为被动,还不如装作顺从,见招拆招。 “郡主说的对,阿璃从小就对表哥敬若兄长,既然未来表嫂发话,那我便下去更衣了,诸位稍候。” 说实在的,温璃不相信,当着众人的面,林忆瑶在自家内院,能想出什么荒唐的阴招来害自己。 “温小姐这边请。” 见她妥协,林忆瑶身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客气指引着温璃朝外走去。 灵云等外府的丫鬟,都被安排在了外间。 见自家小姐出来,灵云赶紧上前,一眼便看到了温璃裙上的污秽,好在她随身包裹里,就带着备用衣裙。 温璃点了点头,主仆二人跟着林府的丫鬟,朝外走去。 各家都会备几间客房,以备宴请时需要,今日林府都是来看望林忆瑶的女眷,并无外男。 温璃打起精神,等果真来到了客房,倒也稍稍松了口气。 “温小姐自便,奴婢就侯在外面。” “有劳了。” 温璃进了屋子,见里面只一张床榻,并副桌椅,一目了然不像藏着人,便赶紧将外衫换了。 灵云疑惑:“小姐,这里衣要不也换下来吧?” 温璃附耳上前,刚想开口提醒灵云速战速决,却听到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她来不及多说,上前一步想要拉门,却听到外面那丫鬟轻声道:可以将小公子领来了。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灵云顿时也慌了神,上前用力拉房门,却纹丝不动。 温璃心中微沉,环视屋内,和灵云先合力将桌椅抵在了门口。 “我竟忘了,林府还有那位祖宗!” 如果说一世英名的林首辅,有什么能被人沦为谈资的,便是临老竟从外面领了个外室子回来。 十多年前,年过半百的他抱着不到十岁的幼子林北朝回府,林老夫人当时就气晕了,林家几位公子更是一致反对。 可林首辅,竟不顾众人想法,执意将其记在了族谱上,即便林老夫人以死相逼,也没能改变结局。 之后,林北朝不负众人所想,渐渐长成了京中有名的浪荡纨绔子弟,也成了林老夫人永远的心头刺。 “好个一石二鸟的算计!” 如果林北朝和自己有染,不仅能替林老夫人出口恶气,更能帮婉柔郡主对付自己。 而林忆瑶今日敢这般谋算,就是因为有林老夫人兜底! “怎么办,小姐咱们要赶紧出去。” 灵云顿时慌了神,她来不及细问,只想带着温璃赶紧离开。 而温璃,之所以今日来林府,忘了林北朝的传言,乃是因为她死后听闻,林北朝根本就不是众人以为的那般不堪。 他根本不是林首辅的外室子,而是当年蒙冤全族被诛的镇北侯遗腹子! 隐姓埋名在盛京林府,就是为了替家族洗脱冤屈,报仇雪恨。 想到这,温璃的心又放下了些。 她知道林北朝的真实为人,就算等下二人真的共处一室,他也不会将自己如何。 只是以苏老夫人的处事作风,恐怕风言风语传出去的当晚,温璃就被逼死了。 “原来,又是一计杀招?” 想通了其中关窍,温璃心中反倒没了一丝慌张,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恼怒和恨意。 同为女子,不过因为自己和表哥青梅竹马,便想出如此阴狠的招数。 婉柔郡主,可真是贵女的‘表率’啊! “这门打不开,小姐不要怕,等下有人进来,奴婢冲上去,您赶紧跑。” 说着,小丫头一把拔下头上银簪,死死攥在了手中。 灵云和温璃同岁,八岁时就来到她身边伺候,温璃有前世经历,心智自然比她成熟。 可想到前世,灵云的数次拼死相救,温璃的心又沉了沉。 坐以待毙,自己也许能和林北朝谈一谈,可灵云作为丫鬟,一点点风言风语传出去,她必定会被季氏或苏老夫人按规矩打死! 温璃环视屋内,最后走到了窗边,窗扉虽用铜锁扣上,但木头老旧,可比破门简单。 想到这,温璃走上前,抓起椅子,狠狠砸向窗扉,虽没破开,但到底裂开了些。 “小姐让我来。” 灵云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温璃手中的椅子,一下又一下的猛砸窗户。 砰! 椅子的碎裂声,伴着冷风钻了进来。 看着面前破败的窗户,温璃和灵云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喜。 来不及多说,两人快步上前,将窗户边的碎木清理了,探出头一看又傻眼了。 “小姐,这下面虽是花池,但泥泞结冰,不能跳的!” 难怪林忆瑶将她们引来此处,就放心的落锁走人。 这排客房紧邻着林府花池,且为了防潮,搭建得足有一丈半。 这般高跳下去,其他季节还好,冬日里最少也会摔断腿。 温璃眼神坚定,断腿可以重接,可灵云留在这必定一死! 许是见她眼神坚定,身后灵云又道: “要跳也是我跳,小姐你让开。奴婢跳下去就去喊人,绝不会叫您出事。” 灵云带着一丝哭腔,可语气确实从未有过的郑重。 温璃扒着窗户,充耳不闻,还在想着对策,却见下方有人路过。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一前一后走着,身上穿着的正是林府下人衣裳。 林忆瑶的算计毕竟见不得光,且传出去必定与她名声有损。 所以此事府里的寻常人,肯定是不知晓的。 想到这,温璃眸色一亮,就要开口诓骗下面两人前来开锁。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们开锁前就遇到了林忆瑶的人,不可能听自己这个外人的。 “灵云,拿出火折子,将榻上被褥点了!” 事态紧急,灵云从小就知道小姐聪慧,此刻更是言听计从。 冬季干燥,被褥沾到火,瞬间便燃了起来。 温璃见状,赶紧转过头去,冲已经走到正下方的男子喊道: “两位,着火了救命啊!” 第15章 跳窗被救 少女声音清脆软糯,南彧闻声驻足,抬头看去。 他昨日归京,进宫面圣后,便没了其他事,而盛京和他有交情的本就不多,林北朝便算一个。 可他一个身居高位的王爷,与一位‘浪荡纨绔’私交甚密,不合常理。 可这次的事态紧急,他不得不亲自前来,这才命人备了林府下人装扮,面上也做了易容。 “小哥,这间客房走水了,门也不知为何打不开。我这就跳下来,劳烦你接住我。” 南彧方才专注于赶路,直到上方传来女子软糯的嗓音,才发现竟然有人。 少女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扉,而她身后确有烟雾升腾。 “破虏,你……” 南彧刚想命侍卫破虏,上前搭救,却不曾想那少女说完之后竟不假思索一跃而下! 一身桃粉冬裙如一只彩蝶翻飞,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张逐渐靠近的容颜,白皙粉嫩,竟比南彧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娇美。 南彧眼眸微怔,几乎是本能的,伸出了手。 清甜的果香夹杂着一丝乳香味,扑鼻而来,陌生的柔软触感,从双臂蔓延到胸口。 等南彧回神,就只剩下怀中少女,近在咫尺的眼眸,灼灼生辉。 于温璃而言,眼前路过的男子,简直就像是天降甘霖。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摔伤腿的准备,没想到竟恰好遇到他,且被其准确无误接住。 只是,这人胸膛硬邦邦是装了铁吗?硌得她生疼,毕竟是救命恩人,温璃柔声道谢: “多谢小哥相救,我的丫鬟还在上面,还要劳烦你,再受累了。” 温璃站定,赶紧转向上方,冲灵云招手。 等灵云也被另一名小厮安全接住,温璃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这才转头细细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 却见眼前少年,虽清秀之貌,可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漆黑深沉,星光点点。 再看他周身气度,沉静内敛俨然不像寻常下人,于是柔声问道: “不知小哥是谁身边的小厮?” 南彧收回眼眸,稍稍后退半步,低头间略一思索,回道: “回禀小姐,我是小公子身边的人。” 他不清楚眼前少女,是林府何人,但也只能冒充林北朝的小厮。 而温璃这边,听到救自己的,竟是林北朝的人,心中顿时一喜。 今日林忆瑶算计她,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两人没什么交集,又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对策,而林北朝大仇当前,绝不会放任身边有人算计他,坏他筹谋。 若能借林北朝之手惩治林忆瑶,先收点利息也不错。 且看眼前少年,虽是下人,但气度不凡,定是林北朝身边得力之人。 当即再不犹豫,直言道: “你既然是林小公子身边的人,我便不藏着掖着了。” 于是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被林忆瑶算计,与林北朝有染的事说了出来。 “不知道你家小公子在不在意,我反正是咽不下这口气。林小公子,现在必定被引来了此处,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而此时,被灵云点燃的褥子,已经引起了不小的火势,上面浓烟滚滚,更掺杂着嘈杂的人声。 南彧眉心轻锁,他只当眼前女子是林府的女眷,却没想到竟还有隐情。 更令他惊讶的是,寻常女子被人以清白算计,不论结果,必定是天大之事。 怎么眼前女子语气平常,像是在说日常小事? 且她对林大小姐的恼怒,毫不遮掩,展现的光明磊落。 见他踌躇,少女将头上点翠金步摇取下,递到他面前。 “这是玲珑阁的珍品,世上仅此一支。你拿出去卖了,最少值百金,算是答谢你方才的救命之恩。” 自家主子被人算计,他作为小厮知道了,理应相报,温璃拿出金簪当然为了这个,可不能明说。 倒显得在收买他,替自己在林北朝面前添油加醋,说林忆瑶的不是。 南彧婉拒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低头看见少女,拿着金簪的手,白若柔夷却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显然是方才被窗扉上的木刺划伤,鲜红的血珠渗出,衬得她肌肤如雪。 处事不惊,一丈多高的地方,说跳就跳了?此地偏僻,若是方才自己没有路过呢? 南彧从小就见惯了后宫争斗,知道女子不易,会为了各种缘由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可眼前少女,知道自己是林北朝的人,当即便想到借他来报仇,心思直白毫不遮掩。 垂眸看向那支步摇,南彧伸手接过,淡淡道: “好。” 身后的破虏早就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他家王爷,十八年了!除了小时候伺候他的宫人,唯一和颜悦色说过话的女子,也就只有当今太后。 方才这少女朝着王爷扑来,破虏都在脑海想象,对方就算摔死在眼前,王爷也会是冷眼旁观的样子。 却没想到,他家从未被女子近身的王爷,竟将人抱了个满怀? 后面见这少女拿支首饰,就想收买堂堂临安王为其办事,破虏想着以王爷往日脾气,就算不将她的手砍下来,也会满身肃杀让其知难而退。 谁曾想,王爷只思忖一瞬,竟真的接过了那支步摇? 破虏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少女,确实美若天仙,可他家王爷如果是个见色起意的,何故这些年,身边没有一位女眷? 太后她老人家,又怎么会连下数道懿旨逼王爷回京相看贵女? 而此时,上方客房嘈杂暂歇,温璃见林北朝的小厮,接过了东西,正想离去。 却听另一名小厮,愣生生问道: “不知小姐芳名?” 开玩笑,好不容易天降贵女,能入他家王爷眼,破虏誓死也要替自家王爷问个清楚。 而温璃昂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安宁侯府,苏清婉。” …… 林忆瑶这边,等温璃顺从的去更衣,便一直心不在焉。 但想到事后,将温璃勾引自己小叔叔,攀附林府的事传出去,苏老夫人就算不会一根白绫勒死她,也会将她送进庵里。 祖母那边,再借此事将小叔叔逐出家门,林家唯一的一颗老鼠屎也就被她打发了。 这边越想越兴奋,连跟其他贵女闲聊的心思都淡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喧闹,一个小丫鬟满脸惊慌的跑了进来。 成了?林忆瑶心中激动,难掩欣喜地和身侧婉柔郡主对视一眼。 “做什么这般毛毛躁躁?好好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小丫鬟,是客房伺候的,被林忆瑶贴身婢女命来传话的。 不知道事情真相,也因为年幼未经过多少大事,咽了口唾沫,直言道: “不得了了,客房那边走水了!” 今日来林府的,都是看望林忆瑶的贵女,而去客房的也就只有温璃一人。 小丫头话音未落,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温璃呢?活生生被烧死了?” 第16章 温大小姐一点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 婉柔郡主原本端坐一旁,听到林府下人传话心中激动,竟不小心将心里话吐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另一道声音,是来自苏清韵的,更叫她飞快捕捉到的是,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兴奋。 原来,希望温璃死的,大有人在! 屋内不知道内情的众人,大惊失色,除了当事人,其他人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 贵女中有胆小的想到,方才还与他们同坐一堂的温璃,转瞬就被烧死了,顿时吓得面色如纸。 那传话的小丫鬟,喘个气的功夫,见众人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不是的,温小姐福大命大,竟然带着丫鬟破窗逃了出来。火势也因为发现及时,很快就被扑灭了。” 此言一出,林忆瑶面色大变,抱在怀里的手炉重重砸向那丫鬟: “你这张嘴不会说话,就回去缝上!温小姐在客房怎么可能破窗逃走?” 主子发怒那丫鬟哪里敢躲?当场被砸晕了过去,被人拖了出去。 林忆瑶和婉柔郡主今日布局,早就合计过,就算温璃不乖乖就范,也会想办法将她押送到客房,和林北朝共处一室。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璃乖乖钻入了自己的圈套,还能全身而退? “那处窗口极高,温小姐跳下去,岂不是会当场摔死?” “不对,好端端怎么走水了?青天白日,又不曾点灯,这事儿有蹊跷!” 林忆瑶这两天因为被温璃逼迫落水,吃尽了苦头。 方才甚至强忍着厌恶和温璃周旋,就想等着看她的下场。 而比起林忆瑶的心神打乱,婉柔郡主当即便稳住了阵脚。 “忆瑶莫要替温小姐着急,这丫头毕竟不是主子身边伺候的,说话办事没得分寸,干脆我叫人去客房看看吧。” 说着转向一侧侍女,意有所指道: “你去看看温小姐现在何处,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身边的侍女,都是宫里出来的人,办事自然比林府的人周全。 温璃现在不知所踪,就是最后的机会,只要现在有人站出来说她和男子有染,事后命人将此事传扬看来,一样能要了她的小命。 可就在那侍女领悟婉柔郡主的言下之意,刚刚揭帘准备出去,却没想到,温璃迎头走了进来。 “咦,你们怎么神色如此慌张?” 众人朝门口看去,原本一身青绿襦裙的少女,此刻身着桃粉冬装,仿佛因着她的出现,略显昏暗的屋子,瞬间就亮堂了。 在座的都是家中娇养的贵女,皆不曾遭受风吹日晒,可不知为何,温璃总比别人更白皙粉嫩。 但凡她出现,旁人总被衬得失了颜色。 苏清韵坐在一侧,原本听到温璃出了意外,正满心欢喜的想着,她那满院子的好东西,自己能分走多少? 却不曾想,这人不仅毫发无损的出现了,还穿得更艳丽了。 从前的温璃也生得不错,但也知道穿着低调素净,哪里会像今日这般花枝招展? 明知道出门,还穿得这样,都是女眷,也不知道穿给谁看的! 比起苏清韵的暗戳戳,林忆瑶和婉柔郡主则是难掩心中愤怒。 “你怎么出来的?” 林忆瑶想到,客房紧挨着花池,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温璃就算真的破窗逃了,至少也会被摔个半死! 可现在她竟然毫发无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林忆瑶面上神色再难自控,双眼更像是淬了毒般,恶狠狠的瞪着她。 温璃缓步走进,漫不经心巡视众人,将她们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温声道: “方才在忆瑶姐姐丫鬟的带领下,刚进客房换好衣裳,也不知怎地好端端竟走水了。” “幸好我身边灵云机敏,带着我破窗逃了出来。许是我父母在天之灵庇佑我,那般高跳下去,我们主仆毫发无损。” 温璃满脸坦然,言简意赅就将这事说了。 其他贵女不知内情,听到这,也觉得温璃的话有道理。 有几个看着面善的,上前拉住温璃的手,宽慰了几句。 温璃当然不会抚了别人的善意,满怀歉意道: “听说玲珑阁出了不少新首饰,不如咱们一会儿去转转?诸位也知道,阿璃出身商户父母旁的东西没留给我,却给我留了一些钱财。” 士农工商,老百姓眼里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追求,可那些眼高于顶了的贵族,尤其是清贵之家。 一面想要维持荣光,一面又对商户各种贬低。 从前的温璃,虽然不曾看低过商户,却在日积月累,一次次被人以商户贬低时,心生自卑。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如果钱财真如所有人说的那般,沾染会令人粗鄙不堪。 那前世舅母他们费尽心机,谋害自己,吃绝户是为了什么? 那些出生寒门的子弟,身居高位得了权势,贪墨钱粮又是为何? 从今晚后,她温璃有钱再也不藏着掖着。 与其日后被舅母她们惦记、迫害,还不如现在大大方方的花着,甚至谁对她展现善意,她就等量回报。 不图收买人心,但求结个善缘。 “方才因为阿璃大意,害诸位姐妹跟着担心了,一会儿你们尽管挑选,阿璃替诸位结账,权当赔罪了。” 不论是侯府的下人,还是面前的贵女们,只要没有冲突,真金白银的捧到他们面前,温璃不信谁还能对她恶语相向。 果然,她话音刚落,拉着她的几个贵女皆是满脸欢喜。 “真的吗?玲珑阁呀,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跟母亲去逛上一逛。” 玲珑阁出品,即便是一件看似普通的发钗,都因为其工艺精湛,价值不菲。 再有,它里面随意一件首饰,售价动辄几百两银子,在座的虽都出身权贵之家,但寻常时候不会轻易踏足。 现在温璃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说要送她们,这很难不叫人心动。 “阿璃妹妹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都说着推脱之词,可一个个原本对温璃保持疏离的,都笑着围了上去。 靠在榻上的林忆瑶,见这低贱的女子,竟在自己面前反客为主,有几个臭钱就想收买人心。 自己新得了玲珑阁的东西,今日刚在众贵女面前炫耀,她就要送在场的一人一件首饰,这不是摆明了和她打擂台吗? 想到今日种种,林忆瑶顿时怒火攻心,再也压不住脾气,嘲讽出声: “温大小姐,这是一点不以自己出身为耻啊!” 面上挂着浅笑的温璃闻言,笑意渐敛,转过身直视林忆瑶。 第17章 林北朝严惩林忆瑶 林忆瑶的话,叫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不少人面露尴尬,进退两难。 温璃直直看向她,原本挂着笑的嘴角,面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就算是前世,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在她面前也只会暗戳戳的冷嘲热讽温家商户出生。 这般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点出,林忆瑶不仅是对温璃的轻视,更是对所有商户的轻蔑。 若是从前的温璃,可能忍忍就算了,但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害到自己头上。 如果还无动于衷,那她日后也别想着痛快报仇了,直接一包砒霜洒到井水中,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林大小姐这般轻视、侮辱天下商户,是代表的自己,还是整个林家?” 刷—— 此言一出,林忆瑶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方才脱口而出,就已经知道失言,但想到温璃这样的软柿子,谁都能捏,能奈她何? 谁曾想,仅仅一句话,就叫她无言以对。 权贵之家轻商那是自古有之,却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更何况,她祖父乃是首辅大臣,若是被人传出去了,他们林家岂不是得罪了全天下的商户? 商户不足为虑,可若是被政敌以此弹劾,祖父的地位都会被动摇!到那时,就是祖母也护不住她。 林忆瑶神色大变,温璃尽收眼底,她冷笑出声,根本不给林忆瑶找补的机会。 “忆瑶姐姐清高,不喜商人满身铜臭,可北疆的棉衣、南方的粮米、咱们所穿的丝绸织品,乃至宫中一应供奉,哪一样离得开这铜臭的周转?” “士农工商,国之根基,阿璃有幸生于基石之上,不明白为何要以商户出身为耻?” 温璃的语气轻柔,可字字铿锵。 今日来此地,多是为了巴结或者讨好林忆瑶而来。 方才对温璃表现善意不假,可也没有多少真心。 听到林忆瑶当众以商户出身辱骂她,只会表现出尴尬,根本无人想着开口相帮。 毕竟,连与温璃同来的苏家二小姐,不也没开口吗? 可此时,见温璃站在中央,被人当众打脸不仅没有退让,反而一脸坦然地反击。 在座的瞬间就代入到了自己身上,不约而同想到,若是自己被人如初羞辱,会不会如温璃一般,大方应对? 而站在众人身后,忠毅伯府的傅安宁忍不住第一个赞扬出声: “阿璃姐姐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也聚在一起就是缘分,谁也别看不起谁!” 忠毅伯府发迹没几代,祖上甚至还不如商户。 就算是到了现在,伯府而已又都是武将,在朝中一直被文臣轻视。 可以说温璃的话,简直说到她心坎上了。 其实若不是母亲逼着她来,傅安宁才不愿意来林府凑这个热闹。 方才如果不是听众人提到临安王,她一整天也不会开口,现在听温璃这般大大方方的回怼林忆瑶,她再次忍不住拍案叫绝。 许是见有人领头,又想到一会儿要随着温璃去逛铺子,这些不过十多岁的贵女们,纷纷开口劝慰了几句,转移了话题。 林忆瑶早就被堵的哑口无言,还是婉柔郡主提醒该传午膳了,这事才匆匆揭过。 饭后不过一盏茶,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璃带头,将屋里的人带走了大半。 苏清韵待在角落里,虽然有点可惜温璃没有被烧死,但想到能跟着她一起去玲珑阁买首饰,当即喜笑颜开。 上次她看中了一套头面,问了问价格只得望而却步。 今日反正花温璃的钱,等下她就将整套都带回家。 坠在众人身后正要跟着离开,却被婉柔郡主身边的侍女唤住了。 安宁侯府的人,大多只知道温璃手上还有半数温家半数家产,却不清楚具体是哪些。 从前就连温璃自己都不知道玲珑阁是她的,更不用提苏清韵了。 她不想错过薅羊毛的几乎,赶紧命身边纸鸢: “你快追上表小姐她们,去玲珑阁将我上次看中的红宝石头面买回去。” 苏清韵对那套首饰念叨了多日,贴身丫鬟纸鸢自然知道,领命赶紧朝温璃一行追了过去。 …… 与此同时,临安王南彧,已经盘膝而坐,对面青年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表述,执着茶壶的手一顿。 “让王爷见笑了,这府里的小辈竟敢算计到我头上,若不杀鸡儆猴岂不是人人都觉得我林北朝柔弱可欺?” 林北朝虽在林府养了多年,但因为自幼习武,身姿笔挺满身英气。 若对面坐着的不是临安王,谁见了他不赞一句好儿郎? 可即便易了容,南彧满身贵气还是叫人自惭形秽。 林北朝少时跟南彧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再加上对方聪慧无比,不仅调查出了他的身世,竟还保证会助他。 林北朝猜到,临安王和当今陛下,兄友弟恭。 镇北侯满门的大仇,他原本也只想着杀那几个奸臣,至于推翻大乾王朝…… 只要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大乾战神在,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刚刚回京,又是从不多管闲事的性子,今日怎么给一个贵女传话了?” 林北朝这些年,流连花丛,虽是为了伪装但身为男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面前的临安王,却是真君子,明明生得如谪仙降世,可生人勿近这些年恐怕连女子的手都为牵过,好端端替一个女子传话? “旁人可能从你的言辞中,听不出异常。我认识你多年,你今日不对劲,你居然记住了对方闺名?” 林北朝认识临安王这些年,这还是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个女子全名。 不正常,委实不正常。 一旁的破虏摸了摸鼻子,很想说: 记得人家闺名算什么?我家王爷还亲手将人接住,抱在了怀里。 不行,这苏二小姐,怎么着也得透露给太后娘娘,替王爷娶回家! 南彧端着茶盏浅啜一口,对于破虏的想法丝毫不知。 撇了眼林北朝,服了解药后,面上刚刚退却的红晕。 “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差点就被一个小辈算计了。” “另外,这次若不是我的人替你截下,恐怕整个林府都为你陪葬了。” 朝中有人嗅觉灵敏,竟差点发现了端倪,毕竟林北朝长相上和林府其他人,毫无相似之处。 “看来,只纨绔浪荡还不够啊。” 可能外人眼里林首辅对他的包容,还不足矣。 林北朝眼底闪过一丝沉重,忽又想起今日林忆瑶的算计,轻笑道: “我这侄女蠢是蠢了些,但严惩她保全整个林府,也算死得其所。” 第18章 去玲珑阁见管事 林忆瑶那边的客人前脚刚走,后脚林北朝就带着几个婆子,踹开了她的院门。 做长辈的,且还是男子,领着人直接杀进了侄女院子,整个京中也闻所未闻。 林忆瑶原本计谋没成,多少有些心虚,可当看到这种败坏家风的纨绔,竟敢闯进自己闺阁,披着大氅站在门口,冷眼望向他。 “小叔叔这是何意?有什么事去祖母面前说道就好,这般带着人闯进侄女院子,于理不合吧?” 林北朝衣着华贵,抱肘斜靠在门框上,一双丹凤眼瞄向林忆瑶身后丫鬟: “做主子的犯错,那必定是身边下人蛊惑,冬天也不怕尸臭,就吊在院子里,让大小姐好好看看吧。” “你敢!” 此言一出,院儿里的众人大惊失色,等几个婆子上前,将林忆瑶贴身丫鬟,死死摁在了条凳上。 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和着丫鬟,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院子。 林忆瑶大惊失色,扑腾着上前: “林北朝!你动此大刑,你不怕惹上官司?就是祖父也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就这样被杖毙,且行刑之人竟真的将血淋淋的尸体,挂在了院子中央。 林忆瑶哪里还有一点理智?她只觉眼前发黑,恨的浑身发抖! 见始作俑者林北朝,依旧依靠在那处,面上挂着浅笑,顿时觉得他就像是讨命的恶鬼。 “你根本不是我们林家人!定是你那窑子出身的母亲与人私通,生的杂种!” 林忆瑶的咒骂,叫院子里本就惊慌的众人,更加心惊。 而那原本带笑的青年,闻言果然眼神冰冷,面如寒霜。 “大小姐这是恶鬼上身,失了心窍。将她关在院子里,没我命令谁也不许放出去!违者,杖毙!” 这话放出去,便是老夫人那边的人来了,也违抗不得。 在场的这才知道,纨绔小公子,竟真的深得首辅大人青睐,当得起整个林家的主! 林忆瑶本就因为伤寒,元气大伤,此刻怒火攻心,当场便晕了过去! 而林北朝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就走了,直接就将林忆瑶的院子封了。 对于此事,林首辅不仅没放在心上,还大赞幼子御下有术。 于此,林北朝在他首辅他老人家心中的地位有目共睹。 …… 温璃这边,领着七八位贵女进了玲珑阁。 管事的原本在内室看账,听到安宁侯府的表小姐来了,呆愣了半晌,这才难掩激动的奔了出去。 当年温家家产分作两份时,夫人有令,为了保护少主,她名下很多生意明面上都看不出东家名号,尤其是那些日进斗金的。 所以,除了管事的自己,玲珑阁的人都不清楚,这侯府表小姐,便是他们最大的话事人。 “贵客来了,将她请到三楼雅间。” 温璃被请上去时,其他贵女皆满心欢喜的挑选着,只当她是这里的老顾客,才被特殊对待。 “玲珑阁的贵客啊,想必阿璃肯定有很多好看的首饰。” 女子都爱美,谁会不喜欢好看的首饰? 功勋之家,虽然外表上看着处处体面,可需要经营的地方太多了,在场的谁不是,只有几件能见人的首饰不停换着戴? 从前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人云亦云跟着轻视温璃,商户女出身。 可今日见识到她的财力,心中只剩下羡慕。 商户女出身怎么了?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又是安宁候亲外甥女,谁也不敢欺负了去。 更有心思活泛的,想到既然苏世子在跟婉柔郡主议亲,那自家兄弟是不是可以求娶温璃? 忠毅伯府的姜安宁便是其中之一,她兄长可刚刚进了金吾卫,也算是英年才俊跟温璃正相配。 温璃随着玲珑阁侍女步上楼梯,对于旁人的心思一无所知。 待进了雅间,却见一中等身材,面相随和的中年男子,站在屋里相候,看到温璃后,恭敬行礼: “少主!” 温家虽是商户,但经营各路生意,手中管理的人众多。 且温璃前世,直到将产业全部交给季氏前,即便她从未露面,那些庄子、铺子也没出过一丝乱子。 便可看出,当年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管事人,都是极有能力者。 温璃想到他们对自己应是不错,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敬重,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当年母亲挑选出来的,心中又是一暖。 她示意灵云将人搀扶起,顺势坐在了主位上。 玲珑阁的管事李东海,别看此刻在温璃面前客气恭敬,但在京中却是跺跺脚也能威吓一方的主。 “李管事不必客气,我今日恰好路过,便前来看看。” 李东海这些年,常会借机,送些首饰到少主跟前,但还是第一回见到她本人。 当看到这张,和夫人如出一辙的面容,他心中一痛,却不敢表露。 “小姐可是在侯府遇到了什么事?这些年您不来寻我们,我们也不敢去找您。” 玲珑阁毕竟生意庞大,就是因为让人摸不清楚背后势力这才保全至今。 可若是叫人知晓,背后的东家正是安宁侯府的表小姐,会不会有人惦记上,就不知道了。 温璃闻言却是心头一跳,不着痕迹问道: “李管事何出此言?” 按照常理,自己一个孤女,住在亲舅舅家,且舅母是京中出了名的仁善,待自己视若己出,应该会过得很好。 可他甫一见面,竟问出了问题的症结,难道连他都知道些什么? 李东海听她追问,方知自己一时激动,露出了心声,却也没想到,少主竟然这般机敏。 可有些事,他还不能说,起码,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少主莫怪,小人只是挂心则乱,毕竟这些年您从未露面,今日难得来了,我才说错了话。” 温璃端着茶喝了一口,见李东海眼神有一瞬的慌乱,但对自己的关心不是作假,便不再追问。 重生后,她手中唯一的依仗只有钱财,可如果真的只凭钱财就能撼动安宁侯府,那当年母亲就不必为她谋划这么多。 “李管事想必清楚,我这些年在安宁侯府虽平安无虞,但消息闭塞,尤其于温家的人,没有任何联系!” 温璃的父亲,当年作为皇商,能娶到老安宁候的嫡长女,除了要钱,必定还有过人之处。 而温家经营数代,不可能到现在,真的只剩下温璃一个孤女,温璃就是来找人的。 关于玲珑阁,温璃手中除了有整间铺子的契书,还捏着李东海全家的卖身契。 时间有限,温璃不准备跟他绕弯子,将手中杯盏放下,直言道: “温家,可还有人?” 刷! 李东海原本微低的头,猛然抬起,迎向温璃的眼眸震惊无比。 “少主在说什么?当年夫人跟主子出海遇难,温家同行的几位老爷,皆死在了那场再难里。之后,老夫人他们受不了打击也一并去了。” “您若不是成了孤女,安宁候也不会亲自将您接到京城了。” 他言辞中半是惊慌,半是戒备,语速也放缓了很多,显然是在斟酌。 这份转变与方才对自己展现的敬重,出入太大,像是在保护什么人! 第19章 温璃欲参加宫宴,准备反击婉柔 温璃心中有数,自己这些年住在安宁侯府内宅,从未露面,今日一来便问到此事,如果温家没人,那自然没什么好说。 可现在看李东海的反应,不仅温家还有人在,且……他们防着自己,更准确的说是防着安宁侯府! 温璃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温家这边她只能等,等他们主动和自己联系。 她起身先是在雅间里慢慢踱步,就在李东海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薄汗时,少女清脆的嗓音再次响起: “那实在太可惜了!不久之后,我要搬出安宁侯府,自立温家门户。” “腊八宫宴我一定要进宫,这件事需要李管事倾尽所有,替我去办!” 短短两句话,早就让李东海呆愣当场! 他们……想过小姐是夫人所生,必定遗传了她的聪慧,却没想到今日只一面,就叫李东海意识到,他对少主还是低估了。 李东海想到方才自己的隐瞒,顿时老脸通红。 少主显然是猜到,玲珑阁背后还有温家人在,所以刚才看似随意的问话,其实是带着答案来的! 看着已经步出雅间,不过及笄少女,李东海心中郁结消散。 腊八宫宴,她一个侯府表小姐都去不得,却交给自己来办,不是刁难,而是料定,玲珑阁背后还有人,财力通天能替她办成此事。 随着他们离去,雅间里恢复静谧,只是在黑暗的角落,露出一节玄底银纹衣角,窥不见此人真容,愉悦轻笑却溢满此间。 …… 玲珑阁出品,必定不凡,众贵女在女侍的解说和陪同下,精心挑选着自己喜爱的首饰。 而陈列出来的,只是样品,后面会根据每位客人,针对细节提出来的偏好和要求,再制造成成品。 “温大小姐交代过了,贵人尽管挑选。” “诸位的要求,我们都记录下来了,按照温大小姐的指使,三日内必定能送到各位府上。” 玲珑阁负责接待她们的女管事,言辞得体,等众人挑选好后,命人上了茶点。 其他人多是第一次跟温璃深交,虽说选首饰时眼花缭乱,恨不得都抱回去。 但到底出身和涵养使然,基本上每人选了件不算小气,又不会显得她们贪得无厌的首饰。 可只有一人,另当别论。 “对,一整套的头面都要,就用你们能找到的,成色最好的红宝石!银钱不必担心,表小姐都会付的!” 纸鸢从林府出来后,就按照苏清韵的要求,跟玲珑阁管事提出要买小姐心心念念的头面。 谁曾想,那套竟然被买走了。 她不可能白来一趟,便按照小姐的喜好,提出要玲珑阁重制一件更好的。 可她毕竟是下人,和一众官家小姐,坐在一处挑选本就突兀,谁知她提出要求的时候,屋内恰好一静,她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望向她的眼神,叫纸鸢面上泛红,可也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赶忙开口: “你这管事别这般看我,我虽是下人,但我家小姐被婉柔郡主留下了,我是按照她要求选的。” “再说,我家小姐,乃是表……温大小姐亲表姐。两人从小就感情颇深,不分你我!”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方才在林府时,她苏清婉这个亲表姐,可一句维护的话,都没为温璃说,还不如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她的姜令仪! 恰在这时,温璃主仆在玲珑阁管事的陪同下,下了楼。 李管事,在场的人也都有所耳闻,见温璃被如此礼待,众贵女心中更羡慕不已,从前她们虽家中长辈前来,也没见对方如此客气。 姜令仪上前一步,拉住温璃的手: “阿璃,我们都挑选好了,倒叫你破费了。年后我祖母大寿,给你递帖子你可千万赏脸捧场呀!” 姜令仪伯府嫡长女,虽在京中不算地位极高,但姜家家风严明,忠毅伯世子又凭本事进了金吾卫,京中想讨好他们的也大有人在。 她今日屡次三番,对温璃表达善意,其他人同样受了温璃好处,自然也不再端着。 工部尚书孙女、礼部侍郎之女,这些从前虽不曾刁难温璃,但也未曾对其另眼相待的,此刻纷纷上前,也同温璃亲热着。 温璃被围在中央,从善如流。 用钱不一定能收买人心,但起码拿人手短,温璃并不指望从这些人身上讨要什么好处。 但在她日后的谋划中,只要有一丁点用处,今日这钱财,就花得值。 “从前温璃性子木讷,今日才知道,诸位姐妹都如此亲善,日后只要你们不嫌弃阿璃商户出身就好。” 温璃嘴上是这般说着,可面上笑容坦诚,哪里有一点出身商户的自卑? 若是从前她们心中或多或少有点芥蒂,可在亲眼见识到了温璃的财力,又收了她好处,自然都生了结交之心。 礼部侍郎之女,平日也是眼高于顶的,此刻闻言开口道: “阿璃说的哪里话?我还是喜欢你方才在林府,那般言之凿凿。日后咱们要多往来才好。” 寻常低等商户,她们自然看不上,可温家当年怎么说也是大乾第一皇商,温璃又是安宁候实打实的亲外甥女。 她们是多蠢,才会如婉柔郡主和林大小姐一般,鄙夷她? 一行人满载而归,兴高采烈约着下回再聚。 纸鸢办好自家小姐交代的事,便一直站在众人身后。 看着温璃在一众贵女中,游刃有余,心中撇了撇嘴。 她家小姐,正经的安宁侯府二房小姐,正四品文官的嫡女,也没温璃这排场。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纸鸢嘴上是这般说着,眼睛瞄向立在温璃身后的灵云身上。 同样是做下人的,灵云这些年,虽说在府里的地位不怎么样,但是吃穿用度,却连她这个侯府家生子都眼红。 而且表小姐别的不提,性格脾气是一等一的好,对身边人更是体恤。 这般想着,纸鸢见温璃主仆上了马车,她如方才出林府一般,厚着脸皮就蹭到了马车外坐下。 虽不如灵云陪同表小姐坐在车里温暖,但也好过她自己走着回去了。 这点事温璃跟灵云,自然不会和一个小丫鬟计较。 马车内,温璃接过手炉,感受着暖意,心中却冰冷一片。 林忆瑶不过是马前卒,今日都能算算计她至此,更何况婉柔郡主? 只是谁能想到,外表端庄,会随着太后娘娘礼佛的婉柔郡主,背地里暴躁症频发,杀人如麻? 但凡心情不佳便喜凌辱他人,许是自诩出身高贵,婉柔还专挑白嫩女童鞭笞。 前世苏宴笙,也是婚后亲眼目睹,才知道了婉柔的秘密。 当夜他紧紧搂着温璃,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的,吞吞吐吐将此事说了,叮嘱温璃千万不要招惹她。 温璃手中虽然握着婉柔致命的秘密,可这事若不能叫得力的心腹去办,也许不是婉柔的催命符,反倒成了她的! “希望李东海不要叫我失望。” 方才在玲珑阁,温璃提到的两件事: 一是让李东海或者背后隐藏的温家人知道,她跟安宁侯府并不是一条心,否则也不会想要自立门户。 另外,腊八宫宴,其实乃是皇后娘娘募捐,她要一鸣惊人,为自己买个前途! 区区侯府表小姐,可没有参加宫宴的资格。 玲珑阁这些年,做到全盛京首屈一指的首饰铺,必定上下打点过,关系颇大,叫李东海出力应该不难。 也可以通过这事看看,他是否真的臣服自己,之后才好叫他办婉柔郡主的事。 第20章 我温璃,誓不为妾 而灵云坐在温璃身侧,自然感觉到她心事重重,只当她是在为今日之事感到后怕。 “小姐,今日林大小姐这是想要您的命呀!” 灵云这两回,算是跟着温璃‘出生入死’,从前她知道小姐常常会遭受冷嘲热讽。 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的地步,她面色煞白,忍不住再次出声: “要不要,告诉夫人?” 以前小姐面对旁人刁难,几乎不曾劳烦过安宁候夫人,可现在事情明显已经超出了预料。 灵云想着,夫人待小姐视若己出,她必定会帮小姐出谋划策的。 谁曾想,小姐偏头望向她,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眼底却更加冰冷。 “灵云,你觉得舅母待我如何?” 温璃前世,自己直到临死前,才见识到季氏的真面目,更何况灵云、枕月这些丫鬟? 可能,偌大的晨曦阁,唯二知晓季氏真嘴脸的,只有刘嬷嬷跟温璃乳娘了。 而灵云虽知道自己见识不多,但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很清楚她的性子。 想到这几日的遭遇,以及小姐对世子的态度,此时不由往深了想,越想脸色越白。 马车宽敞,两人声音不大,但毕竟外面坐着旁人,灵云就算心中有想法,也不敢宣之于口。 温璃见小丫鬟面色大变,也就猜到了她想到了端倪,不催促也不点破。 “日后咱们都留个心眼,回去后,告诉枕月她们几个,要更加谨言慎行。” 刘嬷嬷没借季氏的手亲自铲除前,有些话温璃不能说的太直白,甚至不能贸然和奶娘亲近。 这边马车缓缓停靠到了侯府侧门,温璃在灵云的搀扶下走出,恰好见到苏清韵,也从马车中下来。 只是,车身华丽,显然并非她先前嫌弃的那辆。 “表妹现在才回?方才婉柔郡主留我谈心,特意命自己的车夫送我回来。” 回到了安宁侯府,苏清韵对于今日早晨温璃逼迫自己,和下人挤在一处的怒火,又升腾而起。 想到方才,婉柔郡主对自己的亲近,苏清韵眸色一转,语气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说说你,原本想着你跟堂兄青梅竹马,日后也能亲上加亲。可现在婉柔郡主在和堂兄议亲,这府里啊恐怕没你的立足之地咯!” 从前苏清韵虽说不喜温璃,但想到万一这人日后真的飞上枝头做凤凰,自己恐怕讨不到好。 可今日一番遭遇,再加上亲眼见到婉柔郡主跟林忆瑶算计温璃,苏清韵对温璃的轻视,可谓是再不遮掩。 而温璃本就不将苏清韵放在眼里,此时对她的话,自是充耳不闻。 看都没看她一眼,和灵云一起,步履平稳,朝着府里而去。 可苏清韵,显然不想放过奚落她的机会,轻笑着追了上去。 “你对堂兄情谊深厚,珠玉在前,其他男子定也瞧不上。我也是看你是亲表妹,才同你交心的。” “虽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但千万别生了做妾的心思。” 温璃听说婉柔郡主留了苏清韵,便猜到了她们目的。 自己做不做妾,婉柔不在乎,只是怕自己迷了世子心窍,闹在她们议亲的时候出了事。 说起来,苏宴笙虽是侯府世子,地位不低,但和郡主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些。 且他为人孤傲,不想蒙荫于家族,自己凭本事在兵部任了个职,也只刚刚站稳脚跟。 长公主只婉柔一女,自然千娇万宠,如果这时候,苏宴笙传出和自己表妹有染,二人必定议亲不成。 只是,在这些人眼中,做苏宴笙的妾室,恐怕是自己最好的出路了吧? 几乎是在苏清韵话音落地,温璃站定,侧身直视对方脸上幸灾乐祸的笑颜。 “表姐今日出门,脑子忘在林府了?” “还是几盏甜酒下肚,就叫你青天白日就说鬼话?” 温璃从来温温柔柔,活了两世,这两句可以说是她口中所出,最狠厉的了。 苏清韵闻言,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身前少女面上冷凝,她才知道,这温璃竟然真的对自己恶语相向? “你,你竟敢……” 苏清韵从小就经常欺辱温璃,可哪回对方不是跟个软柿子般任她揉捏?何曾如今日这般反常? 当即就想怒骂回去,可刚开口,就被温璃打断: “虽说我父母双亡,但从小长在安宁侯府,也算是受了外祖母和舅母的教导,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温璃此生誓不为妾!” 这些年,温璃一直守礼守节,她对苏宴笙很好,但同时对其他人也不差。 前世也只是落水后,才在他们的算计中,传出了些风言风语。 而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那之前,温璃从未做过越举之事,也未说过逾越之言。 一点懵懂的情爱,也在这个冬季之前,意识到苏宴笙会和婉柔郡主议亲时,被她扼杀在了心里。 林忆瑶还算得上是婉柔郡主的马前卒,她苏清婉却连只跳蚤都算不上。 “表姐如何看轻我我不在乎,但出门在外,总该知晓,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被人看轻被人陷害清白,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吗?” 温璃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苏清婉站在廊下,气得直跺脚。 “纸鸢,你看看她方才是什么嘴脸?哪里有一点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自觉?明明占尽了我们侯府好处,还这般颐指气使,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这些年苏清婉虽然也知道,当年温璃回安宁侯府时,给了侯府不少好处,但在她看来,那是应该的。 她姑母在温家打拼出来的产业,死了本来就该归侯府所有!温璃难不成还想一人独享不成? “走!随我去祖母那说说,我倒要看看,温璃没了堂哥做靠山,还硬气什么!” 婉柔郡主方才透露,最迟来年正月,两家就会交换庚帖,到时候婉柔郡主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侯府主母。 苏老夫人心里,世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现在他能娶郡主,她老人家,绝不会允许温璃薄柳之资坏了这桩好姻缘。 第21章 叫他苏宴笙低头的人,还没出生 温璃领着灵云回到自己院子,已经到了饭点。 虽然没有提前说明,是否回来用膳,但似乎晨曦阁无论何时,都为她备着膳食。 “小姐,小厨房那边说,知道您这两日心情不佳,做的都是您最爱吃的。” 温璃坐在饭桌前,面前的碧涧羹、傍林鲜、橙玉生、鸳鸯炙…… 每一道都极费功夫,又因为是她一人食用,道道精致小巧,足见备餐之人用心良多。 温璃微垂眼眸,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只是,前世到奶娘病逝,温璃竟都没发现她对自己的关心。 前世她是在自己答应做表哥的妾后不久,就病逝了。 不等温璃深思,刘嬷嬷恰好走了进来。 “哎哟小姐哦,我怎么听说今日你带着几位贵女去玲珑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氏防备着下人,刘嬷嬷并不识字,所以哪怕她手中也有库房钥匙,也不清楚玲珑阁是温璃的产业。 若是从前,温璃对她没有防备,必定会耐着性子和她说道。 可现在只慢条斯理,细细品着面前的吃食,等每样用了些,七分饱后便让灵云抬下去。 又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浅笑着抬头望向刘嬷嬷。 从前但凡温璃出行归来,刘嬷嬷便事无巨细的追问随行之人,她去了何地,见了何人。 那时温璃只当这是关心,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却处处都是破绽。 好在她有前世经历,知道灵云跟枕月都是可信之人,已经提前叮嘱过她们,所以从此以后,刘嬷嬷或者说季氏知道的,都只是她授意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温璃神色如常,面上带着不解: “我年岁不小了,该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了,嬷嬷难道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嬷嬷扫了一眼满桌丰盛,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因为想到温璃今日花了许多钱,并没放在心上。 “小姐多交际自然是好的,那些也都是官宦贵女,可您这样挥金如土,不更叫人看轻你吗?” 刘嬷嬷想到,今日那么多人去玲珑阁,那里面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件耳饰,都值许多银子。 而方才,她也是路过别的院子,听到二房那边传出话,说二小姐今日定了套最好的红宝石头面! 刘嬷嬷一阵肉疼,从前的温璃虽然手也松,但也就是挥霍一下小库房现有的东西。 那些东西刘嬷嬷只有眼红的份,怎么着也落不到她兜里。 可今日这般,真金白银的往外掏,还是第一回。 刘嬷嬷这些年,在晨曦阁算得上只手遮天,日常采买等一应开销都是经她的手,完全由她说了算。 在她看来,温璃库房的首饰等大件,生不得心思,可那些银钱或多或少都是要流进她兜里的。 而温璃面上不显,却将刘嬷嬷这般肉疼的模样,尽收眼底。 水至清则无鱼,温璃从前对于刘嬷嬷占小便宜的行为,是包容的。 甚至觉得,晨曦阁的这些人,只要用心待她,她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 待灵云几个丫鬟出嫁时,她会备下丰厚嫁妆,刘嬷嬷奶娘等,年岁大了,也会妥善安置她们养老。 即便温璃从未宣之于口,可从前心中也是有安排的。 但现在看来,刘嬷嬷不止占小便宜那么简单。 温璃心中一动,她想到叫季氏亲手拔除刘嬷嬷的法子了。 待腊八宫宴之后,双喜临门! “嬷嬷说的对,我刚刚接到玲珑阁账目的那一瞬也后悔了,没想到区区几件首饰就要花那么多钱,尤其是表姐的那套头面。” 谁知刘嬷嬷闻言,眼珠一转,直言道: “小姐,你这些年还没看清吗?二房、三房的那些夫人小姐,得了那么些好东西,也没真心待过您。只有世子跟侯夫人才是真心为您的,你只有讨好了他们,日后才有依仗。” 刘嬷嬷知道,最近小姐在跟世子闹脾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温璃对面,又对她灌输了一番‘世子天下无双’、‘夫人仁善对她视若己出’的言论。 温璃耐心坐着,看着刘嬷嬷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死人。 …… 清心雅苑。 苏老夫人年过半百,晚膳习惯了清淡,只几碟精致小菜并燕窝粥。 苏清韵回府后,便来到此处,等伺候了老夫人用晚膳,偎在她身边,将今日的遭遇说了出来。 苏老夫人乃是老安宁候的续弦,前头那位只得苏霓裳一位嫡女。 安宁候,以及苏二、苏三几位老爷,都是苏老夫人所出。 “祖母您可能不知道,那个温璃太不要脸了,仗着有点姿色,三天两头往堂兄面前凑。现在好了,婉柔郡主真的对堂兄有意!” 婉柔郡主对苏宴笙有意,知道的人不算太多,两家还没正式交换庚帖,苏老夫人也就略有耳闻。 原先还以为,只是季氏在背后替孙儿谋划,今日才知道,竟是郡主先有的意。 那这门亲事,就不一样了,苏老夫人眸色一亮。 “你堂哥生来就是个有本事的,生得又是极好,配郡主足矣。” 苏老夫人当然知道,季氏在外,只是借温璃树立仁善的名声。料她也不会糊涂到,真的将温璃留在府里,侮辱门楣。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那温璃生的实在太好,就怕阿宴他自己犯糊涂。 想到这,苏老夫人冲身边嬷嬷道: “去前院看看,世子忙完了没。” 苏清韵在旁,欢喜的给苏老夫人捶背。 想到温璃今日回府,竟口口声声说‘誓不为妻’,只觉得可笑至极。 而苏宴笙这边,晚膳时桌上依旧少了盅晨曦阁的养神汤,心中没由来的烦闷。 这边听到祖母唤他,不敢耽搁赶了过去。 等苏老夫人慈眉善目,说婉柔郡主今日当众点出在和他议亲时,剑眉微拧。 京中贵胄子弟,都是从小相熟,除了两家早早联姻的那些,其他人几乎都是私下先过了眼,再由长辈出面交换庚帖。 苏宴笙心中对婉柔是满意的,但她先一步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多少叫他心中不快。 “堂兄,你的事关乎整个侯府,清韵原本不该多嘴的,可你不知道,今日温璃信誓旦旦表示:此生誓不为妻!” “婉柔郡主身份高贵,更有长公主跟太后撑腰,可不能因表妹得罪了她。” 苏清韵想的简单,婉柔郡主今日留下她,虽没有明说,但以她的身份地位,必定不想未来夫婿在自己进门前,就闹出纳妾的糊涂事。 而温璃一个怀春少女,想要什么那就更显而易见了,她不想做妾,那不就是在奢望做这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吗? 自己在祖母跟堂兄面前直言,必定能断了她的妄想! 这边,苏清韵为自己的智谋得意,却没发现,苏宴笙在听到这句时,心神巨震! 他就知道,阿璃是在奢望自己正妻的位置,她这几日种种所为,就是逼自己,在她与婉柔郡主中抉择! 这个世上,能逼他苏宴笙低头的人,还没出生呢! 内宅女子的手段,在他们男子眼里,一点小心思那叫情趣,可如果太过贪心,就不能再宠着了。 既然如此,那便冷着她,让她知道,做自己的妾已经是她此生最好的出路了。 第22章 太后娘娘看上了苏清韵? 夜色渐浓,从安宁侯府往南穿几条街道,便是临安王府。 南彧的书房陈设简素,唯有北墙悬着巨幅北地舆图,朱砂战标点点。 临安王府在盛京位置极好,占地极大,可因为府里没有女眷,为了方便,南彧干脆住在了书房。 此时屋外开始落雪,屋内毫无寒意,他一身素绫深衣,襟袖处压着极淡的银线云纹。 长发未束,尚有几分湿意。 手中虽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虚虚落在几上。 一支点翠金步摇,看似随意的丢在那里,却与整个书房,甚至王府都是那么的违和。 却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破虏拿着几沓文书走了进来,端正放在一侧书桌上,正要离去,却听临安王清冷的嗓音响起: “只此一回,再有下次,滚去铁血营。” 轻飘飘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却叫破虏面色煞白,全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住。 铁血营乃是临安王到军中后,成立的一个秘密兵团,只有五十人,但每个都以一敌百。 战时轻甲铁骑,冲锋陷阵,是叫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只听王爷一人调令。 铁血营不可怕,可破虏从小护在王爷身边,这般被贬去,其他人誓死效忠临安王必定容不下他。 “小人该死,下回再也不敢!” 破虏从小就跟在临安王身边,可以说是他最忠心的护卫。 自然知道临安王对身边人,第一个也是最严苛的要求,就是绝对的忠诚。 而他方才递话给了太后,将今日王爷对安宁侯府二小姐的不同说了出来,王爷显然知晓了。 “滚。” 等书房再次归于平静,南彧的视线又不禁落在了那支金步摇上,他承认今日多少有些见色起意。 若是寻常姿色,就算摔死在他眼前,南彧也无动于衷。 可若说那少女特殊到,要他改变初衷…… 南彧眸色深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出,将几上孤零零的步摇,收进了抽屉。 …… 每年腊八,皇后娘娘就会在后宫设宴,邀请京中命妇、贵女同乐。 “今年不怎么太平,南方先是大水,又是蝗灾,北地战乱又是不久前才平息。这次腊八皇后娘娘会在宫中募捐。” 眼见着就要过年,各军都在等着军饷,可今年灾祸不少,国库亏空。 皇后娘娘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自然会站出来,替陛下、替万千将士解除后顾之忧。 季氏从安宁候那里,率先听到了腊八募捐的事。 这天趁着府里女眷,给苏老夫人请安,便将此事说了出来。 苏二夫人姚氏抿了口龙井,落下杯盏后,望向季氏的眼神满是敬重。 “多亏了大嫂提前告知,那咱们进宫前是不是要做些准备?还有,今年咱们府里哪几个丫头要进宫的?” 苏家二房、三房的夫人,虽跟季氏身份上有差距,但也是命妇,自然要出席。 可各家贵女众多,就算是嫡出的,也不是谁都能进宫,所以每年宫里会提前将名单定下。 而二房的苏清韵,三房的苏雨桐,都已经及笄,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能进宫,在各家夫人面前多露脸,当然是求之不得。 季氏自己,只生了一儿一女,长女已经嫁做人妇,不在京中,长房又没有庶女。原本对于赴宴的名额,她是不上心的。 可昨天晚上,知晓名单时,就有些惊讶了。 “今年,咱们安宁侯府,几位姑娘都在受邀之列。” 季氏话音一落,在座的皆是一愣。 便是苏老夫人,闻言也满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不止清韵、雨桐,便是其他几个庶出的也都要去?” 安宁侯府门第虽不差,但京中世家大族众多,皇后宫宴,就算是嫡出的女儿,也不是都能跟着的。 “其他家也是如此,还是说……”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又是募捐宫宴。 比起屋内几个眉眼带笑的年轻人,苏老夫人以及苏二、苏三夫人,都纷纷往旁的地方深思。 季氏先是巡视屋内,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们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但昨夜听到安宁侯的分析,心中还是不由泛起酸意。 “虽是募捐晚宴,但咱们安宁侯府祖上也就几处良田。” 季氏慢条斯理的说着,转动了下手上,华丽的珐琅护甲。 温家的那些产业,还没过到侯府名下,在外人眼里,只是侯府在帮着温璃管理罢了。 至于私下里的银子流向,外人不知,他们侯府也不会四处宣扬。 所以,安宁侯府的富足程度,还不至于叫上面的人眼红、施压。 最终她的目光,定在了苏二夫人以及坐在侧后方的苏清韵身上: “听侯爷说,是太后娘娘点了清韵以及侯府的其他几个。” 刷—— 一直竖着耳朵的苏清韵,待听清了大伯母季氏的话,震惊不已。 等将她的话,在脑中过了遍后,惊喜道: “大伯母,您…您的意思是,太后她老人家看上我了?” 寻常人家的老夫人看上某家的贵女,这背后的意思,昭然若揭。 太后她老人家亦如是! “大嫂这意思是,太后娘娘特意喊清韵进宫,是要为临安王相看?” 苏二夫人只觉得,这天大的好处,就砸在了自己女儿头上。 临安王一路走来,京中哪家有适龄女儿的不惦记着? 他与苏宴笙同岁,如果说苏宴笙是难以企及的星辰,那临安王就真正是天上皎月! 苏二夫人不是没想过,可她自己也知道,身为二房的女儿,被选为临安王妃,几乎是痴心妄想! 现在听到,太后娘娘点了苏清韵的名字,欢喜的几乎坐不住了。 而一旁苏三夫人,想到身后坐着的女儿苏雨桐,不论是涵养、模样都比苏清韵出挑,藏在广袖下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咱们侯府若是出了一位王妃,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不过,咱们呀也别太得意忘形,什么情况也等先妥善入宫再说。” 苏三夫人就算再克制着,话里的酸意还是藏不住,但除了季氏闻言瞥了她一眼,二房母女开心至极,根本听不出其他。 所有人只当,温璃是作为侯府表小姐,才被连带着唤去的,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只温璃自己坐在后方,心中大定! 她虽然不清楚,这一世怎么阖府女眷都能去,但只要自己能进宫,她的嫁妆算是守住了! 其他人目前还不清楚,国库亏空到了何等地步。 前世腊八宫宴,温璃自然没有参加,却听苏宴笙事后提及,宫里的娘娘们,算是从未有过的和蔼可亲,甚至拿出了嫁妆进行拍卖,只为募捐更多的银子,补贴军饷。 可与会的命妇、贵女们,出手最多也就几千上万两的银子,可以说这次募捐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而温璃,就是要响应皇后娘娘的号召,捐银子,买前途! 并叫安宁侯府的人,再也不敢觊觎她的嫁妆。 第23章 苏清韵到季氏面前告状 苏清韵这边,高兴得彻夜难眠。 “咱们府上太后她老人家单单点了我的名字,我这是真的要飞上枝头了!” 昨日听到消息,回到二房,姚氏就赶紧命人请了京中几家绣坊,上门给苏清韵裁衣。 距离腊八也只有几日光景,但数倍银钱砸下去,那几家都保证能在腊月初七送上门。 各种时兴的料子,姚氏再没有舍不得,变着花样的想突出苏清韵的身段。 “母亲不知道,我前日刚在玲珑阁定了新头面,今日便能送来,到时候戴去宫里,最合适不过。” 说着苏清韵点了纸鸢,命她现在就套了车,去玲珑阁催。 谁曾想,纸鸢回来时满脸愤慨: “小姐,我去了玲珑阁,他们竟然说当日收的定金不够,根本就没做您要的红宝石头面!” 苏清韵这边还在想着,自己腊八那日艳压群芳,此时听到纸鸢的话,当即变了脸色。 带着下人就冲到了温璃的晨曦阁。 谁曾想,温璃却去了季氏那边,说是各地的商户很快就要进京,她帮着去对账了。 若是寻常时候,苏清韵必定不敢闹到季氏面前,可现在她觉得,自己乃是太后娘娘点名赴宴的。 日后做了临安王妃,就是季氏见到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回的事,如果真是温璃从中作梗,害自己不能风光赴宴,她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以为躲到了大伯母那里,我就拿她没办法了?”扭头就去了季氏那里。 那边王嬷嬷跟刘嬷嬷正候在外间闲谈,见到二房苏清韵风风火火赶来,不由心中生疑。 刘嬷嬷听到缘由,更是心头咯噔一声。 她哪里知道,二小姐看着平日不怎么出挑的,竟走了狗屎运,被太后娘娘看中了? 她只当那日温璃听了自己的话,就差人去了玲珑阁。 毕竟多少与她有关,眼珠一转,上前劝慰道: “二小姐莫生气,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她凑上前,压低声音继续说: “再说,我家小姐库房好东西不少,回头老婆子开了库房,任您挑选!” 苏清韵闻言果真消气了不少,而一旁季氏院儿里的王嬷嬷,听到这话,神色莫名。 而这边,季氏眼见着各地的管事就要进京,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辛勤付出,算是到了最后一步。 她待温璃比以往更耐心、慈爱,不仅手把手教她看账,更是备着她往日爱吃的茶点。 “阿璃真聪明,往年叫你学看账,你还小,没成想今年竟一学就会!不愧是温家出身。” 季氏慈眉善目,口中说着夸赞的话。 若是从前的温璃听到了,必定会心中生出不安,这夸赞旁人听不出什么,她本就以商户出身自卑,这话必定扎在她心上。 “多谢舅母夸赞,阿璃从前年少无知,但其实这管理庶务的本事,幸得大舅母教我,阿璃肯定得学着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望向季氏的脸上充满了感激和亲近。 季氏本就不是真心喜欢她,更谈不上如何想教她,此时听温璃这般说,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心底怒气升腾。 一介商户女,也配和自己学管理庶务? 再说,她学这管家的本事作甚?难不成还痴心妄想当安宁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想到这,季氏面上的慈爱,几乎就要维持不住,不动声色端起了杯盏。 这两日她听说,温璃对世子的态度有所改变,她原本没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以退为进! 两人端坐沉默了几息,却见门帘被掀开,王嬷嬷带着苏清韵走了进来。 “大伯母!您可要给我做主!” 苏清韵从前,在季氏面前多少有些小心翼翼,可昨日知道,自己得了太后娘娘青睐。 她就感觉自己不一样了,起码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大家都得向着她。 于是便将自己那日,命纸鸢随着温璃一行,去玲珑阁的事,言简意赅道了出来。 停顿后,望向温璃的眼神,满是不屑和责备。 “表妹这对外大方,对自己表姐小气做派,实在是令人不解!” “若是寻常时候,一套头面,你小气我也不跟你计较。可过几日腊八宫宴,我是要去见临安王的!现在没合适的首饰,你叫我怎么出门?” 苏清韵进门开始,便如倒豆子般说个不停,季氏听到是为了一套头面。 又知道侯府这些小辈,这些年不知道从温璃那,占去了多少好处,心中十分不屑。 在她眼里,温璃没用,只晓得讨好、巴结旁人。 可二房、三房的吃相,也实在是令人作呕。 毕竟在她眼里,温璃的那些嫁妆,日后七拐八拐,总是会落到自己手中的。 这般一合计,她们占得可不就是自己东西吗? “清韵,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如此没有规矩?你去了太后娘娘面前,也端得这般言行?” 季氏面色不由冷了下来,可也不想叫二房他们看出端倪,又道: “你表妹性子一向柔弱,你作为表姐,不体谅她就罢了,言语中还总是指责?” “她自幼丧父丧母,我跟你大伯恨不得拿她当眼珠子疼,你却这般待她?” 季氏说这话时,望向苏清韵的眼神满是不喜,可言语中对温璃的偏袒显而易见。 苏清韵知道,这些年,大伯母一直待温璃极好,她从前不喜欢温璃,也是背地里的,这般闹到大人面前也还是第一回。 见季氏脸色才知道,自己是想岔了,她能不能做临安王妃,季氏才不在乎。 可想到那套红宝石头面,自己喜欢了许久,实在不甘心就这般没了。 面上表情变了一变,上前走到了季氏身侧,娇嗔道: “大伯母教训的是,清韵方才也是气急了,却也不想腊八那日,丢了咱们侯府的脸,这才对着表妹失礼。” 说着稍稍对温璃咧嘴笑了,话锋一转: “可咋办呢,我母亲给我裁了许多新衣,皆是为了配红宝石头面,进宫那日若是戴别的,便会逊色许多。” “大伯母您也知道,原本清韵是不在意穿戴的,可毕竟是太后她老人家特意点了我名字。” “现在再叫玲珑阁定制已经来不及了,但我记得表妹库房是不是也有一套差不多的头面?” 就是因为曾在温璃那边见过,她讨要了几回,对方却说是当年姑母苏霓裳戴过的,没舍得给她。 如果没记错,温璃手中的那套才是真正的极品。 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第24章 季氏砸自己的脚 苏清韵说完,含笑望向温璃,想到她因为舍不得给自己掏银子,却要损失掉母亲遗物,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而温璃从对方进门,便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看着苏清韵上蹿下跳。 她虽然不清楚太后娘娘为何看上苏清韵,但却知道,对方想当临安王妃,恐怕是白日做梦。 而季氏的心思,温璃自然一清二楚,更知道侯府众人都在打她嫁妆的主意。 二房、三房那边,因为不清楚季氏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以为自己最次也是要给苏宴笙做妾的,所以这些年并没有做在明面上。 只任由几个小辈,从她库房讨要东西。 温璃正愁怎么撼动季氏的地位,这苏清韵就送上门了。 “几天前在玲珑阁,我确实没带够银子,且纸鸢毕竟是下人,她跟玲珑阁的管事,张口就说要做头面,人家肯定要掂量一下,想来这便耽搁了。” “至于表姐说的红宝石头面,那可是我母亲遗物,好像你已经要过多回,别的就算了,那套委实不行。” 温璃声音轻软,语气却难得带着坚定。 而季氏闻言,不禁眉头紧皱,实在看不惯她这没用的样子,什么叫那套不行? 温璃库房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从前自己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怎么可能看着二房的人,再抢占了去? “阿璃,说到底,你库房那些首饰、器物,都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都是她的遗物,从前你年少不懂事,日后再也不许随意给人!” 季氏发话掷地有声,一旁的苏清韵没想到,大伯母几句话又让自己的算盘落空。 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在触及对方的眼神,顿时就咽了回去。 她一个小辈,在安宁候夫人面前说不上话,但这侯府后院,真正说一不二的却是她祖母! 心中有了算计,苏清韵也不想再费口舌,稍稍说了会儿话,便朝着苏老夫人的院子而去,只是出门前,到底没忍住,恶狠狠瞪了温璃一眼。 待屋内只剩下温璃,季氏怕她又被人哄骗,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 “阿璃,日后莫要再糟践你母亲留给你的好东西了。再有人找你讨要,你直接回绝!” 温璃听着耳畔季氏低语,面上如以往恭敬,心中却冰冷一片。 季氏也知道那些都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旁人抢占了去那叫糟践,前世她哄骗自己拿出来时,那吃相不是更难看吗? 从前的温璃,将这侯府众人,当做亲人不分你我。 这一次,不仅日后不让分毫,还会让他们把从前吃的,都给她吐出来! “舅母有所不知,我从前性子太软,小库房的钥匙并不在我手上。” 灵云手中只有帐册钥匙,而放着金银跟首饰的那间的钥匙,却在刘嬷嬷手中。 温璃想要收回来简单,可自己开口,到底落了下成。 可若是季氏亲自开口,就不一样了。 刘嬷嬷明面上是晨曦阁的下人,此时并不在屋里。 一旁的王嬷嬷,想到方才,刘嬷嬷对二小姐说的话,当即上前一步,不顾温璃在场,对着季氏耳语起来。 季氏闻言,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刘嬷嬷是舅母亲自给你挑选的人,你听她的是没错,可现在你也大了,这库房钥匙,还是放在自己手上吧。” 季氏发话,这点小事便彻底揭过。 两人这边又对了会儿账册,季氏心中的那些不快,一扫而空。 “再过几日,那些管事的就要进京,他们也都是温家旧人,这些年都念着你呢。” “虽然你从小长在安宁侯府,跟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但到底身上流着温家血,今年便跟着舅母见见他们吧。” 温璃正有此意,前世她对一切毫无防备,又不想沾染钱财,从未见过那些管事。 即便他们每年,都会求见,更会给她送去不少好东西。 就在季氏以为温璃又要推脱时,却见她鹿眸微转,犹豫着道: “那好吧!年后那些产业都要划到侯府名下,我见见他们,让他们看看,我被舅舅、舅母,养得很好!” 季氏心中本就有这层意思,此刻见温璃傻子一般的上道,脸上的笑有了那么几分真意。 刘嬷嬷那边,得了季氏的吩咐,心中忐忑恭敬交出了钥匙。 “小姐,可是老奴哪里做的不对?” 她不敢从季氏那里打听什么,回了晨曦阁,便赶紧到温璃面前追问。 温璃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刘嬷嬷这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二小姐。 心中暗暗啐了口,也知道恐怕是自己的大意,惹了夫人不快。 温璃不动声色,将手泡在了茉莉花水中,今日这不过是开始,腊八之后,等季氏的刀落在刘嬷嬷头上时。 那一出主仆反咬,才更有趣呢! 温璃这边,四两拨千斤,既化解了苏清韵的攀咬又彻底将晨曦阁的财政,抓到了手中。 那边季氏刚要歇息,却听说苏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求见。 “夫人待表小姐视若己出很好,但这次二小姐出席宫宴,确实要给侯府长脸的。” “老夫人的意思是,若是二小姐真的做了临安王妃,那日后连带着世子都会有好处。夫人眼光该放长远些!” 季氏出身清贵,从前虽不得老夫人喜欢,但到底当了十多年的家。 现在被一个下人,阴阳怪气教导,气得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有劳嬷嬷回禀老夫人,儿媳知道轻重的。” 她已经在温璃面前发了话,现在自然不能出尔反尔,只得忍着心痛,从自己的库房,挑了套红珊瑚的头面,派人送去了二房。 腊月初五这日,各地的管事齐聚京城,一同入了安宁侯府。 因为账册都是提前叫人送来的,他们见季氏也就是听驯,并说下来年的准备。 虽是见外男,但季氏就是要这些人亲眼见见,温璃在安宁侯府养得极好,所以便叫她摘了面巾。 “都是你温家的旧人,你父母当年和他们中不少人,都以兄弟相称,阿璃不必拘谨。” 而在场的早就知道,此刻上首端坐的,正是他们的家主的孤女,皆难掩激动,恭敬行礼。 季氏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不快,但想到温璃被自己拿捏的死死的,毫无防备,又将心绪压了下去。 而温璃面带浅笑,和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却定格在了众人身后,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身上。 第25章 温璃见到温家堂兄 不过是见一见,温璃走了个过场,便借口先走了。 季氏笑着应允,后面要商讨关于生意上是事,并没有留下她。 只是一出门,温璃面上羞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浅笑,难掩睿智。 “灵云,去玲珑阁告诉李东海,我要见一个人。” 青衣长衫,剑眉入鬓,温璃淡淡描述,正是方才隐在众管事身后的青年装扮。 ……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小堂妹,会被安宁侯府养废,没想到竟有如此玲珑心窍!” 傍晚,玲珑阁雅间内,青年想到今日匆匆一瞥,竟被温璃看出了端倪,大笑出声。 旁边的李东海,也满脸的欣慰。 “安插在侯府的人说,少主对安宁候世子有情义,我还当她年少,会被情爱蒙蔽双眼。” “上回我还没敢如实相告,现在想来她应该早就猜到了您的存在。” 眼前青年,身姿笔挺,容貌清秀俊朗,披黑狐大氅满身贵气,正是户部侍郎养子司徒兰,也是温璃的堂兄。 “递帖子去安宁侯府,该见见她了。” 若说世上最令人苦闷的是什么? 司徒兰认为,你倾心相待的一家,乃是杀父杀母的仇敌,便是其中之最! 十多年了,有些真相是时候揭开了。 司徒兰立在窗前,看着屋外街道繁华,行人川流不息,面上笑意一点点冷却。 只是,目前能告诉温璃多少,还要亲眼见过她才能定夺。 毕竟她从小长在安宁侯府,又是个刚刚及笄的少女。 也许在她心中,安宁侯府那些人,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家人。 第二日一早,温璃接到户部侍郎家的帖子时,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唇角亦荡开一抹笑。 “我就知道,温家必定还有人。” 昨日只一眼,便看出那青年气质不同,当他将手中物件递给身前管事,那人竟本能的哈腰。 她当即便看出了端倪,又联想到那日李东海的反常,便猜到他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想到过他会有别的身份,却没想到竟和户部侍郎有关系,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临近年关,侯府众人各有忙碌,只当她是上回,大方结交贵女得了别人的邀,温璃很轻松就带着丫鬟出门了。 没多久便戴着面巾,踏进盛京最大的酒楼——浮生楼。 在酒楼女侍的带领下,敲开了二楼雅间的门,便见到了昨日的青年。 脸还是如昨日一样,但换了衣裳的他,贵气难掩。 更叫温璃从他身上看出了一丝熟悉,想必这便是血脉亲情吧! 他身后恭敬站着的,正是玲珑阁管事李东海。 他上前,应是要为两人引荐,却见司徒兰眉眼带笑,望向温璃的眼神暖意洋洋,开口道: “阿璃,久别重逢,我是你堂兄司徒兰。” 温璃虽家财万贯,两世了这还是第一回来酒楼赴宴。 许是因为血脉相连,只一个照面,两人便心生亲近之感。 而司徒兰正是温璃庶伯的嫡子,因为幼时有疾,常年住在道观中。之后温家遭变,他几经波折,被户部侍郎司徒大人,收为养子。 温璃却在听到他的姓名后,心头微跳。 她两世为人,对司徒兰的名字,如雷贯耳! 任谁也想不到,面前这不过弱冠的青年,几年后便叱咤盛京! 温璃眸色清亮,看着一桌之隔的青年,柔声问道: “堂兄,你既然也在京中,为何从前没有派人寻我?” 司徒兰面上笑意不减,只是稍稍避开温璃的眼神,端起桌上杯盏,轻轻吹拂茶叶,看着嫩芽在温水中沉浮。 “我少时得司徒大人器重,被收为养子,但从前商户出身难免会被人看轻,所以外人并不知道我出身温家。” 说着他笑着,迎向温璃的眼神。 “原本我也只想去安宁侯府看看你,只要你过得好就行。谁曾想,阿璃如此聪慧竟然认出了我。” 两人初见,因着血脉相连,互生亲近不假。 可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有些秘密和心事,不可能一次就道个明白。 温璃很想问问,关于父母身亡的真相,可想到堂兄既然连姓氏都要小心遮掩,背后意味着什么,其实她不问,也能猜个大概。 她手指微屈,感受着手中杯盏的温热,可那份暖意怎么也传不进心间。 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事急不得。 她连在舅母手中活下来,都要步步为营,更不用说撼动整个侯府。 “堂兄是个做大事的,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妹相认的事,便暂时不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便将自己被婉柔郡主针对的事,说了出来。 司徒兰听着,剑眉微拧,他原本就猜到,温璃突然来玲珑阁,又着急见探寻背后的人,必定是遇到了麻烦。 可此时,听她说出了婉柔郡主,想到这般聪慧的少女,原来心思还是放在了情爱和内宅争斗上? 说不是失望那是假的,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后移,靠在了椅背上。 唇角笑意不减,可眼尾却冷了下来。 “婉柔郡主?她因是长公主独生女,地位甚至比宫里的几个公主,还要金贵。阿璃性子这般好,怎么会得罪了她?” 温璃从小寄人篱下,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司徒兰的情绪变化? 如果今日,对面坐着的不是司徒兰,但凡是其他人,温璃也不可能袒露心声。 可前世,司徒兰进了户部,便一直跟苏宴笙不对付,甚至隐隐有和整个安宁侯府为敌的趋势。 她便知道,眼前之人要做的事,比自己还要凶险。 在对方眼里,自己毕竟年少,又困于内宅,手段和眼界都有限。 即便自己才是温家少主,可在血海深仇面前,司徒兰绝不会冒险。 她也不着急,便一五一十将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在所有人眼里,阿璃最好的归宿可能便是嫁给表哥苏宴笙。可有些人阿璃认清后便知道,日后若是留在安宁侯府,恐怕尸骨无存!” 摘了面巾的少女,容貌绝美,望向对面兄长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清亮、通透: “婉柔郡主不过是攀咬上来的猛犬,铲除她不是最终目的,和侯府划清界限,自立门户才是阿璃的目标。” 第26章 又遇救命恩人 “阿璃你……” 司徒兰坐在椅上,久久说不出话。 他满眼惊讶的看着温璃,心中刚刚升起的排斥又一点点瓦解。 “兄长不必多虑,阿璃可以跟你保证,对付婉柔郡主只为自保,绝无半点争风吃醋的心思。” 刚过十五的少女,面容依旧青涩。 可此时屋内的司徒兰和李东海,两人都是阅人无数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 他们以为对她的高看,还是看轻了她! 司徒兰从未想过,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竟在温璃面前,心绪一再起伏。 他心中自嘲一笑,却从她的话语里,抓住了更关键的地方: “阿璃知道,为兄虽是户部侍郎的养子,但对付婉柔郡主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可看你的样子,丝毫不慌张,难道已经有了谋划?” 寻常富贵人家,便是嫡女在皇亲国戚面前,都没有丝毫抗争余地,更遑论温璃这样寄人篱下少女。 可她从方才,娓娓道出婉柔的针对开始,面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果然,司徒兰话音刚落,温璃笑意加深,从始至终她周身气质总是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平静。 “堂兄先派人打听一番,最近京中可有谁家走失了七八岁女童。尤其是官绅人家。” 她语气柔缓,音色更如清泉不疾不徐,却足以令对面的两人目瞪口呆。 一时不明白,这事和婉柔郡主有何关联。 温璃也不解释,见司马兰面前的杯盏空了,一手执壶,一手捏着广袖,露出嫩藕似的手腕,替他续上茶水。 “说起来,这事既能扳倒婉柔郡主,又能送堂兄一把登云梯!” 她动作轻柔,带着从容不迫,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令人意外。 而司徒兰到现在才知道,今日相见,不是自己在试探她。 而是温璃——这位温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在用一次可能谁都能完成的任务,来考验他! …… 同一时间,同一间酒楼,林北朝见酒温刚刚好,抬手将面前两只杯盏斟满。 而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常服,略作易容的临安王。 “太后她老人家对你的亲事,势在必得。听说腊八宫宴,赴宴的贵女,是往年的数倍不止!” 此话一出,站在不远处的破虏脖颈发寒。 除了当事人,其他人从这次的名单中,目前还猜不到实情,他却不一样。 他哪里料到,太后她老人家这般兴师动众,为了让王爷跟苏二小姐相看,竟从京中拉了那么多贵女陪衬? 而宫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必定所有人都知道,苏二小姐才是临安王妃候选人! 如果能成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相看不成,苏二小姐被临安王厌弃的事传出去,于她来说必定名声有损。 破虏当日敏锐的察觉到,王爷待对方很不一般,但现在太后娘娘显然是以对方清誉做赌,逼着王爷下决心。 他跟随王爷多年,又如何不清楚,他家王爷,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可别弄巧成拙,叫他生了逆反之心,不去相看了! 破虏这边为主子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对坐的两位爷早就跳过这个话题,聊起了其他。 待酒足饭饱,时辰不早,几人起身而出。 林北朝拉开雅间的门,却恰好见到对面,门同样被拉开。 淡淡果香若隐若现,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豁然出现在眼前。 少女一身浅紫色冬裙,许是衣料极好,这般颜色的冬装很少见,却被她穿出了格外清新、亮眼的感觉。 再往上,少女秀气的脸上,蒙着面巾,窥不见全貌,可露在外面的眉眼和恰到好处的饱满额头,阅人无数的林北朝都不由心头一震。 眼前这位,绝对是他平生难得一见的美人!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专注,少女似有所感,微抬眼眸,望向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只一瞬,便落在了林北朝身后,却绽放出了浅笑,微微颔首示意。 少女正是温璃,她察觉到对面男子的眼神,抬眸看去,却在此人身后,撞见了那双叫她熟悉的星眸。 一眼便认出,正是当日在林府接住她的少年。 许是有救命之恩,温璃只觉他莫名就给自己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不禁对着他展颜一笑。 面巾这种东西不似帷帽,陌生人不能透过面巾看到她的脸,可认识的人却不难认出她。 对上那少年亮晶晶的眼眸,显然对方同样认出了自己。 再看他身前站着的,想必就是他主子林北朝了。 身怀大仇、卧薪尝胆,倒也叫温璃心生敬佩。 “几位有礼了。” 温璃屈膝行礼,见他们站着未动,便先挪步出了雅间。 等人走远了,林北朝这才合上了嘴巴,重新关上了房门。 比起难得一见的美人,他更震惊,竟然有人敢对着临安王笑? 就算对方易容了,可那身生人勿进的气质,哪里是寻常人笑得出来的? “怎么回事?她是何人?” 林北朝满脸的惊讶,可对上临安王那依旧冷凝的脸,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就说,对方回京不久,又从没和女子接触,怎么会有人认识他? “管好你自己的事!” 南彧声音冰冷,身量极高的他,居高临下扫了林北朝一眼,抬脚就走了出去。 而跟在两人身后,宛如透明人的破虏却心中叫苦连连! 林公子只当王爷如常,可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家王爷这是看到了对面雅间,端坐着的青年了! 虽只匆匆一瞥,他在后面都看见了,更不用说眼神如炬的王爷了。 苏二小姐竟然私会外男? 明明被太后娘娘亲点入宫,与王爷相看,她自己必定是知晓的。 今日却见旁的男子,还被他家王爷抓到了,破虏内心咆哮,叫苦连连。 以王爷的脾气,当然不会怪罪旁人,却一定会再次嫌他多管闲事。 “破虏,弘法寺的斋饭最是养胃,你去给太后娘娘送一份。” 面前的车帘晃动,破虏站在风中凌乱! 弘法寺在盛京郊外,一来一回几十里路,且送给太后娘娘的斋食,必定要冒着热气。 他就算是跑断双腿,也玩不成这任务。 可他丝毫不敢耽搁,眼见着王爷的马车拐过街角,撒腿便跑。 如一阵风掠过街道,引得百姓驻足。 “怎么回事,跑这么快,急着去投胎?” 破虏听在耳里,第一次觉得,百姓的话真是话糙理不糙,他可不就是比投胎还急吗? 而端坐在马车中是南彧,因饮了几杯温酒,面上微微泛着红晕。 可缓缓睁开的眼眸里,只有冷意。 “苏二小姐另有情郎?有趣!” 第27章 利用苏清韵的贪恋 突然见到少女,南彧平静的心脏,猛跳了几下。 尤其是她半遮住的眉眼,含笑望着自己时,瞬间就有什么在他心头炸开,酥酥麻麻。 可不等他细想,却在少女身后看到了一名男子。 孤男寡女酒楼相会? 南彧心头顿时只剩下厌恶,唇角尚未荡开的回应,立刻便冷了下去。 直到上了马车,那份怪异的心思还未被他压下。 腊八宫宴的名单早就传了出去,她必定知道自己乃是太后清点,更该知道是要和临安王相看。 一位侯府二房的贵女罢了,知晓自己被临安王看中,她心里还能有旁的男子? 南彧不信! 他一点都不信! 那青年长相虽不错,但自己的样貌,在京中更有盛名。她苏二姑娘会没听过? 从来清心寡欲,不将任何无关紧要之人放在心上的临安王,莫名觉得心中有把火在烧。 “去查一查,方才对面雅间的男子是谁。” 他冷冷开口,隐在马车外的暗卫应声离去。 他倒要看看,腊八那日,见到自己的模样,那少女会是什么神情。 几个转念间,南彧心中的怒火便莫名转成了胜负欲。 …… 温璃这边,一切如常的回到安宁侯府。 只是没想到,苏清韵和三房的苏雨桐已经等在了晨曦阁中。 苏清韵这两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嘴角就从未压下去过。 “表妹这是去赴宴了?穿着真是好看。” 姐妹二人坐在暖阁中,面前摆着十多盘点心。 和从前一般,只要二房、三房的小姐到来,晨曦阁就必须好吃好喝的供着。 仿佛她们能来晨曦阁走动,于温璃来说就是一种恩赐。 “听说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给你递帖子了?阿璃,不是表姐说你,这般讨好外人有什么用?” 户部侍郎虽是正二品,若是之前,苏清韵可能还嫉妒下温璃,能和司徒家结交。 可这几天,想到自己乃是太后娘娘看中的未来临安王妃,她已经激动地几天没睡好。 又哪里会去和司徒家,不过十一岁的小丫头浪费时间? “我这次进宫乃是太后娘娘点的命,就连你也是因为借住在我们侯府,才连带着进宫的。” “今日我们来晨光阁,是有一事相求。” 苏清韵说着和身边的苏雨桐对视一眼,她口中虽说着‘相求’可那态度跟语气,哪里有一点的诚意? 温璃在枕月她们的服侍下,解下身上大氅,又细细净手,这才坐在了她们对面的美人榻上。 “哦?两位表姐怎地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阿璃一介孤女哪里当得起!” 她言语中,嘲讽之意浓郁,对面二人细眉微蹙。 尤其是苏雨桐,她原先听二姐说,温璃态度大变还没放在心上。 可从方才对方进屋,就没怎么正眼瞧她们,此刻话语中又带着刺,这才相信了苏清韵的话。 可她的脾气不似苏清韵,一点就着,话在嘴边绕了几绕,这才面带关切: “怎么听表妹的话,似是心情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咱们都是亲姐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兴许我们能帮你出出主意。” 苏雨桐的长相在侯府几位女眷中,算是平平无奇的,但显然比苏清韵有脑子。 可温璃从小与她们一起长大,又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位是笑面虎? 还不等她接话,一旁的苏清韵已经没了耐心,端着杯盏轻轻吹拂上面茶叶,幸灾乐祸道: “三妹妹你整日关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不清楚。听说堂哥年后就要跟婉柔郡主交换庚帖了,阿璃还能因何心情不佳?” 说着,她将手中杯盏,放在了几上,又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阿璃,既然你说那套头面是姑母留给你的遗物不好送人,腊八那日借给我戴进宫总可以吧?说到底,我也是姑母的亲侄女,她的遗物我也有份!” “你三表姐也要问你‘借’一套,你若今日还推脱,我便去禀告祖母,腊八那日叫你去抄经,你别想跟着我们进宫长见识了!” 苏清韵声音不大,可言语里的威胁赤裸裸,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们身为侯府的贵女,并不是没有首饰头面,可温璃手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 当年温家是大乾第一皇商,家中还有数十艘商船,经常出海与外邦易货。 可以说温璃小库房中的那些东西摆出来,就算是宫里的娘娘也很难不眼红。 现在,苏老夫人房中最珍贵的那个象牙屏风,就是几年前她老人家生辰,温璃从库房中选的。 听说就是太后娘娘珍藏的那件,都没有苏老夫人的好! 从小她们眼红是眼红,但年少应酬少,偶尔找温璃要几件解解馋也就算了。 可随着她们出门的次数多了,见识也多了,更加清楚温璃手中好东西的分量。 想到这,苏清韵心情更糟,也不知道温璃最近几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一套头面罢了,她都开口‘借’了,若是从前,她开口对方必定会双手奉上。 虽说她已经得了大伯母的红珊瑚头面,可红珊瑚的色泽又哪里比得上红宝石? 今日这才又来了温璃面前,现在已经开口求了,如果温璃再推辞,苏清韵必定与她彻底撕破脸! 温璃端坐在那里,几个抬眼就将苏清韵的神情尽收眼底,也将她的心思猜透了。 一套头面罢了,她虽说已经不想再叫侯府中人,占她一丝一毫便宜,可真的因为这点东西,暴露了自己的反抗心思,得不偿失。 只是,苏清韵的贪婪和怒火,却是她撬动季氏地位的一个锚! “两位表姐应该知道的,阿璃从来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但大舅母教导,库房中的东西都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我该珍之、爱之。” “听她说,大表姐年前就要进京,她从前最爱红色……所以那套头面,我前日就命灵云拿去玲珑阁翻新了。” 温璃声音柔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和从前无二。 而对面的苏清韵听到现在,总算是知道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就说,温璃借住在安宁侯府,又明知自己会是未来临安王妃,怎么可能真的敢为了一套头面得罪自己? 原来是大姐姐要回来了,敢情是季氏在为自己的女儿抢东西! 苏清韵联想到昨日,大伯母在自己面前,叮嘱温璃守好自己小库房的模样。 哪里还不明白,对方这是将温璃手中的东西,完全看作她季氏所有了! 早就听母亲提过,这几年大伯母管家没少中饱私囊,现在看来可不止如此! 想到这,苏清韵心中怒火翻涌,哪里还待得住,怒火难平狠狠剜了温璃一眼: “阿璃你竟比我想的还没用!” 骂完再不看她,挽着苏雨桐就走。 “三妹妹,咱们该去祖母面前伺候了!” 第28章 风雨欲来的安宁侯府 安宁侯府关系盘根错节,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罢了。 温璃在彻底自立门户,搬离侯府前,不能暴露自己的算计,只能四两拨千斤,捅破窗户纸,叫她们自己先斗起来。 刘嬷嬷那边刚刚从侯府大厨房回来,就见二房、三房的两位小姐,面带不快的疾步离开。 只当温璃又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她们,当即眼珠一转,上前劝道: “小姐从小就被她们欺负,这人啊就是这样,捧高踩低,说起来,世子待您才是真的好!” “这几日,您有什么火气应该也消了吧?听说这两日,世子早早就回府了,等稍晚些,我叫小厨房炖上养生汤,您亲自给他送去?” “哎呦,我的乖乖小姐哦,您还没看清吗?世子日后才是您最大的依靠!” 刘嬷嬷这边语重心长的劝说温璃去讨好苏宴笙,温璃自己没什么表情。 可悄悄躲在屋外竖着耳朵的一个二等小丫鬟,却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待屋里渐渐安静,她溜出了晨曦阁,朝着季氏的院子而去。 这一切,都落在了灵云眼里。 “小姐为什么要让侯夫人知晓,一直以来刘嬷嬷都在蛊惑您讨好世子呢?” 待晨曦阁恢复寂静,温璃换了身舒适的衣裙,斜靠在榻上看书。 听灵云不解的问道,她放下手中书卷,唇角挂上一抹淡笑。 “在大舅母眼中,表哥就是天上月,而我不过是地上泥。远远观望可以,若是生了靠近的心思,那便是妄念!” 想到前世,季氏毫不犹豫毒杀自己腹中的孩子,温璃清楚的知道。 在对方心里,自己商户出身就是给表哥做妾,也是不配的! 也只有婉柔郡主那般高贵的人,才能配得上苏宴笙! 只是不知道,婉柔残暴的罪行公之于众时,季氏又该如何抉择呢? “算算日子,等婉柔的事彻底被揭发时,她跟表哥,已经定亲了吧!” 那时季氏会是什么表情,温璃很是期待! 屋外那个二等小丫鬟和刘嬷嬷,都是季氏的人,只不过刘嬷嬷不知道罢了。 现在季氏知晓,一直以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竟然在蛊惑她去引诱世子,会作何感想? 与温璃猜想的丝毫不差,季氏这边,听到贴身嬷嬷的传话,气得怒拍桌案。 “反了天了!那贱婆子,从始至终就知晓,我瞧不上商户!我就说温璃那种懦弱性子,怎么敢心生妄想,原来是她在背后坏我大事!” 这些年,季氏放任府里的小辈,在温璃面前以商户出身,捅她刀子。 就是要让她时刻清楚,自己身份低微,尤其是和世子云泥之别。 季氏怒火中烧,一旁的王嬷嬷想到这几年,刘嬷嬷在温璃身边就没少占大便宜,当即添油加醋道: “夫人,您说刘嬷嬷明明是咱们的人,她这般处心积虑的为表小姐是为什么呀?” 侯府主母身边的心腹,真心实意的为一个孤女谋划,确实匪夷所思! 可季氏眼神清明,显然是猜到了刘嬷嬷的心思。 “还能为什么?一个好拿捏的少女,又万贯家财,事事听她一个老婆子的,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倒戈!” 想到这些年,刘嬷嬷身上衣着虽还是侯府统一样式,但那料子显然非同一般。 原先只当是温璃没用,连下人都需要讨好,现在看来不止这么简单了。 “去查一查,刘嬷嬷家里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 就在季氏派人查刘嬷嬷时,她这些年的帐也被苏老夫人花了不到两天,便查得清清楚楚。 比起季氏,苏老夫人可是当了侯府几十年的家。 再加上从前,侯府没落,事事都需要比现在想的周全。 季氏那点心思和手段,在她老人家面前,还不够看。 “我还当是几个小孩子,争抢点好看的首饰。没成想倒叫我发现了季氏的小心思。” 此刻已是黄昏,苏清韵跟苏雨桐两姐妹早已离去,老夫人身边只余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嬷嬷。 而面前的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的都是季氏这些年与娘家的财物往来。 “当初我就说,她季家虽是出了名了清贵,可穷就是穷,没钱的时候还能遮掩几分,一旦接触到钱财必定心生贪婪。” 季氏的父亲,从前虽官拜御史大夫,但因为性子迂腐,不得先帝喜爱,早早就辞官归乡。 她家中的几位兄弟,这些年也未得大用。 若不是和安宁候从小就有婚约,苏老夫人绝看不上她。 “老夫人,虽说这些年夫人有不少私心,可眼见着开年那些产业就要划到侯府名下了,此时不宜动干戈,而且夫人应是有手段的,毕竟这些年,那些庶务上并没有出任何乱子。” 一旁的老嬷嬷中肯劝道,苏老夫人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纸,几乎能喷出火来。 谁能想到,季氏自诩清贵出身,又端得仁善面目,这些年竟往季氏足足挪了几十万两银子! “我又如何不知?温家的那些东西,是金钵钵?可前期既烫手又繁杂。” 当年温家出事,温璃被抱进侯府,即便是苏老夫人看到那些产业单子,都激动的几宿没睡着。 再加上苏霓裳提前摆了一道,苏老夫人修身养性几十年也很难忍住,对温璃下手。 几番计较,才将这管理庶务的担子,顺水推舟交到了季氏手中。 “季氏若真有本事,怎么咱们的人几个时辰就将她查得底朝天?还不是因为温家那些旧人,将各处打理的颇为妥善。” 这些年,那些管事送上来的账册,苏老夫人也是翻过的,可以说温家能做到大乾第一皇商不是没原因的。 “你说的不错,这些等年后开春再提。只是,那个小丫头的嫁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落入季氏手中。” 旁人可能会被季氏‘仁善’的外表欺骗,可苏老夫人看得明明白白。 季氏为人清高,心里一点看不上温璃的出身,不可能将她安置在自己儿子身边,而那份巨额嫁妆,却惦记了多年! 第29章 自惭形秽的表小姐 巧得是,季氏这边,同样因为对刘嬷嬷的调查结果,震怒不已。 “那个废物,真是没用!早怎么不死个干净!” 她一直都知道,温璃手松,受不住自己的钱财跟嫁妆,也料到晨曦阁的下人,从她手上占了不少便宜。 却怎么也没想到,刘嬷嬷那个老虔婆,短短十几年,敛的银子竟足够一家人,在京郊置了一处小宅子。 也怪温璃手中的嫁妆实在太多了,小库房堆着的银钱,恐怕比侯府上下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不止! 当年温璃也不过几岁,父母双亡备受打击,连话都说不清楚,刘嬷嬷拿着钥匙,又负责采买,手脚能干净才怪了。 一旁的王嬷嬷,早已眼红不已。 想她身为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婆子,这些年看上去风光无限,却连刘嬷嬷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京郊的宅子啊,就是许多官老爷都得奋斗多年,才能置办小小一间。 刘嬷嬷一个世代为奴的下人,就因为伺候在表小姐身边,却有如此好处! “难怪了,刘嬷嬷这是真的在为表小姐打算啊!夫人您想啊,若是表小姐能一直留在侯府,她作为最得力的心腹,必定还得重用。这日后的好处,可是太多了。” 季氏深信,有钱能使鬼推磨,恐怕刘嬷嬷早就倒戈了。 “等年后温家的那些产业,彻底划到侯府名下。我再收拾那婆子不迟。” 若是一点蝇头小利,季氏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可想到刘嬷嬷,一个卑贱的下人,置办的宅院竟比自家兄弟的还要好,她就怒火难消。 “好在,刘嬷嬷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夫人手上,她再蹦跶,这些东西夫人动动手,还不是立刻就能收为己有。” 确实是这个理,季氏将手中的纸张放下,烛火摇曳,她眼底闪过狠厉。 刘嬷嬷在温璃身边,如果只是敛财她还能饶恕,可若是将其他的事透露给了温璃,那她一家老小的命可就留不得了。 动手前先要摸清楚,温璃都知道些什么。 贸然将刘嬷嬷整治了,不仅打草惊蛇,可能还做实了罪名,得寻个由头才行。 侯府的女眷,各有心思,外院听竹轩,这几日上下伺候的也都看出,世子心情不佳。 “世子,小的将公署布置妥当,您这几日可以宿在那里,也省得来回奔波。” “郡主这几日,也常常派人送吃食去兵部,条件不会差的。” 这些日子,因为国库亏空,朝廷上下最近都在为年后军饷的事发愁。 又近了年关,苏宴笙这两日在衙上,忙得团团转。 为了方便处理公务,上下联络,六部不少上官都宿在公署。 苏宴笙的贴身小厮青砚,见世子满脸疲惫,连鹿皮靴都来不及脱,便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上前边替他脱靴,边小声问道。 苏宴笙微闭的眉眼,缓缓睁开,疲惫里透着一丝难消的怒气。 对着下人,他自然不会道出心中所想。 这些日子,每天最多也就只能休息一两个时辰,住在官署自然能免了路上奔波。 若是这般,温璃想要找到自己,就几乎不可能。 可任他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一连多日,不仅表妹没来听竹轩,就是晨曦阁的下人,也没露面。 他堂堂安宁候世子,自然不是缺了好茶、好汤,只是这些年,习以为常的东西,突然就没了,他到底有些不适应。 “表小姐,真的一次都没出现过?” 苏宴笙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她惩治了夏竹,听竹轩的下人故意刁难她。 可再一次得到了验证,他只觉得心中似有火焰在灼烧。 青砚跟在世子身边多年,多少猜的出他因何生怒,忍不住开口道: “世子,我虽没接触过多少女子,可我上头有三个姐姐啊!不论平时多干练的女子,但凡沾染了情爱,那心思百转,情绪百变,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表小姐从前对您,多温柔体贴,这突然转变,定是因为知道您要和郡主说亲,生了自残形愧之心。” 在青砚看来,表小姐虽出身一般,但长得好,性子也好,气质更比其他贵女,多了几分贞静温婉。 “更何况,表小姐本来就性子柔弱,她心中纵是有多少委屈,也不可能表现出来。依我看,她越是表现的疏离、反常,越是对世子,情根深种!” 青砚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除此之外,不论因为什么原因,表小姐都没有理由不理世子,更不可能因此得罪他。 苏宴笙虽从小聪慧过人,可身为男子,又是整个侯府未来的接班人,情爱和女子,在他心中不可能占有太多分量。 这几日,他本就公务繁忙,可想到温璃对自己的反常,总是心绪不宁,此时听青砚的话,倒是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女子所求,不过是佳婿,举案齐眉、儿孙满堂,必定也是阿璃所求。 “随我去晨曦阁。” 苏宴笙无奈叹了口气,他也不是扭捏的性子,若是其他女子,他必定不会一再哄让。 可阿璃从小和他青梅竹马,情分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又一贯内敛,如果真如青砚所说,比起自己这几日的心绪不宁,她恐怕更加寝食难安。 想到这,他怒火渐渐消散,脚步轻快哪里还有方才的疲惫。 温璃这边,刚刚收到司徒兰的信,京中果真有几位官绅家,走丢了女童。 她接到名单后,又看过那几个女童的画像,心中升起了冷意。 前世,听到苏宴笙提到婉柔郡主的暴躁症,不过是寥寥数语。 如果不是她临死前,亲眼见识到对方的凶残,和挥舞匕首的熟练。 恐怕如何也无法将那位,端庄、贤淑的郡主殿下,和手段凶残的暴徒联想到一起。 前世来年,元宵节前后,京郊有野狗刨食,赫然发现了数具女童尸身,其中就有金吾卫中郎将家的幼女。 可即便涉及到正四品官员,当年依旧成了一桩无头案。 温璃在世为人,心中笃定,这事和婉柔郡主脱不开干系! “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救下她们。” 耳闻一桩惨案是一回事,现在手中拿着沉甸甸的名单,和寻人画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璃眉头微蹙,虽天色将晚,但还是想争取一二,万一那几个女童,还没死呢? 立刻换了衣裳,命人备车就去浮生楼,却听说苏宴笙来了。 第30章 苏宴笙表心意 苏宴笙在来的路上,就有些后悔了。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他没等来温璃主动求和,这才数日自己就巴巴赶来了晨曦阁。 可当他掀开门帘,看到穿戴整齐,虽没怎么梳妆打扮却粉雕玉琢的少女时,心头那一点怒气跟抑郁,瞬间烟消云散。 从前他是多傻,才会觉得乖巧懂事的表妹,缺少生气? 此刻对上她平静的眼眸,苏宴笙只觉得心漏了一拍,见她似乎是要出门,莫名生出将她藏在后宅,谁也不让见的冲动。 “阿璃这是要出门?天色已晚,你若是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叫青砚去跑一趟。” 在苏宴笙看来,温璃除了跟侯府中人有交集,和外人没多少往来,她要出行,十之八九是为买东西。 温璃站在那里,闻言眉头轻蹙,前世她一心只有苏宴笙,自认对他了如指掌。 这几日明明已经和他划清界限,按照他以往的脾气,不该再来自己面前。 她现在没时间也没兴趣揣摩对方心意,当即屈膝直言道: “不敢劳烦表哥,阿璃只是约了其他贵女,在浮生楼相见。” 安宁侯府祖上武将出身,虽经了几代沉淀,但底蕴不似世家大族,因此对府里的女眷,也没有过于苛责。 再加上季氏一贯对温璃展现的包容和宠溺,侯府从未干预过她的出行。 只是从前的温璃,非必要几乎不踏出侯府。 苏宴笙没想到,温璃竟然一口回绝自己的好意,在他看来,温璃性子柔弱。 寻常人家高攀不上侯府,自然也就接触不到她。 而常往来的贵胄之家,虽然口中不说,可就是府中的庶子、庶女他们都不屑往来,更何况温璃商户出身? 再看此时,温璃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疏离,苏宴笙想到青砚的分析,无奈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柔声道: “阿璃,有些话我未曾宣之于口,也是在保护你。我知道,这些年,你对我的情意,更明白你现在为何闹脾气。” 在他开口前,屋内的下人就已经退了出去。 他看着近在咫尺,又美又乖的这张脸,即便心神俱疲,却还是升起无尽的耐心,继续道: “婉柔郡主和其他贵女不同,她性子敦厚,跟我母亲极像,也就只有她那样的主母,才会容得下你。” “再说,有我护着你,你这一生都会平安顺遂。” 温璃立在那处,原本只一心想着,等苏宴笙说完,或者是见到她疏离模样就会离开。 却没想到,他跑到自己面前,自以为是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想起前世,自己落水后,被府医‘误诊’日后再难有孕。 即便是那般,温璃也没想过,日后要做谁的妾。 可今日,他还是跑到自己面前,口口声声,只有婉柔郡主才能容得下她。 那前世,苏宴笙真情流露,表示若不是婉柔以势压人,他也不想委屈自己,又算什么呢? 只三两句话,温璃瞬间就明白了,前世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到死都没能看清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她承认,以苏宴笙的身份地位,愿意花时间哄骗自己,对她多少还是有些情意的。 可她温璃,难道是什么贱人吗? 全天下那么多男子,就非他苏宴笙不可? 嫁不了高门贵胄,难道寒门子弟、寻常人家,就找不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 温璃眼底的嘲讽,溢于言表,原本为了少些麻烦,伪装出的乖巧模样,再也维持不住。 “表哥这是什么话?是上次我没说清,对你并无情意,还是说你在哪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温璃非你不可?” 刚及笄的她,尚没有完全长开,身量在苏宴笙面前,本娇小柔弱。 可此时,轻飘飘两句话,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凌人气势。 苏宴笙乍然听闻,只觉得心神巨震,不禁后退了半步,还没等他开口,却见温璃唇角挂着一丝讥笑。 “我温璃虽出身商户,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更是安宁候亲外甥女,今日对天发誓,此生誓不为妻!” “如果从前,阿璃做了什么叫表哥误会的事,那从今往后,阿璃再也不会无端出现在你面前。” 少女站在那里,容貌未变,可周身气质冰冷,面色如霜,眼里更是毫不遮掩的疏离跟……厌恶。 苏宴笙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晨曦阁,回到听竹轩的。 直到进了书房,心中怒气再难驱散,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满地狼藉。 “去查一查,表小姐在林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宴笙不信,没有缘由,温璃对自己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不对,还有赏梅宴那天,好端端的湖面,怎么说碎就碎了。” 他是看着温璃长大的,她什么性子旁人不清楚,他心中了然。 方才听到她那些话,苏宴笙心中盛怒不已,可他不是傻子,好端端阿璃便对他如此绝情,定有隐情! …… 马车驶离侯府时,天色已晚。 灵云忍了许久,想到世子摔门而去时的神情,终是问出了声: “小姐,就算您要和世子划清界限,其实也不必得罪他的。” 灵云这些日子,跟在小姐身边,经历了许多。 见识到了婉柔郡主,两次想要害自家小姐,同样认为她不做世子的妾室,是正确决定。 可明显世子对小姐也是有情意的,小姐无依无靠,就算不想利用世子为自己谋划,也不该得罪他。 温璃端坐车内,南瓜手炉慢慢暖了她微凉的指间。 灵云作为她身边心腹之一,有些事还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灵云,我既不想再招惹苏宴笙,就不会再跟他暧昧不清。” 苏宴笙跟季氏不同,季氏在外人眼里是对自己有恩,养育她长大的舅母,甚至因此在京中颇有仁善之名。 自己一朝重生,哪怕再厌恶,也不能直接撕破脸,否则就落了个白眼狼的名声。 日后就算将所有证据摆在世人面前,她人微言轻必定没人信她。 和季氏只能虚与委蛇,只能借她树立的招牌,来砸她自己的脚! 可对着苏宴笙,想到他的不作为和哄骗,温璃能忍着不计较就不错了,哪里还想和他拉扯? “再有三日便是腊八宫宴,那日之后就好了。” 她要在宫宴上,响应皇后娘娘的号召,捐银子买前途! 而在这之前,为了防止婉柔郡主使绊子,先将她的事抖出来再说。 哪怕不能一次就将她拉下马,牵制一二也是好的。 第31章 温璃得死士,布局对付婉柔 温璃的马车直接驶进了浮生楼后院。 而这座京城最繁华酒楼幕后的东家,正是司徒兰。 “阿璃来了?快上菜。” 几乎是温璃一落座,面前的圆桌上,便摆满了碗碟。 “阿璃从前,应是甚少出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日就将浮生楼招牌菜全上了。” 可温璃因为花生过敏,几乎不碰外面的食物。 “阿兄不必客气,我毕竟是内宅女子,回去太晚多有不便。” 她只端着面前杯盏,浅笑着望向对坐的司徒兰。 却见他眉目舒展,俨然一副欣喜模样,温璃问道: “可是女童走失之事,有了进展?” 司徒兰满脸兴奋,并没有将温璃面对吃食的异常,放在眼里。 “阿璃所料不差,虽说京中每年,都有不少孩童走失。其中,竟还有正四品金吾卫中郎将家的幼女!” 司徒兰这些年,作为户部侍郎的养子,也就在一般人眼里看着光鲜。 可在那些权贵眼中,还是差了分量。 即便他有经商之才,短短几年时间,就在盛京崭露头角。 可真的想要摆脱商户身份,步入官场,只依仗养父还不够。 “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这事是阿璃告知,我便赌了一把,直接上门找了杨大人。” 司徒兰本就是果断的性子,虽说跟温璃只见了一面,却对她的消息分毫没有怀疑。 打听到金吾卫杨敬家,秋末真的走失了幼女,当即便上门求见。 “那杨大人寒门出身,幼时失怙,是寡母拉扯长大。好在他十分争气,凭本事进了金吾卫还一路做到了中郎将。” “杨家人丁稀少,每个孩子都是老夫人的心头肉,杨敬年过三旬得的幼女,更是一家人的心头宝。” 司徒兰说到这,眉心微凝,感同身受道: “数月前,老夫人带着家中妇幼去弘法寺上香,却唯独丢了小孙女。匪夷所思的是,女童身边奴仆众多,都被下药放倒。” “按理说如此大费周章的劫人,多是谋财。可事发多日,杨大人都没有接到书信。他这才不得不去报官。” 寻常人家,走失了女童,大多数是密而不发,毕竟名声跟清白要紧。 哪怕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各家也只会自行解决。 可杨家人眼中,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可惜,根本就没有任何消息。听说杨老夫人深受打击,一病不起,恐怕过不了这个年了。” 司徒兰说到这,轻叹一声,道出了事情的始末,接着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我原本虽想着借此事,和杨大人结交,也知道告知真相最好的时机还没到。可了解了杨家情况后,到底心生不忍。直接上门,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他。” “京中官绅家,走失的多是女童,且都在七八岁间,这委实不正常!” 如果仅这一点,杨敬身为金吾卫中郎将,又已经将此事报官,必定已经知晓了。 “我便直言道:浮生楼有小二,听到婉柔郡主的身边人,酒后透露了只言片语。” “杨大人得知后,便派了心腹日日盯在了长公主府外。” 要借此事对付婉柔,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发现尸体后,将真相告知杨大人。 到时候利用他的恨意,紧咬着婉柔郡主不松口,叫对方在温璃站稳脚跟前,没时间纠缠她。 温璃想要报仇不假,却也不能丧心病狂见死不救。 而之所以将此事的选择权,交给司徒兰,同样也是在考验他。 大仇面前,人性未泯,难怪司徒兰前世没有自己相助,也能爬上高位。 “阿璃放心,我既已经知晓,婉柔郡主要害你,就不会叫你再遇危险。” 而司徒兰远比她想的,还要周全。 “你身边的下人没有一个会武的,我特意安排了个人,你先看看能不能入眼。” 说着拍了拍手,身后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来人看上去相貌平平,可周身气息沉静,毫无存在感,可温璃一眼便看出此女不简单。 “见过主子!” 她径直走到温璃身前,单膝跪地。 司徒兰坐在那里,解释道: “阿璃,她便是咱们温家的死士,你若是看得上便跟在你身侧,从今往后只听你一人之令!” 司徒兰语气轻柔,可落在温璃耳中却如惊雷。 死士? 便是贵胄之家,培养一个死士都要花费至少上万两银子。 而银子只是培养死士,最微不足道之处。 培养出来一名死士,都被当做座上宾,好吃好喝供着! 死士绝不是寻常下人,他们称得上,危急关头最后一道保命符。 换句话说,前世临死前,灵云跟枕月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在温璃前头,忠心可鉴。 可当时如果有个死士在自己身边,那间柴房最终死的是谁,就犹未可知了! 为主子而死,那不叫死士。 带着主子全身而退,反杀他人的,才配称为死士! 温璃眼眸一热,她这几日就在考虑,要不要找个会武的丫鬟,却没想到司徒兰送来了更好的。 “快起来!” 她上前一步,将女子从地上搀扶起。 眼前的人看上去身形不显,可温璃一触到她便能感觉到,她衣裳下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 司徒兰看出温璃满意,抬手就将杯盏用力丢了过去。 那死士眼眸微抬,电光火石间抓起桌上竹筷,飞射而出。 砰! 待温璃回神,便见那杯盏被竹筷穿透,稳稳钉在了柱子上! 瓷器被穿透而不是击碎,可见当时的力道跟速度! “姐姐好厉害的身手!” 不说温璃,便是一旁的灵云见状,也激动不已。 司徒兰笑着点了点头。 “阿璃给她赐名吧!今日就带回侯府,说辞我都帮你想好了。” 简单的一出‘卖身葬父’,便是任谁也想不到,温璃出行一趟便能带回一名价值万金的死士! 而关于赐名,温璃自然不会推辞,略一沉吟,便想好了名字——墨影。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假山地牢。 昏暗中,滴答、滴答声,如雨点敲击却又不够干脆,带着一丝黏腻感。 再往里,阴冷潮湿中,透着越发浓郁的血腥气。 一名约莫七八岁的稚嫩女童,满身鞭痕,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她身侧还倒着几个,早已死透的同龄人。 “这一批怎么这么不经用?一个挨过三日的都没有?” 第32章 婉柔事发,季氏的势在必得 女子嗓音中透着三分嫌恶,三分不耐,剩下的则是克制不住的狂躁。 不是旁人,正是苏宴笙口中,敦厚、仁善的婉柔郡主! 随着她话音落地,身侧侍女恭敬回应道: “郡主,马上就要过年了,拍花子的也多了,各家将孩童看得更紧了。” 寻常人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官宦之家。 “废物!全都是没用的废物!” 婉柔怒火升腾,用力挥舞手中马鞭。 劈啪作响,单纯的发泄,自然没有落在肉体上叫她心情畅快。 抬眼看向一侧侍女,婉柔皱了皱眉。 她身份高贵,即便是要惩治下人,这些低贱的出身,也不配死在自己鞭下。 思及此,她立刻就想到了温璃,恨不得现在就命人将她掳到自己面前,活活抽死。 再不忍着,抬手就朝着角落,最后一人身上狠狠挥鞭。 杀红眼的婉柔,只觉眼前场景更替,面前哀嚎的女童变成了自己。 而那挥着鞭子,面目狰狞的,则变成了她那死去多年的父亲…… “该死,你该死!” 婉柔癫狂暴躁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一旁伺候的婢女将头渐渐低下。 一时分不清,该可怜的是这些女童还是郡主她自己。 不过小半晌,地牢中除了喘息的婉柔,和手脚麻利指挥着搬运尸身的侍女,再无其他声息。 看着几具鞭痕累累,死状惨烈的尸身,婉柔眼里的癫狂瞬间散去。 低头看到手中鞭子,以及身上猩红点点,一股浓郁的厌恶充满心头。 “拉出去,远远去埋了,不要被人发现端倪。” 随即对自己的厌恶,又转嫁到了温璃身上。 “都怪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一再挣脱,我怎么会犯病?我怎么会和那个人一般,嗜血好杀?” “这些人下了黄泉,若是想索命,都该去找温璃!” 她将手泡在温水中,使劲搓揉,可还没洗净她的手,满满一盆水却染得通红。 婉柔出了地牢,只觉得浑身脱力,回了寝殿沐浴更衣。 想到几日后便是腊八宫宴,且这次太后招了不少贵女进宫,显然是为了给小舅舅相看。 想到那如皓月一般美好的人,身边就要站着其他女子。 婉柔心底升起了不能为外人道的酸楚。 而她派去打听的人,恰在此时进来禀告。 “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只有一人的名字,乃是太后娘娘钦点。” 婉柔眉头瞬间拧紧,迫不及待追问: “哦?是哪家贵女?” 可当听到苏清韵的名字,她只愣了半晌,才想起那张不过清秀的脸。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那种货色,也配站在我小舅舅身侧?” 她虽不清楚,太后青睐苏清婉的原因。 但婉柔敢打包票,小舅舅绝瞧不上对方。 想到这,她脑中又忆去起苏宴笙的模样。 那有三分神似小舅舅的脸,就足以让她费劲心思,温柔以待! 夜色渐浓,长公主府后门。 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缓缓驶出,却朝着城郊的乱葬岗而去。 只是没人注意到,一对人马坠在了后头。 “这天太冷了,土都冻得硬邦邦!赶紧挖吧!” 晃悠着到了城外,车棚被掀开,横七竖八堆着的不是泔水桶,而是惨死女童的尸体。 两个壮汉,跳下车,提着锄头、铁锹,朝着掌心啐了口唾沫,正要动手,身后却亮起了火把。 “全都押下,带去京兆府!” 领头的青年,面如刀削,剑眉入鬓。 正是刚入金吾卫不久的忠毅伯世子,姜振羽。 他出身高贵,又是出了名的刚正。 身后同僚心中笃定,这次的事哪怕真的关系到长公主,以他的个性,恐怕也不会退让。 …… 季氏这边,当天晚上就知道,苏宴笙在派人调查那日冰湖的事。 “好在老奴,已经将当日的痕迹清理干净。世子的人,不会查出什么。” 苏宴笙今日,去了晨曦阁,回去后大发雷霆,又派人调查当日之事,就足以叫季氏心生警惕。 “估摸着是温璃那边,对那日的事起了怀疑,这才在阿宴面前,透露了什么。” 想到这,季氏吐出一口浊气。 年后就要跟长公主府交换庚帖,两家的亲事到今日,也算是板上钉钉。 最后关头,可不能叫温璃横生枝节。 “你去刘嬷嬷那打听一下,温璃有什么异常。” 季氏一声令下,王嬷嬷应声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可当打听到温璃一心要跟世子划清界限。 季氏怒拍桌案,她根本就不信温璃会放下自己儿子. 反倒是更加信了刘嬷嬷生了异心。 “好啊!她已经敢如此欺瞒我!” 季氏掌家十多年,又有诰命在身,她真的发起怒来,王嬷嬷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夫人,这刘嬷嬷显然是在欺上瞒下。” “她一面给表小姐出谋划策,一面又隐瞒对方想要攀附世子的想法。这人,真的叛变了!” 对于温璃,妄想攀附儿子,季氏根本不担心。 毕竟她身份在那,就算是自己点头了,老夫人和侯爷都不可能容忍。 可季氏就怕,对方将自己最深的算计,也告诉了温璃。 那可是真正的万贯家财,温璃的性子只是软糯,不是真的蠢笨。 若叫她生了戒心,日后怎么会听从自己的安排,嫁给她的人,乖乖交出嫁妆? 想到这,季氏眸光阴冷,却也不会轻易打草惊蛇: “让人密切观察着,待年后再说。” 实在不行,就只能鱼死网破! 养了她这么多年,到手的鸭子怎么能叫她飞了? 温璃手中的嫁妆,季氏势在必得。 …… 次日,天未亮,婉柔郡主就被外间的吵闹唤醒。 可不等她发火,便见到公主府的女官,满脸惊骇的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京兆府尹亲自来了,说,说要请您走一趟。” 婉柔只觉血液倒流,刚刚坐起的身子,差点又跌了回去。 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却立刻稳住了心神。 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这些事,她堂堂郡主,又怎么会早早没有预案? “慌什么,京兆府要人,就跟着去好了。” 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扫向一旁抖如糠筛的侍女。 伸手抚向对方,苍白如纸的脸庞: “明月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第33章 婉柔求到临安王面前 入冬后,长公主便陪着太后娘娘,去了温泉行宫,要到腊八才会回京。 婉柔虽不清楚,京兆府到底查到了什么。 但能叫女官这般惊慌,想必那府尹的态度,不够好。 等贴身侍女明月,被带去了京兆府,婉柔起身更衣。 “派人去给母亲送信。” 可该做的准备,还是不能少。 转瞬又想到,自己这几日正愁没理由去临安王府,眼下不正是机会吗? 她心中笃定,这事不论告到什么人面前,自己绝对不会受到分毫影响。 且小舅舅也绝不会信别人,不信她! 低头看了看身上装扮,又不甚满意: “重新给我梳妆。” 此刻的婉柔满心欢喜,哪里有一点惊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少女。 半晌之后,婉柔一身月白华裙,妆发精致端坐在临安王府书房。 “京兆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说是从公主府出去的牛车,就来府里拿人!” “如果都这般断案,世上得多少冤假错案?小舅舅,我的贴身侍女被带去了,您派人帮我去问问。” 婉柔说完,满脸期待地望向,坐在宽大书案后的青年。 他照旧一身玄色衣裳,除了腰间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形,再无其他装饰。 即便听到自己说话,手中的笔依旧没停。 只在她踏进书房时,轻轻道了句“坐”。 可即便如此,也叫婉柔心生欢喜。 临安王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且她深信,这间书房除了自己,再无任何女人踏足,从前是,日后也是。 婉柔说完见他没有立刻接话,也不催促,端起桌上杯盏浅啜。 从小她就喜欢这个长相格外好看的小舅舅,两人年岁相差不多,又都是太后娘娘心头宠。 每每进宫,她最喜欢就是跟在小舅舅身后。 只可惜对方十三岁,便去了北地。 这些年,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次婉柔都找借口见他。 只是他依旧如少时般,冷情冷性。 如今日这般,两人独处更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心底甚至生出了荒唐的念头: 昨夜的事被人发现端倪也好,否则一时半会,她真的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临安王府。 而南彧将手中文书批阅完,这才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 “本王甚少在京中,这些事你不该跟我说。”关我屁事? 男子的声音清冷如泉,可落在婉柔耳中无比动听。 “小舅舅,我母亲跟外祖母都不在京中,我突然遭遇无妄之灾,心生惶恐,也就只能想到你了。” 她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楚楚可怜。 南彧听在耳中,抬眼望向对面那张,只能算端庄的脸,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却在瞬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那个少女。 她那样的眉眼、长相,若是在他面前扮可怜…… 南彧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见色起意之徒。 这些年,南来北往他见过多少颜色? 却无一人,能叫他另眼相待。 想到腊八宫宴临近,他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耐心: “知道了,你先回去,稍后我派人去京兆府走一趟。” 婉柔只当他是在安抚自己。 当即面上一红,还想说些什么。 却见他已经低头翻阅公文,不敢再留,告谢准备离去。 却在走到门口时,突然想到腊八宫宴。 婉柔虽不信就凭苏清韵的模样,能入小舅舅的眼。 可到底还是试探着问道: “小舅舅,回京后可曾见过哪家贵女?有没有满意的?我在京中交友甚广,对贵胄之家女眷,倒是知之颇深。” 太后娘娘亲点了谁的名字,只有当事人知道。 她暗中调查,自然不能直接问出苏清韵的名字。 可谁知,方才还和颜悦色的男子,眼神冰冷的扫了过来。 婉柔只觉心头一紧,忙道: “婉柔逾越了,小舅舅赎罪。” 说完在王府侍卫的引领下,出了府。 便是对着皇帝舅舅,婉柔也不曾这样战战兢兢。 普天之下,能叫她这般的,也就只有临安王了。 而婉柔走后不久,破虏便从京兆府回来了。 “王爷,这事恐怕不好善了,现在金吾卫中郎将杨将军,就带着一家老小去京兆府认人了。” 后面的话破虏没说,他当时顺便去看了一眼那些遇害的女童,只能说,真凶丧尽天良! 现在事情刚刚被发现,还没有传开。 而金吾卫中郎将,虽说不算多大的官。 可破虏与那一家擦身而过时,只单单从他们的神色便看出。 那一家老小皆有血性,不是仅靠权势便能压迫下去的! 虽说京兆府尹已经从长公主府带走了一名侍女,可会查到哪一步,现在还不好说。 想到婉柔郡主毕竟是自家王爷的血脉亲人,试探着道: “既然郡主求来了,咱们要不要……” 南彧手中把玩着那支金步摇,想到婉柔眼尾那藏不住的暴虐,心生厌恶: “与我何干?可既然闹到我面前,去告诉他们,秉公处理!” 破虏闻言,明白了主子心思,丝毫不敢耽搁,又匆匆出了书房。 只在心中替婉柔郡主捏了把汗,对方显然不清楚咱们这位爷的真实性情。 要知道,临安王这个名号,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年北地十六城,几乎已经落入虎口,百姓沦为鱼肉。 是王爷亲临,力挽狂澜,才换了百姓安宁! 他家王爷,外表冷峻骨子里却爱民如子。 婉柔郡主没有残害百姓还好。 此事若真是她所为,别说徇私枉法。 临安王恐怕会拔剑亲自了结她,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 苏宴笙这边,好不容易忙完手中公务。 刚坐下和同僚喝茶,便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这事昨夜才发生,知道的人还不多。可京兆府尹一早便去了长公主府,直接就将郡主身边的人带走了。” 说话的虽只是个正六品主事,可显然消息灵通: “我家住在铜锣巷,后面就是杨将军家。” “数月前便听闻他家幼女走失,他们家情况特殊,家中儿女哪个都是老夫人的心头肉。” “那女童生得冰雕玉琢,又是因为陪着老夫人出门走丢的,杨老夫人自责难当,当时就病倒了,也是有着牵挂才一直吊着口气。” “可今晨接到消息,竟撑着身子,一同去了京兆府。” 第34章 苏宴笙探望婉柔,陷入两难境地 那主事说到这,叹了口气。 这才发觉周围同僚皆望向他,尤其是安宁侯世子,显然将他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想到这些日子,公主府下人日日往兵部跑,他们早就知晓两家在议亲。 “咳咳,公主府那么多人,这事到底是什么情况,目前还不知道,我也是闲来无事随口说说,大家散了吧。” 苏宴笙站在人群之后,只觉得周围无数双眼睛,都凝聚到了自己身上。 方才虽只有只言片语,可显然这事涉及到了长公主府,甚至和婉柔郡主有关。 他来不及耽搁,便唤了青砚去打听。 很快,青砚便脸色难看的回来了。 “世子,听说是昨夜金吾卫跟京兆府的人一起人赃并获,六名被虐杀的女童,都是从长公主府出来的。” 苏宴笙眉头紧蹙,长公主上个月就随着太后去了行宫,而她又只有婉柔一位独女。 驸马几年前意外身故,可以说偌大的府邸只剩一位主子! 若是寻常事,苏宴笙会选择隔岸观火。 可这种事于婉柔来说,就算不会伤筋动骨,但也累及名声! 待下午得闲,他还是走了一趟公主府。 婉柔这边,从临安王府回来,就听说小舅舅已经派人去了京兆府,所以心情甚好。 听到苏宴笙来了,便欢喜的将人请了进来。 男子一身深红官服,身姿如玉气度如华,稳步走来,隔得老远婉柔就看痴了。 虽只有三分神似,可能拥有三分,也叫婉柔甘之如饴! “阿宴哥哥,你怎么来了?” 婉柔欢喜迎了上去,她恰与温璃同月出生。 少时发现苏宴笙与小舅舅长相上有神似之处。 便对他生了亲近之心,私下里常常如此唤他。 而因为长公主孀居,苏宴笙从前很少踏足此地。 今日更是第一次被领到了后院厅堂。 安宁侯府这些年,不断的翻修,也算得上富丽堂皇。 可跟眼前奢靡的公主府比起来,还是差了档次。 不是钱财上的差距,而是等级,是权势! 侯府世子在外人看来,已经是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他父亲乃至整个侯府,只是空有爵位。 大乾侯爵只传承五代,他之后就会没落,降为伯府。 此刻眼见着女子已经靠近,苏宴笙思绪回笼,面带关怀问道: “今日在衙上听到了些风声,来看看你。” 说着见婉柔神态自若,丝毫看不出影响,苏宴笙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几分。 不得不说,苏宴笙声音清越动听,比寻常男子更显温柔,更不用说和冷情冷性的临安王比。 而这也是婉柔,非他不可的理由之一,不过这份温柔,只能属于她。 “无妨,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如果这点小事就能影响到我,那才是奇怪了。” 此处乃是公主府,建在后花园中央的暖房,冬日严寒,很多名贵的花都搬到了进来。 有不少含苞待放,暖房花香四溢,温暖如春,她早就除了厚厚的披风,换上了只着绛紫纱裙,翩然灵动。 她说着将苏宴笙引到中央圆桌边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侧,亲自执壶,给他斟茶。 “这些日子各部忙得焦头烂额,阿宴哥哥抽空来关心我,婉柔可开心了。” 两人闲话了几句,苏宴笙先将话题转到了宫宴上: “这次宫宴,听说还邀了不少京中富商?” 每年腊八节宫里都会设宴,君臣同乐。 往年便是京中贵胄都不是人人能参加,更不用说商户了。 听到苏宴笙提到此事,婉柔面上笑意微敛。 “是啊,这也是国库亏空,皇后娘娘想出的主意。” 长公主跟皇后关系微妙,婉柔即便是克制着,还是显露出了情绪叫苏宴笙察觉。 他不甘心做个混吃等死的权贵,想要成就一番功绩,皇权之上的一点微妙,都要抓住。 皇后育有太子,太子又深得陛下恩宠。 如果长公主跟皇后矛盾极大,待日后太子登位,他和婉柔的亲事,不仅成不了助力,反倒成了拖累。 苏宴笙将身子坐直,正要开口细问,却见外面女官满脸惊慌赶了进来。 飞快在苏宴笙面上扫了一眼,走到婉柔身边耳语了几句,声音极轻,苏宴笙并没有听到。 只是方才还云淡风轻的婉柔,面色微变,眼神犀利。 苏宴笙从长公主府出来,嘴角笑意顿时消散,神色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次的事他预感不会那么容易善了,起码不是婉柔说的那般轻松的。 苏宴笙不想去关注此事,他对婉柔本就没多少情义,更不想了解这事得真相。 唯一头痛的是,两人正在议亲的事。 基本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她能全身而退最好,如若不然,他也会陷入两难。 …… 温璃一早,便接到了司徒兰的信。 “小姐,听说昨夜带队的乃是忠毅伯世子,他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愣头青。” “其中又涉及到他领头上司之女,这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温璃听着灵云的话,想到杨敬之女,还是没能得救,心中默默念了一句佛号。 其实,进了长公主府,那孩子就几乎定了生死。 就算杨敬早知道结果,以两家的地位悬殊,他也不一定能闯进去,救下自己的女儿。 “没想到,婉柔郡主竟是这般的丧心病狂!” 这次的事,灵云跟在自家小姐身后,也算是亲眼所见。 她想到往日端庄、大气的郡主,背地里竟是这般面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又想到,对方屡次三番对付小姐,后怕道: “还好,咱们平日甚少出门。而日后身边又有了墨影,起码多了些保障。” 说到墨影,昨日毕竟刚刚来到晨曦阁。 为了不引人怀疑,便任由刘嬷嬷安排,下去学规矩了。 但以对方的身手,温璃出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跟着,毫无难度。 而温璃重生一回,要对付的人,哪个不是想她死? 一个婉柔郡主,明着害她罢了,根本就不是最可怕的那个。 背后看不见的软刀子,才是最可怕的! 安宁侯府那些长辈,之所以不动手直接杀她,除了顾忌名声,更多的是因为轻视。 不论是季氏还是其他人眼中,杀自己一个孤女易如反掌。 “备车,随我去福昌钱庄,可以准备银子赴宴了。” 第35章 婉柔进京兆府 婉柔只在轻纱外,披了红狐大氅,便来到了京兆府。 “速战速决,我可不想跟那些贱民多待!” 京兆府衙门也不过她院子大小,许是因为年关无事,门口围了不少百姓。 且有逐渐增多之势,身后女官赶紧拿出帷帽给婉柔郡主戴上。 皇亲国戚,又只是协助办案,马车绕过前门,直接驶进了后院。 少尹亲自迎了出来,面上带着讨好的笑: “劳驾郡主天寒地冻的走一遭,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他人都好说,就是其中一名女童乃是金吾卫杨将军家的,他们一家都是执拗的性子。” 京兆府少尹约么三十来岁,身形消瘦,寻常也算个不小的官职。 可京官在这些靠山通天的皇家贵胄面前,本能的便带着一丝敬畏。 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受害的是正四品家眷,本就棘手,可受到牵连的还是郡主。 这案子该怎么断,就不是他们一个京兆府可以说了算的。 婉柔隐在帷帽下的神色莫名。 见面前官员的态度还算恭敬,稍稍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长公主府的侍女被带走,我身为主子过来看看也是应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她只管要人,下面的人自会按照要求去掳来。 至于那些贱民,到底是谁家的,她没时间过问,更不关心。 此时听说,里面涉及金吾卫中郎将,不由眉头轻蹙,但也不过如此。 而听到婉柔郡主试探,原本不该透露。 可他一个少尹,哪里敢得罪当今陛下亲封的郡主? 当即便将目前的情况,言简意赅说了出来。 “昨夜在乱葬岗,发现几具尸体的正是金吾卫的人。” “人赃并获,他们应是早就得了消息。那嫌犯到场后,虽供认不讳,可杨将军一家却不肯罢休。” 婉柔脚下不停,只简单的几句话便知道了大致情况。 区区中郎将,也敢攀咬她? “身正不怕影子歪,本郡主不怕诋毁。” 只是刚刚走到正堂外,便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前头少尹亲自打帘,婉柔在女官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郡主驾到!” 此时,正堂中央,十多名形容悲壮的男女老少俱看了过来。 在他们身侧,几具幼小的身子,被白布盖着。 却也不难猜出,正是那几具女童的尸体。 京兆府办案是可以旁听的,所以正堂的一面,开在了街道上。 一阵寒风裹挟,婉柔面上帷帽被掀开,露出了她妆容精致的脸,和那面上漠然的神色。 只一眼,便激怒了其中几人,却见一名憔悴的老妇人上前一步,朝着府尹作揖: “请大人明察!区区一个公主府的下人,怎么可能胆大包天掳走官宦人家的女童?” “这显然是替人顶包,若不能给个明确的说法,老婆子今日便砰死在这京兆府!” 说话的老妪正是杨敬之母,杨老夫人。 原本身子还算硬朗的她,早在小孙女走失时,就病倒了。 撑着一口气,就为了在见到孙女一面,谁承想,今日竟见到了孙女的尸身! 七八岁的女孩儿,原本粉团子一样的小人。 冷冰冰的躺在地上,身上鞭痕交错,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惨死的六名女童,都在七八岁左右。 各个粉雕玉琢,且出生都是官宦人家,任谁也不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杨老夫人身侧,搀扶着她的中年男子,正是杨敬。 武将出身,又正值壮年,往日精神抖擞的一个人,此刻双目充血,浑身颤抖。 “牛车是从长公主府出来的,我下属亲眼目睹!现在一个下人被推出来顶罪?” “这是把咱们都当傻子?还是将大乾律法当做儿戏?” 在场的女童父母,数他官位最高,其他人悲痛之余仿佛有了主心骨,纷纷出声附和。 “就是!请府尹大人明鉴!若不能沉冤得雪,我们便去告御状!” 瞬时众人悲伤的情绪,就被怒火代替。 望向婉柔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吞了她。 婉柔原本还端着架子,心中虽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可到底还是不想表现的太过。 可此时面对他们的怒目而视,只觉心头烦躁,冷笑着道: “告御状?你们要告什么?要告本郡主吗?” 她气势凌人,无凭无证的,丝毫不将这些人的指证当回事。 觉得面前帷帽碍事,伸手将它摘下,丢给身后女官。 迎着众人目光,更上前一步。 “本郡主不畏严寒,来这京兆府走一趟,本是体恤你们为人父母不易。” “毕竟是我御下不严,才酿成了今日惨剧。可若是你们无故攀咬,就别怪我不客气!” 杀几个人怎么了,就算是将这些人诛九族,她也不是想不到法子! 皇权之上,她根本不信,区区芝麻官能撼动自己。 满堂众人,看着婉柔郡主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怒不可遏,却只能克制着怒火。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嗓音响起: “禀府尹大人,在下乃是金吾卫兵曹参军,姜振羽。” 青年昂首挺胸,刀削斧刻般的面庞,正义凛然。 “昨夜便是我领着几位兄弟,人赃并获,亲眼见到牛车从长公主府驶出,又亲耳听到那几个人说是替郡主办事!” 当时,姜振羽便将那两人扭送到了京兆府,而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出来顶罪。 想到这,姜振羽先是扫了一眼,形容凄惨的杨家众人。 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婉柔郡主那端庄的脸上。 “郡主应该也不想,因为这事惹人非议,累及名声吧?属下有一个法子,能叫郡主洗脱嫌疑。” 婉柔自然认出,这姜振羽便是忠毅伯世子。 从前就听说他乃是京中出名的愣头青,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跑到自己面前放肆。 他现在走出来,大放厥词,婉柔又不傻,当然不会真的信他是为自己洗脱嫌疑。 可此时众目睽睽,就算知道对方挖了坑等自己跳,她也不得不顺着对方。 “哦?这位将军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听听。” 第36章 长公主出面暂时摆平 原本这案子,送到了京兆府。 此时又是在衙门里,开口问案的该是府尹。 可端坐在上首的府尹,见此案牵涉甚广,现在忠毅伯世子既然站出来了。 他便保持沉默,任由对方发挥。 而姜振羽迎着婉柔的目光,丝毫不怵。 “只要将那两人押来,郡主一言不发,等着在下问话,一探便知!” 那两人能被安排去处理这种脏事,就不可能一点消息也不清楚。 面前青年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婉柔胸中怒火升腾。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神态自若。 “有何不可?” 没多久,两个糙汉被押了上来。 长公主府的下人,出门都是精神抖擞的。 可这两人昨夜被发现时,已经被姜振羽带着揍了一顿。 来到京兆府,人赃并获,又受了番杀威棒。 此时形容憔悴,满身血污,只叫婉柔眉头紧锁。 可他们那陌生模样,也让她放心了三分。 起码明月聪明,出门处理尸体的人,跟地牢的那些是两拨人。 “你们可知,站在你们面前的这贵人是谁?” 这两人是亲兄弟,一个叫何阿大,一个唤何阿二。 长公主府里,只有两位正经主子。 主子不认识下人,下人却不可能不认识她们。 “郡主?这是我们婉柔郡主。” 他们二人担惊受怕了大半日,此时见到郡主。 只当是来捞他们的,顿时心花怒放,表现急切。 婉柔眼见着两人似是要扑上来,到底忍不住嫌恶,后退了半步。 那两人心中激动,自然不可能放在心上。 却听姜振羽继续问道: “郡主已经认罪,你们连坐,本要牵连家人!现在只要交代实情,便可轻赎。” 话音未落,正堂里为之一静! 这话明显是诓他们的,可何氏兄弟并不知道。 两人大惊失色! 进了京兆府后,便已经按照流程被审问了一番,一家老小都还在公主府里。 他们对于从前的事自是闭口不提。 而至于虐杀女童的真凶是谁,他们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却能猜到。 现在眼前的少年官老爷,竟然说郡主都被捉拿归案? 何阿大跪在地上两股战战,脸色煞白就要开口。 却被一声厉喝制止: “荒谬!姜世子这般断案,还要律法作甚?” 正是跟在婉柔身后的女官,她乃是长公主心腹。 自然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不能叫那两个蠢货开口,落入了他人圈套。 所以不管不顾,直接开口制止。 可就是她的反应,叫在场众人,对婉柔的怀疑加深。 因为女官开口,那两个壮汉已经知道了情况,再想叫他们当堂吐出真相已经没用。 “人一旦作恶,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相信府尹大人一定会派人细细追查。” 姜振羽似笑非笑望向婉柔,意味明显。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案刚刚呈堂,事实如何咱们拭目以待!” 婉柔藏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攥拳,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区区一个伯府世子,竟然如此挑衅她? 想到上次在林府,姜令仪也是如此帮温璃说话。 一家子都在找死! 她望向对方的眼神,冷意森森。 堂下围观的百姓,人挤着人,手插在袖中,低声议论道: “这事到底怎么一回事,傻子都能看出来。” “就是不知道,正四品的中郎将,到底能不能讨到公道了!” 婉柔没想到,明月已经认罪,自己竟然还惹了一身麻烦。 现在就算这事,真的不是自己做的,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民,也会把罪名安在自己头上。 她强忍着怒火,才没有咒骂出声。 而见此情景,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府尹,不得不轻咳出声: “此案凶手虽已归案,可按照律法,本衙会继续查明。” 就在他的惊堂木要落下时,堂外的街道上,一队侍卫拨开了人群。 随即,一个身穿素服中年貌美女子,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正是长公主。 自从驸马死后便一心向佛,施粥、建庵堂。 在京中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所以这些年在京中素有贤名。 “长公主万福金安!” 百姓见了纷纷跪拜。 未央长公主满脸仁善,将众人唤起后。 甚至没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先扑到了那几具盖在白布下的尸体旁。 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一角,许是被那惨状所摄,当堂便落下泪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随后又在众人的注视下,慰问了在场的女童父母亲属。 最后拉着杨老夫人的手,悲戚道: “老夫人我对不住你!就是因为我府里御下不严,这才害了您家小孙女。” 长公主说着,向众人深深鞠躬。 随后才望向婉柔,冷声道: “过来,道歉!” 婉柔见到母亲,虽心生忐忑,但一下子便有了主心骨。 因为姜振羽生气的怒火,荡然无存。 面上早就换了副神色,依言道歉。 其他人可能本能的敬畏皇权,面对高高在上贵人的伏小做低,生不出继续追究的心思。 可杨敬,根本不为所动。 “长公主,此案下官绝不善罢甘休,真凶到底是谁,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而他这般毫不留情的话,长公主丝毫没有生气,反倒认同道: “杨将军说的对!这般丧尽天良,必定要严惩不贷。只是,你们怀疑是婉柔,确实冤枉了她。” 她这般言之凿凿,顿时让堂下众人肃穆。 “实不相瞒,婉柔从小便有病症,这事从前私密,外人不知。可今日遇到这事,就不能再藏着了。” 说着她冲身侧下人点了点头。 对方会意,领了一个太医装扮的人上前,手中还捧着一册厚厚的行医记录。 “刘太医,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你直言吧。” 那刘太医众人也熟悉,正是太医院副医正。 “今日这桩案子确实牵动人心。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们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可若说是婉柔郡主所为,确实不可能。因为,她从小便有晕血怔!” “一旦看到鲜血,便会立刻昏厥。本官手上的册子,记录了她从六岁开始每次犯病的医治过程,和用药!” 刘太医此言一出,满庭皆静。 京兆府尹亲自查阅,确认无误,当庭便宣判了明月的罪责。 杨老夫人出了正堂,一口血喷涌而出,生死不知。 “母亲!”“祖母!” 本就悲痛欲绝的一家,更加手忙脚乱。 姜振羽跟在众人身后,抬着老夫人跟幼女的尸身,朝着杨府而去。 只是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恰好撞见婉柔掀开车帘,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唇角那一抹冷笑。 第37章 温璃此生只会属于他 眼见着就到了腊月初七,这两日京中添了不少谈资。 茶楼酒肆,三五亲朋年前相聚,难免就将话题,转到了权贵身上。 “明日宫宴,那么多贵女进宫,有人说就是要给临安王相看的。” “也不知道谁能入他的眼,成为临安王妃。不说别的,京中贵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丰功伟绩的。” 也就这两年,百姓日子清闲了些。 而这背后,正是临安王领兵如神,定国安邦的结果。 早些年,北地十六城,屡遭蛮夷入侵,差一点就失了半壁江山。 整个大乾多年都笼罩在战火的阴云下,打仗本就劳民伤财,更不用说是连连败战。 新帝上位不久,朝中心腹寥寥。 有能力的大将难免心思活泛,那时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王爷,单枪匹马就去了北地。 不过五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记得,那时候可以说没人看好他。 甚至有不少百姓,私下里下赌注,他能在北地军中活多久。 任谁也想不到,那少年不仅站稳了脚跟,到今年竟将北狄彻底打服了,滚回王庭轻易不敢来犯! 临安王妃人选,百姓虽心生好奇,但毕竟离他们太远,但另有一事却更为掀动人心。 “昨日我就在京兆府外,那杨老夫人原本撑着一口气,就为了见小孙女最后一面。” 说话这人,许是忆起当时场景,眉头紧蹙。 ‘呸’地一声,将口中瓜子壳吐出。 “杨将军一家老小都去了,即便早有心里准备,可看到小姑娘的惨状,那一家子悲痛欲绝,围观的都跟着抹眼泪。” “杨老夫人更是悲痛欲绝,听说回府的路上就断了气。” 而杨家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几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哪有不悲痛的? 虽说人们的悲喜并不完全想通。 可在座的不少都是为人父母,又是中下层百姓。 想到权贵如此草菅人命,俱都满心悲愤。 “案子已经判了,说是那侍女所为,咱们散了吧,马上要过年了。” 只是毕竟皇权至上,金吾卫中郎将,堂堂正四品官员。 都难讨公道,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连过多议论,都可能换来杀身之祸。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婉柔跪在冰冷的祠堂,身上甚至还是昨日那身衣裙。 “我是不是说过,你身为本宫的独生女,什么错都能犯,唯独不能学他?” 女子威严的声音,在此间回荡,却带着叫婉柔心惊胆战的严厉。 能如此训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大乾未央长公主。 而她口中的那人,便是已经过世的驸马。 听到母亲提到那人,婉柔忍不住浑身颤抖。 小时候那些落在身上的疼痛,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当年那冠绝京城的驸马,尚公主后,不过数年便性情大变。 更将魔爪伸向了两人唯一的女儿! 婉柔强忍着颤抖的身子,根本不敢回忆幼时。 抬头望向目前,却见她端庄威仪的脸上,满是失望。 “公主府这么多幕僚可用,你却连这点善后的本事都没有,你哪有一点本宫的样子?” 婉柔的头更低了些,只听到母亲声音清冷。 “几个贱民,你连斩草除根,永除后患的手段都没有,实在是太叫本宫失望了!” 掳走人家的女儿,自然是要提前让那一家都闭嘴。 更不用说,事发之后,还需要她堂堂长公主,亲自去衙门捞她。 “你真当一个下人就能顶罪?” “你身后有我,有太后不假,可朝中也还有其他人盯着本宫,若是借此事对付本宫,你又当如何?” 未央长公主深吸口气,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单薄的女儿,到底心生不舍。 几个贱民罢了,若真的能抚慰婉柔幼时之伤,倒也死得其所。 可今日,就因为她处置不善,差点酿成大祸。 “好在你没想过瞒着本宫,我及时赶到,明月也成功为你顶下罪名。可这样还是难掩百姓之口。” “明日你便带着东西,亲自去那几家致歉,算是你御下不严的惩罚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腊八宫宴,你就别去了。” 见母亲没有过于苛责,婉柔松了口气。 却还是想不明白,金吾卫的人怎么知道的消息。 正要出门的长公主,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婉柔的神情意味莫名。 “你怎么想到去找临安王?你可知道,他知晓后第一时间便叫京兆府秉公处理。” 婉柔闻言,心头酸涩翻涌,可还没来得及难过,却突然开心了起来。 小舅舅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了京兆府,就是因为关心我。 秉公处理? 那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怕京兆府背后有人借此事,针对公主府。 思及此,婉柔又觉得心花怒放。 那点因为事情败露的阴霾,瞬间消散。 …… 苏宴笙这边,虽没有出面,但一直留意着此事。 更不用说,现在满京城私下里都在议论。 不管这事到底是不是婉柔所为,于她的名声还是大为影响。 而季氏显然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将腊八进宫的事安排妥善后,柔声道: “阿宴,你也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婉柔什么性子,母亲一眼便看得透。” 对付温璃的手段都没有,说她亲手虐杀女童? 季氏第一个不相信! “你也知道,咱们侯府已经传承五代。你之后便会降为伯府。” “婉柔不仅性子好,待你不错。又是长公主独女,更深得陛下跟太后欢心。” 两家正式议亲前,京中多少贵胄子弟,都上赶着讨好她。 偏她少时起,就只对自家儿子情有独钟。 “你只要在兵部略有建树,长公主自会主动为你谋划。” 季氏看着面前,芝兰玉树的儿子。 想他本来就极有本事,日后若得长公主帮扶,封侯拜相必定易如反掌。 又想到那日,他从晨曦阁回去大发雷霆,甚至派人调查当日冰湖之事。 怕他被温璃这欲擒故纵的戏码拿捏,话锋一转: “阿璃那边,听说真的在跟你耍小脾气?” “郡主出身皇家,不能轻待了她。两家正月初五便要交换庚帖。” “明年成亲前,你万不能闹出什么岔子。” 苏宴笙剑眉微蹙,自然知道母亲话中深意。 与婉柔的婚事自然万无一失。 至于温璃……此生只会属于他! “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第38章 腊八入宫,嘲讽苏清韵 腊八这日,因为要入宫,安宁侯府天没亮,就已经灯火通明。 阖府女眷进宫,还是头一回。 苏清婉跟苏雨桐一身华贵,早早坐在了温璃车内。 “表妹今日倒是没再小气。” 想到上回的经历,苏清韵怒火难消。 此时端坐在主位,一双杏眸上下梭着温璃。 “想必你心知肚明,若不是因为我,你这辈子哪里有进宫的机会?” 如果说从前,苏清韵在温璃面前,就算是挖苦调侃,也不会这般直白。 可想到今日进宫后,她会成为临安王妃。 两人的身份地位更是天差地别。 苏清韵觉得自己,再也没必要给她脸面。 而温璃自进了马车,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此时听到苏清韵自以为是的言论,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她一身华丽装扮,以及那套红珊瑚头面,轻叹一声: “清韵表姐的眼光还是好的。这红珊瑚头面啊,不论是色泽跟价值,都比红宝石差了许多。” 苏清韵闻言,面上骄傲再也维持不住。 她到今日早晨,对着铜镜还在为此难受。 可一套头面罢了,怎么也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心境。 现在听到温璃轻飘飘提起,她的好心情顿时又大打折扣。 “你也知道?还不是你自己没用!” 她这样没头没尾的斥责,温璃虽心如明镜,却还是满脸疑惑道: “表姐怎么又生气了?阿璃确实没用,不像清韵表姐,马上就要成为临安王妃了。” “恐怕全盛京的女子都会羡慕不已。” 苏清韵凝视着温璃的神色,这话听着是奉承。 可不知为何,更像是在嘲讽。 若是寻常时候,以她的脾气,一定揪着好好问个明白。 但此刻若再因为无关紧要之人,坏了自己的好心情,实在得不偿失。 一旁的苏雨桐,想到温璃的丫鬟,方才抱着个匣子。 又想到今日宫宴上,会有贵女献艺,轻笑着问道: “阿璃可能不清楚,今日宫宴,皇后娘娘会募捐,且不似往年,这次是男女同席。” 往年的宫宴,温璃虽然没参加过,却也知道,男女眷分席而坐。 这次却改了从前的规矩,大家齐聚一堂。 因此,贵女们献艺的出发点就不一般了。 那些嫁做人妇的自然不必提。 可像她们这些眼见着已经到了说亲年纪的,自然要好好谋划。 “阿璃可是准备了什么节目?” 苏雨桐面带笑意,可两句话就又给了旁人嘲笑温璃的话头。 果然,苏清韵闻言,挑剔的望向温璃。 原先没怎么在意,此时见她身穿浅色百花曳地裙。 虽不是多鲜艳的颜色,可穿在她身上,竟比自己这次准备的任何一套都要好看。 再加上她那张出尘的脸,原本素净的颜色,被衬得无比夺目。 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阿璃,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本就是商户出身低人一等。” “若是在宫宴上做出出格的举动,整个侯府女眷的声誉都会遭你拖累。” 想到温璃,因为世子的婚事,这些日子的反常。 苏清韵心中肯定,温璃这是动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两位表姐多虑了,阿璃愚笨,琴棋书画、舞艺歌喉,一样都拿不出手,又怎么会上去丢人?” 她满脸陈恳,苏氏姐妹对视一眼,想到也不是第一日认识她。 对方有什么才艺,她们比谁都清楚。 “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好。” 又点了几句,两姐妹再没了和她闲话的心思,聊起了其他。 温璃面带浅笑,今日跟着进宫的乃是墨影,她手中捧着的只是银票罢了。 想到这,温璃难得生了几分忐忑。 她两世了,也没怎么接触过银钱,虽知道国库亏空,连军饷都凑不齐。 却不晓得,他们到底差了多少。 且自己不能暴露心思,也没有向其他人打听。 两回去见堂兄,都忘了问这事。 但想必多多益善,因此去福昌钱庄,便不多不少只兑了二十万两银票。 …… 与此同时的后宫,皇后娘娘正要从铜镜前起身。 看到手上精致的护甲,细眉轻蹙,将它们又一一摘下。 望向镜中自己,即便敷了粉,还是难掩倦色。 更不用说,在朝堂上日日操心的陛下,又是焦头烂额到何等地步。 她作为后宫之主,自是要替陛下分忧,只希望今日募捐能达到预期效果。 “那些富商都进宫了?他们手中现银不会少,但凡每人捐出上万两,本宫都要好好褒奖。” 可就怕他们担心被人惦记,轻易不敢展现阔绰。 寻常权贵,或许会轻视商户。 可皇后跟着陛下,当家做主自是知道黄白之物,必不可少。 那些清贵人家,口中骂着‘阿堵物’,可真要他们拿银子解国难。 恐怕多数人家,连几千两都舍不得出。 “得找机会,将商户地位提上来,起码要他们知道,便是权贵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商户不缺银子,缺的是靠山,如果他们的靠山是陛下呢? 那样以后,国家不会没银子,他们也不必担心,哪日被权贵盯上,家产全无! 身后女官自然看出皇后心绪不佳。 可命妇们就要进宫,也只能温言软语开解着。 “宫门已开,娘娘先移步慈宁宫,等着命妇们觐见吧。” 大乾建朝不过百余年,皇宫经过这些年的扩建,雄伟巍峨。 红墙矗立,宫规森严。 那些出身高门大院的贵女,此时都生出怯懦跟忐忑。 苏清韵领着侯府姐妹,走在长辈身边。 即便再克制着,还是忍不住紧张。 许是为了排解,她余光瞄向侧后方的温璃。 记忆里总是唯唯诺诺的人,按理说进了皇宫,必定两股战战。 却没想到,温璃神色如常,连脚步都丝毫不乱。 走在这平整、干净的青砖石上,竟像是在逛园子? “表姐不好好走路,看我作甚?” 前世温璃也知道,苏清韵喜欢占小便宜,说话做事也没脑子。 可现在进了皇宫,好端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竟满是怒气。 活像条正要发病的——疯狗。 而她眼里的轻蔑,似乎更加触怒苏清韵。 “表妹是真不知道轻重啊,平日在府里就算了,今日可都是贵人。” “你最好时刻警醒着,真得罪了权贵,你自己小命不保事小,连累侯府要你好看!” 第39章 温璃想到和林北朝合作 温璃冷眼看着,面对她如此恶语相向,脸上波澜不惊。 苏清韵只觉得自己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她最是看不惯温璃这张脸。 明明自己才是侯府贵女,温璃不过低贱出身,怎么比自己还要闲适? 不待她再说,走在前头的安宁侯夫人季氏,微微侧头: “都进宫了,就不能安静些吗?” 苏清韵握了握拳,可想到自己进宫后,就会被安排与临安王相看。 那份怒气渐消,只是紧张不减反增。 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但皇家做事自有道理。 她苏清韵生而不凡,日后做了临安王妃,不仅全盛京贵女羡慕。 更要她温璃,服服帖帖的跪在自己面前! 今日宫宴,虽说等到开宴后,会男女同席。 但甫一进宫,也不可能混在一处。 男子去了朝前,而女眷入宫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太后娘娘的慈宁宫觐见。 苏老夫人领着家中众人入殿,朝着端坐在上首的太后跪拜,随后便是一旁的皇后。 温璃站在众人身后,低垂眼眸,毫无存在感。 “这些,便是安宁侯府的姑娘?各个气质清华、模样整齐,看着哀家便心生欢喜。” 安宁侯府女眷一出场,便得了太后娘娘夸赞。 在场人虽不多,但都是人精,立刻便心思活泛起来。 皇后在旁,柔声道: “今日君臣同乐,亦是家宴,都莫要拘谨,抬起头来叫我们好好看看。” 侯府女眷加上温璃,一共五位少女。 苏清韵跟苏雨桐乃是嫡女,自然站在了众人前头。 苏老夫人今日穿着一品诰命朝服,脸上堆着慈祥的笑。 她知道太后老人家,这是想先认人,于是将几个姑娘的名字,一一点出。 自然将苏清韵的情况着重点出,其他人只一句带过。 “太后娘娘厚爱,这穿着桃粉襦裙的正是我家二房的清韵,这丫头从小就孝顺、乖巧,在老身身边长大的。” 当年苏二夫人生下苏清韵后,便想要再得一子,心思全花在了那些上头。 苏清韵确实,在老夫人身边比其他几个更久些。 而苏老夫人这般说,就是要太后知道,苏清韵虽只是二房女儿,苏二老爷不过小官。 但这丫头是她这个侯府老夫人亲自教导,当临安王妃名副其实。 太后端坐上首,含笑看着苏清韵。 虽年轻貌美,但也看不出如何出色。 心中虽诧异,怎么就入了那小子的眼,面上却丝毫不显,端着一贯的笑。 “都难得进宫,离开宴还早,把你们这些小姑娘拘在屋里也闷得慌,去御花园逛逛吧。” 慈宁宫正殿,一屋子的命妇、老太君,再开朗的贵女也放不开。 众贵女得了太后的令,自然起身道谢,步履端庄的出了殿。 “阿璃姐姐。” 温璃隐在众人身后,跟着出了慈宁宫,却听到前头传来一声轻唤。 转眸看去,竟是忠毅伯之女姜令仪。 对方站在宫墙边,身边还有另外两个贵女,显然是在等自己。 温璃一眼便认出,都是上次一同逛玲珑阁的几位。 三人穿着颜色鲜艳的襦裙,衬得面容娇嫩,各有特色。 待温璃走进,姜令仪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十分亲昵。 “难得有机会逛御花园,听说各色梅花开的极好,落雪压花枝。” “咱们寻一处亭子边赏景,边闲聊,可太好了!” 姜令仪温璃从前接触的不多,但既然对方屡次对自己表现善意,她自然从善如流。 “好啊,我第一次进宫,劳烦几位带路了。” 剩下两个贵女,一个是工部尚书的孙女唐映雪,另一个则是礼部侍郎之女周知宁。 苏清韵跟苏雨桐走在一旁,见温璃刚出慈宁宫。 竟有人热情招呼,难免心生诧异。 只不过这三人身份地位不算高,苏清韵虽没放在眼里。 可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何时会被领去与临安王相看。 与其心情忐忑的等着,还不如和这些人打发时间。 甚至也可以叫她们知晓,自己得了太后看重。 便心情愉悦的跟了上去,开口道: “咦,怎么今日没见到林大小姐?” 没多久前,众人同在林府,今日却没看到她,委实奇怪。 而当日的事,外面只穿了只言片语,具体的事大家还不知道。 可姜令仪兄长姜振羽,在金吾卫当差,自然消息灵通。 等几人稍稍走远,避开了人群,这才掩着唇道: “几位姐姐有所不知,那日咱们离开林府后,忆瑶姐姐就出事了!” 她声音不高,将那日林北朝带人冲进林忆瑶院子。 打杀下人,吓晕林忆瑶的事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那林小公子,将人杖毙后,就那样吊在了院子里。听说,忆瑶姐姐吓晕了足足三四回!” 剩下几人,乍然听闻目瞪口呆,想到那画面都脸色煞白。 “这……林小公子,委实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苏清韵忍不住骂出声,却到底因为是别人家事,几人唏嘘几句便没再提。 只温璃安静听着,心中倒是畅快了几分。 她就知道,林北朝不是寻常手段,但也没想到竟这般的雷厉风行。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 自己有钱,林北朝复仇之路也到了关键时刻,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合作一番? 而且自己跟他身边的侍卫,也算是有了交情,这事确实可以谋划一二。 等机会,便派人先去寻那侍卫。 她这边想着此事,几人便进了御花园。 毕竟是天下最精致的园子,便是见多识广的贵女,也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目光。 前几日落雪,雪意未融,琉璃瓦上垂着半透明的冰棱子。 在淡薄的日光下,碎碎闪着。 一树树老梅。不是寻常的红,而是染了霜色的胭脂冻,几人只觉入了仙境。 这般满院亮色,却将身着艳丽颜色的贵女比得寻常。 反倒是温璃,这一身浅色百花裙,更被衬得出尘脱俗,美貌无双。 “阿璃姐姐,你真好看,像是神女。” 几人原本对自己的衣着打扮十分满意,可这一对比,高校立分。 姜令仪挨得最近,看着身边女子,绝世容颜,只后悔怎么自家兄长不在。 这般美人,性子好脾气好,得赶紧娶回去当嫂嫂才行。 却在这时,慈宁宫的宫人,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苏二姑娘,娘娘有请。” 第40章 苏清婉与临安王相看 苏清韵看到众人,夸赞温璃,正心中不快。 没想到,这么快太后便来请她。 顿时心花怒放,哪里还将一个小小的温璃放在眼里。 其他几人,也瞬间想到了背后缘由。 望向苏清韵的眼神,又是诧异又是羡慕。 她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得意,面上却只带着浅笑。 “还想跟几位妹妹说说趣事,今日恐怕是没时间了,等日后寻了机会,再好好聚聚吧。” 到那时,全京城都知道,她会是临安王妃。 身份瞬间被拔高,这些人又会如何巴结自己呢? 苏清韵十分期待,脚步轻快便跟着宫人离开。 前面领路的宫人,方才就得了太后的令。 难得有个贵女,能入了王爷的眼,可不能叫这事出了岔子。 上回王爷身边的侍卫,将那日情形一字不落告知了太后。 事后她们分析,之所以王爷会对苏二姑娘另眼相待。 恐怕是她性子灵动,又‘意外’和王爷有了肢体接触。 临安王那般清冷的性子,不会主动靠近贵女。 可在情急之下,也不会将人推开。 想到这,宫人斟酌着说道: “苏二小姐想必也听说过王爷的性子。” “可那些不过是传言,咱们王爷最是面冷心善。但因为少时便出入军中,甚少和女眷接触。” “而他其实喜欢活泼的女子也不一定。” 苏清韵本就心生忐忑,毕竟也是第一回跟男子相看。 又是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战神王爷。 即便在家中时,母亲已经叮嘱了许多,却还是心头没底。 此时听这宫人突然开口,便知道她是在提点自己。 临安王这是,喜欢主动的女子? 他那般人物,哪有贵女敢在他面前不矜持? 难怪,从未传出什么风流韵事,原来是没人摸透他的脾气! 苏清韵心中激动,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夫子考试前,知道了答案。 “多谢姑姑提点,清韵铭记于心。” 等她成了临安王妃,自然会多来公里走动。 而跟太后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眼见着苏清韵离开,亭子里不清楚情形的几人,炸开了锅。 “这是……清韵姐姐被领去和临安王相看了?” 姜令仪算是这些人里,对临安王格外崇拜的。 虽知道,自己伯府之女,除非美若天仙,否则不可能有那好命。 却也没想到,苏二小姐将会成为王妃。 而苏雨桐虽比外人,早早就知道了消息。 现在眼睁睁看着二姐姐,开心的离去,心中到底还是发酸。 “是啊,我二姐姐的名,可是太后娘娘亲点的。” 但能不能成为王妃,不还是得临安王说了算吗? …… 与此同时,临安王南彧,被慈宁宫女官千请万请,也朝着御花园而来。 身后的破虏,将那女官战战兢兢的模样看在眼里。 知道对方十分担心,面前这位爷一个不高兴,转身就走。 他却清楚,虽然临安王依旧是面容冷峻。 可如果王爷真的不愿意,根本就不会踏足此地。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亭子外。 御花园地势平坦,能在严寒中盛开的,也就只有梅花。 梅花林中亭子三两处,宫人特意安排了一处环境好有僻静之处。 南彧拐过太湖石假山,便看到梅林中八角亭下,站着的桃粉身影。 倒是与四周景色融为一体,少女背对着自己,可南彧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他虽没什么经验,可瞧着身形,跟那日意外撞入眼眸的人,根本不像。 再看对方,身着桃粉,又配着红色头面? 是不是太过艳丽了些? 他眉头微蹙,瞬间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苏二小姐,这是故意想搞砸这次相看,刻意扮丑! 这是对那日情郎念念不忘啊! 当日调查后,很快便知道,浮生楼的青年,名叫司徒兰乃是户部侍郎的养子。 别的本事不清楚,赚银子倒是一把好手! 再想到安宁侯府,早有没落的传闻,敢情这苏二小姐,不爱权势爱金银? 南彧心中瞬间就对这少女下了定义。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定是转身就走。 可他心中那点胜负欲,莫名其妙就被掀起。 他倒要看看,自己站在对方面前,她会是什么表情。 南彧从未对哪个女子和颜悦色。 但那些人看到他是什么模样,他记忆犹新。 他脚下不停,很快便来到了亭外。 因为今日设宴,御花园的几处亭子,都供了暖。 苏清韵为了显现自己的腰身,早就将厚厚的大氅去了。 可还是因为紧张,手心出汗。 却在这时,听到亭外宫人出声行礼,便知道临安王来了! 她早就对着铜镜前练过无数回,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才能展现她最美的一面。 苏清韵缓缓转身,一双杏眼流转含情脉脉看向身后青年。 只见他鸦青织金缎貂裘系在身上,领口只微微露出一痕玄色缂丝蟒纹立领。 纵是苏清韵,早早便听说,临安王貌比潘安。 但想他行军多年,风吹日晒,外人对他容貌形容,定有夸大。 却不曾想,眼前青年满身贵气,便是御花园美景无数,也无法胜过他容貌分毫。 堂兄苏宴笙在男子中,本就生得极好。 可跟眼前临安王比起来,只像个看门的书童! 更叫苏清韵无法忽视的是,对方那双眼睛,宛若星辰,灿然如画。 定定望向自己,清冷中更带着几分惊讶。 她只当对方这是被自己的美貌所摄,壮着胆子屈膝行礼。 “臣女苏清韵,见过临安王。” 而几步之遥的南彧,现在若不知道当日那少女,报的是假名字,那他就是傻子了。 眼前不禁闪过对方,当时自报名姓时,唇角的那抹狡黠,终是明白了缘由。 他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自己这是被人耍了! 再看面前少女,红晕满颊,根本不想浪费时间。 “本王误入此地,姑娘自便。” 说完,转身便要走。 可这语气跟动作,却叫苏清韵如遭雷击。 什么叫误入此地? 他连跟自己相看,都否定了,更不用说会不会对她满意了。 若说平时的苏清韵不太机灵,可这关乎未来的瞬间,她立刻想到了宫人的提点。 临安王喜欢女子主动! 随即,动作比脑子还快,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朝着临安王扑了上去! 第41章 临安王将苏清韵踹进湖里 南彧常年在军中,又在见到这少女模样时,便生了戒备。 方才哪怕背对着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瞬间便动了起来。 砰—— 只是几息间。 还含笑站在梅园亭中的少女,便被人一脚踹开。 还好巧不巧,落到了亭下的湖面上。 临安王毫不收力的一脚,叫苏清韵直接砸碎了冰面,落进了冰冷湖水中。 她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再无知觉。 “王爷!!” 太后娘娘安排的相看,自然不是寻常,周围更有不少宫人伺候着。 可这变故发生太快,即便是亭下的破虏都没反应过来。 更不要说那些普通宫人。 “快救人,苏二姑娘落水啦!” 天寒地冻、人命关天,这时候哪里还顾得规矩,几个宫人瞬间炸开了。 呼救的、去寻人的,顿时乱作一团。 而本就在不远处的温璃几人,也听到了声响。 那声落水声,更是传进了众人耳中。 “怎么回事?刚刚那声呼喊,听着竟像是二姐姐?” 苏雨桐第一个站起来。 在座的又都是少女,哪里还记得什么宫规礼仪,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外,围了不少宫人。 几人赶到,苏清韵已经被捞了上来。 毕竟是宫里的下人,当即便有女官上前挤压她的胸膛。 等她将肚中水吐出后,缓缓睁眼。 只见她脸上妆容斑驳,狼狈不已,哪里还有一点片刻前的从容端庄? “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雨桐不出声还好,她话音刚起,苏清韵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问不出什么。 没多久,苏清韵便被宫人带去了慈宁宫。 可苏二姑娘被临安王,一脚踹进御花园冰湖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但毕竟是在宫里,人多眼杂,听到的也不好过多议论。 而婉柔郡主,听从长公主安排,去那几家送了丧仪后,还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怎么可能错过见小舅舅的机会,再加上今日乃是他和贵女相看的日子。 可刚进宫,便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喜上眉梢。 “我就说,小舅舅眼光极高,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蠢货?” 只是略一沉吟,她便眉头轻锁。 今日这事,太后娘娘并没有瞒着小舅舅。 他既然愿意前去,好端端又怎么会发火? 她可不信,苏清韵敢出言不逊,自寻死路。 于是便派人细细问了当时伺候在外的宫人,竟还真的叫她发现了端倪。 “临安王,一见到苏二小姐转身便走。” 便是这一句,其他人可能摸不着头脑,可婉柔却抓住了关键。 以小舅舅的脾气,如果自己不愿意,自然不会去。 见了转身就走……难道苏清韵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眼见着就要到晚宴的时辰,婉柔只得将此事暂时压下。 今日,不仅京中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进宫,还有不少富商应邀前来。 宴席便被安排在了宽敞的朝阳殿。 安宁侯府毕竟是四大侯府之一,座次自然靠前。 温璃跟着苏雨桐,坐在了老夫人身后。 “二姐姐真是可怜,前一刻还满心欢喜,眨眼便沦为了笑柄。” 连苏二夫人在出事之后,也脸色惨白的赶去照顾她。 “好在她伤得不重,方才已经和二婶回侯府了。” 苏雨桐捏着帕子,掩住了口鼻。 平常时候,她自然不会和温璃说苏清韵的闲话。 可这几日她实在憋得太久了。 一想到苏清韵在她面前,日日以临安王妃自居,她都恨不得当面挖苦。 只可惜,身边的少女就像个锯嘴葫芦,叫她失去了倾诉欲。 而温璃早就知道,苏清韵和临安王不会有什么结果。 却也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样。 看来,前世到死还孑然一身的临安王,怕是有什么隐疾也不一定。 而被人怀疑有隐疾的当事人,此时并没有赴宴。 刚刚从慈宁宫出来的他,面色阴沉。 从小到大,这还是太后第一次,这般严厉斥责。 “王爷,刚刚那苏二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自然不清楚其中缘由,可破虏在见到从水中捞起来的可怜蛋时,立刻就明白了。 “当日那少女,为何要报个假名字?她到底是哪家贵女?” 破虏匪夷所思,这一次却再也不敢,将真相告诉太后娘娘了。 南彧眸色深深,想到那少女,前一刻拿出首饰收买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办事。 转瞬便对着自己虚报姓名。 可想要打听她是谁,委实简单。 眼见着王爷,就要朝着宫外走去。 破虏还是不死心! 上次从浮生楼出来,王爷明明冷遮脸,明显是生气的。 却第一时间便命暗卫调查,对面包房的青年。 显然是对那‘苏二姑娘’不一般的。 他家王爷,这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个能入眼的,若是就这般放弃了。 日后再去哪找合适的? 听到不远处,朝阳殿传来的乐曲声,破虏灵机一动。 能入林府的贵女,身份必然不低,今日会入宫也不一定,赶紧道: “王爷!那女子竟然敢欺瞒您,实在胆大包天!” 他摸不准临安王的心思,但想必王爷这般严苛的人,定是受不了被人骗。 于是另辟蹊径道: “对着救命恩人都不真诚,这样的贵女,普天之下定找不出第二个。” “属下身为您的贴身侍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属下记得她的样子,现在就去朝阳殿,将她揪出来!” 破虏在身后自说自话,演得颇为逼真。 前头原本脚步匆匆的临安王闻言,果然脚下一顿。 只是望向破虏的眼神,阴晴不定,顿时叫他心虚不已。 顿时便觉得,自己这点小把戏,王爷一眼必能看透。 抬手摸了摸鼻子,破虏垂头丧气。 可就在他以为,自家王爷好不容易动了点的红鸾星,怕是又要熄灭时。 前头男子一个转身,又朝着宫里而去。 那方向正是朝阳殿。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朝阳殿中,歌舞升平,酒过三巡后。 坐在陛下左侧的皇后娘娘,作为一国之母,端起杯盏开口道: “今日佳宴,见满殿珠围翠绕,琼筵生辉,本宫心中甚慰。” 坐在下面,眉眼低垂的温璃知道,机会来了。 第42章 募捐开始,婉柔逼温璃上台 果然,几句开场白之后,皇后话锋一转: “然今年江南六州,春雨成患,灾情严重。虽然挺过来了,却国库亏空。” “在座的各位夫人都只当,当家做主处处都要花银子。治理国家亦然!” “更不用说,年后便要为各军筹集军饷。” 说到这,她微顿,望向身侧的皇帝陛下。 “圣上忧心似焚,已减膳撤乐,日夜筹谋,却难解燃眉之急。” “今日,本宫便想代圣上,代军中数以万计的将士们向各位开口了。” 皇后说着,拿起面前杯盏,朝着众人高高举起,仰头优雅喝下。 殿中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端起面前杯盏,回敬道: “娘娘大义,为国为民,我们受之有愧。” 朝阳殿顿时热闹了起来,皇后见众人响应,笑着又道: “今日不仅有朝中大臣,本宫还宴请了不少京中义商,还望诸位慷慨解囊,共助大乾渡过难关。” 那些围坐在朝阳殿,最北角的商户,闻言赶紧起身。 唯唯诺诺道: “草民多谢娘娘、陛下抬爱。” 李东海便在这些人其中。 他站在人群中,倒是不显山露水。 可袖子中也就拿着三千两银票。 借着起身,远远扫了一眼坐在前头的少主。 他是知道,今日少主会响应皇后娘娘号召,捐银子的。 只是忘了同她商量,多少合适。 “想来,以少主聪慧,一定知晓捐个万余两,就已经将在座的不少人比下去了吧。” 当然,宫里的所谓募捐,也不是叫大家平白掏银子。 之后,从皇后开始带头,拿出了自己‘珍爱’的首饰头面。 亦或是所抄佛经,一件件拍卖。 男女大防,贵人们的贴身之物,自然不好让男子拍去。 而女眷们手中,绝不似寻常百姓以为的那般,人人都能挥金如土。 要知道,高门大院,除了那些建功立业的头几代。 又加上大乾贵族,多以从商为耻,便是家中庶务,也都让些庶出子弟管理。 经年累月下来,女眷每个月从府里领的花销,并非百姓们以为的那般富裕。 皇后娘娘、薛贵妃等后宫娘娘们,忍痛割爱,拿出的珍贵头面。 若不是有几位一品命妇,豪掷千金,真叫那些年轻贵女拍。 能等值换些银子,恐怕就不错了。 温璃坐在位子上,微微侧目窥向皇后脸色。 方才还容光焕发、壮志凌云的人,此刻面上笑意逐渐凝固。 直到身前的季氏,站起身温声道: “臣妇不才,平日里勤俭持家,愿以手中现银三千两,拍嘉楠公主这间百福图。” 嘉楠公主乃是帝后嫡长公主,今年十六岁。 温璃这才知道,自己备的二十万两银子,可能有些太多了。 可没踌躇多久,她就放下了心。 前世今日募捐宫宴,之所以没有达到帝后的预期。 可不就是因为在座的,银子太少了吗? 如果她只是个寻常商户孤女,今日自然要低调做人! 可温家当年乃是第一皇商。 外人眼里,自己身后又有整个安宁侯府做靠山。 她露富怕什么呢? 自己的那些东西,不论在季氏,还是其他人眼中。 恐怕早就是他们的囊中物。 难道还有人,能越过侯府,吞了她的嫁妆产业? 思及此,温璃再无顾虑。 只留意着帝后,那逐渐暗沉的眼眸。 等宫中贵人,拿出来的物件全部拍卖完。 温璃算了下,统共也不过十余万两银子。 猜也知晓,定是不够,发放来年军饷的。 “感谢诸位的慷慨解囊。方才不过是抛砖引玉。” 皇后娘娘的脸色,也只难看了一瞬。 再开口时,已经看不出端倪。 “本宫看到,不少贵女,都带了琴具进宫。想必越是为了募捐出力。” 不论那些贵女的出发点是什么,今日的目的就是围绕着募捐。 只是皇后娘娘此言一出,那些想要登台献艺的贵女。 不仅名正言顺,不怕被人诟病高调招摇。 反倒拔高了她们的意图。 许是因为,苏清韵的事,苏老夫人心情大受影响。 她微微侧头,神色不变却冷着声音轻语: “你们几个,都低调些。莫要再丢人现眼!” 她那个‘再’字咬的极重。 说完也不看她们几个,只回眸时狠狠剜了季氏一眼。 季氏若有所感,心中冷笑不已。 立刻便猜到,这几日,她和二房梦想着出个王妃。 现在不仅鸡飞蛋打,还马上就要沦为全盛京的笑话。 她这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婆母,这是将怨气怪到自己头上了? 想通了背后缘由,季氏不动声色将面前的一盏温度正好的羹汤,送到了苏老夫人面前。 “母亲,儿媳见您胃口不好。寻常食物恐不好克化,您多食些羹汤吧!” 她笑意盈盈靠近,却叫苏老夫人心中怒火更甚。 季氏这是在暗示自己,年老无用,只配吃点稀的了! 可她见过那么多风雨,情绪又哪是季氏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影响的? 当即笑道: “你是个有心的。体谅我牙口不好。这道炙鸳鸯味道实在好,可惜我牙不行了,你用了吧。” 说着,便将自己咬了一口,丢在碟子中的肉,夹进了季氏碗中。 “国库空虚,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可不兴浪费了。” 说着眉眼微抬,示意季氏吃下。 季氏一口牙都恨不得咬碎了,却也无奈。 只得一边在心中咒骂:老虔婆不得好死。 一边顺从的将对方,咬过的肉吃了下去。 而这点插曲,除了她们身后的苏家女眷,其他人自然不会发现。 温璃不动声色看在眼里,今日之后。 安宁侯府,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只不过,等到鸡飞狗跳,自相残杀的那一日,她们会不会想到,其中都是自己的手笔呢?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三三两两,有几个贵女走到殿中,当众或是弹琴或是献舞后。 场面又一瞬间的冷下来,却见下午才出现,一直没低调的婉柔郡主,突然开口: “婉柔听说,安宁侯府的表小姐,从小多才多艺。今日定是有备而来,不知道要给咱们什么惊喜呢?” 第43章 温璃演奏《破阵曲》震惊满座 婉柔郡主坐在长公主身后。 直到晚宴开始前,才姗姗来迟。 昨日京兆府的事,虽说发生时间不久。 可高门大院,这样的事传得最快。 原本长公主就叫她今日不要赴宴,可婉柔哪里能错过见临安王的机会? 更何况他今日与人相看。 谁曾想,他相看的事没成,现在人也不见踪迹,想必是不会出席宫宴了。 婉柔退而求其次,便看向坐在安宁候身后的苏宴笙。 不看还好,可她遥遥望去,对方不仅没有往自己这边瞄一眼。 全程还总是有意无意,望向坐在对面女席,宛若出水芙蓉般的温璃。 两人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年后两家交换了庚帖,她便会请陛下赐婚。 此时,他竟无视自己,满眼只有温璃? 婉柔顿时怒火中烧,明知道不该开口,却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温璃背后的下人,抱着个匣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在侯府勾引世子就算了,今日侥幸入宫,明知道男女不分席。 还如此招摇,心思昭然若揭! 想到这,婉柔轻笑着又道: “听说表小姐还没说亲,今日都是权贵。难得的机会,你有备而来也是正常。” “既然如此,不如上台表演一番。也算是为募捐献一份力。” 婉柔的话,叫朝阳殿众人都望向了温璃。 众人这才看到,那安安静静端坐的贵女,正是安宁侯的外甥女。 她素面白裙,却一眼便能叫人沦陷,委实好样貌。 殿中的哪位不是阅人无数? 不难看出,此女性子沉静内敛,是位难得的大家闺秀。 “这位便是当年,温家孤女?亭亭玉立,看来被安宁候府养的极好。” “那是,安宁侯夫人最是仁善,听说待她视若己出。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周围想要巴结安宁侯府的大有人在。 众人寻了机会,都夸赞起季氏。 也有人心思活泛,想道温璃虽出身商户。 但听说嫁妆颇丰,又深得侯爷、夫人喜爱。 “表小姐生得真好!今日一见,方知什么叫真正的欺霜赛雪、腮凝新荔!” 坐在对面的苏宴笙,听到众人夸赞温璃。 更有男宾这边不少世家贵胄,看向温璃时,皆难掩惊艳的眼神。 他心中没来由地生起薄怒。 只要温璃和他对视一眼,表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肯定会开口,替她解围。 温璃少时几乎所有心思都在自己身上,琴棋书画未曾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 寻常场合也就算了,此刻在皇宫内院,又当着帝后的面。 要是因为紧张,露了怯丢人事小,沦为笑柄便得不偿失。 可对面的温璃,从婉柔郡主第一声开口时。 便端坐在位子上,神色丝毫看不出异常。 等周围众人开口夸赞,婉柔再次出声,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才展现出一丝浅笑。 温璃匣子里装的都是银票,自然不存在什么乐器。 原本她就瞅着要怎么开口,却没想到,婉柔递了话茬来。 随着她站起身,朝阳殿的所有目光皆聚集而来。 她落落大方,走到了殿中,供众人展现技艺的台上。 先是恭敬朝皇帝跟皇后等行礼,随后站直身子,柔声道: “前面几位小姐,才艺绝尘,温璃才疏学浅,原本不想班门弄斧,可既然郡主发话,不敢不从。” 在场人数众多,并不是都知道,婉柔郡主和她不对付。 甚至有不少人,方才都以为,是婉柔故意开口,让温璃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 现在听到温璃的话,都反应过来,婉柔郡主方才确实咄咄逼人。 别人早有准备还好,若是没有准备,她这不就是仗势欺人、为人所难吗? 众人看向婉柔郡主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复杂了。 更何况,昨日那虐杀女童案,闹得沸沸扬扬。 刚刚坐下的婉柔,顿时一噎。 却只能表现如常,心中等着温璃出丑。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温璃要么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就下台; 要么是捐银子,略表心意时。 却见她站在台上,从袖袋取出一根紫色缚袖绦。 就那般众目睽睽下,将袖口捆扎。 原本寻常的小动作,可在她灵巧的手指下,竟有种别出心裁的美。 简简单单的动作,在其他人看来,甚至优美程度丝毫不输方才那几只被人拍案叫绝的舞蹈。 温璃从前,很少出现在年轻男子面前。 除了几位跟侯府关系亲厚的,见过的外男,可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更不用说,这般大庭广众下,沦为万众举目的焦点。 眼见着周围,不少惊艳、炙热的眼神。 在场不少命妇,心中不约而同想到: 今日之后,侯府上门提亲的,估计要络绎不绝了。 而台上的温璃,将两只袖子绑好,看了皇后娘娘一眼,这才开口道: “民女从小养在安宁侯府,得舅舅舅母教诲,谨言慎行、守礼守节,今日听娘娘一言感悟良多。” 她声音清亮,语速柔缓。 殿中所有人,连帝后都不由自主认真聆听着。 “民女不懂家国大事,却知道,边关安定则朝堂稳固,朝堂安则百姓无忧。” “而这些,除了朝中陛下英明,文武百官出谋划策外。” “还要靠那些将士,以血肉之躯抵抗侵略者,用命护我大乾江山。” “臣女不才,愿献一曲《破阵》。” 话音刚落,满座皆是一静。 鼓乃是最寻常之物,甚至在这些贵人眼中,根本不能称作乐器。 之所以舞台上有,也只是刚才某位贵女的一曲《霓裳羽衣曲》需要鼓点伴奏。 可不等众人诧异,却见在温璃的示意下,两名小内侍已经走上台。 将那寻常的大鼓,搬到了舞台中央。 而温璃两只嫩藕似的胳膊,毫不犹豫就举起了鼓槌。 奇的是,素手握住鼓槌的刹那,周身气质突然一变。 “咚--” 第一声鼓响,沉若惊雷,砸碎了殿内残余的软红香气,那不是乐舞,那是号令! “咚、咚……” 殿内不论是王公贵族,亦或是小姐公子,只觉头皮发麻,瞬间肃然起敬。 紧接着,那鼓点由疏至密,初如边关谣传的警讯,继而化为大军开拔的整齐不发。 温璃双臂起落,似有千钧之力,难以想象,那般瘦弱的少女,怎会有这般的爆发力。 鼓声响彻朝阳殿,一曲《破阵》,在场的除了武将,其他人也只听过曲名,根本没有亲耳听过。 此时听来,只觉振聋发聩、满心激昂。 第44章 温璃捐银子,得陛下褒奖 “好!” 随着鼓声停止,也不知道谁先开了一句,殿内众人爆发出掌声。 温璃额间已有细汗,她放回鼓槌,面向御座和满朝公卿,深深一拜。 而坐在上位的皇后见状,心中激动。 她就说,自己筹集军饷,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现在看到因为温璃的一曲《破阵》,殿中众人被点燃的激情,立刻出声道: “温姑娘好本事!” 宫里的贵人,说话办事都喜欢留一分,夸赞别人亦是这般。 皇后被册封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当众,直白地夸赞某个贵女。 安宁侯府女眷这边季氏跟苏老夫人,闻言皆眼神一颤。 这温璃唯唯诺诺,她们从未想过她能跳脱出侯府的掌控,能跳出她们的掌心。 可刚刚的一曲之后,几十年都不对付的婆媳,难得默契,心中同时有了一个想法: 今日之后,这温璃该不会再难掌控吧? 不等她们反应,便听到皇后娘娘继续道: “闻此鼓声,如见赤旗裂空,黑云压城!我等寻常宫闺内宅女子,虽是第一次听闻,却能想象到那急行军的压迫。” 皇后开口夸赞,在座的不论是男宾还是女眷,皆开口附和着。 更有不少人,因为温璃一曲,再次捐出了银子。 显然这也是皇后娘娘开口的原因。 眼见着因为温璃,更多的得了银两。 皇后心中稍稍舒服了些,她刚刚坐下,却不曾想。 那依旧站在殿中的少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打开了婢女递上去的盒子。 “那是……” 原本以为装着古琴亦或是其他乐器的匣子。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满满一匣子,竟然装满了银票? 在座的都是王公贵族,金尊玉贵养着的。 可纵是这般,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为别的,只为这少女的财力! “这一匣子,该不会全是银票吧?” 周围有人惊讶出声,而温璃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 募捐开始后,那些命妇、贵女,几百上千两银子的出手。 她便知道,自己今日带的实在太多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她从小守着金山银山,根本就不知道外面那些东西价值几何。 等发现不对劲,才想起来,她之前陪着季氏翻过账册。 一两银子,已经够寻常百姓一家子,维持大半年的开销! 而在座的四品以上官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千余两。 所以他们方才出手便是一整年的俸禄,也算得上慷慨大方。 可想而知,温璃这满满一匣子,皆是百两银票,确实数目惊人! 其他人或许只是震惊,可坐在不远处的季氏,藏在袖子下面的护甲早就掐进掌心。 有温热流出,却根本压制不住她心中的怒火。 是她大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温璃不声不响,今日来了这么一出。 这蠢货哪儿来的这么多银票? 且她恐怕根本不晓得,二十万两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季氏感受不到掌心的痛,因为她心头在滴血。 恨不得命人上去,将那匣子夺下,再狠狠甩温璃几个巴掌。 “民女出身商户,幸得舅舅舅母庇佑,平安长大,从前视金钱如粪土。” 温璃还没完全站稳脚跟,还没寻到皇后做靠山。 将安宁候夫妇拉出来做挡箭牌,既能暂时掩藏自己的心思。 又能让那些日后要打她主意的宵小,忌惮侯府! 方才她一直在注意皇后的脸色,也有前世记忆,知道她这次的募捐宫宴根本就没达到预期。 在对方没有抱什么期望的时候,她拿出足足二十万两,虽然不能彻底解决军饷问题。 却能给帝后递上话头,让他们借着自己来拉拢、收买商户。 毕竟,那些让贵族们内心轻视的人,手中握着天下近六成的现银! 只这样还不够,温璃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造势。 于是她站在殿中,目光灼灼地望向帝后。 “却根本没想到,原来这黄白之物,并非一无是处。” “它是边关将士御冬的寒衣;是战马的草粮;更是将北狄蛮夷赶回老家的箭矢!” 轰! 此言一出,满室先是一静。 随即众人心中,只觉得有什么炸响! 因此,谁也没注意到,朝阳殿门口,很少露面的临安王,就立在那里。 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唇角带着一抹浅笑。 他那星眸中,更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惊喜跟欣赏。 “原来,这个小骗子,叫温璃?” 而台上背对着门口的温璃,本能的察觉背后发凉。 只当是安宁侯府某人的眼神,并没放在心上。 而是撩起裙摆,朝着帝后恭敬跪下。 “民女人微言轻,幼时得父母宠爱,受了家族余荫。少时得舅舅舅母教诲,学会了什么是大义。” “本身无长物,今日响应陛下跟娘娘号召,捐这白银二十万两,略显绵薄之力!” 刚刚因为她的话,寂静下来的朝阳殿。 到此时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今夜还没怎么开口的皇帝陛下,直接大笑三声,朗声道: “好好好!好个义商之女。朕记得,温家当年乃是第一皇商,你这样的商户女,当得天下商户的表率!” 皇帝这般夸赞温璃,夸赞商户,其他人心中惊讶不说。 那些原本所在角落,既开心能入宫赴宴。 又怕日后被权贵惦记、谋害的商户们只觉得眼前一亮。 从前商户身份低微,日日夹着尾巴做人,更不用说在权贵面前露富。 能入席的都是聪明人,只三言两语便猜到,今日之后,恐怕商人的地位要发生变化了? 果然,便听到皇帝又道: “传朕指令:今次募捐,凡出手阔绰的商户,皆登记在册,日后便是我大乾皇商。” 轰! 皇帝的话,就像个惊雷,在殿中所有人心中炸响。 寻常的东西,但凡带上个‘皇’字,那意味可想而知。 那些商户,满心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出宫取银子。 而高座之上满面笑意的皇帝,显然还觉得不够。 “温大小姐大义,朕准你一个愿望!你也不用现在回答朕,大年三十晚上,你随安宁侯进宫赴宴,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说到这,皇帝看向安宁候,眼神更是从未有过的热切: “安宁候,真是养了个好外甥女啊!” 第45章季氏不演了?问过她温璃的意见吗? 温璃得了陛下一诺? 帝王一诺,从前便是战功赫赫的武将,都难以得到。 今日,皇帝竟当众给了一个少女? 二十万两银子,方才他们觉得是个不小是数字。 现在看来,便是倾家荡产也值得啊。 封王拜侯,或是其他要求。 陛下金口玉言,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在场的众人闻言,说不上是嫉妒还是羡慕。 望向温璃的眼神,便更加炙热了。 可安宁候这些人的表情,就有趣了。 安宁候此时,被陛下夸赞,赶紧起身恭敬道: “陛下谬赞了!臣愧不敢当。这二十万两不过是小女的心意,当不得陛下一诺。” 还跪在台上的温璃,缓缓转向安宁候——她的亲舅舅。 重生不过短短二十天,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身居高位、深谋远虑,几乎多好的词描述他都不为过。 可温璃两世为人,心中清楚这些不过是表象。 若不是舅舅示意,舅母一个内宅妇人怎么敢如此算计自己? 更不用说,司徒兰那般小心谨慎,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她双拳紧握,怒气翻腾,却丝毫不敢展现出来。 一个季氏想要捏死自己,都易如反掌,更不用说安宁候亲自出马了。 一旦他们知道自己脱离了掌控,自有几百几千种法子,能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温璃匍匐在地: “多谢陛下厚爱,温璃只是为大乾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帝王一诺。” 皇帝端坐上位,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好好!安宁候情深勤勉,温大小姐亦是侠肝义胆,我大乾臣民当以二位为榜样。” 说着他看了温璃一眼,又望向坐在一旁的苏宴笙。 面上绽放出一丝淡笑,继续道: “温大小姐不必惶恐,朕的允诺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你可以慢慢想,不必推脱。” 此言一出,殿内的众人心思各异。 也有不少人安下心来。 陛下现在将那诺言跟终身大事关联,那对于女子来说,能提的要求便显而易见了。 再看方才,陛下开口前,先是望向了苏世子,其中的暗示更是昭然若揭。 “谢主隆恩!” 皇帝再次开口,安宁候跟温璃也就只能谢恩。 温璃起身,朝着自己的座位缓缓走去。 迎面便看到季氏的那张脸。 本就只是平凡长相的她,慈眉善目倒是能看。 现在明显带着怒火,又不得不死死克制着,那张脸就难看极了。 “去后面坐好。” 她冷冷看着温璃,语气竟是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生硬和冰冷。 显然是觉得,自己会抓住这次机会,觊觎苏宴笙世子夫人的位子。 这触及了季氏的逆鳞,使她装都装不下去了。 可这才哪到哪? 她不装了,问过她温璃的意见吗? “舅母是不是生气了?” 她坐下后,身子微微前倾,依旧是从前那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模样。 今日的募捐宫宴,因为温璃的出现,以及皇帝拔高商户身份的话,此时已经可见,效果极好。 自温璃落座后,朝阳殿中倒是做到了真正的,君臣同乐。 帝后心情好了,臣子、命妇们自然放开些,跟着活跃气氛。 此时温璃凑上前交谈,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季氏深吸一口气,此时若还不清楚。 身后这少女是得‘高人指点’,花银子买世子妃位,她就是个傻子了。 可现在她靠山是帝后,没法撕破脸。 想要叫她打消嫁给儿子的想法,只能徐徐图之,先平安过了大年夜再说。 季氏攥紧手心,不得不强压下怒火,言简意赅道: “阿璃,从前舅母对你最放心,却没想到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提前和我商量。” “你实在叫我有些失望。有些话,等回府再说吧。” 季氏知道,温璃惯会察言观色,自己稍微有些情绪变化,她甚至比自己院里的下人还要早察觉。 对付她,变现失望、伤心,可能比打她骂她,还要叫她难受。 果然,温璃闻言后退了回去,身边的苏雨桐怎么问,她都不搭腔,显然是知道怕了。 季氏心中稍定,无论如何,一个商户女想要攀附自己的儿子,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更不要说,贪图这侯府主母的位子了。 而和季氏同样怒不可遏的,就数婉柔郡主了。 她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浑身更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明明是要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帝后面前出丑的。 哪里知道,最后反为她做了嫁衣? 方才在殿中花枝招展不说,竟还因为区区二十万两,就得了天大的好处? 婉柔恨不得,现在拿出鞭子,抽死她! 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着温璃,活到大年夜! 她这边思绪翻飞,脑中想着无数种法子,叫温璃死无葬身之地。 却一眼看到,临安王竟一步步朝着预留的位子走来。 恰好是她身前,不远的地方。 婉柔顿时将情绪收敛,眼巴巴的望了过去,可小舅舅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原本就轻松了下来的朝阳殿,因为青年的走入,又掀起了高潮。 可以说,至少有五六年,临安王未曾在这满室命妇、贵女的场合出现。 见眼前青年身形如松,步伐沉稳走过,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寻常时候许还能矜持一些,可方才都饮了酒水,此刻直接出声: “临安王?终于见到大乾战神了?” 尚未弱冠,战功赫赫,洁身自好,尚未说亲…… 众命妇、贵女,只觉得脑中能想到的好词,皆是为这青年量身定做。 继而情绪激动,顾不得其他,昂头看向他的脸。 这一看,直接惊为天人。 临安王回京后,也要日日上朝,在座的不少命妇,也都听过自家官人提到临安王的长相。 现在亲眼见到方知,那些她们以为过誉的褒奖,还是狭隘了。 朗朗如日月入怀;岩岩若孤松独立;轩轩如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 明明是该这样描述才对! 而临安王根本无视在场其他人的目光。 先是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杯盏,朝着帝后举杯: “臣弟来迟,先自罚一杯。” 一饮而尽后,他又端起桌上酒壶,斟了满满一杯。 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朝着女眷这边走来。 直到停在了安宁侯府这边。 第46章 临安王直面温璃:你认识本王? 安宁候府一众女眷,只觉得面前似有大山压顶。 毕竟这人,不久前才将苏清韵,踹进了御花园的冰湖里。 还是苏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只当临安王这是来赔罪的,赶紧端起杯盏。 斟酌着怎么能不损侯府面子的情况,又和临安王将此事揭开。 却不曾想,面前的青年,只淡淡扫了坐在前面的老夫人、季氏和苏三夫人一眼。 便越过她们,看向了温璃。 “温大小姐大义,方才的一番言论更是凛然。本王这杯酒敬你。” 温璃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筹谋这么久,自然知道今日之后,危险之多不少。 一切才刚刚浮出水面,后面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因此丝毫没有注意到,临安王竟然出席了,且还端着酒杯,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脸上错愕一闪而过,抬眸看去。 还是前世与自己配阴婚的那张脸,只不过活生生的,确实更为夺目。 又想到,数年之后,这位身居高位,战功赫赫的王爷便落得惨死的下场,不免心中唏嘘。 民间关于他和当今身上,兄友弟恭的传闻并不少。 可最后,皇帝只为他这样的权臣,草草寻了乱葬岗,死了许久的自己配阴婚。 这背后的复杂,可想而知。 此时想到对方,爱民如子又在军中多年,所以前来感谢自己捐军饷,也说得过去。 于是站起身,也端起了面前的杯盏。 “王爷过誉了,民女手有余力,为守护大乾的将士们略表心意,还望王爷不要嫌弃才好。” 她神色如常,目光只在临安王脸上停留了一瞬。 可那双鹿眸中,一闪而过的怜悯,却叫南彧精准的捕捉到了。 他想过,对方见到自己,或是惊艳或是欢喜。 甚至可能认出,他便是那日易容,救下她的小厮。 却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内宅寄人篱下的孤女。 面对他堂堂临安王会在一瞬间,露出那般的神色。 即便她掩饰过去了,可南彧还是精准捕捉到。 她怜悯自己? 南彧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觉得面前女子,只三次见面,竟一次比一次,叫他好奇。 “温小姐,认识本王?”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终是叫面前少女,面露惊愕。 温璃重生以来,一直心如止水,只一心复仇。 即便是见到临安王,心中也没太多波澜。 却不曾想,他竟问了这么一句。 总不能说,前世两个毫无交集的人,被配了阴婚,死同穴吧? 这些但凡屠戮一个字,她便死无葬身之地。 难道是自己面对他太过平静了? 不似其他贵女,见到他战战兢兢? 温璃赶紧收敛心神,装作受宠若惊又惊慌失措道: “王爷战功赫赫,民女即便足不出户,亦是对王爷大名如雷贯耳。” 南彧眉头微挑,心中更是肯定,眼前少女心怀大秘密。 闻言不动声色,又客套了两句,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腊八宫宴,十分圆满。 帝后大悦,臣子们则携着家眷,安心离场。 安宁侯府一众,随着侯爷跟世子,安安静静朝着宫外走去。 虽已入夜,但宫里处处挂着灯,亮如白昼。 苏雨桐裹紧身上大氅,瞄了一眼身侧的温璃。 冷哼一声,凑上前去。 “表妹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就自作主张了?” 方才温璃,露了多大的脸,整个朝阳殿的人都在夸赞她。 苏雨桐越想心中越酸。 苏清韵说的不错,温璃依仗侯府出才有今日。 可她自作主张拿着银子,自己出尽风头实在是可恶。 “二姐姐今日遭难,你身为表妹不体恤她就算了,明明祖母交代过要低调的。” 苏雨桐开口说第一句时,便留意了前头几位长辈。 见他们明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没有开口制止。 于是眼珠一转,继续做他们的嘴替: “再说,捐银子,你怎么不直接交给大伯?这般不打商量,若是给侯府招来祸患,你担待得起吗?” 苏雨桐的话,毫不掩饰对温璃的责备。 前头的苏老夫人听在耳里,重重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恨不得砸在温璃头上。 “回府再说!” 显然是不想现在听到温璃的辩解。 一行人再不理温璃,加快脚步,朝着侯府而去。 回到侯府时,已经是亥时,按理说早该各会各院安置了。 却不约而同,都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苏老夫人端坐主位,不待下人上茶,冷声问道: “璃丫头!你自幼长在侯府,你舅舅舅母待你视若己出,我以将你看作亲孙女。” “你凭着良心说,我们可有亏待你?” 温璃坠在众人身后进屋,这么多人挤在老夫人暖阁里,自是没有她的座位。 此时,听到老夫人的怒斥,扑通一声跪在了中央。 “外祖母,阿璃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苏老夫人乃是老侯爷的续弦,温璃目前的继母。 当年如何从中作梗,将苏霓裳下嫁商户,换取荣华富贵自是不必多提。 这些年,更是对苏清韵、苏雨桐等兄妹几人,欺辱温璃毫不在意。 今日却大言不惭,审问她? 温璃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带着恰如以往的唯唯诺诺。 “阿璃是第一回进宫,上回又听舅母说了这次宫宴,贵人们的目的。这才想着有备无患,带点银子进宫。” 她口中那点银子,可是足足二十万两,叫这满屋的长辈,心疼不已。 老夫人从前几十年,管理侯府,外表上是风光不已。 可她当家不易,有时候为了面子根本顾不得里子。 今日温璃出手的二十两,她前半生想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手上能随意花销那么大一笔。 可面前这没用的小贱蹄子,竟一言不发挥霍了。 这叫苏老夫人如何舍得? 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休想欺我老婆子!你这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觉得这满屋人都是蠢货?”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早就想过花银子买前途,是也不是?” 暖阁里灯火摇曳,照在苏老夫人脸上,和她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中,宛若厉鬼。 屋里的众人只冷眼看着温璃,丝毫没有求情的意思。 第47章 温璃面对审问,从容演戏 一屋子人端坐着,只温璃一人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显得可怜又无助,苏宴笙心中升起一丝不忍。 可想到这些日子她的执拗,还是狠着心,想着叫祖母好好教教她也不错。 他最是懂温璃,又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了?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可这般不提前商量,就逼迫自己娶他,实在不该。 也正是因此,面对祖母的责备,他才没有开口劝说。 而温璃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表现的胆小恭顺,实在是在死死克制住厌恶。 她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 无非是她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堂堂正正跟苏宴笙在一起,做他的正妻。 可前世惨死经历历历在目,别说她不可能求皇帝赐婚。 就算是皇帝真的赐了婚,她都巴不得抗旨不尊,带着这一屋子被诛九族! 又怎么可能再泥足深陷,和苏宴笙绑在一起? 可她真实的想法,现在还不能叫这些人察觉。 否则以他们的贪婪,那么多嫁妆产业,这些人定不会叫自己活着离开。 心中有了算计,温璃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眼底满是惊慌和无措。 “外祖母、舅舅、舅母,阿璃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璃从小得舅母养育,最是厌恶铜臭。” “可今日不晓得捐多少合适,便……听了下人意见多多益善。” 她这副样子,倒与从前无异。 屋里的众人,只觉得她今日虽叫他们有些许意外。 但那心思昭然若揭,无外乎就是觊觎世子夫人的位子。 眼见着苏老夫人还要发火,一直沉默的安宁候开口了。 “母亲莫要生气。阿璃虽没有事先告知,但也算是替咱们侯府对陛下表心意。” “只要她知道错了,稍稍说两句就算了吧。” 苏老夫人闻言,诧异的看向安宁候。 瞬间便读懂了他的深意。 是啊,现在陛下金口玉言,褒奖了温璃。 他们关起门来吓唬几句就算了。 若真的惩治她,这话传出去,岂不表明侯府舍不得那银子? 思及此,苏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将怒火暂时压制,可想到这丫头的心思,自然不能让她得逞。 “你舅舅发话了,阿璃起来吧。” 等地上的少女,手足无措的起身,乖顺的坐在一侧后。 苏老夫人话锋一转,喃喃道: “原本今日不该说,但你们可能已经听到风声。世子正月便会和婉柔郡主交换庚帖。” “之后不久陛下就会赐婚。” 此言一出,屋里的众人为之一愣。 和郡主成婚,且还得陛下赐婚,这背后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原本到了阿宴这代后,侯府就会降为伯府,虽说他也是个有出息的。” “但太平年间,想要建功立业谈何容易?可娶了婉柔郡主就不一样了。” 对方虽只是郡主,却是长公主独女,更深得太后娘娘喜爱。 成婚后,便多了长公主替苏宴笙和侯府谋划,必定事半功倍。 比起屋内其他人或是激动或是眼红不同。 温璃只在心中冷笑连连。 公主府下人虐杀女童的事刚刚发生,这一屋子人恐怕绝对不信。 堂堂郡主,有朝一日真的会被此案拉下马吧? 等那时,苏宴笙他们已经订婚,到那时这一屋子又会是什么嘴脸呢? “阿璃,你可明白外祖母的意思?” “咱们都是一家人,要以大局为重!” 苏老夫人许是见她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这才问出声。 温璃见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既然他们要演,她怎么会不陪着? 满满抬起眼眸,认真扫视了屋内众人一眼,这才轻柔开口: “阿璃从小父母双亡,得外祖母,和几位舅舅舅母养育,才能平安长大。” “从前对表哥的心意大家都知道,可自从听说他得了郡主青睐,早就生了退让的心思……” 她语气柔缓,虽没有带着太多情绪。 但落在苏宴笙耳中,却还是振聋发聩! 从前温璃十年如一日送茶水、羹汤,这份情义知道是一回事。 现在听她当众亲口承认,更是另外一回事。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禁握成了拳。 ‘我亦心悦于你’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他身为男子,还背负着家族兴旺,不能只顾着儿女情长。 但现在,听到温璃对自己依旧有意,他心中的不快瞬间消散。 只要婉柔进门,他必定说服对方,给阿璃一个交代! 坐在苏宴笙上首的季氏,从进屋便在端详着他的神情,自然猜到他心中所想。 最近几年,眼见着温璃出落的越发出挑。 她心中唯一担心的便是儿子情根深种,误了大事。 此刻温璃一副柔弱深情模样,哪里还敢叫她继续说,蛊惑儿子的心? 皱眉开口道: “好了!这些事暂时不要再提了。今日天色不早,母亲奔波一日想必已经累了。” “小辈的事,自有儿媳操心,您早些安置吧。” 苏老夫人听出,季氏是准备接受善后之事。 便也不想再为此平白生气。 当即眼珠一转似是而非道: “你也辛苦了。孩子们不听话,咱们做长辈的确实该好好反省反省的。” 季氏长袖下的手,再次握紧。 听到苏老夫人当着小辈和其他两房的面,竟这般不给自己脸面。 心中恼怒,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等出了苏老夫人的院子,恶狠狠冲身后的王嬷嬷道: “温璃这些年被我养的,恐怕连一两银子能买几石米都不清楚。定是那老虔婆背后出谋划策。” “你去找个由头,我不想她活到过年!” 温璃花银子,买陛下一诺。 在季氏看来,定是刘嬷嬷出谋划策。 而温璃手中有这么多现银,季氏一直不清楚。 必定是刘嬷嬷替她瞒着自己。 今日被自己的狗,反咬了一口,季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但在此之前,得先审问清楚,刘嬷嬷到底透露了多少信息给温璃。 “夫人,那若是表小姐怀疑起来怎么说?” 季氏眸光一闪,冷笑道: “先将刘嬷嬷一家老小先抓起来,严刑拷打。” “至于温璃?她不敢问!” 季氏这些年,早就将她视作笼中雀,丝毫不担心她能飞出自己的掌心。 以她的性子,处置刘嬷嬷,必定以为是因为今日这二十万两银子。 “不过一个没用的废物,身在侯府,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第48章 临安王调查温璃生平 而温璃早在回府前,就已经叫墨影,神不知鬼不觉去通知了刘嬷嬷。 “夫人恼怒小姐捐银子,查账后要杀你泄愤!” 只短短一句,便足以叫刘嬷嬷心惊胆战,举家连夜叛逃! 回到晨曦阁,温璃跨进院门便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从今夜开始,晨曦阁总算干净了。 灵云跟枕月,是眼睁睁看着刘嬷嬷惊慌失措,棉衣都没来得及披上,便夺门而出。 又没过小半个时辰,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冷着脸敲开院门,却发现刘嬷嬷已经溜了。 “小姐没看到,那一行人冷着脸来,又黑着脸离开多有意思!” 灵云跟着温璃几经风险,早就猜到夫人不是真心为小姐。 而刘嬷嬷是夫人派来的,更不会对小姐好了。 “那刘嬷嬷真是狼心狗肺。小姐这些年对她多好啊!全天下恐怕也找不到一个,比她还舒坦的老妈子了!” 温璃从前最是大方,也不将那些黄白之物放在眼里。 晨曦阁下人们吃穿用度,说比府里的主子只好不差都不为过。 “这些年,刘嬷嬷管着晨曦阁的采买,从中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 “小姐从前都说水至清则无鱼,睁只眼闭只眼,却没想到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现在刘嬷嬷逃了,另一个给季氏通风报信的小丫鬟,早就被墨影放倒,‘关键时候’只知道昏睡。 晨曦阁总算是太平了。 温璃斜靠在榻上,昂着头,任由灵云边替她熏头发,边抹精油。 腊梅香气瞬间在温暖的室内荡开。 温璃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是舒坦了。 “各为其主罢了。” 前世她对这侯府众人,那般毫无保留的倾心以待,只换来了落魄惨死的下场。 刘嬷嬷这点伤害,跟季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小姐,刘嬷嬷逃得掉吗?” 灵云抚着自家小姐,柔顺如丝绸般的头发。 心中说不上是希望刘嬷嬷逃脱,还是不希望。 却听自家小姐轻笑一声,呢喃道: “你当这侯府当家主母是草包不成?” 区区一个刘嬷嬷,全家卖身契在手。 如果季氏能叫她逃了,倒真的成了笑话了。 可能天没亮,那一家便会被扭送到季氏面前。 而温璃之所以,唤墨影提前知会刘嬷嬷,可不是善心大发。 人只有在绝境中,才能深刻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刘嬷嬷在自己身边伺候多年,手中必定是不缺银子的。 而她也不是蠢货,想来早就猜到有卸磨杀驴的一天。 危机关头,她领着一家老小以为能逃之夭夭时,却被季氏的人抓回来。 那份心情可想而知。 而季氏不见到刘嬷嬷逃跑,又怎么会对自己放松警惕呢?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侯府想要越过季氏,抢夺自己嫁妆的大有人在。 年前,就让刘嬷嬷这个小人物,挑起侯府的纷争好了。 只要能平安撑到大年夜,进宫面圣,温璃才是真的有了自保之力。 “在这紧要关头,还得跟这些牛鬼蛇神虚与委蛇一阵呢!” 温璃这边大事搞成了一半,只等着时机成熟,将所有人一军。 临安王这边,冷着脸回到王府不久。 破虏便将收集来的,关于侯府那位表小姐的全部信息呈上。 王爷被人骗了事小,他身为贴身侍卫,竟没有再去调查清楚女子的身份事大。 更不用说,还因为他的大意,他家王爷此生第一回相看,竟闹出了那么大的乌龙。 “好在,王爷机敏,今日没叫那真正的苏二小姐近身。” 眼见着自家王爷接过了温璃的生平。 破虏干巴巴的说笑一句,可除了换来临安王警告的一瞥,一无所获。 破虏摸了摸鼻子,识趣的退后一步。 一次‘不忠’竟换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感觉自己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包袱,滚去铁血营了。 而南彧一目十行翻看了温璃信息后,微蹙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倒拧紧了。 “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个内宅寄人篱下的孤女啊。” 虽然确实家财万贯,拿出二十万与她来说不算难事。 可今日他却敏锐察觉到,侯府众人的反应不对。 她是瞒着那些人,自作主张的。 “这些年,京中关于安宁侯府有哪些传闻?” 南彧在边关五年,若非事关军事,京中的各官员的内宅之事,他哪里有时间过问? 可破虏对这些,如数家珍。 “因为养育外甥女视若己出,安宁侯与夫人素有贤名。另外,” 破虏窥了眼王爷的脸色,却又不敢不将知道的说出来: “且听闻,表小姐对苏世子情根深种,二人……两小无猜。” 破虏斟酌了下,觉得用‘两小无猜’可能比‘青梅竹马’要好点吧? 可即便如此,王爷闻言脸色更冷了。 旁人看不出异常,他若不清楚,自家王爷真的对那表小姐另眼相待,就是傻子了。 “只是,婉柔郡主对那苏宴笙另眼相待,年后便会求陛下赐婚。” 而今日在殿上,陛下意味深长的看了苏世子一眼。 显然是在暗示温小姐,若是她用诺言兑换世子夫人的位子,陛下也会应允。 很难想象,能在帝后面前,众目睽睽下,演奏一曲《破阵》的女子。 又说了那番慷慨言论的人,眼中只有情爱? 沉默良久的南彧,冷哼一声: “你的意思是,今日种种,那少女不过是用情至深,用陛下一诺,换个夫君?” 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般机关算尽,强扭来的婚事。 只希望她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南彧将手中纸张,锁进了面前抽屉。 和它们一并封存的,还有那支至点翠金步摇。 …… 次日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苏老夫人已经起身,手中捻动着佛珠。 面前杯盏丝毫没有热气,显然一宿没睡。 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睁眼。 那双浑浊的眼中,除了倦色,还有挥之不去的算计。 “老夫人所料不错,夫人那边很快就查出了端倪。” “是表小姐身边的嬷嬷,这些年中饱私囊,竟在京郊买了宅子。” “且这老妇还蛊惑表小姐,勾引世子。昨日那二十万两银子,便是她出谋划策。” 而刘嬷嬷是季氏的人,屋里的主仆早就一清二楚。 “那个蠢货,又做这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事!” 温璃早就及笄,年后那些产业便会划到侯府名下,季氏的作用……也就没了。 “想法子,把那老婆子抢出来。记住,等她一家子死绝了,再动手。” 第49章 又有手伸进晨曦阁 温璃宫宴上震惊四方,可不仅安宁侯府的人不喜。 婉柔回到府邸,直接就砸了寝宫。 “那个贱人,一定是早有预谋,她就是故意要惹怒本郡主。” 苏清韵出丑后,安宁侯府女眷们都夹着尾巴做人。 温璃身为表小姐,更是不可能强自出头。 想到当时,竟还是自己开口喊她上台,婉柔就怒气难消。 许是见婉柔双目赤红,一旁新晋贴身侍女忐忑问道: “那郡主现在怎么办?温大小姐得了陛下一诺,她会提什么要求?” 明月的下场,郡主身边的下人都看在了眼里。 她们身为下人自然没得选,只得在日后当差时,更加尽心尽力。 婉柔闻言,眸色森森。 “她能提什么要求?必然是请陛下赐婚,许她一个世子夫人的位子。” “可也得活到大年三十才行!” 不过是对付一位侯府孤女,在婉柔看来易如反掌。 从前不过是怕引火烧身。 却三番两次都叫她逃脱了,这叫婉柔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可明月的事爆出来后,苏宴笙以及侯府上下,丝毫没当回事。 想到这,婉柔眉眼舒展,唇角带笑。 “让她活着进宫,我和苏宴笙的婚事必定告吹,这一次不如放开手脚,让她必死无疑!” “派几名死士去,只要她出门便将她掳去京郊别院。” “再找几个最脏的泼皮无赖,我要她受尽凌辱而死!” …… 温璃这边,四两拨千斤,只放个诱饵任由侯府女眷内斗。 灵云很快便打听到了刘嬷嬷的消息。 “听说一家子整整齐齐,还没出家门便被一锅端了。” “夫人那边也没刻意隐瞒此事,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刘嬷嬷在小姐身边当差,手脚不干净。” 温璃冷笑一声。 不愧是季氏! 杀人放火都得名正言顺,挣个仁善贤良的名声。 灵云话没说完,许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又道: “小姐猜的没错,夫人的手段,对付刘嬷嬷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一个照面。刘嬷嬷老伴跟几个儿子,就因为不敬主子,被拔了舌头,乱棍打死!” 高门大院,只要事出有因。 处置几个贱籍下人,稀松寻常,甚至不会惹到任何官司。 何况季氏这般,事事打着为温璃的幌子。 就算是有人怨恨,也会算到温璃头上。 “不过听说,就在夫人要打杀刘嬷嬷时,老夫人身边的人出手,将人给带走了。” 安宁侯府在季氏手上,管得不错,但也不是密不透风。 更何况,苏老夫人本就不喜季氏。 这些年任由她执掌后院,不过是利用她罢了。 而年后,温家的那半数产业。 便会划到侯府名下,季氏的用处也就没了。 苏老夫人自然不会再任由她,只手遮天。 只不过,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若是还叫他们轻松敛财,那她温璃岂不是白重活了? “倒是期待,她们争得头破血流,又一无所有的表情呢。” 这一天,不用等太久了,最迟明年夏天就会到来了。 整个侯府的繁荣都是因为温家。 那再由她亲手毁了,很合理吧? 可只是婆媳之争有什么意思? 安宁候夫妇俩,在京中不是出了名的伉俪情深吗? 那就再加一出好戏吧! “派陌生面孔,从今日开始盯着安宁候。” 季氏这些年,死心塌地为安宁候办事。 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地位稳固,亲生儿子世子的位子更是固若金汤。 可她根本不清楚,她那光风霁月的好夫君,多年前便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 还得了一对双生外室子,今年都已经年满五岁,已经启蒙了。 安宁候对那母子三人珍爱不已。 前世,温璃也是婚后才听说此事。 而那时苏宴笙已经站稳脚跟,且是他亲自下场,才将这一丑闻掩盖。 季氏有个好儿子,被保护的很好,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一次,便由温璃提前捅破,叫季氏先一步亲眼所见。 就是不知素有仁善之名的安宁候夫人,会怎么处置此事? 而她舅舅安宁候又是个极小心谨慎之人,将那外室藏的极其隐蔽。 否则也不可能瞒过精明的季氏了。 甚至连苏老夫人,都不清楚。 寻常时候可能不好盯梢,现在临近年关,他定要去看望那母子三人。 “小姐,那这个年可就热闹了。” 灵云知晓了温璃的谋划,双眼放光,显然也期待了起来。 “侯府上下,明明吃的都是小姐的,却还看轻您,真是白眼狼。” 只是,她们到底还是小看了那些人的贪恋。 这边温璃刚想着,既然肃清了晨曦阁,便可以好好和奶娘推心置腹了。 却听到下人通传,老夫人那边派人唤她。 “你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御下不严,才受人蛊惑做了错事。” “眼见着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个张嬷嬷是我院儿里的老人了,日后就由她管着晨曦阁上下!” 温璃坐在绣凳上,看不出心思。 刘嬷嬷走了不过十多个时辰,这边苏老夫人便急着安插人来。 想必是听到了刘嬷嬷这些年,从她那得的好处,现在全都被季氏收入囊中。 便抢在季氏之前安排人了。 温璃先是看了身侧的张嬷嬷一眼,这才淡笑道: “阿璃从前待刘嬷嬷不薄,实在没想到她竟那般吃里扒外。” “好在有外祖母跟舅母替我把关,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苏老夫人原先还有些担心,温璃会不会推诿。 现在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想好的说辞便咽了回去。 且看眼前这少女,竟还蠢的以为季氏一心为她,心中嗤笑不已。 又想到,她现在手握‘帝王一诺’。 虽然阖府上下,都觉得她可能会请陛下为她赐婚世子。 她张了张口就想命温璃打消念头。 但想着距离进宫赴宴还有二十来天。 现在提出来,她表面应承,到时候出尔反尔反倒坏事。 这事季氏肯定更加着急,便挥了挥手,让温璃领着张嬷嬷走了。 这边,温璃缓步朝着晨曦阁走去。 身后的张嬷嬷,一双眼睛就没闲着。 上下打量着身前少女。 见她从上到下,处处精致。 光绣鞋上的南珠比指甲盖还大,心中火热不已。 她和平常下人不一样,老夫人叫她去晨曦阁只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敛财! 第50章 温璃约见林北朝‘小厮\’ 这般名正言顺的扒皮。 张嬷嬷实在想不出,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正想着要该怎么代替刘嬷嬷,取得表小姐的信任。 不知不觉竟到了晨曦阁。 从前张嬷嬷只是老夫人身边,负责联络内外院事务的。 虽然听说过晨曦阁不仅位置好,里面的布置陈列更是府中首屈一指。 却一直没机会进来看看。 忽然踏足,便被这里的富足震撼到了。 难怪,刘嬷嬷不过十数年,便敛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 那些不过是表小姐,手指缝中漏出的一星半点罢了。 难怪,她小小年纪,便值得老夫人和夫人这般花心思算计。 而张嬷嬷眼底的神色,温璃尽收眼底。 从小寄人篱下,学会的察言观色,自是寻常贵女无法比的。 温璃当然也知道,张嬷嬷被安插进来的目的。 只不过,最后,她到底是苏老夫人,派来偷东西的老鼠。 还是她温璃,用来撬动侯府下人叛变的支点,就犹未可知了。 没记错的话,这张嬷嬷全家都在府里,且被分在各个院儿里当差。 她自己从前就每日,内外院来回跑,可以说在侯府下人中,人脉极广。 老夫人那般精明,既然派她来自己身边,一点蝇头小利自然无法收买。 可若是有朝一日,侯府连他们这些下人的月银都发不起呢? “嬷嬷既然来了晨曦阁,就不必拘谨。只是,既然进来了,从这个月开始,你的月银便从我这边出。” “我舅母叫我学着管家,这钥匙也被她吩咐,由我贴身侍女管着。” “不过既然张嬷嬷来了,那这钥匙肯定是要拓一份给你的。” 温璃的话音刚落,张嬷嬷忙开口道谢: “哎哟,多谢小姐信任!” 站在冬日稀薄阳光下的表小姐,整个人温温柔柔。 在张嬷嬷眼中仿佛在发光,还是一道道耀眼的金光! 晨曦阁主事嬷嬷的月银,是其他院子的三倍。 另外每季也比其他院子,多两套衣裳,料子更是寻常处无法比的。 而小库房的东西,都登记在册。 张嬷嬷虽然知道,就算有钥匙,也一点动不得。 可那堆金山银山,就算只是看看也会心情好的吧? 而且她实在没想到,表小姐竟这般好相处。 对初来乍到的她,丝毫没有提防和疏远。 难怪府里的下人,都说在晨曦阁当差是最走运的事。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张嬷嬷瞬间便升起了一丝怜悯。 这样天真又慷慨的人,要真的永远是自己主子多好? 只不过,她全家上下的卖身契都在老夫人手上,自然不敢生出卖主求荣的心思。 可是,稍微提点几句还是可以的。 随后,等表小姐带着她进了暖阁熟悉环境。 她听命恭敬坐下后,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性子是天下第一好,老婆子我初来乍到有些话虽然不该说。” “但从前只是没机会往小姐跟前凑,您从小养在侯府,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 张嬷嬷身为老夫人身边的红人,虽然没有亲耳听说,但不难猜到。 眼前这位粉雕玉琢又大方的表小姐,从小就被人惦记着、算计着。 看着现在风平浪静,可开过年后,一个不慎恐怕就会香消玉殒! 唯一能救她的法子,可能就是嫁人了。 且还不是随意嫁。 若是能亲自去求老夫人,指一门合她老人家心意的婚事。 可能还能安稳度过此生。 “老夫人从前也就是看着严厉,其实您多往她跟前凑凑,还是有好处的。” “而她老人家娘家,就有好多个侄孙,出身诗书之家,家风严正。” 温璃面上不显,心中和明镜一般,这张嬷嬷是在和自己示好。 同样也是在完成,苏老夫人的安排的任务。 在侯府那些人眼中,只要自己不觊觎苏宴笙。 插手她的婚事,吞并她的嫁妆。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指一门她们首肯的人家了。 “这些事,我自然是要听长辈的。”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碧螺春。 张嬷嬷只当她是皮薄。 想着劝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便起身退了出去。 晌午,看了卷书,温璃派出去寻人的墨影回来了。 “怎么样?打听到了那青年小厮,姓甚名谁吗?有没有同意见面?” 当时在宫里,温璃想到,自己可以找林北朝合作。 回宫路上,便安排墨影去打听,当日在林府救她的那个小厮。 而墨影从前跟在司徒兰身边,自然有自己的路子。 可对付毕竟是林北朝身边的人。 以他那样的性子跟谋略,想必也不是好打听的。 却没想到,不过半日,墨影竟还真的打听到了。 “昨夜我刚放出去的人,方才就回消息了。对方听说,是安宁侯府二小姐相邀,欣然应邀。” 温璃当日,听他们问到名字,报上了苏清韵的名。 现在没见到林北朝前,自然不好改口。 这点小事无伤大雅。 温璃自然没有直接请林北朝,毕竟对方可是京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而是先约见那眉眼好看的小厮,明日午间,浮生楼一聚。 …… 临安王这边,接到了林北朝的信,便叫人回了温璃。 “王爷,我家主子听到有人打听你,当即便留了心眼。” “对方确实是安宁侯府的人,他叫小的问您,这事需不需要他出面?” 说话的是林北朝心腹,他家主子实在想不通。 安宁侯府的小姐,打探的小厮,竟是当日临安王乔装的。 明明只扮过那么一回,怎么就有人找上门了? 南彧自然看出,林北朝这是在好奇自己的事,冷声道: “些许小事,我亲自去会会,告诉你家主子,紧要关头莫要分心他顾。” 一旁的破虏早就憋不住了,等书房只剩下他们主仆二人。 他赶紧问道: “王爷,这苏二小姐,是不是就是……” 他这边昨日辗转了一夜,正在可惜。 自家王爷好不容易情窦初开一回,这就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赐婚他人。 今日对方竟找上门了? 他脱口而出的蠢问题,自然得不到王爷回答,摆了摆手赶紧又问道: “那她找的是林公子的小厮啊!您堂堂王爷真的扮做小厮去吗?” “要不咱干脆挑明身份,更别带什么劳什子易容了,直接真面目见她吧?” 破虏此刻哪里猜得到,他家主子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以小厮的身份,待在温璃身边? 且心甘情愿、死皮赖脸! 第51章 侯府风涌云起,皆想插手温璃婚事 噼啪—— 季氏克制了许久,还是难消怒火。 终是将手边,最喜欢的玉如意砸了。 看着满地碎玉,她咬牙切齿: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这般插手我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日早晨,季氏的人还在审问刘嬷嬷。 想要摸清,对方到底给温璃透露了多少。 谁曾想,老夫人院儿里的人,冲进去直接就将人要走了。 “夫人,都是老奴没用,若是早些撬开刘嬷嬷的口,她哪里还有命活到老夫人插手?” 王嬷嬷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没想到,那刘嬷嬷平日也还算识相,这次怎么如此嘴硬?” “她口口声声说,表小姐什么也不知道。这般维护对方,还不是连一句求情都没换来?” 从昨日到现在,也没见温璃来给刘嬷嬷求情。 在王嬷嬷和季氏看来,刘嬷嬷必定是倒戈了。 季氏闻言,怒拍桌案。 “我待她视若己出,为她处置一个下人,她怎么能忤逆我?” “原本,审问刘嬷嬷也只是为了知己知彼。不论那温璃知道什么,其实我都不会再留她小命。” 按照季氏原本的打算,等到儿子跟郡主成婚前,便给温璃‘许’个人家。 她手中的那些嫁妆产业,便可以落到自己手中。 而女子嫁人后,有的是理由英年早逝! 可现在她竟然在腊八宫宴上,摆了这么一道。 季氏不像其他人,她虽然看轻温璃的出身,却丝毫没有怀疑过她的脑子。 毕竟是苏霓裳的亲骨肉! “算起来,她从上次府里宴客,婉柔设计害她那日,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人前还是以往,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可季氏总感觉,她心思比从前更重了! 一旁王嬷嬷也凝神思索,片刻后试探道: “想必表小姐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世子。她定是听了刘嬷嬷的话,想要攀上世子这根高枝。” “对她来说,哪里还能找到比世子更好的儿郎?” 王嬷嬷这般夸赞世子,若是别的时候,定叫季氏开怀。 可想到温璃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儿子,季氏就恶心得想吐。 “痴心妄想!区区商户不说,她还是苏霓裳的女儿,我绝不允许我的亲孙子,有她的血脉!” 提到苏霓裳,当年冠绝京城的安宁候嫡长女,季氏眼底的恨意滔天。 这又是一桩旧案,王嬷嬷不敢多想,更不敢多提。 只将话题转回刘嬷嬷身上: “可是夫人,您不过是惩治个下人,老夫人插手做什么?” 季氏刚嫁进来头两年,老夫人没少磋磨她。 可随着她将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条,婆媳俩也算和谐。 因此王嬷嬷实在想不明白,老夫人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还能是因为什么?那老东西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却还心生贪念。” 季氏毕竟伺候了苏老夫人多年。 转念便想通对方背后的算盘。 冷笑一声: “怪我自己没有防备,以为她看在世子的份上,不会再作妖。” “眼见着年后,温家的那些产业,便会划到侯府名下,她想卸磨杀驴?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因为高嫁,战战兢兢的寒门贵女了! 执掌侯府内宅十多年,还当她是个没用的草包? 季氏眼底的怒气,逐渐转变成了熊熊战意。 “她自己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无外乎树起二房、三房那两个来和我争。” “为了侯爷跟世子的仕途,我自然不会要她老命。” “可难道,还没本事对付那两颗墙头草吗?” 关于安宁侯府的内宅斗争。 温璃只稍稍添了把柴火,便燃了起来。 她本想安静看戏,却总有人想要将她也拉入局中。 “阿璃表妹,昨日二姐姐受了那么大的灾,咱们作为姐妹该去看望才是。” 苏雨桐掐着午饭的点来了。 温璃神情自若,叫小厨房加了两道她喜欢的菜,留她一同用膳。 她食不言寝不语,苏雨桐今日却格外热闹。 “二姐姐运气不错,没有受太重的伤,听说昨天后半夜就醒了。到现在一句话都问不出,只知道哭。” 语气里带着关切,可眼底的幸灾乐祸。 便是一旁布菜的灵云和枕月,都能一眼看破。 饭后,苏雨桐拉着温璃便朝着二房走去。 又说到了温璃当日,在宫里捐银子的事。 “也不是表姐说你,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人商量。本就是出身商户,若是被恶人盯上了怎么办?” “你从小长在侯府,风调雨顺,殊不知外面人心险恶。多的是阴谋诡计!” 苏雨桐性子沉稳,从下就不像苏清韵一点就着。 明显是个有脑子的,但也不多。 她挽着温璃的胳膊,边走边说。 “也是亲姐妹,我才跟你透个底。看祖母跟大伯他们的态度,显然是盼着和公主府结亲的。” “你现在得了陛下褒奖不假,可这种东西只是镜花水月。那些贵人,转头边将你忘了,哪能真的成为你的依仗?” 她语重心长,见温璃安安静静没有反驳,继续道: “你若是以此求了个侯府主母的位子,整个侯府可就被你拖累了!” 接着,她便将侯府下一代开始,便要被降为伯府的话又提了遍。 一副世子只有和婉柔郡主结亲,才有可能守护侯府繁荣的架势。 温璃心中冷笑,面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愁容,淡淡应着。 却听苏雨桐话音一转: “世子堂哥确实不错,但京中好男儿也不少。” “待开了春,宴席多了,我带你回我外祖家转转!” 苏雨桐的外祖家,在京中自然不差。 可温璃清楚,她那几个表兄皆是纨绔草包。 高不成低不就,想要说一门好的亲事,几乎是不可能。 只是叫温璃没想到的是,侯府竟有这么多人‘操心’她的婚事。 前世,自己落水后缠绵病榻许久,又被府医‘误诊’恐难有孕。 再加上季氏地位稳固,其他人自然无法插手她的婚事。 只是恐怕要叫他们失望了,大年夜面圣后,温璃便要自立门户,招郎入赘! 就是不知道她们安排的那些男子,愿不愿意呢? 两人各怀心思,没多久便来到了苏清韵的院子。 第52章 浮生楼赴约 苏清韵虽和林忆瑶,都在冬日落水。 但宫里的人,准备充足,几乎是她前脚被踹进去,眨眼就被人捞起来了。 而温璃见到苏清韵时,却发现她的状态比自己想的还要差。 “咳咳咳,你们来做什么?也是看我笑话的?” 苏清韵还没开口,先是一阵极咳。 面上苍白,眼底却猩红一片。 苏雨桐当即甩开了温璃的胳膊,关切走上前去。 “二姐姐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姐妹,荣辱与共,我对你只有心疼关切,哪里会有一丝嘲笑?” 她坐在榻边,先是抚了抚苏清韵的额头,又唤屋里伺候得多添些银丝炭。 待苏清韵面色好些了,这才叹息一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临安王为何会……” 苏清韵在她的关切下,总算是放下了防备。 且见到温璃身后的丫鬟,提了几只锦盒,面色稍霁。 “临安王,简直就是恶鬼!” 苏清韵开口便是这么一句,是苏雨桐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和温璃对视一眼,赶忙追问: “二姐姐何出此言?宫宴上你可能不知道,他也出现了。” 若是从前,苏雨桐自然要将临安王出现,并客气敬了温璃酒水的事说出来。 既刺激了苏清韵,又能叫温璃被刁难。 可此时许是更好奇苏清韵的话,倒也没提。 而苏清韵闻言,反倒更激动了些: “三妹你这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你也知道,我乃是太后娘娘钦点的,出门在外自是不会有任何出格。” “可他一见到我,就没好脸色,一言不合便动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根本就有龙阳之好!” 刷—— 此言一出,屋子里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为之一惊。 苏清韵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里。 她不否认,第一眼见到对方,便被他的容貌所震。 可到现在对方毫不留情的一脚,还叫她小腹隐隐作痛。 更不用说这事,对她名声和未来的影响。 昨夜她们母女二人,商量了大半夜。 目前这事,唯一的解决办法。 便是彻底抹黑临安王,才能让世人同情自己,而不是恶意揣测。 而且,本来就是那人阴晴不定,目不识珠,才叫她苏清韵遭逢此难! “你们等着看吧,我就不信这盛京有哪个贵女,能入他的眼!” 苏二夫人一早便命人去办。 但毕竟事关王爷,她只能从市井入手,叫别人查不到她们头上。 不过苏清韵深信,这种事传得最快。 且一定会盖过众人,对她的议论。 一旁的温璃,本来只是走个过场。 可听到苏清韵的话,倒也觉得,没准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不然怎么解释,对方前世到死都没王妃? …… 而被议论有龙阳之癖的本人,此时正黑着脸。 听侍卫报告京中搜集来的讯息。 “但好在他们刚宣扬,咱们就发现了,现在没有任何影响。” “王爷,安宁侯府二房这般抹黑您,要不要收拾他们?” 南彧此时已经记不清,亭下女子的模样。 可这点小手段,随便就能摁下去。 但一转念,他便改了主意: “将这些,透露给太后娘娘。” 叫她老人家去头疼,总好过整天操心他的事。 “王爷,倒是温大小姐的名声,在京中瞬间便传开了。” 不过一日时间,京中富商,纷纷上户部捐银子。 不仅转瞬就将军饷的问题解决了。 甚至国库亏空的景象,都得到了缓解。 比起朝廷六部,抓耳挠腮的想法子。 却没想到,温璃二十两响应帝后的号召,便将此事轻松化解。 “甚至有人说,可能因为她一己之力,天下商户的身份都会被提高。” 商户握着天下大多数现银。 有大靠山的自然不论。 那些没有靠山,或者是靠山也不稳的,自然不会轻易露富。 可要是打上了‘皇商’的身份,又在这时候,走到了皇帝眼前。 便算是一步登天。 花钱买安稳,对于从前小心谨慎。 抓着银子,日日担惊受怕的商户来说,自然是通天的好事! “没想到,叫六部头痛了大半年的难题,叫一个小小的商户孤女解决了。” “难怪陛下当时,会许下那样的诺言。想必他当时便预见了这些。” 南彧眉头舒展,话锋一转: “还是打听不到温大小姐那边,为何要接近林北朝吗?” 原本以为,她和林北朝有渊源,却并非如此。 南彧细细回想,那日在林府,对方面对算计时的表现。 当时他当少女,只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现在看来却不只如此。 京中谁不知道,林北朝出了名的风流纨绔? 和这样的人有一点关联,但凡是个爱惜羽毛的贵女,都会尽量避之。 又怎么认定,林北朝会将这事放在心上,惩治亲侄女? 除非…… 南彧眸中闪过光芒。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叫林北朝接触对方的原因。 那温璃恐怕还不知道。 以林北朝的谨慎,一丁点的怀疑都会要了她的命! “那个少女,该不会想要与虎谋皮吧?” 一个为情爱绞尽脑汁的少女,联系林北朝,到底会筹谋什么呢? 几乎洞悉了全部真相的临安王,背手而立。 倒是对那个,外表乖顺,内心狡黠的表小姐,多了几分好奇。 …… 次日,温璃带着墨影出门的时候,不过巳正。 她早早来到了浮生楼,先是见了玲珑阁的李东海。 当日宫宴上,两人为了避嫌,自然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今日一见,李东海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兴奋。 将这两天,京中事关她的传闻一一告知。 司徒兰本就是要进户部,也忙着去联络那些商户,所以今日并没现身。 温璃对此早有预见,点了点头。 在没自立门户前,她没准备接触其他产业上的管事。 所以只交代了些事由,便专心等着林北朝的小厮。 对方不早不晚,恰好在约定的时间推开了雅间的门。 青年立在三步外,着寻常布衣,除了星眸耀眼。 一张脸,扔进人海就寻不见的平常。 可自他进门,温璃便觉得整个雅间,都变得气息凝重。 之前的两次见面,一次事态紧急,无暇他顾。 第二次匆匆一瞥,没有过多接触。 可此刻这般面对面,温璃心生错觉: 眼前青年身上带着的压迫感,竟比舅舅安宁候还要强! 只是转瞬,她便压下了心头疑惑,淡笑道: “贸然邀约,还望小哥不要见怪,请坐!” 第53章 临安王杀意顿起 而南彧自进门,便在打量对面端坐在主位的少女。 这一次她没戴面巾,绝美的容颜,不施粉黛亦没有遮掩,一览无遗; 只是,一身藏青色男子长衫,穿在她身上。 欲盖弥彰,却也合情合理。 深色锦衣,寻常男子穿来平平无奇。 却更衬得她肤白赛雪,异常夺目。 浑身上下,没什么装饰。 只一根玉簪,将头发簪起。 却如点睛之笔,稍微识货的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但也不比他书房那只步摇贵重。 若是其他女子,这般打扮出现在他面前。 下场必定如苏清韵那般。 可温璃如此,南彧说不上为什么,反倒心情更好了几分。 其实方才在街角下马车,他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何赴约。 堂堂临安王,竟扮做侍卫小厮,和个内宅少女见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饱了撑得。 可见到少女的一瞬间,南彧觉得他反正有的是时间。 来听听她说些什么,权当解闷了。 况且,她一个贵女都不嫌弃自己下人的身份,他还矫情什么呢? 他这不是为了好兄弟林北朝,才来走一遭的吗? 瞬间,临安王便进入了角色,客客气气道: “苏二……公子客气了,不知有何吩咐?您但说无妨。” 南彧自认,已经有了身为下人的恭敬。 却不知道,不开口还好。 这一开口,那份从出身便自带的睥睨众生感,流露无疑。 身后的破虏忍不住想扶额,他就知道,自家王爷天生贵气。 怎么可能在这扮演一个下人? 而温璃,自然也感觉到了异样。 只不过,她因为先入为主。 深知林北朝,身负血海深仇,扮做纨绔子弟,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因此,将眼前青年,展现的任何不对劲,都归功于别人。 而且若不是早察觉他异于常人,也不会先一步约见他。 因此,待他落座后,即便破虏恭敬站在身后。 温璃也丝毫没觉得不对劲,客气开口: “小哥客气了,我确实有事相商。另外,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绥安。” 见自家王爷,张口就将乳名,告诉了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 破虏忍不住窥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当今天下,也就只有当今陛下和太后娘娘敢喊。 此时,听对面少女,浅笑着重复一遍,声音软糯轻柔。 破虏不清楚自家王爷什么感觉,他自己倒觉得不公平。 临安王为她扮做下人就算了,现在乳名都相告了。 对方还是假身份呢! 方才听到那句‘苏二’面不改色心不跳。 也不知道有朝一日,知道面前的是堂堂临安王,会是什么表情! 温璃自然猜不到破虏的想法。 甚至她直接忽略了五大三粗的破虏,以为他是个只会干粗活的下人。 是给绥安打下手的。 于是自然的便唤他和墨影一道,在临窗的小几旁用茶点。 等破虏和墨影坐下,比起对面两个主子。 他二人之间,瞬间便暗流汹涌。 ‘这人不简单!’ 几乎是同时,都在心中呐喊。 面上却不显,墨影客气道: “大哥用茶,平日在林府主要负责些什么?” 小姐虽没瞒着她,见的是首辅小公子的人。 却没告诉他,其中缘由。 所以,在墨影看来,林府一个寻常的下人,不可能有这般沉稳的气息。 这个是高手! 破虏身为临安王的贴身侍卫,虽常被自家王爷,衬托的蠢笨。 但肯定不是真的傻子。 见这武艺高强的丫鬟,竟探他底细,当即咧嘴一笑,同样开始角色扮演。 这边暗自交锋,主桌那边却客气有礼。 温璃刻意穿了男装,就是为了方便。 好在这青年,不仅没有戳穿他,还一直以苏二公子称呼,倒也免了她的尴尬。 几杯之后,温璃准备直入主题。 原本苏清韵的身份,也不是不能用。 可因为她和临安王相看,又被对方踹进了御花园湖水中。 名声一下就大了,可能眼前青年还没听说,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温璃还是道出了真实姓名,毕竟她是要和林北朝合作。 用她的银子,助对方能更痛快的报仇雪恨。 “原先是权宜之计,还望小哥莫要在意。另外,想必你也猜到了,我邀你来,是为你家主子。” 温璃大年夜,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心思。 到时候,侯府众人的算计便会由暗到明。 她没时间慢慢谋划。 也没时间和林北朝慢慢磨,必须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和他结盟! 她有前世的经历,自然知道,不到两年林北朝便会为镇北侯府平反。 但她同样清楚,对方的所谓复仇,只是点到为止! 温璃熟读兵法、史记,明白其中的帝王权术,和君臣博弈。 镇北侯当年,是先帝手上的肱骨之臣,更为大乾呕心沥血。 只一封投递叛国的书信,便被满门抄斩。 这其中,怎么可能只是几个文臣御史,仅凭口舌便能促成的? 若她是林北朝,杀几个文臣哪里解恨? 她会颠覆这大乾皇朝,要这江山易主! 反正助林北朝谋反,最坏的结果便是……拉着安宁侯府,被诛九族。 毕竟她温家早没人了。 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心中拿定了主意,温璃便不再踌躇。 浅笑着端起面前酒壶,将绥安的酒杯斟满: “请小哥回去,禀告北朝公子,温家乃是旧部。” “携了万贯家财,投奔旧主,共谋大事。” “温璃肝脑涂地,愿陪旧主,颠覆乾坤!” 少女声音轻柔,有北方贵女少有的软糯。 在耳畔响起,伴着腊梅香气直往南彧鼻腔钻。 一手执壶,一手挽着袖子,那节嫩欧似的手腕,仿佛一折便断。 可她这轻飘飘的话,却叫南彧心头微震。 他听出了少女话中深意。 她果真知道林北朝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这胆大包天的后半句! 昨日,南彧想着林北朝来此,但凡发现一丝端倪,便会拔刀杀了她。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身为大乾临安王,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 更该毫不犹豫,伸手扭断她的脖子。 而事实上,南彧确实是这么做的! 第54章 不仅倾囊相授,且以性命相交 几乎是在他的手,朝着温璃脖颈伸出的那一瞬间。 对面看上去随意坐着的墨影动了起来。 她手中一枚宛若竹叶的利刃,朝着绥安的脖颈死穴,极速飞出。 锵—— 却被一柄更快的刀挡下。 而坐在她身侧的另一个小厮,更如鬼魅一般。 那粗犷的身形,竟是极其灵活、迅速。 立刻跟墨影缠斗了起来。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温璃眼见着绥安,原本含笑的星眸只剩冰冷,周身更是杀气升腾。 放在桌上的手直直向她脖颈袭来。 她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方才又有墨影出手,争取了一点时间。 当即一脚蹬在桌腿上,连人带椅,朝后仰去。 眼见着就要摔倒,右手伸出,一把握住那原本伸向她脖颈的大手。 “绥安听我说完!” 两人双手交握。 温璃灵机一动,就将这骇人的杀机化解。 可她知道,眼前人的杀心未消! 而南彧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和那软弱无骨,和自己交握的手,胸中发出一声闷笑。 只是不知道笑自己这么轻松便消了杀意,还是笑她危机关头,来了这么一招。 手上稍稍用力,就将她拉回坐好。 倒是比他想的要灵活、机变。 他杀意暂敛,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又能有个什么理由,要他这发誓守护大乾江山的临安王,不杀她。 “哦?温小姐有何高见,不妨说说看。” 这边暂时恢复如常,破虏跟墨影也同时收手。 温璃见绥安方才,还配合着一口一个‘公子’的叫着。 此刻直接唤她‘温小姐’,那便是容不得她说一点谎了。 只要不再剑拔弩张,温璃便稍稍松了口气。 即便眼前之人,只是林北朝身边小厮,但温璃就是本能的重视他。 甚至比对着其他人,还多了几分敬重。 “绥安,实不相瞒,我找你家公子合作,不仅是倾囊相授,且以性命相交!” 她语气柔缓,又给绥安斟了杯热茶。 “虽然这些话,我该面见北朝公子时再说。” “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从第一次见面,我便觉得你这人异常可靠。” 温璃言语直白,神色更是认真。 绥安跟她有三面之缘,如果连他都无法说服。 温璃相信,面对着林北朝就更无谈判的可能。 却也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毫无依仗,能随意杀之。 “我知道北朝公子有谋略有血性,也知道他应该不仅要为……家族洗脱冤屈,更要报仇雪恨。” 温璃凝视着绥安的眼眸,只觉得眼前这张平常的脸,却叫她心生紧张。 即便是当日,在宫宴上,当着帝后的面,为自己谋划时,也未曾有过。 不过,她之所以选在浮生楼,除了带着墨影外。 方才便已经命李管事做好了安排。 可能在绥安眼里,自己的命握在他手中,可反过来…… 今日绥安若不能与她,笑着散场。 他的命同样得留下! “绥安你气质不凡,如你这般人物。绝不会是北朝公子身边,寻常的下人。” “而你们心中畏惧,担忧的无外乎是大乾战神,临安王。” 南彧听到这,算是彻底正色了起来。 他想到过,没准真如温璃所说,他温家从前和镇北侯有旧。 她一个内宅少女,因此猜到了林北朝的身世。 却没想到,她竟连这一层都想到。 便是连破虏,从始至终知晓林北朝的身份。 也只以为当年,谋害镇北侯的乃是那些老臣。 想不到背后更深的,帝王权术。 而他之所以和林北朝深交。 除了敬重镇北侯的为人,还想掣肘林北朝,叫他点到为止。 可眼前这足不出户,不过及笄的少女,竟看到了背后更深的真相。 南彧心中惊诧,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哦?听温大小姐这语气,难道……有办法对付临安王?” 南彧不觉得,连林北朝都要在自己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温璃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自己。 刺杀? 下毒? 色诱? 若是这些有用,这五年时间,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要知道,不论是大乾还是北狄,想他死的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却不曾想,温璃闻言淡笑摇头。 樱唇吐出的话更是叫他呆愣当场: “北朝公子不用做任何事,两年之内,大乾便会失去这位战神。” 温璃语气轻柔,可吐出的话却有千斤重。 刚重生的时候,她总感觉,自己离权利的巅峰遥不可及。 可她要对付侯府,甚至要借帝后的势。 日后重振家门,守护家产,哪一件都不简单。 哪一件或多或少,都离不开权势纷争。 可前世,堂堂临安王,英年早逝草草下葬。 那般功成名就之人,却和自己配阴婚。 京中谁人不知道,她是安宁候世子的妾? 且还是身怀六甲,一尸两命。 这对临安王来说,便是折辱。 如果他和皇帝之间,真如民间传颂的那般兄友弟恭。 谁敢这般折辱他? 除非,本就是陛下授意!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些,温璃才敢肯定。 大乾已定,临安王也难逃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 前世温璃死之前数月,刚刚听到林北朝为镇北侯翻案。 恐怕他也不知道,只差了不到半年,能报仇的程度截然不同吧。 而且那般能卧薪尝胆之人,定有耐心,多等半年。 温璃这边将话吐出口,便稍作停顿,原是想给绥安留时间思考。 却没想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安静。 只见他眼底的杀意一点点消散,面上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悲凉。 温璃一怔,这不该是他会有的神情! 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绥安淡淡开口: “温大小姐果然叫在下刮目相看,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公子。” “他身份使然,不便与你接触。下回议事,依旧寻在下好了。当然,公子若是有什么话,也会由我传达给你。” 温璃本还想再说些什么。 毕竟,到底跟林北朝如何合作,她要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还没交代。 可见到绥安的神色,便想着欲速则不达,倒也没再纠结。 当即辞别了他,领着墨影先行出门。 等包厢里再无他人,一直沉默的破虏,试探着开口: “王爷,她怎么像是窥到了,陛下容不得您?可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安宁候?可他怎么会派一个少女行此大事?” 厢房里的另一人无比安静,破虏的话无人回答。 而温璃的马车刚刚驶出浮生楼街道,墨影心神大震: 车夫被换了! 第55章 温璃被掳,临安王亲自去救 南彧又在厢房坐了一盏茶。 随后,看着身侧微微倾斜的椅子。 想到方才坐在上面,和自己四目相对、侃侃而谈的少女,不由再次笑出声。 他以为,自己免不了俗,终有一回见色起意,来和一个内宅少女浪费时间。 却不曾想,今日这少女,短短一个时辰。 竟叫他杀意四起,到最后更是落荒而逃。 逃的那个其实是他自己! 说不清什么感觉,在听她神色清淡地提到,大乾会失去战神时。 他没有生气,没有愤恨。 只有‘果然如此’的轻松。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不是吗? 只不过,未曾从旁人口中听到,却是温璃漫不经心地说出来了。 按理说,该问问她从哪听到的消息。 可南彧不信,连母后都不知道的事,安宁候会知道。 她温璃更不可能从安宁候那里晓得此事。 毕竟,安宁候虽然谈不上多显耀,但也犯不着用全家老小的命跟林北朝赌。 难道,温璃的日子并不如外界说的那般舒坦? “安宁候可没有他这个外甥女精明。” 下回吧,可以问问她,为何笃定自己只剩不到两年时间。 南彧正欲起身,影卫突然现身: “王爷,方才浮生楼布下了几个死士。应该是听得温大小姐号令。” 南彧眉头微挑,他就说,那个机关算尽的少女怎么可能只身涉险? 原来不仅自己对她动了杀心。 在她心里,但凡谈判不顺,便翻脸无情了? “倒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却听影卫又道: “那几个死士离开后,竟有另一波人,随了温小姐而去,且还杀了她的车夫。” 若非如此,影卫也不会察觉不对。 他身为影卫自然跟破虏一样,知道王爷待这女子不同,所以才禀告此事。 南彧右手不自觉微微握拳。 方才两人还双手交握,那柔软的触感还似有余温。 只是,有人要杀她,这不是解了他的后顾之忧吗? 一旁的破虏和影卫看得出临安王在思考。 只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却不曾想,方才听到事关自己生死都异常平静的人。 此刻豁然转身,脚步匆匆。 “备马,我亲自去救人。” 南彧唇角微勾。 既然觉得他这个小厮可靠,那便取得小姐信任。 去她身边,探探她真正的底细好了。 …… 墨影这边,神色转变的瞬间,温璃就察觉了异常。 能叫她都如临大敌,必定事态严重。 她不动声色,只给了墨影一个眼神,暗示伺机而动。 现在便对她展现杀机的,也就只有婉柔郡主了。 温璃实在没想到,前世比季氏还能伪装的贵人。 今生这么沉不住气。 前脚刚刚被爆出虐杀女童的案子,后脚就不管不顾对她动手了。 要知道,可是陛下钦点了她大年夜入宫赴宴。 现在动手,陛下为了更好的收拢商人,也定会追查。 可转瞬,温璃便想到。 婉柔之所以有恃无恐,不过是有事事为她谋划的依仗——长公主。 看来,想要对付她,得撼动长公主那座大山才行。 思索这些,不过是在转瞬之间。 温璃抓起墨影的手,在她手心比画。: ‘你是不是没把握?’ 墨影满脸羞愤地点了点头,眼底甚至沁出了一丝泪光。 ‘除了驾车的是个高手,后面至少还有三人!’ 也就是说,两人冒险跳车也没用。 反倒会叫对方一不做二不休,当街杀人! 那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墨影一人也许还能逃出去,带着手无寸铁的自己,必定凶多吉少。 墨影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眼底的自责化作一抹狠厉,显然是打着视死如归的主意。 温璃却摇了摇头,在她手心继续写道: ‘你现在一切听我安排。’ ‘害我的必是婉柔郡主,她心思歹毒,费尽心机掳我定不会痛快杀我。’ ‘为了万无一失,你现在立刻跳车去搬救兵。’ 司徒兰手上还有死士。 婉柔就算派出来的人实力不俗,却也不会太多。 一个墨影可能对付不了,但联合浮生楼全部是力量,救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墨影咬着牙,她自然知道,小姐聪慧。 如此安排是最好的。 却还是不放心,留她一人涉险。 而眼见着马车就要驶出闹市,再不跳车便会打草惊蛇,墨影将一柄匕首递进温璃手中。 随即身姿轻盈地跃了出去。 而前面驾车的人,本就没将这车内的两个女子放在眼中。 因此车速丝毫没有放缓,继续朝着前头飞快行驶。 温璃的神色逐渐凝重,哪里还有方才安抚墨影时的沉着? 她知道婉柔心思狠辣,等着她的必定是非人折磨。 一点不害怕那是假的。 而且她复仇的计划刚刚见到成效,就这般死了,叫她如何甘心? 可在墨影带着救兵找到她之前,只能耐心等着。 果然,马车直接驶出了城门。 甚至连平日例行的巡查都没有。 温璃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出城后,前面的车夫只掀开车帘,睥了温璃一眼。 见她端坐车内,冷哼了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你那婢女跳车后还有命回来救你吧?” 温璃平静望向他,开口道: “我是安宁候亲外甥女,抓我你们想过后果吗?” “阁下想必已经知道,我乃得陛下赏识,大年夜要入宫面圣,若是我出事,衙门必会追究。” “你应是听命于人,只要现在放我走,我可以不追究。” 那人冷笑着将车帘放下,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随后一路无话,直到停到一处别院。 前世和婉柔郡主同处一座后宅,自然知道,这里正是她在京郊的宅子。 直到被带到一处柴房,温璃依旧安安静静,十分配合。 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是来做客的。 “没想到,你倒是识相,如此也好。都能省些力气。” 车夫上下打量了温璃一眼,轻视中带着一丝欣赏。 可转瞬化作阴沉。 “老子近期不能近女色,否则你样的贵女,定是要好好尝尝的。” 他说着,双眼更如毒蛇猛兽般,望向温璃的眼神狠毒、黏腻。 他身后的别院下人,却开口道: “郡主已经赶过来了,她是要先验货的,大人您要是出手了,叫她死得轻巧,岂不是便宜了她?” 第56章被临安王相救两回,是要以身相许的 此人凶残成性,又武艺高强。 寻常女子在他手上就没有活过当夜的。 这种死法,自然不能叫郡主满意。 两人当着温璃的面,毫不遮掩,反倒叫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婉柔暴虐成性,必定会亲手折磨她。 倒也替墨影争取了时间。 只是没想到,比她们二人来得更早的。 竟是七八个,五大三粗,满脸流脓的男人。 柴房的门被打开,冷风直灌,温璃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想过婉柔折磨自己的法子,大概也如那些被虐杀的女童一般,却没想到竟是这种。 难怪,方才那些人连搜身都不曾,便将她留在这了。 她就算带着防身武器,又能奈何? 而这些人定睛一看,当即满眼惊艳,垂涎四滴: “竟是这样的美人?” “老子玩过无数女人,还没尝过贵女呢!谁也别跟老子争,我要第一个上!” 温璃握紧袖中匕首,眼见着这些男人,如饿狼一般盯着自己。 她终是有了慌乱,缓缓后退,直到抵上墙角。 她脑中思绪翻飞,想着有什么是能和婉柔交易的。 因为前世经历,她重生以来,便没想过和婉柔、季氏两人留有任何余地。 怎么办? 难道要将金吾卫杨敬一家的筹谋,甩出来? 温璃指间轻颤,那匕首上的浮雕,硌得她生疼。 可杨将军对付婉柔的事,就算真的说出来了,婉柔也必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温璃深吸一口气,袖中的匕首一个翻转,就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反倒平白害了那一家子的性命。 是她没用,以为足够小心,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婉柔的手段。 她嗤笑一声,手上就要用力,将匕首捅进咽喉。 却听‘噗嗤’一声。 是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 温璃心头一动,循声看去。 却见身前向她扑来的几个壮汉,像几块破布一般,转瞬便大力丢开。 墨影来了? 温璃隔着血雾看去。 却见门口,执刀站立的人,高大健壮,宛若神明。 不是旁人,竟是绥安。 “小姐没事吧?” 屋子里的几个壮汉,不过是些洁癖流氓。 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稍微武艺高深些的。 对付这几个易如反掌。 温璃吐出一口浊气,却也知道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上前一步,抓住了绥安的手臂。 “赶紧带我走,这里还有高手。” 说着手中匕首再次调转方向,虽然知道起不来什么作用,但也聊胜于无。 而这一幕,自然落到了南彧眼里,他剑眉紧蹙。 哪里想不到,若是来晚一瞬,温璃便会自戕? 没想到婉柔竟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女子。 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为了一个男子? 再看柴房内,横七竖八满地哀嚎的几人,明显都是染了脏病的样子。 南彧只觉怒气汹涌。 “我来了,你就不会有事!” 反握住温璃的手,抬脚就朝外走去。 而倒在地上,没死的几人,这时已经回神。 许是见护着贵女的只一名男子,其中一人挣扎着就向温璃扑去。 “不能让他们走了,完不成上头交代的事,咱们谁也活不成。” 可他话音未落,温璃只觉面前寒光一闪。 方才还面露凶相的男子,转瞬便被绥安斩首。 看着血淋淋的一颗脑袋,滚到自己面前。 温璃胃中翻涌,却生生忍住,只小脸煞白,更挨近了绥安几分。 南彧杀人无数,这般当着女子的面倒是不曾有过。 感受到对方挨近自己,他好整以暇地问道: “怕不怕?” 少女一双鹿眸明明满是惊慌,却只咬牙摇了摇头。 可身子却离他更近了些。 南彧低笑出声,实在没想到,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只不过,眼前的人恐怕不晓得,被他临安王两次相救。 恐怕只能,以身相许了! 柴房里的再无人阻拦。 只是,温璃被绥安牵着,还没走出院子。 便被赶车的那人拦住了去路,且他身后还带着另外三人。 想必,婉柔派的死士便都在这了。 她心瞬间提起,方才见到绥安手起刀落,利落杀人不假。 却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能打。 只在心中暗暗祈祷,墨影得带着人赶紧来。 这一日,温璃只觉起起落落,可运气也实在不错。 自戕之时,绥安赶来。 心中祈祷墨影到来的念头刚起,果真见着她带着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小姐!” 顿时,院中兵戈声四起。 南彧见状,自然不想脏了手,只拉着温璃躲到了角落。 “温小姐还要助我家公子成事,可不能出岔子。在下就留在这保护你吧。” 他拉着温璃灵巧避开了纷争。 等温璃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拉进了假山中。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温璃一颗心从出浮生楼开始,就没平稳过。 到现在,和男子近在咫尺,甚至隐约能闻道对方身上松雪香气,仿佛在做梦一般。 假山中光线不佳,温璃昂着头,几乎看不清绥安的脸。 可他那双星眸,若有光芒点点,异常耀眼。 低头看着她,只叫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便是前世被苏宴笙搂在怀里,耳边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情话,温璃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鬼使神差的,温璃低声问道: “绥安你可有成亲?” 他看着十八九岁,寻常人家若是着急些的,没准孩子都好几个了。 而温璃的话音刚落,青年只胸膛起伏,闷笑出声: “小姐是要给我说亲呢?还是别的意思?” 他话语里的调侃溢于言表。 温璃瞬间面红耳赤,甚至比方才还要慌乱。 倒没觉得,自己被一个侍卫、小厮调侃有什么越举。 只觉得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要自立门户,招婿上门。 高门大院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她自己也不想招惹,整日互相猜忌。 这绥安就挺不错的。 身份不高,人也踏实可靠。 温璃躲闪的眼神,瞬间变得清亮。 再次昂起头,斩钉截铁道: “你若没娶亲亦没未婚妻,不如跟了我。” 轰—— 南彧低头看着面前少女,精致的那张脸,以及脸上认真的神情。 只觉心中本就因她开出的那朵花骨朵,瞬间绽放。 堂堂临安王,从少时懂事起,身边就不缺,试图沾染他的美人。 可从前避若蛇蝎的他,第一眼见到温璃便沦陷了。 第二次见她,被挑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第三次宫宴上的惊艳,到今日也不过才见到四回! 午间还在浮生楼布局想要取他性命,数个时辰后,便要以身相许了? 南彧刚想追问,突然回味出,她后半句话的意思。 第57章 要纳温璃为妾 温璃开口后,便一直凝视着绥安的脸。 见他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欣喜,在这本就逼仄的环境里,甚至能听到他心跳得更快了。 可就当温璃以为,绥安会答应时,却见他脸色一变。 “跟了你是什么意思?” 寻常男子纳妾才会用这个词,温璃知道,眼前青年恐怕是误会了。 她轻笑出声,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了墨影的轻唤。 方才只是事急从权,真的这般被人看见,委实难为情。 于是红着脸,赶紧道: “下回再说,今日多谢了。” 等温璃上了自家马车,在几名死士的簇拥下,先行回城。 南彧才冷着脸翻身上马。 “一把火,将这别院烧了。” 那几个有武艺的都是死士,变成尸体后,自然差不多任何端倪。 而那些市井无赖,连幕后之人是谁都不清楚,自然报官无用。 临安王声音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破虏知道,婉柔郡主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与此同时,正端坐在马车内,催促车夫尽快赶往别院的婉柔,刚刚得到消息。 “什么?那贱人竟逃了?” 看着跪在车中的侍女,婉柔面露凶相。 抓起碳炉上的银壶,径直砸在了她身上。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小小的贵女都奈何不得,留着你们这些贱命还有什么用?” 那侍女哪里敢躲? 跪在地上被砸的头破血流,又被壶中滚烫的开水,浇了满脸。 却死死咬着唇,连声哀嚎都不敢发出。 而婉柔稍稍发泄了怒火后。 知道再去别苑已经晚了,只得调转车头打道回府。 “派了四名死士,竟都没能得手,她温璃真是叫本郡主刮目相看。” 婉柔原本以为,这般阵仗对付温璃,是抬举了她。 却不曾想,对方竟如此好运。 “郡主,别院乃是您名下的产业,这温璃会不会直接告到陛下面前?” 原先他们都没想到过,温璃能活着逃脱,所以什么预备的方案都没有。 婉柔却冷嗤一声: “那又如何?凭她一面之词,谁会信她?” “众人皆知我已经在和苏宴笙议亲,这时候她温璃口中,任何诋毁我的言辞,都被人当做是栽赃。” 想到这,婉柔眸中冷意更甚。 只恨之前太过保守,没有早点要了温璃的命。 现在叫对方竟得了陛下一诺,必定会用在苏宴笙的婚事上。 “去请安宁候世子,我要见他。” 婉柔不信,但凡苏宴笙不是傻子,都不可能舍弃自己娶个没用的商户女。 …… 苏宴笙腊八之后,又在兵部忙了几日。 好在军饷的事解决了,六部上下都能过个好年了。 那些同僚在一起,闲聊时,说到这背后的缘由,都满是喜气。 “说来,还是苏大人的表妹,阴差阳错替咱们解决了头疼的大事。” 兵部这几个月,都在为筹集军饷头疼,以为这个年必定过不安稳。 却没想到,一切以他们没想到的方式解决了。 “听说京中许多富商都捐了银子,从前知道商户手中有钱,却没想到竟这么有钱?” 在座的即便是兵部小吏,可都出身高贵,从未将小小商户放在眼里。 谁曾想,他们出手就是几十万两银子? 可惜现在眼红没用。 他们全都上了户部登记,都被冠上了皇商的称号。 且和以往的皇商不同。 按照陛下的说法,这些人慷慨解囊,解决了大乾的烦恼,皆是义商。 就算有些人心生贪念,却也不敢随意出手。 可对着第一个响应帝后号召的温璃。 有人还是生了别的心思,于是追问苏宴笙: “苏世子不是已经和婉柔郡主议亲吗?又听说您和表小姐青梅竹马,这其中……” 苏宴笙端着茶盏的手微顿,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 原本他身为男子,承认和阿璃互有情义无妨。 可长公主只有一位独女。 现在两人还没正式被赐婚,他这边不能落下一点话柄。 于是心念一动,轻叹道: “我从前只沉迷读书,于男女之情开窍的晚。不过我表妹,确实从小温婉体贴。” 他不提与郡主的婚事,那便是默认。 而说到温璃,只含蓄的只言片语,却足以叫人浮想联翩。 问话的那个瞬间就明白,这表小姐是一厢情愿,对苏世子情根深种了。 当即心中腻歪,撇了撇嘴暂时压下了心思。 苏宴笙不动声色,又寒暄了会,却见到了婉柔身边的婢女。 等推开酒楼雅间的门,见到婉柔时。 少女眼尾泛红,一头扑进了他怀中。 “阿宴哥哥,婉柔是不是不能成为你的妻了?” 苏宴笙被抱个满怀,即便从前对婉柔称不上多中意。 可香软入怀,难免心生旖旎。 只不过转瞬便想到,若是阿璃这般,恐怕更叫他心猿意马。 暂时压下心中想法,他伸出手温柔的拍了拍婉柔的背。 将她带到椅子上,轻声安抚。 “婉柔不要胡思乱想,咱们的婚事定会万无一失。” 可婉柔抬起头,还是难掩担忧: “虽然这么说于阿璃妹妹的名声不好。但谁不知道她从小对你用情至深?” “可我婉柔也不是寻常女子,这种还没成婚,便闹出二女共侍一夫的事,便是我睁只眼闭只眼,我母亲也不会同意!” 苏宴笙轻轻揽着婉柔的肩,哪里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可不论因为什么事,他和婉柔的婚事都不能出岔子。 略一沉吟,便保证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事,阿璃从小便最听我的话,我不会叫她在陛下面前乱讲话。” 这两日府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因为温璃手握陛下一诺。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甚至他,都没少因此伤脑筋。 也都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和温璃谈此事。 好叫她不要心生私念,利用陛下的承诺,最好是能为侯府谋划。 这般直接用此诺,换侯府继续承爵,到底可不可行,苏宴笙回去还得和父亲商议。 这事在婉柔面前,自然不会提。 只是回味了她话中的其他意思后,苏宴笙试探着问道: “婉柔,我知你大度贤惠。我跟阿璃虽清清白白,从未越举。” “可她对我的情义人尽皆知,我日后还是想给她一个名分。” “不过你放心,只是名分绝无情义。我心中唯你一人!” 婉柔伏在苏宴笙胸口,嘴角微勾。 第58章 苏老夫人阻止温璃大年夜进宫 婉柔对苏宴笙心中,本就没多少情义。 不过是见他有几分小舅舅之姿,看作替代品罢了。 就这样的人,竟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若是其他时候,她必定不依。 可妾不过是个下人。 等日后进了内宅,自己日日磋磨温璃,岂不有趣? “可阿璃妹妹有了陛下的承诺,她甘心吗?” “不过,阿宴哥哥从来说一不二,我相信你。母亲那边我回去继续安抚,你不要让我失望。” 温璃有了这次教训,大年夜前必定不会轻易出门。 且婉柔今日一次就损失四名死士,回去还不好交代。 她这边不好再对付温璃,只好让苏宴笙想办法了。 …… 温璃今日有惊无险,等回到侯府时,天色已晚。 只是没想到,回到晨曦阁,刚沐浴用完晚膳。 便听到季氏那边,派人请她。 “倒是比我想得还要沉不住气呢。” 她手上握着陛下的承诺,以侯府这些人的贪婪。 怎么可能不说动她,为他们谋好处? 只是这些人,是不是一条心,温璃单看张嬷嬷的反应便能窥探一二。 明明有灵云和枕月跟着,张嬷嬷还坚持同去,温璃笑而不语。 只是待进了季氏的丹桂轩,还是被季氏身边的刘嬷嬷拦下了。 “主子们说话,咱们做下人的,就别往跟前凑了。” “走走,咱们去耳房烤栗子吃,前几日夫人刚赏了我好茶。” 苏老夫人赶在季氏处理刘嬷嬷的时候,就立刻安插了张嬷嬷去晨曦阁。 季氏主持侯府中馈,自然心知肚明。 温璃却知道,她们现在不过是暗中较劲。 等年后,整个侯府明着斗起来,才是真的好看! “阿璃,今日出门又是去见司徒家的贵女了?从前没听说你和她结交。” 为了不打草惊蛇,每次温璃出门的借口都是应邀。 而浮生楼背后的东家和户部侍郎,司徒家有关,在贵胄人家不算大秘密。 “司徒小姐年岁还小,许是家中没有姐妹才和我亲近些。” 季氏不动声色,观察着温璃的神色。 看不出端倪,倒也没放在心上。 她知道温璃商户出身,寻常接触的那些贵女,内心哪里看得上她? 再说,户部侍郎还没有侯府显赫,想来也是因为外界传言。 都信了温璃是自己,放在心尖上宠着长大的。 于是渐渐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拉起温璃的手,拍了拍: “阿璃,从前你还小,舅母有些话未曾和你说过。” “你外祖母眼里容不得沙子,腊八那晚我也是猜到她只是吓唬你,便没敢开口。” 腊八那晚,温璃当着众人的面,被勒令下跪。 这在寻常百姓人家,可能很常见。 可高门大院,不论男女懂事后,最看重的便是脸面。 温璃这般被罚,若不是后面因为安宁候权衡利弊,恐怕在下人中都难以抬头。 “她知道我最疼你,若是那时候我开口,恐怕适得其反。” 温璃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被季氏握在掌心的双手,心中直犯恶心。 但不得不和她继续掰扯,便乖顺道: “阿璃晓得。这两日心中难安,想着给刘嬷嬷求情,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了舅母,” “怎么听到下人说,刘嬷嬷被老夫人带走了?府里还有传言,老夫人对您不满,恐怕年后便会夺回您的掌家权!” 果然,温璃的话一出口,季氏面上的端庄温和,再难维持。 她眼底的恨意如有实质,语气也变得尖锐: “都是些乱嚼舌根的下人。刘嬷嬷蛊惑你不说,还从手脚不干净。想来只是因为她十多年前是从我院子出去的。” “老夫人是怕我处置起来心软,这才代劳的。” 只短短一日,也不知道为什么,侯府下人间,便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季氏心中明镜似的,定是二房、三房那两个蠢货从中作梗。 只是到底因为这事,季氏心绪受到影响。 原本还想拉着温璃继续打感情牌。 现在却不得不生硬,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阿璃,你也听到了,你表哥的婚事从来是由你舅舅跟老夫人做主的。” “而且,你是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就算是你表哥,也不能让你委屈做妾。” “原本是想等开了春,舅母给你挑一门极好的婚事。现在,你得了陛下一诺,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季氏语重心长,边说边观察温璃的脸色。 却听她声音软糯道: “舅母放心,我不会在陛下面前,提和表哥有关的事。” 季氏自然不信,于是追问道: “那你要怎么说?你在陛下面前提什么要求呢?” 可还不等温璃回答,门帘竟被人直接掀开。 苏老夫人在下人的搀扶下,径直走了进来。 她一双精明的老眼,先是淡淡扫向季氏。 等坐下后,定在了温璃脸上: “依我看,阿璃那日还是别进宫了。” 她声音低沉,在房中响起,不等温璃回应又道: “等过两日,讨论的风声小些了,便让你舅舅进宫,奏请陛下,这是你身为侯府表小姐的一点心意,当不得陛下赏赐。” 苏老夫人的话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璃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季氏这边循循善诱,既害怕自己会请陛下赐婚苏宴笙,又不想浪费了这么个好事。 而苏老夫人,便直接以退为进放弃了这个机会。 表面上看可能损失了什么。 但若是安宁候的请求真的被陛下采取,那作为补偿,肯定会赏赐侯府。 世上哪有这般好的事? 大年夜,温璃必须进宫! “一切都听长辈的安排。原本,阿璃是想在陛下面前,为大姐姐做些什么的。” 此话一出,房内两个原本心思各异的两人,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璃口中的大姐姐,正是季氏的嫡长女,老夫人从小真正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苏宴蓉。 “大姐姐从小对我极好,我知道她在国公府只是表面荣光,至今还没有诰命在身。” “原本大年夜,我进宫就是要为她请封,毕竟从小我就受她影响,才懂得体恤民生。” 苏宴蓉的夫君,乃是镇国公嫡长子,只是国公府至今还没封世子。 可若是真如温璃所言,她利用在这次机会,给苏宴蓉请封诰命。 那不仅她在国公府地位超群,世子的位置就必定落在她夫君头上。 想通了其中关键,季氏和苏老夫人眸色发亮。 第59章 温璃将封县主 夜风侵袭,廊下灯火摇曳。 下人们早就将侯府,角角落落打扫干净。 廊下的灯笼也都换了新的,年味渐浓。 温璃捧着手炉,稳步朝着晨曦阁走回。 季氏跟苏老夫人,方才满意的笑声,现在还回荡在耳边。 “小姐,老夫人手上这串佛珠可是普陀寺,高僧开过光的。” “二小姐讨要了多回,老夫人都没松口,今夜竟然送给你了!” 张嬷嬷在身侧,满脸的谄媚。 温璃低头看了眼手腕,这串菩提佛珠,正是苏老夫人方才,亲手套在她腕上的。 是作为温璃识趣,想要将帝王一诺用在苏宴蓉身上的回报。 可帝王一诺,却不过换个佛珠? 而距离老夫人开口,阻止自己大年夜进宫,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到那夜,自己当着她们的面出尔反尔,也算是彻底撕破脸。 原本温璃还想继续蛰伏在幕后,等到侯府乱起来,再慢慢挑明。 “是啊,老夫人一向开明,对我也是极好的。” 温璃唇角带笑,面上依旧是从前不争不抢的,乖顺模样。 如此也好,今日婉柔的事便提醒了她,徐徐图之虽然把稳,可也容易出岔子。 那就在年前,将安宁候外室的事揭开好了。 想来,这两日墨影派出去跟着的人,也该有回音了。 只是该由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 与此同时,临安王将手中狼毫,丢进了笔洗中。 破虏见他处理完了公务,这才开口道: “公主府……侍女虐杀女童案,已经结案。且郡主因为御下不严,亲自登门致歉。” “这事表面上到此为止,也没人追究。” “可方才我们的人才探听到,金吾卫中郎将杨敬,大年夜和同僚换了岗位。” 原本上司体谅他丧女又丧母,给了他一个月的服丧假。 却没想到他以睹物思人为由,大年夜要进宫当差。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其中蹊跷。 破虏同样出身军中,自然看得出那汉子的隐忍和不忿。 南彧闻言,搁在案上手轻轻摩挲。 眼眸中的冷意,从今日下午就没消散过。 “自作孽不可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破虏十分明白,在家王爷指的是谁。 上次虐童案,他明明知会过京兆府,秉公处理。 可因为长公主的插手,此事草草收场。 虽然王爷没有明说,但是腊八进宫那日,他根本没有理会长公主。 大年夜杨敬将军,到底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了。 可对付皇亲国戚,他一个四品武将,若是没人相助,哪里那么容易得手? 正如今日温璃猜测的那般,战功赫赫的临安王,举步维艰。 他身为舅舅,没有提前揭发此事,事后必定会被长公主等人怪罪。 “将今日温璃险些死在她手上的事,透露给皇后。” 破虏闻言眸色一亮。 皇后娘娘本就跟长公主明争暗斗。 这温大小姐又响应了她的号召,解决了军饷问题。 现在民间,都在传颂皇后娘娘,国母风范,忧国忧民。 这个时候,任何对付温璃的人,都是打她的脸,更何况是长公主所出的婉柔郡主? “如此,温大小姐遭此一难也不算亏,皇后娘娘为了师出有因,必定会成为她的靠山。” 如此才能名正言顺的为了温璃,日后和长公主叫板。 而宫里的速度,显然比破虏想的还要迅速。 次日一早,皇后娘娘宫里的内侍总管,带着懿旨来到了安宁侯府。 阖府女眷,都听到是娘娘要赏赐温璃。 便由老夫人带头,候在了大门口。 苏清韵显然还没有多少好转。 原本按照她和母亲的谋划,这两日京中必定会传遍临安王的风言风语。 却没想到,如此周全的安排,根本就没激起一点水花。 此时,她站在寒风中,还是因为皇后娘娘褒奖温璃。 这叫她心中又酸又恨,阴恻恻开口: “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来的荣耀,叫她自己在院子里等着就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祖母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了表妹操劳。” 如此毫不遮掩的埋怨,在场的自然都听到了。 温璃低眉顺眼,如往常一般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从来对苏清韵几人,欺负温璃冷眼旁观的苏老夫人,抢先开口了: “娘娘赏赐咱们侯府的姑娘,便是侯府上下共同的荣耀。” 言下之意,温璃是跟侯府荣誉与共的,也是侯府的正经姑娘。 闻言在场的解释一怔,苏清韵更是咬着唇,再也不敢抱怨。 只一双杏眼,恶狠狠的瞪着温璃。 也只有温璃和季氏心中清楚。 从来势利眼的苏老夫人,只不过是怕温璃在大年夜上反悔罢了。 没多久,宫里的赏赐下来了。 且还是一路敲锣打鼓来的,如此阵仗便是苏雨桐都忍不住眼红。 “看这个阵仗,倒像是阿璃表妹中了状元。” 她的玩笑,自然没人响应。 因为赏赐来的比众人想的还要多。 “温大姑娘,娘娘瞧您上次进宫穿着素净,觉得您这般的年轻姑娘,就该穿着喜庆。”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温璃那日所穿,乃是价值不菲的时兴料子。 只是颜色淡,可花样却一点不简单。 而不等大家反应,便见那内侍身后,有两个宫人,抬着箱子上前。 当着众人的面展开,里面竟放着一件绣工繁杂,颜色艳丽的女装。 在场的年轻人尚没有看出端倪,几个年长的却一眼便发现了不对。 杏黄地云凤牡丹织金,颜色是秋日蜜露般的澄澈明黄。 在日光流转时,隐约现出内里织入的赤金暗缕。 “这是宫装,朝服?” 温璃一个既没有官职、诰命在身,又云英未嫁的,哪有资格穿这种规格的衣裳? 可那内侍总管,却但笑不语,只挥了挥手。 又抬入了几件头面、布匹。 这些赏赐的价值暂且不提,荣耀却是非同一般。 电光火石间,苏清韵脑中灵光一闪,嗓音尖锐脱口而出: “皇后娘娘,该不会是要封她为县主吧?” 郡主的朝服她们自然见过,比这个要华丽一些。 可本朝,还没有哪位贵女,被帝后抬举为县主的先例。 温璃一个侯府表小姐,竟有这般荣耀? 她凭什么? 第60章 安宁候金屋藏娇 等宫里的人离开,侯府女眷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还是季氏满脸喜气的开口道: “显然,皇后娘娘是要在大年夜下懿旨,封阿璃为县主。” “这事还没有传扬,咱们一家人提前知道,暗自开心就好,切莫宣扬。” 季氏的表面功夫做的足,其他人自然不会落了下成。 赶紧开口恭贺温璃。 “阿璃,你得了皇后娘娘赏识,这可是咱们侯府天大的好事,日后可要更加谨言慎行。” “不能连累了娘娘的名望。” 而季氏跟苏老夫人,站在众人身侧,再次对视了一眼。 皆在心中庆幸,昨夜没有坚持打压温璃,叫她不要进宫。 只是,有了县主荣耀的温璃。 日后想要左右她的亲事,吞没她的嫁妆,可能更要费一番功夫了。 不得不说,季氏跟苏老夫人不愧是一对婆媳,两人心中所想几乎一致。 而温璃站在人群中,面上不显,心中却定了下来。 现在看来,应该没人能阻止她大年夜进宫了。 “能有今日荣耀,离不开外祖母跟几位舅母教导,阿璃铭记于心,永生不忘!” 少女声音软糯,态度更是叫在场的女眷,无比满意。 温璃越过人群,含笑望向季氏。 她的大舅母,能不能顺利进宫,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她很快便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腊月二十这日,安宁侯府大门敞开。 不是要办喜事,而是侯府的嫡长女,苏宴蓉带着夫君跟女儿回来了。 苏宴笙则在前院,代表安宁候接见姐夫,镇国公长子。 而苏老夫人一早便翘首以盼,在院里候着了。 二房、三房皆在,温璃站在人群后面,自然也在。 “昨天下午刚刚回京,怎么今日就来了?你婆母他们不会有意见吧?” 等苏宴蓉满脸明朗,带着儿女现身,屋内众人一阵寒暄。 苏老夫人拉着她坐在榻上,关怀问道。 “不碍事,我只是回娘家一日,又不是常住,她们有什么意见,也得憋着!” 这般当着满屋的人,说自家婆母坏话。 若是其他人自然不敢,可苏宴蓉从小便是整个侯府的焦点。 又被苏老夫人跟季氏捧在手心,在自己家里哪里需要避讳? 只是,苏清韵站在一旁,原本也想套套近乎。 可在看到苏宴蓉头上的那套,熟悉的红宝石头面,只觉得心中怒气升腾。 昨日才回京,今日就带上这套红宝石头面了? 温璃果然没敢撒谎! 这些好东西,在季氏眼里,都是他们大房所有! 后面的寒暄她再也没有心思。 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 等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才忍不住将手中的丝帕,扯得劈啪作响。 “好啊!姑母的东西、温家的东西,我们其他人一点占不到,全都进了他们大房手里!” 在苏清韵看来,自己的父亲也是嫡出。 当年没争到爵位就算了。 侯府三房又没有分家,凭什么好东西依旧落到大房? 她不知道父母甘不甘心,她自己是第一个不甘心的! “只可恨,抓不到大房的把柄,否则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跟在苏清韵身后的纸鸢,左顾右盼,见周围没人。 这才眼眸流转,轻声开口: “小姐你说,今日这样的日子,侯爷去哪了?” “听说大姑爷,只有世子接待。” 苏二、苏三两位老爷,只是四五品的小官。 得到小年前才会休沐,今日不在府上还好说。 可安宁候乃是侯爷,腊八之后,便得闲在家。 长女带着女婿回府,他怎么会不在? 若是寻常时候,苏清韵自然不敢窥探长辈的事。 可现在她听着纸鸢的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而没等她想通,又听纸鸢喃喃道: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夫人容貌一般,侯爷又是出了名的光风霁月、俊朗无双,怎么就单单对夫人如此钟爱?” 季氏的长相,委实普通。 在这些,看惯了美丽脸庞的贵胄人家。 便是挑选丫鬟、下人,都会捡好看的挑。 季氏身为侯府主母,长得一般就算了,又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深受侯爷的宠爱呢? 苏清韵本就没少听自己母亲,暗中嘲笑季氏的普通。 今日却觉得,纸鸢说的话颇为有道理。 “可我听说,大伯确实洁身自好,院子里干净的很。” 只有一两房姨娘不说,她们还都没有生出庶子女。 为这事,苏二夫人没少羡慕。 “小姐你这就不知道了,京中不少贵胄,家中有姨娘不说,外面还养着外室。更别说,还有那些流连秦楼楚管的!” 苏清韵眼眸发亮,瞬间便觉得今日的纸鸢脑子灵光。 “你娘老子不是经常出府吗?去查查看,我大伯有没有金屋藏娇!” 纸鸢领命,当天下午便让家人出去了。 而一切比她们想的还要顺利。 苏清韵过了正月,也不过才十七。 她从前被苏二夫人保护的很好,什么腌臜事儿听到的不多。 却没想到,第一次查奸情,便一查一个准! 拿到证据的时候,激动的双手颤抖,赶紧就找到了苏二夫人面前。 “母亲!千真万确啊!大伯在芙蓉巷养了那外室快十年,两个庶子都好几岁了!” “纸鸢亲眼见到的,她是我的贴身侍女,还能看错人吗?” 苏二夫人闻言,口中的茶水喷涌而出。 “竟有这事?纸鸢,你确定没有看错?” 纸鸢当即战战兢兢,跪在了地上,肯定道: “奴婢不敢说谎,也是巧得很,竟被我爹亲眼见到了侯爷,进入那院子。且恰好是大小姐回府的那天傍晚。” 苏二夫人眉头轻锁,自然知道苏宴蓉携夫君回来的那天,安宁候竟破天荒的不在! 可这事事关重大,只凭一个下人的话,苏二夫人自然不能当真。 于是趁着出门买东西,苏二夫人干脆自己亲自去了芙蓉巷。 原本只想碰碰运气,却不想,正巧看到那妇人带着帷帽,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双生子出门。 她身边的嬷嬷见状,惊讶万分。 “二夫人,不会有错的!这两个孩子,跟世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 苏二夫人眸光闪闪,苏宴笙的好皮囊,可不是从季氏那得来的! “我可不敢乱想,还是叫我那仁善、端庄的好大嫂,亲眼见见吧!” 第61章 季氏知晓外室子 苏二夫人姚氏从芙蓉巷回去,便派人打听季氏的去向。 “二夫人,今日乃是大姑娘在国公府设宴,不是也给您递了帖子吗?” 姚氏这才想起来,那天大姑娘苏宴蓉回府,顺便就给她跟老三媳妇都递了帖子。 非年非节,寻常小宴,姚氏自然没心情看她们显摆。 便以年前忙碌为由推脱了。 想到这,她眼珠一转。 “季氏这些年多威风?却不知道背地里已经有两个庶子了!” “若是事后,叫她自己悄悄将此事遮掩了有什么意思?” 热闹就得观众多,才有趣啊! 当即换了身衣裳,便转到了苏三夫人院里,拉着她一道就出门了。 等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赶到国公府时,宴席正要开始。 “大嫂,我们处理好了庶务,便赶来了,您不会怪我们来迟了吧?” 季氏从来就没将姚氏两人放在眼里,今日不过是女儿宴请宾朋。 对于她二人来不来都无所谓,又怎么可能在意她们什么时候到场? “二弟妹、三弟妹,能来赴宴就是给蓉儿面子,我哪里会怪罪你们?” “蓉儿前两年随着女婿在任上,好久不曾操持宴席,你们身为婶娘,多提点她。” 姚氏跟身边的苏三夫人对视一眼,自然笑着应下。 虽然只是年前小聚,但季氏为了给苏宴蓉铺路,又额外多邀了些命妇前来。 京中有头有脸的,倒是来了不少。 姚氏拿着帕子沾了沾嘴角,几乎就要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宴席开始后,便变着法子地哄季氏饮酒。 季氏不疑有他,又因为女儿回京。 且大年夜便会由温璃给她请封,到时候就彻底是这个国公府女主人了。 儿子那边和婉柔郡主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 更不用说,还有温家的那些产业。 季氏身心舒畅,只觉得除了家中还有个老不死的,再无糟心事。 便毫不设防,来者不拒。 直到,头晕目眩去到净房。 听到外面若隐若现有人低声说笑。 她眉头紧皱,只当是国公府的下人没规矩。 却不曾想,听到了‘安宁候’、‘外室’、‘庶子’等字眼。 她制止住服侍的丫鬟,上前一步凑近了门口,竖着耳朵听起来。 “这在京中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安宁候那外室养了好多年。” “且那两个庶子,冰雪聪明,听说侯爷还说等年后,便将他们领回府,上族谱。” 说话的这人,言辞肯定,像是亲眼所见。 另一个也跟着搭腔: “不就是养在芙蓉巷,门口有两棵柳树的那座精致小宅吗?” “我家老爷早就跟我提过了,还说安宁候那外室年轻貌美,比那季氏不知道强多少!” “刚才宴席上,我看到季氏那得意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她以为自己儿女双全,事事美满。” “却不晓得自己,早就沦为全京城的笑话了!” 外面哄笑声顿起。 季氏只觉全身血液直往头顶窜,昏昏沉沉的脑袋,仿佛挨了一记重拳! 若是平常时候,季氏肯定能听出这里面的不对劲。 可此时本就头脑不清明,哪里还有一点冷静? 她浑身颤抖着,整理好衣裳,一把将房门拉开。 门口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看到远处两道背影,拐进了角落。 一闪而过的衣料,绣工讲究。 哪里是她以为的国公府下人? “夫人,这事恐怕有蹊跷!” 今日王嬷嬷在府里,并没有随行。 贴身的丫鬟,方才自然听到了那两人嚼舌根。 此时看到季氏的脸色,顿时心生不安。 谁曾想,季氏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脑海中只回荡着方才两人的轻笑。 以及‘那妾室貌美’,‘季氏沦为笑柄’这样的话语。 “芙蓉巷不远,不过两条街,你现在就带上车夫去看看,马上来回禀我!” 丫鬟领命脸色发白,却根本不敢忤逆,快步走了出去。 季氏强自镇定下来,自己回到了宴席上。 她一双眼睛精光闪闪,巡视着席上的众人。 可今日到场的命妇实在太多,且到了她们这般的年纪,能上身的颜色本就不会太过出格。 绣工、用料更是大同小异。 她细细看了几圈,都没有猜到,方才说话的两人是谁。 再看着周围命妇,含笑望向她的眼神。 季氏只觉得,那些笑容全都是嘲笑跟讥讽。 做了几十年夫妻,她自然清楚,安宁候对自己到底有多少真心。 可这些她从前并不放在心上。 男子的重心就该放在外面,只要内宅清净就行。 可这些年,她也不是毫无所觉。 那些残留的脂粉香,季氏不是傻子。 却只当都是逢场作戏。 可今日,竟听说侯爷养外室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季氏死死压制的脸色,越来越白。 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但也只能等着丫鬟回禀。 好在宴上众人谈笑声不断,尚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又这般过了几炷香时间,她的丫鬟回来了。 季氏一眼扫过去。 见到对方那闪躲的眼神,和紧紧抿住的唇,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丫鬟凑近身边耳语: “夫人,芙蓉巷有两棵柳树的那家,主人家确实是位夫人,带着…带着两名五岁的孩子。” 季氏掌心被自己掐的生疼,早有温热的血液流出。 她咬着后槽牙,低声道: “接着说,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那丫鬟知道,本不该在外面将这些事道出来。 可看到季氏的眼神,哪里敢有一丝的隐瞒和自作主张? 忙将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周围人对那妇人的描述,确实像是某位权贵的外室。” “且那两个小公子是对双生子,听说……眼尾都生了红痣!” 砰—— 只这一句,成了彻底压塌季氏冷静、克制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面色铁青,却也知道不能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先一步离席。 恰见姚氏满脸关切问道: “大嫂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声量不低,周围的命妇全都听见了,皆望向季氏。 季氏还想找理由搪塞。 却见姚氏凑上前,若有所指安抚道: “大嫂的日子这般好,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第62章 被打杀的母子三人,和温璃的表白 这话哪里是什么安抚? 季氏瞬间便明白,连姚氏都知道了! “好啊!真的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季氏顿时恨的七窍生烟。 哪里还有一点理智可言? 若是早两年,她知晓了此事,可能只得咬碎银牙和血吞。 可现在她的一双儿女已经长成。 侯府的中馈,也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安宁候想要给庶子上族谱? 门都没有! “蓉儿,你们继续。母亲有些不适,先回府了。” 说完再也不看其他人,只领着丫鬟匆匆而去。 正在宴客的苏宴蓉眉心一跳。 她知道母亲的性子,现在只看她的脸色都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可毕竟身为主人家,自然要安抚客人。 却瞥见了苏二夫人姚氏,满脸担忧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苏宴蓉一个疑惑的眼神递过去。 便听到姚氏凑上前,言简意赅道: “你父亲恐怕是养了外室,你母亲只身杀上门了!” “哎,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斗得赢?” 此话一出,苏宴蓉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哪里还坐得住? 面色难看的就招来了国公府,其他几房的人,帮忙宴客。 她自己则招呼了几个粗使婆子跟壮丁,就寻了出去。 这边母女二人,匆匆而去。 其他命妇也不是傻子,肯定看出了不对劲。 可旁人的家事,就算心中再好奇,也不好多问。 但也都坐不住了,闲谈了几句,便都借口离了席。 刚走出国公府,便听到姚氏追了上来。 “几位姐姐,也都是见多识广的。原本这些事不该麻烦你们的。但我实在怕大嫂吃亏。” 这边厢,姚氏三言两语便拉着一众命妇,以帮忙的理由,直冲芙蓉巷看热闹。 那边,季氏的马车已经停下,她就着丫鬟的手,缓步下了马车。 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苏府’二字,冷笑出声。 “上去敲门!我倒要看看,这里住着什么货色。” 若真是安宁候的外室子。 她今日直接将人打杀了,这京城有谁敢说她一句不是? 没多久,却是一个机警的婆子,将门拉开了一道缝。 却不曾想,那婆子,只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 便惊慌失措,赶紧关上了门,且落了锁! 至此,季氏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一路赶来,所有的怒火,在这一瞬,彻底被点燃。 “砸!今日这道门你们砸不开,就都别活了!” 能出门替夫人驾车的,自然不是寻常人。 乃是季氏的配房,且还有些力气在身上。 他丝毫没有犹豫,上前一步,砰砰—— 几下就将紧闭的大门,踹的摇摇欲坠。 里面的人明显心虚,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可巷子里,其他的人家都被惊动,纷纷走出家门。 有个妇人扭着腰上前,手中还抓着一把瓜子。 “哟?这是哪儿来的泼妇啊?不知道这里住着的,乃是京中权贵的娇妻吗?” “那位听说极有权势,你这般得罪人,不怕祸及家人?” “这里面那位,可是被人捧在心尖尖上的,更不要说两位小公子,日后更是前途无量。” 季氏深深吸口气,只冷着眼扫了面前的市井泼妇一眼。 身侧的丫鬟会意,走上前,扬起手就甩了那妇人一巴掌。 “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在我们夫人面前造次?” 那妇人顿时就被打蒙了,见对方架势十足,哪里还敢多嘴? 只啐了一口,捂着脸就退回了人群。 便在这时,那壮汉终于踹开了门。 “母亲,您冷静些!” 季氏阴沉着脸,抬脚就要走进小院。 却听到身后轻呼。 她回头一看,竟是苏宴蓉带着下人,赶了过来。 季氏看这阵仗,以为苏宴蓉是来帮自己的。 笑了一声,正要劝她回家,自己能行。 却不曾想,苏宴蓉满脸焦急道: “母亲息怒,这事不能闹啊!弟弟马上要娶亲,我这边也还没有被请封。” “现在闹出丑闻,于咱们全家都不是好事!” 苏宴蓉刚出门的时候,确实怒不可遏。 可来的路上,已经冷静了下来。 养外室而已,京中几个男子没有? 母亲又都是做外祖母的年纪了,这点事,委实算不得什么。 季氏听到女儿的劝解,身子一震! 她以为有人能体谅她。 可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要她忍气吞声! 自己含辛茹苦的儿女都这般,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真心可言? 季氏几十年,为了侯府,为了一双儿女,机关算尽。 可到头来,不过是全京城的笑柄。 且苏宴蓉这么快便赶了过来,季氏只当她也是早就知晓。 顿时怒火中烧,甩了袖子便冲进了院门! 等姚氏火急火燎,带着一众贵妇人赶到时。 整个芙蓉巷,早炸开了锅。 “杀人了,杀人了!一家三口都被打死了,快报官!” “那两个小童子,不过五岁啊,晌午还听到在院子里嬉笑,下午便被人杀得面目全非!” 姚氏心头一跳。 她以为,这事揭开,以季氏的脾气。 自己被气得半死,又闹到人尽皆知也就罢了。 谁曾想,她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姚氏脸色发白,又后怕不已。 而巷子外,一间平平无奇的酒楼里。 温璃带着帷帽,手指婆娑着面前陶盏。 “姚氏跟苏清韵,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份礼便当她送给二房,挑起侯府内斗的小小心意吧。 季氏今日这般,要怎么收场,倒是很让人期待。 温璃起身正要走,却低头间,看到了下面临街而立的青年。 那双星眸,平静望向她,却叫温璃心跳如鼓。 片刻后,绥安坐在了她对面。 “温小姐,这是和安宁侯府有仇?” 他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温璃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背后竟还有人发现了端倪。 “绥安你猜对了。安宁侯府与我,不共戴天,我要侯府没落,再无翻身的可能!” 她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被人发现了又何妨? 反正大年夜上,便会彻底和安宁侯府撕破脸。 到时候,将季氏的嘴脸,安宁候的手段,一一展现。 而南彧这两天,已经看出了温璃和侯府,并不是外人传颂的那般。 却也没想到,这少女,如此直白就对着他道出了目的。 她知不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安宁候一根手指便能碾死她? 她就这般在自己,一个寻常的小厮面前,展露了心思? 正当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温璃缓缓摘下头上帷帽,眉眼含笑,声音软糯: “绥安,若是没有心仪的女郎,待北朝公子大事以定,你可愿意娶我?” 第63章 安宁候夫妇撕破脸 看着面前,满脸认真的温璃,和她那如画的脸庞。 南彧端着杯盏的手,不禁用力,险些就将其捏碎。 “温小姐可知,这种玩笑开不得?” 这世上还没有哪个贵女敢在他面前说这话。 她可知,自己一旦动心,那便是再无反悔的余地? 南彧心中不信,一位锦衣玉食的贵女,真的会看上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厮。 身份上天差地别不说,自己还是个下人。 她难道,就不怕日后被人耻笑吗? 他这边心中满是疑虑,却见少女隔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淡淡又熟悉的瓜果香,扑面而来: “你不用怀疑什么。我喜欢你的眼睛!” “你眼里有星辰大海,你光明磊落,是个君子。就算出身是下人又如何?大司马卫青,当年还只是个奴仆。” 温璃眉眼弯弯,她不会看错的。 这个绥安即便身穿最寻常粗布麻衣,可一身气质绝非等闲。 而且她说的是,等林北朝大事已定。 到那时绥安身为心腹,也不会再是小厮。 等她自立门户后,总是要招郎入赘的。 还是那句话,这京中的贵胄子弟,但凡有些出息的,自然落不下脸面入赘。 没出息的温璃也看不上。 而绥安这般出身低微,又能文能武的,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温璃面上笑意加深,瞥了眼青年搁在桌上的手。 只觉他那双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竟比娇生惯养的苏宴笙的手还要好看。 “咱们来日方长,你不必急着回答。” 想到这,温璃更加满意,见绥安神色冷清,除了耳廓有些泛红看不出任何反常。 她自顾自戴上帷帽,在踏出雅间前,补充道: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 随着雅间里的香味渐渐淡去,温璃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南彧这才轻笑出声: “不过几年没回京,现在京中的贵女,都是这么大胆的?” 不怕自己是个见财眼开之人? 眼睛好看? 他更好看的地方,她还没见过呢! 临安王问的自然是站在身后,早就被雷的外焦里嫩的破虏。 以及隐在暗处的影卫。 两人目瞪口呆,显然更加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只是两人贴身护卫临安王,自然看得出,表面风轻云淡的王爷,此刻心情极好! “只希望,日后见到本王的真面目,她也能这般大胆!” …… 这边温璃回到晨曦阁的时候,侯府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小姐,夫人那边也刚刚回府,想必沐浴更衣后,便会去老夫人那里。” 这般大的热闹,必定侯府三房齐聚。 她被季氏‘视若己出’,又怎么能不去关心关心呢? 换了身火红狐裘,温璃稳步朝着苏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还没跨进院门,便听到里面喧闹不已。 “你这个泼妇!如何下得去手?” 两世为人,温璃还从未听过,她那内敛镇定的大舅舅,竟在人前如此失控。 且骂的还是与他相敬如宾的夫人? 掀开帘子走进,老夫人的正殿里,围满了人。 许是来的匆忙,周围的碳炉还没有完全燃起来,众人都还披着大氅。 按理说这般的场合,小辈不该在场。 可现在众人面色难看,又各有心思,谁还顾得上这些? 她一露面,苏雨桐便将她拉到了角落坐下。 许是不久后,温璃便会被陛下封为县主,苏雨桐待她明显亲近了些。 “表妹恐怕还不知道,大伯母将大伯的外室跟两个庶子都杖毙了!” “大伯赶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当场差点晕了过去。” 苏雨桐小声嘀咕了几句。 温璃则点了点头,抬眸向前面看去。 苏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双手交叠攥紧手中的龙头拐杖。 许是过于用力,指间泛白骨节突出。 而她身前三步,正跪着季氏。 按理说这般场合,季氏身为当家主母,不该当着晚辈跟下人的面,被罚跪。 可温璃一眼便看出,季氏腿上有伤,显然下跪不情愿。 也瞬间明白,苏老夫人这般精明的人,为何没有驱赶小辈。 她就是要落了季氏的脸面,就算今日的事最终不能重罚她。 也叫她从此以后,在侯府抬不起头,再也当不得这个家! 想到这,温璃面容沉静,安静看戏。 “那个下贱胚子进门不给我敬茶就算了,还纵容两个庶子对我不敬。” “侯爷!我乃是你的正妻,侯府的当家主母,处置几个下人,何错之有?” 季氏跪在地上,虽略显狼狈。 但这十几年养出来的气势,自然不是寻常妇人可以比的。 可安宁候现在怒火攻心,哪里顾得其他? 怒拍桌案,指着季氏破口大骂: “你这个妒妇!她们母子三人最是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对你不敬?” “今日到底是何人蛊惑你?不好好将这些说清楚,我送你去报官!” 安宁候忍着胸口钝痛,望向季氏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这些年他将芙蓉巷的母子三人,藏得极好。 双生子出生后,为了万无一失,甚至忍着思念,很少过去。 可季氏突然就知道了! 还如此丧心病狂,一改平常的脾气,直接上门打杀了三人。 他总感觉这事不简单,背后像是有大手,在操纵一切。 而季氏哪里听得出其他? 只是想到,自己呕心沥血几十年,在安宁候心中竟比不过一个外室。 “苏齐修!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为这侯府操劳多年,养育了一双女儿。” “你竟为了一个低贱的娼妓,竟要送我报官?” 季氏深深吸口气,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面前一闪,稳稳接住了她。 不是旁人,却是温璃! “舅母您没事吧?” 看着少女,平静眼眸下,隐隐的担忧,季氏心头一跳。 满屋的人,可以说每个人都直接或者间接的,受了她季氏的好处。 可这么久过去了,只有温璃一人,对她展现了善意。 苏老夫人想要夺回中馈,其他人看戏的心思她如何猜不到? 想到这,季氏眼中狠厉闪现,咬着牙便道: “好啊就去报官!大乾律法做主子的打杀奴仆,何错之有?” “养外室私生子的是你,既然你安宁候不要脸面,我怕什么?” 第64章 做你的妾,才是我的奇耻大辱! 安宁候苏齐修只觉得,血脉膨胀。 本就在压制怒火的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今日的事情不对劲。 可现在听到季氏,每一句都在诋毁心爱之人。 想到方才,母子三人倒在血泊中,那叫他肝肠寸断的画面。 他的理智烟消云散。 抬脚就朝着季氏的胸口,狠狠踹去! 季氏刚刚进屋,就被苏老夫人用拐杖,打伤了腿。 现在在温璃的搀扶下,哪里受得住那一脚? 当即便被踹飞了出去,连温璃都险些跌倒。 而苏宴笙急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母亲!” 他疾步走来,先是将季氏搀扶着,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 见她脸色发白,方才那一脚,明显伤到了心脉,赶紧道: “快传太医!” 跟着来的小厮闻声,正要出去。 却听到苏老夫人开口: “家丑不可外扬,唤府医就好。” 苏宴笙剑眉微拧,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走到了温璃身边,难掩关切: “阿璃,你有没有伤到?” 温璃摇了摇头,对于苏宴笙的关心,丝毫不放在心上。 又安静退到了季氏身后,安心看戏。 没多久,府医赶来,好在季氏伤的不重,熬上几副药便能好。 “父亲,母亲今日是有些冲动,但事已至此,只能节哀顺变。” “眼见着就要过年,咱们侯府多年来的安稳跟平静,不能因为几个已经死去的人,打乱了一切。” 苏宴笙声音清冷,几句话便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势平息。 若是寻常时候,苏老夫人必定不会落了嫡长孙的面子。 可现在抓住了季氏这么大的错,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且听到关于那两个小孙子的描述,她是真的心疼。 还没见过面,却只剩下两具冰冷、残破的尸体。 思及此,苏老夫人冷声道: “阿宴说得对,但你母亲善妒、恶毒。手上三条人命,委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今日起,季氏便在丹桂轩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另外,” 她略显浑浊的眼眸,精光一闪,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二房三房。 “侯府中馈,暂时由姚氏代管。老三家的,你辅助你二嫂。遇到大事,来找我商议再做决断。” 季氏方才挨了那一脚,只觉得喘气不顺。 好不容易见到儿子来了,有了依仗。 却没想到,那老不死的竟这样轻松就夺了她的掌家权。 这叫季氏,如何能忍? 她扯着嗓子便喊: “好啊!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从前侯府破落,一两银子恨不得掰成三瓣用,那时候当家最难,她接手了。 有了温家的那些产业进项,加上她的手段,这十多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 这个时候当众夺了她的管家权,季氏死也不会放手。 当即眼眸一转,一招制敌: “阿璃,通知那些管事的,不见到我,那些产业暂不改名。” 这些年温家那些产业,还只是暂时交由侯府代管。 按照温璃母亲的安排,只能等温璃及笄后,才彻底划到侯府名下。 侯府为了不那么着急,故意安排在来年慢慢操持。 而一直以来,管理这些庶务的都是季氏。 每年也都是她负责对账和接见那些管事。 此话一出,苏老夫人面上狠意闪现: “放肆!季氏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叫你管了几年庶务,你莫不是以为,那些人看得是你的面子吧?” 苏老夫人不信,侯府没了季氏会乱。 更不信,那些差一步便划入侯府名下的产业,会因为季氏而出什么差错。 却不曾想,季氏冷笑一声道: “那些产业还都姓温。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真以为我没有留后手吗?” 一旁安静了几瞬的安宁候,不想季氏当着众人的面,说漏嘴,赶紧开口道: “够了!现在不是掰扯那些的时候。” 说着转向一旁下人。 “送夫人去养着!其他人也都散了吧。” 季氏被下人搀扶着离开,只是走的时候,唇角那抹冷笑,叫侯府众人心中不安。 温璃回到晨曦阁,刚刚沐浴完,正要看书,便听说苏宴笙来了。 她眉头紧锁,却不得不见他。 “表哥,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苏宴笙掀开帘子,看到熟悉的身影,和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只觉得这些日子,她的疏离跟冷淡,在这一刻又刺痛了他的心。 从前温璃每次看到他,眼里那难掩的欢喜,他习以为常。 可这才不到一个月,她的转变就叫他倍感折磨。 他还是喜欢从前,喜欢阿璃眼神清亮的看着自己。 原本内敛的性子,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阿璃,你不要再闹脾气了好不好?等明年婉柔进门,我便纳你为妾,从此咱们恩恩爱爱,永远也不争吵。” 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这样的话,对他来说,甚至算得上哀求。 可谁知,话音未落,温璃抬眸平静的看着他。 “表哥,你想坐享齐人之福,郡主同不同意我不知道,可我温璃绝不掺和!”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名声!” 轰! 少女还是熟悉的声线,语气软糯,甚至不带一点怒气。 可苏宴笙只觉得五雷轰顶。 震惊程度,几乎不亚于今日父母之间的丑闻!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可看清了温璃面上的冷漠。 那份震惊,又彻底变成了怒气。 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温璃的肩膀。 “不可能!你对我情根深种,你怎么可能说不要我便不要我了?” “除了我,你还能找什么样的?你这样的出身,难道还指望,有贵胄子弟,能明媒正娶?” 温璃没想到,从来守礼守节的苏宴笙。 竟这般失控,没有规矩。 她眉头紧锁,冷声道: “表哥心中如此想我,恐怕觉得许我妾位,已经是抬举了吧?” “那我也明确告诉你,做你的妾,也让我觉得是奇耻大辱!” “贵胄子弟看不上我?这天下好男人,难道只身在贵胄人家?” 男子这种东西,有就有,没有也无妨。 她温璃难道离开男人活不了? “墨影,送客!” 墨影在后面,早就看不过去了。 听到这话,丝毫不犹豫,走上前。 轻松就拉着苏宴笙的手腕,将他拎出了屋子。 苏宴笙心头巨震,只被温璃的几句话,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厌恶,打的措手不及。 哪里能发现墨影的身手? 灰溜溜回到书房,怒火难消,温璃的那几句话,不停在他脑中回荡。 “不对劲!她定是遇到了其他男子,派人去查,她这些日子都接触了什么人。” “日后她再出门,也派人跟着。我倒要亲眼看看,她还能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第65章 临安王准备挑明身份 没想到,竟还真的叫苏宴笙查出了些端倪。 “表小姐最近出门,都是赴户部侍郎之女,司徒小姐的约。” “前日同样如此。可奇怪的是,咱们的人查出,司徒小姐不久前脸上起了疹子。” 面上起了疹子,那些视容貌比生命还重要的贵女,怎么会有心情赴宴? 更何况还是在外面的酒楼里? 苏宴笙身为侯府世子,本就对京中各家的事,知之甚深。 当即便想到,浮生楼正是司徒家的产业。 而司徒家最近有个风头正盛的养子! 在商人中颇有声望,听说年后便会被举荐进入户部! “小的打听清楚了,那司徒公子芝兰玉树,且洁身自好。年过十八尚未娶妻。” 闻言,苏宴笙只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冷笑一声,周身气息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我还当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没想到,从前冰清玉洁、守礼守节的表妹,竟然早就移情别恋了。” 难怪近一个月来,温璃对他的爱答不理? “继续盯着,都说捉奸要捉双,我倒要看看,被我亲自揭穿,温璃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虽然他相信,以温璃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在成亲前,便和其他男子亲近。 可他还是觉得怒气冲天! 毕竟从懂事起,他就视温璃为自己的女人。 她多年来的付出,他看在眼里更享受其中。 现在想到,温璃日后便会嫁给别的男人。 从前的温柔小意,都会对着别人。 苏宴笙恨不得现在就将那男子杀了。 可直接被举荐进户部,他司徒兰日后的作为必定不简单。 想到这,苏宴笙更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想必是那人,许了阿璃正妻之位!” 苏宴笙从来不否认自己对温璃的感情。 婉柔除了出身,可以说没有任何一点,能和她比。 可他身为侯府世子,不能只有儿女情长。 他必须要为侯府的未来打算。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苏宴笙眉头轻锁,低声道: “派人在京中各处,将表小姐这些年,对我的情义,大肆宣扬。我要她除了侯府,哪儿也去不得!” 腊月里,处处人声鼎沸,想要制造舆论最是简单。 女子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等到温璃知道,自己是他唯一的选择。 便不会再如昨夜那般决绝了吧? 温璃这边,原本是想在晨曦阁中,安静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 可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不能叫她安宁。 不过一日光景,关于外面的传言,便传到了她耳中。 “小姐,这可怎么办?” 灵云和枕月两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那边张嬷嬷,却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温璃心中冷笑,恐怕在某些人心中。 外面的这些风言风语,是她传出去的吧? 为了在大年夜上,跟陛下请求赐婚? “不必理会!” 现在侯府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要在大年夜,封她为县主。 谁也没理由阻止她那夜进宫了。 对于外面的那些谣言,她怎么会在乎? 只是没想到,下午便接到了绥安的消息。 温璃苦笑一下,早知道这般,前两回就不要说漏嘴了。 说来也奇怪,温璃前世就算是对苏宴笙,也是感激大于情动。 可绥安明明只有几面之缘,但当他那双星眸,凝视着自己。 她总感觉心跳加速,更有从未有过的安心。 现在好了,真有个男人来找她要解释了? 不过也无所谓,闲来无事去逗逗他也不错。 温璃从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绥安那性子,比苏宴笙还要内敛。 他眼里的情义,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般想着,便命人套了马车,去了浮生楼。 推开雅间的门,青年坐在窗边,手中一卷书,看不清书封。 他周身气质恬淡,即便衣着寻常,可在这富丽堂皇的酒楼中,毫无违和感。 姿态随意,更不见一点扭捏。 要知道,浮生楼作为京中第一酒楼。 上面的雅间从来都不对外开放。 且每一间都有固定的客人,寻常贵胄便是出再多银子,也不能随意使用。 温璃只当这间是林北朝的,绥安常常跟着前来,所以早就习惯了。 “咳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自从两回脱口而出的表明心意后,温璃今日面对绥安,没了以往的镇定和自然。 而两人的身份,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绥安星眸从书卷上抬起,看着温璃,像比之前久些。 温璃轻咳了声,正想着该怎么开口。 却见绥安将手中书卷放下,缓缓起身,迎面走了过来。 他身量很高,肩宽腰窄。 便是所有贵女,暗地里讨论的最多的身材。 温璃有前世记忆,早不是无知少女。 自然能想象出,这副身材下的皮囊,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随着男子一步步靠近。 总感觉他气质凌人,叫人忽视他平常的长相。 温璃记得上次也匆匆瞥了林北朝一眼,没发现他气质、外表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怎么身边的小厮,这般不寻常? 她这边心绪翻飞,却听绥安声音低沉: “温小姐请坐。” 他走到茶桌主位坐下后,冲面前的客座指了指,示意温璃落座。 “敬亭绿雪还是玉叶长春?” 两种都是好茶,温璃随口应了句。 一双眼睛,早就被眼前青年,那双无比好看的手吸引。 不是苍白无力,又不似长期舞刀弄剑,疤痕累累。 没想到,泡茶的动作娴熟又好看。 “最近盛京关于温大小姐的传言还真不少。” 温璃的视线被他的手吸引,却听他直接点到了正题。 正想着要怎么开口,便听他继续道: “可是侯府,有人制造舆论,要你非苏宴笙不可?” 温璃一怔,她没想到。 眼前的人这般机敏,只短短几面便窥得了她的真实情况。 而南彧一早听到了消息,没犹豫便约她出来。 几次看到,温璃机关算尽,显然和侯府关系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和。 她这样的人,必然是不甘心做苏宴笙的妾。 若是平时,南彧还有心思继续扮做侍卫、小厮,逗这少女玩。 可女子的声誉,最是重要。 且他既然动了心,那出手替她了结这些事,合情合理。 “我并非是林北朝的小厮,而是临安王……” 砰—— 南彧的话音未落,本就是虚掩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66章 温璃要收回那些产业 苏宴笙踹开门的时候,影卫的刀便落在了他脖子上。 温璃看到他,微微蹙眉。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苏宴笙的小厮青砚: “放肆!你竟敢对我家世子无礼?” 他上前就想夺过那人的刀。 可执刀那人,轻飘飘一眼,便叫青砚两股战战,心生惧怕。 情急之下,转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温璃。 “表小姐!你看不到,世子被人用刀架着吗?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南彧淡淡瞄了一眼门口的主仆,招了招手。 影卫便收了刀,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端倪,可苏宴笙一眼便看出。 方才出手的人不简单,那端坐在茶桌旁的青年,更不简单! 难道这便是司徒兰? 苏宴笙朝他脸上看去,却发现无比陌生,根本不是青砚寻来的,画像上的那人。 更叫他想不明白的是,此人衣着普通,可周身气质贵不可言。 而温璃这边,从苏宴笙踹开门,到现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绥安看。 她心中怒气升腾。 若是前世,自己做了他后宅的女人,他这般兴师动众倒也说得过去。 这一世,她不止一次表明,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他先是败坏自己的名声,现在又如此闹腾。 温璃眼底的厌恶再也藏不住,冷声道: “非请擅闯,损坏他人财物。” “苏宴笙?这便是你身为世子的教养?” 温璃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冷淡。 不说苏宴笙作何反应,便是对面的南彧也没想到。 这哪里有一点情根深种的样子? 说是厌恶、仇视也不为过。 他倒是升起了兴趣,抱肘好整以暇的望向苏宴笙。 却见站在门口的苏宴笙,双拳紧握,显然怒不可遏。 可看了温璃半晌后,拳头松开,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垮了下来。 他上前几步,走到了温璃身前,柔声道: “阿璃,跟我回去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显然都愣住了。 青砚作为苏宴笙身边的人,自然知道。 方才他听说表小姐出门赴宴,是如何的怒不可言。 现在亲眼见到她,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世子不生气,竟然还如此温言软语? 而温璃却看出了,苏宴笙的高明之处。 他自是知道态度强硬,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而这句暧昧不清的话,若是自己对他还有情义,恐怕立刻便心软了。 更不用说,同处一室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会怎么揣测他们的关系。 “表哥这是在做什么?” “昨日还派人败坏我的名声,今日就做小伏低?” 她的声音依旧冷清,可唇角挂着洞悉一切的讥笑。 这般直接点出,是丝毫不给苏宴笙脸面的意思。 果然,此言一出,苏宴笙面红耳赤。 从来自诩云淡风轻的少年,第一次眼神闪躲。 “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你莫要听信谣言。” 苏宴笙委实没想到,短短时日,温璃变化如此之大。 这还是他那个十多年来,长在侯府内院,不谙世事的表妹吗? 可不等他继续开口辩解,却听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苏世子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叫在下刮目相看。” 苏宴笙侧目看去,却见青年抬了抬手指,身后站着的男子上前一步。 从袖中抽出了几页纸,放在了茶桌上。 苏宴笙眼神极好,一眼便看出,上面书录的不是旁的。 正是他命青砚,散步谣言的轨迹。 他面上一怔,顿感羞愤。 可在瞥见青年,那眼底的轻视,瞬间转变成了恼怒。 “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和自家表妹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南彧如何看不出,苏宴笙的怒火? 他自觉得颇为无趣,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不曾想,对面的温璃闻言直接开口道: “表哥慎言!这位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实不相瞒,若不是他搭救。” “我已经死在你未婚妻手上,两回了!” 说到这,温璃委实不想和他继续掰扯。 望向墨影: “送世子出去。” 墨影再次出手,将苏宴笙‘请’了出去。 这次,苏宴笙显然发现了她的身手,可那又如何? 温璃家财万贯,买个会武艺的丫头,不是易如反掌吗? 等雅间再次恢复清净,南彧把玩着手中的杯盏,轻笑道: “看来,你这个人畜无害的表小姐,是破功了?” 南彧记得清楚,腊八那日她从宫里出去。 还是低眉顺眼,亦步亦趋的跟在侯府女眷身后。 今日将话说的这么直白,就不怕众人识破她的扮猪吃虎? 温璃只勾唇浅笑,淡淡道: “侯府已经是大乱的前夕,哪里还有闲暇关注我?” “方才,你说什么?你不是林北朝的小厮,难道是临安王的侍卫?” 南彧笑而不语,原本以为她没有自保的能力。 现在看来,做临安王哪有做侍卫,在她身边来去自如? …… 姚氏接手后侯府中馈后。 立刻大张旗鼓,带着几个账房,将侯府这些年的账都对了数遍。 这不对不要紧,对账后才知道。 当年温家送到安宁候府的,是多大一笔财富。 “我自然知道,老夫人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可季氏出身虽不及侯府,但也是名门之后,管家十几年,若是单单从账册上便能发现大的端倪,那才怪了。” 之前,苏老夫人就查过了季氏的帐。 她这些年,虽然没少往季家拿银子。 可那些本就是分到大房的分红。 且能那么简单便被查出来,就是因为季氏没有遮掩,侯爷也是知晓的。 作为婆母,看到数额心中咒骂几句无妨。 但要是真的拿着这些,就想拿季氏怎么样,明显是站不住脚的。 “可是二嫂,那天在老夫人院子里,大嫂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季氏被带走时,先是喊话温璃,叫她稳住那些管事。 又言明,自己也是留了后手的。 姚氏浅啜了口茶,实在没想到,接手侯府中馈,没她心里想的那么简单。 听到苏三夫人的话,便对一旁伺候的下人吩咐道: “去将表小姐请来,我还真不信,没她季氏,那些管事的难道还能不认侯府不成?” 而温璃这边,等的便是这一日。 重生一回,那些产业必定不会再叫它们落入侯府之手。 可季氏经营的十几年,在她眼皮子底下,自然不好做手脚。 贸然接手的姚氏,就不一样了! 第67章 要安宁候夫妇狗咬狗 “表小姐日日都去丹桂轩?” 安宁侯府占地不小,从大房到二房,有一大段路要走。 姚氏身边的嬷嬷,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和温璃闲谈。 而自从季氏被锁在自己院子里,温璃日日都去走一趟。 “夫人这次恐怕算是,彻底伤了侯爷的心,听说侯爷将那母子三人葬进了祖坟里。” “现在京中,都在说,那日夫人处置太过了些。京中养外室的贵胄多的是,如果人人都像夫人这么闹,那岂不是血流成河了?” 季氏运气还算不错,安宁候那外室,还真是贱籍。 又有苏宴蓉帮着善后,倒也没什么人报官追究季氏的责任。 此事除了叫安宁候和她夫妻离心,倒也没给季氏闹出多大的麻烦。 只是温璃面上依旧挂着客气、疏离的浅笑,一言不发。 那嬷嬷侧过头,翻了个白眼。 嗤笑温璃到现在,竟还看不出来侯府变天了。 “阿璃,看看桌上点心有没有爱吃的?这些都是二舅母特意备的。” 等进了姚氏的院子,姚氏面上堆笑,看着温璃满是慈爱。 而一旁坐着的正是稍有好转的苏清韵。 落水后养了数日也不见好的她,自从侯府中馈落在姚氏身上,她转瞬便恢复了。 苏清韵从小,就厌恶这个占了侯府好处的表妹。 姑母明明姓苏,温家当年也是因为有侯府做靠山,才有了那些产业。 好不容易姑母死了。 温璃是亲生女儿不假,可那些东西本就该一件不落的,全部上交侯府。 想到前几日,温璃自作主张,浪费了二十万两银子。 又走了狗屎运,就要被皇后封为县主。 她气得整宿没睡好,还是姚氏劝慰她。 温璃就算空有县主的名头也没用。 要么就自甘堕落,沦为世子的妾,日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下人。 要么就得讨好侯府长辈,为她说一门好亲事。 现在,侯府轮到他们二房说了算。 那温璃要讨好的,可不就是她们母女吗? 想到这,苏清韵坐直了身子,睥睨着温璃。 见她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直言道: “表妹,从前你跟大伯母亲近,很少来我们二房。可现在大伯母失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识时务点。” “我母亲现在接管了侯府中馈,还要处理大伯母留下来的烂摊子,她问你什么你就直言,莫要浪费大家时间。” 苏清韵毫不客气的话,一旁姚氏听着,微微皱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好在这是你表妹,知道你只是性子直,若是旁人还不得误会了你?” 她不咸不淡点了苏清韵一句,转向温璃道: “你表姐从小就是这性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今日唤你来,是想问问温家的那些管事,你能不能联络上?” “年后就要将那些产业划到侯府名下,不如明日唤他们来府里见一面?” 从前侯府不想叫外界觉得,他们对温家的那些产业染指太多。 那些管事都是季氏一人管的,其他人连人都认不全。 现在姚氏接手了,虽说将他们叫来简单。 可不能保证他们对她绝对忠心。 若是季氏真的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到时候背锅的就成了她。 姚氏这才打了注意,叫温璃出面。 谁知一向好说话的温璃,淡淡开口道: “二舅母,这些年大舅母待我视若己出。我实在不好在这个关头出卖她。” “那些产业放在那也跑不掉,且没准,过几日大舅舅跟外祖母气消了,就将大舅母放出来了。” 她这语气轻柔,可态度却是不容置疑。 苏清韵眉头一皱,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却被姚氏一把摁住。 “阿璃对你大舅母,还真是孝顺!也不枉她疼你。” 姚氏话里有话,却不好在这个关头,跟一个小辈翻脸,落了话柄。 在她看来,季氏倒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璃既然此刻,不愿意站在她这边。 那日后为婚事,求到自己面前,就别怪她翻脸了。 温璃这边,离开了二房,稳步朝着晨曦阁走去。 而几乎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她在二房说的那些话。 便被下人,传遍了侯府。 其他人听说后,各是什么心思,暂且不论。 她身边的人,却也看不明白。 “小姐,你为什么要帮着夫人?” 回到暖阁,灵云递上热帕子,不解问道。 她这些日子,自然知晓这侯府上下,养育小姐只是为了那些钱财。 “我帮她不过是全了那场,‘视若己出’的戏码。” “待不久后,季氏的真面目、侯府对我的算计,公之于众。” “所有人只会同情我,唾骂侯府。并且,渴望看到我过得好,打脸侯府上下。” 而这些,还不是温璃的主要目的。 “二房那边,从我这态度便能看出,季氏在那些管事心中颇有分量。便不会轻信他们,会真的臣服。” “而人一旦怕有猫腻,为了短期利息,就难免会做些亏本的买卖!” 那些产业虽然还姓温,可已经被安宁候上下视若囊中物。 温璃必须要给他们换个壳子,再收回来。 “二房、三房,现在乍然暴富,那几个败家子必定会想着法子,往自己兜里捞东西。” 二房、三房只有庶子,几人虽都养在主母名下。 却都被姚氏她们,不约而同养成了败家子。 这也是为何,苏宴笙在侯府的地位,一骑绝尘。 “他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叫他们见识到那些产业的利润,必定心生贪念。” “再加上身边下人的教唆,很难不做出出格的事。” “如此,司徒兰便可以轻易,将那些产业做空,等二房、三房发现它们不值钱了,便会贱卖。” 当年温璃的母亲,将那些产业拿出来跟侯府做交易。 自然都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在季氏眼皮子底下,温璃短期内,自然不好做手脚。 可姚氏既没有多少管理庶务的经验,又对那些生意不熟悉。 又有三房一掺和,出些乱子,合情合理! 灵云听着,豁然开朗,她压低声音激动道: “也不知道,等日后,他们发现那些产业,全都回到了小姐手上,会是什么表情?” 大年夜上,温璃和陛下提出要求。 侯府众人便该知道,她早有防备,众人表面的和谐也就打破了。 温璃和侯府的战争,也彻底挑明! 听到灵云的话,温璃但笑不语。 侯府这些年,库房逐渐充盈。 可没了那些产业,由奢入俭难,相信很快便又到了入不敷出的那一日。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侯府,还有没有能够下嫁商户的嫡女了? “还不够,安宁候夫妇,狗咬狗的戏码还差把火候。” 第68章 温璃生退意,临安王:你敢? 侯府要吃绝户的传闻,得是季氏亲口说出。 而季氏要被人迫害的事,也得是安宁候亲手所为。 到时候,对簿公堂也好,众人面前互相揭短也罢,这才是温璃想要的。 “但是小姐,夫人能活那么久吗?现在她院子里负责吃食的婆子,已经被老夫人收买了!” “你也太小看我大舅母了,她被关起来的那一刻,必定已经想到了这些。” 苏老夫人卸磨杀驴的手段,季氏早就猜出来了。 这般草木皆兵的日子,叫她多过几日,岂不是更能让她疑神疑鬼? …… 苏宴笙这边,只觉得进入腊月后,他的生活就像是被下了降头。 从前温柔以待的表妹,性情大变不说。 仁善的母亲,也毫无理智。 竟在他议亲的关头,做出了打杀三人的事迹。 这事虽说只是外人的谈资,可到底于他来说,影响颇深。 这天,本是他和婉柔约见的日子。 可来的却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 “苏世子,最近府上出了不少事呀?” “长公主唤奴婢问问,可还忙得过来?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皇亲国戚身边的下人,都是有官职的。 这般言语客气,可话中包含讽刺的意味,顿时叫他面上泛红。 “郡主虽说性子好,毫不骄纵。可也是长公主捧在手心长大的。” “季夫人从前看着也是敦厚的性子,谁曾想竟这般雷霆手段?实在是叫人意外。” 长公主作为母亲,想要给自己女儿找一个好相与的婆母,情理之中。 可这般,叫一个下人来提点自己,苏宴笙眉头轻锁。 身上的傲气也被激了出来,挺直脊背,毫不客气道: “周女官言重了,我母亲身为侯夫人,对付些不敬主母的下人,手段雷厉些,才能服众。” 季氏被禁足的事,毕竟是侯府家务事。 外人并不知晓缘由。 只当她是怒火攻心,才病倒了。 谁知道,苏宴笙此话一出。 那周女官不仅没生气,反倒含笑点头。 “世子这话说的委实不错。当家主母,教训些不听话的下人,自该有些手段。” “希望日后,郡主进门了,您还是这般的态度。” 周女官一脸满意的离开,却叫苏宴笙心头咯噔一声。 他脑中昏昏沉沉,却不知怎么就想到,温璃那日脱口而出。 说婉柔已经两次对她下死手! 他双拳紧握,却又渐渐松开。 “婉柔是郡主,眼里容不下沙子很正常。” “只要阿璃进门后,我多用心保护,必不会叫她出事的。” 婉柔这边,听到女官回话,满意的挥了挥手。 “我就说,苏宴笙不是傻子,青梅竹马又如何?怎比得过本郡主身份尊贵?” 又想到,季氏从前看着多好的性子。 竟眼都不眨打杀了安宁候的外室,实在叫她刮目相看。 “我这个婆母倒比我想的有趣呢!” 她眼底的弑杀,若隐若现。 脑中不停幻想,日后亲手将温璃鞭笞的画面。 “看来之前是我操之过急了,若是等她身怀六甲,在出手折磨,不是更有意思?” 婉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温璃的事暂时压下。 反倒有些担忧,对方可别被封了县主后,看不上苏宴笙才好! “郡主,听说现在坊间都在传,温小姐对苏世子情谊深厚。” “必定是要在大年夜,请陛下赐婚的。到那时您怎么办?” 婉柔闻言,冷笑一声: “苏宴笙的手段,还是太随和了。” “给他添把火,就说温璃早就失身世子。” “就是因为本郡主和世子议亲,她害怕被弃,这才捐银子入帝后之眼。” 原先,她是不想累及苏宴笙的名声,叫母亲对他不喜。 可最近通过她的努力,母亲已经认下了此事。 那就没什么束手束脚的了。 她温璃除了做妾,此生哪里还有出路? 无媒苟合,这等不要脸的事,一旦做出来,便只配做妾。 就算她敢进宫,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提出做正妻的要求。 婉柔这边得意扬扬,却不知道,临安王在书房,脸色阴沉。 “王爷,郡主这般败坏王妃名声,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破虏一开口,差点叫隐在梁上的影卫跌下来。 这声‘王妃’叫无比自然,倒像是确有其事。 更叫影卫没想到的是,他家王爷丝毫没觉得不对,接着道: “阿姐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大年夜你见机,帮着杨敬,叫他务必将婉柔摁死!” 破虏之前就已经洞悉,杨敬在大年夜的动作。 而这几日长公主那边,似乎也已经有所察觉。 原本他就在心里,为杨敬捏了把汗。 却没想到,婉柔郡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罪了临安王! “那杨将军这事,便事半功倍了。” 破虏应声而去。 南彧手中把玩着那支点翠金步摇。 做工精细的小金珠,一下一下,撩过他的掌心。 微微发痒,像极了少女,那两回眼眸清亮,望着他脱口而出的话。 南彧回想起那日假山中,萦绕在他鼻息的果香。 只觉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夜色中,早就习惯孤寂的临安王,下腹一热,轻笑道: “倒是个既真诚,又会撩拨人的小妖精。” 最简单的情话,配上温璃认真、精致的眉眼,叫南彧瞬间溃不成军! 影卫蹲在梁上,心中疑惑: 王爷这是,丝毫不在意,王妃和苏宴笙的过往? 可回想自家王爷,只几面便沦陷的模样,心中肯定。 如他这样,从未动情,又心志坚定的人。 一旦认定了某人,一定会彻底疯狂。 恐怕就算王妃成了苏宴笙的妻,也会毫不犹豫夺过来吧? 只是,他们似乎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忘在了脑后: 他家王妃,可是预言过,王爷没几年可活了? 即便他知道,王爷运筹帷幄,早就想过一切结局。 可王妃也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 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卫心思百转,却听下面临安王冷声道: “你气息乱了又乱,实在累了,就去歇着。” 他心头一震,赶紧摒除杂念,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 温璃这边,只安心等着大年夜,进宫面圣。 对于外界的传闻,丝毫不放在心上。 只是想到,绥安竟是临安王的侍卫,这事便有些头疼。 世人皆知,临安王和当今陛下,兄友弟恭。 可她却知道,现在北地安宁,临安王的处境却危险了。 “要不下回见到绥安,跟他说我是开玩笑的好了?” 却不曾想,原本只身坐在雅间,等着见司徒兰的她。 身后传来男子阴恻恻的声音: “你敢?” 第69章 临安王的新马甲:温璃的贴身侍卫 温璃从上次,知道绥安竟是临安王的人,便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表露了心意。 要知道,跟着临安王闯荡的,哪怕只是个小侍卫,都是有品阶的武将。 和原先她以为的,绥安出身不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样的人,便是比京中权贵子弟,更不会愿意入赘。 何况,上次自己在绥安面前,说出来了临安王命不久矣。 也难怪当时,他就对自己展现了杀意。 而此时,脱口而出的话,竟被人现场抓包? 温璃看着青年面沉如水,星眸冷冰冰的望着自己,她心头一跳。 “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本就人高马大的绥安步履不停,径直走到了温璃面前。 双手撑在茶桌上,上身前倾。 顿时,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就要碰上。 却听他轻笑一声: “原来是我幻听了?我还当阿璃撩完我,又想跑。” 随着那声亲昵的呼唤,熟悉的松雪香气,瞬间萦绕在温璃身边。 叫她一时忘记了躲开。 南彧将少女的神色尽收眼底。 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方才一瞬的怒火渐渐消散。 撩袍坐在了她对面,反客为主,拿起碳炉上的银壶,煮起了茶。 浮生楼跟温璃有关系,他早就查出来了。 当初以为她是苏二小姐。 所以查出了司徒兰的身份后,没有想到,原来两人只是堂兄妹。 许是方才被自己抓包,温璃明显心不在焉。 只一杯接着一杯的牛饮。 “别只顾着喝茶,离饭点还早,吃几块点心垫垫。” 南彧无奈的将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璃这才回神,轻咳了声,垂眸看向面前的糕点: 翠玉豆糕、糖蒸酥酪、吉祥果等三五碟精致点心,都推到了自己手边。 可唯独,浮生楼的招牌秘制花生酥,离自己远远的。 温璃心头一震,一双鹿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应是她看得太过认真,正端着杯盏的绥安,眸色微转,再次四目相对。 “看什么?你不喜花生酥,很难发现吗?” 温璃没有接话,逃也似的收回了眼眸。 只耳根泛红,表露了她的心情。 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应该是上次她宴请他时,被察觉了。 墨影来了浮生楼后,还要去办其他事,因此灵云今日也来了。 她立在小姐身后,自然知道。 面前的青年,便是上次在林府,路过的救命恩人。 也知道,自家小姐甚至有了招他入赘的心思。 可成亲对于女子来说,是一生中最大的事,怎么说也要慎重处理。 只几面之缘,又没有长辈过目,在灵云看来实在草率。 可现在,听这青年竟一眼便看出,小姐吃不得花生酥。 灵云惊讶之余,只觉得鼻尖泛酸。 小姐对世子付出了近十年。 世子甚至见过她因食用花生酥发病,都不记得她吃不得。 可这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却能看出来,且记在心上。 更不用说,他沉稳可靠,灵云觉得,比世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灵云身为旁观者都这般想,更不用说温璃了。 南彧自然不知道,这点小事,就已经叫面前的主仆,心中感动。 见温璃乖巧地小口吃了块点心,他这才点明来意: “你的处境我都跟临安王说了,你放心他心胸宽广,不会介意你一个贵女,揣测朝政。” “只是,你舍近求远,绕过他去和林北朝合作实在没必要。” “干脆就投奔临安王吧,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侍卫了。” 南彧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安排了新身份——温璃的贴身侍卫。 丝毫没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面色一变再变。 温璃本来还想着,要怎么搪塞,上次自己脱口而出,临安王命不久矣的话。 现在倒好,因为绥安的关系,她这是彻底和临安王绑在一起了? 难道逃出侯府,她还要牵扯上朝政不成? 可转念一想,临安王前世虽说死的蹊跷。 但也还算是‘风光下葬’,并没有拖累身边人。 这短短几盏茶的功夫,温璃的心情七上八下。 等到对面安静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 “啊?你一个男子,怎么做我的贴身侍卫?你还要跟着回侯府不成?” 却见他依旧端着杯盏,好看的星眸睥了温璃一眼。 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拍在了桌上。 “你定情信物都给了,两回和我表明心意,要嫁我,我去贴身保护,有何不妥?” “再说,上次苏宴笙那般失态,我可不放心你独自留在侯府!” 温璃目瞪口呆,盯着桌上的点翠金步摇。 她反应了好半晌。 才记起来这是第一次见面,自己用来收买他的东西。 “这,这明明……” 两世为人,温璃也算见识了人心险恶。 却没想到还有绥安这种,颠倒黑白的说辞? 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主动出击的猎人。 敢情他才是,早有预谋!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见绥安又将那首饰,塞进了怀中。 浅笑道: “好了小姐,今日起,我便是你的贴身侍卫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温璃身后,俯身低语道: “等什么时候八抬大轿娶你了,再给我新的身份。” 轰—— 温璃面红耳赤,实在没想到,看起来老实本分的青年。 说起话来,竟这般没羞没臊! 她正想怎么将他赶走,却听虚掩的房门,又被推开。 司徒兰面带笑容,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站在温璃身后的气质出众的青年。 听到绥安自我介绍后,便知道能被温璃带来的必定是心腹。 直言道: “那些管事的我已经先一步联络,并且按照你的吩咐,亮明了身份。” “从前,我需要藏头露尾,但既然阿璃有了足够的把握对付侯府,等明年,我便以温家人的身份示人。” 司徒兰目光灼灼,这些年知道他身份的不多。 当年安宁候为了吞并温家产业,几乎屠了温家满门男丁。 他若不是自幼体虚,养在道观中,定难逃一劫。 这也是为何,他这些年隐姓埋名,甚至不敢和温璃接触的原因。 而他虽然没和温璃提过,当年安宁候具体做了什么。 可看着她一步步谋划,先是要和侯府划清界限,再夺回产业。 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阿璃,以前兄长以为,自己背负着这些已经够辛苦。” “可你,知道真相却还要留在侯府,与他们虚与委蛇,你才是真的不容易。” 第70章 贴身侍卫?怎么个贴身法? 南彧站在温璃背后,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可他心头巨震。 上次亲眼见到,温璃在背后算计季氏,就已经猜到她和侯府之间有龃龉。 现在听司徒兰这话,才知道这背后比他想的还要不简单。 只听她柔声回应: “再过几日,我便可以搬出侯府,堂兄不必挂忧。” “只要跟那些管事的打过招呼,到时候他们配合这咱们,将一桩桩生意做空。” “不出半年,便可以将所有的产业,从侯府收回来。” 以姚氏的迫不及待,想必年后便会落实,将那些产业变更名字。 这需要在衙门备案,做不了手脚。 而温璃也不准备在这事上费心思。 “他们渴望了十几年,终于得手后,再一件件失去,才更有趣。” 而温璃要的,自然不只是这些。 要知道,这些年,侯府从温家那些产业中。 占地的好处,至少有几百万两银子。 “季氏现在只是被禁足,等过些日子,侯府中馈真的落在了二房或三房手上。” “我那几个草包表兄,定能帮着咱们将侯府吃下的,全都吐出来!” 二房、三房只有庶子,虽养在主母名下。 可也算是京中,小有名气的草包。 而林北朝乃是纨绔中的头子。 她原本就想和他合作,从那些草包手中,掏空侯府。 到时候两人五五分账也行。 只是现在,绥安乃是临安王的人,这一条路自然走不通。 温璃这边,正在凝神想其他路。 却听身后绥安,开口道: “我和北朝公子关系不错,我知道小姐的打算了,这事,交给我。” 他声音依旧如常,清冷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落在温璃耳中,却如清泉流淌,倍感慰藉。 司徒兰眸色一亮,满脸惊喜道: “阿璃从哪招来的侍卫?不仅气度不凡,竟然还有如此人脉?” 温璃已经点过司徒兰,林北朝不是表面上展现的纨绔。 此时听说一个侍卫,竟然和首辅大臣的爱子关系匪浅,这如何叫他不惊喜? “咳咳,路上捡的。” 温璃害怕绥安,在司徒兰面前乱说,赶紧搪塞了过去。 …… 等绥安坐在马车外,跟着回到了安宁侯府。 温璃才知道,这人不是随口说说的。 “真的是临安王派你来的?” 她知道,不论身为哪个府里的下人,都不能这般随意去旁人身边。 绥安既然是临安王的人,如果没有他的首肯,自然不能待在自己身边。 只是……贴身男侍卫? 温璃只当他会待在外院,谁曾想,他竟然跟进了晨曦阁? “我院子里虽说人不多,但现在的那个管事婆子,乃是老夫人派来的。” 温璃试着说服他,乖乖待在外院就好。 而且她身边有墨影,照顾自己的安危,绰绰有余。 “区区一个婆子,我会放在眼里?放心,只要我不想,她一辈子也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温璃:“……” “上次苏宴笙已经发现了墨影的身手,现在想到利用舆论毁你名声。” “若是哪天狗急跳墙,真的对你做出什么怎么办?” 说到这,温璃见绥安星眸,寒光一闪,垭口无语。 只丢下一句: “我院子里没地方给你住,你自己想办法!” 便匆匆去沐浴更衣,要去季氏那里走个过场。 因此没看到,身后某人,得逞的笑。 “听说舅母最近胃口不好,阿璃特意带了些养胃的羹汤,舅母用些吧。” 温璃进了丹桂轩,也顺利见到了季氏。 见她面黄肌瘦,想必是知道了。 这院子里伺候吃食的婆子,已经被人收买,所以并没有怎么用膳。 温璃也不想季氏还没有亲口揭穿,当年安宁候的罪行,便先将自己饿死了。 这才几乎,每日来她面前表‘善心’。 只是,温璃这般叫季氏大为感动。 她怀疑院子里的下人,早被老夫人买了。 虽说为儿子的仕途,那个老虔婆,定不会对她下死手。 可万一害她痴傻呢? 季氏不得不防,原本想着见到儿女后,透露给他们。 谁曾想,这都过了五六日了。 她悉心照料的儿女,竟一回都没来见过她? 唯一日日来她面前,嘘寒问暖的。 竟是这个被她算计了十多年的外甥女? 季氏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只拉着温璃的手,久久无语。 之后便一滴不剩,将她带来的汤羹,全都用了下去。 等饥肠辘辘之感缓解。 季氏又确认了遍,温璃大年夜在陛下面前,为苏宴蓉请封诰命的事。 得到她的答复,心满意足。 “大表姐怎么没来看舅母?” 温璃声音软糯,天真问道。 季氏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 “你大表姐刚刚回京,又是腊月里,很多事需要操心。不过,” “等她因你得了诰命,必定会来侯府看我的。” 温璃听着季氏的自欺欺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而是话锋一转: “舅母,说来您也没做错什么。难道,大舅舅还能不让您大年夜进宫不成?” 大年夜上,温璃还想要季氏和安宁候当众反目,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无法出席呢? 不等季氏开口,温璃满脸认真: “大年夜进宫,本就是无上的荣耀,若您不能出席,必定会被人恶意揣测。” “舅母放心,阿璃一定会想办法,绝不会叫您被人议论!” 随后,便在季氏复杂的目光下,起身告退。 回了晨曦阁,已经明月高悬。 温璃左顾右盼,没见到绥安的影子。 眼神询问墨影,只见她摇了摇头。 这才知道,如果对方武艺在她之上,她很难察觉人在哪。 想到这,温璃只当绥安找地方休息了。 便渐渐将此事放下,拿着一卷书,慢慢翻看。 直到躺到温暖的裘被中,温璃这才放心。 绥安还是有分寸的,所谓的贴身侍卫,估摸着就是在安全范围内,守卫着。 谁曾想,她呼吸刚刚平缓,便觉榻上一动。 不等他反应,便被人一把薅进了怀里。 温璃大惊失色,差点惊叫出声。 “嘘!” “那嬷嬷就在院子里,还没歇下。我实在没地方去,你不会真叫我睡在冷冰冰的房梁上吧?” 青年身上气息冷冽,带有皂角的味道。 像是在哪偷偷洗了个冷水澡? 温璃瞬间升起了一丝怜悯,可掌心触到他硬邦邦的胸膛。 又叫她狠下心,抬脚就踹。 “少在这胡搅蛮缠,要么去睡房梁,要么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第71章 太后派婉柔打听金步摇的主人 片刻后,乖乖回到房梁上的某人唇角微勾: ‘方才那般举动,媳妇只是将我赶回了房梁,而不是逐出侯府。’ 他这边沾沾自喜,一双星眸在昏暗里灼灼生辉。 想到两人共处一室,中间只隔着床幔,南彧满意的闭上了眼。 若是叫世人知道,被无数贵女捧在心尖尖上的临安王。 正甘之如饴,委身在侯府小小表小姐的放脸上,恐怕会大跌眼镜。 …… 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想到最近被她压下去的,关于临安王短袖的传闻。 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难得北境安定,他一时半会儿也没理由离京,这次我必须给他挑个王妃!” 京中能配得上临安王的贵女,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没道理,他一个也看不上。 一旁伺候的女官,谨慎问道: “也不晓得王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上回那贵女既然能入了王爷的眼,怎么就被踹进了湖里?” 腊八那日,太后安排了苏清韵和临安王相看。 原本想着,那姑娘虽然看不出稀奇在哪。 可没准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也指不定。 谁曾想,只一个照面,临安王竟将人踹进了湖里! 为此,太后心力交瘁。 可细细想来,还是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上次的事,是绥安身边的侍卫,亲自来报。” “他对那个贵女,另眼相待绝不会有错。可奇怪的是……” “从那以后,你派去的人那侍卫都不敢见了?” 电光火石间,太后便想到了其中关窍: 会不会确实有个贵女,能入临安王的眼,却搞错了名字? “他身边的人,自然知道他的脾气。那些人忠心为他,也都想他早日成家。” “既然原先的那个侍卫问不出话,你便去找其他人。为了他的终身幸福,想必会有人松口的。” 谁知,竟还真的从书房一个负责扫洒的下人口中,套出了话。 王府上下,没有一件女子的物件。 可在临安王的书房中,见过一只点翠金步摇。 等太后拿着图样,一眼便看出,那件首饰颇为贵重。 “定是京中某个权贵家的贵女,不能太过大张旗鼓,万一叫那小子察觉了,又生了逆反心思!” 一件看起来不错的首饰,若是宫里人去查,不算难事。 可从临安王的态度看,显然还不想他们知道,有那个女子的存在。 想到这,太后眸光一动: “将婉柔叫来。她也是待嫁之龄,没准认识这首饰的主人!” “就算只从一件首饰,记不起是谁的。可叫她去查,也更为合适。” …… 到了小年这天,侯府众人齐聚一堂。 不过是一场家宴,可也算是苏二夫人姚氏。 头一回不问季氏的意见,张罗大事。 自然喜气洋洋,府里张灯结彩。 “最近府里事不少,我看那些下人都没精打采,儿媳便做主,给所有人长了月例银子!” 季氏当家的时候,御下极为严苛。 可下人们的月例和待遇,和其他人家无二。 姚氏上台后,想要用最快的方式,收买人心,就想到这个法子。 果然,消息传下去的第一天,各处的下人,就没有说二夫人不好的! 趁着还没开席,府里女眷都陪在老夫人身边。 苏三夫人章氏,闻言整了整衣角,若有所指道: “二嫂这法子,虽然一时间能叫下人提高积极性,可全府下人都涨,那是一笔多大的开销啊!” “我也不是舍不得银子,可这事儿,二嫂怎么不跟咱们商量下?” 侯府的下人足有数百人。 每个人即便只涨了几十钱,可加起来也是很大一笔。 当日老夫人也只是叫姚氏,暂管中馈。 这最后的当家主母,落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姚氏能做得,她章氏自然也做得! 所以这几日,不论姚氏有什么政策,章氏总会站出来说几句。 “三弟妹这就不对了。我翻了府里的账册,咱们侯府足有五年没给大家涨月例银子。” “且年后,我准备给府里的主子们,也或多或少的涨月例。原本还想着今日跟大家商量商量的。” “可看三弟妹的样子,像是不愿意啊?” 姚氏拨弄着杯中茶,脸上堆笑。 可眼底的嘲讽,毫不遮掩。 果然,随着她的话说出口,章氏顿时一噎。 苏老夫人将她们的交锋看在眼里。 面不改色,显然这就是她的权衡之术。 长辈们在此交锋,小辈们端坐在下面,自然也不会闲着。 安宁候和苏宴笙,他们都在前头书房喝茶闲聊。 可二房、三房的几个庶子,既无功名又没有一官半职,自然没有资格往前头凑。 因此,都坐到了老夫人的屋里。 温璃端坐在绣凳上,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 可还是能察觉到,几道黏腻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飘。 想必是最近,府里各处,都听说了自己和苏宴笙之间,生疏了不少。 以前有世子在前头当着,那几人自然不敢表现什么。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阿璃表妹,这身衣裳真好看,明明是最寻常的颜色,怎么你穿着竟如此清丽脱俗?” 二房的苏书翰,刚刚十七,可眼底青黑一片,明显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温璃虽说只是养在侯府的表小姐,可自古嫡庶有别。 从前这些庶子在她面前,还是不敢放肆的。 许是因为姚氏无子,现在二房眼看着地位不错,连苏书翰都心思活泛了。 温璃冷冷看过去,不咸不淡道: “怎么?你也喜欢这身?回头我派人将衣服样子给你送去。你照着做就成。” 刷—— 此言一出,苏书翰面上涨红。 他今日面色不好,怕被长辈们看出端倪,这才敷了粉。 方才已经被其他几个暗讽,满身阴柔气。 现在温璃轻飘飘一句。 曲解他喜欢女装,更叫他觉得难堪。 眼见着其他几人,嘲笑出声,苏书翰直言道: “表妹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夸你好看,你这样叫真叫表哥寒心。” 却不曾想,从来温言软语,客客气气的表小姐。 闻言冷笑出声: “你不过区区庶子,算我哪门子的表哥?” 第72章净给些没用的,怎么不给我正妻位子 温璃原本是没有嫡庶之分,可安宁候府却最看重这些。 果然此言一出,苏书翰更加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多言。 连带着其他几人,也歇了心思。 知道温璃就算只是表小姐,也不是他们几个庶子可以肖想的。 却不曾想,他们几个偃旗息鼓了。 端坐在一旁的苏清韵接过了话茬。 “表妹此言差矣!” “世子堂兄来年,就要娶婉柔郡主。” “郡主尊贵,头几年就算无所出,堂兄想必也是不会纳妾的。” 苏清韵自从姚氏掌权后,扬眉吐气。 她母亲没有儿子,明明看不上庶子,却不得不记在名下养。 此时若是旁人讽刺苏书翰,苏清韵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可温璃这般,顿时叫她抓住了话柄。 “你这样的出身,去旁的贵勋之家,顶多也就是做妾。” “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还不如嫁给我庶兄,没准还能做个正妻!” 苏清韵言之凿凿,睥睨着温璃。 根本没注意到,正跨进门来的苏宴笙,闻言满面寒霜。 他先是冷冷扫了苏书翰一眼,这才走到苏清韵身边。 “堂妹大年夜还是留在府里吧,腊八那日刚出了岔子,还是避些风头比较好。” 苏宴笙声音清冷,顿时叫苏清韵心惊肉跳,猜到他是听到了自己方才的话。 可不等她开口辩驳,便听到苏宴笙继续道: “阿璃的婚事,自有我们母亲操心,其他人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一屋子人,俱都看向苏宴笙。 这才知道,从前他们以为温璃只是一厢情愿。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温璃却丝毫没放在心上,耐着性子跟众人用了膳。 便在墨影的陪同下,往晨曦阁去。 刚跨出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却被苏宴笙轻声唤住了。 今日乃是小年夜,苏宴笙陪着长辈饮了几杯酒。 此刻青年,面上微红,一双眼眸含情脉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温璃见状眉头轻锁。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屡次三番表面了态度,以苏宴笙的身份和性子。 为何还要纠缠上来? 见他走到自己面前,只望着自己,久久无话。 率先开口道: “表哥有事说事,无事早些回去歇息。” 苏宴笙看着廊下少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心尖再次被刺痛。 “阿璃,我知道你最近频繁去和男子接触,是故意惹我生气。” 他长叹一声。 当日在浮生楼,见到温璃和外男共处一室。 苏宴笙怒不可遏。 可回头想想,以温璃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到一个月便认识了其他人? 所以,他怒火消散后,便明白,这只是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 温璃只是想要让自己清楚,她在他心中的分量罢了。 “现在我告诉你,你赢了。表哥心中真的有你!” “可我是侯府世子,我不能只顾着儿女情长!” “阿璃你信我,我将你看得跟自己性命一样重要,没人可以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你若是不信,我将心挖出来给你都行!” 他声音温柔,在晚风中更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味道。 前世的温璃,就是在这样一声声的哄骗下,泥足深陷。 可这一次,她一个字也不会当真。 就在苏宴笙以为,这般低声下气,剖析自己内心的表白。 会叫温璃回心转意,乖乖留在他身边时。 却听她一声轻笑,转过身正视着他的眼睛: “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我要你的心做什么?” “真的爱我,那你能把你正妻的位置给我呀?” 温璃从话便是慢条斯理,现在即便是语带嘲讽,亦是温温柔柔。 可越是这样,越叫苏宴笙呆愣当场。 不等他开口,却见她唇角微勾: “别净给我些没用的东西!” 苏宴笙立在廊下,看着温璃渐行渐远、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双拳紧握,到了今日总算是彻底明白。 温璃不要她了! 昏暗的环境,却丝毫掩盖不掉他眼底升腾的狂热。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原本,苏宴笙是想要在自己跟婉柔成婚后,再纳温璃为妾。 可现在看着对方那决绝的模样,只觉得不能再拖了。 他冲身边的青砚,低声道: “阿璃身边那新来的婢女,显然是有武功在身。” “想个法子对付她,我要阿璃先成为我的女人!” 从前的苏宴笙,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绅士。 面对温璃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他的风度,再也维持不住。 “这事这几日就去办,我怕大年三十夜长梦多。” 虽说阿璃亲口说过,会在陛下面前,为长姐请封诰命。 可苏宴笙总有预感,这事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而温璃身为女子,一旦失身于自己,那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 婉柔早在腊八那日,就已经猜到,临安王不满意苏清韵,恐怕是有了其他人。 得了太后娘娘的嘱咐后,她的猜想算是彻底得到了证实。 紧紧捏着手中的纸张,婉柔的眼底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第一眼我便觉得,这件首饰眼熟,却不曾想竟是玲珑阁出品!” 玲珑阁的东西,不是平常人能消费起的。 且这件还是珍品,就更不简单。 “郡主,玲珑阁办事颇有自己的章法,原本奴婢以长公主府的权势逼问,自然能打听出。” “可就怕动作太大,打草惊蛇了。现在该怎么办?” 新晋贴身婢女,自然看得出,郡主对临安王心思不简单。 这事如果她不能办好,恐怕郡主不会轻饶了她。 而她这般谨慎,果真叫婉柔心中满意。 “玲珑阁不会轻易透露客人消息,这件首饰本郡主觉得熟悉,其他人更会如此。” “你按照这个样式,赶紧找其他人家定制一件。后天便以戏冰为由,邀京中贵女聚会。” 贵女们聚在一起,自然会讨论衣裳、首饰。 她戴着一件差不多的,必定会被其他眼熟之人认出来。 届时便可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临安王的眼! 这天,苏清韵也接到了婉柔郡主的请帖。 忆起落入冰水的窒息,她本是不想参加的。 可想到自己,被堂兄禁止大年夜进宫。 去婉柔郡主面前,委婉地求一求,这事可能还有余地。 腊月二十六这天,苏清韵便打扮一新,披着新做的兔毛大氅,出门了。 第73章临安王:遇到你,便舍不得京中繁华 温璃这两日开始,闭门不出。 接到婉柔郡主的请帖,扫了眼便丢进了炭盆中。 恰在这时,绥安推开窗,跃了进来。 小年那天一早他便告假离开。 原本到了冬日便一直紧闭的北窗,也因为他一直虚掩着。 “你这翻窗的动作倒是娴熟。” 温璃用帕子擦了手,心中却不得不承认。 他只在自己身边待了几日,便是她重生以来,难得好眠的几夜。 而被人嘲讽像贼的临安王,先是在窗边略站了站。 待他身上寒气驱散了些,这才走到温璃身侧坐下。 淡淡的果香,和少女静坐在此,娴静的模样。 都叫他心中,因为朝政升起的烦闷,瞬间消散。 “等我们成亲,我自然可以光明正大走进你的房间。” 他声线低沉,和任何人说话,都天生带着清冷。 对着温璃,就是想要小心翼翼,生怕她以为自己生性凉薄。 虽然她没跟自己表明,大年夜上到底会在陛下面前提出什么要求。 但南彧差不多也能猜出来。 想到她这样娇娇软软的人,这些年在安宁侯府,被人哄骗利用。 南彧心中突然一阵心疼。 见她闻言睥了自己一眼,不仅不生气,反倒柔声道: “我家中还有一位老母,并一对兄嫂。等年后你的事定下来,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可好?” 温璃摆弄着手中帕子,指尖一点点描绘着上面的蔷薇刺绣。 她虽然两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调戏了眼前人。 可关于要招婿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 温璃不清楚以绥安的性子,会不会同意。 却也不好在此时提出来,于是试探着问道: “绥安,你可有什么梦想?” “你是临安王的侍卫,可现在北境安定,他身为陛下胞弟,也不会去固守边关。” “那你日后是什么打算?” 南彧端着杯盏的手一顿。 若是临安王地位稳固,如他这样的侍卫身份,寻常人必定觉得待在王爷身边,才更稳妥。 而温璃这话虽然是在问他对于未来的规划。 可不也是侧面印证,她心中还是坚定,临安王恐性命不保? 想到这,他将手中杯盏缓缓放下: “从前,我想着待家国安定,再无战事,便一人一骑,逍遥自在。” 临安王南彧从小聪慧,又博览群书、过目不忘。 那些‘敌国破谋臣亡’,‘鸟尽弓藏’的历史血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少时皇兄初初登基,被老臣掣肘,无心腹大将可用。 北狄趁机侵犯,致边境十六城险些失守。 身为王爷,他得百姓供养,必须挡在他们前头; 身为臣弟,他受皇兄恩惠,更该披荆斩棘,解他烦忧。 这几年,迟迟不肯成亲,便是不想和京中贵胄人家联姻。 叫他们心生妄念,让皇兄心生忌惮。 他不想问温璃,究竟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 结局对从前的他来说,无关紧要。 可只要他想,任何叫温璃担心的事,都绝不可能发生! 南彧缓缓靠坐在椅背上,眉眼柔和: “可认识了你,我却舍不得京中繁华。” 起码,不想她跟着自己,浪迹天涯。 简简单单的几句,温璃心头巨震。 她前世短短一生,却都活在谎言里。 重生复盘,才发现了侯府众人的漏洞。 她的血亲,都能为了钱财,害她性命,更何况外人? 原本以为,再活一次,她断情绝爱,等大仇得报,重振家门再无其他念想。 可现在,这个认识不过一个月的青年,只两句话便叫她心中乱了。 她忍着面上泛红,平静从他脸上移开目光。 淡淡道: “那等大年夜后再说吧。” 自己招婿的念头不会改,到那时他若还愿意,倒也可以试一试。 女子招婿,可就和男子娶妻一样了。 不满意不合适,也可以由她做主和离。 …… 婉柔这边,眼见着赴宴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心中更是暗暗咬牙,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绝色,能叫她那谪仙般的小舅舅,下神坛。 扫了眼在场的众人,几乎她觉得有可能的都到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原本也不该在这时候宴请大家。” “可最近北边传了一种戏冰的新玩法,我在宫中看到,觉得稀奇,这才迫不及待招姐妹们一同观赏。” 长公主府的水榭,温暖如春。 众贵女原本听到戏冰,还以为是要她们下去湖面上玩。 想到今年冬日,已经有两位贵女落水了,都担心不已。 现在听说,只是在水榭中坐着看表演,悬着的心瞬间便放不下了。 纷纷开口和婉柔郡主客套。 “郡主客气了,临近过年,忙的其实只是家中长辈和下人。我们正闲着无聊。” “就是啊!郡主看到好玩的能想着我们,是看得起我等。” 寒暄了几句后,众女几杯茶水下肚,便说到了亲事上。 “听说郡主年后,便会和安宁候世子订婚,两人皆是京中出名的男才女貌,也算得上来年,最大的喜事了吧?” 都是适龄少女,有亲事在身的自然不必多说,可没亲事的。 难免将目光,定在了京中出色的男子身上。 从前,苏宴笙算得上京中权贵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位。 可腊八宫宴上,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临安王的风采。 那等战功赫赫、洁身自好,更重要的是容貌气质,世间少有的人。 可以说,只一眼,便叫不少女子彻底沦陷。 婉柔郡主,又是他的亲外甥女,机会男的有贵女也不扭捏,直接红着脸问道: “郡主是晚辈,都要成亲了。也不知道临安王的亲事,太后娘娘如何打算?” “是啊,临安王虽然尚未及冠,可皇亲国戚,成婚本就比寻常百姓早。” “他的亲事,想必娘娘跟陛下,早就操心不已。也不晓得,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婉柔面上依旧挂着端庄的笑意。 听着这些人,红着脸打探小舅舅的亲事。 只觉得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若是平时还有耐心和她们戏耍,可想到没准在座的就真有人,被临安王放在心尖上。 她这颗心,就再也无法平静。 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点翠金步摇,硬生生转移话题道: “我上回也不晓得在哪看过这个样式,只觉得颇为好看。” “便找人打造了一支差不多的,哪位姐妹看看,不要怪我和你撞款了才好。” 第74章 婉柔查到温璃便是金步摇的主人 端坐在后方,没多少存在感的苏清韵,闻言望去。 一眼便看出,这正是不久前,温璃戴过的一只。 她当时就想着要过来,却也不晓得后面怎么忘记了。 现在听到婉柔郡主这般开口,总不能说,是和那位商户女撞款了吧? 她这边自然三缄其口。 却不曾想,等在场的贵女们只是夸赞样式好看。 并没有说出是谁的,婉柔竟再次问道: “我只是隐约记得大概样式,可叫人造出来后,却总觉得不及当时惊艳。” “所以想问问,有这件首饰的姐妹,是从哪家购买,又有什么巧妙之处?” 婉柔问得直白,今日一定要打听出那件首饰的主人。 所以话出口后,便一直巡视在场众人的神色。 可当她们看到她头上步摇后,不是惊艳便是茫然。 她心中烦躁,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道: “能入我眼的东西实在不多,那支步摇我实在喜欢,还请知道的姐妹相告,婉柔必有重谢。” 原本她是想直接问出首饰的主人。 可转念一想,没准那人还想藏着掖着,私下和小舅舅往来。 但若是有人同样眼熟,没准就能道出其中一二。 不曾想,她这话一出,坐在角落,今日格外安静的苏清韵开口了: “郡主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此物眼熟。” “细细回想才知道,我表妹温璃,恰有一支!” 婉柔闻言,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眼底的狠厉,更是一点也藏不住了。 她死死握拳,这几日纵使想破脑袋也没想到。 竟是那个贱人,胆敢勾引她小舅舅! 堂堂临安王,宛如天上月。 怎么是她那种低贱之人,配肖想的? 她面色扭曲,苏清韵当即便察觉到了。 却只当是郡主心中,觉得和温璃那样的人眼光雷同,心生厌恶。 这边正担心,自己今日本就是有事相求。 可别被温璃拖累,得罪了郡主才好。 却听婉柔直接道: “其他人请自便,苏二小姐跟我来吧!” 她丢下这句话,甚至没有看其他人一眼,便冷着脸走了出去。 众贵女面面相觑,哪里看不出她这是动了怒? “郡主生气也难怪,和谁撞款不好,竟和温璃?” “最近京中都在传,她和苏世子暧昧不清。原本她在腊八宫宴上捐银子,就是因为对他痴心不死!” 在座的能入婉柔的眼,自然身份不低,从前都不屑和温璃交往。 更没有上次,随温璃去玲珑阁的那些人。 所以说到温璃的风言风语,丝毫不留余地。 “你们说,大年夜她进宫面圣,会不会提出要做苏世子的正妻?” 听到这话,有人嗤笑一声: “那般出身不提,现在明知道郡主已经和苏世子议亲,她这般挟恩图报,就是小人行径了!” 说到这些事,众人哪里有心思看外面的冰戏? 赶紧围坐一团,猜测温璃是恳请陛下赐个平妻的位置。 还是有自知之明,只求个贵妾当当? 这边婉柔脚步匆匆,出了水榭,连大氅都来不及披。 领着苏清韵,便到了别处。 一路走来,她已经理清了背后的关窍。 等苏清韵,战战兢兢站在她面前时。 婉柔面上怒容早就收敛,起手给对面斟茶。 “清韵姐姐比我年长月余,日后我又是你堂嫂,从今天起咱们二人便互称闺名吧。” 苏清韵这边提心吊胆。 路上甚至莫名其妙,想到了不久前偶然听闻的长公主府,下人虐杀女童的案子。 她心中早就将温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正想着要怎么弥补,不曾想转瞬郡主便对她和颜悦色了。 “臣女不敢,郡主尊贵,直乎清韵的大名即可。” 原本她还觉得,婉柔郡主客气,唤她几声‘姐姐’倒也无妨。 看现在看来,从前的自己实在大意。 “清韵妄自菲薄了,你乃是安宁侯府的二小姐,正经的贵女出生。” 婉柔却丝毫不在意,甚至出言肯定她的身份。 苏清韵正一脸茫然,谁知,郡主话锋一转: “眼下就有人,冒充你的身份,和男子勾勾搭搭!” 刷—— 此言一出,苏清韵面红耳赤。 “怎么可能?谁这般不要脸?” 女子的声誉最为要紧。 更何况她最近本就不顺,眼看着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现在听到郡主说此话,哪里克制得住怒火? “清韵你生气是正常的,我听到这事,都怒火中烧。” “那人在外以你的身份、名字勾搭男子,欺骗感情,甚至还给了旁人定情信物!” 苏清韵如果说,方才还有些理智可言。 听到这,算是彻底没了分寸: “哪个贱人如此大胆?我找出来,一定命人将她乱棍打死!” “还请郡主告知,究竟是何人这般毁我声誉,我一定杀了她!” 她豁然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大,连带着面前的茶桌都摇晃起来。 噼里啪啦,桌上杯盏险些落到了地上。 “正是那支步摇的主人,温璃!” 苏清韵紧紧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现在就回府,将温璃生吞活剥。 “她那个贱人,不知检点,自知身份卑贱,竟冒充我的名字?” 说完起身就想告辞,回去找温璃算账。 却不曾想,婉柔郡主接下来的话,直接就叫她气哭了出来。 “说来那人的身份还不低,正是首辅家的小公子,林北朝!” 苏清韵豁然开朗。 也想起上次就是在去林府看望林忆瑶,见过温璃戴那支金步摇。 那林北朝出身是不错,可他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不说。 还流连秦楼楚管,没准早就惹了一身病。 若非除此,怎么可能至今都说不上亲? “就怕那林小公子不明真相,上门提亲事小,若是在外面说漏了嘴,败坏你的名声那就完了!” “不过,清韵你看,我不就听到了风声吗?” 苏清韵已经不记得,是怎么从长公主府离开。 只知道,她回家就要杀了温璃! 可有些事不能自己做,转身便去了苏宴笙的听竹轩。 “堂哥,我被温璃毁了!” “她自己不知检点,和别的男人有一腿就算了,竟还打着的我名义,和人私定终身!” 第75章 墨影将苏清韵扇飞,被赶出府 苏清韵来到听竹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控诉温璃的罪行: “世子有所不知,那日在林府,我就觉得不对劲。” “温璃被人带去更衣,当时那间厢房就走水了。” “她不仅毫发无伤地回来,头上的金步摇还不见了!” 温璃从前虽然不算高调。 但能入她小库房的,哪怕再小的饰品都价值不菲。 若是丢失了,她自己兴许无所谓,身边的下人怎么可能不宣扬? 而苏宴笙听着,原本并不放在心上。 可转念一想,温璃确实是从那日开始,对自己格外疏离。 “堂兄,别的贵女可能看不上林北朝。可温璃的出身低微,” “再加上她从前不怎么出门,可能没听说过林北朝的传闻,生了攀附的心思!” 首辅家的小公子,温璃不明真相,定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她自知身份地位,竟冒充自己的名字,和男子苟合。 苏清韵此刻,恨不得将温璃大卸八块。 见苏宴笙只剑眉微拧,又道: “林北朝纨绔风流,温璃那样的美人送上门,他难道忍得住不采撷?” “她自己不知检点就算了,怎么能厚颜无耻到假借我的名字?” 说到这,苏清韵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因为怒气,喷涌而出。 苏宴笙摩挲着手指,原先那个决定更加坚定。 却不想苏清韵坏他好事,劝慰道: “这事我来处理,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清韵你先沉住气,暂时不要告诉到祖母面前,一切等年后再说。” 苏清韵没有胞兄,从小便讨好世子。 此时听他出言保证,这个面子自然会给。 等出了听竹轩,想到温璃的行为,还是怒不可遏。 暂时不告诉长辈可以,可她自己的怒气,总还是要发泄的。 于是转头便朝着晨曦阁走去。 她身后的纸鸢,眉头紧锁,心中焦急。 踏进晨曦阁,苏清韵面沉如水,直接冲进了暖阁里。 却见始作俑者,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面前是几盏新鲜的瓜果,便是宫里的娘娘,恐怕都没她这份舒适。 “你倒是舒坦!我且问你,为何假借我的名字,在外行不轨之事?” 苏清韵怒气难平,不知道世子到底有何打算。 却也不想再给温璃机会,只想先好好教训温璃一顿。 而温璃的眼眸,此刻从书卷上抬起。 看着站在门口,满脸怒容的苏清韵,十分诧异。 这才想起来,那日在林府,被林忆瑶算计,差点中招。 苏清韵明明知道其中有猫腻,却还帮着外人。 这才在绥安她们问她姓名时,报上了苏清韵的名字。 可这事只有绥安知道,苏清韵从何得知? 那‘不轨之事’又从何说起? 而她没有开口否认,且这副神情,落在苏清韵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怒不可遏,双眸飞快在屋内梭巡。 随即一把抄起青花瓷瓶,就要朝温璃砸去。 却被身后的纸鸢拦住: “小姐消消气啊,这事还没问清楚,怎么能直接动手?” 苏清韵本就在气头上,若是旁人拉扯她,还能理解。 可现在动手抹她面子的,竟是自己的贴身婢女? 她一个踉跄,眼底的怒气更甚。 手中瓷瓶拐了个弯,狠狠朝着纸鸢的头上砸去。 哐当一声! 纸鸢离得近,这一砸并没有叫瓷瓶碎裂。 可她的脸上顿时鲜血喷涌,眉骨硬生生被砸断了。 “你这是做什么?想要发疯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温璃面色一沉,朝着一旁的灵云使了个眼色。 灵云赶紧上前,拉着捂住脸痛哭的纸鸢,先去简单止血、包扎。 可这一套动作,更加触怒了苏清韵: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处置自己的下人,轮得着你来置喙?” 她说着,狠狠将手中的东西,又朝着温璃砸去。 却见温璃依旧站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清韵只觉眼前人影一闪。 一个相貌寻常的丫鬟,眨眼便护到了温璃身前。 那瓷瓶也被她稳稳抓在手中。 苏清韵哪里想得到,自己怒气冲冲上门,竟然连温璃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你这个贱人!我撕烂你的脸!” 她再也没了理智,红着眼,张牙舞爪便朝着温璃冲来。 护在温璃身前的墨影,眉头一皱,忍无可忍。 “啪!” 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苏清韵的脸上。 这一下丝毫不收力,将她整个人打得身子一歪,重重撞到了门上。 砸的门板,哐哐作响。 “再在我家小姐面前放肆,我杀了你!” 墨影本就是千里挑一的高手。 自幼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平日收敛气息,显得平平无奇。 可这般展露杀意,叫倒在地上,本就晕头转向的苏清韵。 顿时一口气上不来,昏死了过去。 温璃心中不耐,正想命人将苏清韵送回去。 却听到一声男子轻斥: “阿璃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正是苏宴笙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除了贴身小厮青砚,还带着几个侯府侍卫。 显然是有备而来。 “明明是你有错在先,现在竟还纵奴行凶?你这也太不将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吧!” 他面寒如水,冷眼看着温璃,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转头冲身后的侍卫道: “将这个以下犯上的贱婢拖出去!” 墨影早在苏宴笙出现前,就已经护在了温璃身前。 却没想到,世子这阵仗竟是冲着她来的。 她双拳紧握,就要奋力而起。 却见身后的温璃,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表哥袒护表姐情理之中。” “只是我这侍女乃是听命行事,错在我,不在她。” 温璃看得出,苏宴笙这是冲着墨影来的。 且他本就不是轻易报复的人,显然背后还有其他手段。 而温璃前世可以说,终其一生都在围着他转。 哪里猜不到苏宴笙这背后,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墨影不是我的下人,只是友人相赠,她的卖身契不在我手。” “既然侯府容不下她,便将她赶出去好了。” 死士本就不是寻常下人,卖身契也不同于其他。 墨影闻言,面上焦急。 “小姐,这怎么行……” 而苏宴笙本就是想要,将这个有武艺的丫鬟,赶出去。 现在见温璃这般说,自然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和她起龃龉。 “如此甚好!” 第76章 苏宴笙准备对温璃用强 等墨影被带走,晨曦阁暂时恢复了寂静。 灵云满心焦急,她看出这其中不对劲。 她先是将今日,苏清韵去赴宴的事说了。 只可惜,纸鸢只是下人,进了公主府便被带去了旁处。 并不清楚,苏清韵从婉柔郡主那里,到底听说了些什么。 上次纸鸢跟着去玲珑阁,表现出来的眼红,被温璃主仆看在眼里。 这才趁着不久前,纸鸢家出事,苏清韵袖手旁观时,出手收买。 上次借苏清韵的手,捅出了安宁候外室的秘密。 就多亏了纸鸢在背后帮衬。 彼此虽只是一桩买卖,可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小姐,方才纸鸢悄悄跟奴婢说。二小姐先去了世子院里。后面才怒气冲冲赶来。” “以世子的聪慧,怎么可能猜不到二小姐会上门找麻烦?” 显然是想故意借苏清韵的手,将墨影赶出去。 而这又是为了什么,灵云猜不到,温璃却一清二楚。 她安静如常,用完了晚膳。 这才接过帕子,沾了沾嘴角。 “无妨。咱们该去给大舅母送汤了。” 灵云知道绥安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却还不清楚他夜夜宿在房梁上。 对于苏宴笙的手段,温璃能猜出七七八八。 可说来也巧,临近过年,绥安确实忙了不少。 不过,入夜便会回来,她只要在季氏那多徘徊些时候便可。 随后便叫上了张嬷嬷,几人拿着食盒,朝着季氏的丹桂轩而去。 季氏大年夜还要指望自己,且根本不想她沾染苏宴笙。 这事,自然不会帮着他。 而张嬷嬷又是老夫人的人,她老人家背后的算盘,更是打得劈啪作响。 今日不说温璃自己做什么。 苏宴笙的手段,在他母亲跟祖母面前,就绝对行不通。 事实确实如温璃所想。 苏宴笙在听竹轩中,负手而立。 “世子,表小姐用了晚膳,便去了夫人那里。” 关于季氏打杀了安宁候,外室母子三人的事。 苏宴笙虽然表面上,站在季氏这边。 可到底这事,季氏处置得太过了些,更叫所有人沦为了他人谈资。 因此,季氏被禁足后,他一次都没去看望过。 “平日,表小姐也待这么久吗?” 眼见着已经过了亥时,都到了平日母亲就寝的时候。 苏宴笙相信,以温璃得妥帖,不该这般没有分寸。 果然,得到青砚的答复后。 他知道,温璃这是察觉了什么。 “她本来就是冰雪聪明。” 苏宴笙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此事越是被她察觉了,就越不能退缩,免得夜长梦多。” 阿璃这是太小瞧他对她的心意了。 就算母亲跟祖母反对又如何? 他对她势在必得! “准备一下,我亲自带她回来!” 烛灯昏黄,却照得他眼眸闪亮,眼底的情欲昭然若揭。 温璃这边,刻意等到季氏歇下,又估摸着绥安该回来了。 便领着张嬷嬷灵云几人,朝着晨曦阁走去。 越过长廊,眼见着就要拐进自己的院子。 却还是和苏宴笙,迎面撞上。 “阿璃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头?” 他稳步上前,夜色下的青年,锦衣俊容,显然是打扮过的。 可若隐若现的酒香,随着夜风袭来。 温璃心头咯噔一声! 她前世见识过苏宴笙最汹涌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在榻上对她是如何的痴狂。 前世叫她甜蜜的事,今生对她来说,却成了噩梦。 电光火石间,温璃脑海中。 莫名闪过绥安那双,含笑的星眸。 只希望,他已经回府,只要自己踏进晨曦阁,便能安全了。 “表哥早些回去歇了吧,阿璃身子不适,就不在夜风里多陪了。” 她尽量放缓语气,甚至不似之前的疏离。 说完屈膝行礼,侧身就要越过他。 却不想,苏宴笙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当着在场的几个下人,紧紧将她拉进怀中。 “阿璃莫要再生气了,我对你情义深厚,明日一早便去母亲跟祖母面前陈情,纳你为贵妾!” 酒气扑鼻而来,温璃还闻到了一阵陌生的香粉气。 却根本没时间反应,双手撑着苏宴笙的胸膛,只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苏宴笙,你放肆!” 温璃狠狠挣扎,冲身侧早就吓傻的张嬷嬷等人道: “世子中邪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张嬷嬷和灵云,多年为奴。 面对旁人可能还敢上前拉扯,此时见世子这样,自然呆若木鸡。 现在听到温璃高喊,顿时回神。 张嬷嬷来到温璃身边,除了敛财,还有别的目的。 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得比灵云几个还快。 “世子,您这是喝多了!莫要乱来啊!” 她拍着大腿,上前就想拉开苏宴笙。 却被他抬脚,狠狠踹翻在地。 “老虔婆竟敢忤逆本世子?来人,将这些没眼力见的下人,全都拉下去!” 几乎是苏宴笙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下人,早就上前。 纷纷捂住张嬷嬷和灵云几人的嘴,便拖到了黑暗里。 苏宴笙有备而来,这些下人五大三粗。 哪里是灵云几个小丫鬟能反抗的? 转瞬,廊下便只剩下温璃和苏宴笙。 她心头巨震,却不得不冷静下来。 “表哥这是要对阿璃用强?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女子婚前失贞,乃是天大的事。 她这般不明不白就跟了苏宴笙,不说能不能如他所愿,被纳为妾。 会不会触怒苏老夫人,一根白绫送她上路都犹未可知。 果然,苏宴笙一顿。 可转瞬,便打横抱起温璃,快步朝着听竹轩走去。 “阿璃大年夜便会被封为县主,咱们从小的情义,祖母她们会成全的。” 一阵天旋地转,温璃只觉头晕目眩。 这才后知后觉,苏宴笙身上的香气有猫腻。 可她重生归来,早就发誓。 此生就是死,也不会沦为苏宴笙的妾。 早就做了最坏的准备,温璃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挣扎出一只手,一把拔下头上的银簪,银比金坚硬,簪子的一头早被她磨尖。 她眼底杀意涌现,狠狠刺出: “既然如此,你早点上路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温璃手中的簪子,狠狠插在了苏宴笙的胸口! 苏宴笙脚下一顿,抱紧温璃的手,瞬间松开。 他低头看着胸前只露出一节簪首的凶器,踉跄着倒在了墙角。 温璃跌坐在地,将他眼底的不可置信和伤心欲绝,尽收眼底。 只冷冷瞥了一眼,拔腿朝着晨曦阁奔去。 院子里静悄悄,几个丫鬟方才都跟去了,温璃只得朝着奶娘的住所而去。 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男子闷笑一声: “做什么慌慌张张?” 可触及温璃神情后,面沉如水。 第77章 本王再忍,会不会被人说不行? 温璃冷得打颤,面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不舒服,你帮我去西厢房,唤奶娘……”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绥安面上神色一凝,轻轻钳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是中毒了!” 还是最蚀骨的百日春! 南彧看着靠在他胸前,一脸茫然的温璃,心中怒气升腾。 想到她差点遭人算计,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将安宁候上下全宰了! 当务之急,却是赶紧给她解毒! 而温璃两世为人,自然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她面红耳赤,身后紧紧搂抱住她的胳膊。 即便隔着冬日厚厚的衣料,也叫她浑身发颤。 “你送我回房间,然后赶紧离开!” 这要是将眼前的青年,吃干抹净,再告诉他自己要招婿上门。 岂不是太不负责了? 前世的温璃,在后院做了多年菟丝花。 重生后,她有钱有人,绝不会在任何人的后院,等着被垂怜。 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那些贞洁、名声,可能会禁锢其他女子。 却于她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温璃这边也不知道是药性的作用,还是对眼前青年,早就起了心思。 正在想入非非,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她再次被人打横抱起。 只是这一次的怀抱格外温暖,且叫人安心。 “别怕,有我在!” 温璃只当他要带自己回卧室。 却不曾想,绥安脚下一点,竟带着她翻出了侯府高高的院墙。 一路疾驰,温璃被他紧紧裹在大氅中,早就晕头转向。 大脑也越发不够清明,呼吸亦变得急促。 原本无力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攀附上他的脖颈。 发烫的唇,只想贴上他冰凉的皮肤: “绥安,你要带我去哪?” 临安王府和安宁侯府本就只隔着几条街巷,南彧一路疾驰。 只想赶紧带着温璃回府解毒。 他跨进王府大门时,门口的侍卫正要行礼,被他眼神制止。 更不用说身后还跟着影卫。 一路狂奔,根本没心思想其他。 可刚刚迈进自己的院子,却感觉颈间一热。 随即温璃那,本就好听到他心生妄念的软糯嗓音,更比平日多了份妩媚。 在他耳边响起时,南彧心头咯噔一声! 只感觉今日自己,恐怕要栽在温璃手上了! 他下意识将紧了紧怀中人,不想叫任何人,窥探到一点她的模样。 “赶紧备水、唤太医!” 他声音清冷。 可身后紧紧跟随的影卫却一怔! 王爷当年即便身陷囹圄,命垂一线,都不曾有此刻慌张。 他自是知道王妃不对,却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毒。 此时,听自家王爷如此焦急,哪里还敢耽搁? 领命就去了。 南彧踢开房门。 他平日里为了方便,都宿在书房。 可府里的下人,还是日日将卧室打扫地干净舒适。 他抱着温璃快步走到榻边,轻声安抚: “这里是临安王府,太医马上就来。” 却不曾想,少女宛若嫩藕似的胳膊。 紧紧攀附着,哪里有一点要撒手的意思? 更不用说,她那软弱无骨的小手,此时火热一片。 在他脖颈摸了不算,竟抚上了他的喉结。 像是顽皮的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细细婆娑不撒手。 轰的一声! 南彧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好热,快将炭盆撤了!” 榻上的温璃双目微闭,全身发汗。 本能的贪恋着手上的微凉触感。 卧房只收拾的妥当,哪里生了炭盆? 南彧自是知道,她这是体内的毒发作,意识模糊。 而他自己,原本克制冷静的思绪。 也在少女一阵乱摸中,逐渐崩塌。 “拿这个考验我?” 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早在第一次,她如一只彩蝶扑进他怀里时,邪念便溃不成军。 此刻却也只能继续克制着! 若是寻常女子,他作为临安王,睡了便睡了,哪里需要痛苦隐忍? 但对着温璃不行,他必须做个君子! 起码不能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欺负了去。 可他这般想没错,身下娇软的女子,早就将他的衣襟,扯得乱七八糟不说。 还腾出一只手,开始扯自己的! 南彧心头一震,哪里敢放纵她? 一只大手飞快伸出,将她的两只手腕,紧紧箍住。 恶狠狠在她耳畔低语: “日后,本王要你白倍、千倍偿还!” 可那语气,满是骄纵和无奈,哪里有一点往日强势? 而温璃被禁锢住双手,无法触及那叫她稍稍感到舒适的冰凉。 显然感到不满。 她本能的哼哼唧唧,柔软的身子,更像小蛇般,轻轻扭动。 “放手,我要~” 砰! 南彧只觉得,自己彻底炸了! 本就胀痛的小腹,此时像是有烈火在烧灼。 “本王再忍,是不是真会被人说不行?” 原本刻意逃避去看温璃,此刻低着头,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少女面色红润,微闭的眼眸上,浓密的睫毛,如羽毛颤动。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他心上扫过。 再往下,是她那鲜艳欲滴的,小巧红唇! 原本南彧就觉得,她的一切,都长在他的审美、喜好上。 此刻的温璃,于他来说,更有致命的诱惑。 他这边天人交战,想着要不明日便进宫,求皇兄赐婚? 身下的温璃鹿眸微启,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昂起头,精准无误,对上了他的唇。 只一瞬,南彧心头有什么,直接就炸了。 那柔软香甜的触感,叫这个守身如玉十几年的临安王。 为她做什么都愿意。 唇齿相交、耳鬓厮磨的美好。 南彧到此时才知道,那些人描述的,还不够夸张。 他克制的欲望,瞬间被点燃。 眼底的火热,仿佛能将一切烧融。 那柔软带着醉人的诱惑,叫他再没理智思考其他。 转瞬便从被动,化作主动。 他疯狂索取,恨不得将她口中的香甜,全部吞入腹中。 等到两人,衣裳渐乱,南彧翻身上榻,将温璃虚虚压在了身下。 两人相交的唇齿,暂时分开,皆大口喘息着。 呼吸交错,这份旖旎画面,叫南彧再也不想忍了! 而榻上的女子,似有不满,眼眸睁开,直直望向他。 屋内灯火昏暗,南彧直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眸,问道: “你可知我是谁?继续往下,你可就再无反悔的机会!” 既然她能猜出,临安王如履薄冰,那必然是不似其他贵女,渴望做临安王妃的。 清醒后,她会不会后悔? 南彧觉得,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事能叫他如这般不确定。 却见身下少女,展颜一笑: “绥安,你是我的侍卫。” “是我,愿意倾心以待的君子!” 第78章 安宁侯府都别活了! 只这一句,叫南彧瞬间理智回笼。 聪慧如他,知道了温璃的处境后。 在加上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自然猜得到,她这样的女子,为何对一个小小的侍卫倾心以待。 就像那些贵胄子弟,在高门大院见惯了惺惺作态、机关算尽的贵女。 一旦见识到清澈如水的小家碧玉,很容易便沦陷是一个道理。 虚与委蛇、互相猜忌,哪有一眼便能看透,来得简单? 可这一点不能怪温璃,她只是在算计和迫害下,过得太辛苦了! 长叹一声,南彧压下眼底的情欲,侧身将少女紧紧搂在怀中。 纵使她的小手,再怎么乱摸,他都死死克制着。 只憋得难受时,一下又一下,亲吻她的额头。 谁能想到,位高权重的临安王,面对美色入怀,需要这般隐忍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的你?” 好在没多久,影卫领着太医,赶来了。 南彧不想温璃的脸被人看到,将床幔放下,只抓着她的胳膊递给了太医。 那太医冬夜里,被人拎着一路狂奔。 被风吹得七荤八素,此刻来到临安王面前,窥到这画面,心头一紧。 但他是过来人,看得出王爷眼底满是克制。 来不及细想,只凝神把脉。 “这姑娘中了百日春!” 太医眉头紧皱,可他知道王爷自己一身医术。 寻常人解这个毒可能不擅长,对他来说却不算难事。 只是,明显这毒之外还有异常。 太医眉头紧锁,想到一个可能,瞬间冷汗淋漓: “百日春之下,竟还有蛊?” 传闻南疆有巫族,善蛊。 便是医术高超的太医,都难以涉及的领域。 “可能解?” 南彧方才就看出,温璃不仅中毒了。 此时算是在太医这,得到了验证。 眼前之人正是太医院医正,刘大人。 称得上京中,医术最顶尖之人。 他此刻凝神把脉,眉头紧锁,半晌后才犹疑道: “似是情蛊。这类蛊,也是子母蛊。在南疆多是用来控制情人的阴毒之物。” “被种了子蛊之人,终身只能和母蛊交合。若是和其他人亲近,当场七窍流血、五脏俱焚!” 南彧闻言周身气息冷若寒霜。 “本王问你,能不能解?”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来的。 刘太医当然知道,临安王这怒火不是冲自己。 可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水,却根本顾不得擦。 “只得让拥有母蛊之人,心甘情愿解开,否则,就是杀了他,这姑娘也逃不掉!” 随后在临安王的沉默中,刘太医费力解了榻上女子的百日春。 王爷不想叫他看到女子容貌,他自然不敢窥探分毫。 但从那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不难猜到。 能叫临安王这般护着的,必定是人间绝色。 只是不知,是京中哪位贵女? 被临安王捧在心尖上就算了,还被其他男子种了情蛊? 刘太医的好奇心,自然没人满足。 南彧亲自给温璃解开了衣裳。 待少女沉睡,又冷着脸替她重新穿好。 确定温璃安置好后,便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无比庆幸,方才他克制住了。 想到温璃,若是在和他最亲近时,七窍流血而死。 那他…… 后面的细节,南彧根本不敢想。 他双拳紧握,生生压制着胸中怒火。 此刻屋内的炭盆,已经燃了起来。 可他眼底的寒霜,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苏宴笙,倒是好本事。” 敢给温璃下那种下三烂的毒,南彧就没想着留下他的命。 现在他竟然连情蛊都下了,那安宁侯府……谁也别想活了! “好好查一查安宁候,从当年温璃父母的死开始。” “一点一点,剥丝抽茧,事无巨细全都查清楚。” 能叫司徒兰,隐姓埋名; 能叫温璃这般年纪,便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除了她自己的人身安全,必定还有其他缘由。 当年温家富可敌国的传言,南彧也有耳闻。 若真的是他想的那般,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任由温璃一人,对抗整个侯府。 哪怕叫皇兄猜忌,叫文臣弹劾,他也要站在温璃前头。 …… 温璃次日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看着头顶,陌生的床幔,呆愣半晌。 她只是中了媚药,并没有完全失忆。 昨夜的画面,一段段不停在她脑海闪回。 说过什么完全记不清,可做过什么却历历在目: 她像个浪荡子,不停扒绥安的衣服。 人家却完全清醒,满脸无奈,将被她扒下的衣服,一次次穿好。 扒别人衣裳就算了,温璃还不停要脱自己的…… “醒了?” 男子熟悉的嗓音响起,温璃顿时浑身火热,像是一只被烫熟的虾米。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毕竟有过经验,当然知道昨夜两人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可那副模样,展现在人前。 便是本来还算良善的温璃,心中都升起了歹念: 杀人灭口,再自杀! 都别活了!!! 南彧看着榻上,将自己埋在锦被里的温璃,忍不住轻笑。 看着她这幅模样,胸中阴霾一扫而光,甚至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小姐昨夜将小的吃干抹净,现在背对着人家,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用完就扔?你这样我可就要闹了!” 温璃哪里不知道,这人是在打趣自己? 当即掀开被子,怒视着他: “我是中毒了,并非本意!你的清白还在,别以为我真不记得!” “再说,你这贴身侍卫,一连多日不在本小姐身边,都是因为你失职!” 两人一来一回,逗了几句嘴,倒是将那古怪的气氛驱散了。 温璃理了理自己的鬓发,见绥安站在榻边,宠溺地望着自己。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只是,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临安王府?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绥安轻咳一声,解释道: “这里乃是临安王府,昨夜事急从权,我便带你回来,求王爷请了太医。” 她的毒是在侯府中的,身边的下人都被带走了。 留在侯府确实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贴身男侍卫……这事还是要瞒一瞒的。 温璃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渐渐从羞涩中缓过神,便起身简单梳洗。 绥安武艺高强,抱着她神不知鬼不觉,回到侯府轻而易举。 只是,进了晨曦阁,却依旧空荡荡。 就是连从来足不出户的奶娘,都不见踪迹。 温璃换了衣裳,便朝着苏宴笙的院子而去。 只希望,昨日那簪子,直接要了他的命才好! 第79章 温璃彻底和侯府翻脸 绥安送回了温璃,便又出去了。 但好在,墨影回到了侯府。 “主子,苏宴笙并没有死。” “但听说他昨夜凶险,安宁候请了三位太医,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侯府大多数人,都在听竹轩内。” 她既能做死士,如绥安一般,接下来几日,藏在这侯府并不难。 “要不我直接带着您逃吧?这侯府不待也罢!” 见墨影满脸担忧,温璃倒是十分平静。 “现在府里的人都知道你有武艺,便隐在暗处吧。” “灵云还有奶娘几人,都被带走了,我也不可能丢了她们。” 而且,她凭什么逃? 无耻用强的是苏宴笙! 侯府有今日繁华,吃喝用度都是她温璃的。 就算要走,也得掏空整个侯府才行! “看来,比我想的要早些撕破脸!” 温璃不论前世今生,这么些年,唯唯诺诺久了。 可想到等下要面对的场景,不仅没怕,反倒……热血沸腾! …… 与此同时,南彧片刻前才知道,温璃昨夜竟然刺伤了苏宴笙。 他轻笑一声,可转念便想到,温璃进了侯府,必定会受到刁难。 思索一瞬,命破虏道: “墨影虽然回去了,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这边处理完政务,便带着影卫去寻她。” “但她是女子,我不方便现身。你现在去宫里,请皇后娘娘,立刻传懿旨,封她为县主。” 这事发生的突然,南彧觉得等不到大年夜了。 现在也就只能借皇后的势,助她对付侯府的那些魑魅魍魉。 眼见着破虏转身便走,南彧搁在书桌上的手,微微握拳。 “得早点将她娶回家,本王要亲自给她撑腰!” …… 温璃在明,墨影在暗,主仆两径直走到了听竹轩。 还没跨进院门,便听到苏老夫人的低吼: “那小贱蹄子,一整晚都不见人,定是行凶之后畏罪潜逃!” “我们侯府好吃好喝,供养她十几年,她不知感恩就算了,竟还出手害我嫡孙?” “等找到她,我一定扒了她的皮!” 拐杖砸在地板上,哐当作响。 不用猜,这咒骂的必定是温璃了。 她闻言心中冷笑:侯府供养她? 勾唇掀开帘子,温璃缓步走进厅堂。 却见侯府中,除了被禁足的季氏,大多数人都聚在此处。 苏宴笙都差点死了,还不放季氏出来。 看来,苏老夫人心中,便是这等时候,都不想叫季氏趁机,再夺掌家权! 而温璃一露面,厅堂内有一瞬的寂静。 随即,便是七嘴八舌的质问和斥责: “你去哪了?你表哥可是你伤的?” “阿璃,你怎么下得去手?世子差点就折在你手上了!” “报官,必须报官,这样的白眼狼死不足惜!” 不论是苏老夫人还是二房、三房的女眷,对着温璃瞬间暴露出了恶意。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撕了温璃。 “表哥是死了吗?还是说,” 只一夜之间,这些十多年来口口声声。 待她视若己出的所谓‘亲人’,便露出了獠牙。 且还师出有名,对温璃的这份厌恶和恶意,便无需再藏。 若是从前的温璃,此刻必定手足无措、满心自责。 可此时,她只觉得可笑。 反倒慢条斯理,声音和以往一般软糯。 甚至说着话,还径直走到了一张空置的椅子上坐下。 “在座的长辈,都是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断案之人?” 苏老夫人自从温璃进门,一双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昨夜突闻噩耗,一整晚又气又急。 几次都差点昏厥过去。 破晓时,听到太医说世子无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又听说,伤他的不是别人。 竟是温璃那小贱人,她怒火升腾。 当即便派人去抓她,不曾想却扑了个空。 而她此刻,竟还有脸自己回来? 且不是痛哭求饶不说,竟还这般目无尊长、堂而皇之的落座? 她到底依仗什么? “表妹,你不会以为自己要被皇后娘娘,封为县主,便一步登天了吧?” 一屋子人,都是看着温璃长大的。 自然瞧得出她此刻,气质大变。 从前低垂的眼眸,此刻带着睥睨,从众人身上淡淡扫过。 苏清韵站在众长辈身后,她听到消息,就心中高兴。 在晨曦阁那天温璃命侍女,对自己动手的事,还没算账。 现在看温璃这般,恨不得祖母直接将她溺死! 赶紧添油加醋道: “堂兄待你那般好,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理由如此害他?” “那簪子没入世子胸口,足足三寸!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若不是苏宴笙心脏稍稍长偏了分毫,昨夜必定就死在了温璃手上! 而温璃眉头微蹙,心中直道可惜。 若说从前,她对苏宴笙只想敬而远之、老死不相往来。 可经过昨夜之事,两人之间便解下了死仇。 世家男子,怎么可能不晓得,婚前失贞对女子来说,和天塌了无异? 根本不用说,就算他要纳妾也只会等婉柔郡主进门之后。 这般算下来,最少大半年。 若是万一自己不小心受孕,更是灭顶之灾! 且所有人,只会觉得是自己恬不知耻,主动勾引他。 没人会在意,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算是前世自己不清楚侯府众人的真面目,正式被纳为妾室前。 都不曾有过一点的越举。 他想坐享齐人之福,却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还口口声声宣扬对她的情义? 现在想想,温璃都恶心想吐。 她不后悔昨夜伤了苏宴笙,而出了这事,她也没了继续低眉顺眼的必要。 “所以,在座的长辈,都还不晓得,我因何伤他?” 温璃将众人的怒容尽收眼底,心中丝毫不慌。 “青砚何在?” 不要脸的是苏宴笙,温璃自然要将真相说的明明白白。 这屋里除了侯府主子,可是还有下人的! 灵云早就在各房、各院收买了些人。 迫害主子的事他们不敢做,可传些八卦,定是乐意至极。 “小人,小人在此!” 青砚原本就跪在角落里抹眼泪。 帮着世子行那种事,没办成不说,还叫世子命悬一线。 表姑娘会不会倒霉他不清楚。 反正青砚自己,是必定要遭严惩的! 现在听到温璃点他名字,青砚眼珠一转。 立刻就想要祸水东引,赶在温璃开口前,控诉道: “表小姐,你好歹毒的心!” “你昨日神神秘秘约见世子,难道就是为了害他性命吗?” 温璃冷眼看着青砚颠倒黑白,唇角微勾。 眼见着苏老夫人一众,又对着自己凶相毕露,她冷冷开口: “刘医正行医记录在此,你们自己看看吧。” 苏宴笙敢下那种毒,温璃只管拿出证据。 这屋子里有的是人,要替她遮掩着。 第80章 扮猪吃虎的温家少主 其实在温璃,有恃无恐走进来的时候。 在场的都是人精,或多或少都能猜到。 这背后恐怕不是他们以为的那般。 一直端坐在苏老夫人左侧,冷眼看着温璃的安宁候。 闻言命人将她手中的册子,接了过来。 只匆匆翻了一眼,就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好歹是侯爷,自然知道这份册子。 真的是太医院,医正大人所属。 也难怪,昨夜他派人去,并没有请到刘医正。 原来他是去替温璃,解毒了。 太医院的太医,寻常小病,自然不会有人相请。 所以但凡出诊,必定会登记在册。 这上面,虽然没写明,整治的是谁。 可册子在温璃手上,便是最好的证明。 更棘手的是,这册子一式两份。 就算他现在,将这个毁了也没用。 “齐修,莫要被她哄骗。这丫头从小我就不喜欢,生了一张妖艳的脸,一看就是狐媚子。” 温璃的容貌,和她母亲苏霓裳如出一辙。 而这一切都遗传自她的亲外祖母。 苏老夫人只是续弦。 当年进门后,许多年老安宁候,都对前头夫人念念不忘。 书房中甚至珍藏着数十张,原配夫人的画像。 直到老侯爷死了,苏老夫人才一把火烧了,丢得远远的。 而眼见着温璃,越发像那画册上的人,哪里会喜欢她? 更不可能叫她留在侯府,碍自己的眼。 想到这,今日师出有名,万不可能叫温璃活到明日了。 至于这册子,她老人家走过的路,比这些人吃过的盐还多。 就算不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刘医正又如何? 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小小商户孤女,和安宁侯府交恶不成? 苏老夫人眼底,凶狠涌现,对着温璃再不遮掩: “你是个什么东西?能劳烦医正大人替你整治?” “伤世子在前,现在又作此伪证,是想抹黑世子,抹黑我们侯府对吧?” “一屋子的人都能证明,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勾引世子不成,出手伤人,这事便是告到皇后娘娘面前,你也必死无疑!” 苏老夫人言之凿凿,看着温璃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将她给我押去祠堂,先以家法处置,再送去京兆府!” 安宁侯府祖上也是武将出身,所谓的家法便是军棍。 一军棍下去,便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都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可以说,几乎是被封侯后,便没听说动用过。 现在罪名是谋害世子,那必定是二三十军棍起步。 苏老夫人发话,候在外头的几个婆子,恶狠狠上前,朝着温璃伸手。 锵—— 隐在暗处的墨影再不犹豫,如鬼魅一般闪身,挡在了温璃身前。 同时手中长剑一挥。 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闪现,伴着血雾扑面而来。 那几个婆子的手,就这般齐刷刷被斩断! 几个婆子愣了一瞬,随即捂着被切断的手,哀嚎不已。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充斥厅堂。 更不用说,养尊处优的,这一屋子贵人们。 乍然见到这般血腥场面,尖叫之外,什么也反应不及。 变故发生太快,半晌后,还是安宁候苏齐修,最先冷静。 “温璃!你这是要和侯府彻底翻脸?” 他面色铁青,温璃早就已经及笄。 也知道今日之事,她不死便不好收场。 与其留着她到大年夜上,在帝后面前胡言乱语。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了事。 而站在温璃面前的那婢女,显然不简单。 可他们侯府护院也不是吃素的。 “来人,将这对主仆押下!” 墨影乃是死士,安宁侯府没落许久。 早没了先祖当年,陪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勇猛。 这些年,得了温家的财力,也不过奢靡在表面上。 那些护院,只是精壮力,并没多少真本事。 如何能和墨影相提并论? 温璃轻笑出声,一双好看的眼眸,梭巡厅堂众人。 “大舅舅,您当年牵我入府,不是说侯府便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亲人吗?” “昨夜真相如何,你们只要不是傻子,也都看出来了吧?” “使用下三烂手段,要对我用强的是苏宴笙!我身为女子,护自己清白,出手反击何错之有?” 她声音轻软,可这几句话,在厅堂回荡,掷地有声! 更不用说,整个人气势大变。 哪里还是众人记忆中,那谨小慎微的表小姐? 安宁候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前陌生的丫头; 她遇事这般的井井有条。 都叫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温璃,绝不是内宅一无所知的少女。 他暗暗咬牙,心中早讲季氏骂的体无完肤。 这哪里是季氏口中,好拿捏的少女? 这分明是洞悉一切、扮猪吃虎的温家少主! 他眼底杀意涌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 就要一声令下,命已经赶来的护院一拥而上,无论如何也要将温璃拿下时。 却听屋外一声高呼: “王爷!不得了了,宫里的大总管来了!” 管家满头大汗的奔了进来。 “似乎很急,等不急通传,马上就要进听竹轩了!” 几乎是管家话音刚落,屋外又传来内侍传唱: “请温大小姐,温璃接旨!” 刷—— 厅堂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哪里想得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苏老夫人紧咬后槽牙,先是冲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将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血迹和断肢赶紧处理了。 又走到温璃面前,低声道: “刚刚不过是家务事,你在外不要胡说!” “你奶娘跟那几个丫鬟,我只是请到别处歇了,你不用担心她们。” 苏老夫人说着,满脸的慈爱和平静。 哪里还有一点,片刻前的面目狰狞? 只是,那言语里的威胁,明晃晃。 而温璃见状,不仅不恼,反而展颜一笑: “外祖母说得对,阿璃昨夜差点被耗子咬了,好在抬手反击,有惊无险。” “这般兴师动众,叫诸位长辈担心了!” 她说着微微屈膝,在众人惊愕神情下,率先走了出去。 戏台搭起来了,那就一起演好了! 没有在世人面前,拆穿安宁侯府的真面目。 她温璃若是对外先翻脸,那不就真背上‘白眼狼’的名声了? 在座的没有傻子,她温璃更不是蠢人! 不过转瞬,在厅堂内剑拔弩张的众人。 出现在院子中时,已经恢复了和谐。 而安宁候一眼便认出,来传旨的还真是大内总管。 方才就听到,他只唤了温璃的名字。 那这旨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兹有温氏淑女,性禀柔嘉,心涵慧问。慨捐巨资,体朝堂慈幼恤孤之仁。” “特破格敕封为青禾县主,赐金册,享俸禄。钦此!” 那总管笑着册封圣旨,院子中的众人纷纷跪地谢恩。 只除了温璃主仆外,其他人唯有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青禾县主,咱家恭喜您了!” “皇后娘娘日日念叨您,已经等不及大年夜,今日便下了敕封的圣旨!” 那总管完全无视在场的其他人,只对着温璃和颜悦色。 安宁候心中咯噔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 温璃竟不知何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找到了靠山! 只不过这又如何? 一个空有名头的县主罢了,真的要杀她,易如反掌。 等宫里那群人离开后,温璃顺利带着奶娘还有灵云几个回到了晨曦阁。 只是,当看到灵云被打得面部浮肿。 温璃脸色阴沉,恨不得叫墨影,现在就去杀了苏宴笙! “小姐,是奴婢没用,没护住您!” 小丫头得知温璃无碍,喜极而泣,根本顾不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满身疲惫回到屋内,却被人紧紧拥进了怀里。 熟悉的松雪香,笼罩全身。 璃刚刚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放松。 “辛苦了,我的阿璃!” 第81章 在季氏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简单的一句话,叫温璃心头一软。 随即又鼻尖泛酸。 可她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喜欢哭鼻子。 父母双亡后,她知道自己真正的依靠没了。 即便是安宁候夫妇,表现得再亲昵,温璃也不敢恃宠而骄。 昨夜她被下毒,即便那般主动,绥安也没有乘人之危。 原本那点喜欢和欣赏,渐渐在温璃心中发酵。 不过儿女情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占据一点精力罢了。 揭穿安宁候的真面目,要他自食恶果,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不辛苦,这才刚刚开始。” 好在方才,敕封的圣旨来得刚刚好。 想到侯府众人,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温璃便心中痛快。 自己为了自保,伤了苏宴笙。 便叫他们露出了真面目,那等他们看到,被侯府吞并的那些产业,物归原主; 侯府的富丽堂皇,风崩瓦解时,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张嬷嬷昨夜,被世子的人带走后。 想着自己挣扎无用,只最开始挨了一脚,便没再挣扎。 又因为是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那些下人自然不敢将她怎么样。 而方才,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温璃和侯府众人的剑拔弩张。 因此,回到晨曦阁后,老老实实待在了自己房间,并没有往温璃跟前凑。 昨夜没休息好,因此,温璃只用了些茯苓百合粥,便满身疲惫,早早歇下。 自从绥安宿在梁上后,她便叫枕月她们不必伺候。 迷迷糊糊间,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轻轻揽入怀中。 那份安心,瞬间将她笼罩,温璃眼皮都没掀开,沉沉睡去。 南彧星眸发亮,唇角根本压不住。 察觉怀中的女子,不似上回张牙舞爪,反倒像只小猫般柔顺。 他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睡吧,我在。” 听着她呼吸变得绵长,南彧的感官在黑暗中,越发敏锐。 她身上好闻的果香气,充斥在着小小的床榻上。 昨夜一幕幕旖旎的画面,根本不受控制,在他面前回放。 那时他还担心她的身子,虽被激起了情欲,可到底要为其他分心。 不似此刻,温软在怀,安静如她。 南彧觉得,温璃就是他的全部。 他只感觉,下腹胀痛。 侧睡的女子,露出平日藏在发间的小耳朵。 南彧从没想过,这人人都有的耳朵,她的竟是这般好看、诱人。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张嘴,衔了上去。 熟睡中的温璃,似乎感到不适,呢喃出声。 在他怀中无意识的扭动了几下。 南彧心头一震,那份难受不仅没有纾解,反倒更甚。 心中一阵长叹,再也不敢乱动、乱想,只在心中一遍遍默念静心咒。 …… 婉柔那日,得知温璃竟然和临安王有联系。 甚至她那谪仙般的小舅舅,居然藏着对方的首饰。 便怒火中烧,寝食难安。 本来以为,以温璃的处境,指使苏清韵去对付她,已经足够。 谁曾想,今日,竟然听说那贱人被敕封县主? “她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县主?” 县主虽然不及郡主尊荣,可也是有品阶的。 甚至可以说,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以商户出身来贬低温璃了。 苏宴笙被伤的事,只过去一夜,侯府故意封锁。 自然还没有传到她耳中。 身侧的婢女,疑惑问道: “郡主,现在的问题是,那温璃勾搭上了王爷,她还会觊觎苏世子吗?” 婉柔一把将桌上杯盏扫落。 她都不敢表露出对小舅舅的情义,温璃怎配沾染分毫? 原本婉柔还想着,任苏宴笙将温璃收入内宅也不错。 可以慢慢磋磨。 谁曾想,对方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临安王结识了。 这叫婉柔,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温璃有朝一日,花枝招展的站在小舅舅身侧。 婉柔眼底的恨意,近乎癫狂。 “最近,不是有商船带了蚀骨水来大乾吗?给我弄一些。” 大年夜温璃进宫,无论如何,婉柔都要亲手毁了她那张脸! …… 季氏这边,既因为苏老夫人,怕她借着看望世子的名义,从丹桂轩出来。 又加上温璃,以世子无碍,不惊扰她的说辞。 因此,苏宴笙被伤的消息,她是一点没听说。 温璃腊月二十九,照例带着羹汤来看望季氏的时候。 便听到她在里头的咆哮: “我为他生儿育女、机关算尽二十年,他竟为了几个下贱胚子,对付我娘家?” 苏宴笙的事季氏没听到。 可这几日,季氏娘家的消息,她却是一字不落,全都知晓了。 当年,季氏和安宁候定亲后,季氏的父亲,便因为朝堂上得罪了先帝。 失了君心后,告老还乡。 安宁侯府当时虽然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好在季氏,还是如愿嫁进了侯府。 且没过多久,便接手了中馈和温家的那些产业。 安宁侯府自她进门,倒是一改没落的景象。 可季府却一日不如一日,兄嫂频频上门哭穷。 看着侄儿们,面黄肌瘦的模样,她怎么可能做到视而不见? 便在征得安宁侯的同意后,开始接济娘家。 十几二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哪知,她前脚被禁足,后脚便有人对付季府。 “他明知我母亲病重,全靠着百年老参吊命,他却下令禁了,这是要我们整个季家的命!” 季氏最小的胞弟,不久前刚刚入了翰林。 经过十几年的蛰伏,他们季家,眼见着就要翻身。 若是母亲这时候病逝。 胞弟丁忧三年,前途大受阻碍。 再想翻身,她这一代,就真的指望不上了。 “我本以为,只是那个老虔婆过河拆桥。” “我跟侯爷几十年的情义,他就算气我杖毙了那母子三人,也看在世子的面上,慢慢放下。” 季氏甚至心存侥幸,男子嘛,冲冠一怒为红颜罢了。 最不济等她出去,寻个更加年轻貌美的,送到他房中。 两人之间的误会,也能慢慢消散。 屋外,温璃静立廊下,等着季氏消停。 她大舅舅安宁候,最是笑里藏刀。 他对付季家的事,她早就知道。 也是刻意在来之前,将这些透露给了季氏。 待里面稍稍平歇,温璃这才掀帘走入。 见她进来,季氏暂时收了心中火气。 却恰到好处,瞥见了温璃猩红的眼尾: “阿璃哭过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如果不是温璃日日送汤。 季氏忌惮苏老夫人,都快将自己饿死了。 若说以前对着温璃,都是厌恶和虚假,这些天倒是觉得她稍稍顺眼了点。 而从小,温璃虽然性子软弱,却也不曾哭到她面前来。 “舅母还不知道吧,表哥身受重伤!” 轰—— 此言一出,季氏心头巨震,本就蜡黄的脸色,更加难看。 可转瞬便冷静下来。 儿子是世子,府里不可能有人敢伤他。 外面更不曾与人结仇。 而温璃显然不会,那这种事诓她。 季氏一双三角眼,飞快转动,赶紧命一旁呆立的王嬷嬷: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听!” 说完眼底闪过狠厉,连披风都来不及穿,踹开房门走了出去。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关她! 第82章 临安王准备向温璃坦白身份 只是季氏到底低估了,苏老夫人对她的厌恶。 即便她恶狠狠,甩了门口婆子几个巴掌,打得她唇角出血。 那些五大三粗的下人,还是死死拦着,寸步不让。 “夫人快回去吧,没有侯爷跟老夫人的令,奴婢们不敢放您出去!” 季氏恨得咬牙切齿,可仅凭她们主仆,根本出不去。 便冷声问道: “我问你,世子现在何处?我要见他!否则,我便死在你们面前!” 说着,季氏一把拔下头上金簪,抵在了自己喉间。 如果她以死相逼,要出院子,这些婆子必定不信。 因为她身为母亲,顾忌儿女的脸面跟前途,也不可能自戕。 可现在,用死逼迫儿子露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府里的大权还没有交替,只要世子在府里。 这些婆子不可能为这事,彻底得罪死她。 可没想到,几个婆子面面相觑: “夫人就别为难我们了,您有什么事,就问表小姐吧。” 关于世子受伤,这些下人自然有耳闻。 可具体因何而伤,又被谁所伤,她们就不得而知了。 而她们的反应,落在季氏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恨恨上前,扬起胳膊。 啪啪—— 又甩了面前婆子几个巴掌。 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温璃低垂着头,听着季氏冰冷、命令的语气,心中冷笑。 片刻前还想和自己‘母慈子孝’,这就演不下去了? “我也不清楚,只晓得表哥昨夜被人伤了心脉,三位太医诊了一宿,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季氏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温璃对苏宴笙,情根深种,关于他的话,不可能撒谎。 难道是二房、三房的那几个? 可季氏马上便否定了心中猜想。 当年生下儿子后,她便在那二人汤食中下药,叫二房、三房,绝无嫡子出生! 现在她们侯府中馈还没握在手上。 怎么可能为了几个庶子,冒险对付世子呢? 再加上,谁不清楚,世子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 更何况,侯爷也就只有…… 电光火石间,季氏想到,她这些年自认对安宁候了如指掌。 却还是被他,瞒得死死的,外室子都会打酱油了! 想到这,季氏转向一旁的王嬷嬷: “当时,那两个小杂种,真的断气了?” 可当日,王嬷嬷并没有随着季氏出门。 只是善后时跟着去了。 却根本没见到,那几人的尸体。 此刻听季氏这般问,顿时便不敢肯定。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季氏便觉得,没准伤害儿子的。 很可能就是,所有人以为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再加上,他能当机立断就对付季家,丝毫不考虑,季家乃是儿子的外祖家。 他们有出息了,对儿子来说,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几个瞬息,季氏便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事情的关窍。 瞥了一眼,垂手坐在绣凳上,没用的温璃。 季氏冷笑几声,意味不明道: “我怎么就忘了,背信弃义、落井下石,本就是他苏齐修的性子呀!” 说完,转向温璃: “你那日说,有办法带我进宫?可还算数?” 她不觉得,温璃能有那个本事。 否则也不会,连儿子怎么伤的都不清楚。 谁知,温璃闻言,抬头坚定道: “我有个婢女,会武功,她摸进舅母的院子,带您出去很容易。” “只是,她告假回家,等明日午后才能回来。” 说到这,温璃不解道: “可是舅母,现在表哥卧床不起,您进宫又能做什么?” 季氏眉头紧皱。 “明日我先去看看世子的情况,到时候再决定,是否进宫。” 温璃却心中清楚,季氏不亲眼看看苏宴笙命悬一线。 是不会和安宁候撕破脸的! 恰在这时,炭火噼啪一声,发出轻微的炸响。 季氏主仆注意不到,温璃却微微勾唇。 她这个聪慧的大舅母,以为只要不碰那些吃食,便不会遭人算计。 却不晓得,这冬日里离不开的银丝炭,早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别的,正是乱人心志,叫她癫狂的猛药! …… 大年三十,二品以上官员,应邀携家眷,进宫守岁。 各家先用了团年饭,有品阶的这才准备妥当,进宫赴宴。 温璃换上了皇后娘娘,赐下的县主朝服。 由枕月她们上了淡淡的妆,乘坐马车出门了。 “小姐,墨影有事,怎么绥侍卫也不见踪影?” 灵云这两天,即便不停敷药,眼下还是泛着青紫。 毕竟是进宫,枕月只有十四岁,自然不及以及年长的灵云妥帖。 温璃倒是不觉得,在宫中,能有多大的危机等着她。 只是,听灵云提到那人,便回忆起分开时的场景: “贴身侍卫倒是有趣,逢年过节的,还得告假!” 绥安今日天一亮,便说要回家,温璃忍不住打趣道。 谁知,那人笑的星眸璀璨: “我今晚回去禀告我母亲跟兄长,等正月便上门求娶你!” “到时候,这世上再也没人敢欺负我家阿璃了!” 马车微微摇晃,温璃只觉得,她的心也被什么碾过。 可想到今夜之后,盛京都晓得,自己要自立门户,招郎入赘。 绥安他会是什么反应? …… 与此同时,临安王玄色大氅里,是石青色缂丝暗花绸。 以金线隐织着四爪蟒纹,领口袖缘镶三寸紫貂。 腰间玄青缎带,带扣是羊脂玉雕就的蟠龙衔珠,龙目镶两颗猫睛石。 灯下微茫闪烁,活物一般。 破虏跟在他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自家王爷,穿着这般讲究。 他都能想象到,等王爷露面,那些贵女又要躁动了。 但这些年,王爷的目光,从未在任何贵女身上停留。 今日这般重视,必定是为了王妃! “王爷,您真准备今夜,便和王妃坦白身份?” 而前头的南彧,走在平坦的宫道上,脚步又快又稳。 原本他是想以侍卫的身份,跟在温璃身侧。 等什么时候,解决了自己可能遇到的危机再说。 可这几夜,拥她入睡,那种感觉于南彧来说,如痴如醉。 是他此生,无论如何也要拥有的美好。 至于她担心的未来,只要他想,就绝不会发生。 “待她出宫时,我便告诉她。” 温璃对他表现出的信任和依赖,南彧早就敏锐的察觉到。 那他是南彧还是绥安,又有什么不同? 而且,她身上还有苏宴笙下的蛊。 成了临安王妃,他倒要看看,苏宴笙敢不敢不解开她身上的蛊毒! “从今日之后,本王就是要,名正言顺的给她撑腰。” “先去见太后,她老人家不是担心我断袖吗?温璃那么乖,定能叫她老人家喜欢。” 第83章 温璃差点将苏老夫人气死 待马车停靠,温璃在灵云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今日宫门大开,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车马候在了宫门口。 毕竟是大年夜,到场的又都是盛京顶级权贵。 互相之间沾亲带故,下车后,皆笑着说些吉利话。 氛围倒是比上回腊八宫宴,更轻松、热闹。 只是温璃刚露面,众人不禁发出吸气声。 少女姿容绝美,缓缓步下马车。 一身杏黄地云凤牡丹织金朝服,算不上如何华贵。 可勾勒得她身形高挑,宛若神女下凡。 更难忽视的是,她那淡淡施着粉黛的脸。 五官精致到,便是天下最顶级的画师,也勾勒不出这般容颜。 众人一时愣住,显然无法将眼前人。 和从前借居在安宁侯府,小小的商户孤女,联想到一起。 半晌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她不久前,刚刚被陛下亲封为了县主。 “青禾县主有礼了。” 有品阶的命妇,自然不必说。 而那些贵女、公子们,见到她纷纷行礼。 温璃神态自若,和众人见礼后,随众人沿宫道,朝前走去。 腊八那日,陛下开口,安宁侯府阖府今夜都可以进宫。 因此,除了病倒的季氏和苏宴笙,府里的正经主子都来了。 苏清韵和苏雨桐,走在众人身后。 看着前头大出风头的温璃,都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苏雨桐倒是不表示,苏清韵早恨得牙痒痒: “她到底是在得意什么?自作主张花二十万两银子,买个县主当。就以为飞上枝头了?” 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温璃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了安宁候府。 “等这些风头过去,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跪下来求祖母和我母亲!” 毕竟女子人生最大的事,便是成亲。 只要将温璃的亲事拿捏在手。 她深信温璃在他们面前,永远都别想抬起头! …… 慈宁宫中,太后盛装打扮,正要出殿。 却听说,临安王求见。 “快宣他进来。” 太后年过三十才得了这个小儿子。 现在自己都快五十了,早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 却没想到,竟还要日日为他操心。 从前临安王在边关,需要担心他的安危。 好不容易盼到北境安定,哪里知道。 整个皇室最出类拔萃的王爷,竟需要为亲事发愁? “从小那小子,生得极好,哀家就是做梦也不敢想,他会娶不到媳妇!” 一旁伺候的女官,赶紧劝慰道: “娘娘莫要担忧,王爷只是眼光极高,红莺星还未动罢了。等哪日想通了,没准好事就来了。” 只是女官说到后面,声音渐低。 显然这种安慰人的话,放在临安王身上,她自己都不信。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腊八那日,亲自领着苏清韵去见临安王的。 当时临安王回头,看着朝他扑去的娇滴滴贵女。 那满脸嫌弃,毫不犹豫的一脚。 女官现在记忆犹新! 主仆俩正说着话,却见眼前光影晃动。 平日里极尽低调的临安王,今日竟格外讲究。 不论是袖口装饰,还是精致带扣。 都是平日里,未曾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更重要的是,从来面容沉静的他,此刻稳步走来,脸上居然挂着和煦的笑!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太后心头一喜。 却强自镇定下来,耐着性子道: “安儿,可是有什么事?马上就要开宴了,怎么现在求见?” 南彧先是慢条斯理行了礼,等女官给他上茶,只扫了一眼。 便转向了太后: “母亲不是一直操心我的婚事吗?儿臣看上了一个女子!” “她不论是容貌、品行还是家世背景,都无可挑剔。” “儿臣心悦她,要娶她为临安王妃!” 刷—— 此话一出,不说太后她老人家怎么想。 一旁正要上点心的女官,闻言都目瞪口呆。 到底是哪家贵女,能当得临安王这般夸赞? …… 大年夜宫宴,被安排在了长乐殿。 殿内宽敞,男女同席,朝南的那面,开的是移动窗口。 正对着御花园中的人工湖,晚宴后半程,燃起烟火。 殿内君臣,便可以一边饮酒一边观赏。 温璃则按照品级,被引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在苏老夫人下首。 至于苏二夫人等侯府女眷,则在后面第二排、第三排。 “阿璃今天这身真是好看,可惜你父母早逝,否则看到你出落得如此大方,定会倍感欣慰!” “正月初八,便是你父母忌日。到时候我亲自陪你,去弘法寺给他们上香。” 苏老夫人满脸亲昵的转过来,和温璃闲谈。 可这个时候,故意提到已故的苏霓裳夫妇,并不是触景生情。 而是要告诫温璃,她父母双亡,真正的靠山只有侯府。 想要日后过得好,就不能和侯府闹掰。 温璃微微侧身,满脸乖巧,眉眼弯弯: “外祖母说得对,初八那日,我定跪在父母灵位前,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要他们看到,安宁候夫妇反目成仇; 要他们等着,被侯府吃下去的,她亲手一点点讨回来! 而苏老夫人见到温璃,无懈可击的笑颜,莫名心头发怵! 这些年,她从未正眼看过温璃。 却没想到,只短短时日。 她印象中无知、懦弱的少女,竟然搞出了这么多动作。 在季氏眼皮子底下,捐了那么多银子不说。 还被封为了县主。 且她胆敢重伤了世子,现在还有命好端端坐到了自己身边! 苏老夫人不是那无知老妇,她总感觉这温璃最近很邪门。 可此时也不是探究的时候,想到温璃上次说过的话。 再次慈眉善目道: “你也别怪外祖母偏心!如果是府里其他人,被你伤了,我定不会怪你!” “可阿宴是咱们侯府唯一的嫡子,他就是咱们所有人的命根子!” “你那晚如此重伤他,我不知缘由,自然控制不住脾气。” 苏老夫人说到这,面上露出一丝哀容: “若不是陛下命咱们进宫,你表哥昏迷不醒,我哪有心思吃喝呀?” “不过这事咱们就此揭过,你上次亲口说,要在陛下面前,为你大表姐请封,此事……” 温璃端坐在位子上,右手伸出,摩挲着面前的汝窑杯盏。 迎着苏老夫人满脸期待,浅笑道: “外祖母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天真?” “阿璃,自然是诓骗你们的呀!” 她神态如常,说着话,甚至微微倾向苏老夫人。 周围人只当,她们祖孙俩关系亲厚,在说什么体己话。 哪里知道,温璃樱唇轻启,短短一句话,差点叫苏老夫人气死! “你这个小贱……” 她一句咒骂还没吐完,却见少女抬起袖子,掩唇打断: “哎呀,外祖母身居高位多年,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这要是殿前失仪,可是大罪呢!” 苏老夫人越是怒气滔天,温璃的声音就越柔缓。 可正是她这幅样子,却将对方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你,你……” 见苏老夫人支支吾吾,憋得脸红脖子粗,温璃这才坐正了身子。 其实方才,她还想学着院里的小丫鬟,来一句: 要我给苏宴蓉请封?想屁吃呢? 但又怕将苏老夫人直接气死了,误了自己后面大事。 这才生生忍住了,继续做个端庄的淑女。 却不想,正撞进对面,一双含笑的星眸中。 第84章 墨影带着季氏杀人 温璃心头一跳。 差点以为是绥安在对着自己笑。 可当看到青年,那俊秀的脸,才知道竟是临安王。 如果不是他的笑容,丝毫不带恶意。 温璃都怀疑,对方是听到了自己和苏老夫人的对话。 想到临安王派绥安来自己身边,那夜又给自己找了太医。 温璃收起眼底的探究,微微冲着对方点头致谢。 却不曾想,临安王的双眼像是长在了她身上! 不仅没有挪开,反倒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温璃:“……” 南彧从入殿,便不由自主,找寻温璃的身影。 上次腊八宫宴,见识到她奏《行军曲》,便晓得她不似其他内宅女子,扭捏的性子。 但毕竟年少,按理说大年夜,满殿权贵。 她该像那些,很少出席这种场合的,其他贵女一般,紧张、忐忑的。 谁曾想,她端坐在此,不仅毫无局促,竟还三言两语。 就将身边的苏老夫人,气得几乎失控! 南彧会读唇语,除了她用袖子掩住嘴唇时。 其他的话,他都读懂了。 “噗嗤!” 从来不苟言笑的临安王,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心中火热,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真毒辣。 温璃,绝不是寻常的内宅女子! 而温璃心思不在临安王身上,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入殿了。 殿内的其他贵女,可有不少人的眼睛,早就定在了他身上。 原本面容冷峻的临安王,落座后,巡视殿内。 最后落在了对面某处不说,竟还笑了起来? 如果说冷着脸的临安王,高不可攀宛如谪仙。 那展露笑颜的他,就像是夏夜里,高悬的月亮。 众贵女心神激荡,只可惜那笑容不是对着她们。 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却是和对面端坐的青禾县主! “临安王怎么会对着她笑?” 有贵女又惊又妒,却不小心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临安王会看上她不成?” 有其他贵女接茬,本想讽刺温璃低贱的出身。 却想到对方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陛下亲封的县主。 只得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对,别忘了人家富可敌国,花了足足二十万两,买了这个县主!” “算是替朝堂解决了军饷问题,王爷身为固边大将,略表心意是应该的。” 几个贵女,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了,临安王和温璃全部的联系。 在她们心中,温璃做了县主谁都配得上。 唯独不可能,成为她们人人眼热的临安王妃! “而且,你们没听说吗?现在坊间传言,这温璃早就和人有了收尾。” “等下开宴酒过三巡,陛下传召她出席,必定会求个如意郎君!” 温璃最会察言观色。 只片刻的功法,便察觉无数道目光,满是恶意地瞥向她。 她眉头不禁蹙起,盛京贵女,除了婉柔郡主和林忆瑶。 她不曾和谁有过龃龉。 现在只因为临安王一个笑容,瞬间便给自己树敌无数? 果真应了那句话: 自古红颜多祸水! 而且,她还知道,这红颜亦是薄命的! 虽然他性情高洁,于边关百姓来说,犹如守护神。 但她温璃无权无势,还要小心谨慎复仇。 可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疑,再和其他女子为敌。 并非害怕她们,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温璃赶紧端正做好,眼观鼻鼻观心,耐心等着开宴。 殿中的一切,全都落入了婉柔郡主眼中。 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温热流出,钻心的痛。 才能克制住她怒气升腾,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目光从小追随那人,如何看不出,小舅舅真的对温璃,另眼相待? 要知道,已经好多年了,他都不曾对自己笑。 她温璃何德何能? 她温璃是什么东西? 婉柔一把握住藏在袖兜中的瓷瓶。 那里面装着蚀骨水。 她在府里已经试过,沾染点滴,便能灼烧皮肤。 这一小瓶,足以叫温璃那张脸,毁于一旦! 想象到一会儿,温璃面容血肉模糊的样子,婉柔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 片刻前,安宁侯府。 季氏梳妆好,等候多时,院中却静悄悄,一点声音也没有。 “那个温璃到底能不能成事?要不是无人可用,我怎么会指望她?” 季氏原本想进宫,是在外人面前证明,自己还是侯府主母。 可现在,她更想出院子,亲眼看看儿子到底如何了。 这边等了半晌,也没见到温璃说的那个丫鬟来。 眼见着天早就黑透了,院中还静悄悄的,她忍不住咒骂出声。 “夫人,表小姐从小长在侯府,她有几把刷子您还不知道吗?” “与其这般悬着心,咱们不如早些休息,可别熬坏了身子。” 王嬷嬷见季氏已经焦虑了许久,忍不住劝慰出声。 而守在屋外的墨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姐早就叮嘱过她,就是要耗光季氏的耐心。 让她看到苏宴笙的惨状,才能没时间深思,做出冲动的事! 又听着季氏,在里面怒骂小姐。 墨影忍着怒火,眼看着时辰不早,这才抬手叩响窗扉: 笃笃笃—— 里面的主仆立刻收声,上前拉开了窗。 墨影跃了进去,对着季氏恭敬行礼: “夫人莫怪,府里的护院看得紧,奴婢好不容易才摸进来。” 季氏闻言问道: “护院看得紧,是守着世子吗?” 今夜府里的主子们几乎都走了,防贼的家丁,只要守好几处大门便是。 何须这般谨慎? 难道她想错了? 并非是苏齐修,残害儿子?而是派人保护他? 却不曾想,眼前这样貌平常的丫鬟摇了摇头,欲言又止道: “是很难来夫人这里,奴婢若不是从小学了些武功,都差点摸不进来。” “来不及了,夫人随奴婢走吧!” 话音刚落,却见季氏身后的王嬷嬷,跟着就要出门。 却被她出言制止道: “这位嬷嬷还是留在此处吧,府里各处大门紧闭,我最多能带夫人出去。” 季氏不信任温璃,原本不想跟着她的人冒险。 可转念一想,就凭温璃难道还有本事,算计自己不成? “王嬷嬷便在这里等着,我最迟子时三刻,也就回来了。” 想着要进宫,她已经梳妆打扮过。 此时披上深红色狐裘大氅,便随着墨影走了出去。 等被那婢女背着跃出院子。 且见她满脸谨慎,东躲西藏的,这才信了七七八八。 “苏齐修到底在防着什么?” “赶紧带我去世子的院子,我要见他。” 好在这丫头身手还真不错,即便背着她还是身轻如燕,跃进了听竹轩。 里面虽然静悄悄,可儿子的卧房,亮着灯。 季氏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了。 如果儿子无事,或者伤的不重。 今夜是必定要进宫的。 季氏心中发沉,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到,儿子面色惨白躺在榻上。 身边只青砚陪着,此刻正在打瞌睡。 “我儿!” 季氏一声哀嚎,眼泪夺眶而出,就要扑过去。 突然一声暴喝,青砚吓了一跳。 抬眼看去,却一眼看到季氏身后,如鬼魅一般的墨影! 他吓了一跳: “快来人啊,抓住她,抓住她!她要害世子了!” 可后面的话,却戛然而止。 墨影手中的长剑,重重一送。 没入他的咽喉。 变故发生太快,季氏呆愣当场。 却听那婢女道: “夫人看到了吧?侯爷现在不仅害了世子,还想要将这事嫁祸在您身上!” 青砚方才,可不就是对着季氏喊: 她要害世子吗? 第85章 季氏逃回娘家,皇帝兑现诺言。 见季氏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墨影继续道: “夫人想啊,世子被人重伤。这么大的事,您一点消息也没有。” “侯爷定是早就算计好了,是要借这个事,对付您啊!” “他身为一家之主,若真的只是对付您,有不少法子,可为何要拿世子冒险?” 季氏只觉得血脉喷张,眼前一阵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 她踉跄着,踩过青砚还温热的身子,奔到了苏宴笙面前。 掀开被子,果真见他伤到了心脉,情况比她想的严重百倍! 季氏哪里还有一点理智?哭喊道: “笙儿,你睁开眼看看母亲。” “你父亲狼心狗肺,是要过河拆桥啊!可他竟然对付你,他不得好死!” 电光火石间,季氏便想到: 安宁候当年,为了钱财,连对他有恩的亲姐姐,都能杀害。 又怎么会在乎她? 若真还有庶子深得他心,那舍弃她的儿子,也说不准。 这边动静太大,听竹轩的其他人也被惊动。 听到外面声音渐起,墨影不想坏了小姐的算计。 赶紧开口道: “夫人,定是那些护院来了!若是被侯爷的人看到您,没准现在就下死手了!” 季氏来不及思考,便任由墨影背着,翻窗而去。 “夫人现在怎么办?要进宫吗?” 墨影声音蛊惑,按照小姐的计划,季氏情绪激动。 今夜直接进宫,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安宁候的罪名,最好不过。 可冷风吹过,季氏眼底恢复了一点清明: “现在进宫没用,苏齐修有的是办法搪塞。” “我当众指责他伤害世子,别人只会认为我是疯子!” 毕竟,不久前她刚刚杖毙了外室母子三人。 又被关了数日,外人只会看热闹,又怎么会信妇人之言,得罪安宁侯? 想到这,季氏眸色森森,冷声道: “你带我去他的书房!” 墨影见季氏下定了决心,没再多说。 反正小姐最初的打算,就是要安宁侯夫妇反目成仇。 至于其他,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 随后,季氏在安宁侯书房,翻找了片刻。 只拿出几本泛黄的册子,甚至没再回丹桂轩。 而是命墨影,直接将她送回了季府。 …… 与季氏含恨出走不同,宫里的众人其乐融融。 君臣和谐,所有人都在说着吉祥话。 眼见着气氛不错,圣上端起杯盏。 殿内其他人见状,赶紧端着杯盏起身,便听他道: “朕御极数载,仰赖诸位爱卿夙夜在公,勤勉辅弼,方有今日海内生平之象。” “第一杯酒,敬参天厚土,佑我大乾江山稳固,风调雨顺!” “这第二杯酒,敬诸位爱卿,愿诸卿与新岁同沐春风,福泽绵长。” “这第三杯酒,” 殿内众人,情绪高涨,君臣同乐。 可说到第三杯,陛下却稍稍停歇,在众人的注视下,斟了满满一杯。 却是看向了下首的临安王: “第三杯酒,敬我大乾战神,护百姓无忧,守万里江山。” 圣上在此场合,毫不避讳的夸赞临安王。 这般兄友弟恭的场景,似是感动了众人。 不少王公贵族,附和着夸赞临安王。 更传颂陛下和他的同胞情。 一时间,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临安王身上。 却见他转过身,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朝着皇帝恭敬道: “陛下谬赞,臣弟惶恐,实不敢居功。” “臣弟在边关数年,深知每一场胜战,靠的从不是臣的匹夫之勇。” “是陛下在朝中调度粮草、稳定后方;是陛下的龙威庇护三军,让将士们心中有底。” “臣弟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剑,剑锋所指,皆是陛下心意。剑再锋利,若无执剑知人,也不过是废铁一块!” 临安王声音清脆,在长乐殿回荡。 原本喧闹的大殿,在他开口时便寂静无声。 这般真诚又激昂的话,响彻全场,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圣心大悦,招了临安王上前,兄弟二人又连饮了三杯酒。 如不是皇后劝说,他恐怕就拉着临安王醉过去了。 “陛下,今夜还有别人,要论功行赏呢!” 皇后出声提醒,圣上愣了片刻,这才笑道: “对对!朕心中高兴,但也不会忘了这事。” 说着对安宁侯府这边,扬声道: “青禾县主何在?” 温璃等了一晚上,见她的重头戏,终于开场。 缓缓呼出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慢慢站起身。 却不想,被一旁的苏老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却听她当着众人的面,径直开口: “阿璃,你是侯府女儿,是大乾的子民。” “不过略尽绵薄之力,怎么能真的提要求?” 说着,无视温璃平静的眼眸,转向皇帝,又道: “陛下!我这外孙女最是乖巧,她从小清心寡欲,亦无所求。” “不过是做了任何大乾子民该做的事,当不得陛下浓恩!” “她从小父母双亡,本是个福薄之人,好不容容易养这么大。” “已经被封了县主,若是再奢望其他,恐遭天妒!求陛下看在老身的恳请下,许她平安就好。” 苏老夫人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顿时叫殿中众人,又沸腾了起来: “苏老夫人大义!难怪能教出青禾县主,那本深明大义之人。” “是啊,福祸相依,老夫人怕县主福气太厚,于命理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温璃站在原地,淡淡看着苏老夫人,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 她知道苏老夫人,绝不会任由自己,顺利走到陛下面前提要求。 却没想到,她沉默了这么久,竟然只想出了这几句话? 还当她机关算计几十年,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却没想到,也不过一个愚昧老妇! 从始至终,温璃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听着殿内众人夸赞老夫人,也耐心等着。 直到声音暂歇,苏老夫人难掩眼底得意时。 她柔声开口: “外祖母说得对!” “阿璃从小父母双亡,得安宁侯府亲人庇护,才有了今日。” “阿璃从不缺身外之物,也不求其他殊荣。” 她这几句话,言简意赅、情真意切。 不少人这些天,都在猜测,这少女得了帝王一诺,会求些什么。 却不曾想,她在此时说她不求这些? 那她还能求什么? 便是端坐在上位的圣上闻言,都心生好奇: “哦?那青禾县主说说看,你要什么?” 第86章 温璃自立门户,陛下赐宅院 圣上发话,苏老夫人死死掐住温璃的手,也不得不放开。 可只有她二人知道,她的指甲早就掐进了温璃,软嫩的手腕中。 甚至在放手的一瞬,生生抠出几块血肉,才松开。 温璃面不改色,其他人自然察觉不到。 可刚刚回到座位上的南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眉头紧蹙,握紧了手中杯盏。 若不是不想冲动,破坏温璃的谋划。 他恨不得当场杀了那个老虔婆! 想到温璃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才能这般面不改色,步步为营? 南彧心疼的要死! 甚至比他自己当年,身中数箭、命悬一线时,还要疼上数倍! 但好在,方才已经求了母后。 散场前便会下懿旨,册封阿璃为临安王妃。 他以性命发誓,此生只她一人,日后绝不会叫她受一点委屈! 他眼眸热切,就这样看着温璃缓步走到了殿中。 恭敬跪在了地上,对着帝后行大礼。 一时间,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也包括太后她老人家。 关于温璃的过往生平,她方才除了听儿子说过。 也命女官,大致道出。 过往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出格,也看不出异常。 可太后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看出,此女外表柔弱、性子却坚定。 容貌更是万里挑一,难怪能叫临安王那种漠视一切的性子,对她倾心以待! 旁人可能看不出,苏老夫人的意图。 她可看得真切,一时也好奇,这少女会求什么? 毕竟是帝王一诺,若是男子,就算求封侯拜相,也不难想象。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猜想。 却见那少女,行礼之后,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 “谢陛下、娘娘厚爱。民女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已经得了诸多赏赐,倍感惶恐。” “民女不敢再奢望其他,唯有一愿,望陛下恩准。” 众人听到这,皆聚精会神的等着,好在少女没卖关子,继续道: “民女出身江南温家,祖上世代从商。却从不取不义之财,更于无数次灾害中,慷慨解囊。” 温家世代,在江南就是有名的义商。 从前的那些壮举,也都有迹可循。 因此,才在温璃祖父那一代,当上了大乾第一皇商。 并且替温璃的父亲,求娶到了侯府嫡女。 自然,这背后真实的原因,其实是一出‘卖女求荣’,可外人并不知道这些。 “现如今,温家只剩民女一人。温璃不敢守着钱财,独善其身。” “更不想祖上传承没落,因此臣女愿以陛下一诺,换自立门户,以女子之身,重振家门!” 轰—— 此言一出,殿内的众人,满脸震惊。 这叫什么请求? 自立女户,虽然不是大流之行,但也不必求到陛下面前。 浪费那帝王一诺吧? 在场的贵胄之家,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可惜。 这要是自家孩子,听到她说这个,肯定大腿都要拍肿了! 而且,女子自立门户,这日后是要招郎入赘吧? 不是说,她和苏世子情谊深厚吗? 这安宁候世子,总不会上门做赘婿吧? 一时间,殿内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了起来。 而只有坐在下方的安宁候府众人,面沉如水。 他们到现在才知道,这温璃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了他们一军! 安宁候苏齐修,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他古井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温璃。 旁人不知道她在陛下面前,恳请自立门户的目的。 他却一清二楚! 只要陛下答应了,那日后再也没人敢吞并她手中产业。 果然,温璃此言一出,皇帝大为赞赏: “好!不愧是当年第一皇商之后!当之无愧的义商之命!” “不过你记住,从此以后,你不仅是温家家主,更是大乾青禾县主!” 帝后对视一眼,望向温璃皆带着满意的笑容。 随后,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赐下一座宅院。 有懂行的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赏赐,可不是寻常的小院子。” “而是一座五进的大宅,里面亭台楼阁,比之长公主府都不遑多让!” 想来也是,温璃这般大义。 深得帝后欢心,这宅子比之帝王一诺,实在不算什么。 “对了,好像那宅子毗邻临安王府。这日后,有王府侍卫在侧,想必安全上,更比其他地方好!” 温璃不在意这些,只在众人的注视下,谢主隆恩。 她迎着侯府众人,藏不住恨意的目光,朝着自己的位子走去。 最后停在了安宁候面前,屈膝行礼: “温璃得大舅舅照拂,恩比天重,此生断不敢问!” 她面容沉静,丝毫看不出异样。 可对面的安宁候却领悟到了,她这话里藏着的杀人刀。 “以后的路,温璃会自己走。舅舅只管看着,温璃绝不会叫您失望!” 苏齐修定定看着面前少女,眼底的寒光几乎藏匿不住。 他瞬间便想到了阿姐,苏霓裳。 她当年,就是带着这种,洞悉一切的眼神,走出了安宁侯府。 可那又如何? 苏霓裳都死在了他的算计中,这不过及笄的温璃,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自立门户? 那她以后喝的每一口水、燃的每一支炭,都要小心了! “好!阿璃长大了,舅舅期待看到你,重振家门的那一日!” 殿中的人,各有心思。 却唯独,坐在椅子上的临安王,神情落寞。 满室喧哗,却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心中只一遍遍回荡着,温璃要自立门户的话! 他想过她要搬出侯府,却没想到,她竟生了这么大胆的心思! 她要招婿没错,可他身为大乾王爷。 正统的皇室血脉。 不论是太后还是宗亲,都不可能同意他入赘温家。 他想过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自己娶她的阻碍。 却独独没想过,最大的困难,竟是她的凌云壮志! 南彧察觉到犀利的目光,转头看去,正是太后冷若寒潭的眸子。 他面上不显,心中苦笑连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璃坐下后,满脸平静。 谈不上多高兴,这本就是只是她早早谋划好的一环。 只是在众人上前,善意的交好时,莫名想到了绥安。 她想见他,现在就想! 第87章 苏清韵嘲讽,婉柔下手 “‘青禾县主’,真是好本事啊!” “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依仗侯府了是吧?” 圣上论功行赏后,宫宴的气氛越发轻松。 见温璃大出风头,不少从前高不可攀的贵胄,都对她喜笑颜开。 苏清韵坐在后头,怒火中烧。 待她身边的人少了,再也忍不住上前,指责之言,从牙缝挤出来。 “侯府养了你多年,你真是个白眼狼!” 温璃没想到,侯府老的撒完泼,小的又上前挑衅。 她心中不耐,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 面对别人的怒气和恶言,你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对方就更难消怒火。 “清韵表姐,你愚蠢无知,我不怪你。但你难道不知道,侯府吃的喝的,全是我的?” 果然,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叫苏清韵面色涨红。 不待她反应,温璃笑着掩唇,微微倾身,表现亲昵: “但以后吃不到了,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苏清韵双拳紧握,她明明是想骂温璃,叫她羞愤难当。 却没想到,她的话对温璃毫无作用。 反倒她因为温璃的三言两语,气得要死! “什么叫以后吃不到了?那些都是姑母留给侯府的,你算什么东西……” 怒火中烧的她,原本压着的嗓音,一时收不住,竟大声喊了出来。 殿内的贵女,都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安宁候府,下一代都要降为伯府了,跟他们更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苏清韵不过是苏家二房的,小小四品官员的女儿。 腊八那日,她和临安王相看,被对方踹进湖里的事,在座的都有耳闻。 心中嗤笑她,正找不到话茬,此刻见她神色不对。 闲来无事,哪会放弃这个嘲讽的机会? “苏二姑娘,怎么对着县主这般神情?” “你是舍不得她搬出侯府呢?还是舍不得其他?” 安宁侯府早就没落了,这几年才阔绰起来。 这里面的阴私手段,百姓们不清楚。 在场的贵族们便是用脚指头,也能猜到。 眼见着苏清韵,又羞又恼,青禾县主更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有贵女想要讨好温璃,接道: “都是一家姐妹,怎么有人能慷慨大义,得陛下褒奖。” “有人却背后眼红,恶语相向呢?苏二姑娘,你这样的人,本小姐不屑交往。” 刷—— 苏清韵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米,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可这里是宫宴,嘲讽她的都是身份地位,高于她的权贵之女。 就算是再发怒,她也只能忍着!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温璃。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白眼狼,自己现在怎么会被人针对? 她这边被气得要死,可温璃只笑容和煦,和身旁贵女交谈,根本连正眼都没瞧她! 难得男女同席,都是权势之家,不少青年也开始走动起来。 温璃从前出身不显,不少人直到方才,听到她‘自立门户’的决心。 才算是第一次了解了她。 “青禾县主,孝心可佳。我们知道,即便是有陛下撑腰。想要重振门楣也不容易。” “是啊!您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壮志,委实不简单。” 身为女子,自立门户可不是说,一个人当家做主,无拘无束那么简单。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手中无数商铺、产业。 虽说被封为县主,不可能有人敢,直接吞并占为己有。 可生意场上瞬息万变。 高门大院,管理庶务都要事事谨慎,需要无数能人巧匠帮衬。 更何况温璃,只是个孤女? 和这些比起来,安居在安宁侯府,才是个更稳妥又轻松的选择。 除此之外,她自立门户、招郎入赘,那便是彻底不考虑贵胄子弟。 毕竟,就是寻常百姓人家,只要不是吃不饱饭,哪个男子也落不下脸面入赘。 一下子,那些原本对她带有敌意的贵女,也态度大变。 “县主年轻,虽说有侯府帮衬,但日后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平平无奇,遭人诟病的侯府表小姐。 就在这皇宫内院宫宴之上,成了真正的香饽饽。 苏清韵渐渐被挤到了后方,她见不得温璃好,在心中不停咒骂: “得意什么?有钱又怎么样?” “就凭她无知愚昧,要不了多久就会败光家产,流落街头!” 苏清韵想象着日后,温璃凄惨的下场,这才好受了些。 却见一个容貌俊俏的青年,端着杯盏走来。 来人温文尔雅、气质端方。 眉目清秀柔和,眼眸清澈,看人时带着三分暖意,如春风和煦。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青年转眸看来,和她四目相对。 苏清韵瞬间如沐春风,心中既有被人欺辱的委屈,又有感知到善意的感动。 她一颗少女心,在此刻怦然心动。 那青年对她微微点头,转向了温璃身侧: “在下林北朝,久仰青禾县主大名。” 他是林北朝? 苏清韵愣了半晌。 可见到他对温璃,不算熟稔,不似有首尾的模样。 便心中一动,猜测温璃定是之前,觊觎对方身份家世,单方面勾引人家罢了。 且看林北朝的气质打扮,完全不似传闻那般纨绔不堪。 想到自己才是真正的‘苏清韵’,她不由心思灵动起来。 …… 转眼,便到了外面燃放烟花的时候。 帝后带头,披上大氅领着众人,走出长乐殿。 殿外临湖,有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台。 不仅能看到,整个御花园美景。 还因为皇宫地势略高,京城繁华夜景、万家灯火,亦能尽收眼底。 臣子见状,纷纷赞扬皇帝盛名,歌颂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勤政爱民,方有今日之盛!” “臣尝闻盛世在德不在险,今观此万家灯火,方知圣人垂拱而天下大治,实乃苍生之幸。” 圣心大悦,下令全城燃起烟火。 君臣、百姓同乐! 水榭平台上的众人,皆抬眸向远处看去。 只有站在众人身后,今夜没什么存在感的婉柔郡主。 在暗夜中,眸色闪亮。 带着癫狂又充满恨意的眼神,一步步朝着温璃走去。 许是老天开眼,方才一直被众人围拢的温璃。 此刻独自,立在一旁,周围并无他人。 婉柔心中大悦,藏在广袖下的手,拔出瓷瓶的活塞。 “贱人!受死!” 第88章 霸道的吻 婉柔郡主低喊一声。 却不想,正对上温璃那平静无波,带笑的眼眸! 似是洞察一切,刻意候在这里。 婉柔察觉不对劲,脚下一顿。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扬手就要瓷瓶抛出。 电光火石间,两人间闪过一张,方正大脸。 望向婉柔的眼眸中,沁满恨意! 男子正是金吾卫中郎将杨敬。 他闪到婉柔身前,抬手重推,想要将她推下高台。 婉柔被推个踉跄。 水榭边缘,虽有下人打扫,可没人踏足之地,刚刚又结了薄薄的冰。 也不知道婉柔郡主,是运气好,并没有被推下高台? 还是说她运气实在太差,跌倒间,手中装满蚀骨水的瓷瓶。 不偏不倚,尽数倒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啊!!!” 女子的惨叫声,甚至盖过第一轮烟火的爆炸声。 “护驾、护驾!” 瞬息间,其乐融融的水榭平台,乱作一团。 杨敬很快便被围在了中间。 他身边,只剩下捂着脸哀嚎的婉柔郡主! 杨敬眼中寒光一闪,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刀,朝着婉柔扑去。 眼见着就要刺到女子胸口,却被一脚踹飞。 动手的竟是大内总管。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在这些王公贵族面前,点头哈腰的太监。 身法快如闪电,可现在也不是思索这个的时候。 杨敬被踹飞,甚至吐出一口鲜血。 周围守卫的都是金吾卫同僚,若是其他人行凶。 他们必定反应极快,上前就将人拿下。 可乍然看到,竟是他们的将领,杨将军。 所有人的动作,不由一顿! 杨敬知道,今日凭他是杀不了婉柔郡主了。 当即也不想牵连别人,手中短刀,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求陛下替微臣做主!” 他武将出身,声音雄厚。 早就盖过,城中烟火的声音。 而被侍卫们,护在后面的帝后等人,便见到那魁梧的汉子。 满脸悲戚,锋利的刀子毫不犹豫,送进了自己的心脏! 拔出时带着喷涌的热血,又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婉柔郡主,虐杀女童,以侍女顶包,逃脱制裁!” “长公主权势滔天,臣证据确凿却申诉无门!今日以死状告,求陛下查明此案!还微臣真相!” “陛下英明,我杨敬以性命起誓。婉柔残暴无度,死不足惜!” 站在皇帝身边的长公主,脸色铁青。 嘶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拿下!保护郡主!” 噗—— 刀刃刺入咽喉,杨敬双眸含恨,就在这大年夜上。 当着皇帝的面,自戕以死讨要公正。 方才还热闹的平台,除了侍卫们杂乱的脚步,和远处嘈杂的烟火燃爆声,再无其他。 连婉柔郡主,也因疼痛过度,昏厥了过去。 皇帝神情冷峻,今夜的好心情,在这一瞬荡然无存。 虽转眼间,杨敬的尸体和昏迷的婉柔郡主,便被带了下去。 可这一变故,还是叫所有人,心生唏嘘。 “杨将军幼女惨死,连杨老夫人也撒手人寰。实在可怜。” 有知道内情的,忍不住小声嘀咕。 长公主府侍女虐杀女童的事,本来已经平息了。 谁曾想,今夜宫宴上,杨敬将军竟死鉴。 “那件案子背后的真相,这下必定包不住火了。” 在场的毕竟都是见识过风雨的,方才的一幕,虽然震撼人心。 可痕迹被清扫后,所有人脸上都恢复了平静。 焰火也在这时候,燃爆全城。 黑夜上空,五彩斑斓、绚丽夺目。 众人昂着脖子,观赏难得的美景。 可只有临安王南彧,在瞥见婉柔面目全非的脸时,心中一震! 杨敬什么打算他自然知道。 这个‘意外’并不是他准备的。 而想到,婉柔唯一费尽心思要对付的人,他心中怒火滔天。 双眸越过众人,一眼便看到,站在平台角落的温璃。 一晚上的压抑和落寞,在这一瞬,溃不成军。 全都化作了对她,克制不住的爱欲! 而温璃,站在黑暗的角落里。 眼眸中和其他人一样,映照着璀璨的焰火。 可杨敬的死,她早有预感。 甚至可以说……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杨敬今日彻底得罪长公主,他身后还有妻子、儿子。 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又得罪了权贵,他们的未来,又该如何? 温璃心中不由升起怜悯,和一丝难以压制的自责。 却在这时,腰间一紧。 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更偏的角落。 后背抵上坚定的墙壁,温璃眼前一黑。 所有的光亮都被身前,高大的身影遮挡。 “唔~” 而她的轻呼,却被堵在了嗓子里。 冰冷带着酒香的唇,就这样贴了上来。 带着怜惜和侵略,攻城略地不留一点空隙。 熟悉的松雪香,笼罩全身。 惊慌失措,瞬间被迷茫疑惑替代。 绥安不过是个侍卫,怎么如此大胆? 害怕被人发现,温璃呆愣半晌后,开始挣扎。 却在惊慌之余,握住了男子的带扣。 玉石触感,雕刻精良…… 似是察觉到她的分神,男子放在她腰上的手,一个用力。 将她彻底拉进了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移到她脑后,迫使她昂着头,承接他霸道的亲吻。 温璃只是出身江南,说话、性子娇娇软软。 身高在女子中,并不算矮小的。 可和绥安的高大比,一下被衬得小鸟依人。 此刻她被抱得脚尖离地,整个人被摁在了他怀里。 不得不伸手,搂抱住他的脖颈。 唇齿相交,呼吸急促。 温璃只觉得口中气息,全被夺了去。 这般霸道不讲理,根本就不是绥安以往的性子。 瞬间,温璃便猜到,他知道自己要招婿。 而此刻他的反常,便说明了一切。 温璃不知道两人,在众人身后亲热了多久。 前头躁动响起,绥安松开她的唇。 在她颈间深嗅一口,眨眼消失不见。 温璃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 不愧是当今陛下,赐下的宅子,第二日便将房契地契,送到了侯府温璃手中。 甚至门口的牌匾‘温府’二字,都是陛下亲笔所书。 “青禾县主,等乔迁之日,可否给咱家也下个帖子?” “我本人无法到场吃酒,乔迁之礼是一定要送到的。” 大内总管,亲自前来,当着安宁候的面,对温璃笑得满面和煦。 “那是自然,劳烦总管奔波。” 墨影递上了荷包。 待宫里的人离开,安宁候苏齐修面色一冷,上前厉声道: “就是你,将季氏带走了对吧?” “我侯府养你这么多年,你一朝得势便过河拆桥,温璃,你就不怕被世人唾弃?” 昨夜回府太晚,自然没人察觉,季氏不见了。 可今日一早,这个消息,便惊动了苏齐修。 他立刻想到,会做这些的,必定是温璃。 可还没来得及找她算账,宫里便来人了。 好不容易无关人等都走了,他忍不住和温璃挑明。 谁知,这少女面对自己的指责,丝毫不慌,反倒直视着他的双眼。 浅笑道: “大舅舅猜得没错。只是,这过河拆桥的本事,阿璃不及大舅舅万一!” 第89章 婉柔自食恶果毁容 苏齐修看着,面前五官精致的少女。 显然,对方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知道了一切。 “阿璃,大舅舅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应该清楚。” “是不是你大舅母,跟你说了什么?她心术不正,恶毒善妒,她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这些年,温璃在内宅,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院子里的人,也干干净净,没道理老实了十多年。 突然就性情大变,敢和侯府,和他为敌! 除非是季氏…… 因为上次的事,心生不忿! 她掌管侯府中馈多年,又见识到了温家那些产业的财力。 想要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知道,温璃手中,可还握着温家半数家产。 从前他没有过问这些,是因为季氏和他一条心。 这种内宅阴私手段,有季氏出头就好,无需他操心! 可现在,季氏出走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思及此,苏齐修缓步上前,神色更为和煦: “最近府里出了不少事,我心神不宁,上次难免对你不够关心。” “你莫名重伤笙儿,我教导你几句,也不算过分吧?” “除此之外,其他莫须有的事,你可不要听了他人挑拨。” 温璃当然知道,自己被人拿捏时,对方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 现在眼见着,她就要脱离掌控,安宁候定然不会承认过往那些,阴谋诡计。 在人证、物证公之于众之前,即便是没有外人在场,她大舅舅也一个字都不会承认。 “大舅舅说什么,阿璃年少不懂。至于‘过河拆桥’也是大舅母日日高喊。” “她对您情根深种,您在外面养了外室子,瞒她多年,实在不该。” 她说着微微屈膝: “长辈的时,阿璃身为小辈不该议论。至于自立门户,这是阿璃从小便有的愿望。” “阿璃性子内敛,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没成功之前,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从今天开始,侯府众人,和她恶语相向,她便十倍奉还。 侯府众人,若是想要演什么亲情戏码,她也乐意奉陪。 反正,被气得半死的从来不是自己。 果然,安宁候只觉得,这温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若是季氏还能对付一二。 自己毕竟是男子,兵法阳谋不在话下。 这种话里有话,矫揉造作的手段,他心中不屑。 当即眉心微锁,直入正题: “你要记得,舅舅才是你最亲的人!” “咱们之间,胜似父女。就算生了什么误会,日久见人心,日后迟早会解开。” “可你大舅母去哪了?她身为侯府主母,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你速速将她接回来,这事我不怪你。” 安宁候丢下这话,转身便走。 温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在意他的话,更不关心他的态度。 等人走远了,许是见自己还站在原地,墨影开口问道: “小姐,后面怎么办?” 是啊,自己手中刚刚拿到御赐的宅院。 可安宁候根本没看在眼里,甚至几个交锋,都没提到这事。 难道,他不在意自己什么时候搬出去? 还是说……他背后使了什么手脚,叫她根本出不去? “便是再急,我也要出了正月再提搬家之事,否则便落人话柄。” 安宁侯马上就要为自己的事,焦头烂额。 哪有时间操心她? 回到晨曦阁后,墨影轻声道: “昨夜,婉柔郡主和长公主一行,都留在了宫里。想必是那蚀骨水,效果实在恐怖!” “小姐怎么猜到,那蚀骨水运来盛京,会被婉柔郡主惦记上?” 温家商船,出海归来,带了不少他邦新奇的东西。 其中便有蚀骨水。 温璃听说后,便命人带来了盛京,便在坊间传开。 且特意辗转,传去了婉柔耳中。 “我想到,以她的性子,听到这种‘好东西’必定会弄到手。” “却也没想到,她会在宫宴上,就对我动手!” 按理说,就算是对苏宴笙爱到了骨子里。 自己在殿中,当着众人的面,已经表态会招郎入赘。 此生和苏宴笙绝无可能。 她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下毒手呢? 难道她以为,那般迫害自己,也能有恃无恐、全身而退? 温璃心中所惑,暂无人解。 慈宁宫中,却是乱了一个晚上。 昨夜,婉柔郡主遭人算计。 虽没有性命之忧,可她脸上被泼了蚀骨水。 原本光洁的皮肤,此时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由于最开始,众人不明所以,无从下手。 任由疼痛难忍的她,抬手将脸上抓得更可怖! “如果微臣没看错,这便是最近刚刚传来本国的蚀骨水。” “沾之点滴,便消肉蚀骨,何况郡主面上被泼了满满一瓶!” 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此刻都聚在了慈宁宫。 可除了给婉柔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别无他法。 “废物!你们这样的庸医,怎么进太医院的?” 从来温婉端庄的长公主,坐在榻前。 拉着婉柔的手,阻止她在昏睡中,继续抓挠自己的脸。 望向下方的太医,眼神恶毒,哪里有一点往日的模样? 太医及一众宫人,低垂着头,根本不敢触怒她。 “未央,婉柔的病要紧,你这般无故发怒,又有何用?” 恰在此时,太后娘娘在女官的搀扶下,从正殿,走了过来。 昨夜事发突然,婉柔又是她的亲外孙女。 太后后半宿,只眯了眯,根本睡不着。 此时走近,看了眼婉柔被纱布包扎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老人家看得眉头紧锁。 “母亲!儿臣恨不得将那个杨敬挫骨扬灰!胆敢谋害皇室,儿臣这就去叫皇兄,诛他九族!” 眼见着未央长公主,情绪越发的失控。 太后先是挥退了,殿中太医和无关宫婢。 这才冷着脸,望向她: “你以为,这还是在你长公主府吗?” “昨夜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皇兄若不秉公处理,这事连他都要遭世人诟病!” 太后声音如常,可眸中的冷意,叫长公主心神一震。 “放心,只要婉柔是被冤枉的,杨敬那一家,哀家任由你处置!” 婉柔在这间偏殿,足足昏睡了三天,才痛苦转醒。 她面上剧痛,先是愣了半晌。 随后大年夜上的事,在她脑海回想。 “啊!!” 她的哀嚎残破不全,甚至张嘴都牵动伤口。 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顺着纱布渗了出来。 长公主夜不能寐,就陪在她身侧。 此时听到动静,惊慌不已: “我儿,你莫要怕,有母亲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可蚀骨水的功效,婉柔早就试探过了,这才带进宫里对付温璃。 此刻剧烈的疼痛,叫她浑身颤抖。 当夜温璃嘴角,擒着的笑,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是温璃,都是她害我,她早就算好了一切!” 第90章 季氏将和安宁候不死不休 婉柔就是忍着剧痛,也要开口说话。 且说的还是此事,长公主瞬间便知道,这背后不止自己想的那般。 安抚好了婉柔后,出去招了她的贴身婢女,问明真相。 “郡主因为苏世子的事,一直想要对付那温璃。” “谁曾想,那小小商户女,竟数次从郡主手中逃脱!” “且最近,郡主……旧疾发作,都是因为她!” 婢女不敢隐瞒,忙将这些日子,事关温璃的事,尽数道出。 未央长公主,眉头紧锁。 这几日,关于那温璃的名字,她自然是有所耳闻。 却也不信,那样的人,真敢和郡主为敌。 只是到现在,这背后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待杨敬的事平息,女儿的脸治好后。 婉柔如果实在放不下,那温璃杀了就杀了。 可惜事与愿违。 经过太医院上下,数日的商讨,婉柔的脸再无恢复的可能!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小小一瓶水,怎么可能毁了婉柔整张脸?” “玉骨生肌膏呢?宫里的贵人们,玉骨无暇,难道都是天生的?” “一种药不行,就研究其他!若是婉柔的脸保不住,你们都别活了!” 长公主这几日,焦头烂额,得知婉柔的脸,算是彻底毁了。 她的脾气再难压制。 平静下来后,她便想到了婉柔的婚事。 “派人去告诉安宁候,正月初八那天两家该聚一聚了!” 女官应声而去,只是心中疑惑。 为何长公主,这个时候操心郡主的婚事,丝毫不将金吾卫中郎将状告之事,放在心上? …… 季氏这边,大年夜奔回了娘家。 季家虽然这些年没落了,却到底是名门世家。 出嫁的大姑奶奶,落魄跑回来,兄嫂没两天便拉下了脸。 “大姑奶奶,也不是我说你。多大的事啊,你闹到这般,家里可还有没说亲的姑娘。” “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考虑考虑她们呀!” 只几日光景,季氏的嫂嫂和弟媳们,便开始埋怨了。 季氏知道,她们这是见自己。 既没有奴仆跟随,也不见侯府的人找上门,瞧不上她了。 可这些年,季府全部的进项,全都靠得她。 这么快,她们就原形毕露,季氏面色一沉: “你们几个倒是连这表面的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母亲病重,我回来亲自照看,何错之有?” 她对着这些人,自然不会说真话,却也生气她们翻脸无情。 “我乃安宁候夫人,你们难道忘了,这些年在我面前是怎么做小伏低的?” 这话说得直白,按理说,她们听到了必定羞愤。 谁曾想,季氏的大嫂,不等她话音落地,直接翻了个白眼。 “还侯夫人?你这些日子,连换洗衣裳都捡得老夫人的!” “现在还装什么高门大户?” 眼见着季氏就要动怒,她话锋一转,讥笑道: “这都初八了,姑爷自己不来就算了,连个下人都没来寻你!” “还有,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季氏端坐在椅子上,掩在袖中的手,几乎掐进了掌心。 见她卖关子,心头一跳。 不待追问,便被她后面的话,打个措手不及。 “今日安宁候亲自去了长公主府,为世子和婉柔郡主提亲!” 轰—— 季氏这些天,细细想过。 安宁候不论是气自己杖毙了那母子三人。 还是觉得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想要过河拆桥。 可毕竟儿子无碍,女儿又将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只要她有自保之力,苏齐修绝不会真的赶尽杀绝! 谁曾想,今日他去给儿子提亲,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当夜她奔回娘家,并没有命人刻意隐瞒。 他苏齐修,便是用脚指头猜,也能知道自己在何处。 季氏怒火中烧,再也克制不住脾气。 “好啊!” “我还当自己将他想得太坏,没曾想,我还是低估了他!” 季氏做了侯府十几年的当家主母,根本没将眼前几个,目光短浅的妇人放在眼里。 此刻,不想再和她们浪费时间,厉声道: “这些年我对季府怎么样,你们是忘了吗?” “那些东西,我能给你们,也能夺回来!” “老老实实回你们的院子待着,再在我面前撒泼,小心我将你们休了!” 季氏这几天,在季老夫人这,衣不解带的照看着。 整个人既憔悴又萎靡,稍稍试探后,季府的几位夫人,这才忍不住嘲讽出声。 此刻见她整个人,气势大变,顿时慌了神,白着脸就跑了。 看着她们落荒而逃,季氏冷笑出声。 侯府如苏老夫人那样的手段,她都对付过来了,还怕这几个破落户? 想到,苏齐修这般不将自己当回事。 季氏眼眸中,怒气汹涌,整个人斗志昂扬。 却在这时,听到季府的门房通报,青禾县主求见。 “什么县主?” 季氏呆愣半晌,许久才反应过来。 门房口中的青禾县主,乃是温璃。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和侯府有关的人,对于季氏来说,都是聊胜于无。 “阿璃,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季氏憔悴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 拉着温璃的手,将她引到凳子上坐下。 温璃先是扫了眼季氏的面色,又几不可查地将手抽出来。 季氏一开口,便是问侯府出了什么事,她立刻猜到。 季氏可能已经听说,今日安宁候亲自上公主府,为苏宴笙提亲。 “舅母,侯府一切太平,今日乃是表哥的大喜日。” 说完,见季氏不由自主咬紧后槽牙。 眸中却没多少惊讶,便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 “只是您可能没听说。大年夜上,有人自戕状告郡主,草菅人命!” “而且她自食恶果,遭蚀骨水侵蚀,面目全非!” 季氏闻言,如遭雷击。 温璃知道,提亲之事,安宁候没有唤季氏同去,她心中必定愤怒。 可能叫苏宴笙如愿娶到郡主,这本来就是他们母子的心愿。 但现在知道了婉柔,不仅惹上了官司,且容貌尽毁。 季氏还会满意这桩婚事? 还会对安宁候这样,为了权势,将亲儿子推进火坑的行为,容忍半分? “舅母如果不信,可以命人去打听打听。” “大年夜进宫赴宴的,虽是二品以上的贵胄之家,但这些事,百姓们早有耳闻。” 眼见着李氏脸色煞白,招来季老夫人身边,信得过的下人,匆匆而去。 温璃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案,心中冷笑。 这么久了,都没人上茶。 不是看不起她,而是不将季氏这个大姑奶奶放在眼里。 她这个舅母可真是狼狈呢,娘家回不去,婆家更没容身之地。 可这才哪到哪? 温璃就是要逼季氏,投靠她大舅舅的政敌。 今日之后和安宁候彻底,不死不休! 第91章 季氏找安宁侯质问 季氏派出去的下人,很快便回来了。 “夫人,现在京中,稍微热闹些的茶楼酒肆,都在讨论婉柔郡主。” “大年夜上,杨敬将军当众自戕,状告婉柔郡主草菅人命!” “除了婉柔郡主,也有不少人说到青禾县主……” 那下人看了眼温璃,整个季府都知道。 养在安宁侯府的表小姐,从前被季氏视若己出。 听到对方要自立门户、招郎入赘,本是要和季氏提一提的。 可季氏只关心婉柔郡主之事。 见此人还要说其他,赶紧打断他话,细细追问了婉柔如何。 “陛下当时什么反应?” 她跟苏宴笙之所以,对婉柔无比满意。 就是因为婉柔身为长公主独生女,深得太后和陛下欢心。 娶这样的人进门,才能对儿子的未来,大有裨益。 “听说大年初一,陛下就下令,刑部和京兆府一起,督办此事。” 闻言,季氏面色更显凝重,一桩案子两个衙门同时查办。 那就是不允许出披露的意思了! 而这些轮不到季氏操心。 长公主权势极大,自然有她为自己女儿奔波。 “婉柔郡主的伤势如何了?” 婉柔本就只是端庄长相,从前的好端端的苏宴笙对她,都没多少情义。 若是真如温璃所说,她伤到了脸,那就更完了! 可这事,季府下人,并没有打听出多少。 “不过,从大年夜到现在,婉柔郡主就没出过宫。” “且太医院,那些轮休的太医,都被召进了宫。” 再问不出其他,季氏挥退那人,冷着脸思索许久。 温璃也不催促,无所事事。 只用指尖轻轻描绘,袖口栩栩如生的蔷薇花。 “阿璃,你舅舅恼我杀他庶子。” “现在竟也不在乎,你表哥的未来。” 季氏显然是有了主意,眼神坚定的看向温璃。 温璃面上如常,心中却知道,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果然,季氏说到这,语重心长道: “你三岁便被抱来了侯府,娇娇软软,到我怀里的那一刻,我便发誓将你视若己出。” “可你也知道,侯府在你表哥之后,便会被降为伯府。” “他就算和你青梅竹马,也不得不为了大局,求娶郡主。” “但是你肯定也清楚,我从未想过,要你委身做妾!” 就是说着,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 想必是觉得,和她煽情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于是话锋一转: “好在大舅母没有白疼你,现在我也只能指望你帮我了。” 温璃依旧满脸乖巧,眸中透着天真。 心中却想提醒季氏,就算儿子不知死活,不是还有个嫁入高门的女儿吗? 此刻想到温璃,不过是不愿意,叫自己一双儿女。 参与这,可能会得罪安宁侯的事罢了。 可为了接下来的一出好戏,自己能看得痛快。 温璃不介意,配合着季氏演一场。 “舅母请说,阿璃最听您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会帮您的。” 果然,季氏神情透着满意。 先是说自己出来的匆忙,手中没有银钱可用。 温璃听到这,眼睛都眨一下,随手就从荷包,掏了五千两银票。 季氏看着她的动作,眼底一热。 许是突然想到,今日乃是温璃父母的忌日。 往年她为了做足表面文章,都会一早备好祭品。 叫温璃带去郊外弘法寺。 “舅母不必再为阿璃操心这些,我已经长大。” 侯府的那些东西,她父母在天之灵,也不想见到。 “山上有积雪,我待出了正月再去祭拜他们。” 到那时,自己顺利搬出侯府,自立门户,父母看到应该会倍感欣慰。 且从安宁侯毫不在意她搬出府来看,轻易不可出远门。 毕竟,山高路远,积雪深深,有个意外可太正常了。 而季氏也不过随口问问,她哪有心思管那些无关紧要之事? 苏齐修既然已经上门提亲,她现在赶过去也晚了。 可叫季氏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儿子后半生的幸福。 换侯府荣耀,她定会夜不能寐。 等温璃走后,思忖再三,先去了季大夫人院子。 咬牙拍了一千两银子在桌上。 早知道花钱这么容易,方才就应该问问,温璃带了多少出来。 不过,那丫头蠢笨又大方,自己下次再多要些就是。 想到这,季氏面对娘家人,底气顿时更足了些: “大嫂记住,就算我和安宁侯有什么龃龉。” “我的儿子,乃是安宁侯世子,未来侯府主人。” “我的女儿,也是国公府长媳,未来国公府当家主母。” 季氏的话,加上桌上的真金白银,瞬间就起到了作用。 “大姑奶奶说的是。你的本事我能不清楚吗?” “今日说话急了些,不过是不想你因为小事,和姑爷生分了,得不偿失!” 说着她喜笑颜开,将桌上的银票,仔细折进了荷包中。 “你暂时手中无人,这季府的下人,任你差遣。” 这般见钱眼开的模样,季氏心中不耻,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转身便走。 之后,挑了几个精明能干的,不仅派去长公主府和安宁侯府盯着。 还在各处茶楼,安插了人手。 确保京中各路消息,都不会错过。 谁知,不过第二日便叫她听说。 长公主放出消息,要在全天下,召集善于去疤、生肌的能人异士。 “多大的伤,宫里太医都治不好?” 季氏的心直往下沉。 她几乎敢肯定,婉柔定是伤势极重。 否则长公主不会这般,连外界的风言风语都不顾。 她当即打听到了苏齐修今日动向。 换上新买的衣裳,梳妆打扮一番,风风火火便出门了。 …… 自从年前,外室和两个小儿子,被杖毙后。 安宁候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现在嫡子跟郡主的婚事彻底敲定,他今日才有心思,出门赴宴。 难得几位公侯得闲,约在了一处别院。 他这边三杯温酒下肚,心中烦闷刚刚消散。 却听身边侍卫说,夫人季氏找来了。 “她怎么会知道,本侯在此?” 苏齐修面色骤冷,不想叫其他人看出端倪。 寻了个借口,出门了。 只是,等他见到季氏回了娘家,依旧穿金戴银,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下人。 安宁侯本就冷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就知道,这些年季氏没少做中饱私囊的事。 难怪,以她的性子会毫不顾忌自己的脾气,就将那母子三人…… 而季氏见到安r宁侯,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心头酸涩! 这几日积攒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轻斥道: “苏齐修,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和你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你狼心狗肺害我就算了。” “笙儿可是你唯一的嫡子,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第92章(必看)安宁候当街怒扇季氏 安宁候看着面前的发妻。 这般毫无涵养,在别人家门口,就敢劈头盖脸的指责他。 “从前倒没看出来,你竟有这泼妇行径?” “你不要脸面,本侯还要。” “若不想被一纸休书休回季家,你现在就给我,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他冷脸看着季氏,见她被自己三言两语,气的脸红脖子粗。 不想和她多纠缠,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就想走。 谁曾想,背后的季氏像是得了失心疯,嘶喊道: “苏齐修,你把话说清楚!我这些年为你侯府,做牛做马。” “生儿育女就算了,什么脏活累活,昧着良心的事,都是我做的……” 本就又老又丑,穿得一身光鲜面上还敷着厚厚的粉。 他眼底的嫌弃,呼之欲出。 苏齐修只觉,自己以前对着她这张脸,实在是够委屈了! 眼见着季氏越说越过分,安宁候怒气更甚,冲身后的侍卫冷声道: “将夫人送回季府,顺便告诉我那几位大舅哥,” “她这样的疯妇,最好关起来,莫要给两家招惹祸端!” 看到那两个侍卫,应声毫不犹豫朝自己走来。 季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过苏齐修不是东西,能为了那三个死人,报复自己。 哪里知道,他毁了儿子未来的幸福,还毫无愧疚之心。 “苏齐修!你把话说清楚,你明知道婉柔郡主被毁了容,怎么还将笙儿推进火坑?” “是不是那三个贱人没死?你对付我们母子,就是给他们挪位子?” 刚刚转身要走的安宁侯,闻言脚步一顿。 听到她此刻像个疯婆子,满口的疯言疯语。 苏齐修心中对她本就不多的那点情义,瞬间荡然无存。 而这边吵闹的声音,到底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原本安静偏僻的巷子,渐渐有人驻足,苏齐修冷声道: “我只后悔,从前太过瞻前顾后。” “早在芸娘有孕时,我就该叫你下堂,退位让贤!” 安宁候这话,算是彻底击中了季氏的死穴。 她只觉浑身血液,直往脑门蹿,耳中嗡嗡作响,高喊道: “我下堂?苏齐修你莫不是忘了,你侯府这十多年是怎么翻身的?” “若不是我当初……” 听季氏竟当街想要将侯府的秘密,宣之于口。 安宁侯疾步上前,扬起手,朝着季氏的脸,啪地一声。 重重甩了一巴掌。 季氏本就消瘦,这些日子又吃不好睡不好,瞬间就被扇倒在地。 捂着脸,呆若木鸡。 “快给本侯堵住她的嘴!” 那两个侍卫闻言,再不敢犹豫。 上前捂住季氏的嘴,就将她拖进了身后的马车中。 而安宁侯夫妇都没注意到,街角处,一辆外表平常的马车,驻足许久。 温璃放下车帘,心中满意极了。 灵云在车里,同样将不远处的场景,尽收眼底。 “小姐,若不是亲眼所见,奴婢绝对不敢想象。” “从前相敬如宾,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一次争执的侯爷和夫人,竟有撕破脸的一天!” 何止是灵云? 前世温璃临死前,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这个场景。 若非如此,季氏又怎么会不管不顾,日后将安宁侯的罪行,公之于众呢? 她前世身在内宅,又是个小小的妾室。 之所以能知道林北朝的事,就是因为当年镇北侯府的冤案,她大舅舅安宁侯也有分! 当年北地动乱,镇北侯身为主帅,安宁候是督军! 只是因为苏宴笙和婉柔的奔走,镇北侯府沉冤之日,安宁侯没有被波及罢了。 这也是为何,她之前想要找林北朝合作。 马车缓缓启动,陛下赐宅子已经数日,今日也该去看看了。 怕小姐下车会冷,灵云拿起一旁的手炉,在里面又添了几块荔枝炭。 “小姐,您说过,夫人会投奔侯爷的政敌。” “可安宁侯只是个清闲的差事,他有什么政敌?” 温璃端起桌上热茶,放在鼻尖轻嗅。 “大乾,公侯位份本就有限。侯府众人想着将侯爵的位子,代代延续。” “却不知道,背后早有人觊觎着。现在苏宴笙和婉柔定亲,可有的是人不想侯府好过!” 而且很快,朝中就有镇北侯旧部,在朝堂上拿出决定性的证据。 到时候陛下下令,重查当年旧案。 安宁候此刻的清闲,便一去不复返了! 马车停靠,温璃下车一看,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 还是被眼前宅子的规模,吓到了。 “小姐!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灵云怎么说,也是长在侯府的。 跟着温璃,好吃好喝更是见过不少世面。 谁知道,陛下赏赐的宅院竟比侯府还大上许多? 朱门紧闭,铜灯高悬。 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叫人望而生畏。 头顶高悬的匾额,想必就是陛下亲笔所书的‘温府’。 上面盖着大红绸缎,就等着温璃乔迁那日,牵手揭下。 叩开大门,里面看守的露出脸,白净无须,显然是内侍。 “青禾县主万安!” “小的负责给您看院子,什么时候您的人来了,我再回宫复职。” 温璃道了谢,灵云客气的递上丰厚的荷包。 主仆两,缓步朝里走去。 没想到,外面已经很气派了,里面的亭台楼阁,更是恢弘。 “二十万两,就是买这座宅子,都值了!” 温璃看了,同样心生欢喜。 灵云叽叽喳喳道: “原本李管事说要选五十个奴仆,奴婢还觉得夸张了。” “现在看来,丫鬟、门房、家丁、侍卫等等,哪里够啊!” 温璃难得悠闲,慢慢朝内院走去。 听她提到侍卫,不由自主想到消失了数日的绥安。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她提不起精神。 灵云只当,自己是临时起意,要来此处看看。 哪里知道,她只是知道此处,和临安王府毗邻,这才想过来走走。 正想着,却听到头顶,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温璃眼前人影一闪。 她脑海中刚刚想起的人,就这样真的站在了眼前。 看着她的眼眸,认真专注。 叫人望进去,就再也移不开眼。 可自己要招婿,他已经知道。 且那夜在宫里,他虽没明说,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 温璃这边,正想着要怎么开口。 却见那人脚下不停,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紧了怀里。 “我好想你!” 破虏:“……” 疯了,我家王爷定是疯了? 要不是他知道,王妃被人下了情蛊。 他简直怀疑,被下蛊的另有其人! 知道自家王爷,这几日相思成疾。 他身为贴身侍卫还能怎么办? 只能拎着一侧呆若木鸡的小丫鬟,腾地方! 温璃被搂紧怀里,心中那种酸涩不仅没消散。 反倒渐渐从心尖,扩散到四肢百骸,没了推开他的力气。 却也知道,不该贪恋的,更不能回应。 可就这么算了,委实不甘心,她还是想试试。 “你家中不是有兄长吗?” “入赘跟我吃香的喝辣的,你家人不同意?” 第93章 从前种种,你便忘了吧 南彧这几天,心神大乱。 他当夜在宫里,见到了母后的眼神便知道。 这事他敢提,温璃日后面对的,就不是婉柔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算计了。 他可以争,可以为了阿璃义无反顾。 可能得到他人的祝福,享受温情和关爱,对阿璃来说不是更好吗? “我母亲不会同意。她最看重脸面。” “如果我说,嫁给我,我有能力保护你,叫侯府那些人……” 南彧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这般小心翼翼,和某个女子说话、解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双小手便抵在胸膛,坚定的将他推开。 “我温璃此生,不想依附任何男子。” “既如此,从前种种,你便忘了吧。” 我也不再……放在心上。 南彧垂眸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精致的五官,小巧诱人的嘴唇。 片刻前才说,要带他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转眼就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南彧还没回过神来。 若不是角落传来,影卫的一身叹息,他都不知道还要站多久。 “从今天开始,去她身边守着。” 他声音清冷,带着天生的疏离,与方才判若两人。 “夜里宿在房顶外头!” 影卫:“???” 原本他身为王爷的护卫,那是一点都不能离开。 可事急从权,王爷对王妃的情义,他看在眼里,心中肯定。 但凡他说一个反驳的字,王爷都会将他丢去铁血营。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守在屋顶? 他耳力极好,可以悄悄找个空房间睡啊! 王妃多少仇家啊? 需要他待在屋顶? 他简直怀疑,王爷心情不好,不能对王妃发作,只能拿他泄火! …… 温璃这边,回到晨曦阁后,继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世子好像醒了,只是整个人异常消瘦,还开不了口。” “老夫人那边,早就知道夫人不见了,正派人游说侯爷借此机会,将她休了。” 反正苏宴笙人没事,婚事也定了下来。 这季氏身上没了一点利用价值,苏老夫人自然不想她日后,再碍自己的眼。 只是,季氏被安宁候当街掌掴后,萎靡了两日,整个人又活泛了起来。 许是在娘家没有多少立足之地,便只能靠银子撑起脸面。 又派人来请温璃。 温璃当然猜得到,她这是缺银子了。 最近没心思对着季氏那张脸,便叫灵云亲自奉上银票,并许诺: 日后每个月都给五千两银子,不论她日后还是不是安宁候府的女主人。 若是别的银子,温璃舍不得花在季氏身上。 可只要,他们日后每个月给自己,多演几回‘当街掌掴’,她就觉得值了。 更何况,季氏亲手葬送侯府,这么一出大戏,多少钱温璃也给的起。 “当时夫人就落泪了,说实在没想到,最终靠得住的只有小姐你!” “奴婢这些日子,早就看透了夫人的真面目。不过瞧着她这次的眼泪,倒有那么几分真心。” 温璃放下手中的书,浅笑道: “这是自然。想必是我那位大表姐,闭门不见,寒了她的心。” 季氏从前,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安宁候对她没多少情义就算了。 连一双儿女,也都是天生冷漠,只会权衡利弊! …… 原本温璃并不准备,在搬家前出行。 可被封为青禾县主后,递到手中的请帖,就数不尽。 别的人家,她不太熟悉,奉上年礼,便也算全了好意。 但接到忠毅伯府,姜令仪的帖子和厚厚的一封信,她不得不出门了。 “小姐是该多出门的。您从前藏拙,不显山露水是身份低微。” “可现在您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日后自立门户,少不了要和京中权贵打交道的。” 灵云几个,给温璃细致的梳妆打扮。 甚至不顾她的意愿,上了淡淡的胭脂。 她们这几个贴身丫头,自然看得出,小姐这几日心情不佳。 灵云更猜到,是那绥侍卫不愿意当上门女婿闹的。 可她家小姐,美若天仙,什么样的上门女婿找不到? 他不愿意,有的是人抢破脑袋! 只是灵云不知道,她这心思昭然若揭。 自然也被趴在屋顶瑟瑟发抖的影卫,猜了去。 心中默默替自家王爷记了一笔: 王妃身边的丫鬟灵云,忘了当日的救命之恩,准备给王妃找新郎君了! 忠毅伯府,位于盛京城西,今日乃是姜老夫人六十大寿。 温璃的马车停到正门时,外面热闹非凡。 在墨影的搀扶中,下了马车 眼前一晃,无数打扮光鲜的贵女,迎了上来。 “青禾县主!好漂亮的衣裙!” “我早听说,县主是咱们盛京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面前一张张笑脸,带着善意和若有似无的讨好。 谁敢信,上个月还被京中权贵子弟,嫌弃出身低微不屑交好的她。 只短短一个月,便成了在场贵女中的头一份。 更有上回,随她一起去逛玲珑阁的贵女们。 比起其他人,倒更多些交情,纷纷走到温璃身侧。 其中,身着葱黄色滚蓝边软绸比甲,着素绒绣花长裙的。 正是工部尚书孙女,唐映雪。 她上前挽着温璃的胳膊,领着她跨进姜府大门。 “县主,什么时候搬家?劳累派个下人通知一声,我们都要上门叨扰。”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钗,轻笑道: “县主您看,我头上这只钗,就是上回去玲珑阁选的。” “从正月初一,我就戴着它,从没换过它款。” 温璃自然不会抹了别人的善意,从善如流夸赞道: “这发钗确实好看,还是你眼光好。下回咱们再去玲珑阁,你帮我挑几只。” 温璃声音软糯动听,周身气质更是其他贵女,没有的随和、亲善。 围着她的女眷只觉如沐春风,结交的心思有多了几分。 灵云走在众人身后,看着自家小姐的身影,鼻头泛酸。 只有她知道,小姐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天生便有话题。 今日既是姜府宴客,那话题自然绕不开主人家。 “姜老夫人大寿,之所以如此大办,听说是想要给世子相看。” 她们口中的世子,便是在金吾卫任职的姜振羽。 挽着温璃的唐映雪,和姜大小姐是手帕交。 自然对忠毅伯府的事,比旁人知道的多些。 说到这,她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姜世子今年十八,虽说性子执拗,但为人直率傥荡,倒是少有的好儿郎。” 她这幅样子,周围的贵女哪有看不出端倪的? 纷纷玩笑道: “哟,唐大小姐,倒是知道的不少呢。你倒是说说看,世子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我们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姐妹,到时候帮着介绍介绍,成就一番良缘。” 唐映雪闹了个大红脸。 几人正说着,眼见着就要跨过垂花门,一众青年迎面走来。 第94章 临安王没话找话,苏宴笙梦见前世 领头的是姜振羽,应是先一步向姜老夫人,拜过寿了。 既然遇见了,就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只是明明身为方才话题主角的姜振羽,失去了光彩。 因为他身侧站着的青年,身姿如玉,气质如虹,竟是临安王? 几乎不参加宴会的他,没想到今日也来到了忠毅伯府。 两队人,站在回廊下,纷纷见礼。 在场的少女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临安王本人。 青年身着玄色常服,暗绣螭纹隐于衣料,身披同色大氅,整个人带着温润内敛的贵气。 都知道他乃是战功赫赫的战神。 却没想到,毫无武将的粗狂和肃杀之气。 且真如外界所传,他五官俊逸出尘。 若说京中,有哪位贵女站在他身侧,能不自残形愧。 在场的估计只能想到,青禾县主了。 再说对面的南彧,自然是早就接到了忠毅伯府的请帖。 今晨听说温璃要来,赶紧叫破虏找出不知道压到哪里的帖子,特意打扮了一番来到了姜家。 先一步来到这里,就是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方才拐过长廊,一眼便看到了她那张,挂着浅笑的脸庞。 南彧顿时便觉得,这一上午,遭受的其他女子试探或觊觎的眼神,都值得了。 原本以他的性子,跟这些人遇见,顶多点点头,侧身而过。 可好不容易见到她,就这般走了,实在不甘心。 “青禾县主,原来也喜欢热闹?” “你性子沉稳,多参加这类宴席也好。” 临安王的声音天生带着清冷和疏离,声线却动听如泉。 众贵女闻言,都觉得如清泉流过心间。 其他人只当,温璃和临安王有交集。 且被封了县主,也称得上是皇亲国戚了,两人可不就是沾亲带故吗? 而温璃心中一怔,面色如常道: “王爷说的是。” 等了半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南彧心中失望,又实在没经验,要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和女子没话找话。 更何况,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小侍卫。 他这边思忖半晌,一旁的姜振羽,客气引着众青年朝前院走去。 错身而过时,南彧指间擦到温璃衣角,总算满意离开。 等到他们走远了,不好贵女还在驻足观望。 “先前还觉得,姜世子模样气质不错,可现在站在临安王身边,就像个侍卫。” 有贵女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不仅没换来其他人的嘲讽,反倒都认同的点头附和。 只温璃心中泛起丝丝酸涩: 其实,有些侍卫,姜振羽也比不上呢。 众人还没进姜老夫人的院子,便见到姜令仪迎了出来。 “诸位姐妹有礼了,我这边实在忙不赢,你们可别怪我没出去迎你们。” 忠毅伯府人丁少,所有宾朋来了伯府,又都要先来老夫人这里拜寿。 姜令仪自然要留在此处招待,无法出门相迎。 这些都是小事,自然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只是叫温璃没想到的是,苏清韵、苏雨桐竟跟在了姜令仪后头。 “阿璃总算来了?” 苏清韵老远便见到,温璃被人簇拥在中间。 她这几日,想到温璃大出风头,便恨得咬牙切齿。 即便母亲叮嘱过,对方现在怎么说,也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可她看到温璃那张脸,就怎么也压不住火气。 再加上方才,临安王那杀神也来了此地,和她同处一室。 叫她浑身打颤,心情复杂,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现在看到温璃这副得意的嘴脸,哪里还忍得住? “别杵着了,你先给姜老夫人拜寿。” “祖母也在里头,她老人家最疼你,你今日哪儿也别去了,就留在她身边伺候吧。” 苏清韵身为表姐,她从前想要压温璃一头,自是轻而易举。 现在虽然身份上,自己暂时比她差一点,可只要抬出长辈,温璃就不得不低头! 否则,她一定出去四处宣扬,温璃一朝得势,忘恩负义! 想到这,苏清韵倒巴不得温璃当众,牙尖嘴利和最近一样,回怼自己。 却不曾想,对方一双鹿眸,含笑看着自己,淡淡道: “表姐说的是。老夫人一直夸我性子沉稳,因此更喜欢我伺候在旁。” 高门大院,小辈得伺候在老人身边。 是极为光彩之事,在外人眼里是荣耀。 温璃这话,在外人面前,肯定了她和苏老夫人的情义。 但同时,也点出,苏清韵性子不如她,不得老夫人欢心。 若是从前,两人这般交锋,其他人笑笑就过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温璃是县主。 周围贵女,本就在找机会巴结。 此时苏清韵送上门,可有的是人拉踩她。 “说起来,苏二姑娘和老夫人更亲,方才一直在老夫人身边。” “怎么老夫人不用你,还巴巴等着县主?” 唐映雪身份地位比苏清韵高,她站在温璃身侧,捂着嘴笑。 其他人闻言,更附和着道: “就是说呢。苏二姑娘看着也是机灵的,难道不会伺候长辈?” 这话就有点打脸了。 苏清韵面色涨红,还没想到反击的话。 却听对面有人更加过分: “方才咱们看到了临安王,听他和县主交谈的语气,不难看出是温润的性子。” “年前听说,他一言不合,竟将苏二姑娘踹进了湖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腊八宫宴上的事,京中女眷都有耳闻。 方才见到临安王,众人心情还没平静。 现在苏清韵又出头挑衅温璃,自然有人拿出这事说道。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平常更不会有人当着当事人的面,旧事重提,叫人难堪。 苏清韵此时,被气得七窍生烟。 只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温璃的诡计,这些人都是她安排好,叫自己难堪的! 若不是身侧有苏雨桐搀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还想要说什么,却见温璃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姜老夫人的院子。 “二姐,你也别生气。” “表妹现在,可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还赏了大院子,怕是彻底骑到咱们头上咯!” 苏雨桐声音轻柔,也不知道是在劝苏清韵,还是火上浇油。 却听苏清韵冷笑一声: “你以为她能顺利搬出侯府?” “我早听祖母和大伯商量过,一定要将她留在侯府,绝不可能让她如愿!” 说着苏清韵附耳和苏雨桐解释。 …… 与此同时,在榻上躺了多日的苏宴笙,再次从昏睡中醒来。 他凝视着卧室,呆愣了半晌,几乎分辨不出前世、今生。 那夜,温璃将簪子毫不留情,插进他的胸口。 他便察觉的,阿璃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却没想到,昏昏沉沉间,他做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梦。 梦里的他,如愿娶了婉柔,纳了温璃。 内院安宁、仕途顺利,一切都按照他从前设想的那般。 他身子虚弱,后面的事支离破碎看不真切。 可梦里,阿璃待他温柔似水。 以及两人床榻上的和谐美好,都叫他怀疑,一切并不只是梦! 不过不重要,他只需要确保,日后一切发展,都按照梦里那般就好。 前几日,他就听说父亲为他上门提亲。 温璃这边,更加万无一失。 “来人,伺候我起身。” 第95章 苏宴笙猜到温璃重生 苏宴笙身子还虚,微微动身,胸口便扯着疼。 当依旧只看到,其中一名小厮的脸,他这才惊觉不对劲。 “青砚呢?” 苏宴笙身边,有两个贴身小厮伺候,一个是青砚,一个是云隐。 由于青砚,性子活泼人也更机灵些。 苏宴笙更喜欢用他。 却突然发现,醒来后多日,都没看到他了。 等从云隐口中得知,青砚竟在自己房中,被人杀死,苏宴笙愣在了当场。 这才逼问云隐,将最近府里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你是说,我母亲出走的当晚,青砚被杀?” 母亲和父亲之间,是如何的相敬如宾。 苏宴笙前世今生,从没有怀疑过。 可梦醒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偏离。 “表小姐呢?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本来世子身子弱,老夫人叮嘱过,有些事不必着急告诉世子。 可现在被问了起来,且世子神色不对,云隐哪里敢隐瞒? 便一五一十道: “若说府里,过得最好的,当属表小姐了。” “她在年前,就被封了青禾县主,身份水涨船高。” “大年夜上,还当场提出,要自立门户,重振家门。陛下圣心大悦,暂她仁孝,赏了她宅院。” “府里的人都在说,出了正月,表小姐便会搬离侯府。” 苏宴笙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跌回榻上。 “怎么会?这么短时间,阿璃怎么……” 他细细复盘,这才惊觉,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阿璃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这还是记忆里,乖巧柔顺的表妹吗? 这还是梦里,眼里心里只有他的阿璃吗? 电光火石间,苏宴笙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不止我梦到了前世呢?”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且一点点回忆这些日子,温璃的转变和作为,苏宴笙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拳头紧握,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那是猎物,脱离掌控的怒火和狂热。 他终于知道,府里最近的一切不寻常,都是谁在背后运筹帷幄! “在府里每个人身边,安插人手,我要他们一切动向,都尽在掌控。” 待云隐退下后,苏宴笙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只可惜他梦里的场景,若隐若现,并不十分清晰。 到了婚后月余,便戛然而止。 …… 温璃毕竟是和苏清韵,从小打交道。 对她的性子自然了解。 方才故意激怒她,便留了墨影,听听看,她会不会冲动吐露出什么消息。 却没想到,竟真的如她所想。 “当时她们是耳语,奴婢没听清,可看样子,安宁候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将您留在侯府。” 温璃趁着更衣的功夫,听了墨影禀报,细眉微蹙。 “如果我是安宁候,面对跳脱掌控的外甥女,会用什么手段强留她在侯府呢?” 温璃细细思索,只几息之间,便大致有了猜测。 “无妨,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用帕子擦了擦手,话锋一转: “我那两个表哥,听说最近过得很滋润?” 现在,侯府季氏和安宁候闹翻,世子有卧病在床。 姚氏当家后,二房、三房夹着尾巴做人的那几个庶子,难得过了个肥年。 从前仍在人堆里,话都没几句的人,瞬间便有了无数拥护者。 “那几个公子,手中银子翻了几倍,再加上其他人的溜须拍马,便阔气了起来。” 温璃早就在侯府各院,收买了不少下人。 那几位庶子身边,同样如此。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鼓动这几位少爷花钱就好! 这样好的差使交代下去,当时没有一个下人,面露犹豫的。 “赚钱很难,花钱还不容易吗?” “那几位庶出,从前有苏宴笙压着,一事无成。乍然暴富,花天酒地倒是一学就会。” 毕竟是在别人府上,温璃只淡淡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宴上。 伯府寿宴,再加上姜老夫人,本就是想为孙子相看。 姜令仪早就对温璃喜欢的紧,几杯酒水下肚,人也活泼了起来。 “阿璃,你好好看!”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之前被压下去的心思又起来了。 早在第一次接触,她就想让温璃做自己嫂嫂。 之前旁敲侧击,和自家兄长提过她,可兄长年前忙碌,根本没时间约见。 谁知道,这一耽搁,两人就错过了。 毕竟温璃是要招婿的。 可就这么算了,姜令仪实在不甘心。 姜家当年战功赫赫,也是先皇赐下的宅子。 后花园规模虽不及那些侯府,却也在几代人的打理下,精致亮眼。 “我家后院有处暖房,我祖母爱花。里面有不少花都开了。” “有兴致的话,我领大家去看看吧。” 这话一出,众贵女都知道,恐怕会在花房偶遇忠毅伯世子了。 有婚约在身的,便推脱不去。 没有婚约的,红着脸却也没有推诿。 温璃从前出门滴酒不沾。 今日耐不住姜令仪热情,再加上略有兴致,便也喝了两杯果酒。 闻言,她刚要借口酒醉不去。 却不曾想,姜令仪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好阿璃,你跟我一起去吧,难得咱们见面。” “日后我还想没事,去你府上住几天呢!” 听她这般说,温璃自然不好推脱。 且青年男女相看,那场景她还真没见过。 便笑着应下了。 只是温璃不知道,看到她随着姜大小姐离席。 一帘之隔的男宾这边,临安王面沉如水。 同时,一直客客气气、战战兢兢陪在他身侧的姜振羽,见到寻他的下人后。 难为情道: “王爷稍作片刻,祖母有事唤我,在下去去就来。” 便是站在一旁的破虏都看出来,姜世子这是去相看了。 且还是和他们家王妃? 心中不由替姜振羽捏了把汗。 却听自家王爷,声音如常: “厅堂闷热,酒足饭饱,本王也出去散散心吧。” 姜振羽一怔,实在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入了对方的眼。 京中青年权贵,谁不钦佩临安王? 心中激动,自然不敢多想,热切领着他便去了。 南彧明明看到,温璃她们先一步出门。 可拐了几道,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他虽没有什么相看的经历,但也知道,这是男女方不想太过刻意。 要在特殊的场所,营造出偶遇的‘美好’罢了! 想到温璃今日,点了胭脂,等下又要和别的男子相看。 从来不喜形于色的临安王,脸色越来越黑。 他这边气势外放,习武出身的姜振羽,自然察觉到了。 额间顿时冷汗淋漓,想不通王爷的心情,怎么如此起伏不定? 难道是哪里招待不周,或是方才提到了杨敬将军,让临安王不悦了? 正踌躇着,要怎么开口弥补,却听对方道: “姜校尉可有心仪的女郎?” 第96章 季氏算计温璃,却落入了圈套 姜令仪这边,拉着温璃一众,闲庭信步。 只是她家花房就那么大,足足转了三圈,也没‘偶遇’兄长! 等唐映雪夸了三次,角落的那盆迎春,开得好时。 姜令仪再也不能厚着脸皮,继续带着这些高门贵女,流连花房了。 心中怒骂自家兄长: 不争气的东西,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其他人都心如明镜,想着这姜世子应是另有意中人,或是无心相看。 便都客随主便,换了地方吃茶了。 与此同时,在表明自己没有心仪女郎的姜振羽。 正情绪激动,于书房中,听临安王给他解答各种兵法问题。 “王爷身经百战,屡战屡胜,您今日之言,胜过无数兵书、战论!” “姜某感激不尽!可惜此处无酒,否则一定要敬您几杯!” 姜振羽满脸涨红,心中更是感慨: 谁说临安王冷若冰霜的? 今日一见,才知道全是谣言! 只有站在两人身后的破虏知道: 他家王爷,为自己扫除潜在情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苏宴笙醒了之后,身子不适,知道季氏回了娘家。 先是派人问了安宁候,见父母之间的矛盾,比自己想的要深 便将王嬷嬷,送到了季氏身边。 “夫人,不止世子,奴婢也感觉这背后不对劲!” 不必往远了说,就两三个月前。 打死他们也不敢想象,夫人会沦落到了今日地步。 可季氏现在,哪里听得了这些? 她养了多日,才叫脸上的红肿消散。 忆起当时,苏齐修当街怒打自己的画面,她恨得浑身发抖。 “还能因为什么?就是正月十五,温家那些产业,便要划到侯府名下。” “我这些年,苦心积虑,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想到自己被人狼狈丢出来,侯府其他人却能坐享其成。 季氏就恨不得,一包砒霜,毒死安宁侯府所有人! 她脸上的恨意,显露无疑。 王嬷嬷见了,心头一跳,赶紧转移话题: “夫人看开些,不管怎么说,您还有世子和大小姐。” “二房、三房那几个庶子,除了花天酒地,哪比得上世子一星半点?” 季氏这些日子,为了掌握京中各路动向。 几乎在所有的青楼、酒肆都安插了人手。 别的有用的消息没听到多少。 却听到了不少,二房苏书翰、三房苏裴济,广交京城纨绔,花钱如流水的传闻! “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叫他们几个废物,坐享其成?” 正月十五那天,安宁侯府的人。 和温家的那些管事,便会去到衙门,完成过户的事。 想就这么将她撇开? 门都没有! “那个老虔婆,真是不挑,什么庶子庶孙,也想爬到我儿头上?” 到时候,就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事之后再谋划,不急于一时。 心中有了周全的法子,季氏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不过,正月十五她自己去衙门破坏这事,到底落了下成,得找个出头鸟才行。 “你派人去盯着温璃,一旦她出门,你亲自去找她,告诉她正月十五,我要她陪我一起去衙门。” “到时候,有惊天的大事,需要她知晓!” 从前,季氏自己身为侯府女主人,自然是要提防着温璃。 不想她在及笄之前,知晓父母双亡的真相,还把她教得唯唯诺诺。 可现在,对方显然比众人设计的,要出落得周正。 若是以前,必定要出手对付,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那温璃对我倒是真有孝心,既然如此,我便稍加利用。” “将她拉出来,和侯府打擂台,岂不快哉?” 季氏有了对付侯府的法子,神色顿时云消雨霁。 而王嬷嬷这边,不愧是侯府当家主母身边的人。 没几刻就打听到,今日表小姐还真就出门了。 当即也顾不得世子的教导,匆匆寻了过去。 其实,苏宴笙将王嬷嬷送回来。 就是为了看住季氏,不要她再闹出什么丑事。 可他显然忘了,王嬷嬷是季氏的陪嫁。 就算世子是夫人生的,亲疏远近还是有区别的。 坐在牛车中,王嬷嬷悠悠叹气: “其实夫人没说错,世子就是白眼狼!永远顾着权势和利益,这几日哪有派人回来问过夫人?” 若不是表小姐送了银子来,夫人在娘家恐怕连顿热乎饭,都不一定能吃得上。 所谓人情冷暖,季氏主仆活了大半辈子,才算看透。 只是,王嬷嬷晓得表小姐慷慨。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大方到这个程度! 她在姜府外面,等到了温璃后。 对方先是问了几句季氏的境况,叹息一声便带着她到了玲珑阁。 “我大舅母,最是注重脸面。这些日子必定遭了不少罪。” “她出侯府时,一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戴,世人只敬罗衫不敬人,嬷嬷便根据她的喜好,帮着选两件吧。” 不说季氏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王嬷嬷是真的感动无比。 “夫人这些年,没白疼您,表小姐人美心善,是个顶好的人!” 王嬷嬷眼花缭乱,正想着选几套体面的头面时。 又听温璃道: “今日我出门,没备好银子,您先选两只钗吧,回头拿着大舅母的名帖,直接来这玲珑阁赊账,自会有人来结。” 王嬷嬷闻言,面上喜色更甚。 只当温璃这是真孝顺,跟掌柜的交代过了。 便也没表露贪婪,只挑了支寻常的发钗,交代了季氏的话,便匆匆回去了。 而季氏闻言,心中大定。 为了彰显自己,隔日便带着季家的女眷,来玲珑阁大肆选购,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温璃这边,端坐在三楼雅间。 看着季府的牛车驶离,端起杯盏轻轻吹拂上面的茶叶。 “小姐,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季氏了?” 灵云想到王嬷嬷眼底,难以掩饰的喜色。 只觉得又叫她们占便宜,实在不甘心。 却听自家小姐,淡笑道: “我说挂季氏的帐,有人来结,又没说是谁!” 目前没人知道,玲珑阁是她的。 日后李东海,拿着巨额账单。 去找安宁候亦或是苏宴笙姐弟,那就是他们与季氏之间的事了。 灵云闻言,想到本就被他们嫌弃的季氏。 若是再欠下大量银子,几人之间的关系,必定更加水深火热。 灵云和墨影这边,心情舒畅。 便是屋顶上小心翼翼藏匿的影卫,也不由在心中对自家王妃有了新看法。 谁能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软软糯糯的王妃,竟是这样软刀子杀人于无形? 眼见着就要到正月十五了,温璃自己没想过,要在过户之事上动手脚。 季氏反倒,见不得他们顺利进行了。 “小姐,夫人唤您一起去衙门,是要做什么?” “不会当庭,就将安宁侯府,当年谋财害命的事说出来吧?” 灵云想到这个可能,心脏砰砰地跳。 却见温璃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不过是要众人看到,没有她季氏,一切不会那么顺利罢了。” 想要拿她温璃当靶子,却不知道,一切都在温璃的算计中。 温璃细葱般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动听的旋律。 “不过,只安宁候一人,季氏还闹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得叫她亲眼看看,连女儿都背叛她,才是真的杀人诛心!” 第97章 苏宴笙见到毁容的婉柔 “刑部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放下手中杯盏,温璃问道。 往年,京中除了发生突发事件。 各衙门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始办案。 但因为是陛下亲自下令,督查公主府虐童案。 京兆府跟刑部,重要官员,正月初一便去了衙门里。 算算日子,如果婉柔真的留下了什么证据。 以盛京衙门的效率,这几日时间也够了。 可温璃担心,长公主还有后招。 “杨将军家里怎么样?” 前世杨敬失去幼女,老母亲也撒手人寰。 倍受打击虽一蹶不振,但其他家人到底还康健。 这一世,杨敬知道了真相,温璃虽猜到他大年夜上,会有动作。 却委实没想到,他会以自戕的方式,逼着陛下,彻查到底。 墨影一身深色劲装,额发高束,眉头微蹙: “原本杨将军地位不低,成名之后,更不缺上门巴结的人家。” “可这次的事,明明他们是受害者,可门可罗雀,家里的境况一落千丈。” 本蒸蒸日上的家庭,就因为婉柔的暴行,分崩瓦解。 “除了咱们的人,暗中保护着他们。也就只有姜世子,时常派人送东西过去。” 外面天色渐晚,灵云将雅间里灯都点了起来。 看着一展展原本昏暗,可聚在一起,却将偌大的雅间,彻底照亮。 温璃眸光闪闪: “官宦人家,惯会捧高踩低,可百姓从来多是热心、良善的。” “派人在坊间,将杨将军以及那几个失去幼女的人家,近况告知他们。” “我信高门大院,权衡利弊、人心淡薄。可百姓中,定不缺高明大义者。” 如果连金吾卫中郎将家,都无法获得公正对待。 那些手无寸铁、无依无靠的百姓,岂不是更没有活路? 灵云和墨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民不与官斗,百姓敢和长公主府对抗?” 温璃淡笑一声,重新拿出个杯盏,斟上茶水,浇在地上: “尽人事听天命,只希望,杨将军在天之灵,保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 次日,苏宴笙睁开眼,稍稍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他相信,温璃定是和自己一样,做了些预示梦。 可细细想来,如果告诉他: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温璃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宴笙是不信的。 他不信一个内宅生活了十几年,和外界没什么往来的少女,短短时间能掀起这么多的风浪。 可她想要跳脱自己的掌控,口口声声自立门户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的。 这边正想着,命人去将她请来,哄也好、骗也罢,叫她打消这个念头。 却见自己的贴身小厮云隐,慌张地奔了进来: “不得了了世子,听说婉柔郡主刚刚出宫,就被刑部侍郎,请去了。” 苏宴笙闻言,剑眉紧蹙。 他有梦里的记忆,自然知道,婉柔郡主并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敦厚。 “没想到,这点小事,她和长公主都收拾不干净。” 他醒来的时候,听说父亲已经上门提前。 现在,不知道对方脸上伤得怎么样不说,还进了刑部? “刑部是皇后的人,定是不会高抬贵手。” 有梦里的记忆,朝堂上的事,他提前知道许多。 苏宴笙原本应该感到轻松的,可一梦醒来,却发现很多事发生了偏差。 越想深挖,越觉得头痛欲裂。 “听说是长公主,去京郊求药。太后娘娘态度不咸不淡,因此,郡主身边的女官,才求到了咱们侯府。” 之前被无数人追捧的婉柔郡主,竟有朝一日,无人可依? “这个案子,是由陛下下令查办,情况没有明了前,自然不会有人插手。” “世子,怎么办?要不要以身子不适,推脱了?” 苏宴笙被伤的事,并没有外传。 现在以此为由,恐怕会叫婉柔以为,连他也落井下石了。 “算了,替我更衣,我亲自去刑部看看她。” 苏宴笙毕竟也是六部任职,心中清楚,如果不是有了确切证据。 刑部是不会,将婉柔唤去的。 他匆匆而出,见到公主府的女官后,关切问道: “可派人去通知长公主了?” 那女官见苏世子,面色苍白,只当他这是担忧郡主。 心中对他这几日,未曾派人询问郡主情况的怨怼,顿时少了几分。 “已经去了。想必很快就会起程回城了。” 女官心中却更加焦急另外一件事: 郡主的伤势严重,若真到了刑部大堂,众目睽睽下,摘掉帷帽亮明身份。 叫所有人看到她的脸,那可就遭了。 当时那蚀骨水实在厉害,又一滴不落的全都洒在了郡主脸上、脖颈上。 想到这,女官不敢心存侥幸,便将此事告诉了苏宴笙: “原本这事,无需劳烦世子。” “当日郡主醒来后,长公主便命奴婢们,将宫里的铜镜都去了,所以郡主自己都不清楚,她伤的多重。” “若没有亲近的人陪着,恐怕郡主会崩溃。” 不敢想象,若是叫婉柔郡主自己,站在公堂上。 一面被人点出虐杀女童;一面又被嘲讽毁了容。 到时候她会多失控,能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谁也不敢想。 女官说到这,见苏宴笙面色晦暗,赶紧找补道: “不过世子放心,长公主已经四次找寻名医,郡主的脸一定会治好的。” 苏宴笙本就是内敛的性子,平日情绪绝不外露。 梦里,他和婉柔也算是相敬如宾。 他看上她,原本就不是冲着她的脸去的。 只要阿璃依旧能在自己身边,就算日后,不碰婉柔,他也无所谓。 拿定了主意,苏宴笙面色如常,温声道: “苏某不是肤浅之人,我只心疼婉柔受了罪,哪里会在乎那些?” 此言一出,那女官心中更为满意。 几人朝着刑部衙门而去。 苏宴笙想到过,会有不少人关注此案。 却没想到正月里,这么多人闲来无事,守在了刑部衙门外。 腊月里,婉柔也进过京兆府衙门,当时就听说围了不少百姓。 却显然,还不及今日一半。 那女官一路上,还算沉得住气,看到衙门外,围了如此多的百姓。 且都是满脸的义愤填膺,脸上的淡定,荡然无存。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边的‘热闹’越大,围过来的百姓,还在不停增加。 更重要的是,他们站在衙门外,蒙着面巾,高喊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杀人偿命,还我们公道!” 女官闻言,面色铁青: “这刑部衙门都是吃素的不成?那么多侍卫,怎么能任由这些贱民,诋毁郡主?” 她怒容难消,因此没看到身侧,苏宴笙面沉如水,和紧握的拳头。 而苏宴笙,可不想因为婉柔,得罪这些百姓。 于是劝道: “先进去看看婉柔吧。” 几人绕进衙门后院,亮明身份后,却听那办事的小吏,焦急道: “几位既然是来看婉柔郡主的,便快些进去吧,郡主她死活不肯摘下帷帽。” 等苏宴笙踏进刑部大堂,果真见到婉柔,一身素服,头戴帷帽。 声音嘶哑,却不肯将头上帷帽取下。 “郡主,你这样叫下官很难交差。不摘下帷帽,怎么能叫众人看清您的身份?” “若是每位疑犯都效仿您,甚至说叫人冒名顶替,天下哪里还有公道可言?” 刑部侍郎许放,五官周正,说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苏宴笙知道,他是皇后的人,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和他多周旋。 而是走到婉柔身侧,握住了她的手: “婉柔,我来了。” “有我在不必害怕,这帷帽我替你取。” 只是,当那张脸现于眼前,苏宴笙如遭雷击。 第98章 人证物证俱在,南婉柔你可认罪? 只见帷帽之下,婉柔的脸上还裹着了棉纱。 许是方才太过激动,扯到了伤口。 棉纱此刻,被鲜血染红。 便是无知幼童,也能猜到,眼前这张脸,惨不忍睹到了何种地步。 苏宴笙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吐出来。 好在婉柔乍然被摘了帷帽,只想找地方躲,扑进了他怀里。 并没有见到他的神色。 而身后的百姓,也没看到她的脸,因此并没有惹人笑话。 苏宴笙紧咬后槽牙,这才克制住自己,将怀里人推倒在地的冲动和恶心。 瞬间他脑海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今日,刑部真的找出了关键性证据。 将婉柔定罪,对他来说,也不错。 而婉柔这副样子,也落到了许放眼里。 他皱了皱眉,同样没想到,她伤得这么重。 就算是将线上棉纱去了,想必也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了。 但毕竟,人是他自己亲自从宫里带出来的,想必不会有错。 轻咳一声,转向苏宴笙: “既然苏世子在此,想必郡主的身份,无需多质疑。” 说着大手一挥,便有师爷上前,将最近查到的证据,一一呈堂。 苏宴笙的心,直往下沉。 他没想到,只短短数日,竟找到了这么多关键性的证据。 “那认罪的侍女,早在事发前,就已经交代了家人。” “如果长公主府,有大案发生,他们一家得到安置就罢了。如果没有,便将这些东西拿出来。” 原来,当初替婉柔办事的侍女,早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婉柔郡主的替罪羊。 她家人除了在各府当下人的,还有几个远房表亲,都在京中,也是她唯一的牵挂。 害怕自己当了替罪羊,家人没有得到好处,反倒会被牵连。 因此这几年,暗中将一些证据,留了下来。 随着那师爷话音落地,一个灰蒙蒙的包裹被拿了出来。 “那侍女年前问斩,家中亲人全都陆续被害。” “这包裹,正是她其中一位远亲,递给杨敬将军的,关键性证据。” 说着,将包裹展开,却见里面,几件血衣,新旧不一。 更重要的是,里面数根小巧精致的马鞭,手柄上坠着宝石,鞭身破旧、占血。 “这些鞭子,做工讲究,绝非常人所有。更重要的是,” 许放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缩在苏宴笙怀里,瑟瑟发抖的婉柔郡主。 继续道: “这些鞭子,和那几位被害人身上的鞭伤一致!” “被斩首的侍女,出身平常,就算是她丧心病狂,虐杀的那些女童。” “又怎么可能,用得起这样矜贵的鞭子?” 显然这些鞭子,是婉柔郡主,这些年用断的,命她去销毁,却被留了下来。 而这些,还不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许放自己也为人父母,他面色更冷,厉声问道: “本官问你,除了这次被找到的女童,你可还虐杀过其他人?” “他们的尸体,又被藏在了何处?” 轰—— 此言一出,衙门外本安静聆听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如此丧心病狂、草菅人命,实在是该死!” “是不是这些年,丢失的可爱女童,都落入了她的手?” 众人细思极恐,婉柔郡主也不过十六岁,她那样的贵人,怎么能如此残? “难道我们老百姓的命,在你们贵人手里,便低贱至此吗?” “家里精心养育的孩子,就被你如此凌虐?” 老百姓的话语,越发激动、凌厉。 可许放手中的惊堂木,却迟迟不见拍下。 苏宴笙只觉得怀中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刚想着,强忍恶心,劝慰几句,却听婉柔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们以为,什么样的贱民……” 苏宴笙心头咯噔一声,这话哪里能叫她宣之于口? 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摁在自己怀里,抢声道: “许大人,郡主大病未愈,这般喧闹,并不利于查案。” “还是将无关紧要之人,暂时驱散吧。” 许放身子前倾,正心头高兴。 婉柔脱口而出就要,说出关键性的证词,却被堂下之人打断。 冷声道: “苏世子好大的本事,竟敢教本官断案?要不我现在起身,这身下的位子,让你来坐?” 苏宴笙闻言一噎。 他一直以来,都与人为善。 再加上身份上,又是侯府世子,官场上,便是官职高于他许多的人。 都客客气气对他,何曾有许放这般,毫不留情面,当众怒怼? 可随着他和婉柔关系绑定,日后朝堂上,这样的你来我往定然不会少。 若真如梦里那般,娶了婉柔对他仕途大有裨益,倒也无妨。 “大人严重了,下官失言。” 他也在六部任职,自称下官倒也无妨。 而这个态度,果真叫许放面色稍霁。 “上人证!” 他手中的惊堂木总算拍下,衙门外的百姓们,听到竟然还有证据。 也都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便在这时,一个容貌秀丽,气质不俗的青年女子走了上来。 竟是宫里的女官,皇后身边的人。 “本官乃是内司四品,尚仪。” 大乾女子的身份,虽比男子差了很多。 可也有出类拔萃者,能在宫里,爬上女官的职务。 现在说话的,寻常百姓可能不认识。 婉柔和公主府的女官,却认出,她便是皇后身边的张尚仪。 见到她的瞬间,婉柔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乾律法,有官职在身的,能直接出庭作证。 作为人证,给官司递上关键性的证据。 而这也是有风险的,一旦被发现做了伪证,会被严惩。 因此,她一站出来,几乎没有人怀疑,她会当庭说谎。 “赐座!” 许放态度大变,等女子落座后,又柔声问道: “不知尚仪大人,有何证据呈上?” 张尚仪无视婉柔和公主府女官的眼神,直言道: “本官在上月腊八宫宴上,亲耳听到。” “婉柔于御花园中,询问贴身侍女顶罪之事。” 说着她讲当日,婉柔身上说穿衣裙。 以及身侧下人的容貌、特征一一描述。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张尚仪清脆的嗓音,继续传来: “郡主亲口说,要斩草除根,待那侍女问斩后,送她全家下去团聚。” “甚至说过,等这次的事,被人淡忘后。杨将军以及其他几家,亦是如此下场。” 张尚仪绘声绘色,学着婉柔的语调,说了这番话。 在场的众人,听在耳中,没有一人不信。 堂下百姓再次激动起来,早就准备好的菜叶子,臭鸡蛋纷纷朝着婉柔郡主砸去。 苏宴笙同样退伍可退,受了八成。 两人避之不及,却也叫婉柔的样子,展露在了身后百姓眼中。 “丑八怪!好恶心!” 百姓们愣了半晌,纷纷怒骂出声。 婉柔呆立当场,浑身发抖,捂着自己的脸哀嚎不已。 许放任由百姓们发作了一通,这才拍了惊堂木,叫堂下肃静了下来。 随即冲着婉柔,厉声问道: “南婉柔,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婉柔浑身打颤,怒火攻心。 若不是苏宴笙搂着,早就昏厥了过去,哪里还能回话? 却在这时,衙门外响起长公主的声音: “许大人莫急,本宫带真正的凶手来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却见长公主一身素衫,面容端庄。 而她身后,一个全身狼狈,宛如乞丐的男子,被铁链锁着,拖了上来。 第99章 婉柔被褫夺郡主称号 未央长公主在京中素有仁善之名,她一出现。 百姓们的怒火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手中的烂白菜等污秽之物,也没再朝着婉柔和苏宴笙砸去。 而她身后几名侍卫,拎着铁链,拖拽一名宛如乞丐的男子走进公堂,所有人更是瞠目结舌。 “长公主说,她带着真正的凶手来了,是什么意思?” 却见那满身污秽的男子,骨瘦嶙峋,冬日里只穿着残破的深色里衣。 露出的皮肤上,虽叠着新旧伤痕,但细皮嫩肉,看得出并非低贱出身。 而长公主看了眼女儿的状态,并不想卖关子,只想尽快将她带离此地。 “许放大人明鉴,本宫带来的这人,正是外界以为,病故多年的驸马南淮!” 长公主此言一出,公堂内众人更加目瞪口呆! 未央长公主的驸马,同样出身南氏皇族。 数年前,突然病故,公主府还办了丧礼,现在长公主带着个人,就说是驸马? “莫不是为了给唯一的女儿洗脱罪名,从哪找来的又一个替罪羊吧?” 百姓们可以这样推断,可身为刑部侍郎的许放,显然不行。 他朝身边的师爷使了个眼色,对方赶紧上前,拨开了男子额发。 虽然此人目光呆滞,明显的吃啥模样。 可稍加辨认,竟真的是驸马南淮! 能尚公主,驸马的长相必然不凡。 待他的脸被露出来,后面有百姓,当年目睹过驸马容貌的人,当即肯定道: “我不会认错,这位竟真是‘病故’的驸马!” 确认了此人身份,公堂里寂静无声。 只剩下长公主略带忧伤的声音,继续解释: “十年前,南淮突发疯疾,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发病时最大的喜好,便是鞭笞女童!” 说到这,长公主顿了一下,看向缩在苏宴笙怀里的婉柔。 这才继续道: “而最先,遭他毒手的人,正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为了不让他残害其他人,多年前我就将他锁了起来。” “谁曾想,他竟收买了给他送饭的下人,年前又掳来了女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惨案!” 嘶—— 发病的驸马,竟然十多年前,就鞭笞婉柔郡主? 长公主几句话的功夫,公堂里的气氛,变了又变。 许放略一沉吟,公事公办道: “长公主此言,可有证据?” “毕竟现在,婉柔郡主虐杀女童的事实,证据确凿。” 长公主的养尊处优、身居高位。 即便身穿素色锦衫,可周身气度,叫人无法忽视。 听到许放此言,她虽面色如常,可当她凝视过去。 便是正四品的刑部侍郎,也心头一怔。 “许大人问得好!” “可还记得,方才本宫踏进这刑部衙门,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她一双凤眸,看上去平静无波,淡淡从许放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一旁的张尚仪身上。 “南淮正是这次虐杀女童案的真凶。” “我们的女儿婉柔,在事情被揭发后,为了替自己的父亲隐瞒真相。” “收买了身边婢女,顶替了此项罪名!” 不说其他人震惊不已,便是苏宴笙听在耳里,都觉得震惊。 而从长公主,道出此人的身份。 他怀里本就颤抖不已的婉柔,变得更加失控。 口中还念念有词,像是大受刺激。 许放悄无声息,和张尚仪对视一眼,继续追问道: “长公主,请恕下官不敬。” “本官方才说了,婉柔虐杀女童的事证据确凿……”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听长公主冷哼一声: “许大人真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啊!” “证据本宫自然是有的,就是婉柔本人!” 说着她缓步走到了婉柔身侧,拿起一旁的帷帽,温柔地替她戴上。 “婉柔别怕,今日之后,再也没人敢伤害你了。” 随即深深看了苏宴笙一眼,便慢慢走到了公堂下,围观的百姓中间。 “本宫现在,请三名婶娘随我去刑部内堂,亲眼验伤。” 此话一出,大家哪里不明白,长公主背后的意思? 她说这婉柔从小就遭受自己亲生父亲的鞭笞,这验伤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众百姓左顾右盼,最后走出三名约么三四十岁的妇人。 许放又安排了刑部衙门的女仵作,众人带着婉柔一起去了内堂。 没多久几人走出来,皆满脸的戚戚然。 “实在没想到,婉柔郡主也是个可怜人。” “身上竟真的有好几道陈年旧伤,看得出来就是鞭伤!” 权贵的话,百姓们不一定全信。 可此时听到这几个妇人之言,他们深信不疑。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明明遭受亲生父亲的虐待,还为了孝道,替他洗脱罪名!” 众人自动脑补了一番,所有人望向婉柔的眼神。 已经从最开始的仇视、痛恨,变成了现在的可怜、同情。 转瞬间,案子有了新的人证、物证,目光呆滞的驸马南淮被顺利收押。 可婉柔收买下人,包庇罪犯,干扰查案的事也是事实。 但到底情节轻了不少,念她自己亦是受害者,从轻发落。 “原本那些迫害婢女家人的事,也都是揣测,当不得真。” “实在没想到,真正丧心病狂的竟是另有其人。” 许放眉头紧锁,他不是容易被人蛊惑的百姓,自然知道这里面还有猫腻。 可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人一言,能够左右的了。 正要拍下惊堂木,宣布退堂,却听外面响起了内侍的传唱: “圣旨到!” 内侍大总管,带着几名小太监走了进来。 众人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世之道,首在彰善瘅恶,以正纲纪。皇室宗亲,更当恪勤奉职,为天下表率。 乃有婉柔郡主,本系宗亲,受国恩养,却屡干禁令,致冤屈难申,案牍稽迟。 朕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而肃宫廷? 兹特削去婉柔郡主称号,褫夺封邑,降为庶民! 钦此!” 未央长公主双拳紧握,死死克制住了胸中怒火。 不得不带这婉柔等人,领旨谢恩。 却在无意间,瞥见内侍总管宽大的袖中,露出的另一份明黄卷轴。 她心头巨震,原来陛下备了两份圣旨。 自己给婉柔,洗脱了罪名,下场是被褫夺郡主称号。 如果没有洗脱呢? 等着她的另一封圣旨,又会是什么? 未央长公主不敢想,只目送着内侍一行,匆匆而去。 可看着公堂外,明显是被人鼓动来的百姓,心中恨意汹涌。 一定要揪出背后之人,给婉柔泄愤! …… 苏宴笙从刑部衙门出来,眼见着虚弱的婉柔,被扶上马车,缓缓离去。 呕的一声,终是忍不住,扑到角落,吐了出来。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云隐随他来到刑部,却没能进公堂。 自然不知道,自家世子,这是被婉柔郡主的脸,恶心到了。 当然,她以后也不再是郡主了。 想到这,苏宴笙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又将手中沾了污秽的丝帕,仍在了地上。 “她如果不是郡主了,我还娶她作甚?” 他清亮的眼眸中,闪过失望的神色。 原本看上婉柔,就是想通过她,成为陛下近臣。 现在对方被陛下厌恶,这日后的路,根本指望不上婉柔一星半点了。 第100章 苏宴笙准备退婚,娶温璃做平妻 他清亮的眼眸中,闪过失望的神色。 原本看上婉柔,就是想通过她,成为陛下近臣。 眼下对方被陛下厌恶,这日后的路,根本指望不上婉柔一星半点了。 现在,他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思考不了其他。 只想赶紧回侯府,见他的阿璃。 等坐进温暖的马车中,苏宴笙先是将外衫脱了,随即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梦里那和阿璃,夜里缠绵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荡。 原本大伤未愈的他,小腹一热,隐隐胀痛。 得知温璃今日乖乖在晨曦阁并没有外出,苏宴笙直接拐了过去。 “阿璃!” 他迫不及待,只想看到温璃那张绝美的脸。 好将脑海中残存的婉柔,那副恶心的模样驱散。 因此,还没跨进她的暖阁,便轻唤出声。 却不曾想,一柄长剑横在了眼前。 “世子请自重!” “我家县主的闺房,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墨影自从温璃,得了县主的称号。 且被这侯府的人,看出了本事,便早就脱下了累赘的丫鬟衣裙。 换了一身深色劲装,额发高束,整个人的气势更是毫不收敛。 苏宴笙顿时便感觉到,凌人的杀气。 梦里的温璃,对他百依百顺,即便身为他见不得光的妾室。 也毫无怨言,甚至在侯府有难时,慷慨解囊,将她手中的产业、钱财,都拿了出来。 那些虽然是梦,可一幕幕无比真实,苏宴笙甚至怀疑……就是前世的切身经历! “阿璃,我有话跟你说,之前的种种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过了许久,就在苏宴笙以为自己,要吃闭门羹时,里面响起叫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墨影,让世子进来吧。” 苏宴笙如释重负。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扫了扫肩头,方才婉柔蹭过的地方,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到,温璃临窗而坐。 薄阳透过窗扉照射在少女身上。 静谧、美好,顿时叫苏宴笙心中一暖。 她本就绝美,气质出尘,婉柔在她面前,就是给她提鞋也不够。 那夜被她洞穿的胸口,疼意顿消。 化作浓郁爱意,将他的心全部填满。 只可惜,梦里对着他,总是笑脸相迎的阿璃。 此刻不仅面容冷峻,望向他的眼神,也冰冷无比。 而温璃端坐的内室的美人榻上,手中的书缓缓放下。 她想过苏宴笙苏醒后,再次见到自己。 会是如何的怒气冲天,指责埋怨。 可现在脸色苍白的他,看向她的眼神情意绵绵。 委实叫她既厌恶,又奇怪。 “还没恭喜表哥,和婉柔郡主好事将近。” 她这声‘郡主’咬得重些,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早在苏宴笙回来之前,已经知道婉柔被褫夺了郡主称号。 谁知,即便是这样的冷嘲热讽,依旧没叫苏宴笙动怒。 反倒自顾自走上前,坐在了她身侧,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慢条斯理喝下后,这才开口道: “婉柔的案子,我不好多说。但她品行有问题,我已经不准备娶她了。” 苏宴笙言辞肯定,温璃眉眼低垂,嘲讽意味更浓了。 这般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从前对自己可行。 想要这般对婉柔? 他恐怕是还不知道,长公主的手段! 再说,婉柔毁容了,叫苏宴笙娶回家,两人日日相对,岂不快哉? “表哥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和婉柔郡主,情谊深厚,两人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宴笙自认,最是了解温璃。 哪里听不出,她言语中的嘲讽? 可自己之前,对她下药,又和婉柔定亲,她会生气也是正常。 思及此,苏宴笙轻咳一声,话入正题: “阿璃我知道,你最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现在你已经是县主了,身份上也勉强配得上我。” “等过段时间,我和婉柔的事情了了,想必母亲跟祖母会为我重新择亲。” “到时候,我便去求她们,答应日后我娶你为平妻!” 原本在婉柔之外,就还有和苏宴笙门当户对的其他贵女。 此刻苏宴笙说着这话,双眸含情脉脉地看着温璃。 顿时叫温璃,面若寒霜,重重将手上的书,搁在了几上。 “表哥疯病是越发严重了?” “你以为,我温璃终其一生所求,只是你身边的一席之位?” 她唇角微勾,无视苏宴笙面色大变,继续道: “最后一次告诉你,对于你的后宅,我没有兴趣,也绝不会踏足。” 说完,不待苏宴笙张口再说,冷声道: “墨影送客,在我搬出侯府前,休要世子跨进晨曦阁一步!” 苏宴笙愣在当场,眼见着那冷脸侍女,就要上前。 他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心中宠爱阿璃,却也不能没有个度,轻斥道: “阿璃,侯府养你十几年,你说走就走?就不怕别人骂你白眼狼?” “我今日将话放在这,此生你休想踏出侯府半步!” 说完,看到温璃眼底闪过沉思,不待墨影动手,甩了袖子大步离开。 等暖阁中的外人走了,灵云忐忑开口: “小姐,您猜的没错,侯府这些人,果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您搬出去。” 温璃眼眸微转,柔声低语: “无外乎那么几个法子:苏老夫人出面,以孝道要我,要我日日侍疾。” 灵云皱眉道: “可老夫人身子康健,她难不成要装病不成?” 温璃轻笑: “若真是这个法子,我求之不得。” 只要她老人家敢日日对着自己,温璃有的是手段,叫她装病变真病。 三个月内,送她归西! 可从上次大年夜开始,即便是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也没能见到她的面。 显然对方知道,言语上拿捏不了自己。 反倒会被她三言两语,气得七窍生烟! 排除了这个法子,便只有安宁候那边。 以自己年少,不放心她独当一面为由,奏请陛下,留她暂时在侯府了。 “那现在怎么办?若真是这样,小姐要继续留在侯府吗?” 温璃脸上的笑意收敛,她决定好的事,是无论如何不会更改的。 “替我送信去宫里,感谢皇后娘娘厚爱。” 皇后知道她和婉柔不对付,已经出手帮过她。 这次再欠她个人情,两人的关系不就能更亲厚些吗? “欲不可纵,而情不可免。” 温璃知道,和上位者交往,不是表现的无欲无求才更好。 适当叫她们知道,自己身上有麻烦,需要求着他们,才更让人放心。 “虽说宁可欠钱,不叫欠情;可欠了上情,方有下音!” 而事实,于温璃所想无异。 正月十五早朝,安宁侯果然奏请陛下: 温璃年少,侯府众人舍不得她,要等她成亲之后,再搬去御赐府邸。 谁曾想,陛下闻言,轻笑道: “安宁候所言有理,与皇后想到一处了。所以,她特意挑了位女官,送给青禾县主。” 那便是,再没有理由阻止她搬出去了? 苏齐修咬紧后槽牙,委实没想到,自己的计策竟然失效了。 可也只能跪地谢恩,不敢多提。 毕竟今日,还是温家产业,去府衙并更名字的日子。 这事万无一失,眼下更为关键。 只是,苏齐修千算万算,没想到。 季氏此刻一身斗志,也去了衙门。 第101章 季氏拉着温璃,和侯府叫板 季氏这天一早,便在王嬷嬷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夫人,时间紧迫,这些衣裳料子虽好,可到底不如量身定制的。” 王嬷嬷上前撑了撑,季氏的衣肩,总感觉两边不一般高。 即便是在京中,最好的成衣铺子买的最贵的。 可还是不如从前那些,绣娘上门,一寸寸丈量精心裁制。 季氏没时间为这点事,悲春伤秋,只拿出几只金钗,插在了发间。 “那些管事的,你都派人去交代过了?” 今日之后,温家的半数家产,便会彻底划入安宁侯府。 那些都是日进斗金的大买卖,这十多年光每年的分红,就已经足够安宁侯府,从破落到暴富。 可这里面更有她的无数心血。 而现在,十多天过去了,侯府众人仿佛将她忘了。 苏齐修薄情寡义就算了,苏老夫人难道是死了不成? 她这个嫡长媳、侯府的当家主母,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需要维系吗? 王嬷嬷扶着季氏的手,引着她朝季府后门走去。 “管事的我已经交代了,他们一致同意,今日不见夫人跟表小姐,便一拖再拖。” 虽然不一定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可每项产业,那些管事的都是扎根多年。 侯府一时半会儿,还是要受到他们掣肘的。 而他们的态度,便足以叫季氏,有足够的筹码,和侯府众人好好谈谈。 “另外,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您要被安宁候修弃。” 此话一出,王嬷嬷感觉到,夫人抓着她的手一紧。 她知道夫人心情不好,本也不想说这些刺激她。 可就怕现在不说,等下大庭广众之下,面对风言风语,夫人更加冲动。 “夫人,现在世子已经差不多痊愈,他又是个有大出息的。” “侯爷定不会再对他不利。” 按照季氏的揣测,苏齐修外面还藏着贱种,才会狠心重伤嫡子,来谋害她。 这事王嬷嬷原本是一万个不信。 但耐不住季氏亲耳听到,当时青砚乍然见到她时,喊出的话。 “你是小瞧了苏齐修的心狠手辣。” 季府的下人不如安宁侯府,这后院阴僻、潮湿,地上结了薄冰,也没人清理。 季氏主仆,亦步亦趋的走着,提到安宁侯,她眼底藏不住的恨。 “不过,今日之后我要叫他看看,我可不是他能弃之敝履的人。” 温家当年,乃是大乾第一皇商。 他们名下的产业,是受大乾律法的保护。 当年温璃的母亲,深谋远虑,将明面上那些一本万利的生意,都交到了侯府手中。 也宣扬出去,只要温璃顺利及笄,那些产业便可划到侯府名下。 应是知道,人心叵测,将其他产业隐在了背后。 温璃手中到底有哪些东西,侯府众人一概不知。 坐上四处透风的马车,季氏裹紧了身上狐裘大氅,后知后觉道: “当初,我跟苏齐修提过,要趁着温璃年少,将她手中的产业摸清楚。” “他却告诫我,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要过问。现在想来,他这是防着我的!” 王嬷嬷擦干净手炉外的浮灰,这才塞到了季氏手上。 “可现在看来,侯府不清楚表小姐底细也好。别到时候被二房她们骗了去。” “反正表小姐一心为您,日后还不是同样任您拿捏?” 虽然王嬷嬷说的没错,可季氏也没忘记,腊八宫宴上,温璃的反差。 思及此,她突然想到,忘记问温璃在大年夜上,和陛下提了什么要求。 正要叫王嬷嬷打听,还没出巷口的马车却停了下来。 “夫人,是表小姐的车。看样子,她是来接您的?” 季氏没想到,温璃竟这般有心,嘴边的话被打断。 却也没准备在这个时候提。 只要温璃,不再觊觎儿子的正妻之位,其他也无关紧要。 可以说,这十几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人心淡薄。 受她恩惠的娘家,给她脸色看。 儿女也一句不过问,反倒是温璃不是送钱,就是送东西。 知道今日对她来说,至关重要,怕她车架寒酸,特意来接她了。 等上了温璃的马车,季氏浑身舒爽,望向温璃的眼神。 比从前,多了几分真心喜欢。 而温璃,看着季氏的样子,自然猜得出她心中所想。 只是瞄了眼,面前穿金戴银的季氏,甜甜一笑。 “大舅母看着略显憔悴,可是没休息好?” “表哥和婉柔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您也可以松口气了。” 季氏听到这话,拉着她的手,终是松开了。 不提婉柔还好,现在一提到这个,她就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这几日,如果不是因为操心今日之事。 她一定会先去见儿子,叫他想尽办法,也要和婉柔将婚事退了。 现在街头巷尾,谁不在讨论,婉柔被褫夺了郡主之位不说,脸上还毁容了? 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她芝兰玉树的儿子? 不过这些,不好当着温璃说。 毕竟在季氏心中,对方现在就算身份比婉柔还高。 但身后没有依仗不说,日后安宁侯府是一定会对付她的。 温璃也做不得,侯府的当家主母。 季氏扶了扶发上的金钗,淡淡道: “你表哥的婚事,一波三折的。等今日事了,我要去弘法寺好好求求。” 两人刚说几句,便到了府衙。 季氏还没出马车,便听到外面女子的嬉笑声。 做了几十年的妯娌,她自然立刻就听出是谁的。 等王嬷嬷搀扶着季氏,站到侯府众人面前。 姚氏脸上的笑意,收敛,上下打量着她,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哟,这不是我们大嫂吗?” “最近在娘家侍疾,可是吃不好睡不好?怎地瞧着老了十几岁?” 姚氏话音未落,一旁的章氏立刻接话: “是啊,方才乍一看,还以为是咱们婆母来了。” 季氏面色阴沉,指甲几乎将掌心掐穿。 “这才几日,你们现在见到我连装都不装了?” 从进门她就是侯府当家主母。 姚氏、章氏多年来,在她面前像狗一样讨好。 今日见到她竟这般当众羞辱。 更叫季氏努不可言的是,姚氏和章氏今日身上穿的,都是最近京中,一匹百金的紫云纱。 寻常人家,就是做成里衣,都舍不得。 她二人竟裁成了冬衣? 再看自己身上穿的,虽是成衣铺子里最好的。 但站在她二人对面,不论是材质还是样子,高下立分。 还有二人的头面、首饰,更是比从前金贵了不知道多少! 可这些都是她季氏,辛苦挣来了,却在最后关头,被他人摘了果实? 季氏在心中默默发誓,如果落不到她手上。 便是毁了,也不能叫这些人享受了去! “你来做什么?” 却在这时,背后响起了男子低沉不悦的嗓音。 季氏回头一看,正是刚刚下朝的安宁候,迎着他冰冷的眼神,轻嗤一声: “我不来,你以为过户的事,能办成吗?” 第102章 季氏得逞、临安王见苏宴笙 闻言,安宁候面如铁青。 “现在乖乖滚回去,我给你和离书。否则……” 对方这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叫季氏怒气更甚。 且姚氏和章氏,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是火上浇油。 “苏齐修!你未免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吧?” “你以为这十几年,我在侯府是吃素的不成?你倒是试试看,今日我不进这府衙,你们能不能过户!” 安宁候眉头紧蹙,他实不想和季氏这个疯妇继续纠缠。 却一眼看到她身后,规规矩矩站着的温璃。 眸子一暗,冷声道: “温璃,可是你鼓动你舅母,来此胡闹?” “你莫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便想搅得侯府不得安宁吧?” 此时,侯府众人就站在府衙外头。 过往的百姓不少,见有热闹看,纷纷驻足。 此刻,几顶帽子压下来,若是寻常少女,必定羞愧难当。 可温璃站在马车旁,面色如常,先是朝着侯府众长辈,屈膝行礼。 随即走到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季氏面前,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 “阿璃自然知道,血缘上的亲疏远近。” “可这些年,舅母待我视若己出。就算她冲动之下,做了惹怒舅舅的事,可她待我的情义不变。” 温璃声音轻柔,眼见着季氏眼底的怒气,一点点被感动代替。 她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转向安宁候,满脸坚定: “如果没记错,现在还没有完成过户吧?那些产业,还是姓温对吧?” 安宁侯府众人,闻言一怔。 所有人眼底升腾起的怒气,不比季氏少。 尤其是安宁候,面上涨红,眼底的怒火如有实质。 早朝时他奏请无效,便知道眼前的少女,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好掌控。 现在听到她如此威胁自己,哪里还控制得住表情? “你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个季氏,便要反悔不成?” 而一旁的姚氏听到温璃的话,心中咯噔一声。 眼见着那些赚钱的生意,日后就要归自己管,她可不想此时闹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温璃,柔声劝道: “阿璃,莫要胡闹!你大舅母可没有你想的那般好!” “咱们侯府里的,才是你永远的亲人。” 季氏闻言恨不得上去,活活撕了姚氏。 可就在这时,原本候在府衙里的管事们,纷纷走了出来。 却直接越过安宁候,走到了温璃面前。 十几位管事,身着朴素,相貌更是毫不出挑。 可只要有行家,便能看出。 站在中间的那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 乃是四海银楼的总管事,号称大乾第一金算盘的曹谦。 他左手边,身形偏矮,面容和煦的。 正是有寸金寸锦之称的云锦阁,总管事李云帆。 还有独揽大乾顶尖制香产业的,闻香阁总管事辛捷。 镇海船帮的程津北,以及天下第一字号,百草堂的管事贺致。 这些人是早就超越了管事的身份,随便一个站出来跺跺脚。 都是可以叫大乾商业,震上几震的人物。 而他们此刻,就当着安宁候的面,站在温璃面前,态度恭敬,行礼道: “今日如何,全听少主吩咐!” 轰! 姚氏和章氏几个,从前都长在方寸之地,没多少见识,自然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不凡。 可苏齐修见状,面上涨红,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双拳紧握。 望向温璃,眼底的杀意更是快要藏不住! 如果到现在,他还猜不到。 温璃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了大动作,他头上顶着的就是猪头了! 可那少女,平静的直视他的眼眸,唇角带着一贯的谦和笑容。 越过众人,红唇轻启: “舅舅不必担心,阿璃自会兑现母亲当年的承诺。” “可舅母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分道扬镳。” 她说着,侧身看了眼季氏。 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 “更何况,温家当年的这些产业,能有今日成就,离不开舅母的管理和手腕。” “所以我希望,从今以后,大舅母依旧如从前一般,参与管理。” 听着温璃按照自己的计划,缓缓吐出这些话。 季氏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在她看来这些管事,现在之所以对温璃恭恭敬敬,自然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毕竟这些人,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温璃一面。 商人逐利,就算不曾背弃旧主,但也不可能臣服一个无知少女。 此时看到对面侯府众人,因为温璃的话,面色铁青,她冷笑道: “你们不同意也无妨,咱俩来日再谈。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她没想过和安宁侯和离。 下堂妻就算是有钱,在外面还是抬不起头。 更何况,就算夫妻二人已经离心,只要她稳坐侯府主母的位子。 日后苏齐修这个老东西死了,儿子继承位子,她的好日子更是享之不尽! 至于姚氏那些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门都没有! 温璃的话,加上那些管事寸步不让的态度。 苏齐修知道,今日自己,这堂堂的侯爷,也不得不妥协! 最后众人进了公堂,除了变更文书,将那些产业彻底划入侯府名下。 季氏的心思,也落在了白纸黑字上。 “我最近不回侯府,就住在侯爷的别院吧。” 季氏知道,安宁侯心狠手辣,今日之后更会对她存有杀心。 哪里敢回侯府? 可此时对着苏齐修,阴沉的脸只觉得无比痛快。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阴霾,恨不得全都化成巴掌,落在他脸上。 “侯爷藏在别院的那几个贱种,是不是没死?” “你可得藏好了,再被我找到可不是杖毙那么痛快的死法。” 她本就消瘦的脸庞,此刻带着冷笑,更显阴森: “我定剥皮抽筋,活活炖了他们!” 安宁候双眼赤红,恨不得拔剑将这个毒妇,亲手杀了! 可就在这时,一侧传来女子带着怒容的声音。 却是苏宴蓉,对着季氏毫不掩饰的愤恨: “母亲,你可知道,因为你我沦为了婆家的笑柄,婆母要将我休了?” …… 苏宴笙重伤的事并没有宣扬。 因此正月十五这天,照旧来了兵部上职。 只是还没来得及坐下,却听说临安王来了兵部,点名要见他! 一个是大乾战功赫赫的战神,一个只是兵部小小的武库司郎中。 虽因为苏宴笙侯府世子的身份,两人倒是有资格出席同一场宴席。 可能力和官职上的天差地别,致使苏宴笙心中忐忑,来到临安王面前时。 恭敬跪下: “王爷万安,不知叫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南彧坐在主位上,抬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脚下虚浮,一看就不行的男子。 心中嗤笑: 阿璃从前,就看上了这么个玩意? 第103章临安王设计苏宴笙、季氏利用温璃 自那日,知道温璃中了情蛊。 虽然刘医正说过,她体内的子蛊,只能由身怀母蛊的人,心甘情愿逼出,才能解开。 可南彧还是派人,快马加鞭赶去苗巫确认。 昨夜才知道,确实如此! 看到面前跪在地上,倒也算得上文质彬彬的苏宴笙。 南彧摩挲手指,压下一剑将他洞穿的冲动。 “苏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此,只是想定制一批良弓。” 原本他身为临安王,直接将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谅他也不敢不解开蛊虫。 亦或是调查出安宁侯的罪行,苏宴笙也会妥协。 可显然,关于安宁侯府,阿璃有自己的主意。 若是横插一脚,坏了她的好事,惹她生气日后怕是不好哄。 苏宴笙这边,看着面前的战神王爷,也如京中其他青年一般,敬佩不已。 见对方亲自拿出图纸,细细交代他,关于这批弓箭的材质等要求,悉心记下。 “王爷放心,这是下官分类之事,一定会按时按量完成,绝不会耽误军机。” 北狄在去年入冬前,虽然就被临安王打回了王庭。 但北境安危关乎大乾门户,武器、粮草定然容不得一丝马虎。 “苏大人也算是本王的侄女婿,你的能力、为人我自然信得过。” 临安王起身拍了拍苏宴笙的左键,走了出去。 可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差点就将苏宴笙的肩膀压垮下去。 更不用说,尚未愈合的伤口,顿时皮开肉绽。 苏宴笙闷哼一声,冷汗淋漓。 缓了许久,才找回了意识,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南彧这边,上了马车,眼底的冷意更甚。 “王爷,这苏宴笙会上当吗?” 他们得了消息,兵部有人勾结外敌,存了一批劣质材料。 想给临安王军队,致命一击。 原本他们就在想办法的,怎么将这批材料找出来,却苦无计策。 “放心,藏在暗处的那人,既然有办法叫那批材料混进去,就一定能借苏宴笙的手,造出来。” “毕竟,谁不知道他现在和本王沾亲带故?” “他督办的事,本王自然该放心几分。” 而且以苏宴笙的野心,武库司郎中,只是他的跳板罢了。 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认真对待,脚下一块小小的垫脚石呢? 关于苏宴笙这边,他只管等着收割。 想到温璃,出了正月便要搬到王府隔壁,南彧心头火热。 只觉得,这个正月,怎么过得如此慢? “温府全都修葺好了?本王的新寝殿,也布置妥当了?” 破虏闻言,飞快的扫了一眼自家王爷。 可以说,从搬入王府,这么多年了。 王爷都是宿在书房,而他原本的寝殿也是在府里最好的位置。 但自从知道温璃的闺房,在温府的具体位置后。 临安王当即就命他,将新寝殿,选在了离王妃最近的偏殿! “放心,属下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另外也按照您的吩咐,细细查过,那些被选入温府的下人,皆没有问题。” 南彧闻言点了点头。 他自然相信,破虏的能力。 可温璃小小年纪,就如此有识人之术,委实叫他惊喜。 想到就要和她做邻居,甚至蹲在墙角,没准就能听到她的声音。 南彧唇角微勾,心情大好! …… 有人欢喜有人忧。 季氏这边前脚刚得偿所愿,后脚听到女儿的哭诉,面色一变: “蓉儿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谁知,她话音未落。 便见姚氏和章氏,抢先一步,围到了女儿身边。 “大嫂,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蓉儿不是说清楚了吗?” “因为你最近办的几件糊涂事,她在婆家受尽磋磨!” 季氏怒不可言,正想呵斥姚氏二人。 却见她的亲生女儿,头也不回地跟着侯府众人,离开了。 那冰冷的眼神,比当日苏齐修甩在她脸上的巴掌,更疼了十倍、百倍! “夫人,大小姐一向识大体,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老奴现在就去打听。” 王嬷嬷哪里看不出,季氏深受打击?赶忙上前劝慰。 温璃站在不远处,看着季氏孤单、瘦弱的背影。 和前世踩着她的肚子,灌下毒药时,简直判若两人。 随后,将季氏送到了安宁候的别院,又留了银子安置她。 这院子不是别的,正是从前安宁侯金屋藏娇之所。 也是那母子三人,被季氏杖毙的地方。 王嬷嬷手脚麻利,带人收拾。 见季氏一副,真要在此常住的打算,温璃问道: “大舅母,这里毕竟死了人,你就不怕夜里不安宁吗?” 杀几个‘下人’就算不用偿命,难道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却不曾想,季氏闻言冷笑出声: “活人我都不怕,还会怕死人?” 她面上凶狠闪现,随即话锋一转: “阿璃,你是不清楚你大舅舅的手段。” “那日之后,我就怀疑是他自己,故意将消息传给我,一步步让我落入他的设计。” “现在逼我下堂,又害你表哥,就是为了给那母子三人挪位子!” 见季氏自说自话,俨然对安宁候再无信任可言。 温璃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大抵是成了! “原来竟是这般?另外,”见时机成熟,温璃切入正题。 那便是她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年司徒兰,虽然查得差不多。 知道和安宁侯脱不开干系,可具体的细节和手段,他们并不清楚。 而这些,季氏身为安宁侯的发妻,自然一清二楚。 从今天开始,季氏和侯府彻底不合,为了让自己乖乖听命于她。 那当年的秘密,对于季氏来说。 便是控制、利用自己的手段了。 “王嬷嬷当日传话,说您有大秘密要告诉我,不知所为何事?” 温璃的声音很轻,面上带着一贯的乖巧和温顺。 即便藏在广袖下是手,紧紧攥拳,心中亦是急切,可外表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也就是她这幅,漫不经心的天真模样,叫季氏彻底推翻了从前的假设。 她以为最近温璃的种种反常,是察觉到了什么,若真是那般蕙质兰心、心机深沉。 她定会重新掂量,这样的人好不好利用、该怎么用。 可此时季氏那点担忧,被对侯府众人的怨怼驱散 借温璃的手,对付侯府,还有比这更好的计谋吗? 季氏端起桌上,新泡的茶,轻轻吹动上面漂浮的嫩芽。 在温璃天真的神情下,掷地有声: “你亲生父母,是你大舅舅安宁侯和外祖母,亲手害死的!” 此言一出,温璃笑意凝固。 早在季氏进门前,温璃的母亲苏霓裳。 已经由老侯爷做主,许给了温家。 虽说一个是侯府嫡女,一个只是商户之子。 可败落的侯府,面对富可敌国的商户。 再加上苏老夫人这位继母,不停吹枕边风。 老侯爷没犹豫几日,这婚事便定了。 好在温璃的父亲温旭,不论是人品、学识还是胆量,都不比贵胄子弟差。 且极尊重温璃的母亲,夫妇俩琴瑟和鸣,日子和美到连季氏都眼红。 苏霓裳从小便聪慧过人,再加上体贴、信任她的夫君,侯府嫡女出身的她。 竟展现出了不输于丈夫的经商才能。 不过短短数年,两人携手便将温家的产业,扩张了数倍不止。 “你母亲应是猜到,侯府有人觊觎那泼天富贵,在临死前主动将温家的产业一分为二。” 一半给侯府,保温璃到及笄; 一半隐在暗处,给温璃做嫁妆。 第104章 见本县主不跪?掌嘴! “你母亲死的时候,你还小。但大舅母也是做母亲的人,我才明白她是有多爱你!” “以她的手段和谋划,拼死和侯府斗上一斗,没准也能偷生。” “可她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手段,都放在了保护你上头。” 季氏说到这,略作停顿,看着温璃满脸呆滞。 继续道: “你父母在出海前,就已经知道,侯府派人动了手脚,叫他们有去无回。” “她聪慧过人,自然知道。你大舅舅和外祖母,对温家钱财势在必得。” “你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是他们的命根子。如果用你来对付他们,必定事半功倍。” “可再周全的保护,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且,没有哪位母亲,敢拿孩子的命冒险。” 所以,苏霓裳夫妇出海前,主动交出来那份遗嘱,并派人四处宣扬。 主动赴死的她,将孤女交到安宁侯,这个亲舅舅手上。 并捧上足以叫侯府,世代无忧的半数家产,果真保了温璃十五年。 现在想来,前世侯府没人知道,她手上的其他产业是什么。 除了母亲的布局,估计苏齐修心中那点愧疚,也起了作用。 可到底,还有季氏的贪婪,温璃全家还是死在了侯府这些人手中。 她想过父母死亡,必是出自安宁侯母子之手。 却没想到,她的父母,竟是主动上船。 只为给她,留一条活路。 可是到头来呢? 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贪婪,低估了人性的恶。 温璃明白,季氏这是想利用自己对母亲的感情,记恨侯府。 可她自己前世也差点做了母亲,自然明白,季氏说的没错。 眼泪不禁顺着面颊滑落,温璃泣不成声。 季氏声音轻柔,带着蛊惑,幽幽响起: “从前不敢说,是怕你年少冲动,反倒害你性命。” “可现在你身份上是县主,又守着万贯家财。” “从今往后,只要听我的,助我跟你表哥执掌侯府大权,我必为你报仇雪恨。” 季氏的谋划很简单,以姚氏她们的无能,必定打理不好生意。 到那时,安宁侯府的庶务,只能回到她手上。 “最多三个月,舅母相信,他们管理的铺子、庄子便会大乱!” 今日他们亲眼看到,那些管事违背他们的意思。 以姚氏那几个,目光短浅之辈,接手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派自己的亲信,插手那些产业。 而苏宴笙如愿娶了高门贵女,顺利继承了安宁侯的位子。 他们母子便能在侯府,说一不二。 温璃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慷慨解囊,事事听从季氏的安排。 日后,就算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安宁侯和苏老夫人,季氏也愿意! “大舅母,既然侯府这般对我,那些产业给他们还不如毁了。” “不如做空它们,再低价收到咱们自己手中!” 季氏看到温璃眼底,毫不收敛的恨意,满意极了。 此时听她计策,心中更是一动。 是啊,她之前只想着搅乱侯府,自己回去重掌大权。 可给别人卖力,哪有将那些东西,据为己有好? “好好!阿璃真聪明,这事就按你说的来办!” 她自己娘家无人可信,且不敢真的叫儿女知道,自己要对付侯府。 将温璃暂时扶起来,做这个出头鸟再合适不过! 季氏的算盘打的响亮,浑然不知。 早在许久之前,已经一步步落入了温璃的陷阱。 等踏出别院,一轮孤月高照。 寒风呼啸,吹得温璃和身后的墨影,衣袍猎猎。 她眼眸清亮,似有光芒闪耀: “父母在天之灵请安心! 安宁侯不仁,我必屠他满门,鸡犬不留!” …… 长公主府。 看着在药物下沉睡的婉柔,被揭开纱布后,脸上依旧毫无改善。 未央长公主,眼底狠厉闪烁。 “查到了?真是那小小孤女,派人鼓动百姓,去府衙闹事?” 她之前知道,婉柔因为苏宴笙,容不下和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只当她的女儿,对付那样的人,轻而易举。 谁知道,竟反被对方害的这么惨! “那种低贱货色,竟妄图折月?” 区区贱民,竟敢伤害大乾皇室? 长公主恨不得将她全家,杀光屠尽。 但那温璃命硬,身边除了下人,没一个真心待她的! 婉柔早就将当夜,自己被温璃刻意引到角落。 致使杨敬近身,害她毁容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长公主。 联想对方的举动,长公主此时自然,深信不疑! “长公主,要不要派死士将她抓来?” 身后的女官察觉到她的怒火,悄声提议。 “仅这般怎么够?她不是想要自立门户吗?” 长公主眼底寒意森森,克制的表情下,难掩癫狂。 “就在她搬家的那夜,血洗温府,断她手足,做成人彘,再带回来给婉柔泄愤!” 人只有站在最高处摔下来时,才最痛! …… 晨曦阁早在多日前,就已经开始收拾,准备搬家。 而张嬷嬷乃是侯府的老人,她的去留便成了问题。 “小姐,老夫人交代了,既然当初送到您身边,回去就没我的位子了。” “要不,老奴也厚着脸皮跟在您身边,讨口饭吃?” 张嬷嬷在温璃面前,态度更比刚来时,恭敬了许多。 温璃一双鹿眸,缓缓从书卷上抬起,平静望向她: “嬷嬷说笑了,你愿意在我身边伺候,我求之不得。” “府里下人都是新买的,不懂规矩,有你帮着调教,再好不过!” 张嬷嬷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老夫人自然是想派她,继续留在表小姐身边做眼线。 可她也怕,这已经当了县主的表小姐,不会再给她这个下人面子。 谁曾想,这位主子真是人傻钱多。 不仅留下了她,还给了更大的权利。 御赐的温府,张嬷嬷几天前跟着灵云她们几个去过。 那么大啊,比侯府都气派多了。 日后,她张氏便是里面说一不二的管家嬷嬷? 想到这,张嬷嬷出门的脚步,都变得轻飘飘,人都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小姐,您明知张嬷嬷是苏老夫人的眼线,怎么不趁着这次丢出去?” 灵云见木瓜雪燕温度正正好,端在了温璃面前,不解问道。 而温璃却浅笑: “这侯府的各院都有咱们收买的下人。可他们还不知道,跟在我身边,是多滋润。” “张嬷嬷便是他们参照的目标。而且,” 白嫩的手指拿起银勺,轻轻搅动炖盅里的汤食,香甜扑鼻而来。 “张嬷嬷到底是老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还是以后成为我收买侯府人心的工具,拭目以待!” 苏宴笙几乎每日,都想进晨曦阁,却被墨影挡在了外头。 他堂堂侯府世子,手中也有人。 可见识到墨影以一敌十的实力后,一时半会根本无计可施。 再加上应是公务上繁忙,倒也没太多时间纠缠她。 转眼便到了搬家的前一日。 温璃略作梳妆打扮,便朝着苏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侯府的女眷,今日都等着她去拜别。 “表妹这几天可真美啊,躲在晨曦阁闭门不出,知道的是我侯府养你十几年。” “不知道的,还以为养了个仇人呢!” 但凡温璃露面,苏清韵的冷嘲热讽就从没少过。 而温璃早就不惯着她了。 眼眸微抬,冷冷道: “见本县主不跪,还出言不逊。” “墨影,掌嘴!” 第105章 苏老夫人开始出手 啪啪啪—— 巴掌声震耳欲聋。 一屋子的女眷,笑容凝固、呆若木鸡! 方才几乎是温璃的话音刚起,站在她身后的墨影,身形如电。 晃到了苏清韵面前,在她脸上嘲讽的表情还没收敛前。 几个巴掌,就将她打得口鼻出血。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苏清韵已经捂着脸跌坐地。 苏二夫人姚氏,看着捧在手心的女儿,被人当众毒打。 还只是一个,借住在侯府的表小姐? 怒目圆睁,厉声道: “温璃!你还有没有规矩?” 走上前蹲在地上后,看着还没回神的苏清韵。 又转向端坐上位的苏老夫人: “母亲,这臭丫头再不教育,真等她搬出去,定败坏咱们侯府的名声!” 苏三夫人章氏,和女儿苏雨桐对视一眼。 虽藏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可比起苏清韵,温璃到底是个外人,这般嚣张,同样叫她们眉头紧蹙。 “二嫂说的没错,阿璃你从前看着多乖巧,怎么这段时间变成这样?” “不管你以前是装的也好,演得也罢,可你毕竟是侯府出去的,日后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侯府的脸面。” 苏老夫人的怒火到此时,彻底压不住。 端起手边的杯盏,朝着温璃重重砸去! 砰! 有身为死士的墨影护着,那杯盏自然沾不到温璃的身。 反倒转了个弯,砸在了苏清韵母女身上。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温璃方才一声令下后,连眼皮都没抬。 面对一屋子怒气滔天的侯府众人,她缓步走到老夫人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墨影站到她身后,环视屋内女眷,冷声道: “放肆!我家小姐乃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苏清韵不过一介草民,态度恶劣、出言不逊,按大乾律法,该杖责三十!” 她身上萧杀之气毫不收敛。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势,又哪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妇人,敢直视的? 顿时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纷纷噤声。 见屋内终于安静,温璃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当即没事人一般,笑眯眯看向苏老夫人: “外祖母,明日一早阿璃便搬出侯府,自立门户。” “这十多年,侯府对我的养育之恩,必将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她声音一贯的轻柔软糯,这话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落在苏老夫人耳中,只觉得比任何恶语还要叫她心塞! 想她一把年纪,自认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温璃这样笑面虎,才叫她知道,这丫头若早生几年,定是她的一生之敌! 紧紧咬牙,才将口中的咒骂,憋了回去。 她年近花甲,怎么也不能在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面前,落了下成。 “你现在身份不同,但也要时刻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懂得藏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姚氏母女,这边刚被下人搀扶着站起来。 却听到苏老夫人不仅没生气,反倒是和颜悦色规劝温璃。 苏清韵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嘶哑着嗓子道: “祖母!她这样的白眼狼,您怎么还跟她废话?” “还有那个刁奴,已经打我两回了,今日不将她杖毙,我这侯府二小姐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苏清韵觉得,温璃就是个讨命鬼,生来就是克她的! 却没想到,她此言一出不仅没得到,往日疼爱她的老夫人的认可。 反倒见对方转头厉声对着自己: “住嘴!二小姐身子不适,带她去偏殿歇着。” 老夫人发话,一旁伺候的下人哪里敢耽搁? 嬷嬷丫鬟们,纷纷上前,拖着苏清韵母女就走了。 屋里的其他人这才知道,眼前看似柔弱的表小姐,今时不同往日。 是连老夫人,都要小心应对的人了。 “多谢外祖母教导,温璃铭记于心。时辰不早,今日皇后娘娘召我进宫,就不耽搁长辈们闲坐。” 直到温璃起身离开,苏老夫人这才怒不可遏,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都怪季氏那个废物!” 若不是信任她,放心将温璃交在她手下。 又怎么会叫这少女,今日当着众人的面,爬到自己头上? 哪里知道,季氏堂堂侯府主母,竟没看出,温璃往日乖巧懦弱全是伪装? 这边章氏先反应过来,挥退了屋里下人,不甘问道: “母亲,晨曦阁的东西早就往温府搬了不少,咱们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温家的其他产业,流落到别人手上?” “温璃毕竟还小,哪里看得透虚情假意?那些东西毕竟是咱们大姑奶奶的心血,可不能叫她糟蹋了。” 从前苏家二房、三房,每年都靠着那些分红过活。 也知道数额不少,可直到最近才知道。 分到他们手中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真正的温家,到底多有钱呢? 就这么说吧: 正月十五那日,划入侯府的那些产业。 一年的收入,抵得上大乾全部税收! 从今年开始,他们侯府一年的收入,比收入国库的还多! 而这,只是温家半数家产。 想到这,章氏见苏老夫人面色铁青,继续蛊惑道: “大姑奶奶那样的性子,定是将更好的东西,留给了唯一的女儿。” 之前章氏也和季氏一样,觉得温璃商户出身,留在府里做妾都是抬举了。 时至今日才知道,她们真是糊涂啊! 这样坐拥金山银山的媳妇,先哄骗进门。 等那些东西落到手中,再想法子解决就是了。 现在倒好,竟叫温璃就这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带着巨额财富,自立门户了? 其他人眼不眼红不知道,章氏这几日想到这,连觉都睡不好。 苏老夫人眸光闪闪。 她只是被温璃软刀子,气得够呛。 可真要对付一个少女,眨眼便能想到数十种法子。 “明日就是她的好日子,咱们侯府亲人,怎么也该表示表示。” 章氏不是没脑子的,但从老夫人的表情便能猜出,老夫人这是要出手了! 果然,便听她悠悠开口: “堂堂县主?且看我半年内,如何夺其财、毁其名、断其命!” 有了主意后,等苏清韵那边缓过神,便将她招到面前。 “你表妹乔迁,我们做长辈的无需到场。” “你和雨桐身为姊妹,该前去恭贺。” 只两句话,见小丫头果然眼含恨意,苏老夫人转向一旁的老嬷嬷: “明日你陪在二小姐身边,可别叫她又冲动了。” 苏清韵恨不得活剐了温璃,又哪里看得到苏老夫人主仆两,眼底暗含的深意? 老夫人见状心中满意。 知人善用,这丫头冲动,在家里被打不好宣扬。 去温家出点小意外,才好叫她利用一番。 而温璃这边,除了老夫人的院子。 便踏上马车,朝着宫里而去。 “承蒙皇后娘娘数次照拂,自然该进宫鸣谢。” 另外,也轮到她投桃报李了! 第106章 温璃进宫拜见皇后 温璃进宫的消息,临安王比宫里的人,都要早得到消息。 破虏见自家王爷,这些日子,但凡王妃会出席的场合。 挑衣服的时间,比以往十几年加在一起都多。 好在他早有准备,年前就备下了一批。 而他家王爷本就外形出色,随便一件穿在他身上,都能叫人挪不开眼。 只是,迎面看到自家王妃,目不斜视,丝毫没留意到,朝她走去的临安王。 破虏,又一次郁闷了。 “王爷,王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否则甬道两头,迎面走来的大活人,她怎么还没察觉? 要知道,这些年破虏见过多少,对着自家王爷前仆后继的贵女? 虽说她们当中,有不少看重权势地位,可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这张脸啊! 唯一叫王爷心动的女子,数次相见竟对他无动于衷,实在叫破虏匪夷所思。 而南彧自己也心中诧异。 可转瞬,便释怀了。 甚至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那是因为,她心有所属!” 所属那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这种吃自己醋的感觉……还不赖呢! 到底遇见了,不聊几句实在不甘心。 于是临安王,又一次站在了温璃面前,没话找话: “青禾县主?听说明日便是你乔迁之喜?” “既然和本王做了邻居,怎么不请我过去做客?” 温璃:“……” 她前世即便甚少出门,可关于临安王冷面战神的大名,还是略有耳闻。 怎么现在看着不像啊? “王爷日理万机,本不敢造次。是我疏忽了。您若是不嫌弃,还望明日前来喝杯薄酒。” 等对方明显心满意足的离开,温璃忍不住回头打量了许久。 “小姐,临安王倒是比传说中好相处。” 连墨影都看出异常,更何况温璃了。 “想来还是因为那二十万两银子,临安王爱民如子。我略施援手解了军饷之忧。” “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他对我和颜悦色倒也说得过去。” 再说因为绥安,他待自己不同也正常。 温璃回头,敛气凝神。 今日这一步走出来,她算是彻底搅进了权势的斗争中。 可想要真正的撼动整个侯府,凭她一己之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走过甬道,便见到皇后身边的内侍,早就候在了那里。 “县主,娘娘日日念叨您,今日总算进宫了。随奴才来吧。” “多谢公公。” 温璃客气道谢,并递上了鼓鼓囊囊的荷包。 从陛下登基开始,大乾内忧外患,好不容易平定边境。 又连年天灾,国库亏空,宫里当差的,自然没有多少油水。 几次和这些内侍、宫女接触,温璃都大方客气。 暂时无需他们替自己做什么,可结些善缘,于她来说不过随手的事。 果然,这内侍面上大喜,脚步轻快,话也多了些。 “多亏县主,咱们娘娘难得过了个好年。” 这里面的缘由,内侍没说,温璃却心知肚明。 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住在承乾宫。 温璃来的时候,皇后正在侍弄,房内的几盆山茶花。 室内温暖,她一袭莲青色的宽袖常服,只松松挽着家产的妆扮。 而温璃现身的一瞬,皇后温润的眼眸同样望向了她。 温璃恭敬行礼: “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接过宫人递上来的帕子,边擦了手,边上前亲自携了温璃一同坐下。 “你这性子,我最是喜欢。对你更是一见如故。日后见我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皇后之贤,大乾盛名。 态度和煦比侯府那些人,还要叫温璃察觉不出一丝压迫。 可温璃心中清楚,能稳居高位的人,绝没有泛泛之辈。 果然,一盏茶之后,皇后就将话题转到了公主府。 “本宫实在没想到,长公主待驸马情义深厚,明知对方生性凶残,还将他留在身边。” 婉柔能从刑部,以这样的方式出来,温璃也没想到。 前世长公主这样的人物,于她来说高不可攀。 而驸马竟是假死,被对方藏在了府里多年,这事温璃死之前,都未曾爆出。 可从当日,驸马痴傻、骨瘦嶙峋、伤痕累累的描述。 温璃觉得‘情义深厚’,就是个笑话了。 “娘娘所言极是,长公主素有贤名,为了给亲生女儿洗脱嫌疑,不得已供出了真凶,想必备受煎熬。” “咱们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自该送份薄礼,聊表关切。” 温璃轻声软语,又俨然一副计谋周全的样子。 便是皇后这样的城府,听着都止不住的满脸激动。 “哦?阿璃可是有什么好东西?长公主喜好我可能比你清楚,你说说看,我来拿拿主意。” 皇后的亲热的表现,早就超出了寻常。 便是她身边伺候多年的女官,都禁不住抬眸看去。 温璃此刻自然不卖关子,直言道: “阿璃手上恰好有艘商船,年前刚刚拉了一批外邦货回来。除了各种稀奇小玩意,竟还带回了几十个奴隶。” 此言一出,便是皇后都面露疑惑。 这和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不仅是她,这京中谁家也不缺下人啊。 不待她追问,便听温璃浅笑道: “听那些管事的说,那些人被称为‘黑奴’,大有‘过人之处’!” 聪明人说话,自是不必说的太明了。 皇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温璃的言外之意。 她眸子一亮,望向温璃的眼神,再也藏不住欣赏和喜悦。 皇家之人,最大的矛盾,都是因为眼光太过一致! 那至上之位,皇后要为太子谋划,无可厚非。 可长公主身份高贵,又不甘于人下,想要扶持贵妃的儿子和太子争。 不论前世今生,这两个最有权势的女人,都是你死我活之势。 而温璃和婉柔,前世今生死仇已深,更无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 想要彻底除掉婉柔,必须要拔除她的保护伞。 “娘娘眼下略有淤青,可是近来蚊虫烦扰,睡不安稳?” “阿璃最近,数次得娘娘相助。这灭杀蚊虫之事,便包在我身上。” 这才正月哪有蚊虫? 可皇后听温璃,竟将长公主,比喻成蚊虫? 何其大胆? 何其……贴切! “本宫没有看错你,便是陛下的几个公主,都没有你贴心、能干。” “卧睡之榻,岂容他人鼾睡?我能不能睡个好觉,就看你了!” 皇后见她宠辱不惊的样子,心中笃定,这少女没准真能替自己除了长公主! 又留她半晌,才叫自己贴身女官,亲自送她出去。 半晌后,那女官回来,忍不住问道: “娘娘,您真觉得青禾县主,能撼动长公主?” 随着后宫几位皇子年岁渐长,皇后和长公主的明争暗斗,就一次比一次激烈。 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敢跑到皇后面前打包票,女官还是不敢相信。 “长公主这些年,经营民声,你以为是她在意那些吗?” “不过是为了造势,日后拥护贵妃的儿子和太子争罢了。” “她背地里是什么荡妇样,别人不知道,我还嗅不出来吗?” 只是更叫皇后惊喜的是,这些连太后都不清楚的事。 温璃一个内宅少女,竟一下子窥到了真相。 “长公主谨慎,寻常人咱们根本安插不进去,可这万里之外来的男子,就不一样了。” 皇后不过问细节,只等着温璃再次给她惊喜。 第107章 温璃的乔迁之喜 二月初一龙抬头,天刚蒙蒙亮,温璃缓缓睁眼。 她在安宁侯府的最后一夜,终是过去了。 随后在灵云等人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小姐,温府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灵云枕月两个,从小跟着温璃,住在这晨曦阁。 可今日乔迁,丝毫没有对这里的不舍,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小库房的那些东西,前面已经陆续搬去。这些桌椅、床榻怎么处置?” 也不是灵云她们小气,就温璃内室的这拔步床,通体紫檀木,雕工精良。 寻常的富贵人家,作为传家宝都是稀罕物。 而温璃毫不犹豫,抬眼扫过,一草一木都不给侯府留下。 “和安宁侯府已经撕破脸,再不必和她们虚与委蛇。” 外人面前,他们愿意演温璃暂时便陪着。 若是对温璃恶意诋毁,那再好不过了。 揭露真相前,任何的风言风语,只会叫日后的反扑和打脸,来得更痛快。 同一时间,季氏也被王嬷嬷唤醒。 “没想到温璃竟阴差阳错,得了县主的称号不说,还得了御赐的大宅子?” 她心中没来由地泛酸。 可转念就释怀了,如果自己还在侯府,定然是愤怒温璃跳出掌控。 但接下来的至少大半年,她都要和侯府打擂台。 温璃如果还留在侯府,没准真被那老虔婆吃干抹净。 等她回了侯府,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想通了背后关窍,季氏神色缓和。 看着铜镜中,憔悴的面容,敷了淡淡的一层粉。 王嬷嬷手上动作不停,瞬间言简意赅,将最近的打听的事道了出来。 “夫人所料不差,大小姐是和婆母不睦,几个妯娌又都是将门粗鄙出身,嫉妒排挤她。” “这才找借口,又说她三年无出,逼着姑爷休她。” 从正月十五开始,苏宴蓉便回到了安宁侯府。 只是当日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是让季氏心头钝痛。 王嬷嬷看出季氏心塞,赶紧为苏宴蓉找了借口,揭过了此事。 “另外,您真的准备按照表小姐说的,对四海银楼出手?” 王嬷嬷自然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也知道苏老夫人跟安宁候,要过河拆桥。 不想办法,恐怕夫人在侯府,再无立足之地。 可听表小姐的话,出手对付那些产业,她心中总感觉不对劲。 “你懂什么?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些东西就全都落入了其他人手中。” “笙儿是世子,眼光都放在前朝。这庶务上如果我不抓紧,日后咱们继承爵位的大房,反倒什么也吃不上!” 王嬷嬷虽是下人,可后面不仅要她配合温璃,也要靠她出门联络管事。 所以季氏耐着性子点拨了。 “这事等温璃乔迁之后,就该落实了。今日暂且不提,另外你备礼了没?” 季氏上了马车,准备朝着温璃的新家去,这才想起来,没过问此事。 王嬷嬷从前跟在季氏身边,对温璃轻视惯了。 早两日想到此事,却也只遣人送了些炊具、几坨发糕打发了。 此时见季氏提及,含糊了句,就将此事揭过。 季氏这边,端坐在马车中。 她最近事情繁重,已经得知温璃大年夜上,向陛下提及,要自立门户。 先前温璃答应过,要给蓉姐儿请封诰命。 但临时得知,自己差点丧命安宁侯之手,这才不得改变了策略。 虽说有些牵强,但事已至此。 季氏后面还要利用她对付侯府,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可当下了马车,看到气派的府邸。 以及门前停满了马车,季氏眼底一热,眉头微蹙。 王嬷嬷先一步下车,目瞪口呆,惊讶道: “夫人!这竟比侯府还气派呀!” 地处京城最好的街巷不说,周围全是皇亲国戚。 乔迁之喜不似平常宴请,所有宾朋此时都聚集在大门口。 待吉时到,炮竹声起,主人家现身开门,众人才会纷纷涌入。 她们探出马车时,已经门庭若市。 季氏眼眸一扫,便看出,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虽然多数只是,派了家中管事或者小辈前来祝贺。 但季氏知道,这不是轻视,而是因为温璃年岁小。 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那寄养在侯府的小小商户女,竟有今日排场? 不等季氏多想,却见朱门缓缓开。 那个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到十六岁的少女,就站在了朱门前。 恰好晨曦洒落,日光正落在她眉眼之间,明晃晃地耀眼夺目! 大红的妆花缎褙子穿在她身上,不是娇,是压得住! 金线绣的缠枝纹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却夺不走她半分颜色。 季氏自然知道,温璃生得多美,否则她也不会日日防着儿子为她,鬼迷心窍。 好在这丫头现在当着陛下的面,要招郎入赘。 再去勾搭世子,就是欺君之罪! 季氏和其他人一样,正看得出神。 却见旁边来了位,比她年轻十来岁的夫人。 “安宁候夫人到了?” “青禾县主貌美大气,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是户部侍郎司徒夫人,四品官员的家眷。 从前的季氏自然不愿意和对方多谈。 可现在她处在低谷,且户部侍郎于她来说,日后大有用处。 又想到温璃好像,和司徒家的小姐关系不错。 当即和颜悦色,笑得满脸自豪: “是啊,这丫头有今日,也不枉我在她身上付诸的心血。” 司徒夫人看得出,性子开朗。 笑着上前,直接挽住了季氏胳膊: “夫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能干,别的我学不来。这教育子女的本事,可一定要教教我。” 季氏扫了眼她身后,羞羞答答的几位姑娘。 正经官宦嫡女,竟真的被那站在朱门下,大气的温璃比了下去。 两人这边客套了几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突然响起。 “吉时到!” 温璃众目睽睽下,拉动手中绳索。 众人便看到,那盖在门匾上的红绸落下。 露出里面檀木为底,朱漆描边,四角刻着如意纹的匾额。 匾心“温府”二字,是陛下御笔! 季氏心头一震,恍惚间心中又升起不确定。 温璃这样的,真的能任她操纵,成为对付侯府那几位的利箭? 且被自己,用完就扔? 第108章 是想要二表姐,死在我温家? 温璃站在门前,对着众宾朋屈膝行礼: “诸位贵客久等了。” “今日乔迁,承蒙大家赏光前来,心里实在感激。” “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千万别客气。” 她说完侧步,正要请众人进府。 却听外头唱到: “临安王到!” 门前正要抬步登上台阶的众人,闻言一愣。 临安王和青禾县主有什么交情? 而今日来此的,多是女眷。 最近关于临安王要选妃,再加上他几场宴会上现身,若说京中适婚男子。 谁最受瞩目,临安王说第二,便没人能排到第一。 呆愣的众贵女,立刻回神朝着来人看去。 却见青年,一身玄衣低调内敛。 可穿在他身上,便是最简单的颜色,也变得贵气逼人。 “好英俊!” 年长些的都还沉得住气,只脸红心跳,娴静端庄着。 而年岁小的贵女,忍不住惊叹出声。 可南彧对这些声音,自然毫无感觉。 他眼眸深邃,只看得到那站在朱门之下,沐浴晨光的温璃。 第一次见她穿着红色,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而他要做,今日第一位踏进温府的男子。 登上阶梯,临安王就这么众目睽睽下,站在了温璃面前。 “青禾县主,恭喜。” 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温璃如果到现在,还不能察觉出,临安王对自己不一般,她就是傻子了。 无数双眼睛看着,温璃只得压下心中疑惑,神色如常道: “王爷请,诸位贵客里面请!” 等临安王第一个跨进大门,朝里走去。 温璃忍不住心塞,这位冷面战神,府里也没男人招待他呀。 除了代表主人来的,几家府上的男管事。 到场的贵客多是女子,甚至都没人能跟他凑成一桌! 也只能将他自己,单开一桌了。 而今日宴请,除了有皇后娘娘赏赐的陈女官。 还有张嬷嬷、奶娘,以及李东海的人张罗。 温璃之前并没为此事操心。 等开席后,下人们有条不紊、菜色更是既符合身份,又不显得过于招摇。 她这边觉得平常,可落在其他来赴宴的人眼里,却了不得了。 “青禾县主这宴席办得真好。我实在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做事竟这般妥帖?” “之前得知她这么短时间,便要乔迁,我还觉得仓促了,恐出些岔子,没成想一切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在座的有年纪的,都是各家话事人,自然晓得一场宴席下来。 便是准备得再好,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岔子。 可今日温府第一次开火,不论是冷盘还是汤食、大菜,火候味道都刚刚好。 那些看起来年岁小的丫鬟家丁,竟也像是见过世面的。 首次宴客大方得体,哪里看得出,是刚刚自立门户的人家? 不少人不明就里,又见季氏满脸喜色,对着她多了几分真心吹捧。 “夫人实在了不得,县主有今日,定离不开您的教导。” 季氏见众人的奉承看在眼里,倒也不推脱,顺势道: “这丫头从小就懂事,我早就将她看作亲生女儿,能学到今日模样,我也算是满意了。” 她这边将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自然没看到身侧司徒夫人,唇角藏不住的嘲讽。 午宴之后,不算相熟的人家,都陆续退场。 到最后只剩下十几个,年岁相仿的贵女,其中自然包括,身为表姊妹的苏清韵、苏雨桐。 温璃分身乏术,没时间理会她们。 好在两人在外面,倒也顾忌脸面,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众贵女饭后,又用了些茶点,终是坐不住了,忠毅伯府姜令仪笑道: “阿璃,你家可真好看。快带我们去后院逛逛!” 苏清韵这边,压抑了大半天。 她看着今日温璃,穿得花枝招展不说。 从此以后,自己一个人坐拥这么的大的府邸,她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身边苏雨桐看出她情绪不对,眼珠一转,柔声劝解: “二姐别气啊,虽然咱们都不喜欢温璃,可到底是姊妹,咱们该替她高兴的。” 谁知,苏清韵不仅没释怀,怒气更甚了。 “她就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都是一家姊妹,当初怎么就不告诉咱们一起捐银子?” “如果告诉咱俩,你我出身比她高,一定也会被封个县主做做。” 想到有这个可能,想到自己也会被人如此追捧。 苏清韵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却也只能跟在众人身后,眼睁睁看着前头的温璃出尽风头。 可刚走出厅堂,冷风一吹,苏清韵腹中一阵绞痛。 “啊!!”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刀插进她的五脏六腑不停搅动。 瞬间疼得她冷汗淋漓、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温璃在前头,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驻足回望,便见到了苏清韵的不对劲。 而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苏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见状三步并作两步。 蹲在地上,一把抓起了苏清韵的手腕。 半晌后,眉头紧蹙。 满脸怒气转向温璃: “表小姐!” “你今日的汤食里,可是有附子?” “她明显是用了生附子中毒了,其他人没事,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死二小姐啊!” 附子是一味中药,冬季里用来炖羊肉汤,温补养身、驱寒祛湿。 虽然有毒性,但只有生的有毒。 这种炖煮了几个时辰的,绝不会叫人腹痛。 那嬷嬷不等众人开口,还在高声指责: “从前二小姐年少,和你闹过几次矛盾,可你也不能一朝得势,便如此害她!” “她定是服了生附子,怎么其他人没事,就她发作?县主你这是想要她的命?” 李东海做事周全,温府也有府医。 早在苏清韵不对时,旁边伺候的下人,就奔去寻了。 就在老嬷嬷一声声的谩骂中,那府医赶来,却根本插不上手。 温璃从始至终,眼神平静,缓缓朝着地上的两人走去。 “嬷嬷还没说完吗?生附子有剧毒,你是一定要看着二表姐今日,死在我温家?” 她语速如常,没有一点的慌乱和无措。 一双亮眸,更是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和冷静。 地上的老嬷嬷见状,心头咯噔一声。 顿时明白,难怪老夫人要亲自下场手撕这丫头了。 不过她知道真相也没用,她们又不是想借此将她如何。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今日之后的风口浪尖,就不知道这温璃能不能受得住了! 第109章 温璃得知,奶娘的真实身份 “表小姐,老奴虽是下人,却也不是无知老妪。” “我家二小姐在你府上中毒,我现在又怎么敢叫这个府医给她瞧?” 地上的老嬷嬷,不愧是苏老夫人身边的。 面对温璃的冷静质问,丝毫不见慌张。 护着苏清韵说了这番话后,看也不看府医一眼,转身自行给苏清韵催吐。 随后便带着侯府众人,匆匆离开。 余下的贵女,都是真心想和温璃交好。 也都不是傻子,心知肚明。 就算温璃真的想对付苏清韵,也不可能在自己的乔迁之喜上,害人触霉头。 无需温璃多说,姜令仪等人,纷纷转移话题重新暖场。 等到宾朋散尽,温璃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看着面前的大门缓缓闭合。 寄人篱下十多年,她总算离开了那吃人的牢笼。 从此再不会被人以‘表姑娘’称呼,而是真正的温家家主。 “以后的路并非坦途,但我也算有了立足之地。” 夜风吹拂,长廊上崭新的灯笼高高挂起,轻轻摇曳。 她的心情,不论是前世今生,从未如这刻舒畅。 “奶娘的院子在哪?我要去见她。” 灵云早就知道,小姐就等着搬进新家,再去见温嬷嬷。 当即脚步轻快,在前头领路。 而温璃也早有吩咐,搬进温府后。 奶娘和张嬷嬷不必挤在她的院子,都单独分了小院。 “小姐没看到,张嬷嬷今日自己住进一栋独立小院,有多开心。” “还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不用我们灌酒,自己就畅快地喝了几海碗。” “还说了好几遍,想将她全家都带进温府,伺候小姐!” 灵云捂着嘴笑,张嬷嬷虽然是老夫人的人。 可见识过自家小姐的大方,在这新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不用自家小姐有任何表示。 张嬷嬷自己,就会跑到面前来投诚。 可想到今日苏清韵的事,灵云眉头紧锁: “小姐,今日二小姐这事,安宁侯府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要怎么应对?” 灵云跟在温璃身侧,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原本不想说这事,惹她不快,可苏清韵本就嘴碎难缠。 今日之后,还不晓得在外如何编排自家小姐呢。 灵云觉得,不得不防,毕竟人言可畏。 她家小姐过了年就十六了,是时候好好挑一位英俊的郎君了。 万不能因为这事,耽误了姻缘。 而温璃闻言唇角微勾,眼眸中光芒闪烁。 “我知道苏老夫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但没想到,为了利用舆论对付我,连自己的嫡亲孙女都下得去手!” “至于风言风语?我还怕风浪来得不够大!” 主仆二人说着,便到了奶娘温嬷嬷的院子。 灵云虽不能完全明白,小姐的话中深意。 但见她完全不放在心上,也暂时不去想安宁侯府那些人。 温府占地大,奶娘的院子却选在离厨房最近的地方。 跨进院门,便听到正屋隐约传来说笑声。 温璃只当是哪个小丫头,陪在奶娘身边。 可掀开帘子,竟看到堂兄司徒兰,正坐在屋内。 温璃眼底闪过诧异。 “小姐来了?” 却见到迎面走来的中年妇人,眉眼温柔。 上前一把将温璃略显冰冷的手,拉进了怀里。 “今日可是饮酒了?早就给你备了秋梨水,先喝半盅,咱们再慢慢聊。” 温璃的胃口不大,半盅秋梨水,恰好是她的食量。 似是知道温璃会来,也知道她见到司徒兰在此,更有一肚子话想问。 奶娘温氏已经备了汤食。 温璃从善如流,也不心急。 依着她的安排,坐到了榻上。 等慢条斯理,当着两人的面,将秋梨水喝下。 她接过司徒兰递上来的帕子,沾了沾嘴角。 这才抬眼看去,惊觉眼前的两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 “阿璃不必诧异,我们确实是母子。” 温璃的母亲苏霓裳,蕙质兰心。 能被她选作自己女儿的奶娘,身份绝不会有问题。 温璃从前只听说,她是温家的远方亲戚,除此之外并不清楚。 而屋内的两人,此时对坐在她面前,自然不会再有任何隐瞒。 司徒兰开口,细细将背后的真相揭开: “当年,温家的商船出海后,遭遇了海难,家主和夫人以及的我父亲,都死了。” “温家虽谈不上人丁兴旺,可也有不少人。但离奇的是,从祖父、祖母受不住打击,相继离世开始。” “府里像是中了诅咒,几天就办一场丧事。” “我母亲那时候刚刚生下幼弟,可惜那孩子身子弱,还没出月子便夭折了。” “她悲痛之余,很快便察觉了不对劲。先假死脱身,又将你之前的奶娘送走。” “从此便以奶娘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温璃这才知道,所谓的奶娘,实则是自己的婶娘。 虽然司徒兰的父亲,乃是温家的庶子,可也是温璃实打实的长辈。 却以下人的身份,在自己身边待了多年。 当年在温家,她察觉不对劲,既然能伪造身份。 那若是想要逃出去,带着自己儿子远走他乡,根本不是难事。 却以奶娘的身份,守在自己身边,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 即便后来司徒兰,在京中站稳了脚跟,她也留在自己身边。 可想而知,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温璃从榻上起身,抬手、躬身。 向着面前的母子二人深深一鞠。 “阿璃多谢婶娘相护之恩。这些年,我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粒米,都是您在背后替我把关。” “阿璃从前不敢和您亲近,亦是不想叫侯府众人,看出端倪。” 司徒兰母子眼底惊诧,他们显然没想到,温璃如此通透。 按理说去到陌生的地方,奶娘便是温璃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她们十多年前,住进晨曦阁后。 她便一头扎进了小厨房,甚少往温璃身边凑。 却没想到,无需他们表示,她竟早就知道他们的良苦用心。 而温璃却知道,眼前的母子。 从此以后才是她在这个世上,真正的亲人。 前世,自己答应做苏宴笙的妾室后,奶娘便意外‘死了’…… 想必是因为,她的笨拙叫他们知道,自己终究是内宅少女。 与其将真相透露,还不如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蒙在鼓里好了。 可今生不同了,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也准备好了以卵击石。 “请婶娘、堂兄放心。” “安宁侯府害我温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我必屠他满门,报仇雪恨!” 第110章 温府首夜,遇刺杀 此言一出,对面的母子,神色激动,眼底泪光闪烁。 “好好!我盼了一辈子,就等着那一天。” 婶娘藏拙多年,日日担惊受怕,就是为了报仇。 “从前,我眼看着安宁侯夫人,刻意将你养成怯懦的性子,却没想到小姐你,真正的聪慧过人。” 温璃闻言,心中升起羞愤。 她真的被养成了怯弱、无知的性子。 否则前世也不会,看不清仇人的嘴脸,落得个被吃绝户,惨死的下场。 好在那些经历让她醒悟,重生归来才能徐徐图之。 而三人相聚的机会不多,便关于后面的谋划,细细商量。 等到准备散场时,已经是亥时末。 温璃提出,婶娘可以功成身退,回司徒兰身边,颐养天年。 谁曾想,母子二人,皆不放心温璃一人在这偌大的府邸。 “那便等大功告成之日,咱们一家再好好团聚。” 司徒兰的户籍,已经落入了户部侍郎司徒家。 且司徒夫妇于他有知遇之恩,日后更不能过河拆桥,恢复温姓。 温璃是正统的温家嫡系,重振家门的事,还是靠她招郎入赘。 司徒兰起身,打趣道: “阿璃只管挑,堂兄替你把关,绝不会叫人将你骗了去。” 却在这时,屋外守着的墨影高呼一声: “小姐小心,府里进贼了!” 能叫墨影如此反应,司徒兰和温璃都知道,绝不是寻常的小贼。 果然,片刻后,屋外便响起了兵戈和呼喊声。 司徒兰面色一凝,将两人挡在身后。 自己上前拉开窗缝看出去,顿时眉头一跳。 十几个蒙面人,提着刀,冲进了院中。 而府里各处,隐有火光燃起。 “今夜来的人非同一般,像是奔着灭门来的!” 刚刚自立门户,甚至府里,只有温璃一个正经主子。 谁会这么沉不住气,会在乔迁的第一夜,便下这么大的手笔? 眼见着外面,兵戈声渐近,婶娘问道: “难道是安宁候知道了什么?” 温璃眉头紧蹙,否定道: “不会,还没将我手中的东西套出来,他还不至于这么大动静。” “而且我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安宁候府对付她的手段,只会是下毒或伪装成‘意外’的死法。 这般光明正大,毫不避讳,温璃只能想到一个人! “来不及了,咱们要出去。” 温璃自立门户后,司徒兰虽也在府里安排了出墨影以外的其他死士。 甚至那些家丁、丫鬟都是有些武艺的。 可从这院子里的十多人来看,对方有备而来。 “阿璃,方才正想告诉你,我母亲和你的院子中,挖了暗道,能直通邻巷别院。” “你们小心些,随我出来!” …… 临安王这边,从温府回来后,处理了公务,便早早回到自己新搬的寝殿。 便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温璃的院子就一墙之隔,虽然和她的主屋并不挨着,但只要她进院子。 以他的耳力,必定能听到。 谁知等了大半宿,没等来温璃,却突然听到了兵戈声。 又因为邻近,影卫在自己这边,并没在温璃身侧。 “王爷,温府似有麻烦!” 影卫的声音刚起,便见眼前的临安王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他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 边掏出胸前骨哨吹动,提醒王府侍卫,边追了上去。 南彧知道温璃不在自己院子,却根本不晓得她在何处。 只得抽出腰间软剑,足下轻点,越上屋檐后,朝喊杀声最大的地方飞奔。 他知道温璃身边有个死士,可温府浓郁的血腥气,还是叫他心中焦急。 “别跟着我,分头找!” 见影卫坠在他身后,南彧低含一声。 “王爷,这些人实力不俗,属下……” 危机关头,影卫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丢下主子的。 谁曾想他话音未落。 前头的人,手中长剑回荡,差点割破他的咽喉。 “本王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影卫眸子一颤,根本没想到,自己王爷对那少女,深情到了如此地步。 但好在,破虏他们听到骨哨,定能马上过来支援。 再不敢多耽搁,转了个身,朝别处寻去。 南彧提着剑,遇到四处行凶的黑衣人,上去便是一击毙命。 没多久,到了一处小院。 恰好看到墨影拎着刀,身上几处负伤,死死守着身后的一口水缸。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 有黑衣人的,也有身着温府下人衣裳的。 南彧星眸寒光微闪,握着剑柄的手攥紧。 身轻如燕跃下,一步杀一人。 “临安王爷?” 墨影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来帮忙,顿时面上一喜。 来不会多说,南彧和墨影合力,很快便将在场的黑衣人都杀了。 可两人耳力极好,都听到又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南彧上前查看水缸,却见里面半缸水,上面还结了薄冰,显然温璃没藏在里面。 “你家小姐呢?” 墨影一怔,她听得出男子清冷的声音下,难以压制的情绪。 可小姐他们刚进地道不久,此人到底可不可信,墨影根本不敢赌。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眼前寒光一闪,他手中的剑,直指她心脉。 “再耽搁我去救她,现在就杀了你。” 男子嗓音微变,和方才略有不同。 可墨影却听出,竟是不见多日的绥安? 等南彧提着剑,进了暗道,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里面除了阴冷潮湿,并没有血腥气。 可出了这通道,外面有没有埋伏,南彧根本不敢赌。 他飞奔出去,没多久便听到前头的动静。 …… 与此同时,长公主刚刚从婉柔的房中出来。 “郡主现在已经怀疑,自己的脸好不了了,可这样日日靠着安身药入眠,实在不是办法。” 身边的女官,忧心忡忡,可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要不给她试试,江湖上的易容术?” “易容术在寻常时候,是为了伪装身份。现在郡主面容被毁,用此法,却也能暂解燃眉之急。” 毕竟这样躲在房内也不是事,按照原先商议的,三月便是她和苏世子的订婚宴。 想到女儿的脸,长公主心烦意乱,脚步匆匆。 “那些人都出发了,现在温府必定血流成河。” “等温璃那贱人被做成人彘,明日一早就送去给婉柔泄愤。” 她进了自己寝宫,只觉得身心俱疲。 可骨子里那股躁动,不减反增。 “你之前说,新得了一批黑奴?带给本宫瞧瞧。” 她身为长公主,先皇嫡女,身份是整个大乾最尊贵的女人。 从小便觉得,那些男子能做的事她也能。 若不是身后助力不足,原本女皇的身份,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叫她这样的人,为一个男子守身如玉? 绝不可能。 原先她对面首的外貌长相极为挑剔。 可随着年岁渐长,才知道,皮相不过是锦上添花。 有大本事,才真的叫人欲仙欲死。 “本宫倒要看看,黑奴比起大乾男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第111章 临安王救温璃,暴露身份 温璃和灵云,拿着火折子,紧紧跟在司徒兰母子身后。 毕竟时间紧迫,当初暗道挖得简陋。 可即便如此,也算是救了几人一命。 “母亲、阿璃别怕,再往前百步,便是出口。” 司徒兰心思缜密,在陛下赐给温璃府邸的次日。 便在邻巷,买了座宅子。 “我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人杀上门,所以新宅子并没有安排人手。” 等几人奔到尽头,出口紧闭。 “你们先后退几步。” 好在司徒兰从小习武,虽比不上墨影他们,但也不是文弱书生。 没几下,便将封住洞口的木板踹开。 几人钻了出来,荒僻的院子里,寂静无声。 可还不等他们松口气,漆黑的院子里,忽然亮起火光。 十多个黑衣蒙面人,手执弯刀,竟先一步等在了这里! 而在他们前头站着的,正是婉柔身边的侍女。 “我猜的果然没错。青禾县主诡计多端,又财力通天。” “这荒僻的多年的院子,果真是被你买下,挖了暗道!” 那侍女眼底冰冷,看着面前几人,像是在看死人。 “砍断温璃的手脚,其他人,都杀了!” 她右手虚抬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护在温璃她们前头的司徒兰,额头冒汗。 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挡在了胸前。 “你们快下去,这里我顶着!” 从温璃他们钻出暗道,到看到被围堵。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婶娘见状眉头紧蹙。 只来得及瞥一眼儿子,便拉着温璃,转头就要跳下暗道。 “阿璃,咱们走!” 温璃双拳紧握,却也知道,这时候但凡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浪费堂兄可能是用命,为她争取的生机! 可他们到底低估了这些人的手段。 灵云和婶娘,一左一右护着温璃,刚刚转身。 他们身后一支利箭飞来,几乎擦着温璃的鬓发飞过,带着炙热的火焰。 竟将暗道木门点燃。 箭上带着油,火势瞬间燃起,阻住了温璃三人的路。 便是冷静如温璃,此刻也脸色煞白。 只觉得今晚,恐怕真的要交代在此了。 砰—— 就在她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之际。 燃起大火的木门,被一股大力从里击碎。 一道挺拔的黑影,冲天而起,势如破竹。 电光火石间,温璃定在了那里。 来人一手提剑,一手曲肘挡住铺面而去的浓烟。 火光中,如神明降临。 露出的星眸,带着焦急和挥之不去的杀意。 就这么和她对视上,温璃甚至能看出,他明显松了口气。 “绥……” 她心头一喜,迈步就要过去。 可当他放下手肘,露出脸庞后,又叫她呆愣当场。 ——是临安王。 而赶来救场的南彧,自然没察觉出温璃的异常。 眼眸冰冷的扫了一眼四周。 上前几步,护在温璃身侧。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执剑,与扑上来的刺客厮杀。 纵是平日里,再沉得住气,温璃此刻也是心神巨震。 刀光剑影间,她委实不该乱想…… 临安王加入没多久,身后暗道里又冲出几道身影。 只几息间,就将院子里的黑衣人,全部剿灭。 “可惜,竟不知何时,叫那领头的侍女跑了!” 司徒兰护在温璃她们前头,身上几处负伤,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温璃当即便叫婶娘,今夜随他回去,好生照顾。 许是见温璃安全无虞,母子俩此时,倒没再坚持留在她身边。 其他人则从暗道返回温府。 没多久,那些蒙面人的尸体,也由王府的侍卫帮着,摆在了一处。 破虏上前,看着王爷此时并没易容。 却站在王妃身边,还挨得极近。 也不晓得,自家王爷这是暴露了身份,还是怎么了? 只得硬着头皮道: “王爷、县主,属下清点好了,一共三十七名刺客。” “本想留活口,可每人的后槽牙都藏了毒。” 这些人武力上,虽比不上墨影这样的死士。 可若事败,也不会留下活口,叫人顺藤摸瓜查到上头。 温璃转向一旁,温府被杀的下人身上。 一共十八人,有男有女。 她缓步上前,可每个人都满脸血污。 “今日刚刚搬来,我连他们的脸都还没看清。” 不过几个时辰,就变成了冰冷、惨死的尸体! 身后有人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些人我会安排人厚葬。” “你胆子小,没见过这些。今夜可以搬去王府暂住。” 温璃听着身后,陌生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轻轻抽出手腕,屈膝行礼: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这点场面,不算什么的。” 南彧定定看了她一瞬。 先命破虏带着这些尸体,立刻去京兆府报官。 又叫人迅速将府里各处的血迹清洗。 等将温璃送到她的院子,天已经快破晓了。 余光看着身侧,面容沉静的少女。 堂堂临安王,十三岁上阵杀敌,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慌乱。 此刻面上不显,实则手足无措极了。 他知道温璃聪慧,方才看他的眼神,定是认出了他就是绥安。 可他来得匆忙,没易容不说,连粗布衣裳也没来得及换上。 但好像,温璃对他,也不似之前客气疏离。 是不是说明,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堂堂临安王,假装成小厮,和她谈情说爱? 亦或是,她只是难为情? 他这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打破沉默。 却不曾想,两人已经走到了院子中。 身边少女,忽然停下,面向他美颜低垂,声音轻柔: “王爷请留步,再往里就于理不合了。今日劳您搭救,日后必定相报。” 南彧闻言一怔! 片刻前他还在开心,温璃知道他是临安王,也不似白日客气。 怎么转瞬,她就恢复了从前? 便是有再多话想说,南彧也不可能此时,当着其他人的面吐露心声。 他退后半步。 “不过举手之劳,青禾县主不必挂怀,告辞。” 待临安王领着人离去。 跟在温璃身后的灵云,吞吞吐吐,很想问个明白。 可看到自家小姐,满身疲惫。 到底还是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那个小姐差点招赘的侍卫,竟是堂堂临安王? 这个认知对小丫头的冲击,不亚于今夜这场生死大战。 她方才遇救时,倒是没认出来。 可那负责善后的侍卫她认识啊! 不就是之前跟在绥安身身边的吗? 那人对着临安王的态度,和对绥安一模一样。 第112章 陛下震怒,眼神警告安宁侯 好在伺候在温璃身边多年的几人,都没怎么受伤。 墨影虽挂了采,但按照她自己的说法。 这点小伤于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等温璃躺进舒适温暖的锦被,明明身心俱疲,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重生回来,虽只有两个月。 但已经从侯府可有可无的表小姐,成为了陛下亲封的县主。 她以为自己的谋划,已经足够快、收获足够多。 却没想到,长公主在她乔迁的第一晚,就敢下杀手! 县主而已,于寻常人来说,有品级有俸禄,算是一步登天。 但在真正的权贵眼里,杀她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 虽然长公主也已经落入了她的陷阱。 可在对方被拉下神坛前,她还得拼命活着呀!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临安王府,灯火通明。 “那些人是长公主派来的。” “婉柔容貌被毁,虽是自食恶果,可她们显然将这些,算到了青禾县主头上。” 破虏说这些话时,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王爷的脸色。 毕竟,一边是亲姐姐和亲外甥女,一边是他心悦的女子。 这个到底要怎么选,破虏一时还真拿不准。 王爷显然是不会叫长公主伤到温璃。 可会不会为了温璃,将长公主绳之以法,就不知道了。 而且,方才二人之间,那玄妙的气氛。 破虏顿时觉得,情情爱爱什么的,真不是好东西。 他这边胡思乱想,却听自己王爷,沉默了半晌,冷声道: “长公主胆大心细,她必定是不会留下证据的。” “你只管日日往京兆府跑,叫她知道,这事本王管定了。想必一时半会儿,她不会再贸然动手。” 说着他一只手背到身后,紧紧握拳。 星眸望向隔壁静悄悄的府邸。 “阿璃我是护定了,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动她分毫!” “告诉影卫,日后没我命令,一刻也不许离开她身侧。” 破虏心头一震,到现在哪还不明白,王爷的心意? 而南彧,越接触越感觉温璃身上,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按照常理,她弱质女流,身负血海深仇。 前有对她心怀不轨的安宁侯府,后有要害她性命的长公主母女。 自己位高权重,已经暴露身份,且对她情意深厚。 寻常女子,不该立刻和他亲近,好利用自己为她撑腰吗? “难道,关于我命不久矣的断定,她依旧深信不疑?” …… 长公主这边,酣战大半夜,难得睡了个好觉。 次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可下榻后,见到面色煞白,跪在下方的人,她眼底的欢愉荡然无存。 “废物!” 跪着的人,正是昨夜伏击温璃的侍女蝉衣。 婉柔上一名贴身侍女,物尽其用后,她乃是长公主亲自挑选。 只为日后,婉柔身边万无一失。 “长公主赎罪,奴婢差一点便将那温璃带回,却没想到,临安王现身。” “且他单枪匹马率先杀到,看样子,对温璃不一般!” 长公主眉头轻锁。 挥退了帐中其他人,赤脚走在地板上,喃喃道: “你是说,我那天资聪颖的幼弟、战功赫赫的临安王,竟看上了那个贱人?” 长公主嗤笑出声。 温璃有什么? 除了年轻些,略有几分姿色,哪一样能配得上临安王? 她不以为然,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道: “想必是开窍了,天下男子都一样,只要见到更好、更美的女子,必定会忘记旧人。” “本宫一直在苦恼,他那样的人该怎么拉拢。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长公主这边,因为有法子拉拢临安王,暂时放下没掳走温璃的事。 可不过半日,盛京上下,皆知道昨日刚刚搬家的青禾县主,第一晚便差点遭人灭门。 京中百姓,近日来对她的事,耳熟能详。 “杀千刀的,刚刚自立门户的小姑娘啊,人美心善从小父母双亡。” “这好不容易得了帝后宠爱,怎么第一晚就差点被害?” 进了二月,年味散尽,春耕农忙又还没来。 老百姓倒是多了些闲暇时光。 这等大事,熟人碰头,便都要说上一说。 “听说,死了几十个!若不是临安王住在附近,带人亲自杀了过去。” “县主恐怕也凶多吉少!” 前一天令人羡慕的大宅子,转眼就成了凶宅。 但凡是个胆小些的,没准又要搬家了。 可也有人不认同,摇头道: “这算什么?天底下哪儿没死人?再说,经过昨夜,我估计在没有比温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有临安王护着,青禾县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百姓们不知道的是,早朝上陛下得知此事,震怒不已。 更在朝会上,直接表示,划二十名金吾卫去温府守卫。 领队的正是忠毅伯世子,姜振羽。 “待此案了结前,命他们将温府给朕守好了!” 陛下亲赐的宅子,对方住进去还没过夜,便遇到这么大的事。 就连皇帝,都觉得面上无光! 甚至有意无意,撇了一眼安宁侯。 苏齐修心惊胆战,回到侯府后径直去了书房。 “那温璃真是个祸害!我还没动手,她便先招惹了如此大的麻烦。” 皇帝当时那个警告、不悦的眼神,叫安宁候越想越心惊。 也彻底知道,但凡温璃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第一个被人怀疑。 其他人这样想,他自然不在乎,可陛下这么想。 稍不注意,对于整个侯府来说,没准就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苏齐修瞬间神色一凝: “该不会,这背后全是季氏在搞鬼吧?” “她那个人,人丑心黑,最擅长这些阴谋诡计!” “杀温璃不方便,釜底抽薪,杀个下堂的季氏还不简单吗?” 众人的算计,各有不同、悄然进行。 …… 苏宴笙这边,一连几日,都扎在兵部。 昨日温璃乔迁,他自然是知道的。 本想着,待他先和婉柔退婚,另择贵女成亲,风头过去后。 再好好哄她,两人必定能如梦境里一般,琴瑟和鸣。 却不曾想,却听到了昨夜的事,担忧不已。 他来不及思量,满心焦急地赶到温府。 只是,下了马车,抬头看着气派的门庭,苏宴笙愣住了。 坐拥大宅、被封县主、得帝后青睐的温璃。 真的还能被他哄诱,做他的妾室,亦或是平妻吗? 可踌躇也不过一瞬,便撩袍踏上了台阶。 “反正阿璃中了情蛊,此生除了我,任何男子,都休想碰她!” 第113章 苏宴笙上门挑衅 苏宴笙踏上阶梯,料定温璃经历昨夜风波,此刻必六神无主。 等下只要他真心实意,对阿璃表露关心。 之前的龃龉,应该就能化解。 “她最是胆小、怕事,昨夜还死了那么多人,阿璃定是吓坏了。” 正想得出神,眼前两柄冷剑交叉,挡在他身前。 “什么人?” 苏宴笙一怔,这才看到,门前的两位并非寻常家丁,乃是金吾卫将士! 想起今日早朝后,听闻陛下派了二十名侍卫,暂时守卫温府。 他后退半步,客气拱手道: “在下安宁侯世子,青禾县主正是在下的表妹。” 他亮明身份,两人这才对视一眼。 却因为他没有拜帖,侍卫放行了不算,还要温府管家派人进去禀告。 苏宴笙看着,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眉头微蹙。 大半个正月他都受伤卧床,对于温璃要搬出来的事。 他原先听到,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可后来想到,以她最近的性子,自己阻碍太过,反倒激化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而且,叫温璃出来见识见识,自立门户的不容易。 日后才会乖乖待在他身边。 可现在看着这温府,下人众多,且有模有样。 她这么短时间,能做到这样。 不用想必定是挥金如土的结果! 而那下人进去许久,也没见回来传话。 苏宴笙甚至感觉到,门口的侍卫,看他眼神都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县主没时间,要不世子改日再来?” 苏宴笙顿时面上挂不住。 正想着要用什么理由,再叫他们进去通传。 方才进去的下人,终于赶了回来。 “家主有请,世子请随我来。” 苏宴笙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随后便在温府下人,和一名侍卫的陪同下,跨进了大门。 只是当绕过照壁后,这座府邸的大气和奢华扑面而来。 比上回进公主府,对他的冲击更大。 可想而知,温璃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宅子,浪费了多少钱。 苏宴笙眉头紧皱,面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领头的侍卫,开口套近乎: “县主年岁不大,可御下有方。昨夜经了那么大的事,若是寻常府里,这不到一日,定还萎靡不振。” “虽有临安王府侍卫帮忙,可我们来的时候,已经闻不到一点血腥气。” 若不是听闻,京兆府此刻就摆着四五十具尸体,完全看不出昨夜温府经历了什么。 苏宴笙随着深入府里,加上侍卫的话。 心头不快不仅没消,反倒加深。 温璃这边,正在前厅中,接待姜振羽兄妹。 姜振羽是奉陛下之命,带人守卫温府。 而姜令仪,听到昨夜的事,怕她难受、害怕,便想着来给温璃做伴。 对这姜令仪温璃自然不多客气,可姜振羽刚刚升职,可以唤一句‘将军’了。 现在却来做看家护院的事,温璃委实不好意思,一再道谢。 青年五官端正,且态度和善。 “县主不必客气,都是在下的分内事。” “方才看你府里的家丁都是略有身手,查出真凶前,在下干脆趁着他们空闲,挑时间再稍加训练一番。” 温璃府里的这些人,都是李东海挑选的,可时间短又要绝对信得过。 便不是每个人身手都好。 且来自各地,互相之间并不熟悉,更没有默契可言。 这也是昨夜,死伤惨重的一个原因之一。 而姜振羽来自金吾卫,训练将士的方式来训练家丁。 即便时日不多,也能叫他们生出凝聚力。 于是也不客气,再次道谢: “如此甚好,有劳姜大人了!” 一旁的姜令仪双眸不停在自家兄长和温璃脸上转。 闻言抢声道: “阿璃别客气,我兄长最是面冷心热。” 今天早晨听到消息,她吓得魂差点飞了。 好在温璃本人有惊无险,又听说自家不开窍的兄长,竟被陛下任命前来护卫。 原本撮合的心思还没熄灭,又重新燃了起来。 她想的很简单,青禾县主不就是要招婿吗? 那也是以后的事,两人先有了感情,之后谁嫁给谁都一样! 作为温璃头号颜粉,这么人美心善之人,不做她的嫂子,她实在不甘心。 而姜振羽只知道,青禾县主便是自家妹子,之前日日念叨的人。 原本他没见过,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来之前他先去京兆府,看过了那些尸体。 自然知道昨夜那些刺客,实力不俗。 如果不是临安王府侍卫,恰好赶来救场。 温府上下,必定会被灭门。 而青禾县主的生平,他就算不刻意去打听,这些日子京中流传甚广。 她这样的贵女,会有谁如此大费周章,除之后快? 电光火石间,姜振羽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语气平常的问道: “在下只是有个疑惑,等着县主解答。” 他神色郑重,凝视着温璃的眼眸: “杨敬将军的事发生后,杨家人便是连从前的亲朋都避之不及,县主怎么会派人看顾?” 温璃闻言神色不变。 原本她照拂杨敬一家,可以叫人做的不留痕迹。 但自己现在毕竟是县主,暗地里帮扶,好还不如做在明面上。 反正唯一会迁怒她和杨家人,只有长公主母女。 各自都不能幸免,那何不光明正大绑定。 也好叫身份不如她的,忌惮有她这个县主护着杨家人。 而姜振羽想必是时刻关注着他们,才发现了端倪。 “我和杨将军,从前没有任何交集。” “大年夜上亲自见他,为了心中正义和爱女,自戕于眼前,心中震撼。” “又听说杨家人,最近日子艰难,便派人照拂一二。” 温璃光明正大,迎着姜振羽的探究的眼神,倒叫他心头一震。 姜令仪在旁,看得心花怒放。 兄长这样,显然是对温璃感兴趣。 她就知道,只要自家兄长不是傻子,没有龙阳之好。 接触温璃后,必定情根深种。 她想着在中间,插科打诨,无论如何这几日,一定要让眼前的两人熟悉起来。 “哎呀,这些伤感的事,都别提了。今天冷得很,咱们晚上吃锅子吧!” 而苏宴笙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三人喜笑颜开。 更重要的是,从前偏居侯府后院,便是贵女都甚少接触的温璃。 此刻竟和一个外男坐在一处,不顾男女大防、礼义廉耻! 苏宴笙一贯的温文尔雅。 可进门的刹那,那男子凝视温璃的专注眼神,颇为刺眼。 顿时就将从前的教养,抛在了脑后。 “阿璃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兄还不知道,你竟认识了姜世子这样的人物。” 第114章 温璃做局,安宁候准备甩锅 见到苏宴笙,温璃眉头紧锁。 方才下人来报,安宁侯府的人来了。 她只当是因为昨日苏清韵‘中毒’之事。 正好姜大小姐在此,不论什么结果,也有个说辞。 却没想到,来人是苏宴笙。 阴阳怪气说着奉承的话,顿时就叫屋内氛围变得尴尬。 “表哥说的没错,姜世子一表人才,又刚正不阿,阿璃早有结交之心。” 她声音轻悦,坦荡又自然。 却叫在场的几人,皆为之一振。 若不是姜振羽红着脸,拉走了姜令仪。 她那架势像是恨不得上前,拉着温璃的手。 将自家兄长从小到大,‘丰功伟绩’事无巨细,全都跟温璃倒出来。 区区伯府世子罢了,苏宴笙自然没将姜家兄妹,放在眼里。 可温璃当众,对其他男子表示欣赏。 他只觉胸口被什么堵住,原本对她的担忧,瞬间被怒气取代。 他眼眸中冰冷一片,想到这一路走来,看到成群的下人。 偌大的府邸只她一人,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而这还是,经过昨晚刺杀后剩下的。 “昨夜你府上那么多人,都是为护你而死,你没有一丝愧疚,还有脸在这与人谈笑?” “好歹也是在我侯府养大,你没学到我母亲跟祖母分毫就算了,这般奢靡、冷血,到底是跟谁学的?” 苏宴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温璃听在耳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冷冷扫过去,开口道: “学舅母什么?死心塌地对舅舅,反遭抛弃?” “还是不经过考证,直接杖毙你庶弟母子三人?” 她语气平淡,可字字珠玑,如巴掌狠狠扇在了苏宴笙脸上。 却还没有收口的意思: “表哥也知,我昨夜遭遇刺杀?于私你身为兄长,不关心我个人遭遇;” “于公你也是朝廷命官,不尽力找出背后凶手为民除害就算了,竟谴责我?” 温璃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似是突然知道说错了话: “哦忘了表哥只是兵部小吏,这追查背后真凶的事,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她话音未落,厅堂内外伺候的下人,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苏宴笙怒火中烧,可他身为男子。 便是再生气也不会对女子,咆哮出声。 更何况,温璃轻声小语,他但凡声量高些,语速快些,便真的被比了下去。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眼神带着失望,反问道: “这般大动干戈,你可是平日言行无状,得罪了别人?” “那你可有反思过,好端端不杀别人,怎么就来刺杀你?” 却不曾想,温璃不怒反笑,迎着他的眼神,直言不讳道: “表哥这般本末倒置的抨击,实在新颖,真是颇有外祖母风采!” “派人刺杀我算得了什么?昨日有人为了栽赃我,连嫡亲孙女都害呢。” 她说完,冷冷收回视线,端起杯盏: “话不投机半句多,墨影,送客!” 苏宴笙愣在当场。 他算是看着温璃长大的,她会不会说谎,是什么性子他最是了解。 她不是那信口开河之人。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谁要害你?” 他昨日在兵部,督办临安王要的那批良弓,还没听说苏清韵中毒之事。 可还不等从温璃口中,问出答案。 却见她身边那个讨人厌的侍女,不怀好意就走了上来。 苏宴笙堂堂世子,却在一个下人手下,屡次吃亏。 他心中暗暗发誓: 待最近事了,一定要选个武艺高深的小厮,将这侍女当众打杀! …… 与此同时,苏老夫人刚刚确定,苏清韵几幅汤药下肚,毒性全解。 “这丫头本就是冲动的性子,叫她遭点罪也不是坏事。” 又听到温府昨夜,被人血洗。 吓了一跳,以为是遭人劫财。 听到只是杀人后,冷笑出声: “那个贱丫头看来得罪的人不少!” “那些产业留在她手上更是催命符。若是被人先一步夺走,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我得赶紧拿回来才放心。苏霓裳那死丫头,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她略显浑浊的眼底,闪过诸多算计。 手中杯盏一顿,计上心头: “看来咱们要稍微变化策略了。” “原本我只想宣扬她白眼狼的做派,名声坏了,下一步再谋划其他。” “可现在几十条人命背着,我要温璃万劫不复!” 百姓迂腐,最信鬼神之说,越是离奇越是深信不疑。 苏老夫人冷笑出声,对着身边嬷嬷道: “她幼时父母双亡,侯府庇佑多年,不仅二房、三房无嫡子。便是侯爷的庶子,都年幼早夭。” “乔迁当日,更是血流成河。此女出生前便得高人批命:孤辰寡宿!” 此命格六亲绝缘,刑克九族,占之即死! 那老嬷嬷闻言心头一动,道了句: “老夫人英明!老奴这就去张罗,定在七日内,让温璃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时间久了,外人信了她天煞孤星、灾厄转世。 再出点意外或者其他,便是情理之中。 …… 温璃这边,有姜令仪陪同。 再加上姜振羽,每日抽空训练家丁,倒是难得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安宁候那边,有什么动作?” 他不一定会对付自己,但釜底抽薪害季氏却易如反掌。 只要一双儿女和季家那边事后没人声张,死个季氏连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果然,安插在季氏身边的人,还真发现了细枝末节。 “夫人搬去了别院,吃食上显然不似之前在侯府小心。” “遭人下了不少毒,若不是咱们的人看着,估计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温璃还指望季氏,帮她和侯府商斗,并和安宁侯多薄公堂。 自然不能叫她,这么轻易就死了。 “大舅母养我十多年,也到了我‘报达’的时候了。” 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做好事,那可不行。 “而且,我还得表现的更亲近,否则安宁侯怎么将当年的锅,甩到季氏头上呢?” 墨影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自家主子,平静的脸上满是自信。 心中期待,很想看看。 从前伉俪情深的安宁候夫妇,到底还要怎么一步步,不死不休? 而温璃所料不差,安宁候等了数日,季氏居然还大难不死。 他便知道,对方比自己想的,防备心还要重。 且听说,温璃对季氏,送钱又送人,无微不至比她亲生女儿还好。 当即冷笑道: “温璃不是和季氏亲如母女吗?” “也不知道,当她听闻,是季氏当年,亲手害死她母亲,又会如何自处?” 第115章 季氏和侯府商斗开始 “侯爷,那事毕竟跟侯府有关,夫人就算跟表小姐再亲近,想必也不会透露吧?” 安宁侯心腹,闻言劝解。 他总感觉,夫人和侯爷这次都太过冲动。 明明可以慢慢纾解,却像是有双大手。 推着他们短短时日,鬼使神差就到了互相迫害的地步! 苏齐修斜靠在罗汉榻上,盯着几上香炉,烟雾升腾。 想到季氏的嘴脸,现在竟还赖在别院,实在是厌恶至极。 可也知道,此事确实没到捅破的时候,冷声道: “这事慢慢布局,毕竟牵连甚广,季氏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不会将这事告诉温璃。” 苏齐修倒也不怕温璃能如何,就算是个县主又怎么样? 侯府护她十多年平安,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稍有不慎,不仅奈何不了侯府。 还极有可能反遭世人唾弃,恩将仇报白眼狼! “季氏的算盘,我一清二楚。这个世上除了我侯府,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恼怒之后,最大的期望还是回到侯府,重新掌权!何况,她才舍不得安宁侯夫人的荣光。” 原本季氏这几天,就该突发‘心疾’一命呜呼。 谁知道她竟比他想得要多几分能耐,如此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二房、三房那几个蠢货,现在蠢蠢欲动。” “先暂时留着季氏跟她们斗斗,待笙儿成亲后,本侯再重新娶个主母。” 想到他谨慎了几十年,现在年近四十,也到了享受的时候了。 季氏又老又丑,等用完这次,一定让她死得远远的。 …… 温璃踏进别院,看着不过三进的小院,足有十多个人伺候着。 可季氏养了些日子,虽没前几日憔悴,但还是恢复不了往日朝气。 “大舅母最近还是睡不好吗?看着眼下有淤青。” 温璃面带关切,可落在季氏耳中,只叫她心头烦闷。 她原本特意住到这别院,一是没处可去,二是想要恶心苏齐修。 可真住下后,白日还好,晚上确实不得劲,倒像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这些,她心里排斥,并不想和温璃多说。 随口问了句温璃府里遇刺的事,很快就转到正题上: “上次咱们商量过,要在短时间内,给侯府那几个致命一击,我准备从四海银楼入手。” 四海银楼是大乾最大的银楼之一。 典型的前店后厂,经过温家数代经营,做到了首屈一指的银楼。 后面苏霓裳夫妇接手后,发行庄票,又有了钱庄业务。 时至今日,四海银楼出类拔萃。 只比玲珑阁,和福昌钱庄,差了个档次罢了。 可那两家连东家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和同时涉及两项业务的四海银楼比? 可以说是那十多桩生意中,真正日进斗金的一个。 客人真金白银存进去,兑换印有‘四海银楼’标识的通票。 就可以在全国分号,兑换现银。 而随着四海银楼规模越大,分号越多。 百姓也好,商户也罢。 为了方便只存不取,四海银楼通票,在市场上算是信任度最高的银票之一。 季氏说着,见温璃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当她还不懂银楼的功能。 先简单介绍了下,又转到侯府众人身上: “现在苏老夫人将侯府中馈和庶务,都交给了姚氏、章氏共同管理。” “而那些人从前蜗居内宅,又乍然接触这日进斗金的生意,贪婪的本性必定暴露无遗。” 季氏说到这,瞥了眼温璃依旧茫然的表情,心中骂了句蠢货。 但后面还要将她立起来做靶子,和侯府斗。 便耐着性子,继续道: “当日那些管事,听了我的吩咐在衙门外,对你恭恭敬敬,果然如我所料,侯府那些人当时不表,事后一一算账。” “虽然现在还没有将那些主管全都取代,可每一桩产业里,姚氏和章氏,都安插了自己人进去。” 姚氏无子,唯一的庶子苏书翰,从小就抱在她膝下抚养。 原先时候,姚氏并没有死心,还想着生嫡子。 到最近两年才彻底死了那心思。 可苏书翰已经被养得一事无成。 但好在还算听姚氏的话,读书做官是暂时不敢想了。 前些天,刚被安排进了四海银楼! “你那二表哥,年岁比世子没小几个月,可纨绔做派却是一等一。” “从前二房不显,他自然要藏着掖着,可这些日在,京中纨绔子弟的名头,算是打响了。” 季氏嗤之以鼻: “也不是我吹,侯府除了世子,全都是废物!” 见提到苏宴笙,温璃眉眼低垂,叫人看不出情绪。 季氏只当她是知道,和儿子此生无缘,心中悲戚。 心头虽笑她痴心妄想,但她从小对着自己芝兰玉树的儿子。 心生妄念,虽不该但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苏书翰进了四海银楼,变得更加大手大脚。” “阿璃,现在舅母考考你,怎么才能最短的时间,叫他将整个银楼败掉?” 季氏说着端起了杯盏。 她虽然管理这些庶务十几年,对每桩生意的运作明明白白。 可真要她短时间内,想出一个主意。 叫这大乾首屈一指的银楼出岔子,一时半会还真没把握。 见温璃今日来,便顺嘴问出,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灵感。 而对面安静的少女,凝神思索片刻,眉头微蹙: “舅母说的这些生意,我根本听不明白啊?” “四海银楼竟这般神奇?别人真金白银地存进去,他们拿纸张便能兑换?” “那银楼小二什么都不必做了呀,只管没日没夜印通票就好了呀!” 少女天真,声音清甜,却带着叫季氏嗤之以鼻的无知和愚蠢。 季氏心中自嘲,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想着问温璃呢? 此刻看她在自己眼前,更觉得碍眼。 有时间和她掰扯,还不如派人去问问蓉姐儿的消息。 刚想抬手将温璃打发了,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对啊!你这么想,苏书翰、姚氏也必定会生出这么愚蠢的想法!” 季氏一双三角眼,顿时睁大。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第116章 温璃再添把火 “王嬷嬷,你最近不是买了几个机灵的家丁吗?将他们都叫上来,给我瞧瞧。” 说着又命人在面前拉上了屏风。 跟温璃坐在屏风后,等着王嬷嬷将家丁带上来。 不久,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带进了屋里。 “真是天助我也,这几人从前都是在大户人家做书童的,识文断字不说,气质上也不算太差。” “阿璃你说,派他们几个去蛊惑你二表哥沾染赌博,怎么样?” 四海银楼是侯府手上,最赚钱的产业。 日进斗金不假,可若是捅了篓子,便是天大的祸事! 季氏心中满是算计,自然没看到温璃唇角溢出的嘲讽。 …… 安宁侯府二房,苏清韵小院里。 浓郁药味,开窗许久,都难消散。 姚氏看着面黄肌瘦的女儿,叹息一声: “咱们难得过了个好年,你说温璃是不是扫把星?” “你好心好意上门祝贺她乔迁,别人都没事,就你生附子中毒了!” 看着明显瘦了一大圈的苏清韵,姚氏心疼不已。 苏清韵足足在床上养了三天,这才稍微好点。 原本圆润的下巴,此刻都变尖了。 提到温璃恨得咬牙切齿: “还能是因为什么?定是她温璃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堂堂县主呢,想害我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温璃确实小人得志,成了人人追捧的县主。 想到那日,温璃风光极了,苏清韵又恨又怒。 却苦于没法子,叫她好看。 “母亲你说,我要怎么压她一头?这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苏清韵已经两回,被她身边的丫鬟掌掴。 再如从前一般上前挑衅,吃亏的恐怕还是自己。 得想些别的法子才行。 而姚氏最近管着侯府的庶务,自然知道老夫人那边,是不会放过温璃的。 害怕女儿上前,万一坏了老夫人的大事就不好了,当即轻哄: “你也说她是小人得志。她从小孤苦,手上只剩那点黄白之物,却日日遭人惦记。” “身边没一个真心对她的。我家清韵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母亲拿你当眼珠子疼。” “你暂且等着瞧,她呀,绝没有好日子过了!” 姚氏见自己开解几句,女儿脸上怒容果真消了不少,又道: “你在榻上躺了多日,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今年已经十六,等开了春,母亲便好好替你张罗婚事。今日便唤上你堂妹,出去逛逛吧。” 听到说亲,苏清韵脑海中闪过,林北朝的脸。 之前温璃假借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纠缠不清。 原本苏清韵以为,两人必定恬不知耻又了首尾。 可大年夜上,见到林北朝,以及他看向温璃的眼神。 两人不似自己,原先想的那般。 回来后,她细细想过,最有可能的便是: 温璃借着自己的名字,和对方接触,还没来得及露脸! 越想越觉得可能,苏清韵想过,大不了待她身子好些了。 再用自己的名帖,邀林北朝一见,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 只可惜,对方的风评实在不好,她还在犹豫。 而姚氏,见女儿出神,只当她生了外出的心思。 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支精致花梨木匣,塞到了苏清韵怀里。 “打开看看,母亲给你的零花钱!” 苏清韵一愣,打开匣子一看,足足几千两银票。 顿时两眼放光,早就将对温璃的怨怼抛在了脑后。 “母亲!您这才接管庶务多久?咱们就有这么多银子花了?” 她眉开眼笑,却听姚氏又道: “傻韵儿,这算什么?这些银票都是咱们自己银楼印刷的。” “从此以后,你想买多少漂亮裙子,多金贵的头面,再也不用犹豫了。” 姚氏只这一个女儿,自然捧在手心,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都给她。 从前虽是侯府二房,却也不能过于奢靡。 可现在不一样了,四海银楼在手。 其他产业只要她牢牢抓住,他们二房再也不必看人脸色。 苏清韵抱着匣子,有了母亲的话,顿时云开雨霁,什么毛病都没了。 穿上最好的衣裙,披上往日轻易舍不得披上的大氅,叫上苏雨桐便出门了。 “去玲珑阁!我这病了一遭,得花些钱好好去去晦气!” 姐妹俩带着丫鬟直奔玲珑阁——京中最奢华的首饰铺 也是从前,她们自己,绝不敢踏足的地方。 苏清韵得了银子,苏雨桐自然也是章氏独女,捧在手心长大。 出了正月,便临近春季。 各家不论贵妇还是闺阁女子,赴宴的次数都会增加。 因此姐妹二人赶到的时候,玲珑阁人满为患。 两个站在马车上,看着面前,处处透着金贵的三层商铺,相视一笑。 从前每年,跟着家中长辈过来,两人眼花缭乱。 可也知道,随便一支钗,她们下手前都得斟酌价格。 但今日不同了,进玲珑阁,再也不用在意价钱了。 “走,我倒要看看,玲珑阁二楼、三楼雅间,到底长什么样。” 一楼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更不用说,有专门女侍招待的,二楼、三楼了。 苏清韵丫鬟纸鸢,眼珠一转: “小姐,上次来这玲珑阁,就是他们的管事,亲自在二楼接待的表小姐!” 苏清韵就着纸鸢的手,冷笑一声: “温璃也就只有几个臭钱,买些表面的尊重罢了,背地里谁瞧得上她?” “玲珑阁的管事?给本小姐叫来,我今日要他亲自服侍!” 苏雨桐在旁,看得眉头微皱,刚想劝她几句。 却在拐角处,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 “巧了,二姐看那是谁?” 侯府几人侧头看去,竟是温璃带着侍女,也来到了玲珑阁。 温璃缓步走下马车,自然一抬头,便看到苏清韵一行站在玲珑阁门口。 她唇角带着浅笑,对着众人点头致意。 自然是接到消息,知道苏清韵要来,便可以赶过来,助季氏一臂之力的。 区区庶子,哪里能叫姚氏舍了四海银楼? 加上苏清韵这个蠢货,还差不多! “两位表姐也来玲珑阁消费?” 她含笑看着两人,这话听着寻常,可落在苏清韵耳里,满是嘲讽。 “温璃,你什么意思?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以前我们是低调内敛,真当我们是穷鬼?今日话放在这了,你休想从玲珑阁买走一件首饰!” 说着抓着纸鸢的手,噔噔噔就踏进了玲珑额。 第117章 温璃对侯府的反击,正式开始 苏清韵昂着头,踏进了玲珑阁。 她一双杏眼扫过厅堂,甚至发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 顿时胸中压抑许久的不甘,化作了豪掷千金的冲动。 这些年她一直厌恶温璃,不得不承认。 除了她那张楚楚可怜的绝美容颜。 还因为温璃手中有花不完的银子! 每年她央求许久,才能得到的漂亮衣裙,温璃却有整整一柜子。 甚至没穿完,就小了。 每每得了什么好物件,她信心十足去温璃面前炫耀。 却看到晨曦阁小丫鬟用的,都比她怀里的好! 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处处过得比自己还精致? 苏清韵知道,从此以后不会了。 母亲掌权后,她会有花不完的银子,再也不用眼红任何一个人。 许是人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她前脚踏进玲珑阁,还没开口。 便见到一位约莫二十五六的妇人。 穿着印有玲珑阁标识的衣裳,笑着走上前来: “哎哟,这不是苏二小姐吗?我乃玲珑阁三掌柜,姓吴。” “久闻小姐大名。记得您年前,派人来打听过红宝石头面?最近小店正好到了一批红宝石。” “要不要拿出来给您看看?” 玲珑阁的三掌柜,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且看她仪态气质,想必平日里都是接待命妇、贵女的。 此刻她竟认得自己,苏清韵顿觉身心舒畅。 心道难怪,盛京这么多首饰铺子,玲珑阁能坐到第一的位子。 又听对方提到了红宝石头面。 想到之前正是因为温璃从中作梗,才叫她为此生气了许久。 “吴掌柜客气了,不过闲来无事逛逛罢了。从前喜欢红宝石,现在觉得不过如此。” 这话一出,吴掌柜便领着她四处观看。 苏清韵猜到,这种人最会阿谀奉承。 定是知道侯府现在是二房掌家,才对她格外热切。 周围其他女眷,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不得不承认,这叫苏清韵十分受用。 想到这,她扭头想找寻温璃的身影。 却见她提着裙摆,正在一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的引领下,朝着楼上走去。 苏清韵见状,抬脚就追了过去。 可没想到,却被身侧的吴掌柜拦下: “二小姐,实在对不住,本店有规定,每年消费三万两以上的客人,才能上楼。” “这也是其他贵客的要求,毕竟权贵想有更好的购物体验,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您若是和青禾县主一同来的,破例放您上去看看也无妨的。” 吴掌柜脸上依旧带着笑,可落在苏清韵眼里,像是轻视和嘲讽。 若是以往时候,她必定红着脸走开了。 可此时,她冷哼一声: “我可不敢沾青禾县主的光!” “区区三万两而已,本小姐又不是没有!” “从前年少,一应需求都有长辈满足,无需自己操心。” 说着她瞥了眼,停在楼梯口的温璃。 暗示也就只有温璃那种,无父无母的可怜虫,才需要事事亲为。 “我若承诺,今日消费三万以上,是不是就有资格上楼了?” “这是自然!二小姐请!” 苏清韵拔高声量,不仅吴掌柜和温璃等听到了。 便是一楼厅堂中的客人,都闻声望了过来。 三万两银子,寻常人家听都没听过的巨款。 现在苏二小姐竟说,今日一天,就要消费三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清韵的眼神,变了又变。 苏雨桐在旁,眉头轻蹙。 她可不觉得,二婶掌家没多久,能这么阔绰。 只觉得苏清韵现在,为了脸面,当众说大话。 她今日若没跟着一起来,苏清韵如何她不在乎。 可此时自己在场,等下苏清韵被人嘲讽,她必定遭受无妄之灾。 “二姐,咱们家风严明,平日里都是低调内敛,切莫因为一点口舌之争,乱了方寸。” 谁曾想,苏清韵根本就不听劝。 甩开她的手,对着纸鸢交代几句。 眼见着小丫鬟出了店门,便朝着楼上走去。 而苏清韵走到温璃身侧时,凑上前耳语道: “我说过,今日你休想从这玲珑阁,买走一件东西!” 而且自己花的,还是从前温家赚来的钱。 想到这,苏清韵心头暗爽,更无顾虑。 玲珑阁二楼,之所以只接待舍得花钱的权贵,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楼梯刚走到头,便有怡人香气拂来。 不似一楼好闻的花香,是沉水香里掺了龙脑,沁人心脾。 苏清韵从前觉得,楼下那些钗环,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已经是奢侈品。 上来一看,才知道什么叫做金贵。 窗明几净的二楼,显然没有楼下拥挤。 四面的架子是黑漆的,衬得那些首饰格外耀眼、分明。 苏清韵从前只是没有温璃过的奢靡。 但眼光、见识却是一点不差的。 可她还是被眼前的珠宝首饰,震得两眼放光。 赤金点翠凤冠,每颗珍珠,都有莲子米大,光晕柔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巨幅象牙透雕、各种昂贵材质的十二套头面,一下就叫苏清韵眼花缭乱。 而这些,不过是其中之一,无数珠宝闪闪发光,苏清韵震惊当场。 “二姐,我上来陪你。” 苏雨桐作为随行,自然也能上来。 虽然也为二楼的景象震惊,只是看着苏清韵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清韵这才控制住表情,刚想叫身后吴掌柜,给自己介绍介绍。 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谄媚的声音: “县主好眼光!这套金镶玉头面,您拿来送给长辈,最合适不过。” 却是温璃,姿态随意,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 面前桌案上,摆着各种首饰。 说话的便是方才引她上楼的管事。 苏清韵猜测,此人应是旁人口中,鼎鼎有名的玲珑阁管事——李东海 她眼眸一动,径直走了过去。 “表妹别的本事没有,眼光确实不错。” “过些日子便是我母亲生辰,你看的这套头面,她肯定喜欢。” 二楼此刻,除了她们姐妹三人,并没多少外客。 苏清韵说着,便坐在了温璃身侧。 眉眼带笑,争抢的意思溢于言表。 果然,她此言一出,便看到温璃眉头微蹙,伸向头面的手顿住。 一旁的李东海,作为店里管事,闻言满脸忐忑,抢先开口: “苏二小姐要不再看看别的款?这套仅此一件,乃真正的孤品,价格十分昂贵。” “上回青禾县主就看上了,犹豫几日,这才下定决心拿下送给安宁侯夫人。” 第118章 苏清韵陷入圈套,一掷千金 苏清韵冷冷看着温璃,转向李东海,也没了好脸色: “李管事这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真是了不得。” “只此一套、价格昂贵?她不是还没掏钱吗?本小姐要了!这是定金,你打开看看够不够。” 说着对身边另一个丫鬟,使了眼色,将带来的木匣放在了桌上。 商人逐利,她这举动不仅没叫李东海生气,反倒喜笑颜开: “够的,定是够的!” “二小姐这脾性性格真好,一看就得家中长辈宠爱。” 说着不等苏清韵开口,转向温璃: “青禾县主,您看这苏二小姐定金都给了,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苏清韵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满脸得意望向温璃。 就等着她发火,好继续让她难堪。 果然温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明显在克制怒气,开口道: “本是要送给大舅母的,可表姐说二舅母生辰,那我再看看其他。” 苏清韵冷笑一声: “看来,表妹还没听懂,我要你今日空手而归是什么意思!” 之后,温璃看上的: 粉碧玺蝴蝶簪、珊瑚米珠串花钗、红玛瑙石榴坠等等。 全都被苏清韵,夺到了眼前。 一旁苏雨桐眼见着玲珑阁几人,望向苏清韵像是在看财神的眼神。 她心头烦闷,不得不凑到了对方耳边: “二姐,这里可是玲珑阁!你忘了这里随便一件首饰,值多少钱了?” 面前这些东西,哪一件拿出去不被人眼红? 哪一件流传出去,寻常人家都当做传家宝! 这苏清韵今日疯了吗? 知道这些东西,要多少银子吗? 怕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吧! 谁知,苏清韵充耳不闻。 只盯着温璃怒气冲冲的脸,洋洋得意。 原本讨好温璃的李东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清韵身侧。 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手中抱着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苏三小姐见笑了,我们玲珑阁的东西,价格确实不菲,可每一件都称得上工艺品。” “买回家更有保值、增值的作用。” 听到了苏雨桐的话,又笑道: “我做管事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苏二小姐这么爽快的客人。” “您看上的这些首饰,既然都无需改款,那我便给你稍稍打个折……” 看着眼前这个,号称在大乾商户中,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就对自己阿谀奉承,将温璃冷落在一旁。 苏清韵颇为受用,心道比起自家能印银票的银楼。 这点首饰才多少钱? 且他们说的不假,玲珑阁的东西本就受人追捧。 也只是将银子变成了其他贵重首饰存起来。 真算下来,自己还赚了。 于是大手一挥,豪气道: “不用,这些东西我是真喜欢,打折什么的辱没了工艺品。” “李管事,你算算一共多少银子。” 她见苏雨桐在旁,满脸的担忧,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端起面前的杯盏,先递了杯到她手上,自己这才端起一杯。 在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中,正往嘴边送,却听李东海笑道: “两位小姐,从此便是我玲珑阁的贵客了。这二楼不仅随时向两位开放,还有专职的女侍,伺候您二位。” “苏二小姐眼睛莫非就是尺吧?这些东西不多不少正好六万两银子!” 噗—— 李东海的话音未落,反应过来的苏家姐妹,同时便将口中的茶水,喷涌而出。 “咳咳咳,多,多少?” 两人一再确认,真是六万两后,终是白了脸。 姚氏塞给苏清韵的木匣,里面装着五千两,显然远远不够。 她知道要上二楼,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花三万两,在这玲珑阁买个尊重。 便早一步,命纸鸢回去找母亲求助。 可现在,竟比她原本想的,足足多出了一倍! 就在苏清韵咬唇,想对策时。 对面被她压住一头的温璃,轻笑开口: “看来,表姐准备不足啊!既然没钱,那这些东西,我就买走咯。” 说着便伸手,向桌上那只粉碧玺蝴蝶簪探去。 说实话,桌上一堆首饰,又美又奢华。 可大多都不是苏清韵这个年纪,能戴出去的。 甚至连姚氏戴着都可能显得老气。 但方才,一句句:前朝孤品、宫廷同款。 就叫苏清韵,毫不犹豫全都夺了过来。 唯独这支簪子,苏清韵是真的喜欢。 见温璃要拿,眼疾手快,便将她的手打落。 “我还没发话,你敢动试试看!” 便在这时,玲珑阁的小二领着纸鸢走了上来。 苏清韵连忙转向纸鸢,正想命她赶紧再回去取钱。 谁知,纸鸢小脸一跨,开口道: “小姐,夫人说方才给你的匣子,便是二房全部的银钱了。” 姚氏宠溺苏清韵,将手中能用的现银,全都给她。 是叫她留着慢慢花,谁知苏清韵一出门,这五千两连今日花销的零头都不够? 姚氏下午有事,一时挪不开身,便叫纸鸢务必将苏清韵劝回去。 而纸鸢说话也没动脑子,站在众人面前,就这么大喇喇道了出来。 苏清韵顿时面红耳赤,感觉二楼所有人,都眼带嘲笑的看着她。 连苏雨桐都神情不自然,开口道: “二姐,无妨的,李管事也是明理的人。咱们侯府又不是那没底蕴的人家,需要靠挥霍撑门面。” 这打圆场的话在苏清韵看来,还不如不说。 像是彻底告诉所有人,她苏清韵就是没钱,刚刚还在众人面前只是装模作样。 许是见自己表情不对,纸鸢眸色一亮,凑到苏清韵面前小声道: “对了,二公子在四海银楼,要不叫他来帮忙吧。” 苏清韵闻言心中大定,赶紧道: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啊!” 见着纸鸢转身又奔下楼,苏清韵找补道: “你们放心,今日这些东西,我既然看上了,就一定会带回家。” 她想着方才,一定是纸鸢害怕母亲发火,根本没说清楚。 六万两,从前对她们来说,是一笔大数。 可现在母亲掌管侯府中馈,库房的钥匙都在她手上。 大不了,等下再叫人跑一趟,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彻底叫温璃知道。 自己从此以后,会永远压在她头上。 好在没等多久,不仅纸鸢回来了,苏书翰也跟着过来了。 第119章 四海银楼撑不过三个月 苏书翰乃是二房庶长子。 当年姚氏进门,数年无所出。 无奈才叫苏二爷得了庶子,被抱在姚氏膝下抚养。 好在没两年,又有了苏清韵。 苏书翰这些年,前头有世子苏宴笙压着,后面有姚氏不生嫡子不死心,对他既提防又拿捏。 十八年来过得小心翼翼又憋屈。 直到最近,姚氏手握侯府中馈,又掌管了庶务。 眼光一下就变得开阔,哪里还有心思,窝在房里生儿子? 而他这个二房唯一的庶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被姚氏安排进四海银楼,身边更多了许多挚友亲朋。 方才他正在四海银楼喝茶,竟见到二妹贴身丫鬟,焦急来寻。 “六万两?她难道去买铺子了?” 见有求于自己,还是因为银子的事,原本苏书翰没当回事。 听到数额,却是吓了一跳。 刚想回绝,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找到银楼的管事曹谦支银票。 “二少爷,这么大笔银子,一定要只会夫人还有侯爷的。” 苏书翰有自己的算盘,哪里会听。 “我妹妹可是二房掌上明珠,她现在有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当即便红了脸,唤上身边的小厮跟挚友,抢了银票便赶了过来。 只是,踏入玲珑阁一眼便看到,端坐在旁安静乖巧的温璃。 他眼底一热,不由自主挺直胸膛。 “原来几位妹妹,是来逛铺子。” 他轻笑出声,笑容和煦上前。 可坐在角落的女子,连个眼尾都没给他。 而等了许久的苏清韵,此刻见到苏书翰前来,悄悄松了口气。 可一看到他那纵欲过度的废物样子,又觉得靠不住。 好在纸鸢先一步上前,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姐放心,公子听到这边的事,立刻就赶来了。” 等到苏书翰,听到缺了五万五两银子。 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叫身后小厮,递上了银票。 苏清韵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安宁侯不愧是公侯之家,各位公子、小姐,皆是人中龙凤。” 李东海等玲珑阁掌柜、小二对着几人,奉承、夸赞声不绝于耳。 苏清韵从小到大,虽是侯府千金,却也没有一刻,如此时扬眉吐气。 更看到温璃面前空空如也,不仅没买到一件首饰。 便连原本对她吹捧的店家,此刻都不闻不问,全围在了自己身边。 苏清韵只觉得,痛快极了。 温璃神色冷淡,先一步下了楼,只是没有出玲珑阁。 而是绕过前头铺子,径直去了内院书房。 方才对着苏清韵一众,笑容谄媚的吴掌柜。 此刻恭敬站在屋外,对温璃介绍道: “少主,和侯府的商斗正式开始,日后您来这边的时间会很多。” “李管事特意整理好这间书房,等着您来。这间,正是从前夫人和家主用过的。” 十多年前,温璃的父母接手温家后,将族中产业划分明暗。 玲珑阁自然是暗处的一间,到温璃手中后,也没人知晓,她正是幕后东家。 “当年安宁侯,应是防备着季氏,也自信您翻不出掌心。所以并没有着急,将暗处的那些产业挖出来。” 因此,温璃手中除了玲珑阁,还有福昌钱庄等十几桩产业,才稳稳隐在暗处。 温璃进屋后,看着书房简约大气,便知道自己和母亲的眼光一致。 再抬眼却看到,宽大的紫檀书架后,挂着一幅画像。 她心头一震,眼眶立刻便红了。 画像有些年头,可看得出保存极好。 画上青年男女,并肩而立。 男子仪表堂堂,儒雅不凡,乃是温璃的父亲温旭。 女子眉眼温柔,面容绝美,身怀六甲。 正是温璃的母亲,苏霓裳。 温璃还是第一次,见到父母的画像。 他们死的时候,她才三岁,对他们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 许是看到她的神色,身后的吴掌柜柔声道: “少主聪慧,这便是夫人和家主。” 吴掌柜是玲珑阁三掌柜,更是温璃母亲当年亲自教出来的。 温璃看着母亲的肚子,喃喃道: “小时候,我也问过安宁侯众人,为何没有一幅母亲的画像。” “他们说怕我睹物思人,全都收起来了。” “后面,季氏对我表现得‘视若己出’,我也就不好再提。” 看着画像上,栩栩如生的夫妇二人。 温璃收起眼底柔情,冷声道: “他们侯府忘恩负义,端了我父母的碗,却如此赶尽杀绝。” “从今天开始,我要他们吃下的全都吐出来。要安宁侯母子,有朝一日,就跪在这幅画像前,当众忏悔!” 再叫他们万劫不复,杀人偿命。 便在这时,李东海脚步轻快,赶了过来。 “少主英明,那苏清韵冲动、无脑,几句话就将咱们玲珑阁压箱底的东西全收了。” 便是再好的首饰铺子,也难免有些造价昂贵,难出手的物件。 好巧不巧,今日全都被苏清韵买走了。 便是那间粉碧玺蝴蝶簪,好看是好看。 但花哨无比,收在匣子中,确实耀眼。 可插在头上,谁戴谁丑。 好几百两银子买的,苏清韵会不戴出去炫耀吗? 方才就插进发间,出门的。 “就今天这样,知会龙涎馆和羽衣阁,继续清库存。” 龙涎馆是温璃名下的胭脂水粉、香料铺子。 羽衣阁则是衣裳铺子,里面的绣娘都是江南来的,手艺更是京中顶尖。 两间铺子虽不似玲珑阁,开设了不少分铺,可也是业内首屈一指。 衣食住行香,温家都有涉及。 只是能叫苏清韵一掷千金的,也就这几样了。 可从今日来看,也够了。 毕竟,季氏还在背后,算计着苏书翰。 二房砸了侯府饭碗,三房见状必定要掀了侯府的锅! “通知下去,从今天开始收到的四海银楼银票,全都在三日内兑换成现银。” 温璃的计谋很简单。 苏书翰和姚氏,如季氏所想,从前没有经营庶务的经验。 短时间内根本发现不了,印刷银票数额,是要根据金库里储存的金银数量来的。 他们几个乍然发现,只要叫工人不停制造银票,便有用不完的钱。 “少主计谋高明!待时机成熟,大量客户拿银票前去兑换现银,他们就遭了。” 一家银楼兑换不出银子,风声传出去,各地拿着银票的百姓也好,商户也罢。 必定上门排队兑银,李东海敢肯定。 就算是做到了大乾数一数二的四海银楼,也在少主的计谋下,撑不住三个月。 第120章 温璃命格直说,流传甚广 而四海银楼总管,曹谦本就是温家人。 现在权利又被他们架空,完全说不上话。 那看着他们一步步,将四海银楼整垮,很合理呀。 “不过少主,季氏现在虽然还是想要回到侯府。” “可真叫她吃到了甜头,到时候再从她手上夺一回吗?” 三人围坐茶桌,温璃坐在主位,右手边的水壶恰好沸腾。 她伸手执壶,注入面前的茶杯中。 嫩芽翻飞,茶香四溢。 待给李东海和吴掌柜递上热茶,温璃这才淡笑道: “季氏不过是棋子,哪里会吃到甜头?” “四海银楼出事后,安宁侯必定知道是季氏在背后捣鬼。” 说到这,温璃停下,话锋一转: “没准季氏自己就会沾沾自喜,去安宁侯面前耀武扬威,彰显自己的本事。” “她以为自己有了和苏齐修谈判的底牌,殊不知等着她的是真正的死期!” 季氏心里,就算是和安宁侯闹到了如今的地步。 她毕竟在侯府扎根几十年,又有一双儿女,是不会放弃侯府主母位子的。 只是温璃先借季氏,将侯府的产业一一收回,再叫他们夫妻对簿公堂。 将当年的事,彻底说出来。 不过,毕竟这么多年,且早没了确切证据。 到时候,安宁候夫妇二人,会如何的狗咬狗,温璃拭目以待。 “那时季氏自顾不暇,四海银楼濒临倒闭之际,叫福昌钱庄出手低价收购。” 李东海听着眸色一亮。 看向温璃的眼神,只剩下钦佩。 “少主小小年纪,这样的计中计,实在高明。” 福昌钱庄,自然也是温璃手中的产业,旁人不知罢了。 而四海银楼出事,必定会被侯府低价抛售。 可烂摊子还在,旁人就算观望着,也不可能贸然接下。 “毕竟是父母的心血,我只想从侯府夺回来,并不想它真的倒闭。” “福昌钱庄接下后,补偿所有客户的损失,也算是保全了温家名声,日后合并,便彻底落入我手。” 温璃的话,听着简单。 可李东海和吴掌柜都知道,这里面一环套着一环,机关算尽! “想到日后真相大白,侯府众人看到,那些产业重新回到少主手中,会是什么表情?” 屋内的众人,都盼着那一日,也知道不用等太久。 可任谁能想到,这搅动一切风云的,竟是个刚刚及笄的貌美少女? 而温璃神色淡淡,今日苏清韵兄妹踏出了第一步。 四海银楼就已经走向了颓势,转念想到后面,问道: “那几位瘦马,已经送到安宁侯手中了?” 温璃回忆起前世,安宁候那柔弱外室,被季氏杖毙后。 因为那时苏宴笙娶了婉柔,更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由他出手为季氏善后,安宁侯并没有因此,和季氏翻脸。 但也消沉了一段时间,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苏宴笙偶然在温璃面前表示: 他父亲那样的公侯,又怎么会真的和发妻,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 从那以后,便迷上了江南瘦马,只是前世侯府中馈,牢牢握在季氏手中。 他也就在外,偷偷玩玩罢了。 “已经按照少主的吩咐,送上去了,安宁候肆无忌惮,直接藏在了府里。” “而且,其中一个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孩子!” 一个意外怀上孩子的妓子。 送给安宁侯搅动侯府内宅,再合适不过! …… 再说苏清韵接下来半个月,总算是体会到了挥金如土的生活。 “二哥,咱们手握银楼,就有花不完的银票。” “难怪大伯母敢跟大伯叫板,想来她从前就没少干这事!” 苏清韵原本是看不上自己庶兄的。 但奈何这几日,他陪着她四溢挥霍,实在是叫人上瘾。 尤其是,她专门抢温璃的好东西。 温璃在哪家定了香料、脂粉? 好!十倍价格全抢了! 叫她未来三个月,都用不上一点! 定制了春裳、夏服? 凡是温璃看上的料子、绣娘,亦是十倍价格抢走。 今年休想穿上一件,定制的衣裙。 “可是二妹,阿璃毕竟是咱们的表妹,这样做的太过,是不是不好?” 苏书翰知道苏清韵是在和温璃赌气。 可想到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忍不住心头发痒。 苏清韵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眼眸一转: “二哥这就不知道了吧?我这可是在帮你。” “你想啊,温璃受尽磋磨,能怎么样?肯定是求助。” “可世子和她再无可能,她还能求谁?” 苏清韵的话,落在苏书翰耳里,更叫他心生火热。 “可阿璃现在是县主了,且表示过要招婿……” 他毕竟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就算是再贪念温璃的美貌。 也不可能放弃二房全部,去给她当上门女婿啊! “二哥还真想娶她啊?你没听说最近坊间,关于温璃的传言吗?” “你只管将她收了,再扔了就是,留在身边不怕她克死你?” 苏书翰这才想起。 最近京城提到青禾县主。 总少不了关于她命格的揣测和留言。 “‘孤辰寡宿,刑克六亲,沾之即死!’这些真的是温璃的命格吗?” 苏书翰心中实在惋惜,想不到那样的女子,竟有这么硬的命。 苏清韵闻言,立刻就跳脚了: “怎么不是?小时候克死了父母双亲,来咱们侯府后,就再也没有添过新丁!” “乔迁当日,又克死了几十条人命!” “她那样的人啊,陛下就该命人刺死!别封了县主,坏我大乾龙脉!” 想到最近,不论是市井百姓,还是达官显贵。 都在议论温璃的命格,说她扫把星、灾星降世,苏清韵就心头痛快。 “温璃啊,算是彻底倒霉了。你等着看吧,她还想招婿?除非是瘸子、傻子,否则谁敢招惹她?” 苏清韵这边,对温璃的命格深信不疑。 临安王被太后宣进宫里,同样告知了此事。 “哀家知道,寻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可她这也太不寻常了。” “你是我老来的子,又是大乾的肱骨、良将,绝不容一点闪失。” 太后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冷淡的小儿子,轻叹一声。 她老人家做梦也想不到,好不容易开窍的儿子。 竟真的对一个少女,情根深种。 从前怕他不喜欢女子,现在不仅提心吊胆,他哪天昏头同意给人上门。 还得担心,他会不会真的被那女子刑克。 却不曾想,一向少言的临安王,忽然抬眸: “母后多虑了,无需她克我,儿臣也命不久矣!” 第121章 婉柔制造人皮面具 “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 太后闻言,心头咯噔一声。 但看到他姿态随意,倒也没放在心上。 “长姐也不知道是不是闲来无事,给我府里送了不少貌美女子。”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估计比皇兄后宫还多。” 临安王端起杯盏,浅啜一口,声音如常听不出情绪。 可太后知道,他这是真生气了。 长公主、陛下以及临安王,皆是太后所生。 虽说皇家无父子,可他们姐弟三人的关系,还是叫太后老人家放心的。 听到是为这事,她眉头一松,柔声道: “你阿姐也是担忧你。婉柔都要成亲了,你这做舅舅的马上及冠,身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可也知道,从来寡言少语,性子说一不二的小儿子。 既然把这事说到自己面前,便是心中十分不喜长公主的行为。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便将人打发回去就好。我也派人去说说她,以后不要操心你的事。” 只是等临安王出宫,太后稍一打听,这才知道长公主送的女子,竟不全是清白人家。 她顿时怒不可遏: “我当未央是好意,她竟送些腌臜货色给自己亲弟弟?” 临安王这样的男子,从前洁身自好,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若是一个不慎,沾染上那种货色,稍微定力不强,便被带歪了去。 “娘娘莫要动怒,临安王在边关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长公主想必也是见边关安定,想让王爷放松放松,可能大意了些。” 太后宫里的女官,温声劝慰。 这才叫太后歇了将未央长公主,唤进宫当面斥责的想法。 “你去告诉她,有时间想法子治好婉柔的脸,临安王后院的事,还轮不到她操心。” 长公主这边,这些日子总算是舒坦了些。 婉柔的脸虽然毁了,可他们找到了江湖上最好的易容大师。 “长公主放心,这些皆是最好的人皮面具,便是再亲近的人,近距离都很难看出端倪。” 长公主看着面前,‘恢复如初’的女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却不曾想,她还没开口,婉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大叫出声。 “我的脸被那贱人毁了,难道要我一辈子带着假面,她却好端端还做上了县主?” 想到大年夜上,温璃看自己的眼神。 以及在刑部,那些贱民,喊自己丑八怪。 婉柔就恨不得提着刀,将温璃大卸八块。 一旁的长公主知道,婉柔毕竟年轻,还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可能戴着人皮面具,不遭受外人的冷眼,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你大舅舅,派了金吾卫的人保护她,母亲不能轻易动手。” “等过段时间,母亲保证,一定将那温璃做成人彘,送到你面前任你泄愤!” 长公主满脸慈爱,抱着婉柔轻声哄着。 恰在此时,太后身边的女官赶来,委婉的将太后的意思表达了。 长公主眉头轻锁,喃喃道: “我那幼弟,年岁小心思却最是复杂。我以为他开窍了,没想到竟是情种?” 婉柔在旁,问清了缘由。 听到自己母亲,竟然送美色诱惑小舅舅,顿时眉头紧锁。 听到他对温璃那贱人,情根深种,更是怒火中烧。 可刹那间,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了上来。 她抬手抚上脸庞,匆匆将那易容大师唤来: “是不是,任何一张脸,你都能做?” 等听到想要的答案,婉柔计上心头: 自己的脸毁了,扮做温璃去亲近小舅舅呢? 哪怕就一回,只要能攀上心中的月亮,她也心满意足! 又过数日,等戴上新制的面具,看着镜中,那张婉柔最厌恶的脸。 “郡主,实在是惟妙惟肖,完全看不出端倪。” 蝉衣看着面前的人,由衷赞道。 婉柔淡淡问道: “好看吗?” “好看!” 蝉衣自然顺着她的话接道,可话音未落。 面上便是火辣辣的刺痛!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着郡主的面,竟夸了温璃好看。 哐当一声,婉柔将手中带血的簪子扔在了妆台上。 “你这张脸本郡主看着,也碍眼!” 说完,也不看捂着脸,满眼惊骇的蝉衣。 只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眸光流转,唇角微勾: “甚好!那贱人的脸,还有点用处。” 不过她可不敢就这么去临安王面前。 恰好想到,可以先拿苏宴笙试试效果,也能看看他待自己的真正心意。 “去请苏世子,明晚在东湖泛舟。” 自然是以温璃的名义。 …… 临安王这边,将长公主送来的人全都打发走,此刻正在书房。 可手中的公文,一点也看不进去。 “属下查到了,是安宁侯府的老夫人派人传出来的。” 破虏在旁,怒气冲冲: “那老婆子实在恶毒!侯府上下都吃的王妃的,竟还在背后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流言蜚语对女子来说,有多大伤害,便是破虏都能想象到。 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命格的,真不知道王妃要怎么应对。 便听自家王爷,冷声道: “她呢?必然是听到了,对此并没有什么举措?” 南彧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影卫守在温璃身侧,她最近针对安宁侯府的动作,他也一清二楚。 想到那般乖巧的她,被安宁侯府一众魑魅魍魉,逼得机关算尽。 心里的那点担忧,慢慢化作一抹柔情和怜惜。 细细想过她的那些手段,又自豪一笑: “她那样的女子,怎么会在意这点风浪?” “侯府那些女眷,还在使阴私手段,却不知道她在用阳谋,釜底抽薪!” 连他和破虏等人,都在期待着,看到温璃大获全胜的那天。 挥退破虏后,南彧缓缓靠到椅背上。 拉开抽屉,取出那支点翠金步摇,在手中把玩。 米粒金珠摇晃,扫在手背上微微发痒。 那被他压制的思念、想要将人摁进怀里的冲动,更叫他心痒难耐。 “可这个世上,想要我命、能要我命的,能有几人?” 他不想追究,温璃是从何看出自己身上的危机。 可那些从前,被他刻意疏忽的隐患,在遇到她之后,是时候面对了。 …… 季氏这边,将温璃约了出来。 “阿璃别在意那些。我便是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定是那个老虔婆在背后捣鬼!” 季氏说着,细细端倪温璃的神色。 她当然不在乎温璃的心情。 可若是能叫温璃对侯府其他人,恨意更深,于她来说大有裨益。 第122章 婉柔假扮温璃,约见苏宴笙 又想到,温璃现在名声不好,对她来说也是大好事。 当即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想要招郎入赘,重振家门。” “可现在,这些风声传出去,就算你是县主,哪家好儿郎敢招惹你?” 季氏说着,见温璃眉眼低垂,以为她是为此神伤。 立刻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等眼下这些事了了,我和你表哥牢牢将侯府握在手心。” “大舅母一定给你,选一位好夫婿。就算不能是官宦子弟,但也比你自己找些纨绔、宵小要好。” 季氏心中,温璃这样的想要招婿,哪里会找到什么好货色? 不是游手好闲之辈,就是些不怀好意之徒。 她自然是不会,让温璃手中的那些产业嫁妆,落入旁人手中。 刚要借机继续蛊惑,便听身侧少女,柔声道: “关于流言蜚语,想必是老夫人见我不顾血缘,和您比大舅舅他们还亲近。” “毕竟他们现在一心想着,大舅舅会和您和离,再不叫您踏入侯府一步。” “这才惹怒了她老人家。至于姻缘,阿璃知道急不来的。” 温璃神色淡淡,可短短几句话,便叫季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想到自己,为侯府操劳二十多年,竟换来这么个结局,实在不甘心。 再次转移话题道: “好在他们很快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那个苏书翰,用苏清韵做幌子,不过半个多月,便挥霍了几百万两银票。” “从前还真没看出来,他那废物,竟这么敢挥霍?” 季氏连连咋舌,几百万两银子,这放在数月前,买二房全家的命都绰绰有余。 “想必是二表哥聪慧,知道有银楼做靠山,他们只管叫人制作银票就好了。” 银票在那些人眼里,就是纸。 当他们发现,用纸便可以肆意挥霍,自然是无所顾忌。 “不过几个小厮,就混到苏书翰身边,带着他去了几趟赌坊,那小子便彻底沉沦了。” “人一旦占赌,便彻底完了。” 何况还是她在背后,刻意布局? 苏书翰很快便会将四海银楼,甚至姚氏手中的其他产业都赔掉。 季氏越说越兴奋,却听温璃不解道: “可那些产业是在侯府名下,二表哥不过是庶子,大舅舅跟外祖母,真的会为了他,放弃家产?” 季氏心头得意,冷笑声: “无妨,舍不得产业便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毕竟也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啊。” “还有三房的苏裴济,标榜自己是谦谦君子,也不知道他那样的人,染上花柳病,他们又是什么表情。” 季氏冷笑出声,那些阴谋诡计,在温璃面前毫不避讳。 显然忘了,不久之前,她还是京中颇有贤名的,安宁候夫人。 …… 苏宴笙眼见着,临安王要的那批武器很快就要制作完成。 这边就接到了温璃的邀约。 他先是一怔,后面联想到最近京中关于她,刑克六亲的流言,当即茅塞顿开。 “女子遇到这种事,心态差些的一蹶不振都是轻的。” “阿璃虽和我赌气,可到底性子软弱,遇事不决除了求助于我,还能如何?” 他自然知道,这背后是祖母的手笔。 可最近的温璃实在锋芒太过,这般挫挫她的锐气也好。 下了职后,回府匆匆换了身衣裳,便带着小厮来到了东湖。 “这湖里的冰,刚刚消融没多久,表小姐怎么会想着约您游船?” 虽然已经入了二月,可到底不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宽敞的东湖上,游船也只寥寥数只。 可最中央一艘,张灯结彩、乐声悠扬,苏宴笙刚举目看去。 便见到船上有侍女朝他们招手: “世子,这边!” 等乘坐小舟,登上了湖心大船,他这才看到,迎他的侍女面生得很。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虑,那女子解释道: “世子也知道,最近京中关于小姐,不少流言蜚语。她出行自然不好叫人发现身份。” 苏宴笙闻言不疑有他,等进了舫内见到温璃,端坐在昏黄摇曳的灯下,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阿璃,怎么将我约在此处?” 乍然看到心心念念的人,苏宴笙前几日升起的怨怼,当即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知道自己身为侯府世子,想要拿捏女子,该用些手段。 可眼见着温璃,一步步脱离掌控。 他直觉,手段太过强硬恐怕适得其反。 不如温柔小意,先将她哄好,如梦里一般死心塌地跟在自己身边,才是上策。 他这边心思百转,自然没留意到。 对面的少女,见他神色温柔,眼底升腾的怒气。 这‘温璃’自然是婉柔假扮的。 她知道苏宴笙,从小对着温璃这张脸,很难不生出情义。 可此时,他眉眼温柔和对着自己时,完全不同。 还是叫她,心中怒火难平。 却知道,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表哥快坐,想必没用晚膳吧,快看看这些饭菜合不合口味。” 她说着,不待苏宴笙回答,轻咳数声: “最近因为那些流言蜚语,着急上火,嗓子便哑了。” 见苏宴笙毫不在意,撩袍坐到了自己对面。 且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婉柔心下又放松了些。 连苏宴笙都没认出来,想必小舅舅更不可能怀疑。 将此事暂时放下后,婉柔冲一旁伺候的婢女,使了眼色。 眼见着苏宴笙面前的酒杯斟满,他毫不犹豫端起来喝下。 这才将话题转移到其他: “表哥,外面还有人传,说婉柔郡主的脸被毁了?” 却见苏宴笙,将酒水一饮而尽,摆了摆手道: “她被陛下褫夺郡主封号,日后就不要如此唤她。” 他声音如常,可那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溢于言表。 “至于脸?她就算完好的时候,也比不上你分毫。毁不毁容我怎么会在乎?” 苏宴笙说着,探出手,一把握住对面少女,搁在桌上的冰凉小手。 “阿璃,表哥早跟你说过,娶她只是为了侯府。我整颗心都是你的,你现在可信了?” “这些日子,你因为我和婉柔议亲的事,心中不痛快屡次和我闹别扭。” “但我知道是因为你对我用情至深,以前的都不提了,我会和婉柔退亲,你愿意等我吗?” 第123章 婉柔计上心头,利用苏宴笙 “原来你竟是这般,看待她?” 婉柔看着苏宴笙,侃侃而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放在几下的右手,确实握紧了随身匕首。 只要一瞬,便可以没入苏宴笙的胸膛,取他性命。 甚至可以将这事推到温璃身上,毕竟她现在就带着人皮面具。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温璃身侧有金吾卫的人守着,今夜有没有来东湖,无数双眼睛都可以替她作证。 而且,小舅舅看上了她。 这点小事不仅不会将温璃摁死,反倒可能弄巧成拙。 与其现在,杀一个替身苏宴笙,不如利用他叫小舅舅厌弃温璃! 如果不是苏宴笙,眉眼、气质有三分像临安王。 婉柔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可他这样的货色,心里竟是这般想自己,还说她的脸不及温璃分毫! 婉柔虽死死压下了心头杀意,可那怒气,实在难消。 “阿璃,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苏宴笙深情表白,原本以为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冰释前嫌。 谁知道,昏黄灯光下,少女神情冷漠。 眼底不仅看不出一丝欢喜,反而带着叫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更重要的是,从小身上便带着似有若无花果香的温璃,此刻是一股难闻的药味。 就在他察觉不对劲时,却听少女一声长叹: “表哥还不知道,我最近被权贵看上了,恐怕就要被人收做外室!” 刷—— 她这句话加上幽怨语气,顿时叫苏宴笙怒火中烧。 “是谁?” 他剑眉微拧,连忙追问。 可看向温璃的眼神,同样带上了三分责备: “我早就跟你说过,就在侯府好好等我偏不听。这下知道人心险恶了?” 温璃口中的权贵,他自然不太放在心上。 毕竟京城也没多少人,能叫他安宁侯府看在眼里。 “这事暂时不提,我有计策。” 却听少女声音清冷,娓娓道来: “三日后,长公主府设宴。原本我是没资格赴宴的。可谁叫我现在是县主呢?” “等入宴后,表哥配合我演一场,只要叫那贵人看到,后知道我是表哥的人,自然不会再来纠缠!” 婉柔的算计很简单。 苏宴笙这样的货色,既然看不上自己。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他的。 那便叫他和温璃在一起,被众人看到。 既能叫小舅舅看清温璃的为人,彻底放下。 她也可以,借此事彻底抹黑这两人的名声,自己全身而退。 这般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她恨不得拍案叫绝。 没想到,对面的苏宴笙却不同意了。 “毕竟是在长公主府上,这不合适。” 婉柔从前自持身份,自然端庄持重。 可看着身前这张脸,就这么毁了,终究还有三分不舍。 不待苏宴笙继续说,她腰身一扭,绕过桌几就扑了上去。 “表哥,你不想要我吗?” 反正待这次利用完,他和温璃都得死。 此刻更顶着温璃的脸,婉柔心中冷笑,动作上更加肆无忌惮。 洁白柔夷顺着苏宴笙的胸膛,缓缓向下,直探入他小腹。 轰—— 苏宴笙从前绝对算得上洁身自好,还真没这方面的经验。 眼见着身前女子,这般动作,顿时如遭雷击。 是旁人,他自然会推开,可这是阿璃啊。 是数日前,还对他冷言冷语的温璃? 苏宴笙本能的想要抓住,那只游走在他身上的手。 “阿璃,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这可是在外面。” 可他话音未落,那只小手竟直接探入他身下…… 苏宴笙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便是梦里的温璃,都不曾这般大胆、奔放。 事已至此,往日还算克制守礼的苏世子,哪里还能思考其他? 自然是‘温璃’说什么,便依什么。 …… 温璃接到长公主府的请帖时,本是不准备去的。 可没想到,季氏找上门要同她一起去。 “我要亲眼看看,婉柔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氏的话带着不容置疑,提到婉柔时,即便在温璃面前。 也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再无从前,那满意至极的样子。 “另外,苏书翰的债主,如果找到安宁侯府,这事怎么收场还真说不准。” “可只有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于所有权贵面前,才好叫你大舅舅和那老虔婆,不得不面对。” 不过是个庶子,以苏齐修的丧心病狂,季氏敢肯定。 他会毫不犹豫,就劝说侯府众人放弃苏书翰。 可摊在了人前,就逼着他们大义了。 “四海银楼倒闭,全靠苏书翰这事,如果任他们轻轻揭过,咱们想要对付侯府可就难了。” 温璃眉头轻挑,季氏想要当众和安宁候撕破脸,她自然是要助其一臂之力。 …… 长公主在京中,地位超群,她开设的第一场春宴,自然门庭若市。 而非权贵不能参加,安宁侯府二房、三房,身为未来亲家,更是要来的。 只是苏清韵扶着姚氏下车,看到和温璃同来的季氏,忍不住冷笑出声: “母亲,你看看那是谁?” 姚氏这些日子,可谓半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舒心。 见到季氏竟然也来了,当然不会错过嘲讽她的机会。 “大嫂?怎么几日不见,瞧着又清减了?” 姚氏自进门,便被身为安宁侯夫人的季氏,压了一头。 这十多年,季氏掌管中馈和庶务,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早就叫姚氏和三房章氏,对她恨之入骨。 巴不得她这长相平庸的毒妇倒霉。 终于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代替了季氏的位子,哪里沉得住气? 当即上前几步,阴阳怪气道: “虽然我比你年岁小,可别怪我们说你!大嫂你身为女人,该柔的时候还是要柔的。” “你姿态低些,去跟大哥服个软,想必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一定会饶了你这一回的。” 姚氏在长公主府门前,刻意说这番话。 就是要季氏难堪,自然没有压低声音。 眼见着周遭刚刚下马车的命妇、贵女,都动作放慢,竖着耳朵听。 继续‘劝’道: “你自己一把年纪,和离了快活、肆意,现在连蓉姐儿都受你连累,遭人嫌弃。” “你可得为孩子们想想呀。婆母虽对你意见极大,可我和三弟妹,看在妯娌一场,定会为你说好话的。” 第124章 长公主府,各方算计开场 而季氏站在马车旁,冷眼看着面前的姚氏和章氏。 从前在她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两个,此刻小人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若是之前,季氏必定怒不可言。 可想到,稍后姚氏就要当众被打脸。 侯府从今日开始,再无安宁,她眼底的怒气化作了期待。 “这才几日,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点城府也配和我斗?” 说着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姚氏、章氏。 牵着温璃的手,先一步跨进了公主府。 “母亲!你看她们那副嘴脸,都到这个地步了,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苏清韵身为晚辈,自然不好在外面,直接怼季氏。 可听着母亲嘲讽她,还是心中欢快。 谁曾想,季氏那神情,丝毫没受到影响,反倒是她们一句话就被回怼了。 更看到温璃依旧是往日那张脸,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明明她这些日子,已经狠狠压了对方一头。 可只一眼,那份积累起来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而姚氏不是小孩子,又跟在季氏身后几十年。 自然知道,季氏不是那无的放矢之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一时又想不通关窍,望向身旁章氏,同样是茫然的眼神。 “二嫂也别太当回事。有些人颐指气使惯了,便是跌入尘埃,也以为高人一等。” 安宁侯府几人的你来我往,不过是门前的小插曲。 众人管理好表情,便在公主府下人的热情引领下,朝着府里而去。 季氏想要先见见婉柔的脸,便不能毁了这场宴会。 所以将‘债主’上前讨债,安排在散席时。 此时见安宁侯府,除了那老虔婆,该来的都来了。 便安下心来,携着温璃,朝里走去。 现在京中,关于季氏被安宁侯厌弃,被逼下堂; 再加上温璃‘刑克六亲,沾之即死’的命格之说。 导致周遭其他人,看她们的眼神,到底不似从前自然。 温璃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满脸的淡漠、乖巧,丝毫没受影响。 可季氏从前是被追捧的侯夫人,此时面上如常,可心中还是别扭。 更重要的是,随着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季氏心里也膈应温璃是灾星。 可现在自己,六亲无靠且除了温璃,没有什么入项。 于是耐着性子,温声道: “阿璃放心,关于你命格的流言蜚语,时间长了自然被人淡忘。” “大舅母待你视若己出,自然是不信的。” 她这句话,可丝毫没有方才怒怼姚氏时的,气势十足。 温璃面带浅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只乖巧道谢。 长公主不愧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公主府亭台楼阁,无一处不精致,不奢华。 踏进府里,处处鲜花环绕,明明别处还带着寒意。 但踏进公主府,便像是真的到了春天。 季氏从前也来过公主府,但不得不承认。 这满眼贵气确实是她想为儿子,求娶婉柔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惜了,婉柔的脸被毁了,还被褫夺郡主称号。否则,有她做你表哥的贤内助。” “我们母子三人,哪里还需要看死老太婆的脸色?” 季氏惋惜一声,不禁将心里话,吐了出来。 “大舅母想多了,长公主既然今日设宴,想必是婉柔的脸好了,也说不准?” 季氏闻言,点了点头。 正想着,转眸便看到,迎面走来的玄色身影。 温璃眼睫微颤,想来这样的‘偶遇’已经好几回了。 到今日,温璃还是想不明白。 堂堂临安王,怎么就是那小侍卫? 那夜之后,已经许久,她都不曾去想这事。 可眼见着那人,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且眼神炙热,没了以前的遮掩,顿时叫她手心冒汗。 “季夫人,青禾县主。” 男子声音如清泉,季氏反应了半晌才认出。 这个迎面走来,坦然开口打招呼的,竟然就是战神临安王? 和自己儿子一般大,战功赫赫,声名远扬的临安王! “王爷有礼了,久仰大名……” 季氏不久前,还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贵妇。 甚至方才,在众目睽睽下,面对他人的嘲讽和冷眼,都能沉着应对。 可面对临安王,一句短短的称呼。 便乱了方寸,站在原地想要开口套近乎。 而南彧自然不想听她胡诌,只凝视着温璃的脸。 原本只想打个招呼,哪怕错身而过,除了衣角相碰什么也不做。 可真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他就这么鬼使神差,走不开一点。 但眼前少女,眉眼低垂连个眼尾都不屑给他。 哪里有一点如他这般,相思如狂? 从来刚毅果决的临安王,近二十年来,第一次产生了挫败感。 若不是有旁人在场,他真想抓着她肩膀问问。 自己堂堂王爷,怎么就不如侍卫了? 可在彻底打消她心里顾虑前,南彧什么也不能做。 起码,不能在旁人面前做什么。 …… 直到他走远,温璃跟在季氏身后。 听她如其他贵妇一般,默默称赞临安王。 温璃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公主府后院,有个偌大的花房,进了里面,花香迷人。 众人这才知道,外面长廊、檐下的花,和里面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长公主府本就没有男主人,所以今日除了几家沾亲带故的,其他都是女眷。 花房中间,如平日一样,以纱帘隔开,倒也全了男女分席。 “感谢诸位百忙中,来我公主府赴宴,不过是寻常相聚,都不必拘束。” 长公主一袭宝蓝色百花裙,缓缓从花房后面走出来。 而跟在她身边的,同样盛装出席的,不是婉柔又是谁? 众人闻声望去,不约而同看向婉柔的脸。 当那张完好如初的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时。 不少人心中了然,难怪长公主设宴。 就是想要打破外界,关于婉柔被毁容的谣言。 季氏见状明显一怔,显然想要儿子与其退婚的心思,产生了动摇。 温璃唇角微勾,她大年夜上,亲眼看到婉柔自作自受。 将蚀骨水泼在了自己脸上,就算真有妙药,也不可能这么快便恢复如初。 想必如临安王一般,用了易容之术吧。 春季还好,就不知道那些东西,闷热的夏季,套在脸上会不会不舒服? 对于婉柔的脸,温璃自然不在乎。 她却想到了另一个人,转眸向男宾方向看去。 却没想到,正对上苏宴笙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温璃眉头紧锁,差点就吐了出来。 他那双丹凤眼里,挥之不去的情义和黏腻,叫她一阵恶心。 第125章 苏清韵上前挑衅,反被嘲讽 温璃前世今生,不少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苏宴笙身上。 自然一眼便能看出,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 不待温璃深思,苏宴笙被身侧友人吸引了注意,这才挪开了目光。 春宴赏花、品茶、对诗。 季氏目前的处境虽尴尬,但毕竟身份还在那。 且还是苏世子的生母、长公主的未来亲家母。 在座的都是人精,纵是有再多的心思,面上也丝毫不显。 没多久,便剩温璃一人端坐一角。 忠毅伯府那样的‘二等’权贵,还不在长公主的邀请之列。 温璃只想等着散席后,看季氏安排的好戏。 却不曾想,还是有人,忍不住上前挑衅。 “怎么,表妹现在当上县主了,还是没人看得上吗?” “还是说,大家都知道你是灾星降世,怕被你克了?” 转眸看去,不是苏清韵和苏雨桐,还能有谁? 方才在公主府门口,温璃没注意,此刻才细细打量起眼前人的衣着。 却见苏清韵一袭曳地襦裙,花团锦簇富贵极了。 头上正插着那支粉碧玺蝴蝶簪。 许是察觉温璃的视线,落在了她头上。 苏清韵面上闪过得力,抬手抚了抚发上簪子。 “我记得表妹以前就有个习惯,便是再好看的装饰,从不穿戴两回。” “这簪子我也算是戴过了,你既然满眼喜欢,我便送你了。” 说着她拔下来,眼带施舍地递到了温璃面前。 温璃目光落在她掌心,轻叹一声: “我还说,怎么自己眼光变差了?明明在玲珑阁看这簪子,夺目出众,怎么在你头上平平无奇?”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苏清韵全身,最后落在了她脸上。 见她一脸诧异,似是没明白话中暗含的深意。 却也不挑明,带着墨影起身,独自赏花去了。 苏清韵最是看不惯她这风轻云淡的模样。 回味了半晌总感觉她话里藏话。 “三妹妹,你说温璃什么意思?她到底是说这簪子好看,还是不好看?” 苏雨桐那日,见到了二房兄妹,挥金如土。 且挥霍的还是侯府公中财物,便是从前再能装,此刻也忍不住暗戳戳道: “她是说,簪子好看,但插在你头上平平无奇,意思就是说丑的是你呗!” 苏雨桐声音不算大,可周围的几个贵女恰好都听到了,都噗嗤笑出声来。 安宁侯府二房罢了,若不是和公主府沾亲带故,根本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嘲笑起来,自然毫不避讳。 何况这话题,还是她们自己递上来的。 其中一位,正是兵部尚书孙女潘大小姐。 她年后才从外地归京,准备议亲。 此刻周围虽簇拥着不少贵女,但到底缺少有趣的话题。 听到这边动静,早就竖起了耳朵。 “到底什么簪子,我从前随父母在边关,快叫我见识见识。” 她上前一步,目光便落在了苏清韵掌心。 “乍然一看,确实好看极了。但这样粉嫩的颜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戴出去的。” 说着她看向苏清韵,见她年纪不大,一身华贵,了然道: “何况这位小姐,还穿得这般艳丽。” 潘锦雯从前跟着父母,在边关小城,由于出身显贵。 自然受所有人追捧,也就养成了说话直率的性子。 听说了苏清韵的家世,说话更是不留情面。 “若是素净地方就算了,这满室珍贵的繁花,不知道的还以为苏二小姐要和它们争奇斗艳呢!” 一众贵女闻言掩唇轻笑,苏清韵面红耳赤。 可她根本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与人争执。 因为她知道,不论输赢,最终只会让她自己沦为笑柄。 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面带嘲讽来到自己面前,又面带嘲讽的离开。 苏清韵气得浑身颤抖,紧紧攥拳。 却被掌心的簪子,硌得生疼。 低头看着自己喜欢了多日的发饰,气得一把砸在了地上。 金线断裂碧玺珠子,崩落四散。 “我知道了,温璃当日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骗我买下那些难看又死贵的东西!” 苏清韵这些日子,觉得自己压了温璃一头,开心了许久。 到此时,才知道她中计了。 一旁的苏雨桐见状,心中冷笑。 那天苏清韵豪掷千金,买了不少东西回去。 给侯府各院,都送了些不假。 可回去以后就发现,头面首饰贵重有余,却极为挑人很少有场合能戴。 其他物件,要么收到库房吃灰。 摆出来的话,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派人细细看着,容不得一点大意磕碰。 见眼前这蠢货,还沾沾自喜多日,苏雨桐忍不住淡淡道: “可惜当日,我怎么劝二姐,你都不听。” “温璃那人,最是心机深沉,没准和玲珑阁早就算计好了!” 苏清韵听到这,更是怒火中烧。 “那贱人命硬,果然克我们侯府。之前算计我,今日更害我当中出丑,我绝不会放过她!” …… 与此同时,温璃和墨影走到了偏僻处。 远离人声,便是温璃,都被眼前的繁华吸引目光。 所谓花房,乃是将整个公主府后花园,全都用暖棚罩了起来。 又有花匠精心呵护,旁的地方,还是枯枝的品种,此处已经含苞待放。 牡丹呈艳,金橘垂黄,满座芬芳,温香扑鼻。 比起那些钩心斗角,温璃倒觉得,欣赏下眼前这些花草,倒也不虚此行。 等回头大事待定,有了空闲,她也要在府里,辟出一间花房。 只是她这份娴静,落在墨影眼底,似有些落寞了。 “主子,今日这些贵人对您明显疏离了些。” “关于那些流言蜚语,咱们真的无需应对吗?” 不久前,温璃还因为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又得皇后娘娘青睐。 京中各家,明显生了结交的心思。 可随着流言四起,那份得来不久的热闹,戛然而止。 温璃伸出手指,轻点面前比脸庞还大的红牡丹,淡笑道: “无妨,你怎么知道这些于我来说,并非好事呢?” 温璃当然知道,苏老夫人恶意抹黑她的命格。 既想在侯府有空插手她婚事前,寻常权贵对她望而却步。 又能叫日后,温璃若真的脱离掌控,他们制造些意外,合情合理。 可这对于现在的温璃来说,更是利大于弊。 能少些不怀好意的宵小,招惹自己。 而且,要不了多久,温璃父母死亡的真相,便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流言不仅不攻而破,还会反噬到罪魁祸首身上。 她才是幕后执子者。 棋局越乱,攻敌不备,才会收获越多。 逛够了,正要往回走。 却见破虏迎面走来: “县主您在这里?我家王爷有要事相请,劳您随我移步八角亭。” 第126章 婉柔安排的捉奸大戏 温璃脑海中,想到方才廊下偶遇时。 那人眼里的克制和隐忍,当时若不是季氏在场,恐怕又要失控了吧? 她叹息一声,领着墨影跟了出去: “带路吧。” 八角亭在公主府花园东南角。 出了花房,便觉得冷意袭来。 “主子,斗篷还在暖房,待我去取了再走吧?” 可前头带路的破虏,脚步匆匆,和平日判若两人。 温璃眉头轻蹙,刚想带着墨影转头就走。 却隐约在不远处的八角亭,见到了那抹玄色背影。 她心中那点疑虑,顿时消散。 有些事虽然场合不对,可能借机说清楚也好。 …… 便在此时,刚陪着几位老宗亲,喝了杯温酒的临安王,也见到了墨影。 他走上前去,便听对方压低声音道: “王爷,我家小姐请您,公主府八角亭一叙。” “你可知所为何事?” 却听墨影,低垂着头,满脸恭敬: “奴婢不知,但想来事关重大,还请王爷移步。” 他眸色一暗,面上笑意收敛。 “哦?带路!” …… 温璃踏进八角亭,正想开口轻唤。 便见那人豁然转身,面带喜色,却是苏宴笙? 她脚下一顿,脱口道: “怎么是你?” 几乎是本能的转身就想走。 而苏宴笙,听到温璃身边侍女邀约,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不该在长公主府相见。 可方才得知,婉柔身子不适,已经回了自己院子。 其他宾客又都在花房,赏花、饮酒。 三天前,温璃画舫里‘大胆、肆意’的举动,叫他但凡想到,便心猿意马,情难自禁。 恨不得日日和她痴缠,哪里还犹豫,便匆匆赶来。 谁曾想,甫一见面,竟在温璃脸上,看到了之前的疏离甚至厌恶。 苏宴笙顿感疑惑,上前一步,拉住了温璃: “你这是做什么?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温璃身后的墨影,见到苏宴笙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 当即便提气,冲了上去。 “把她拿下!” 苏宴笙几次在墨影,这个贱婢身上吃亏,早就命人去寻高手。 今日赴宴,身边不是寻常小厮,而是花重金,寻来的万里挑一的高手。 几乎是温璃面露异色的同时,他一声令下。 身后的随从闻声而动,眨眼便跟墨影缠斗起来。 温璃触及到苏宴笙眼底的神色,心里一沉。 转身后,提着裙摆就想跑。 可苏宴笙毕竟是男子,不仅没挣开他的手。 反触怒他,一把将温璃捞回,死死抱进了怀里。 “你闹够了没有?三天前明明是你勾引我,现在有装什么清纯?” 苏宴笙从前温文尔雅不假,可还是被温璃一再反常,激起了脾气。 更忘了还在旁人府上,看着怀里的女子,温软香甜,如梦境中一般。 顿时头脑一热,俯身就想亲下去。 “干什么?” 亭外却传来,男子低沉清冷,带着怒气的斥责。 苏宴笙一怔,直起身看去,竟是临安王站在了十步开外。 他还抱着温璃,正想怎么开口推脱。 却觉眼前黑影一闪,不待他看清。 腕上剧痛,搂抱着温璃的手,竟被人掰开。 “王爷……” 南彧黑着脸,将苏宴笙的脏手,从温璃身上拿开后。 哪里还想听他多说一个字? 抬脚狠狠踹在了苏宴笙腹上,直将他踹飞出去,撞到柱子上,昏死了过去。 “你怎么过来的?” 从苏宴笙面露凶相,到临安王拉住了自己。 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 温璃来不及想其他,却本能地想开口解释一下。 毕竟,任谁看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都是会想歪的。 即便,此刻墨影跟苏宴笙的人,还斗在一处。 正想着,那边分出高下,墨影身为死士,哪里是寻常江湖人士能比的? 当即便将那人打趴下了。 “主子,您没事吧?” 墨影走上前来,见到临安王明显松了口气。 却在他背后,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且被破虏塞住嘴巴,绑了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南彧这才恋恋不舍放开温璃的手,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出来。 竟是有人易容成了墨影的样子,将他引来。 温璃主仆对视一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破虏,心下了然。 方才给他们引路的,果然是冒牌货。 这边刚解释清楚,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声音: “花房中待久了也无趣,咱们去八角亭看看热闹吧,我可备了好东西。” 婉柔的声音响起,身侧显然还跟着不少人。 “把你家主子带走!” 南彧眉头一皱,这句话自然是对着墨影说的。 温璃心中诧异,虽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还是手脚麻利,伏在了墨影背上。 由她背着,向前奔去避开人群。 眼见着温璃离开,南彧眼中冷色更甚。 抬手就劈在了面前假‘墨影’的颈上。 随后扫了破虏一眼,对方心领神会。 当即将地上人事不醒的苏宴笙拉起来,摁在了椅子上。 又将被劈晕的‘墨影’,脸上人皮面具撕掉,塞到了苏宴笙怀里。 这边处置好,主仆二人足下轻点,便跃上八角亭,藏在了梁下阴影处。 “呀,这怎么有人啊?还抱在一起?” 看热闹的人,来没走近,便隐约看到了亭中有人。 一名贵女惊叫出声,直接点出了重点。 婉柔被人簇拥着,看着不远处,搂抱在一起的男女心中冷笑。 她原本是想今日,依旧是自己假扮成温璃,和苏宴笙亲近。 可毕竟要当着小舅舅的面,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也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 而且,她料定,只要苏宴笙愿意,温璃那贱人巴不得,自荐枕席。 现在冷冷扫过亭中景象,便朝着周围梭巡。 按照她的安排,蝉衣扮做温璃的婢女,应该已经将小舅舅引到了附近。 随行的贵女,得了她的指使,当即扬声呼喊: “瞧着男子的身形是苏世子,女子怎么像是青禾县主?” “早就听说,她对世子情根深种。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耐不住寂寞了?” “不愧是商户出身,果真上不得台面。这还在人家未婚妻的家里,就勾引别人的男人?” “她既然不要脸,咱们便上去,当众拆穿他们!” 第127章 婉柔想抹黑温璃,被临安王撞破 婉柔的目光,从小时候便追随着临安王。 她知道对方的性子,最是坚定。 不管是看上了温璃的容貌也好,还是其他。 一旦真叫他认定了,是不会在意其他的。 温璃商户出身也好,外面关于命格的说辞也罢。 这些苏宴笙或者旁的男子在意的东西,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都不如今日,叫他亲眼看到,温璃与人苟且,来得有用。 可惜她巡视一圈,也没看到临安王的身影。 不过现在她带着人,将温璃和苏宴笙一起拿下。 今日之后,温璃必定身败名裂,自然也会传到小舅舅耳中。 婉柔抬手按了按脸上的人皮面具,抬脚踏上台阶。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背着我苟且就算了,今日来我府上还如此,真当我婉柔好欺负吗?” 上了亭子,瞥见女子衣角,婉柔忽觉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温璃今日衣着。 何况这么大的动静,上头两人却依旧背对着大家,一动不动。 她打了个手势,伺机在旁的女官领会。 匆匆拨开人群,先一步冲了上来: “贵人们先让让,这等腌臜场面,可别污了您的眼。” 此人乃是长公主心腹,婉柔将她唤来,就是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果然,女官绕去苏宴笙面前,眸中闪过错愕。 婉柔便猜到,事情出了纰漏! 她眉头一皱,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女官抬手在苏宴笙怀中摸索。 那动作其他人看不出异常,她却格外熟悉。 也才知道,眼前的女官,竟是那易容大师扮的。 疾步上前,看到的不是苏宴笙和‘温璃’还能是谁? 两人方才,像是昏睡了过去。 ‘女官’抬手从二人面前拂过后。 两人皆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婉柔眼底闪过得意。 温璃刚才被别人顺利带到了此处,她是知道的。 虽不清楚对方此刻如何逃脱。 但只要叫在场的人,亲眼看到温璃的脸。 事后就算她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二位总算是醒了?这是多大的兴致,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人府上苟且,还睡了过去?” 苏宴笙睁开眼,便看到婉柔站在五步开外,满眼嫌恶的看着自己。 她身后八角亭外,还站着十多名贵女,望向他同样是满脸鄙夷。 怀中沉甸甸,低头一看,竟是温璃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两人皆衣衫不整,形容狼狈。 纵是平日再镇定的人,顿时也方寸大乱。 “这是……” 婉柔不清楚,温璃此刻在哪,也晓得苏宴笙怀里的人并不是本人。 而原本将两人送到衙门,闹大他们奸情的安排,便不能进行。 于是装作悲痛又大义的模样,扬声道: “毕竟有多年交情,纵是日后形同陌路,我也不想真的败坏你们的名声!”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二人,不等他们开口,继续道: “来人,将他们两位请出去!” 苏宴笙明显一怔,婉柔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几个粗壮的家丁,疾步上前,手脚麻利捂住他的嘴,并绑了起来。 比起他,温璃却眉眼低垂,配合得有些不正常。 婉柔观她身形,早就看出是蝉衣。 当即便猜到,温璃应是识破了她的算计。 将蝉衣换了上去,自己离开了。 可温璃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她手上还有底牌。 此刻蝉衣扮作温璃,一副认命的模样,叫她心中满意。 于是计上心头,走上前啪地一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甩了‘温璃’一巴掌。 “从前念你自幼孤苦,对世子情根深种我也不放在心上。如果你好好与我说,我是愿意成全的。” “可你表面柔弱乖巧,背地里却屡次耍阴招,败坏我名声。” “甚至煽动百姓,去衙门看我蒙冤,想致我于死地!” “就是你背后捣鬼,害我被褫夺称号,以为这样便能抢走苏宴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而不等他们反应,却听温璃声音沙哑,扬声道: “没错!你抢走我心上人,罪该万死!” “表哥和我青梅竹马,你仗着郡主的身份,就想横插一脚,我怎么会容忍?” 如果说,婉柔的指责有些牵强。 现在听到正主亲口承认,众人还有什么怀疑? 兵部尚书孙女,潘锦雯。 本就是性子直率,原本对温璃这个,带头替兵部解决了粮草问题的商户女。 有那么点结交之心的。 谁曾想,和男子当众苟且不说,还在婉柔这个受害人面前,大放厥词。 于是上前一步,厉声道: “青禾县主好大的脸!与人私定终身竟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实在是叫人不齿。” “你和苏世子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去求侯夫人做主就好,为何明知婉柔郡……婉柔和对方定亲,依旧纠缠?” “私下纠缠不算,还在长公主府不要脸?实在是恬不知耻,丧尽天良!” 潘锦雯疾言厉色,几句话骂的毫不留情。 周围众人听在耳里,纷纷符合,对着温璃指指点点。 却不曾想,公主府的下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苏宴笙被人控制住,满眼惊骇。 他不明白此刻,温璃是中了什么邪。 可他的名声,不能因此受到影响。 眼见着婉柔冷笑着,挥手命人将他们赶出去。 他奋力挣扎起来,可到底不是这些下人的对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 “真是好大的一场戏,有趣的很!” 众人凝神看去,竟是临安王不知为何,如天人一般闪现在了亭中。 其他人茫然无措,只婉柔心神一震。 她千算万算,实在没料到,小舅舅就在亭中! 不用想,自己算计的这一切,方才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显露无疑! “小舅舅……” 她眸色一颤,上前半步,就想解释。 却与对方冰冷的眼神,撞个正着! 婉柔知道,小舅舅亲眼看到,自己众目睽睽下,抹黑了温璃的名声。 如果他现在揭露,温璃毫发无损,反自己必遭天大的反噬! 可自己是他的亲外甥女啊! 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他会为了温璃那个贱人,将自己逼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及此,婉柔眼底染上了哀求。 第128章 婉柔诡计被揭穿、季氏好戏上演 可没想到,临安王冰冷的眼神,只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便转向他身侧的破虏。 对方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将‘温璃’揪到了面前。 刷地一声,就在这亭中,毫不犹豫撕开了她的人皮面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像是变戏法似的。 临安王从天而降不说,还大变活人,将温璃变成了陌生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这温璃怎么变了样子?” 便是再匪夷所思,在场的人也都明白过来,上面这温璃是假的! 便在这时,众人身后响起一道轻悦动听的女声: “我说花房没人,原来大家都来此了?可是有什么好戏,怎么不喊上我?” 回头一看,来人眉眼弯弯,一脸天真。 显然还不知道,片刻前,她的名声差点就毁于一旦! 婉柔站在亭中,呆若木鸡。 她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反遭温璃算计,那她就是傻子了。 可不等她想办法找补,便听到身前男子清冷的声音道: “婉柔,你生在皇家,可手段委实低劣!” 说完,冷冷看了她一眼领着身边的侍卫,扬长而去。 这一句话,顿时将婉柔打得措手不及。 其他人尚且不明所以,反而是被人牵制住的苏宴笙,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拼尽全力挣扎,许是那两个下人心神大乱,还真叫他挣脱了开来。 “我亦是被冤枉的!方才在院中赏花,竟被人从后袭击,醒来便被人诬陷。” “婉柔,你就算想和我退亲,也不必如此费周章,侮我名声!” 苏宴笙的斥责,响彻在八角亭中。 也叫所有人知道,这一切果真是婉柔安排的。 只是到底在长公主府,受害人和临安王,可以指责她。 其他客人,可不好当面说什么。 且除了温璃和苏宴笙,她们方才都跟着她来,辱骂温璃。 一时间,气氛尴尬,众贵女三三两两寻了借口便想逃离此地。 却不曾想,一向好说话的温璃又开口了: “原来婉柔又想污我名节?” 她声音虽不算高,可在这尴尬的氛围里,叫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你这侍女假扮县主,损我声誉,按照大乾律法,可要问罪?” 潘大小姐因为出身原因,从小熟知大乾律法。 又因为方才带头骂了‘温璃’,正不好意思呢。 此刻闻言,毫不犹豫道: “自是触犯律法,该押去京兆府,追究责任!” 蝉衣浑身一颤,满脸惊骇地望向身侧主子。 可婉柔双拳紧握,紧咬后槽牙只越过众人,直勾勾凝视着温璃。 根本一眼也不看她。 蝉衣知道明月是替主子背锅,下场惨烈。 她小心谨慎,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过月余便步了明月的后尘! 温璃却不准备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等众人离开,她缓步走入八角亭。 站在婉柔一步之遥,声音如常: “如此大费周章,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可满意了?” 她刚一开口,周围的人立刻噤声,皆抬头望向她。 也就是此时,大家才发现。 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安宁侯府养女,此刻站在婉柔面前。 面对这个想要毁她声誉的人,算得上和颜悦色。 可短短一句话,气势高下立分。 金尊玉贵的婉柔,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立刻就被比了下去。 “虽然公主府不缺下人,可忠心耿耿对你的人,屡次三番为你顶罪,你真的一点不为他们着想吗?” 上次贴身侍女,被婉柔推出去顶罪杀头。 虽说事后查出来,是全了婉柔的一片‘孝心’。 可下场确实如温璃所说,下人替主子,承受了无妄之灾不说。 据传那侍女的一家,也莫名其妙惨遭屠戮。 方才又一个侍女被带走,下场怎么样,众人不用猜也知道。 定要抗下今日所有的罪责! 原本尴尬的众贵女,此刻看向婉柔的眼神变得复杂。 更不要说,周围无数公主府的下人了。 婉柔双拳紧握,见温璃这贱人竟敢在自己面前反客为主。 恨不得生吞了她,可她的手还没伸出去。 便觉得眼前一花,面上闷热的那一层就这么被人生生揭下!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婉柔大声尖叫,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可惜已经迟了! 下面有人脱口而出: “原来婉柔的脸,真的被毁了?这是用的什么障眼法?” 方才她身边的侍女假扮温璃,现在她自己脸上竟也有猫腻? 只是,看清了她脸上,粉白的疤痕交错、面容扭曲。 娇生惯养的贵女们,本能的捂住嘴。 更有甚者,实在受不住当众干呕了起来。 只有苏宴笙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踉跄着后退数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热闹! …… 一场闹剧,温璃全身而退。 公主府的宴席,也就变得寡淡无味,再没了继续的理由。 季氏自然也听到了后院的事,心不在焉地安慰了温璃几句。 更多的是想着,怎么借此事为儿子退亲。 可这事也要往后推一推,因为她为侯府众人安排的重头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春宴高开低走,众宾朋几乎是同时拜别了长公主,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不过申正,天色尚早。 可刚走到大门口,还没登上马车。 却见乌泱泱一群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前头押着一个锦服青年,正是最近在京中,声名赫赫的苏二公子苏书翰。 “我说过这银票没问题,或者你们要现银我明日叫人送去便是!”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怎么会缺你们那点银子?” 姚氏听到这,心头一跳。 凝眸看去,竟真是苏书翰被人押着过来。 她升起不好的预感,正要示意身边婆子,上前交涉。 却没想到还是迟了,那些人直接走到了安宁候面前。 领头的那个,满脸络腮胡,一身痞气。 面对堂堂侯爷,毫无怯色。 一把将苏书翰掼在地上,扬声道: “侯爷严明公正,这苏二公子遭假银票,在我们赌坊豪掷千金,这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说着手中拿出一大摞银票,眼尖地便看出,最上头的乃是五百两面额。 这么一摞,稍微识数的,脑中一转便知道,至少有万两!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安宁侯府竟这么阔绰。 二房一个纨绔庶子,随便出手竟是这么大笔银钱? 可还不等他们消化这一震惊,却听那领头的人,又道: “这银票墨迹未干,竟是苏二公子仿造的!” 面对当众诽谤,苏书翰当然不依,梗着脖子高喊道: “胡扯!这些都是四海银楼制造,千真万确的四海银楼通票!” 第129章 安宁侯府将乱 苏书翰从前在外,也算得上是翩翩君子。 可这段时间,财色掏空了身子不说,更在狐朋狗友的吹捧下,逐渐膨胀。 原本今日他也想来长公主府赴宴,谁知道男子这边,人家只给安宁候父子递了请帖。 一时间他那虚荣心便受到了打击。 便如往日一般,在四海银楼点了个卯后,就一头扎进了销金阁——大乾最有名的赌坊。 虽然手握银楼,有花不完的银子。 但在赌坊豪掷千金,那种被全场吹捧、羡慕的场景,实在太叫他沉沦了。 今日许是心情不佳,手气也格外差,带去的千余两竟一下输光了。 而对面挑衅他的,乃是从来和他不对付的,刑部郎中庶长子,曹蔚风。 苏书翰当即便体会到了苏清韵的感受。 哪里还有一点理智?只想着当场打脸曹蔚风。 叫所有人从今往后,知道他苏书翰的厉害。 毫不犹豫就命身边小厮和友人,回四海银楼取银票,他势必要扳回本。 谁曾想,后面他依旧是输多赢少。 可到底因为本钱多,苏书翰并没有如何惊慌,谁曾想银票给出去后。 竟被曹蔚风和赌坊的人发现,银票上墨迹未干! 之后更是无视他的解释,直接将他押来了此处。 “拿来给本侯看看。” 安宁候只一眼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对面壮汉明明是个三教九流,可面对他这位侯爵,丝毫不怵。 笑了一声,走上前便将手中银票呈上。 安宁候拿到手,上面数张有几处墨迹晕开。 确实是在墨迹未干时,就被人拿了出来。 四海银楼做到如今的规模,这通票防伪工作,自是形成了自己的秘法。 这种墨迹未干,便流入市场的事,按理说绝不会发生。 最近他忙于公务,庶务上的事,暂时全凭苏老夫人安排。 知道二房、三房都是蠢货,却没想到,这么大胆敢在银票的事情上搞出纰漏! 他淡淡扫了一眼,还未从地上爬起来的苏书翰。 不过二房的一个庶子,一无是处、平行不端。 若是寻常时候,苏齐修必定冷眼看着他被人打断手脚。 好以儆效尤,叫二房、三房其他人,都收起他们的小心思。 可此刻乃是在长公主府门前,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宾朋。 更牵扯到四海银楼——他们最盈利的产业。 若不将事情解释清楚,恐会惹来其他麻烦。 于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本侯为这不成器的子侄,先给诸位好汉陪个不是。” “这些银票虽墨迹半干,但千真万确是我四海银楼所制。” 方才被人押着,浑身酸痛的苏书翰,此刻听到大伯站出来替他说话。 顿时腰杆子便硬了起来,上前一步厉声道: “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你们销金阁如此作为,实在叫人不齿,今日之后休想本公子……” 他这边还想放狠话,出出气找回面子。 却见对面的络腮胡,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侧头示意身后的随从,抬上来一只大木箱。 砰地一声打开,满满一箱竟全是四海银楼银票。 “那就有劳侯爷再过过目,这些是不是都没问题?我们明日去银楼兑换现银,没问题的吧?” 苏齐修眉头紧蹙,他看着面前的木箱。 不清楚是苏书翰输出去的,还是其他赌徒持有的。 可他堂堂侯爵,不可能被一个下九流,蹬鼻子上脸。 面上客气一收,气势大变: “本侯没时间在这多耽搁,方才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了,只要这些银票是四海银楼的。” “任何人去银楼,验明真伪,自然当场便能兑换现银!” 说着他冲周围看热闹的权贵,拱了拱手。 率先登上马车,朝着安宁侯府而去。 姚氏在侧看到这一幕,早就气得恨不得踹死苏书翰。 握着女儿苏清韵的手,上了马车。 “小娘养的东西,果然上不得台面!” “回头好好查查他的账,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姚氏这话是冲着身后的嬷嬷说的,自然没看到一旁苏清韵神色不对。 眼见着安宁侯府众人和赌坊那一伙儿,相继离开。 其他看热闹的,都唏嘘不已: “四海银楼竟是安宁侯府的产业吗?” 这大乾数一数二的银楼,在场的权贵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不少人家,银钱都是存在那里的。 却还不清楚,背后东家竟是安宁侯府。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四海银楼从前是温家的产业,正月十五才划入了安宁侯府名下。” 世家大族谁家手中不经营些生意? 有些出产业名声大噪,会被人窥出背后主人家。 也有些藏得深些,叫人摸不出背景。 但关于四海银楼背后的故事,还是有人记得的。 当即便言简意赅讲了出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刚刚易主。只是瞧着二房那个庶子不像是有大出息的,怎么能叫他来管?” 在场的都是高门大院出身,旁的没见过,这种纨绔败家子,见的还少吗? 但到底是旁人的家事,除了些格外精明的嗅出不寻常、 大多数看过热闹,便陆续离开。 季氏端坐在温璃的马车中,脸上满是得意: “看侯府那些人,果然都是蠢货,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书翰捅的篓子,表面上看还不算大,可稍加利用便能叫四海银楼的信用崩塌!” “我已经命从前的那些管事,在商户中散播消息,明天开始便会有人去四海银楼兑银子。” 季氏冷笑着,大量客户前去兑换现银。 而四海银楼借贷出去的,一时半会儿又收不回来。 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叫安宁侯府那些人,头痛不已! “姚氏、章氏那样的蠢货,便是想破脑袋也解决不了这个危机。” 到时候,苏老夫人和安宁侯必定焦头烂额。 温璃亲自倒了杯热茶,递到了季氏面前。 笑着接道: “到时候必定会求着舅母回府,您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季氏见一切全都按照自己设想的在进行,身心舒畅。 可想到方才公主府里的事,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第130章 他抱你了,当着本王的面! 马车平稳驶出,原本有些话季氏不该跟温璃说。 许是最近温璃实在乖巧,且确实比旁人待她更为真心。 便将心里话吐了出来: “今日婉柔那丑八怪,竟如此害你和你表哥。” “你大舅舅又是个自私自利的,他肯定指望不上的。我得赶紧为你表哥退亲!” 苏宴笙已经年近弱冠,原本定亲也不算晚。 可现在要和婉柔退婚,还得重新相看人家。 时间就变得紧迫了起来。 温璃听到季氏,嫌恶的咒骂婉柔,眉头微挑。 心中冷笑敢打包票,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婉柔真的毁容了。 她日后婚事艰难,现在婚约在手。 长公主又怎么可能叫侯府众人如愿? 苏宴笙这婚,怕是非成不可了! 她送回了季氏,又去浮生楼,见过司徒兰。 安排好了后面的部署,才略带疲惫回了温府。 那日夜袭的事,刑部还没查出幕后凶手。 因此,忠毅伯世子带领的一众金吾卫,还在温府守卫。 “县主回来了?” 她的马车刚刚停靠,便看到一身轻甲的姜振羽走了上来。 自那夜之后,姜令仪陪在温府数日。 直到今日一早,姜夫人派人来唤,才恋恋不舍离开。 就因为姜令仪的原因,温璃跟姜振羽倒也熟络了起来。 “姜世子辛苦了,眼见着今夜恐怕有雪,我命人备了酒菜,晚上你们喝几杯暖暖身。” 姜振羽连忙道谢。 目光不由自主,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明明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 温璃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她生的极好,比姜振羽见过的任何一位贵女都好。 他也知道,她有这样的长相。 如果想要收获美名和追求者,轻而易举。 可她眉眼流转间,自带一段沉静。 像是只要她愿意,便能隐在人群中,不争不抢。 等到温璃主仆走远,姜振羽还愣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将军还看呢?县主的性子、脾气确实一等一的好,但你别忘了,她可是上奏陛下,要招婿的!” 姜振羽的副手早就成亲,见他这幅样子,虽谈不上情根深种。 可显然,但凡青禾县主勾勾手指,姜振羽便能沦为裙下臣。 …… 温璃沿着长廊满满踱步。 现在是冬季,从前荒废的府邸,虽偶有人查看。 可到底缺少人气。 李东海命人花费重金,添置了不少盆栽,布置了一番。 可温璃还是觉得,院子里缺少些生气。 “待开了春,咱们在府里各个院子里,种些花草。” 墨影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和旁人不同。 甚至说如果不是来到温璃身边。 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这些日子,随着主子虽也经过几场生死。 却是她这些年来,最轻松的日子。 她也知道,主子的复仇刚刚开始。 外人面前的乖巧娴静也好; 李东海他们眼里的绝顶聪慧也罢。 只有墨影知道,背地里的温璃。 许多个夜晚,辗转反侧,抑或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身为死士可以用命护住主子。 却还没有能力,替她算计仇敌。 现在难得见她表露心迹。 哪怕是有些落寞的情绪,墨影也欢快答道: “好啊,再养些兔子、猫啊狗的,这样院子里热闹了不说,灵云她们也不闲着了。” 拐进垂花门,走在青石板上,阴了半个下午的天,终是落雪了。 温璃驻足,伸出手刚想接住雪花。 却不曾想,抬眸便看到立在围墙上的临安王。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璃心里闪过错愕: 这人,真的是外界传说的冷面战神? 该不会又是什么人易容的吧? 直到对方纵身而下,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似要将温璃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温璃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退后半步,低声道: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这翻墙的行径,似乎不妥?” 可这人不开口,只抬步上前。 将这被温璃拉开的半步距离,又拉近了回去。 一旁的墨影,算是亲眼看着自家主子,和那‘侍卫’好的。 旁人可能看不出端倪,甚至如灵云她们,都不懂主子的情义从何而起。 可墨影从小习武,自然知道。 只要绥安露面,自家主子的心跳便乱了。 而乱过一瞬后,她的心绪却是平时没有过的安宁。 只可惜临安王的武艺在墨影之上,她窥不见他的。 可堂堂临安王,能为主子出生入死; 能为她冬夜也甘愿委身房梁。 墨影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虚情假意的必要? 此刻,主子更没有求助自己的意思。 墨影也就没上前。 只看了一眼,临安王身后的破虏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退后了些。 就在温璃,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折返回去。 却听眼前人轻叹一声: “渴了,来讨杯茶喝。” 临安王府没好茶,还是没烧热水? 需要翻墙过来,只为了一杯茶? 这般答非所问,甚至带着一丝叫人难以察觉的可怜味道。 顿时叫温璃不知所措了。 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自己领进了书房。 从前绥安是侍卫,爱喝的是谈不上多名贵的敬亭绿雪。 可现在是高贵无比的临安王,口味是不是不一样? 就当温璃想问时,却听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人关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伸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温璃浑身一僵,可口中的那声轻呼,还是被咽了回去。 “苏宴笙今天,抱你了!当着本王的面!” 如果不是知道,温璃有自己的计划,他当场就剁了苏宴笙的手! 而温璃的心,慢慢软了下来。 按照画本子,或者其他人的想法。 那个时候,他不该是会误会自己吗? 不该如其他人一般。 以为自己这个寄居在侯府的表小姐,一直试图勾引苏宴笙吗? 可他能比自己还敏锐,察觉到去请他的墨影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他在自己和婉柔之间。 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那该如何?让你也抱回去?” 温璃的语气,虽然带着嘲讽、调笑。 却没有挣扎,没有客气疏离。 南彧带着怒气的星眸,瞬间一亮。 欢喜的将怀里的人,转了过来。 待这张脸近在咫尺时,他低头便吻了上去。 第131章 四海银楼事情败露 张嬷嬷来到温府后,有自己的院子还有小丫鬟伺候。 便过上了养老的生活,平日不必在温璃院里伺候。 此时,灵云她们几个更是在墨影的安排下,退去老远。 临安王压下来的时候,温璃大脑一片混沌。 她之前敢对着绥安,表露心意。 是因为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上。 不是轻视谁,而是觉得一个侍卫。 就算能力再出众,也不能做出逼迫她的事来。 更何况,她的感觉很准,绥安眼眸清澈是个有抱负的君子。 可临安王不一样。 哪怕内在性格不变,但身居高位的堂堂王爷。 就算是心中认定了她,又怎么可能顺从她的心思,入赘呢? 重生这么久,她都没有去祭拜父母,就是在心中发誓。 此生必重振家门,以温家长房嫡女的身份! 前世她不仅委身仇人之子,更断送了全部家业。 重生,等大仇得报才有脸,去父母牌位前祭奠。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抗拒,临安王霸道的动作一顿。 那落在她唇上的吻,终是从霸道、占有,变成失落、长叹。 最后握着她单薄、柔软的肩头。 凝视了半晌,才紧紧抱进怀里。 “我到底该怎么对你?” “你撩完我就跑,我堂堂王爷,怎么就不如侍卫了?” 南彧咽下心里的另一句话: 你求我、哄我,我没准连入赘都答应了! 可他心里还有另一道坎。 便是温璃那时脱口而出,他命不久矣! 他身体康健,能致他于死地,也就只有——功高震主。 可这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的境遇,再没有彻底消除前。 他对她,什么保证也给不了! 等书房叫人安心的松雪香,渐渐淡去。 温璃才走到桌前,命灵云枕月传膳。 用到七分饱,便早早上床休息。 手中握着临安王离开时,塞到她手中的那枚羊脂白玉蟠龙佩。 “主子,您是喜欢绥……临安王的,为何不接受他,依仗他?” 自从墨影来到身边后,便代替了灵云和枕月侍夜。 “今日在长公主府,他能为了您,当众揭露婉柔的阴谋诡计,心中定是有您的。” 今日之事,虽谈不上多大的罪行。 可婉柔在自家府上,用如此手段陷害自己的未婚夫和别人。 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且她容貌尽毁,安宁侯府必定会借这个事,跟她退亲。 甚至她此生,都别想许个像样的郎君! “这些都是她咎由自取,可临安王是她亲舅舅,对您的情义可见一斑。” 温璃一双鹿眸,在黑暗中也亮晶晶。 她以为重生后,自己会断情绝爱。 虽然不会因为安宁侯府满门白眼狼。 便觉得这天下便没有至纯至粹之人。 可她没想过,自己还会考虑情爱。 说不清楚缘由,身份悬殊的两人间,似是有特殊的吸引力。 难道是因为前世,自己被刨出来与他配阴婚? 前世,温璃死后,连具像样的棺木都没有。 便被季氏他们扔到了乱葬岗。 许是怨念太深,她的魂魄许久不散,就在尸身旁飘荡。 季氏和婉柔联手,背着苏宴笙将她害死。 以苏宴笙的手段事后必定能查明真相。 她就在乱葬岗等着,等着听婉柔她们付出代价。 却不曾想,寒来暑往只听到侯府蒸蒸日上。 没等来苏宴笙,却等来了一群内侍。 刨了她尸身,去和英年早逝的临安王配阴婚。 棺椁盖上的一瞬间,她看到青年似熟睡般的眉眼,惊为天人。 “难道是老天开眼,让我们重来一回?” “要小人鸡飞蛋打,英雄再无遗憾?” 相识一场,就算她不敢蹚朝政的浑水。 可对临安王前世的下场,再也做不到视若无睹了! 婆娑着掌中玉佩,温璃心思百转。 …… 安宁侯府众人,从长公主府回去后。 便被召集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说!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竟敢自作主张,擅印通票?” 苏齐修在回府的路上,便派人去四海银楼打听清楚了。 此时天色以晚,可二房、三房侯府中几乎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 苏书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会受到斥责,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公开惩戒。 就在他眼珠转动,想着要怎么求饶时。 便听到平日算得上和煦的安宁侯,厉声道: “挪用现银十几万,带出去的银票更是不计其数,今夜不交代清楚,本侯直接杖毙了你!” 此言一出,不仅苏书翰二房所有人神色大变。 苏清韵更是心中慌乱,死死绞着手中帕子,生怕苏书翰将她出卖了。 这些日子,她过得肆意、潇洒。 更在苏书翰的鼓动下,买了好几处地段好的铺子。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用的便是‘偷偷’从四海银楼拿出来的银票。 原本想着,过几日再告诉姚氏。 反正银楼账房也是他们二房的人。 这些东西,还不是轻松便能掩过去? 而地上的苏书翰,便是再傻,也知道这次的事严重。 不是他一个庶子能独自担下的。 且他这些天讨好苏清韵,为的便是这一刻。 “我说,我说,这些钱都是二妹妹和我一起花的。” 随后更是不顾身侧,怒目而视的姚氏和脸色胀红的苏清韵。 从那日玲珑阁,到买铺子添私产,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苏清韵从小,在二房都是高高在上。 从未将苏书翰这个庶兄放在眼里。 跟着他出门花费,更是从不记账。 此刻苏书翰说多少,除了怒气升腾,根本无力反驳! 苏齐修不至于当众和一个小辈纠缠。 听到了结果,直接越过他们,冷冰冰的望向姚氏: “二弟妹,这便是你管家的结果?” “季氏过错不小,可她管理庶务十几年,可未曾有一星半点的麻烦事!” 安宁候这话,不仅将姚氏的脸摁在了地上。 更是将二房、三房这些日子,升起的心思全都掀在了明面上。 身为安宁候,苏齐修在侯府的地位,自然说一不二。 一屋子人都站在那里,只他和苏老夫人端坐主位。 冷冷开口后,他环视众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朝廷里最近有大事,本侯无暇他顾,你们几个的一点小把戏我本不放在眼里。” “今日这丑事闹于人前,我丑话放在这,四海银楼容不得一点闪失。” “二弟,这事给你三日,处理不好,便带着他们几个滚出去!” 一旁的苏二老爷,虽也是老夫人所生,亦是朝中正四品的官员。 但对着这个兄长,从来都是由衷敬畏。 “侯爷放心,这事我亲自过问,再不会出岔子。” 侯府众人以为这事,干预及时除了浪费了些银子,没其他过失。 谁曾想,还不到三日之期,乱子便叫所有人措手不及! 第132章 安宁侯府遭百姓围堵 “那夜之后,便有许多持有咱们银楼通票的商户、官宦人家,上门兑换现银。” “刚开始也就荣华街总店,涌入了大量客人,咱们还能应对。” “谁知道,过了晌午,盛京的其他分店,皆出现了这个现象。” 安宁侯书房内,苏宴笙父子、苏二老爷、苏三老爷皆在。 几人闻言,皆是满脸正色。 而来回禀的,却是四海银楼二掌柜,孙泉。 三十来岁,精瘦干练,看得出是个有点本事的。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几日的事,和遇到的问题道了出来。 “现在问题是,同时兑换现银的人太多,咱们的库存的金银数量不够。” “之前房贷出去的银子,没到时间,一时半会更不可能收回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 盛京出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 恐怕四海银楼在大乾各地,所有的分号都会受到影响! 在场的侯府众人,不是内宅妇人。 就算没经营过生意,也明白银楼、钱庄背后的运作原理。 而苏宴笙这几日,夜夜梦魇。 梦里的场景一幕幕,似真似幻。 如果不是,不少事与现在截然不同。 就算告诉他,乃是前世真实发生,他都深信不疑。 而梦里,关于侯府的这些生意,也有涉及。 想到这,他凝眸看去,试探着问道: “你们曹掌柜呢?” 却见孙泉愁眉苦脸,先是看了眼二老爷,这才恭敬回道: “前段时间,二公子就因为一些……琐事和曹管事闹了不愉快。” “二公子身边的朋友和小厮,为替他出气,背后竟带人打断了曹管事的腿。” “好在发现及时,救治了回来。但也需要卧床至少大半年。” 孙泉从前是曹谦的副手,却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见世子问起曹管事后,神色莫名,当即补充道: “不过,前日出了这事后,曹管事由家人搀扶着,去了咱们不少客户那里说情。” “暂时稳住了他们,否则咱们银楼可就真的出大乱子了!” 苏宴笙闻言,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梦里的他也并没有过问过这些庶务。 之所以知道这个曹谦。 是因为梦里,阿璃做了他的妾后不久。 意外滑胎一尸两命…… 这个曹谦不过是个管事,却敢带着人上门质问他。 当时他悲痛之余,更愤怒一个下人竟敢前来挑衅。 二话不说便将他从四海银楼驱逐。 可这样一个,不被他看在眼里的人,后来竟进了户部。 虽只是个小吏,可从商户蜕变成官身,这背后的难度和能力,可见一斑。 原本他还担心,今日四海银楼的危机背后。 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现在听到孙泉的话,倒是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虽怀疑,阿璃也如他一般,做过什么梦。 可要说这些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背后有温璃的手笔。 他是一点不信的。 “侯爷,不好了!许多百姓拿着四海银楼的银票,堵到咱们侯府大门口了!” 众人尚没商量出个结果。 却见管家脚步匆匆,跑了进来。 随着书房的门打开,外面的喧哗隐约可闻。 便是一直还算镇定的安宁候,闻言也猛地坐起。 动作过大,甚至连身后的椅子,都砰地一声,撞倒在地。 可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自然也就注意不到这一点。 等众人赶到大门口。 眼前的景象,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还钱!还我们血汗钱!” 只见侯府门前,围了至少上百名百姓。 他们手中举着四海银楼的银票,看到大门敞开。 安宁侯一众露面后,不仅丝毫没有往日认出身份后。 本能的惧怕和讨好,反倒是满脸怒容。 似是下一瞬,便会冲上来,活活撕了他们。 本来这些寻常百姓,就算想找银楼的麻烦。 一时半会,也寻不到侯府门前。 可就坏在那日,苏书翰的事,叫京城上下都晓得。 四海银楼背后的东家,就是安宁侯府。 苏齐修见着面前躁动的百姓,浓眉紧蹙。 正想着要怎么安抚。 便听到身侧苏三老爷,故作镇定高喊: “大家莫要乱,你们手中拿着的不就是银票吗?何谈还钱一说?” 谁知,他不开口还好。 这一开口,便有前排的百姓,将手中备好的烂菜叶子、臭鸡蛋,全都招呼了上去。 “放屁!我们手中的不过是纸!” “你们收了我们的银子,却不给兑换,到底是什么意思?” 银票之所以能代替金银流通。 便是因为持有者,随时都可以拿着银票去兑换现银。 今日他们听到风声,去了银楼,却被告知没银子兑! 在场的百姓,要么是走南闯北的小商户。 要么是盛京本地,做些小生意的。 虽都有些积蓄,可因为从前信任四海银楼老字号的口碑。 这才为了便捷几乎将手中银子,都存了进去。 可现在换不出来,那手中的银票可不就变成了纸? “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如果今日不给我们兑换出来,我们誓不罢休!” 百姓、商户平日里虽对公侯贵胄,天生的敬畏。 可一旦得知,他们一辈子的血汗钱,可能会打水漂,哪里还有一点理智?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侯府败家子,穿金戴银、豪掷千金,用的却是我们的血汗钱!” 眼见着周围百姓,声浪越来越高,情绪越发的失控。 更不用说,周围百姓太多,街上早就被水泄不通。 如果是一个两个闹事,报官也能威慑他们。 可这么多人同时堵门,怕是没多久,连圣上都会惊动。 若是有人用此事做文章,别说还想承爵。 不被褫夺爵位就不错了。 想到这,苏齐修大汗淋漓,上前一步深鞠一躬。 “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 “这事确实是我们银楼的疏忽,不过诸位放心,我苏齐修敢以身家性命打包票。” “绝不会叫你们手中,任何一张银票沦为废纸。” 堂堂公侯,对着寻常百姓如此客气。 按理说定能消减众人的怒火。 却不曾想,全部身价面前。 安宁候的面子,一文不值! 他话音未落,便有能说会道的上前一步,朗声道: “那好!现在你们侯府就给我们,将银票兑换成银两!” 第133章 安宁侯府变卖家产,应对危机 那人话音一落,周围的百姓、商户立刻附和: “就是!侯爷不必说冠冕堂皇的话。” “我们小老百姓赚点血汗钱不容易!” “这几十两银子,对你们来说不过随手打发下人的小钱。” “可对我们来说,却是一生积蓄,是一家老小的命!” 眼见着周围百姓,情绪越发的激动。 管家上前,悄声道: “侯爷,这事不好摆平,要不要遣人报官?” 此时安宁侯府门前,围了至少上百人。 他们都是先去了荣华街总店。 却连大门都没进,便被告知没有现银兑换。 这才一窝蜂全都涌到了安宁侯府门前。 苏齐修额上沁出一层汗,紧紧咬住后槽牙。 “不能报官!” 看着面前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不敢犹豫。 眸色一凝,当机立断,先是转向一旁孙泉: “稍后你带着手下,核验银票真伪。” 又转向儿子苏宴笙: “你亲自去你祖母那拿对牌,将府里……将苏家所有的现银,全部准备好!” 意思是不止公中的现银,府里上下各院。 所有人手中的银子,不论多少都得拿出来应对这次的危机。 安排下去后,苏齐修再上前一步,对着门前的百姓深深作揖: “诸位放心,四海银楼是百年老字号,我们安宁侯府世代也是忠毅之辈。” “只是因为用人不善,才导致银楼暂时出现了乱子。” “我现在已经安排好,只要确定了你们手中银票真伪,马上便为大家兑换。” 银楼做大了,银票多了。 外面仿制的自然层出不穷,验明真伪,围堵百姓当然没有二话。 很快,侯府门口便支上摊子,半开的大门也完全敞开,百姓们躁动的心,暂时安了下来。 排队等着兑换手中银票。 而侯府女眷,虽没有露面。 可大门口的事,早就让内宅所有人惊动。 此时都聚在了苏老夫人的厅堂。 一屋子人,神色各异。 姚氏和苏清韵一个是决策者,一个始作俑者。 此刻一前一后跪在了厅堂中央。 三房的母女俩,对视一眼皆是幸灾乐祸。 可当听说,安宁候的安排,竟然要他们三房一起承担。 便是平日里城府再深的章氏,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这不行!这关我们三房什么事?” 说完,察觉到苏老夫人望向她的犀利眼神,继续道: “四海银楼那么大,又有那么多分号。这事哪里需要动用侯府根基?” “而且我们三房根本没多少银子。” 本来姚氏这边出了大纰漏,她是喜闻乐见的。 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章氏无论如何,是舍不得掏自己家底的。 苏老夫人一双精明的老眼,扫过堂内众人,扬声道: “咱们侯府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事是由二房引起,算是他们借的,你们各自心中有数就好!” 这话一出,章氏心中不快。 便是跪在地上的姚氏都不服气地抬起头来。 可同样触及到老夫人的眼神,感激闭上了嘴。 这边苏宴笙很快就将府里的现银,筹集了起来。 由家丁装箱,搬到了大门口。 只是他们到底,低估了这次危机。 可以说侯府开闸后,银子便像是流水一般,哗啦啦就兑了出去。 而闻讯赶来的百姓、商户,却一波未走,一波又至。 直到了天色昏暗,才寻了由头,将大门关上了。 “侯爷,那些百姓怕兑换不上,任咱们怎么好言相劝,都不走,说就在门口等到天亮。” 安宁侯府几位主子,都聚在书房。 虽说劳累的都是下人,可他们几个到此时,皆身心俱疲。 “大哥,现在府里的银子全都掏空了。” “甚至内人、小女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苏三老爷苏承钧,虽不似内宅夫人,目光短浅。 可这事对他们三房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 若不声不响便吞了这个哑巴亏,就算是亲兄弟,他也不干! 而且现在,所有人的现银用完,可问题远没有解决。 下一步必定是要贱卖家产! 到时候的损失,就不是银子能够衡量的了。 于是咬着牙,建议道: “这事毕竟是那个不成器的庶子闹的。” “且最近的银票虽是银楼所制,但缺了曹管事印章,又没我府里长辈同意。” “只要禀明是苏书翰,个人行为。咱们就能减少许多损失!” 意思就是将苏书翰扔出来,担下所有责任。 再说那些银票是假的,便能少许多损失。 “身份清白的百姓,咱们不好做太绝。那些下九流的贱民,就算是闹到衙门,咱们侯府也不惧!” 他这话斟酌许久,自认虽不近人情,却也合情合理。 谁知道,一直沉默的苏二老爷苏辞远,直接炸了: “为了点银子,三弟便要推我唯一的儿子去死?” “今日之事,我本想承担,可三弟妹是老夫人要求协助管理,出了岔子难道就不是她监管不力吗?” 眼见着这边,就要兄弟反目。 苏齐修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的耐心耗尽,紧握的拳头中重重砸在桌上: “都闭嘴!这才多大点事?咱们只是银楼出了岔子,等到了年底,其他庄子、铺子收益不就上来了吗?” “就算今年损失些,那明年、后年,总能补上亏空。” “为这点事便闹到兄弟反目,我看不如今次之后,咱们便彻底分家!” 因为苏家三房都是一母同胞。 且爵位穿到了苏宴笙之后,便会降爵。 当年老侯爷为了凝聚侯府,想要他们兄弟三人齐力。 要么建功立业,重新加官进爵,要么一齐教养出得力晚辈,撑起门庭。 便定下遗言,不得分家。 此时安宁侯话音未落,剩下两人赶紧噤声。 也不是他们不敢分家,而是都知道离开了侯府。 他们不过是四五品的官员。 除了家产那些不说。 若是大房后面,真的有了什么造化,继续加官进爵。 那和他们两房就一点好处都没了。 闻言,苏辞远、苏承钧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 “不敢!全听兄长安排!” 苏齐修拧眉扫过眼前二人,这才转向对面的管家: “几天前二小姐手中的那些铺子、庄子房契地契都交到你手上了。” “明日一早便找熟识的牙行,将它们卖了。” “再将府里其他主子手中,收益不好的铺子,优先变卖。” 说到这,他又望向坐在一旁的两位胞弟: “咱们眼光不要和妇人一般,都给我放长远些。” “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第134章 她要侯府血债血偿 与安宁侯府,焦头烂额的境况不同。 季氏这两日,总算是舒舒坦坦睡了几宿好觉。 她和颜悦色看着面前,乖巧端坐的温璃,笑道: “阿璃真不愧是温家出身,从前虽没接触过生意。却一点就通。” 当日设计苏书翰的事,她虽是阴差阳错出了力。 可后面诱导苏清韵,挥霍无度,却是温璃的功劳。 “当时那些铺子、庄子,都是咱们安排的人手,高价卖给了她。” “这两日又以极低的价格,收了回来。一来二去,什么都不用做,便薅了二房一大笔银子!” 苏清韵虽是个蠢货,但也是二房唯一的嫡女。 姚氏夫妇自然是千娇万宠。 季氏也没想到,不过小小的计策。 便叫安宁侯府上下溃不成军。 想到这,她眼珠一转,声音放轻: “我后面有自己的谋划,做事不好留下痕迹,所以才叫你派人出面,跟在他们后面捡漏。” 虽说哄哄温璃,季氏能拿到银子,买下那些。 可说到底后面自己还是要回到侯府的。 日后这些东西,都有迹可循。 到时候被他们发现就不好看了。 端坐在一侧的温璃,自然清楚季氏的算计。 却浅浅一笑,柔声道: “舅母放心,这点小事,阿璃都安排妥当了。” 苏清韵手里的那点东西,不过是小钱。 四海银楼以及划到侯府的其他产业,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于是话锋一转: “舅母准备什么时候,上门和大舅舅谈判?” 季氏亲自给温璃续上茶水,又端起面前的杯盏吹了吹。 她没忘记,眼前的少女,已经知道了父母身亡的真相。 自己如果还表现的对侯府,留有情面,势必会叫她产生怀疑。 当日她可是承诺过温璃,会为了她要了苏齐修和那老虔婆的命的! 等放下茶盏,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这才温声道: “现在他们还在积极应对,显然没想过要放弃四海银楼。” “等他们彻底放弃,我将银楼拿到手的那天,便是咱们上门讨伐、谈判的时候。” “你放心,要不了几日了!” 季氏自信满满的样子,叫温璃唇角勾起恬淡浅笑。 “那就等着看舅母,大杀四方!” …… 从别院出来,温璃去了玲珑阁书房。 司徒兰的伤已经养好,婶娘和李东海也一并候在了这里。 “少主,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 “盛京的事,也都影响到了其他州郡,四海银楼的信用算是彻底崩塌了。” 如果只做到这一步,还不足以叫李东海对温璃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什么都不做,没多久就叫安宁侯府将银楼关闭。 用其他产业的进项,来一点点填补亏空。 可少主却要安排福昌钱庄,明日出手先季氏一步和安宁侯府谈判。 除了降低对四海银楼声誉的影响。 还因为此举,彻底将大乾两大钱庄合二为一。 到那时,整个大乾的现银。 可以说半数以上,都握在少主手中! 虽然当初就是夫人和家主,分开创办。 但到了如今的地步,想要再合并,绝非易事。 “收购四海银楼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盛京的麻烦任由侯府解决,外地分号不会受到影响。” “这样银楼在各地的管事、伙计,都不会有任何动荡。” 如果四海银楼真的倒了,其他竞争者,必定会出手挖人。 可以说,晚一步出手,表面上看会少花银子。 可人才的流失,却也不容小觑。 温璃做在主位,听着李东海汇报这些,神色如常。 随后便将话题,转到了镇北侯府的案子上。 司徒兰显然没有温璃镇定,他眼眸中都透着兴奋的光: “那位旧部已经在进京的路上,等面圣后,当年的旧案,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司徒兰少时,知道温家覆灭的真相,便一直盯着安宁侯府。 可即便他身为户部侍郎的养子。 也没能探查到,安宁侯竟然跟镇北侯府的案子有关。 当年镇北侯,固守北地,百姓安居乐业,北狄根本不敢来犯。 却没想到,一封通敌叛国的信,竟让镇北侯府满门抄斩。 可先皇驾崩后,北狄越发的兵强马大。 朝中后继无人,北境十六城几乎失守。 如果不是临安王,少年英武、力挽狂澜。 恐怕大乾江山早就动荡不堪。 司徒兰也算是混迹进了朝堂。 却没想到,镇北侯的案子,竟有内情! 惊讶之余,又听温璃柔声道: “苏齐修当年乃是督军,这事不仅和他有关系,还关系深远。” “而他这些年,一直没放松找寻镇北侯旧部。我之所以这时候,叫四海银楼出岔子。” “便是要他分身乏术,待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成定局!” 安宁侯母子,害她温家上下上百条人命。 只是夺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算什么报复? 她要安宁侯府满门,血债血偿! 司徒兰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面上的兴奋不仅没消,还更添了几分。 “好在阿璃已经自立门户,也不会受到安宁侯府的牵连!” 屋内的众人,想到这背后,都是眼前少女一步步谋划,皆兴奋难掩。 更叫人想不到的是,她有这般的谋略,可性子依旧内敛,气质沉稳。 就像现在,端坐在主位上,依旧是如水般平静。 仿佛丝毫不知,能做到这一步,是多么的逆天。 比起男子们,兴奋激昂不同,婶娘虽心中也高兴。 可想到她小小年纪,机关算尽。 还要和仇人虚与委蛇,便忍不住心疼她。 “阿璃,待这些事了了,你该找个如意郎君,过些舒坦安稳的日子。” 温璃但笑不语,只点头让她宽心。 而隐匿在黑暗角落的影卫,更是心神巨震! 他这些日子,跟着王妃,自然知道她背后四两拨千斤、扮猪吃虎。 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在商斗中完胜安宁侯。 却没想到,这背后竟还涉及到了镇北侯的旧案? 旁人可能不知道,这个案子牵连多广,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 连他家王爷,都要小心部署,可王妃却如此沉稳。 还推波助澜安排了,镇北侯的旧部上京? 影卫心急如焚,想赶紧将这个事禀告王爷。 却也不得不耐下性子,等护送了王妃平安回府再说。 第135章 临安王得知始末,为温璃兜底 影卫暗中护送着温璃一行,回了温府,转身便跃过高墙。 好在只一墙之隔,很快就见到了临安王。 将温璃的打算道出后,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而南彧闻言,眉头轻蹙: “镇北侯府翻案的事,虽早就在筹谋之中,可我委实没想到,阿璃竟然知道这么多。” 如果当年自己不是亲眼见到,镇北侯府冤案的发生。 连他恐怕都不敢想象,当年固守一方的大员,是被冤枉的。 就算当年,促成此案的人。 应该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事会被重提。 “王爷,会不会是王妃探查安宁侯时,意外窥到了这些?” 立在一旁的破虏,听到这些,也没想到王妃这般大胆。 就算是他家王爷,都需要仔细权衡此事,否则必受牵连。 能将镇北侯府满门抄斩,可不仅仅是因为一封,通敌叛国的书信便可以做到的。 这里面涉及的权谋斗争、帝王权术。 不是温璃一个内宅少女,可以掺和的。 又联想到,她早就知道林北朝的真实身份。 南彧修长的手指,轻击桌面。 “她能想到用此案,彻底打败安宁侯,已经是难得的杀伐果断。” 面对弑父杀母之仇,她能默不作声。 悄声在背后运作这么大的事。 且一出手,便打到了侯府大动脉。 南彧自认已经很了解她,也还是没想到。 “我还以为,她利用商斗,叫侯府众人将吃下的全都吐出来,就已经做到了极致。” “却不曾想,她是真的要安宁侯上下,血债血偿!” 知道了这些,南彧脸上是藏不住的欣赏。 比起那些,柔弱无助、妇人之仁的贵女。 当初对她一见钟情,除了叫他心神巨震的容貌。 可不就是她面对算计,毫不忸怩的回击吗? “可惜她不清楚,苏齐修当年,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破虏和影卫对视一眼,他们清楚这背后的危险。 温璃的动作,稍有不慎,便会给她引来灭顶之灾! 却见方才还神情自若的王爷,眸中冷光一闪: “既如此,便由不得永昌王寿终正寝了!” 此言一出,书房里气息一滞! 破虏脱口而出: “王爷使不得!如果让人知道,您暗中对付永昌王,必遭那些文臣弹劾,引陛下猜忌!” 永昌王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 他是皇后的父亲,是当年陛下的最有利的拥护者,更是太子的母族。 谁和永昌王府不对付,都无所谓,唯独临安王不行! 当年就是永昌王主导对付的镇北侯。 而这背后,还有其他盘根错节的缘由。 永昌王如果死了,镇北侯的案子,必定牵连不上永昌王府。 这也是临安王和林北朝,协商出来的最好结果。 可现在,温璃促使此事提前揭晓。 若永昌王不死,此案牵连甚广,恐怕皇后和太子位子,都会被动摇! 一旦温璃背后的手段被发现。 便是一直以来,对她还算不错的皇后,都容不下她了。 而这些年,北境动乱,全靠临安王镇守。 都还有不少人弹劾他,在北境一言堂、功高震主。 现在北狄退了,北境安定。 稍有不慎,便是飞鸟尽,良弓藏。 他们王府,多少幕僚和心腹,日日为这些奔走、操劳。 可现在,王爷竟冲动到,为了一个女子对付荣昌王,太子的外祖父? “陛下耳目众多,万一被发现,王爷的处境必定更加艰难!” 临安王比陛下年轻十岁,又比太子年长。 身强力壮、战功赫赫、深色民心…… 这一条条对于旁人来说,都是褒奖。 可对他家王爷来说,却是悬在头上的刀。 “永昌王本就时日无多,要不咱们跟王妃挑明,叫她再等等?最多半年,到时候再收拾安宁侯就是!” 破虏这些日子,也天天关心,王妃对付侯府的事情进展。 可他的话,显然劝不了他家王爷。 “她的计划容不得闪失,若拖延半年,恐怕侯府那边就缓过来了。” “且以季氏的手段哪里能跟苏齐修,斗半年之久?” 之所以温璃的计谋,能顺利进行。 就是借安宁候夫妇离心,侯府庶务管理上,权利交替的初期。 “这次的危机后,以苏齐修的心思和手段,不会再将这些,交到妇人手中。” 苏二老爷苏辞远、苏三老爷苏承钧,也都不过是四五品的官员。 且还是靠着家族余荫,才有了今日的位子。 日后再难有寸进,说不准就会让安宁侯这次之后,择一人接受族中庶务。 毕竟,当年温家留下的那些产业。 便是四五品官员,贪赃枉法几辈子,也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书房中灯火通明,照在临安王身上却还是叫人,窥不透他心中所想。 就算是破虏和影卫,在他身边多年。 若不是亲眼所见,从前绝对不敢想象。 有朝一日,杀敌不眨眼,果断决绝的临安王。 会在背后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般地步。 …… 福昌钱庄的大掌柜求见时,安宁候已经至少两宿没睡了。 便是他从前也算是略懂生意,也没想到。 大乾数一数二的银楼,短短几日便能闹出这么大的危机。 侯府这些年,所有积累的银钱,全部撒出去了不说。 家中的产业、商铺,几天内贱卖,竟还无法填补窟窿。 “大哥,既然福昌钱庄想要收购,咱们不如就将这个烂摊子丢出去好了。” 苏辞远这几日,同样是寝食难安。 他们都是朝廷命官、贵胄之家,从前的见识也不浅薄。 哪里知道,日进斗金的银楼,信用崩塌来的这么快。 无数商户、百姓,哪怕一个人只几十上百两银子,就足够将银楼整跨。 兑换不出银子,这对于银楼来说,便是死穴。 “咱们要只是商户就算了,毕竟是官宦人家,这两日已经有不少朝臣弹劾咱们。” “再拖下去,恐怕陛下就会降旨怪罪!” 这对于在场的几人来说,才是真正担忧的事。 苏齐修端坐上位,面沉如水,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淡淡问道: “现在还差多少银子?那些贷出去的,回款多少了?” 第136章 首战告捷,四海银楼到手! “算了下咱们印制的所有银票,就算还有半数不来兑换,也至少差千万两!” “而回款的,不足已成。这还是掌柜们挨家挨户求着,他们又看在侯府做靠山的份上。” 那些借贷的,本就是收取高额利息。 银楼钱庄就是靠这个盈利。 现在没到日子,逼着他们回款不说他们手上有没有。 就是有,人家也有理由,拖着不还! 一旁的苏辞远、苏承钧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想到不过几日,家底都差不多快被掏空。 因为一桩生意,更是闹得内宅鸡犬不宁。 而安宁侯竟然还想抓住银楼不放。 面上虽不显,可也不由在心中抱怨。 于是极力劝诫: “另外,这次的教训也叫咱们知道。” “银楼的生意,一旦经营不善,影响深远。就算经营好了,这么大的一块糕点,谁看着不馋?” “咱们这一代已经这样了,朝中没什么建树,自然也没多少政敌。” “可世子他们不一样……” 劝到这,苏辞远终于见到,安宁侯眼底眸光闪烁。 于是试探着宣福昌钱庄的人进来。 “人就在外面,进来听听他说些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见安宁候没反对,管家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书房众人便见到,一个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福昌钱庄的大掌柜——孟听澜 他身着儒衫,走进安宁侯的书房。 身上没有商人的铜臭气,面上更不待丝毫的讨好。 恰到好处的浅笑,不卑不亢的与在场的三位问好。 苏齐修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寻常。 而是二十年前,进士出身,褪下官袍转战商海的同科! “侯爷多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 孟听澜一开口,书房里的氛围一下就变了。 原本苏辞远还想着,不过一介商户。 即便是来给他们接燃眉之急的,还是任由他们拿捏。 谁曾想,只几句话的功夫。 便是连安宁侯都面容和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次的事,也算我们福昌钱庄捡漏了。” “四海银楼在盛京的名声,可能略差于我们钱庄。可偏远州郡百姓、商户,对银楼信奈更甚。” “收购以后,我们连人员都不裁剪,直接换了招牌便经营。如此,也省了侯府一桩麻烦。” 这话说的直白,却是十分有道理。 四海银楼现在的状况,虽说离倒闭还有一段时日。 可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这成千上万的管事、伙计。 一年的月银加起来,也是一笔巨款。 银楼经营模式不同于其他,毕竟涉及到了钱财。 所以查验无误后,次年六月才会发放上一年的工资。 要不了几个月,侯府就得筹集这些。 现在孟听澜的意思,就是等他们接手四海银楼当天,便会接管所有麻烦。 此言一出,苏辞远跟苏承钧,皆难掩喜色。 现在每耽搁一瞬,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真金白银,如流水一般往外洒。 只是,安宁候还没发话,他二人只得轻咳一声,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却不曾想,苏齐修眼底只闪过一瞬轻松,轻声问道: “可是季氏找过你?” 这话一出,书房里落针可闻。 竟是季氏在这背后捣鬼? 苏辞远茅塞顿开,只觉得怒火中烧。 可还不等他询问出口,便听孟听澜轻笑一声,大方承认: “侯爷慧眼!只是侯夫人再能干,也毕竟是位女子。且胳膊拧不过大腿。” “该和谁合作,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一脸的坦然,面对安宁候的质问,眼底的神色丝毫不变。 苏齐修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实不相瞒,在商言商,若不是为了给侯爷示好,我们钱庄完全可以再等等的!” “只望这次的事,与侯府结个善缘。” 便是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在场几人的顾虑。 现在接手四海银楼,福昌钱庄有好处不假。 却也还要替他们擦屁股,白掏不少银子。 连苏齐修也想不出,就算有人在背后,算计银楼。 有什么理由不再等等,致使利益更大化? …… 温璃等人在玲珑阁书房,一齐用过午膳,便等来了孟听澜。 却见他满脸激动,走到温璃面前,恭敬递上一纸文书: “少主,幸不辱命!四海银楼到手了。” 温璃道了句辛苦,伸手接过。 展开文书,细细看过上面安宁候的签名、手印。 以及官府落下的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诸位辛苦,咱们首战告捷!” 屋内李东海、司徒兰、婶娘几人欢呼出声。 他们眼前的少女,四两拨千斤,不过月余。 不仅将安宁侯府最赚钱的营生拿到手。 还因为银楼和钱庄的合并,摇身一变,真的成了大乾最富可敌国之人! 便是当年的夫人,和家主一道经营数年,也不及她。 只是少女容貌绝美,比起一屋子男女情绪激动,喜极而泣不同。 她只唇角微勾,眼眸中光彩照人。 真正是那副,静水流深。 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掌控全局的模样。 …… 季氏这边,一直派人蹲在侯府门口,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一清二楚。 当听说,福昌钱庄的大掌柜,和安宁侯府的一道去了衙门过户。 当即就脸色大变: “果真是商人逐利,毫无底线!” 几天前,在四海银楼刚刚出岔子时,她就去见了福昌钱庄。 虽没见到孟听澜,但跟二掌柜也算是相谈甚欢。 他们甚至愿意借钱给她,由她暗中收购四海银楼。 谁曾想,还没等到银楼彻底宣布倒闭,那边的人就先一步动作了? 侯府中人,手里的庄子铺子她看不上,就是等着吞下银楼。 现在却鸡飞蛋打? 这叫季氏如何能忍? “去将表姑娘叫来!我们该去侯府好好对峙了!” 温璃虽然只是个县主,可苏齐修也该担心,她知晓真相。 万一告到了皇后娘娘甚至陛下面前,这事绝不会善了。 只是,还得稳住温璃,叫她先配合自己演戏才行。 等了好半晌,才总算见到了温璃。 季氏来不及多解释,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边将她拉着登上马车,朝着侯府而去。 边语重心长道: “阿璃,舅母能不能回侯府,为你杀那老虔婆报仇,今日全看你了!” 第137章 季氏上门谈判,却被拦在府外 季氏坐在马车上,拉着温璃的手,神情激愤: “我连你都没说,找福昌钱庄借银子,就是为了叫你大舅舅措手不及。” “谁知,福昌钱庄竟背着我,和苏齐修谈拢了!” 她原本的依仗就是到时候,拿着四海银楼的契书,去侯府谈判。 到时候不论是苏齐修还是那老虔婆。 不说任她拿捏,起码也要客客气气让她重掌侯府中馈。 “那现在,大舅母回去,又有什么依仗呢?” 季氏这边尚未平复心情,却听身侧温璃,淡淡问道。 她眉头微蹙,很不满意温璃这冷淡的态度。 却也不能在此时多计较。 可她更知道,现在侯府刚从泥潭中挣脱,正是清算的时候。 如果不早点上门,恐怕真的没她立足之地了。 苏齐修不是个东西,可侯夫人的位子,她不能不要! 就算不为了自己,她为了一双儿女,也要争一争。 “我知道侯府里都是牛鬼蛇神,可舅母为了你们也得重新回去。” 季氏有些后悔,当日冲动就离开了侯府。 “我当时就该和他们对峙,不然也不会落得今日被动下场。” 说到这,她瞥了一眼抱着剑,坐在温璃身边的墨影。 眼底的埋怨溢于言表。 季氏还不知道,去侯府等着她的是什么,温璃却知道。 “大舅母难道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离开侯府吗?” 温璃声音不大,可字字铿锵,落在季氏耳里,叫她浑身一怔。 当时她被关在院子里,小厨房的婆子也被苏老夫人收买。 如果不是温璃日日送吃食,她都差点被饿死了。 可这并不是当初,她连夜逃出侯府的主要原因。 是青砚临死前,冲着她喊的那一句。 当时的季氏心神巨震,来不及多想。 可回过头来,又觉得这里有诸多漏洞。 苏齐修身为安宁侯,就算想要对付自己; 就算想为了外室子谋划。 也不可能真的狠心,对付费心养育多年的嫡子。 季氏面上神情变化,温璃尽收眼底。 “舅母以为,你能活到今日,是因为安宁侯仁善,还是他没本事?” 正心思百转的季氏,显然没想到,温璃忽然问出这话。 而眼前少女,眸色冰冷,哪里还有一点乖巧? 不等她继续反应,却见温璃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上面的名单,舅母看看吧。” 说到这,温璃端起面前的杯盏,浅啜几口。 季氏完全不明白,她的话中深意。 展开册子后,却见上面一行行都是人名。 她这边没反应过来,却听坐在旁边的王嬷嬷轻呼出声: “这上面的人,都是别院最近买的丫鬟、奴仆?” 听到提醒,季氏匆匆扫过,同样神色一凝。 她住进别院初,满心怒火,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数日之后,总觉得瘆得慌。 又因为手中不缺银子,也不想叫外人看轻了她。 便招呼王嬷嬷,多采买些下人。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入府没多久。 很快便以各种形式离府,不是突感恶疾就是意外重伤。 一个两个季氏、王嬷嬷主仆二人没放在心上。 可数量多了,两人坚信别苑闹鬼。 这些事季氏刻意没在温璃面前提,现在她却丢了这份名册。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温璃开口,便听到坐在一旁的墨影冷声道: “侯夫人不是猜到了吗?若不是我家小姐背后护着,您早就死在这些人手上了。”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安宁侯派去您身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叫您‘暴毙’而亡的!” 季氏张了张口,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苏齐修为了钱财,连对侯府有恩的亲姐姐都能害死。 自己杖毙了他心爱的女人和外室子,害他颜面扫地,他怎么可能不出手? 何况,除此之外,自己还握着他许多把柄。 季氏心中愤恨和怒火交织,却忽然间眸色一亮: “那这些人呢?你们没处理掉吧?有了这份名册,我不就更能与他谈判?” 季氏心念转动,没想到转瞬间,自己便多了和苏齐修谈判的条件! “阿璃果真是旺我!这次之后,舅母一定给你好好择一门亲,叫你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季氏眼眸中,精光闪烁。 此刻说这话倒比平日,多了那么几分真诚。 这边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季氏理了理妆发,由王嬷嬷搀着下车。 她出门时刻意打扮过,头上赤金累丝嵌绿翡翠的金步摇,轻轻晃动贵气逼人。 这几天,侯府女眷,不仅手中那点私房银子被掏了出来。 就是姚氏、章氏陪嫁的庄子、铺子都被贱卖。 更别提往日,压箱底的金银首饰了。 “前几日,她们还在我面前,显摆衣裳首饰,这才几日光景,便落打回原形。” 想到等下,当面挖苦她们的场景,季氏唇角勾起。 而她为了显气色,特意涂了绛紫色口脂,不笑还好。 笑起来唇纹里卡着的银箔,异常明显。 只是她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刚走到安宁侯府门口,还没登上台阶,便被管家带人拦了下来。 “夫人止步!” “侯爷交代过,从今往后不许您踏入安宁侯府半步!” 季氏看着阶上,面色冷峻,毫不留情的管家,目瞪口呆。 不过数月前,这在自己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奴才。 此刻在侯府门前,当着众人的面就敢这样和她说话? 而管家睥睨着季氏,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夫人的那几抬嫁妆,侯爷已经吩咐人整理,没多久便回送去季府。对了,” 季家当年比侯府还要没落。 如不是和苏齐修从小有婚约,就凭她的样貌和家世根本嫁不进侯府。 而她当年的嫁妆不过几十抬,其中半数只装着棉被、旧衣等冲门面的东西。 旁人不清楚,侯府这些伺候的老人一清二楚,私下里没少笑她。 说到这,管家以及身后的几名下人,脸上皆挂着嘲讽。 “别院您也别赖着了,今日下午便搬出去。” “为了世子跟大姑娘面上好看,就别闹到我等上门驱赶的地步了。” 第138章季氏被休,状告安宁候谋害温家 毕竟是侯府管家,他这番话抑扬顿挫,说的是清楚明了。 更是叫季氏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自己的脸面,彻底被个下人踩在了脚底下。 她面上青白交加,如果不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几乎就要当街撒泼。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这是原有的故事的轨迹,但是有了弗拉德的干预,按理来说,原有的发展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艾尼路那个家伙依然在月球遇到了这几个机器人,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了。 忽地,飞在前头的连痕,感应到手中抓着的果核竟是颤动了起来,紧接着生出一股巨力,欲脱离他的手掌飞离。 这是她不熟悉的风格,不熟悉的语气。可即便如此,也无法磨灭她认识这个字体的事实。 不知道什么样子的原因,自己是她的父亲大人,至少自己要先弄明白这个原因再说。 “海平,我们这就要走了吗?”李梦裳仰头问道,痴痴的看着连海平俊逸的脸庞。 “那么……就谢谢你了,感谢你为了夏音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惜瞒着南宫那月。”叶濑贤生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岳云见岳飞喜欢他们心里很开心,毕竟这几人都是自己的结拜兄弟。 宋修远简单地把之前宋依依得到柳心荷要算计她的消息,和之后她将计就计的计划大致说了。 泠音城中主干道,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离央收敛起了一身的修为气息,随着人流缓步走着,并不急着着离开,而是感受着城中的繁华。 在火焰退去的一瞬间,弗拉德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杀戮落幕,整个这一条山脉尽是被鲜血染红,最后汇聚成河,流入低洼出,形成一个红色的湖泊。 炼器师协会的本部坐落在帝皇城当中,是一股独立的势力,有着自己的院落,非常的巨大,毕竟在这里需要拜访很多材料,锻造出来的兵器也需要位置,这就比起炼丹师协会需要更加开阔的位置了。 那古天拓听到圣母之言,更是疯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钟兴山话音一落,九人瞬间对江空实施包围,然后就准备开始攻击。 就像现在,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这么愉悦,笑起来眼睛好像新月一样。 古明在她的身边,也是瑟瑟发抖,他以前对古圣夜是什么样的,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她知道奥斯本公司并不简单,但她并没有想到这样一件奇异的事件,就在今天晚上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少年拼命看向天空,黑漆漆的,明月也躲起来了。 “别瞎说,怎么会是他呢。”方眠摇摇头,心下开始慌‘乱’了。老爹太厉害了,他怎么会知道她要去约会?要是让老爹知道和她约会的对象是只鬼魂,会不会当场吓晕过去? 圣上表情似乎有细微的变化,宁‘春’草却是看不出这变化背后隐藏的意义。 “如果他一直在这个餐厅工作的话,是怎么做到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警察发现的?”谈星云疑惑道。 绿芜闻言,嘴角有一丝笑容,将‘欲’绽放,可还没笑出来,宁‘春’草的下一句话,又叫她笑容僵在了嘴角。 \t萧魂低头看着手中的设计稿,不时间露出微笑,他虽然不懂得珠宝设计的理念,但是这别具匠心的设计风格,萧魂还是看的懂的。 第139章 安宁侯夫妇对薄公堂,狗咬狗 苏宴笙正在兵部,核验那批临安王要的良工。 突然听到,父母对簿公堂。 且还是母亲,主动状告父亲。 “她又胡闹什么?到底怎么了?” 他眉头紧皱,这几日公务繁忙。 连和婉柔退亲的事,都来不及筹谋。 哪里有时间掺和母亲的闹剧? 她心里非常的清楚,如果两周这样的斗下去,不出两个月,公司的周转将会出现困难,如果是再斗半年,那恐怕公司将会面临倒闭的危险。 “叔叔。”蓝若恳求的看着张元,虽然她父母无情,可是她却不能无义。 一点点下到二楼,温纯躲在拐角处用枪顶着夜视镜刚一露头,埋伏在走廊的两名保镖立即开了枪。 赵枫摆好了东西之后,自己口水也要流出来了,这里可有他最喜欢吃的虾饺,今天一直都在忙着商量事情,还真是没吃东西。他在来的路上,看到这家蒸饺店里面热气腾腾的,便想着买一些来,希望郑爽会喜欢才对。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说出的苦,他早就忘记了,他不想记起来,因为他一想起从前,就会梦见钱忠的死,就会梦见钱忠那不甘心的眼睛,就会梦见李卫明的死,李卫明可是团队里的爆破专家,却在金三角一带遇袭身亡。 “我慢慢跟你说……”搭着太子的肩膀,跟他慢慢的说起了我们城市现在的势力分布。 不过萧战虽然给在座诸人带来了一种窒息的压力,但他的修为却很难让人一眼瞧出来,在座诸人只是感到他是一个修为恐怖的武者。而在萧战的身后紧跟着的媚妍跟战穹却不同,他们的修为让人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最后周广成没算我的饭钱,我也不客气,记了他的联系方式匆匆走了。本来也只是为了打个照面,到底怎么利用他还是要等他爸升职之后再说,现阶段我用不上他。 “哈哈,二弟!”酒渐浊一巴掌拍在任图影肩膀上,差点就让他散了架。 此时娇娇焦虑,身体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有蓝颖在一边扶着,估计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此时她有气无力的向着蓝武鸿道:“三叔,要不我们看看吧,哪怕就在门口看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我……我该怎么办?我不要退婚,嫁给许靳乔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不能失败!”叶美璇方寸大乱,顿时急得原地打转。 在入睡前还曾想,我与陆续会有陌路的那天吗?不过是打个盹,似乎彼此间就被某条鸿沟给割裂。也许问题早就存在,他没我想象中的信任我,我也没自己想象中的无条件信任他。 在他走到叶家大门要出去的时候,两边的侍卫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厉色。 之所以如此慎重地来想这件事,是因为陆续所言经过很令人震惊。 “修……”容秋心大急,沒有想到冷亦修沒有意乱情迷,反而表露出來的神情像是更远了几分,她慌忙微微支起上半身,刚刚被冷亦修拢好的衣服又再次敞了开來,甚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没错,铁血山河的身后不是别人,正是风流家族和雄霸天下的大队人马,看起来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如狼似虎的奔过来,几千人的大队伍,声势浩大。 然而这时候他的娘亲不顾一切的将他扑开,任由滚烫的热汤洒在自己的脸上。 第140章 季氏背锅,温璃另有计策 安宁侯开口,语速虽平缓。 却根本不给季氏插嘴的机会。 “当年的事,我虽深信是季氏所为,却也没有证据,直到不久前才彻底查明真相。”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继续道: 唯一放心了,因为她当初绑架了雏田,导致雏田的人生轨迹偏离了原来的道路,唯一始终放心不下,记挂着,当下,能见到雏田有融入大家,一起聚会,聚餐,这份提着的心可以放松一些了。 噗通几声,那几个被他甩飞出来的武馆徒弟一个个摔在地上痛苦哀嚎,但丝毫没能打动唐锋的同情心。 必要时,可以协助你们处理任何跟异物有关的事件。”客套过后,杜开主动介绍自己,然后分别递给李见博和倪海一张名片,名片上是杜开的名字与私人联系号码。 “我说的是胤禛,不过童林是层皮,所有的事都会落在他身上。”柳鹰风道。 “接下来就是您上台讲话然后剪彩的时候了。”鲁阳看着秦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还是忍不住的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他登基不久长安便出现了这钢铁怪物,他怎能不好奇?是上天对他杀兄弑弟的惩罚?还是福星天降? 终于,战斗开始的十分钟后,宁次扑倒在地,很难起来了,动弹困难,手和腿都在抽搐,看起来像得了什么怪病,雏田见状,收手后退。 武朝云听了怒火朝天,自己的一番得意算盘,竟然被柳鹰风三言两语破坏,哪还能再忍得了? 百货卖场不过比太极殿低了两指,这是当初魏玖和李二差点动手争取而来的,百货卖场作为长安除皇宫为最雄伟的建筑,必须要引人注意。 她又是凄楚一笑,话说道一半,嘎然而止,凌玄的心情,却突然之间沉入谷底,他看见,不知何时,她手中牢牢握着那只花哨的仙乐盒,爱不释手。 身后突然被灌注了一股雄浑的内力,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那悦耳笛音仿佛化身为利剑,狠狠地刺在人心上,疼得五脏六腑好像都紧缩起来。 若是唐宁出事,西凉皇势必转移注意力,也不会如此为难慕容晔。 花三郎气得扬起手,作势便想给钟家娘子一巴掌,哪里知道这巴掌迟迟的落不下来。 花梨微微一笑,枣子这个她也想到的,枣子的寓意本就好,早生贵子,那一个成亲的新人不是这样盼望的。 因为在吃的问题上很有共同语言……郑公子和牙牙简直是一见如故。 叶家有多少位主子?那么点莲子怕是一人一筷子也就没了,怎会够吃?可按照叶明宛的话来说,的的确确就是一筐子没有错。莫非是那些几乎要在叶家淌成一条河的冰耗尽了银子?所以厨房连点新鲜吃食也舍不得多采买了? “恩,太少了,不过我听老人们讲,有个方法是可以钓到人参王的!”金叔的这句话,立刻又将大家的兴致给勾了起来。 武功好的人都很难醉,但才喝了两坛,欧阳珣就觉得自己醉了。他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欺骗唐宁伤了她的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会有改善。 “另外,主世界有一句话,我送给宿主,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有的系统确实可以让你一夜暴富或者无敌于世,但是如果宿主您配不上的话,灾祸可就大了。”系统说得越来越流利。 第141章 苏宴笙接管侯府庶务 安宁侯府一众,从京兆府尹先后回府。 姚氏这些日子,大起大落,被一个庶子害得脸面、钱财尽失。 她已经好多天没休息好,脸色蜡黄。 可今日看到季氏的惨状,心中痛快。 无视某块“肉”长在哪里这个根本的问题……包包已经把某块“肉”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所以无论太夫人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以孝道威压,母子俩一直僵持到落钥时分,宁平侯都死不松口,直将太夫人气了个半死,极不耐烦的打发了宁平侯,打算明晚再接再厉。 用顶门石把大门顶住,然后所有人上院墙,看着深暗中的旷野发呆,天空只有残月,光线很暗,而昌字第六庄那里是火光通明,把半个天空都照的雪亮。 面上却仍一副呆滞样,打算先看看君老头儿会怎么说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她不将他们抬得越高,待会儿又如何让他们摔得更痛? 紧接着,脚下的那片土地,都跟着震动了起来,周围也起了一阵风,将地上的碎草屑和尘土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龙卷风,将我们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休整一晚后,第二日一大早,我们就去了白云峰山脚下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全部是朝鲜族村民,房屋都是那种特别古式的,顶部四面倾斜,青瓦白墙,有点类似于古代汉代的建筑,很秀气。 上次就是不慎从肚膛拔的时候多带出了一根正烧着的木炭,,那木炭带着火星落在那堆松毛里,还能不烧的? 这些魔修盘旋在宫中已久,也灭杀了不少修士,一旦灭了他们,好处自然是不用多说了。 那四人便忙上前屈膝给君璃见礼,一来是因其俱已知道君璃此番回来后,大方得不得了,二来则因这趟差事乃杨氏亲自吩咐她们的,是以态度都十分的殷勤。 自然的,万一历宛儿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而中毒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雾隐村的照美一族和鬼灯一族。”奈良鹿远作为经验最丰富的上忍,一眼就看出了交战双方的身份。 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弯曲的刀柄,先拔下一根发丝往空中一抛,而后翻转刀身以刃口向上。 待到放榜之日,自是几家欢笑几家愁,而其中最为苦闷难耐者,则无过于已经释放出狱,因无处栖身而借助在李寻欢家中的唐寅。 宋一根不再浪费能量,稍微的感应下了鬼神吐蕃的位置,箭身瞬间挪移万米,对着地面上的一块黑石射击了过去。 房子里面电线什么都是裸露的,完全没有装修,不过里面还好开着空调,起码不冷。 招待所里一堆孩子家长,不乏奶奶之类的帮助照看生病的孩子的。一个个伸长脑袋看是谁这样做人家奶奶的。 “晚辈萧瑟,见过四位蛇人族族老前辈。”萧瑟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 毕竟墨阳其中有一个师弟就死在下面,现在这一个黑眼却被阳光直接照射,直接完全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最后那一声痛苦的呐喊声反而让他们更加的高兴。 宋一根不打算帮这个捉鬼大师入土了,不但不准备,他还用脚摆着死尸的脸,都给踩成平面了。 “我要是不给你说,回去之后,你会不会针对我。”叶甜这句话本就是为了节目效果。 山谷内,道神的分身,,已经将山顶所有人杀光,一路上,尽皆穿着黑袍的尸体,道神分身无比恭敬的等候着道神的到来。 “好的,需要包间服务吗?”服务员又问道,所谓的包间是给训练师提供的进餐空间,地方很大,而且很舒适且具有隐私性,其他玩家是看不见包间里面的情况的,同时玩家可以去包间外拿食物,然后带到包间里的餐桌上。 早就精神面临崩溃的乔治,虽然不是教徒,但是噗通跪倒在地上,然后在胸前不停划着十字架,虔诚的祈祷上帝保佑。 作为犬类的精灵,戴鲁比的鼻子自然是很灵敏的,再加上这里是辉光镇的附近,所以不会有圈圈熊那么高级的精灵,叶一很放心。 毕竟随着易魁洛的工业化浪潮越来越旺盛,对于质量更好的钢铁的需求是越来越高,同时地精科技对于人类机械学也是很好的补充,双方之间可以互相增加了解,拓宽见识,都是不错的事情。 韩逸轩试探性的叫了声现在正歪着头看屏幕看起来很是软萌的晴羽。 “确实可以,但是那艘渔船注定要抛弃,还是会被发现,再结合这艘船失去联系,他们不难推断出我们的行踪,也许比放阿克赛尔回去暴露得还要早。”杜威说道。 林冲、武松闻言,俱是神情凝重,明白了卢俊义的担心。二人虽然对梁山泊实力极为自信,却也没有自大到,单凭梁山一地,对抗整个大宋。 他之前对杜威强势威逼加卜里心怀不满,也只是害怕因此激怒恐怖分子,让他们破罐子破摔,致使谈判破裂。 第142章 临安王逼苏宴笙交出母蛊 “世子不好了,刑部来人了!” 云隐扑上前,将苏宴笙摇醒。 正开着口,门外便走进一对带着刀的衙役。 领头那人苏宴笙也认识,正是之前审婉柔案子的,刑部侍郎许放。 此刻他身着官袍,公事公办道: “苏大人用低劣材质,制作弓箭,糊弄大乾将士,竟还睡得着?” “押上,带走!” “不行,咱们得去看看,如果那男人真的在,紫馨,你可不许放过他!”杜心心瞬间跳起来,套上衣服就要拉紫馨。 穆凌落闻言,那本来打定主意不回京的打算,话语都哽咽在了喉间。 “那你想怎么办,让我负责?”吴凡耸耸肩,扛着麻袋提着行李箱就往第三候车厅走去。 看李豫那温和的样子,应该也是习惯元翠玉总这样做了。而且当着外人的面,他也没说呵斥一通元翠玉,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什么的,可见真是喜欢元翠玉到了极致。 吴凡原本是准备就这样离开的,可看到烧烤大婶内心不安,索性就再留一下,吃点东西,也好让她安心。 他们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后来呢?后来的情节是怎样发展的? 外面不消停,后院也同样不消停,杜曼秋果然不是吃素的,梓锦管着的差事接二连三的出事,不过梓锦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对策,一来二去的两人交锋几回谁也没有占了便宜。 汪姐走过来,瞥了一眼,说道:“有资格陪我们跑几圈了。”说完,转身就去拿工具了。 “意思就是,我们需要的丹药当中,药效还在魔元丹之上的,不在少数。但是我顾虑到你的底线,已经千挑万选地选了魔元丹给你。如果你这样都不识好人心,我同样无话可说。”六叶认真说道。 左非白看到,勾玉内外的裂缝,渐渐地被玉液填满,等到完全填满之后,便将多余的玉液给倒了出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沐星就开始折腾,弄了好半天,才让自己变得白发苍苍,而且虽然她是站着,可是背后却有一个碎布头做成的驼背,这样可以减少别人对她身高的关注,毕竟她才十二岁,个子跟成年人差的多。 莫子骞的言辞诚恳,语气郑重,加上那个深情的眼神,不禁的让冷墨曦沦陷了,他也许会是她的良人吧!也许,她可是试试,即使受伤也总好过以后后悔不是。 叶冥寒没来由想起之前黑虎打量舒涵时那色眯眯的目光,心中的火苗犹似突然被泼了汽油般瞬间窜得老高。他猛地弯下腰,迅速抓起一支啤酒,狠狠地砸在了茶几衔上。 左非白仔细打量,见勾玉上原先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现在则呈现出淡淡的白色。 双目对视片刻,李龟年的脸便朝裴思雨靠过去,嘴巴直对准了她的双唇。 众部将如此一分析,那李弘冀也就认定了此举乃是柴荣的诈计,然而,人来都来了,不见见面,捣鼓清楚这其中到底使得是什么奸诈计策,李弘冀总觉得亏得慌。 这个白鸣曦倒是听说过,聊天软件如果不在乎稳定性和承受能力,其实是很好制作的,一个黑客制作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聊天软件并不困难。 “那你还答应娶那个朴旭坤的义妹?还办了那么大的一个婚礼!”说道这个冷墨曦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玩意要憋大招了,这回麻烦大了!”宝一边逃,一边叫喊道。 叶楚楚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扔地上,怒火中烧,这两个神经病,睁眼瞎,她还没出声,吴梦润已经先一步出口了。 张峰凝聚火龙的这段时间,独孤吟风也未休息,金剑缓缓拔出,剑身古朴,也无一丝威势,却有一道道莫名真气剑痕在身周涌现,每一道剑痕凝固在虚空中,如金铁镶嵌在虚空之间,并不消散。 只是此地离落霞山庄还有五十里的路程,自己不认识路,难道让师姐孤身一人前去? 徐丽丽那眼泪水又不争气的,像是断线一样不停的流下来了,看来自己在他的心里面从来就没有任何重要的位置,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而已。 在阿勒忒娅接管昆式战机的操纵时,陆潇看着Focus上的报告露出冷笑。 张氏家主虽已然年迈,但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还是不在话下你。 李贤肚子饿了,本想着大师兄能带去个好地方吃顿饭,没成想被带去了县城集市,一个普普通通的猪肉摊。 但此时这些铁翅黑乌却攻向李心安,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要是再让我知道你的伤口撕裂了,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靳凌傲恐吓加威胁。 而围剿‘林家庄’的官兵共有四千人,这四千人的军队按正常编制推算最少会有二百把仙器,同时因为‘林家庄’的影响比较大,所以在围剿林家庄时政府的军方派出了金仙初期的一位将军來负责这里的战斗。 随即,林轩辕周身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天灵境中期强者的庞大气息,毫不保留的彻底激发,与胸前不断汇聚的灵气,融为一体。 第143章 安宁侯求助长公主 温璃被人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的香气直冲鼻腔。 带着叫人安心的暖意,让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又忍不住心中轻叹: 这临安王莫不是什么迷香转世? 怎么挨着他便觉得困意来袭,眼皮沉重? 之前她以为是松雪香的原因,特意配了出来,却毫无用处。 这一时间,螣蛇皇自斩一刀而有缺的仙台迅速开始崩溃,连带着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自燃。 千娇月仍是毫不迟疑地上前半步坐在了床榻边,果真就将耳朵凑到了林萧嘴边。 难不成还是前几天大雨的影响?他大胆猜测着,可能这些丧尸也发现雨水中的神秘物质对他们有好处,所以才纷纷从室内跑了出来。 这样看来,各个大城市幸存下来的有识之士,可能都会在城市附近建立起安全区,收容城市以及周围郊县的幸存者。 而正巧,那一段时间,阿依慕想学自行车找到了江晨,江晨见状自然同意了。 聊着天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大厦入口,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走了出来。 很庆幸,聂苏姚跟涵涵受到的教育与情感熏陶,都算正能量,也做到言出必行这一点。 “哎,前辈,你等等。”柜台伙计摸不清舞霓裳底细,也不敢轻易得罪,能拿得出千年冰寒草这种灵草,身份不会简单,他也知道有些老怪物脾气是很古怪的。 而另一侧的曾南也是拼了命的点头,表示他也对这些非常的好奇。 江晨不知道霍华德脑补了什么,之前江晨以为霍华德看出来自己背后没有啥老板,都是自己装的。 因为他在坡上,塞莉亚在坡下,所以即使他坐在,差不多差不多高,塞莉亚不得不仰着脑袋,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副没事的样子。 “游田真君,陆丰真君,纣寂真君,常甜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魔族逃之夭夭,我们要有所防备。所以我们先赶往纯阳宗,那里有传送阵。”过了一会昆仑宗玄奥说道。 “什么?半个昆仑!”潜龙真人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虽然现在昆仑已不再是道家圣地,但那里却依然是整个东胜神州的中心。 “你脑子是不是不合适,刚才那个服务生已经看楚房间的火药味了,难不成他会装作没看到,你担保我们现在不会被警方的人盯上?”向左头都不抬的骂了眼镜一句。 分身手掌探出,空气开始扭曲起来,这并非空间之力,而是以修为直接将周围压缩,转瞬间,将军便只剩下了一身精华凝聚而成的圆珠。 “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克丽丝的消息,我联系不上她了。”塞莉亚摇摇头,谢过长老们的好意,出声道。 既然你IG就靠一个挂机哥的前期,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选出雪人这种万金油英雄,做好反蹲和视野,保护线上英雄不至于被你给抓到? “王虎这果然是你的作风,够猥琐!”就在这时远处一声调侃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狂风在山林中骤然升起,把王虎的那些风刃直接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具体的鉴定并不难,有专门的法宝作为测试工具,类似策试灵根的过程,这个无须详加解释。 刚才看似不疾不徐,到最后抛出的问题却是让那使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你已经用过了,不收的话,让我怎么处置?扔了?”程逸颉淡淡地问。 一连瞬移到了几个周边岛屿,抱着秋水蝉手都麻了,也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地,更别说寻找通往内洋的海路了。 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次珍贵的机会,说不定也是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就算双手都麻痹了,自己也要往上爬。 入夜,位于市区某处的一个秘密拘留所内,赵君推开厚重的铁门,陈雨飞先行进入,赵君紧随其后,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阖上,发出“铛”的一声响,划破了夜的静谧。 就在范黎不解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身后有一些动静,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身。 不怕是一回事,可面具人就这么出现在这里,她还是会担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虽然没有惊动外面的绿衣等人。 而就在彼此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范黎身后的影子开始摇荡,然后变成了十几根触手,宛如箭矢,咻的一下,便缠绕在了怪物的身体上。 虽然比武场一眼看去有很多人,但实际上台比武较量的人并不多。 “你们主子可醒了?”胤禛看着武秀宁脸上的伤,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原本随着时间慢慢消褪的戾气,此刻又重新涌现出来。 当他感到恐怖的威胁时,他知道他的计划是成功的。可怕的野兽的灵感来自朱彦国的呼吸。一旦这个王国的野兽生气了,他现在就不能与之战斗了。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逃跑了。 不过虽然脸上有一条巨大的疤痕,可从另外半张脸依然能窥见爱理的美貌,只看另外一边你依然会觉得累是好看的。 事实上,别说甘泉由佳不明白,当年林沐河在第一次看胰脏的时候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非得把结局设置成这个样子。 众人奇怪疑惑的看着藤原清河,藤原清河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来一个玉佩,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众人看了看,顿时目瞪口呆,心中大吃一惊。 “碧落,新人还只是新人,很难经得起你这样的开玩笑方式。”星落皱眉道。 叶锦幕依然是在看着楚轻寒,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跟什么或者电视剧里面写的那样,她跟什么人长得像,然后,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世么? 二人一呆,连忙对廖兮拱手说道:“启禀主公,没问题!”廖兮点了点头,此刻五千士兵之中,基本已经是被廖兮他们给吸收,陈庆之和程咬金二人带着一千人马往曲阿和丹阳二县而去。 连顶尖专家云集的梅奥医学中心都难以完成的手术,云华医院的医生做到了,那还了得? “听说你最近跟了一个大人物。邀请他一起来,我让你们见个面。”秦总说出了今天与温虞搭讪的最终目的。 第144章 苏宴笙妥协,娶婉柔 苏宴笙在刑部大牢关了足足五日。 这中间,他买通了狱警,才知道了此案的始末。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可他有梦境为证,起码自己此生顺遂,日后更要身居高位。 “虽不清楚,为什么有些事出现了偏差,但大致的方向,是不会有问题的。” 而这些偏差,必定是和温璃有关。 秀一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顺便帮微微补满茶,又给她换了一碟点心。然后,又用手巾将微微衣服上的糕点碎屑给清理干净,才满意的继续喝自己的茶。 哗啦~又是一道天雷砸在头上,BOSS再次转身,发现竟然没有人,大法师进来后丢上一道天雷就立刻退走了。 现在想来,林风都还吓的不轻,倒是夏心妍,反倒是没有见识到那惊险的一幕。 空闲的时候,元娘突然很想知道那个被她调戏的男人如今在做什么?心下不由一笑,莫不是真的见的男子少了,才会这般? 一时间,两股极强的威压正迎面而撞,一道如暴风雨般肆虐,一道如海水般汹涌。几个呼吸间,它们便狠狠的相撞在一起。 而皇帝的态度他们也能看出一点端倪,这是在整治他们一些倚权仗势的权臣。于是,右相一党均是内心郁闷,而他的对手一党却是愉悦不已。不过,这些人都知道,这事,和威武将军脱不了干系。 等到全部将人抓捕好了之后,警察也是上了车,拉上车门,鸣响警笛,扬长而去。 楚阳脑海中还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其身体早已不受控制的飘向那处洞天福地,只见洞天福地内突然散发出一道金光,瞬间包裹住楚阳,然后彻底从石厅之内消失。 微风过境,波澜不惊的河面泛起点点涟漪,两岸葱郁的植被沙沙作响,太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耀在如诗如画雾色中,俨然也成了秀丽风景的一部分装饰。 元娘看着头痛,翠竹也忙上前去拉着,冯妈妈是连反抗都没有,任徐氏撕打拉扯着,事情已经败露,冯妈妈知道再说什么也无益。 苏向晚微怔,看着顾父眉宇间的疲态,有些失神,生出一种英雄末路之感。 梳妆台上的香水被打开了盖子,盖子放在瓶身旁,有刚刚使用过的痕迹。 “我靠,不会是那么巧合吧,这地方怎么成了温泉?”华飞彻底懵圈了。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一会儿逼出去就行。”杨泽羽摸了摸下巴,似乎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随即,继续吸取下一个。 二叔公和二叔母就不行了,两人仗着是长辈,对柳至兄妹俩全程黑脸,连柳元傅拜堂的时候就是。 “可恶,看来真的只能自己先跑了!”虽然很想救大家,但回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若是的苍穹道化的武者,还不是一挥手就能破了这些束缚,吹口气就能灭了这帮杂碎? 徐舒砚登时汗就下来了,他母亲都不敢随手拿个铺子出来让他玩玩,这位夫人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我敬你,算是谢你这些年对潇潇的照顾。”谢云帆替司墨城也倒了杯酒。 而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为了以后节目的收视率,直接严禁大家在议论这件事,而且要是让他发现谁将这件事给传出去了,后果即将会很严重。 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对着这一株漂亮的花朵儿之时,竟然莫名有一种清静之感。 第145章 苏宴笙遇到季氏被讨债 季氏在王嬷嬷的搀扶下,才踉跄着没有跌坐在地。 她怒目而视,恰好看到壮汉手中,拿着的乃是羽衣阁账单。 之前从侯府回季家,她一件衣裳首饰都没带。 身上更没有多少银钱,而家中的哥嫂。 有求于她时,都是谄媚讨好。 “对不起,我···我给大家蒙羞了。”吕侣忽然感觉全身无力,死亡法师立马在一旁扶住。 两个男人苦着脸,你这个问题不合逻辑了吧,有本事来合逻辑的。 “找到了,你要的千里追魂伞。”凌空说着便将物品递交了过去。 “我听说画屏姐姐你出了事,所以就过来看看,虽知道大夫说你没想之前不要来看你,所以我现在才来的。”冷白屏眼中带泪的说道。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龙魂的声音出现,提醒庚龙。不过由于没有机甲元素的补充,龙魂也就冒出这一句话便没有音了。 “建奴?派出使者问问,就说合肥这里有一支很强的火器部队,一旦吃下我们可以平分火器。”既然这么决定了,他们也立刻派人去了。对于建奴他们没有啥感觉,说起来他们这边还不如张献忠的几个义子。 有无虚境的人在场,众位家主也是显得兴奋,最后几件拍品都超出了原本的价格。 被称作大哥的家伙瞄了庚龙跟雪月一眼,并没有多话,招呼手下人赶紧行动。 “很好,看来你也知道了,那准备上路吧。”一把抓住李立德的头骨,杨炽就这样平平的将李立德提了起来,而另一只手上,一柄木刺也包裹上来。 “没什么,只是来了大楚之后,我便会一直带着的。”冷画屏说道。 被一个长相绝对不错的妹子一阵猛夸,南宫然的脸上也很罕见的泛起了一阵红晕。 事实上,便是有人这般穿了,可那些人也没有陈容这般夺目的yan光,这么精致妖娆的五官和媚huo气息。 陈容望了他一眼,转过头,在那士卒地带领下,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身体已经变成半透明的君悔意识,她此时被那双眼血色的君悔吼得精神一震,当她感觉到了双眼血色的君悔害怕自己本体那片玉片的时候,知道这片看上去普通的碎片一定有什么魔力。 他笑的愈是迷人,风光就愈是懊恼,明明他一开始决定出来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一句可以将以前的事都告诉她,然而从她与他见面开始,她就像是已经被他在牵着鼻子走了。 “什么!”慈郎显然有些吃惊,甚至有些迷茫???什么时候那个伊恩跟娃娃告白了? 江城策第一时间便发动了他的偷心团队,勒令黑仔卫星定位到了金素妍的手机,按坐标查找之后发现,发现此时的金素妍正在军事主題酒吧。 谢结扯了扯风光的衣袖,回过神的风光也连忙拉着欢儿跪了下来,怕欢儿不舒服,她特地让欢儿跪在了自己的裙摆之。 要是安晓晓知道顾辰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肯定想要一巴掌拍飞这个脑子里就没有装过一件好事的大色-狼。 古辰看着巨大的金球。呆了一呆。他并沒有见过这东西。它什么时候进入他的眼睛里的。 但没人给他解释,找了杜卡奥,那边回复,瑞老师出去游历了,要等他回来。 第146章 儿子撒手不管,季氏又去找女儿 高门大院一般都有专门采买的下人。 但也有贵人,喜欢自己出门挑选。 而一般这种商铺,都会挂上各家的帐,到了年底一并结算。 当然,为了防伪每家每户,甚至每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对牌,或者签画标志。 苏宴笙匆匆扫了一眼面前的账单,再加上季氏就站在身旁。 绿影走至昊辰床前,伸出手托起昊辰的肩背,让昊辰的身体,轻柔的靠在自己酥软的胸口上,舀了勺药细致的吹了吹热气,送到昊辰的嘴角。 其他三人看到马癞子的反应都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张旭武这几天和马癞子相处的实在是心累,看他这么怂,更是毫无顾忌的笑出声来,惹的马癞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自从他被元古重铸肉身之后,早已不算是凡人之身,元古也曾说起过这骨血的事情。 所以,今日之事,钟若冰醒来之后,也许会极为不悦,但是并不会真正跟自己翻脸。 在这一刻,宇宙星辰的运转也似乎停顿了下来,场中画面微微一窒,便见一股无声的暗劲瞬间爆裂开来,这便是魔厄无声一掌的真正威力。 吴子卓赏了果果一个懂事的眼神,果果假装没有看见,扯着景曼坐上孙晓松的车。 除了代代相传的狼王外,任何种族生物,都不知它是啸月银狼后裔。 “你确定没问题吧。”这种事情要不是无奈他也不会主动的往自己身上揽,见刘佳慧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也在没有任何顾及了。 简直就是走生命的钢丝,若没有这种觉悟,当初风无情就不会有这种打算。 叶洛嘴上不停,手上动作也不满,充钱扫码一气呵成,直接一千万点券冲进来后,立即开始了秒金大行动,直接就是一亿一亿的买,连续购买十次才停下来。 不过李安安,跟李大姐的微笑,又仿佛真的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而且——李大姐的微笑签约的那位大姐根本不姓李!但是少帝大大自己却是姓李的。 那人看着被关上的门。“我就客套一句,赶紧回去吧!”门内传来了程立的声音。 按照之前的计划,白兔先设法将警察们引到游戏区域,然后再由蓝海辰一把火将其他人引出来。 不过,要说斗法并不能只看表面,虽然虫蛊之术令人头皮发麻,但在彭觋手中,却是无上攻伐利器。 而金泽,在他看来纯属就是搞怪,想调戏一下他,对于金泽的自称战歌之王,大家都是认同的,需要加法力的装备,他也相信,可金泽说的一件装备全加法力,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装备。 震动声通过又冷又硬的地面传播开来,蓝海辰相信只要杀手在附近,就一定可以听到。 可惜吸引不了叶洛,因为这让他想起曾经被亚洲三大邪术支配的恐惧,除了国内的修图术还有棒子那边的整容术,就是这源自于和国的化妆术了。 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似乎只过了一瞬间,有似乎已经过去了千万年,后土慢慢飘向了门户深处。 “你们正是利用这点,才让所有人以为你们已经获得了线索。让所有人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因此主动放弃了抵抗,离开了遗迹。 秋千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燕渊闭着的眼也已经睁开,正灼灼望着她笑。 第147章 季氏恨不得拉侯府,同归于尽 季氏躺在门板上,被几个壮汉抬着,朝镇国公府飞奔而去。 身后更乌泱泱跟着一群人。 冷风呼啸,过了那阵冲动劲,她就想打退堂鼓。 “不过六万两,不至于叫你们这般逼迫我吧?” 慕容若明明知道这是蜃妖的骗局,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身体,往后退去,脸上血色全无,竭嘶底里地喊道:“够了!够了!”眼角落下一滴滴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你这人,是不是又逞英雄了?还把夏梦幽也搞得这么狼狈。”“云飞羽”指着他问道。 这种人性的表情,他以为应当是从来不会出现在自家三少的脸上的。 商王武丁勃然大怒,下令手下术士解决阴魂缠身。于是术士就奏请商王武丁,雕刻了镇鬼印,专门用来镇压厉鬼。 即墨愣了愣,而后粲然一笑。他没有想到慕容若能为他想到这个地步。 “这一次,黎意泽六岁进月院,不论如何,黎意白必须给我考进去。”美第奇老公爵大喊道,其中命令的成分居多。且激动的模样,让凯雪和大宝不由的担心美第奇老公爵会从床上弹起来。 闻人君复闻言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柔和,而顾母闻言,感慨了一番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个月因为爷爷的事情,杨琼也没怎么在意。去看医生,医生也说是她太劳累了的过,所以她更觉得没什么。 又有阴阳篇讲述天下各种驱魔流派,不管是失传的还是现在流行的,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都记录在册。 不过这样一来,其他神灵就被鬼物拖住了手脚,很难集合力量围攻具楼罗,反而被具楼罗逐个击破,好几个战斗天使被他击落,然后抽取神魂消失。 傍晚十分,看着落日的余晖再一次的洒在院子中,心里面居然升起了淡淡的落寞,轻轻的抚摸着肚子,将水壶里面装满了水,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这便是我要走过的路么?抑或是冥冥之中早已经安排好的必要经历过程呢? 那些巨蟒显然是把狗头人首领给忘记了,又或许是都已经吃饱。毕竟整个狗头人巢穴都已经被它们一扫而空!所以在贾正金干掉狗头人首领之后,发现狗头人巢穴处巨蟒也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但为了不影响到家里人,楼梦春还是带着沈蓉搬了出来,在这个地方一住就是二十年。 当着夜幽尧的面,吴尊竟然还敢对苏槿夕动手动脚。若是以前,夜幽尧早就不客气地对吴尊动手了,但是今日情况特殊,夜幽尧也算是给足了吴尊面子,一把拍掉了吴尊的手。 “不去不去!我们还是上吴王家集!”窦德利最后一锤子定音说。 贾正金没有那么多时间,于是长话短说,用几句话告知他们关于黑暗之龙的事。 武松这话是对张怀说的,他眼睛紧紧盯着张怀的脸,张怀神色自若,并无半点的异样,看样子不像要害自己。 大概距此处山包一公里远的,一个更大的山坡上,肉眼可见的,围满了土著,他们望着谷地中,似乎显得很亢奋,有节奏似的在欢呼着。 这个顾言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那浑身气场,看着就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第148章 镇北侯旧部,呈血书,告御状 季氏愣神的功夫,刚刚还敞开的国公府大门。 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夫人,这…这可怎么办呀?” 王嬷嬷同样面如死灰。 看了看季氏,又看了看面前抬着她的几名壮汉。 林炜彤本以为出现应该是一片平地,所以没有防备,没想到居然这么高,慌张之下便是一声尖叫。 “野蛮人一帮,没头没脑的,怎么就能让莫国这些知识分子畏惧?”凤云瑶确实是想不明白。 “哼!”那人扭头看向旁边一个类似医师的人,见他点了点头,神色顿时尴尬起来。 可这一次,白珀怎么都庆幸不起来,自己那点暗影能力在辰逸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眯着眼看了看这支带血的箭,上面是青色的液体,还有红红的鲜血。 盖斯特一脚把海恩踩在海恩的背上,海恩不吃力一下子趴在地板上,嘴巴和地板来了一个深情吻别。 只见龙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低头向着于菲菲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林伟跟上,我们抓住这只夫诸。”因为传说夫诸还拥有寻宝的功能,抓住它简直稳赚不亏。 只见,大长老走到一盏油灯面前,将油灯轻轻一转,一面石壁慢慢升起,石壁之后推出了一个木质的盒子。 在巫蛊之术中算得上正统的只有,巫后的血巫一脉,五毒教的蛊巫一脉。 有一个穿着满是褶皱的白色长袍,上面还沾着不少油渍与脏迹的青年,正醉眼惺忪的走在街头,他的手中拎着一个酒壶,不时放在嘴边喝下一大口,似自嘲一般,喃喃低语。 伴随着高亢嘹亮的龙吟声,一道庞大的青色龙形光影从天而降,直直轰向地面上的躺舜治。 而心灵宝石,则落入露雲手中,被她镶嵌在了李鹤送的“八阵图”上——很神奇,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却能够很好的结合到一起,让露雲可以利用心灵宝石抵消施展“八阵图”的反噬。 船上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满脸愁容的看着那位一直发号施令的中年人。 仪仗队之后便是太子车驾,姬语冰乘着御赐革辂,面罩男率领着数百名虎骧卫的精锐士兵,护卫在车驾两旁,警卫森严。 容晗这一下真的惊讶了,这位凌姑娘并非道家一脉,看样子也不像巫族之人,竟能做到观气知变吗? 实在对不起,姐姐在最后还给你添了这样的麻烦,我没有把这本日记托付给其他任何人,也是相信弟弟你,拥有着足以能够驾驭整件事情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入耳,孙畅侧目看向那席地而坐玉手抚琴的林芝仙,缓缓抬起一只脚掌,接着猛地跺在地上,一瞬间,整个亥班发生了一阵晃动,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林清又不傻,对于陆诗柔的身份,和一切周围的情况,他早就有了一个并不算清晰的感觉。 哪怕动手的时间被推迟,但萨川依旧没有完好的计划去如何面对野良奈落,而在萨川没有想到的事情却是在海上,奈落居然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 李吉祥是交警,记性很好,他几天前才在如意的手机相册里见过苏雨桐,对着她点了点头。 第149章 苏宴笙在衙门里,被人讨债 皇帝先是让内侍总管,去宫门外验明了宁远将军的身份。 便带着几名心腹大臣,丢下其他官员,匆匆去了御书房。 安宁候心神大乱,跟着一众大臣,就要朝殿外走去。 却不想,一只脚刚跨过门槛。 就被身后一道尖细的嗓音唤住: “侯爷请止步!” 话落,秦天大手一挥,陈芳倩本还想说话的,可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三人可都有着很不错的承受力,十年不到就可以催生到君主巅峰。 尽管这期间她还是尽力使用金色圆盘,寻找并且思索突破现状的办法。 现在要紧的事,应该是将眼前这个高大黑影的存在告知高阶议会,让天使长们裁决此事。 她是能治这个,以前家里穷,她也曾贪嘴,还是村子里面的老人把她救过来了。 “阿朱姑娘你好,在下项炎,目前是火瞳宗少宗主。初阶秘师的修为,让阿朱姑娘见笑了。之前我就曾见过阿朱姑娘你一面,至今难忘。希望有机会能邀请阿朱姑娘到北汉一游。”叫项炎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十分热情。 回忆起迪亚波罗的恶魔之魂临走之际留下的话语,唐泽内心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又显现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居然是那沉默寡言的墨痕。 唐泽面不改色,轻轻捏爆诸多暗金头目中最强的一只黑暗魔巫师的头颅,一脚将其残躯踏碎,震得地面爆出恐怖的裂纹,石块飞溅开来。 陆家的人说是会来,可也一拖再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准时到达。 当到达了里面的时候,刚好发现,墨千凝用刀刺向了安若然的情况。 宇智波带土噎了一下,迎上前看到的就是一张气的有些发白的脸,紧接着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本来一直打算,等到琳达生下了孩子之后,在举行着一次的婚礼的,可是,却发现,伊璇雅也怀孕了,而伊璇雅并不想要等到肚子大了之后再拍婚纱照,这样的话,就不能够打扮的美美的了。 但日子没这么安稳,约两周后,也就是9月中旬,杜箬突然接到梅姐的电话。 基地就建在武穆山山脚下,规模宏大,设备齐全,所有人都感叹胜安实力的强大。 安若然没想到还要写份检讨,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份检讨,抬头看着导师那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叹了口气,枫林学院貌似跟我八字不合么? 不过莫清没有回复我,我又赶紧去病房带叶子走,就没有等着她的回复。 安若然一直都是知道蓝雨辰是有多么的喜欢枫林学苑,所以,就不会染任何人把这个枫林学苑的风起给带坏了。 莫靖远反而笑了。这个丫头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总之会有很多稀奇古怪让人哭笑不得的想法。 “林道友有人格分裂吗?”红菱觉得有点诡异,不是很能接受突然变异的风格。 云锦璃将带的干粮递给他们,简单地吃了一些东西,坐在原地等待。 至于他控制的丧尸,则缓缓跟在后面,石天和鬼狼控制的丧尸也一样,不然的话,距离太远,他们就控制不了这些丧尸了。 而远在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一年级、一班的同学,则是全体心底闪过一阵冷意。 第150章让季氏拿出杀手锏,送安宁候上路 苏宴笙面色铁青,不等他们开口,又冷声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能来的?” 他这边虽压着声音,可门口的几名侍卫,还是看了过来。 “苏大人,可是惹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们帮您?” 方才传话的那个侍卫,皱着眉头上前。 冷眼看着那几人。 “什么救我?”金巧巧把藕臂高高举起,并伸手推着玻璃,那青葱般的手指微微一弯,似乎想要抓住林逸的手,她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林逸,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郑吒狐疑的看着苏南,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看似富二代的青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对付。 伊璇雅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除了一种悲伤的意思,就是一种想要离开的意味了。 阿姨抱着闹闹坐在沙发上喂牛奶,看到我们过来,她赶紧把闹闹递给我,看着闹闹满头都是大汗,闭着眼睛嘴巴不停吸着奶瓶,我眼泪在眼里打转,心里揪着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它非常诧异,甚至是措手不及。而这时,近在咫尺的陆羽却抬头面对他微微笑了起来,是一种得逞的笑意。 四大仙尊、近百仙佛浑身俱震,各自喷出金色血液,但谁也没敢放弃,各自燃烧法则、法力。 我不说话,只有微弱的抽泣声,叶寒声干脆扳起我的脸,捧着我的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一会就去南宫家的祠堂走一下。”秦韶果断的对叶倾城说道。 “也许,朝鲜就是个累赘。”林锋权低声道,还是生怕朝鲜人民听到一般。 “跟他吗?”季庭予看着我问,他口中的他我自然知道是指的叶寒声,我点了点头说是,季庭予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挺好的。”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只是现在除了风的“飒飒”声,她什么都没听到,更别说是她的手机铃声了。 在这座城堡的西北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洞口,这个洞口刚好可以让一架带有货物柜的飞行器飞进城堡内,被士兵护送而来的飞行器不断在这里进出着。 无论林太平做了什么事,他既然要躲这两人,就不能让这两人找到他。 “供不应求嘛,”梁思玉对仿冒品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这种保健品的收益,跟洛华并不沾边——不是对方不给,人家很想给,但是洛华不要。 既然说他等一下很有可能会碰上的怪兽,那么基本上八九不离十的了。 一直以来徐弘毅都如同大哥一般,无怨无悔地待在自己身旁,替自己遮风挡雨。父亲过世的时候,麦宝早产身体孱弱住院观察。那一段黑暗的时光,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根本无法坚强的走过来。 虽然自己目前的身份都在保密中,但是那些高层基本上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想要见见她这个传说中的继任者也算在情理之中。 叶辰逸满脸的得意,翘起嘴角笑道:“就知道大叔对我最好了!”说完竟踮起脚尖吻上了赵思齐的嘴角。 过了很久,他眼睛还是盯着这对门环,就好像一辈子没有看见过门环似的。 “在我衣服口袋里有张金卡,卡里有几千万,你们随便花!”以为自己被绑架了的陆晓君,此时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他根本想都没想,反正这些年他老爸已经赚了不少钱。 第151章 季氏要毁了一切 季氏在小院养了些日子,身上是好了些。 可兜里比脸还干净。 如果不是王嬷嬷当日,在水缸底藏了支金钗。 这几日,别说吃药,怕是连米粥都喝不起了。 王嬷嬷从前虽是下人,却也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现在却跟着季氏,过上了朝不保夕的日子。 “王局长,我们这也算是立了大功吧?不知道有没有……”姚言的话欲言又止,不过他的意思谁都明白! 其他人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熬广怒了,要知道他可是最不服气。 杨天是真没想到阵法大师这样稀少,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原因,并且还会用强行结婚生子,以妻儿为人质这一招,这……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呀。 殊不知,在萧维找心腹寻毒药的时候,这消息就已经通过计星传递给了萧红钰。他们在商量之后,干脆将计就计,在灵堂上演一出好戏。 对于任佳期来说,这种不需要多么成熟演技的偶像剧确实适合她,前提是她多少得吃些苦。 这剑身上竟然有一个白点,正是刚才借助东方不败释放出来的飞针所造成的,居然能带到现实中来了,简直恐怖的可以。 简单的实验后,这种神奇的导虫便可以进行这样的操控,用自己的心念绘制出极高精细度的图画。 但是这些东西对于刘畅他们来说,不过是个聊天的谈资而已。他们这些人都不需要在乎这些,他们想要卖房子,那些普通人无法接受的天价,在这些人眼里,一点问题都没。 任惊喜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哪怕有了意识,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吃过了南斗和泉美瞳术的亏,甚至被杀死的大蛇丸,他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 说到底,这厮不过是鹦鹉学舌、拾人牙慧罢了,说的都是我诸葛无智说过的办法。 李枫带着众人过去,即使不是第一次见着几条森蚺了,柳青还是有点瘆得慌,其他更加如此了,实在蛇类动物本就渗人,尤其是这几条森蚺巨大无比。 碰上这样的情况他急忙后退脱身,向那几名手下怒骂道,不过由于他怕受到牵连急于脱身,现场没人压制那变异生物,而那五人还在其不远处洒汽油,他们没想到老大还没打招呼就退走了。 他本来已经打算走了,但是既然徒单定哥出来了,那就得跟他唠两句,你未婚妻不愿意跟你结婚,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赖在我头上算怎么回事? 我就醒了,房子里灯还开着,我侧头看了一下阳台,外面天空有点鱼肚白,这会儿可能才五点多吧。 金光更是连连摇头道:“陛下在他手中,怎么可能会拿出假圣旨?即使是——”他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耸耸肩,摇了摇头。 刚才罗斯那个进球动作很流畅,但是如果是火箭的防守专家肖恩巴蒂尔在,就算犯规也贴上去封他的眼睛,哪怕裁判真的吹了。 铁扇公主听罢不禁一阵惭愧,心说还是福金妹子有办法,这个大老婆当得霸气,我就不行。 柴进要给这些江湖中人充当保护伞,自然就需要跟官府打交道,不仅跟地方官员结纳甚深,就是京中显贵也是时常来往,甚至汴梁城的樊楼都有他一半股份,这叫什么?这叫手眼通天。 站在门口的位红衣太监,飞似的跑了出去,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完,韩兮杰就把沐念琪按在沙发上亲。沐念琪起初扑腾两下子,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后,就沦陷在韩兮杰的缠绵下了。 贝拉米很明显在压制伤势,她是来自泰拉丝神殿的客人,出了意外,会影响他与泰拉丝神殿的关系。 又走了一天多时间,期间路过了他们那个被毁掉了的临时营地,然后终于到了另外一个血蚁巢穴附近。 好在酒瓶里的酒已经没多少了,无论是红酒还是白酒,都只剩不到二两的量。 半天不到的时间,普通人,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甚至会在森林里迷失方向。 眼罩男人心底暗叫倒霉,他的确很害怕眼前这名不知深浅的年轻法师。 然而最让人哭笑不得,或者说最讽刺的一幕,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王元亨还给他们加持了【熊之忍耐】与【枭之洞察】,以及【阿奇拉的飞行之翼】。 夏樱发动了引擎,一边开车,一边匆忙地给御凌风讲解了前因后果。 而熟悉这个专业第一性格的人,都知道只要他看上的东西,他就一定要争到手。 青胜不禁有些愤怒,无论是什么人,都要在我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被碾成肉饼。 在火焰升起之前,山寨当中一处首位最森严的屋子里,两名男子相对而坐,一人貂皮大衣气质粗犷,一人锦衣裹身阴沉少笑。 要是换成一般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交代了。就好像夏佳彤的事情,她扛不住了自然就交代了出来,她交代出来的事情,对她的影响也是十分巨大的,严重到可能会被开除。 陈最如同贵宾一般,被冯老头和他手下的助理拥进办公室,香茶沏好,助理自动自觉闪了出去。 黑黝黝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影,仔细得侧耳倾听,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以他混入祭坛的水准,杀戮神域弟子倒也可以理解。”单无计面色不变道。 见温晴雨拿出了三箓天师的身份牌,明雪的眼神总算变得不再那么戒备。 虽然欧阳澈的宅子就在他们旁边,按理说将欧阳澈送回家也不会多费多大劲,可另有打算的李知时断然不会做出如此选择。 第152章 安宁候被抓,侯府天塌了 苏齐修在自己书房,听到管家通传: 刑部来人请他,就在门口候着的时候。 手中最喜欢的那只,汝窑花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都要结案了,本侯在朝中所有门路都走了。” “可最后问题,还是出在季氏那个贱人身上!” “任务就没有,不过麻烦到有一个!”乔金伟没好气的看了凌汐叶一眼,将一个信封随手扔到她面前。 海星没亲眼见过李末炼丹,她当年也只是很喜欢听李末讲炼丹的知识,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谁的炼丹术更厉害的时候,在心里想着到底有没有什么清心护神的天材地宝。 唐凡进入夜鬼楼之后,当下就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是位穿着破烂衣裳的家伙。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稀有的宝石之类的,结果放在里面的,只是一把镀了金的钥匙。 面色瞬间煞白,真气屏障被击破,所剩大半的剑气仍然击中了枪身,强大的反震力顺着双臂传递到身体上,秃鹰双臂紧紧握着长枪,手臂上直接炸裂开来,瞬间血肉模糊。 忽然发觉,她再也管不住他们了,程希芸尚且如此,程逸奔更是无法想象了。 “茵,不是出了什么事吧?”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了,以茵的性格,她从来也不会这么没交代的?”本来想跟裴诗茵一起去吃饭的韩俊宇,心一下子隐隐的有些不安起来。 “呵呵,道友你好,贫道流云山丘真,有礼了。”一道笑声响起,然后一个中年道士走了出来。 族人们才开始不依不舍地散开了。庞统和典韦根本没办法抽身回去,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篮球高高地离开了手,巴特勒的盖帽,晚了一点点,而且,就算时间不晚,这么高的出手点,巴特勒也是无可奈何。 “叮咚”!犹如一道屏障被打碎,周围的一切陡然开始变化,霍尔登死了,丹娜死了,只剩下丹娜被一头猛虎缠住,浑身鲜血,频频近死。 “嘿,伙计,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恶狼被绳子捆着,坐在地上依旧满脸嬉笑,一点也没有被俘的觉悟。 杨天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身边静静熟睡的无霜,心中被浓浓的幸福感填满。 “呵呵,以前没看出来,恶狼这么阴险。”看着敌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我怀疑恶狼是不是偷偷看了国产的地雷战,这是我们游击队的打法。 怪兽的头部顶着一个类似斧头的头冠,远远望去,更像是古代的斗角士,行走之间撞塌一切建筑,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人类构筑的钢铁森林,在它的巨大身躯下颤抖,摧枯拉朽,藐视一切。 一直都没有太多话语,也没有多少表现机会,仅仅只是用出了须佐能乎给了外道魔像几发因陀罗之矢的宇智波佐助,看着口口声声将火影之位放在嘴边的鸣人,习惯性地开口讽刺。 李承乾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总算是找着机会了,怎么说也要在父皇面前表现一番。 毕竟,篮球是一项以得分定胜负的运动,哪怕你其他数据都是零,但是你会得分,每场比赛都能稳定提供30分以上的火力,你绝对能在NBA混一份千万级别的合同!而且还是很多球队争抢的对象。 第153章苏宴笙求长公主,答应亲手杀温璃 苏宴笙去了长公主府,先去见了婉柔。 此刻看着她那张,明显生硬的脸,再也顾不上恶心和害怕。 直觉握住了她的手: “婉柔,我父亲的事,你一定要帮忙!” 而婉柔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 经过上次的事,她以为苏宴笙是一定会和她退亲的。 可不久前他自己进了刑部,现在安宁候又进去了。 神族本就是最接近本源而诞生的种族,天生实力强大,修行容易,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今天是林涛和罗肯拍卖行约定好取钱的日子,自然不能耽搁。而且他心中很是好奇,那六颗养颜丹究竟卖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价钱。 蒋大宏气坏了,儿子这模样,当做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來宾,还是新郎官,成何体统? 历时三天的董事会议结束,给众人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漂亮年轻能干的混血儿唐茉莉,因为她不但得到厉熠的亲自提点,董事会散了之后,厉熠陪着不太来总部的唐茉莉,挨个重要部门转了一圈。 她能举起手里的这件白色的休闲装砸在汤俊峰的臭脸上,然后很豪情万丈很张扬的洋洋得意而去吗? “剑意?对了!这熟悉的感觉……就是当初在黑夜帝王身上所感应到的剑意!!这并不是召唤之力,而是共鸣!”叶墨此时被申公豹一语点醒,连连称奇。 待得伤势稍微好了一点儿之后,林涛立即向着蛮牛的方向飞奔而去。蛮牛乃是六级上的魔兽,远远不是白电能够对付的,虽然白电如此的实力也还不错,不过毕竟还没有到它巅峰期。林涛可不想看见自己心爱的伙伴殒命。 而在短短数分钟就导演了这一幕漂亮反击的某人,正悠然自得的等着杂志社的讨饶电话。 然而诡异的是身处林涛两人的位置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丝风的流动,异常的沉闷。 而对于这般说风凉话的某人,慕容只是懒懒的一顿,鉴于目前身体不舒服,那么她就不和某人去计较了,况且,和他理论,她终究是会输的。与其这样,那她还不如自一开始就闭嘴。 刚好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来去年年底那次义诊活动,那里的深林资源丰富,村民们的生活水平却十分低下,他大可以在那里投资建立种植基地,一举多得。 “我正有此意。”九尾狐的脸上现出一丝无奈,道:“只是这紫云谷是散修圣地,谷中一共有数万名修士,虽然他们中间没多少高手,但是人多势众,光靠我们是杀不完的,得让他们自相残杀。”这九尾狐,还真阴毒。 孤岛岸边黄嫣依依不舍跟李二告别,李二握着二楞子手附在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听的二楞子眼睛发亮。大部分人都走了,李和薛勇带着100多队员留守孤岛。 紧紧抱着怀中的柔软,陈曦坚定道:愿意,我愿意用一辈子去爱你,去保护你。 随着敖渊的话音,东海上空为之一暗,三十条黑色巨龙如同铺天盖地的乌云一般席卷而来,强大的龙威让参加贺礼的东海种族除龙族之外,都感到了难以抵御的恐惧,个别种族甚至直接昏死当场。 “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白养了这么大了!”徐枫老妈一天都在家不满的絮絮叨叨。 话音方落,菲利普向后一个倒翻,紧跟着扭身便向前扑出,远处火光一闪,紧跟着炮弹便砸中木屋,爆炸声中,木屋四裂开来,一团火焰熊熊而起。 “玉儿,要不我们不跟他们去了,我们回龙宫。你的寝殿我还让他们保留得好好的,每一天都有人打扫。”金龙满眼殷切道。 “操,这话明明不是我说的。”我盯着猥琐豪,这货又在瞎扯了。 季同被贺兰瑶的眼神骇着,再看看一旁从开始就没变过表情的龙绍炎,总觉得龙绍炎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他一斤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一见这样,季同哪还有胆再威胁贺兰瑶。 “哥。”这是霸海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莫晓生的猎刀,在齐柏峰他们的协助下,刺进了霸海的左胸。 经过这么一闹腾,整个号子里没有人再敢与王跃三人作对,甚至都不敢与他们对视。 “就你那身手,估计又要做出那种骇人的事情了。”她所指的就是身体迅速恢复。庞统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好,那今晚的时间就交给你了。”欧阳檬嘴角的笑越发的甜美,只是一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笑意。 “就是进去了有什么用,压根不知道人在那里,难道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白丁山说。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你爱走便走吧。”他的话,让毛乐言忽然地心痛起来,想起在皇宫里,他也是这样跟她说的,仿佛只要不顺着他的意思,他便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李紫燕还要跟李智一起做‘大事’呢,当然不可能跟着木子轩走去‘瞎胡闹’。 此举更让百姓觉得皇帝也不是离自己很远的距离,似乎是触手可及的神像,不必在他的面前胆颤心惊。 第154章 侯府卖家产,要见福昌钱庄东家 苏宴笙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可就算自己,将侯府产业抵押的事被知道。 他们也不该这么动怒,眼见着几个女眷毫无理智。 他只得上前,追问苏辞远和苏承钧。 “二叔、三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折腾了一天,苏沁也累了,反正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而且还把瑾王给扯了进来,后面的事情她不用盯着了,就等着看宁王瑾王和连家互相攀咬就成了。 一团黑色的血水喷在了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还冒起了白烟。 九灵惊讶叫道,陈峰怎么会有时空妖狐本源,九灵脸上满是不信。 期间,慕婉也有问过苏姗,打算怎么处理她和沈中岳之间的关系。 慕婉玗有点畏惧顾以琛的眼神,吓得从床后面绕了一圈,去客厅接电话了。 “发布隐藏任务‘英雄救美’,完成后获取丰富奖励。”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戴管家对此事也有猜测,如今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原本沉寂多年的异事终于是露出了端倪。 当芝岚的内心不断咒骂着易之行时,眸光亦变得阴毒起来,可偏偏就在这即将得逞的关键时分,地上的草蛇竟陡转回首,转而冲着芝岚的身子猛然袭去。 至于母亲后面那句话,她就全当没有听见,自己已经成婚,母亲还想把自己介绍给叶氏集团总经理,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且自己是不可能和叶楠离婚的。 一名刀客来到众人身边,一刀就像钟灵斩去,带动庞大的刀气,让护罩不断的震动。 “不用不用,随便坐随便坐,你又不是没来过这郡主府,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舒子研哼哼,十分鄙视。 就看着马里奥似乎身体还处于正常的状态,其他的几个年轻的巫师都有受伤,而且,其中两个重伤,被搀扶着。 看着面前的数面光屏,赵尘的目光从上到下将所有世界浏览一遍之后,眼底浮现几分思索,右手不自觉地在台面上以固定的节奏敲击。 这些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使得无名微微闭起双目,仔细研究这些信息。 苏菲扭转头,似乎真的额睡了,许凡却很久都没有睡着,他施展自己的血脉之术,探查了周围十多里之外的地方,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是安全的,他别便也就放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跳下海后,他都感觉道有种无形的神秘力量在召唤他。 在炼器宗后山的那些山精野怪!还有那条逃掉的蛟,它们会是传说中的妖魔吗? “许凡,受死吧!”许凡还没有来得及调整,一道强悍的闪电再一次向他袭来。 “那是当然,我可是天才。”伊丽莲臭屁的在天上飘来飘去,丝毫没发现袁三爷已经气得要杀人了。 肖颖看向妈妈:“妈,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教导我是一回事,当事情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能不能接纳又是另一回事。 栾凤追上来正准备对万峰施展九阴大法,突然发现道两边人家有不少人都坐在外面等着看戏,也就没敢把功夫拿出来卖弄。 之前父亲还说要把财产留给妹妹,照今天看来,当初不过是吓吓他而已。只要自己还活着,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席家唯一的男丁,席家的一切迟早都会落到他手上。 第155章 侯府众人想舍弃安宁侯 侯府众人悬着的心,刚落回一半。 却没想到,次日一早,就见到了长公主身边的女官。 “世子、老夫人,侯爷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此人正是长公主心腹,进了书房后。 直接一句开场白,将在场的人,打得措手不及。 说着,赵迁一下子将手探入滚油之内,周围的百姓不自觉地齐齐惊呼。 只有赵迁显得很是轻松,看上去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般,面带自信,平视前方。 就在这些参赛修士互相观察的时候,一个大汉模样的修士出现在众多修士的上空,一眼望来,好似苍天崩塌,无比沉重的压力传来,让每个修士都难以动弹,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正当我进退维谷之时,身后的春雨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到前面,双膝跪地拜倒在王若溪的面前。 实验室的外面放着一张深灰色的大床,看样子乔舒赫应该在这里休息过。听说长期做实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疯狂的,更别说是乔舒赫这样的天才了。 阮依依压根没想过徐敏和乔明宗居然在别墅蹲点当场瞌睡就醒了,发现乔慕辰居然还在抱着自己,于是立刻开始挣扎。 其实,袁绍早就想对付赵迁了,正如王匡所说,他是这次讨董的盟主,但是风头却都被赵迁抢走,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其他三人却不敢犹豫,扑通一声直接跪地,最后武战风没辙,也只能跪下。 没有再多问,反正有些事情,到了时间,自然会知道的不是吗?苏沫带着一抹轻笑,在与早川百合子的说话间,也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中医们研究了病毒之后,认为这种病毒之中一定有自己不了解的成分,所以决定翻开古方。看看古方之中有没有记载一些可以解毒的解毒丹。 自己的重拳暴击的确是伤害力非常的大,但是貌似也并没有将人给一拳轰成四分五裂? “我知道,我哥都说了,爸妈现在跟以前相比已经看开了许多,可是终究……哎。”顾乔轻轻地叹了口气,惹爸妈伤心,又怎会是她所希望的呢? 正是基于它如此脸丢的举动,任凭猞猁族长如何狡辩,凤栖玥都硬着心肠将它赶回了魔域森林。 纪向岚阴阳怪气儿的嗤讽,斜睨着杜言清的一双美目里满是谩色跟厌烦。 “好吧”,萧子阳只能点了点头,“那就说定了,晚上我们就去学校外边吃吧,我请你”,孙悦那边似乎心情好了说道。 蜀山弟子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巡逻,或是传递一些重要的讯息,或是检查护山阵法是否在完好运行。 眼前这个男人,是帮了自己的人,救自己出水深火热,同样帮自己报了仇,若是自己还用自己心中的那一分不忍来责备他的话,那也太过分了。 至于,徐宕,或许真的被白沢辰猜中了吧,床头柜的那张照片,他一直没有丢掉,因为,他舍不得,即使纪昀昔那么残忍地对待他,他也舍不得将这张照片丢掉。 “那为什么?”既然是“百清慈”的话,那为什么从来不跟他们说,那时候,那个假的“百清慈”出现的时候,又怎么不反对呢。 也是那一夜,辛韶不断地尝试吸收草堂外那些魔障,不断吸收,不断净化。 第156章 温璃现身侯府,自爆身份 “三弟妹还不知道,那天听说咱们要将产业卖出去。” “我就叫人去查了下福昌钱庄的底细,啧啧,” “难怪上回能不声不响,就替咱们接下四海银楼的烂摊子。” 从前她们就知道,福昌钱庄是大乾首屈一指的。 那时对银子的概念,根本没有经营过庶务之后,来得深刻。 当然,哪怕强如大能者级的存在,体内的真元都不可能无穷无尽,时刻保持着一万公里的最高时速不可能,但若是恢复等阶足够高,再辅以一些药物,六千公里上下的时速却是轻而易举。 但有的时候,本能的演技,却是最棒的,而车导等人,看着念台词的时静娴不禁眼前一亮。 想着,要不没事偷跑回来一趟,在陈仙儿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丁一,哼,让你没事折腾老娘,到时候,让你哭的很有节奏? 六一儿童节一过就迎来了英语四级考试,上帝保佑我硬是考了六十一分。考试结束后李芸马上请我去狂吃一通,那天她还特意换了件公主裙,应该说是那个时代比较新潮的裙子。 然后再众人的头顶盘旋了几圈之后,迅速的往赵星河所在的主~席台落了过去。 杜公子行事果然百无禁忌,不过,为了一个手下的艺人这么大动干戈真的好吗? 他这一动手,想想这个流氓,这下算是把陈仙儿吓住了,当即不敢乱动,被裹在风衣里的手放到后面,控制住丁一的乱来。 不知是不是由于走得匆忙,两拔人马的冲突导火线——七彩定神珠,竟然无人关注及寻找。 所以台下不少的媒体同行,还有一些观众代表,都在高呼着男神。 林虎作为这次虎军的先头部队,听说万华被抓,他急不可耐,只带了五百人,就是连夜急行军赶到安化城外,而后通过外科人员传信,这才是有了今天百姓在府城外面请愿之事。 恶魔大领主和恶魔领主,加上十几个等级不弱的深渊生物和壶中缠斗在一起。 正是因为对马忠的期待,这些死士们才度过了难熬的一天又一天。 “夺命连环三仙剑!”莫太冲手中长剑抖开三朵剑花,同时右脚往右迈了一步,躲开铁铮的冲撞的同时,三朵剑花落在了铁铮身上。 柳生无极至今对于独孤剑当初和魔魁一战中最后使出的剑二十三,仍然记忆犹新。 但不管这雷是属于五行中的某一属性,还是第六行属性,也不管谁到底克制谁。 李慎伸手揉了揉脑袋,感觉头有些痛,他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其中要按照他心底深处的意愿,直接进行灭族,可是他现在真得下不了这个命令。 当初张辽只是随便挖了几个沟,就把老子的移动城池死死的困在原地不能动弹。 许杰苦笑着摇摇头,也是不再多说,指挥着仆人们就是回府城去。 国家方面的就是承认其第一的存在,然后安排人进来学习,使得你的门派能够后继有人,长久的发展下去。 婉宁有些扫兴,转眼又想起什么似的,抿着嘴笑说:“如果嫌这里太吵,不如我们去个安静些的地方坐坐如何?”说时还扫了芳宁一眼,芳宁的脸慢慢红了。 牛头有些疑惑的问道,“不知您那位故交身在何处?”牛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生身父母之说,总以为是上天赐予的生命。 围观的病人很多,大家不明真相,开始指指戳戳,其中还有人在起哄发牢骚,说怪话。 突然大门一阵触动,然后陈天生就看到了一个长发汉子走了进来,眼神微微眯起。 艾儿哭了,她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出了那样荒唐的事情,而是因为雷羽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和自己说,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这让她很气愤。 走在回家的路上,正思考是不是联络那什么国家总局的人时,就看到了几个染头发的非主流偷偷摸摸的来到自己的家门。 淑宁与桐英两人只享受了一天假期哪里也没去。在桐英重新回衙门上差后淑宁便再度开始了料理家务的寻常日子。 听白胖经理提到了神秘冰吧,向晚晴和白云朵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潇洒地抬了抬手,示意白胖经理前头引路。 “走,”马老将军当机立断,眼下明显大势已去,幸好他们马家多年前就开始有所准备,在怡和宫有一条地道直通京郊。 动用储存的月华之力,速度暴增,再凭借“心影”加持,速度达到了自己能达到的极限,躲开了数枚劲气,而那些劲气破空而去,将远处的大树穿透,连穿数颗大树,才停下。 往常陆玲萌性格淡漠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十分感人的话来,但是……至少在林语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可以陪在她身边。 “我准备把那些职业晶石用在守护之盾上,你觉得呢?”拉斐尔抬起头看向提拉米苏,和她商量着。 解沐注视敌人,叹了口气,“姚兄,你比起令尊真的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竟然在面对强敌之时分神。”他松了松手,又再次紧握长剑,这一击震得他手不断发抖,返虚境强者,果然强悍。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家伙,竟敢从这凶名昭赫的天梁老魔手中交易灵刀? 它九死一生,残躯流落至此后方才觉得一切皆为虚妄,何不放下执念,静观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而在此刻,一颗干云蔽日的参天古木树冠处,正是有着一名血袍青年踏立其上,其身形微微的前倾,眸光残虐的眺望着那林间狼狈窜越的四道黑点,喃喃的自语道,那丑陋的面庞上有着一股病态的狞然笑意。 站着的张三,手握赤焰剑,望着对面的,八只的狐妖,都冲向自已,自已的身后,站着的李五,赶紧的躲到,法坛的后面,浑身颤抖着,口念着佛号。 一步踏出,左柏宁竟瞬间从原地消失,而下一刻,竟出现在了妖猫的身后。 “无间”就是一柄双刃剑,他与姚子霖战斗,就是捏着剑尖与人比斗,只不过另一边的剑尖更锋利一些。 第157章 侯府众人,哑口无言 温璃的清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冽,在厅堂内响起。 她容貌绝美,唇角荡开的讥笑,更带着摄人心魂的味道。 安宁侯府的众人闻言,喉咙发紧,脸色涨红。 还是苏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扬声斥责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 林昊灵活至极的闪避着来袭的射线,狼狈不堪的拐进楼梯,加速奔跑着。 一旁的暗卫听到慕云寒的话,一把上前敲晕了福安,扛在肩头跟着慕云寒往外走去。 他不认识,但是从这位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的气势来说,他知道对方跟他是一类人,如果在战争时代,这也一定是一个出色的战士。 “有调令就好办了,你们跟我来吧!”刘伟松了一口气,领着这些战士离开,接受检测去了。 诺曼·奥斯本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一股无从发泄的精力,蝙蝠侠的出现,正好让他找到了难得的发泄渠道。 “价值,意义,都带有主观性,你是在为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而纠结。 百里珏语气轻松,丝毫不在意凌飞燕那凌厉的眼神。他太清楚自己娘的个性,若被娘知道月月的事,娘一定不会放过月月。 然冰冷笑一声,你这个天杀的笨蛋,遭报应了吧,我特么让你打我。 “对!就是那个看起来跟鬼差不多的。”王旭挠了挠头,不怎么会形容那个行尸给人的感觉。 虽然这次的情况和昨晚等同,都是插翅难飞,但是他上次都成功逃走了,万一这次也成功了呢? 叶启手中的刀,看到这片火焰的时候,早就是饥渴难耐了,在叶启的杀猪刀之中,有着一条桀骜不驯,连噬魂之眼和太阳之精火都奈何他不得的魔龙。 虽然相片很模糊,但是真的,姚瑞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些天天天和时鸿飞呆在一起,看到这么张看不清人脸的相片,竟然都觉得她和时鸿飞有些像。 因为同时在车上的销售人员说了,他当时吓懵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且就算退一步来说他知道,他看到了,徐磊并不认为他会帮着自己说话,帮着自己和他任职的一个在大夏国都非常有规模的大型公司对着干。 要不是时鸿飞提前有做准备,那她现在就是被人立在京城各世家或权势人面前的靶子。 将身上的生命牌给了考官,然后考官再在你手上按下一个序号,入1,2,3等数字,就意味你进入第三关了。 轩辕映月御空而起,不少看到他的人都是恭敬行礼,叫一声公主。 “跟你们说了了不懂,不过,李白雪,你和孙晋佳一起喊我出来就说这些吗? 然后在进行人工筛选之后,最终确定了3个和画像上的相似度最高的人,然后他们让张强过去,进行最后的筛选。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估计剩下的人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特么都是一个问题。 其次是遇到了金医圣,金医圣让他今天办的事,自己并没有办成功,没有办成功后,自己反而还在这儿吃饭。 这一次天劫很久都没有消失,杀到了无始都疲惫了,才堪堪杀掉对面四位天尊,帝尊恐怖无比,光是天劫烙印,就与自己的战力差不多,不死天皇还稍微差点。 罗元平手里不知道从哪多来的匕首,那一刻,尖端死死抵在沈婧后腰,无声警告她别乱说话。 第158章 温璃逼苏老夫人下跪 苏宴笙第一次,话语中带上了祈求的意味,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身心俱疲,若是从前的温璃,甚至梦里的她。 就算是遇到了天大的事,也会以他的情绪为重。 可现在,苏宴笙不敢肯定了,于是上前一步,朝着她深鞠一躬: 既然是要去办理入学手续,没有家长跟着怎么可以,而岑三水和林琼华对这些又不太熟悉,所以身为大姐的岑静自然要出力。 一串话下来算是将今日早朝所发生的以及相关的一些事都给禀报清楚了。 段煜卿一路游走追寻,甚至出动了墨踪,墨踪是他培养的顶级暗卫,除非某些人忍不住要逼宫,他才会出动。 邢怀刚笑了笑,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眼中却藏着难得的柔和之色。 周苍南原本就很失落,这会儿听了陶妃话,眉眼一沉,失落更明显了。 慕容舒晓倒是不太惊讶,因为她已经见识过乔未郗更恐怖的发脾气的模样了。 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年纪,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苏云华累的气喘吁吁,黒直的秀发被汗水黏在了脸上,衬的皮肤更加莹白如雪。她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对服了药的段煜卿都是折磨。 奈何白泽满身是伤,这两下拍得他当下就要龇牙咧嘴,不过到底是忍住了。 林逸看着面前脏兮兮的一碗水,上面飘着的残缺的茶叶,一口都不敢喝。 你应该也知道,大帅希望能把整个振威镇完全掌控在咱们周家的手里,免的以后跟哪个兽族国家开战,振威镇内有一些家族在背后捣乱。 可她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轩辕翰墨做出来的,血窖并不能让生物消失的。 上官玥道:“没什么。”但是心里却在想,我不就是靠你一下吗?干什么这么紧张? 魏云空站在斜廊边上,背手仰头望着天空的蒙蒙雨幕。他的眉头紧皱,愁绪就像雨水一样弥漫到了四周。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真假,拿着那根铁管护住自己,问他是不是鬼? 雷克萨惊奇的是眼前的变异鱼人首领居然会说兽人的通用语,而不是用鱼人惯用的语言。 “不止,就目前而言,这样的箱子我们在他的家中搜到了起码十个以上,除了这些箱子之外,金银珠宝数不胜数,被他堆在一个屋子里,映照的屋子都金碧辉煌的。”那士兵沉声说道。 自然精灵帝国首相普罗诺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自然精灵帝国的海军,愿意把226艘航空母舰全部编入九国海军联合舰队。 “你个老不死的,你不要被蚂蚁咬了?你真是个扫把星。”西门修骂骂咧咧,收拾着自己有点溃烂的伤口。 “这……就是神器的威力么?”永夜以及她身旁的众人,都是同样的想法,这神器之威力,强大若斯? 虽然李龙飞心里已经明白陌醒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想听陌醒亲口说出来。 “可以……亲?”顾朝曦勾了勾嘴角,没告诉她,其实她的尾音比他的更具诱惑力,因为每次她那样带着点点娇嗔的语气说话时,他总是忍不住想她,想的心都疼了。 “当然不可能只要钱,除了薛家的钱,我还要薛家人家破人亡!”秀云恶狠狠的说着,那模样,让米白从内心的心底感到害怕,她从来没想到,一向温柔慈祥的秀云,竟然摘掉面具,是这样子让人害怕。 “你急个毛,一切听二叔的”身旁更加高大威猛的一名男子对黑三呵斥道。 倭狗选择了后者,天色发亮,对倭国的黑势力来说白天属于倭国政府,不是他们战斗的时间。 当整只剑出现在山洞的时候,整个山洞的温度瞬间升高,炽热的烈火与外表蓝色的波纹相辉映着。 宫婢果然拿出一把银剪子,将那一件精致华美的襦裳尽数绞碎,丢在地上。 单膝跪倒,叶玄肃穆的脸庞挂上了一丝期盼,夜之戒微亮,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飘到了叶玄手心。这枚戒指,没有多少克拉的钻石,却有一片荧光四溢的六角雪hua。 尤其是当方睿得知本家那边做主让萧华拜入自己门下之后,自己所获悉到关于萧华的种种消息,让他真的动了收徒之念。 黑黝鬼的心底存了太多的异样心思,他满心的苦恼,让他无法介意方兴的举动。自从青铜僵尸武士被囚后,他就一直在苦苦思虑着——到底是死战到底,还是直接投降求饶? 见到这一幕,数百异族武神无不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它们当中实力最强的剑修不仅无法击退萧华,反而还呈现出不敌之势! 萧华听着众人的言语,没有及时回应,身形原地缓缓转动,眼中吞吐五色精芒。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上面那些人也是身经百战的盗墓高手,他们虽然没见过这里高深莫测的机关,可也不是下来就死的面瓜。”我说道。 有几个想要呵斥对方的下仆也都不敢出声,一地躺着哀嚎的人全是受伤的,这景象显示出对方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也就全都不做声。 张瀚的居处安排在木栅城的内城西南角,从这里出去半里多地还有一道木栅墙,那里便是外城,外城四周还有一道木栅墙,出墙后才是城池之外。 这一刻,老人如同一尊陪祭在圣庙的圣贤塑像,年复一年思量着千秋大业,格外庄严。 第159章 皇后赐温璃毒茶 温璃面上不显,心中却深深叹息一声。 按照前世记忆,她派去的人,先一步找到了宁远将军。 并助他更早进京,见到了林北朝。 前世宁远进京为镇北侯平反,洗脱了通敌叛国的冤屈。 而苏齐修当年,作证亲眼见到镇北侯斩杀宁远,便成了最可疑之人。 “变态。”南风气得跳起来,穿好衣服后甩手离开,一边揉搓着脖颈,感觉上面那一片红点,他就心塞。 见浑身是血的冷寒翊站在她面前,宋瓷全身血液都停了,声音发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是买不起穿不起好的衣服,家里热,她也常穿纱衣丝衣,只是到了略北之地,她才换了棉布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疼的已经没有了知觉,十分需要外界的刺激,于是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但接下来,她还必须租房子、找工人,以及还会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开支,一百来两真的是捉衿见肘。 顾玉乔算是听明白了,倒了水回来,还涵养很好地给了杨氏一杯。 “妈的,什么都不会,不就是抄起来的嘛,我上也他妈能行!”她递给污喵一支烟,恶狠狠地道。 “哎呦,真是服了你们李家人了,说的话都是那么的厉害那么的天下无敌”陆炎又是一阵嘲讽道。 尧尧,要是你在的话,我或许还会更坚强一点,要是你在,我就可以哭着抱住你不用隐藏所有的难过和伤痛。 “怪物?那头怪物非常的强大?竟然要整个长老院的先天境以上武者一起镇压!”陆炎瞳孔骤缩,惊骇的问道。 看着巴乔手里的那个冒着热气的水球,林夏心里暗叫侥幸,巴乔这变态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学来这招魔法的,竟然能将水球术的水变得滚烫,这简直让林夏不知道巴乔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是变态的人各有变态的地方。 “你这么做,就不怕传出去,对你的名誉有影响吗?这可是我与慕容风二人一对一的决斗!”慕容允死死的盯着唐浩,高声的喝道。 “好了,知道你厉害,走吧,我们的情圣!”慕容风拍了唐浩一下,二人也追随着三人的足迹而去。 身体趁着乔治的目光放在林翔的身上,没人注视着自己的情况下,血煞三长老缓缓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只要自己离开这个房间,他还有一丝活命的把握,因为房间外还有他的一些嫡系。 说着话,吕秋实抡起破魂狠狠的抽打在旁边的立柱上,直径超过一米的石柱瞬间崩塌,大殿上方的横梁纷纷落下,砸在了吕秋实的身边。 就这样林胜和这白衣少年直接冲破这片空间回到了原本的魔皇墓地里面,然后直接向着出口飞去,这次并未遇到任何人的阻拦,他们直接就出了魔皇墓地。 “紫冰,你怎么了?”洛思涵突然感觉到夜紫冰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波动,连忙握了握她的手,关心的问道。 “那可不一定,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孙磊那么心狠手辣的人物,怎么会甘心只得一半龙尸,他的目的可是所有龙身上的东西!”林胜却摇摇头反对古展的意见。 “铛!”箭矢被成功挡住,相应的,他们三人的身形的停顿了一下,没跟上另外七人的脚步。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瞬间拉近不少。金大福满脸懵逼,这是什么节奏? 第160章 临安王感到,温璃准备直面感情 方才进宫,墨影就被挡在了宫门外。 此刻温璃从承乾宫出来,后背的汗,被冷风一吹。 叫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命运再次被人拿捏的愤恨。 她沿着长长宫道,一步一步缓缓走着。 眸中却是从未展露过的冰冷。 却在这时,身后急促的脚步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 胳膊一紧,便被人拉得转过身。 老朱睁开眼,看到贾穿山、朱天罡和老青羽三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知道他们看到自己又被剁手,又被砍脑袋的,已经吓坏了。 在那飞舰的舰体之中,一根炮管伸了出来,直接将地上的千无月给瞄准了。 前一刻,还被萧峰瞬间爆发的惊天一掌震惊的众人,此刻再一听萧峰的话,仿佛感觉萧峰刚才的一掌拍在了地上,而是抽在他们身上。 怒火之下全是无奈,在这里,他们只是控制着一具虚拟傀儡,根本没有天境的实力,没有办法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在他手里面的枪,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力一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起落之间,不仅可以将那些刺向他的兵器格挡开来还可以轻易的夺取对手的性命。看他在战斗,更像是在看一种赏心悦目的表演一般。 说罢,他又试了两次,可无一例外地,每当炮弹即将命中傅羲时,傅羲总会在最完美的时刻转身躲开。 由于欧阳烈耳后的伤口十分隐蔽,再加上傅羲身体的遮挡,所以这金光众人是看不见的。 作为首领,他知道的要比其他的族人知道的要多很多,见识和眼光也要高出不少,对于中原的大致人物还是知道的。等猎户告诉他后,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挣扎着大叫,神色很兴奋。 “解不出来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项昊淡漠道,跟宁曲针锋相对。 盈丘没有提及那位狐族公主的名号,只是确认了心月花的神奇效果。 经过了几个月的调养,张宁的身子丰腴了不少,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的虚弱。 两者都没有开口,只是这般看着彼此,也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吃惊,想不到他也是强大到了这般地步。 虽然这个说法极为广泛,而且还让无数人都为之神往不已,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不过就是一个神话传说而已,根本无法能够当真。 在王爱仁面前,王蒹葭总是一改高傲刁蛮的性格,笑容常露,俏丽至极。 而听到两人对话之后,诸葛亮顿时眼珠一转,在赵风的耳边轻言了几句。 王凝一脸认真的看着明月,忽然抬头看了眼漫天星辰,不知在想什么。 更放佛,曹董事通过千辛万苦,马上要宣布登基,坐上皇帝宝座的时候,自己却猝死在龙椅前一步。 “好好好!你不是这样,那你以后可要多来陪陪你的嫂子们,我想等到我飞升了之后,她们一定会很难过的,到时候怎么来调节气氛就交给你了!”赵风道。 毕竟,普朗克船长的炮弹打在那些野怪身上,并不能够瞬间消灭野怪,而敌人英雄则往往在那些野怪变成残血的时候补刀,这样就轻易地获得金币。 我俩乘坐着大皇子的马车,顺利的进入到了内城,来到了大皇子的宫殿。 此时上岸,必还有一番争斗,略一沉思,自觉还是在水中先恢复实力再说,默念道:“姓叶的,你就能者多劳,先抗着吧。”当即取兽核,又从手蜀中取些丹药放入口中,双管齐下,全力恢复实力了起来。 第161章 安宁侯府被抄家 身边伺候的人,皆低下头,红着脸退了出去。 南彧浑身一僵。 他就算是做梦,也没想过温璃有一天,会这般主动投向他。 可她越是这样,异于往常。 南彧更肯定,她在皇后那里,受了重挫。 他早就知道,温璃外表看起来柔弱,实则内心坚韧。 她不主动提,要他出手帮忙,他就只好在背后去打听。 凭借经验,杨冲虽然不敢说肯定,但猜测事情真相一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阿九忽然便想起了那个喜欢一身白衣永远风清云淡的男子,她的心底不再有悲伤,也不再难过,好像很淡了,但仍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能当作不存在吧? 转念一想,这样的事情关系到政府官员的乌纱帽,当然是不可能随便就报道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善哉!贫僧向来好管世上不平之事!”佛不渡厉声道,他的身边似乎开始飘动出无数鲜红色的火莲来。 重新踏入六界的土地,穆大少眼中闪过了一丝怀念,不知敖无名与妖月他们现在如何?不知周半神,冷傲雪他们又如何?如今仙界的莫家老祖是否出关?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苦涩,让人不忍拒绝。 她记得,自己三人组成了一个叫做天外飞仙的战队来参加魔法争霸赛,好像是自己要对付梦魇,然后就到了现在的,星辰忽然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色变了,哪里还是什么魔脊山,还是一开始进来时热带雨林的景象。 “哼,说得越动听越好,稍后本少爷定当百倍奉还!”穆西风眼中光芒闪烁,心中已有了计划。 如今需要的是一招能够克制如恶鬼罗汉兵一样的敌人,所以佛道六式当中的几招杨冲一眼便能够筛选掉。 乐乐,有段时间我真的以为自己的的确确地把你忘记了,可我却发现自己错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去专心地爱其他人了,因为你的身影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乐乐,我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想你,我无能为力了。 “渃妹子……”叶晨宇嘴角一侧勾了痞痞的笑,视线更是充斥着挑逗。 莫晓生和飞鹰金眼,静静地趴在山寨对面的狙击点上,莫晓生透过狙击镜,看着李保田和黄二狗顺子,大步走向靠山岭靠山宗山寨的大门走去。 看着裴诗茵的胃口又好了起来,韩俊宇这时才慢慢的放下心来,吃完饭,韩俊宇又洗了些新奇橙和水日富士果出来,用心的切好,并且用盘子盛在了裴诗茵的面前。 “乐妃的死,我很难过,但是,我竟不能为她报仇。”柳依依幽幽地道,说罢,便不愿意再多说一句,提着灯笼回头走。 这个时候裴诗茵跟江月晴可是同一心态的。对于江月晴所说的话她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是怦怦然的无法平静下来,相对于刚才看到的那一堆的蛇和那个蛇窝来说,被抓倒是显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唯独在远处的一栋大厦高层内,王罪看着大投影上的lspl直播,沉默不语。 院内更是不停地有人巡逻,两人悄无声色从这些人头顶飞跃过去,落到一棵树上。 虽然明知道程逸奔在身边,程逸海即便怎么样也不会对她表现出什么来,可是她就是像如坐针垫般的感到异常痛苦。 第162章 季氏知道被温璃利用,上门对峙 苏宴笙被关进刑部大牢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婉柔耳中。 她坐在未央长公主身边,心中难免有些焦急。 “母亲,虽然之前我已经想过,放弃苏宴笙。” “可现在……京中配得上我的,必定再难寻到真心相待的。” “配不上我的,我又看不上分毫。” 如果说,我刚才只是一时语塞的话,那么现在我已经是彻底地说不出话来了。支支吾吾地想着自己应该用什么话来反驳陈玄,但是想了半天地功夫,也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说法,所以这里只是愣住了不说话了。 难怪九古殿的高层,会无比看重古长老,让古长老来作为不老山的负责人,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义刚想站起,叶良辰随手一挥衣袖,一股大力撞来,苏义重重砸在地上。 此刻在幽谷之外的孤鹜通过那尸傀的双眼已经看到幽谷中的情形,随即发现了那一块岩石,意念破空,一道命令隔空传下,谷内的十多个尸傀顿时动了起来朝着岩石奔去。 “你来了?”我刚刚站定,才朝着男人看了两眼,倒是男人先开口说话了。 四周天地微微一颤,那乾坤几乎颠倒,一只巨大的拳头出现在空中,雷霆般的落下。 苏灵撩开衣袖的时候,我才看到,她的右手的手臂上面,如同鲜藕一般洁白的手臂上面,果然有好长的一道口子。虽然已经上了药了,但是伤口上面擦伤的痕迹仍旧是十分的明显。 “哎呦,这是金刚禅宗的空释老和尚,没想到这老和尚也来了,”姬旭吃得满嘴是油,看到那尊大佛不由一惊。 “那他们两夫妻消失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知道吗?”陈玄估计已经彻底地沉迷在这件事情当中了,所以继续不停地往下面追问。 看着方锦的连续瞬步,身影格外的潇洒,薛菲菲的眼睛亮了起来。 片刻过后,只见艾米尔和黑暗总部的高层们原本一个个脸上那副凝重的神色在张晓枫刚才叙述自己如何如何地狂虐那只鸟人之后,早就不约而同地集体消散道九霄云外去了。 尹将军闻言立即收回打向老妪的双戟,改为向地上击去,一阵金光闪过后,老妪怨念凝聚的死前之景便像镜子般破碎开来。 出发那美克星的地点在龟仙人的家“龟仙屋”,北冥雷早早就与父母告别,飞向东边海洋位置。 沈薇哪会容他逃脱,欺身上步,抡起棍子拦腰砸去,只听那水匪一声惨叫,沈薇飞起一脚把此人踢到了水里,若不是顾忌着顾嬷嬷和月季在场,她早一棍子让他脑袋开花了。 沈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着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沈薇就脑补出了下面的情节。 脑海中突如其来出现的这一幕顿时让张晓枫心中一阵恶寒,身躯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不过若是再让他做出一次选择的话,他依然还会坚持自己的决定,此煞尸若不彻底毁去,日后不知还要惹出多少祸端。 正因此,同样是末世2年的兽潮,此世的燕京基地规模比前世足足翻了一倍:坐拥超过4500名青铜阶职业者,近五万名灰铁职业者,强悍程度毋庸置疑。 迷惑于秦秀才落力笼络自己的热情,感激于师父向伯的一片真诚,朱达缓缓入睡。 第163章 要论畜生,谁比得过你? 季氏在京兆府挨了二十大板。 后腿、腰腹的伤,至今也就好了七七八八。 此刻由王嬷嬷搀扶着,走在温府,更觉心中怒火难压。 “夫人,这宅子比上回见到,更添了几分贵气!” 王嬷嬷知道,温璃乔迁当晚。 而刚才剑侠客把蟠桃汁液的事情给说出来了,这不禁让剑侠客想到可能是不是说错话了。 来到了这个新的世界,变成了婴儿的他,今天终于见识到了自己的食量有多大。 绿袍男子忙不停跌地点头,随即慢慢爬起来,一拐一瘸地走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托塔天王李靖抓住了这个光团后往剑侠客这边一伸,似乎要把这个光团交给剑侠客。 “正好那包龙图与韩家也有仇怨,我们若是能与他联合出击,师出有名且侠义,将完美无瑕。”古长晴说道。 再有在剑侠客提升到人间界第二大帮派之后,帮派主管在剑侠客去更改帮派排行的时候,在谈话中向剑侠客指明了一点。 李成业知道,只有在强大的武力面前这些人才会屈服,他的双眼看着雷生更加火热了,他知道跟着雷生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别人仰望的存在。 山下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山上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早已忘记了修行的真谛。 正想着呢,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憎心头一惊,连忙躲藏了起来。 一是拉拢美国支援英国,美国能参战最好,就算不能参战,至少得多卖些武器给英军。 就在某一刻,庞大的神威突然铺天盖地的降临,强大无匹,举世无敌,那气息是疯狂到极致的战意,狂烈如斯,不朽不灭,万古不磨。 “这就对了嘛,杜雄飞肯定是想利用他搞点事情,不过现在很可惜,被我们发现了!”叶龙笑了笑说道。 来时心中就已经打好腹稿,杨逸此刻说起来倒也不用思考,只见他嘴角轻轻掀起,直接向苏晴抛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这里安静,可以说说你来找我干什么了?”唐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示意欧阳筱坐下谈话。 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他,第一时间没想好好的教徒弟,只是拿她当个出气筒,要是一直没有弟子也就罢了,反正被排挤了二十多年也不差这一点。可是送来这么个东西,这不是成心的吗!? 可怜他李乘风活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数额的钱。 师傅老头子突然主动提出告诉自己这个问题,难道与现状讨论的这件事有关系? 这四万多名魔人当中,境界最高的,只是初位魔主而已,根本没有上位魔主那样的强者。 雷州和元州归于楚侯势力的时间还不长,叶美蝶明面上是过来坐镇整理政务,但实际上却是为了一场密谋。 以蜀山剑主的实力,他若真想去刺杀安禄山,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传回? 程嘉华道:“刘掌门客气。”说完第一个走入秘道,没一会儿工夫,几个拐弯,就隐没不见。刘慕剑抬手一招,黄山派队伍中走出三人,都是平日里的亲信子弟,在他身后分散站立,犹如一堵人墙般的护住刘慕剑,走入秘道。 这一亲近,孙锦心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四贞是不是有什么宫廷秘方,能够帮着她变美。 第164章季氏失心疯、苏宴笙给长公主献计 季氏顿时被堵得,面红耳赤。 可今日的目的没达到,她自然不能就这么败下阵来。 “温璃!我已经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 随即,想到这里之后,刘剑飞一声令下,仍然命令剩余的那九辆幻影坦克,冲在最前面,后面,则紧紧地跟随着老五辆光棱坦克,想出了那一片暗黑神殿身处,攻击过去。 一直到此刻,真正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才感受到了家族的无情,以前她也曾听闻过,但那也只是听闻,始终不如正常的见闻来的真实可怕。 诸葛亮急忙下了帅座,扶住孙旭的胳膊,道:“今得子平,汉兴有日。”又欲上疏表奏孙旭为军师将军,一如自己先例。 只不过,五层空间的景象直接把众人那点为数不多的喜悦给扇的渣都不剩。即使是来过一次的于奇等人脸色也不好看,因为这里的与上次来的时候相比又有了一些变化,而且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变化。 只是这种想法,也就是在于东亮心底转了一圈,真要说出来,可是万万不敢的。 倒抽冷气的声音不时响起,直到刘宁这一剑挥下,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大长老早就不是原本的大长老了。 草草的吃完,虽然两个馒头,加一点水,还不能填饱他的肚子,但是却让他的精神好上很多,不像刚起来时那样,要死不活,虚弱无力。 早就知道这一点的楚云就故意的把自己的外貌改变了一些,负责把守的那些人也并没有看出什么来,随意的瞅了一眼楚云就把楚云放走了。 “你在干什么?是什么人,请出示证件。”带头的警卫质问,他们严重怀疑眼前的可疑人物是不是真正的执行者。 “要走一起走。以我的能力,阻碍一下应该可以。”蓝妹也发话了。 这位弟子被这一脚踹的大口吐血不止,闻言也不敢再说废话,从地上爬起来,身形踉跄蹒跚而去。 这一剑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生疼,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凡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他这时才注意到,刘晓妤的衣服被掀起,在对方的腹部处,有一个黑色掌印。 陈安好刚刚挂断了电话,就看到南音音满面春光,一摇三摆的向她走来。 也就他这个五弟一向冰冷高贵,时而目中无人的样子,四哥梁景轩也不以为然。 “你等着!”冲着电话那头的纪华哼了一声,她抓着手机回到卧室,大力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湛千城,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看出蒋校尉的疲惫,李校尉赶紧将他往帐篷的方向推,自己则是带着人,开始将烧破的帐篷换成好帐篷。 此时,余下接近金丹的人们距离都差不多,都没有被集火的危险,这些人争相去抓金丹。 他们也有许多话要说,可又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和前面几位比起来,怕是会黯然无光,索性就闭口不语了。 江斌是因为这几天经常过来查看,所以有点适应这个温度了,而且他没看到邓月茹出汗,便忘了时间。直到吴越受不了的喊出声,他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在这里面待得有点久了。 第165章 要临安王和温璃,千刀万剐 “临安王战功赫赫,和陛下兄友弟恭。” “我们一母同胞,你这般大放厥词,凭什么以为本宫不会杀你?” 长公主语气冰冷,可眼底没有杀意。 苏宴笙有前世记忆,自然知道。 眼前这个不争不抢、贤良端庄的长公主。 心机深沉,野心极大。 备注:让没用的自己开始有用,让有用的自己更加有用,再让更有用的自己变得无可替代,这就是我所认为的人的价值。追求卓越,成功自然不期而遇。 其实,人们的生活是由一个个“选择”构成的,所以人的一生,穿插着数不尽的“选择”,而人选择好,就会得到幸福美满。而人选择差,就容易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处,白白蹉跎岁月。 雪儿还是低着头,一直蹲坐不动的她在暗淡的光线中,表情看起来有点空虚。或许在这段时间中,她一直孤独无援所以内心从没放松过吧。 这时黑暗的旋风从他的身边刮过,那是让人近乎窒息的瘴气。与这瘴气一起的还有悲伤,愤怒,无奈,痛苦,总之一切的恶意如同噪音般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让他的头部血气翻滚好像要爆炸了似的。 李权摇了摇头,发现这个寝室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三个货。放下包悄然出门。因为他此时收到了条短信,“来酒点半喝酒,立刻。”语气不容让人拒绝。 饶是以秦言的胆色,瞧见如此情景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口中发出给自己壮胆的狂呼怪啸声,一边狂乱挥舞着手臂,拳掌交加,打退了一个又一个头颅。 身为正道中人,浩辰罡想来不会屑于跟弹指摘星联手。而歌行烈也没有离开三古广场。那么还会有谁,竟能夺下玉寒烟的剑? 而后行的一方,即闯关的一组,被视作“吃霸王餐的食客”,需要闯关成功,才能安全逃匿,所以也颇受当时孩童们的喜爱。 一旦乾帝当真能够一统九州,到时候,在乾帝的支持下,佛道必然大兴。 “凝魂玉髓,万年长青藤,我一定会找到的!”夜紫菡目露坚定。 在郑建的表演刚刚结束的时候,更是有一条巨大的咸鱼从屏幕上划过。 许沫然轻扯霍于寒的衣袖,低声呢喃道:“你干嘛?”她用着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贝说了这句话。 天青殿三位圣使就在陈云峰面前,这个陈云峰却不认识,魅舞三人如何不感到好笑。 陈云峰睁开眼睛,顿时眼眸中露出一道精芒,滚滚气血在体内奔涌,发出大河般波涛之声,如洪钟大鼓,响彻不停。 本身就是得罪人的勾当,做的隐秘一些,少建立几支海盗团,偶尔出海掠夺一番,还能长长久久做下去,常年在海上掠夺船只,无疑是杀鸡取卵。 直到有一日,他在细心打扫子石上灰尘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子石脚下竟然暗藏机关。 这时霍于寒也起身了,登机回安城前他控制不住自己给许沫然打了一个电话。 “大家仔细看这些骨骸的方位,大部分都是头朝洞口,身体朝着洞中。”三寸道人一脸凝重神色的说道。 “好,好!”看着陈云峰伟岸的身躯,岚月阳笑了,目光充满了欣慰。 就是把握住了这一点,刘坤林才笃定胡芷烟绝对不会出言阻止的。 第166章 季氏被苏宴笙气到吐血 次日,苏宴笙便见了之前,找到的那三个,帮助处理安宁侯府庶务的人。 他们出自江南田氏一族。 “世子对我等有知遇之恩,却没想到侯府遭逢大难。” “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苏宴笙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意极了。 眼前三人,在其他人眼里,平平无奇。 众人也都点头同意了,如今有了琦宣灵在队伍里,也就不怕见到溪村时会发生冲突了,如此,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况且。岳钟这时候也醒过来了,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好了起来。 跃入水中的杨安青犹如一头灵活的鱼,带着一众义天门生刚好与花蝴蝶遇上了。 几人随着慕千厷的动作看向这边,却发现王紫身披黑袍站不远处,不知来了多久。 我的话很露骨,主要是不满上次她调戏我,我这种人,总得找机会调戏回来。 陈让低头摆棋,没有嚣张,而是喝着茶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王府内院,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老房子。房内皆是一片废墟灰尘。几只老鼠“吱吱”的叫声,替这所废弃的房子增加了不少诡异。 一百五十米的高度,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光是最先坠落的时间,唐奕估算一下大概有二三十秒的时间。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虚心,让楚晗看得更加心满意足~~有什么能比看到自家夫郎们和睦相处更舒心呢。 声音一如平常,平静无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叶荒楚却总觉得这声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是他的错觉吗? 这让寒烟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应,但是连续五天等不到罗辰的消息。寒烟内心也变得复杂,只不过碍于身份以及其他的原因。她不可能去找罗辰。 杜狼也飞了出来,五根手指动了,庞大的血色莲花急速收缩,把杜一捆住拉到面前。 今天的意外很多,现实慕容甜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刁钻,再者就是安安。 高敏根本不在乎钱浩的窘态,继续侃侃而谈,“首先我是一名老师,我的义务就是教育你们,而你们呢则是我的学生,既然是我的学生那你们就有责任尊重我。 妲姬的话音刚落,紧接着“嘭”的一声,妲姬身后的四口龙棺同时被打开。 徐邪一腿蹬出,身子微微一沉前冲,右肘抬起,狠狠地再次朝花城右脸侧击打了过去。 天空取而代之,是一道惊呼透明的结界,将整个大院笼罩在了其中,随后结界彻底映入天空,消失不见。 望了望头顶黑魁魁里的坡顶,勇哥生出了无力的感觉,想想这的确很疯狂。 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会是她见岑刚的最后一名,接下来就天人永隔。 安检处,许多人的表情骤变,兴华岛的两名警察,则警惕地看着港口准备入关的游客,观察每一位游客的动作。 那五人听见黄溢竟然放他们一马,不由全都愣了愣,这根本不像是黄溢的作风。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胆量停留在这里,吓得赶紧逃离了驾驶舱。 但是两个星期后,另外一个评级机构穆迪紧跟着发表了一个声明,让希腊政府再也坐不住了。 在恶劣的环境之中就看到了一座庞大的城池了,真的是有亿万里,看不到边境。 然而预想中的岩石迸溅景象却并未出现,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二十一位典狱官的胸口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那大洞里迷雾翻滚,就仿佛通向另一个空间,而在空间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有微光透出。 第167章 给本王乖乖听话! 三月十八,诸事皆宜,尤利婚姻。 乾坤定矣,钟鼓乐之。 温璃从马车下来时,长公主府门前,已经车水马龙。 朱红宫毯从街口一直铺到府门,两侧的铜鹤嘴里吐出袅袅沉水香。 招婿不同于嫁女,长公主又素来对婉柔极好。 此刻母女二人,站在门前,迎接宾朋。 “这个梦洁科技是不是前段时间闹的沸沸腾腾的那个?”剑南春的老总问道。 不过羿锋担心的是祸水在湛蓝学院的地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要是湛蓝学院舍不得放弃两个将级,或者想另找方法解祸水的毒,那自己就郁闷了。 虽然不知道苏九九身上为什么会有麒麟血,但从之前知道的关于她的事,难道天火殿的人再用她的血炼丹? “不,怎么会,随时欢迎慕总裁来这里游玩。”河田祁急忙摆出笑脸相迎,就算是现在这种状况真不是能笑出来的状况,但是面对慕修宁他也绝对是要笑着的。 “宁夫人生了,生了个儿子,老大笑得合不拢嘴。”暗五在窗外禀报。 哎,他们之间不光年纪有差距,这个实力嘛,也是差了十万八千米。 景言好这个傻妞,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了,她以为和张有晴是老同学,她既然现在有困难,开口了,她总不能置之不理。 张宁与宋东寒暄了片刻,而后找个机会将任务下达给张大牛和蒙毅二人之后,便和卢少杰赵天山一起出门而去。 灵犀道了上菜后,服务员才招呼传菜员,将一盘一盘精致的中餐,端到了灵犀的面前。 所以,麦柯当众明确了丐帮的这个任务,让他们全力以赴去完成这个重大使命。 “北冥寒轩,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可否开关让我通行”,在慕容倾冉跨上马车的瞬间,她突然回头问道。 当晚,有关于新闻发布会的报道铺天盖地而来,街头巷尾随处可闻。 “属下该死,请门主责罚”,夜雨猛然听到慕容倾冉旧话从提,不禁自责的磕起头。 庆幸是因为巴西队替补们一脸死气沉沉,失望是因为佩雷拉一脸平静地坐在教练席上。 “福吉,您实在没必要与王爷置气,就算您气坏了身子,可不还是您自己受着”?盈儿转动着眼珠,在一旁安慰着慕容倾嫣。 值得一提的是,这已经不是双方第一次交换俘虏了,前面几次虽然过程中多有摩擦、坎坷,但也都完成了,双方各自接回了己方被俘的军士,然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这次虽然交换的人数比较多,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四月的成都繁花似锦,游人如织。在这个已经成为四川幕府中枢要地的城市内,正发生着越来越多的变化。 在真实历史上,他比洪仁轩更惨,几经周折,要去太平天国占领的地区,都没有成功,最后竟然病死在旅途。 “这不!一想起此事,我立刻就跟二娘你带过来了。”说完,柴宗训将满满一篮子的橘子放到桌子之上。 过了良久,冰兰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盛着魔法火焰的银盆忽然一亮,里面跳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来。 克拉拉蹙眉道,但也不会担心,因为她们从未和东方修真者结梁子。相反,她们和这一世的修真者关系很好。 “同学好,是你救了我家路凡是吗?”路凡妈妈打量了一眼刑微。 第168章 苏清韵姐妹的新出路 温璃淡淡撇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带着摩拳擦掌的墨影,在下人的指引下,朝着婉柔的院子走去。 她倒是也想见见,苏清韵跟苏雨桐。 两人从天牢出来,便有了婚约。 苏雨桐成了刑部侍郎的续弦,不久就要嫁给,比她父亲还要大的男子。 几个民兵刚刚撵了过来,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高高扬起的砍刀又悻悻放了下去,而此时,坠在后边的林道长也喘着粗气爬了上来,一身道袍满是血污,拉风到了极点。 “春瑶妹子,走,咱们到那边,姐姐和你说几句话……”左心蕊继续道,说着,拉着胡春瑶的手臂向着一旁走了过去。 “衣服是谁给我换的?”张出尘冷冰冰的问道,像是腊月的寒风,吹得人冷到了骨子里。 “应该能撑到。”浅浅上午去油舱检查过,很幸运,命脉之处没有受到损伤,油罐车抽取的汽油还有两桶,加上修理厂找到的机油,理论上不会有什么问题,除非他在再碰上一次风暴。 这时,李菲菲走过来搂住唐雪儿,佯怒的瞪了潘浩东一眼,转身便把唐雪儿给带走了。 同时,她也是一名金丹大修士,如今虽然没有突破至化婴境,却早已经修至金丹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进入化婴境,成为隐门举足轻重的人物。 两个四眼仔偷偷的打量的看着,我们的风林同志欣赏着岛国爱情片,无不流着哈li眼镜直射而上。 他明白叶枫的想法,不过这次叶枫真的是搞错对象了,能从他雷云手底下捡漏的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倒不是说他的眼力很少,只是运气真的是太差了。 这天运气不错,隔壁的老王家二儿子刚好去市里,正好搭上顺风车。 “秦总,您好!”叶飞扬知道自己迟到了,这是应聘大忌,人家不理人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乎,事态的发展就愈发的朝着有益于于禁的方向演化,江东兵将主要的攻击都放在了那些火把上,一阵阵的箭雨越过那些隐匿在黑暗之中的曹军兵卒,倾泄在毫无意义的光火之中。 说的直白点,用人类记忆制造出的东西,恐怕连人工智能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移动硬盘。 钖县昨夜真是凶险,当要梁人作乱的时候,几乎就是分崩离析的状态,大有一哄而散的趋势。 话一出口,曹平就有些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他只好拿出手机,有些烦闷的点开微信,查看一直没顾得上看的消息。 这些首饰看上去价值不非,但从房间看,原主本身的生活条件和家庭待遇也不差。 没有想到在萨特拉门托的一天,袁夙颇有收获,买了车,车了震,认识了一个富家千金美人,还看到了美丽的夕阳,这里的夕阳和迈阿密的夕阳不同,别有另外一番滋味。 谢怡婷忍不住起身抱住了她,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而她也伸手环住了她的腰间,把头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肩头。 强如青梅公子,也不过能和三个半神法师争锋,再多上一两个,也绝不是对手。 能够看见帝听风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公输玲珑觉得,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特别期待了。 第169章叫临安王入赘,必被太后挫骨扬灰 林北朝的声音,在这厅堂里响起。 在场的贵女们,顿时尴尬无比。 苏清韵更是面红耳赤,呆愣当场。 一双杏眼死死瞪着温璃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一旁,一直安静的苏雨桐,皱着眉头开口: 如今沈家生计困难,沈团团也不管沈长致会不会起疑,都要试着做一做这豆腐干。 当几国太子在宴会上提出要与墨云建立商贸往来的请求之后,乾宗立即点头应允了,并命白子玉和易大公子负责与几国使臣商谈。不过谁都知道,白子玉身为一国丞相事务繁多,这事主要还是着落在易大公子身上的。 因为是贴心好友,梁明月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接,她不希望以后兰梨更加痛苦。 “对?喝一次可以管一周时间的那种,你不要问我是从哪里拿来的,现在立刻拿去分解化验,然后把成品做出来。”程冽冷声吩咐道。 灵柔看着林云的背影,美目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异彩,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除了为人不正经之外,优点并不少。 “睡觉了,别来烦我。”倪素琴话音一落,立刻果断干脆的挂断电话。 杜若曦上半身穿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吊带衫,外面则罩着意见白色外套,下半身则是一条白色的及膝短裙。 “可以!”,田野同样没有丝毫犹豫,这个修者再有天资,田野也并未放在心中。 历朝历代有修炼到金身境界的修行人,修行界无不尊为大修行人,皇帝也会对之高看一眼。 这处地底世界虽然宽广,却一时难以找到逃亡的道路,林世雄和雪儿只能硬着头皮开战。 李云东和紫苑都不知道,苏蝉和傲无霜想要做的事情,可远远不止闯祸这么简单。 “现在不想爬了。”秦政淡淡地看着她,一副要争个输赢的模样。 花芊月几乎是被他横抱住的,身体距离地面只有几厘米,一头乌黑的秀发软软地垂着。 一声爆响,一座巨门轰然坍下,正好有四五只级丧尸正站在门下,这些家伙们终究是血肉之躯,瞬间被巨门碾压成了肉酱。 彼此都存在对方的心里,没有距离的感觉。就那么相互拥住在一起,钟奎没有拒绝冉琴,他的回应很笨拙,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秋卫,你看着吧,要不了一个月,鬼王仙尊这老家伙就会坐不住了,到时他定会上门来求我和剑魔仙尊两人,这一次我不让他鬼无扬大出血一次,我就不信了。”百剑仙尊冷笑一声说道。 “父亲曾告诉过我们。这只独眼零实力强大,凶残无比,他杀了很多人,包括我的母亲。”一旁的宫信说道。 陈潇也是大笑起来,这让海千雄和箫狂虎也都是笑着点头,一时间三人的关系都变得亲近了许多。 晃动的冷水,散落在地面上。蛮牛抬着两个装满水的水桶,慢慢地走向木枫。 可能就连苏沐的师傅,曾经的天下第一术士,苏方泣也没有想到,他曾经教过苏沐的三种平常的卦象,竟然被苏沐完全的结合起来,衍生出一个极具复杂的卦象,而这个卦象的使用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你这家伙,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一旁的亚门朝着蛮牛怒吼道。 第170章 温璃又遇算计 情蛊二字,她前世就听到过。 苏宴笙每次抱着她,情动不已时。 便说过,情蛊对旁人来说,是约束是惩戒。 可在他们身上,却是情趣。 起初她只当是胡言乱语。 可就在苏宴笙,替季氏善后了安宁侯的外室和外室子。 一日偶然,竟在他书房外,听到了情蛊的讨论。 苍耳不确定追音是否已经跟冥古合谋来算计他,他些人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却是一只负责任的吸血鬼,一定会顾及追音和孩子的。 许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又忘记盖被子,江旎清醒的时候头有点晕,意识不太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会做那样一个梦,只知道清晨醒来,外面的天色仍然是黑色的,天还没有亮。 沈轻茗脑子仍有些不清醒,只是下意识用力抵抗着,不愿往前走。 陈浩然曾在监狱中闻到过一次那种气味,从他那位便宜师傅手中闻到了气味。 听到这里周易虽然觉得和他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有一些距离,不过似乎这样也不错。 暮离猜想,或许,这一次,清漪和常寻的‘破鲛曲’终于成功了。 众人爬上高塔,却见彭山响也已经逃到了大门前,他双手大力拍击着大门,哀嚎道:“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在他的周围百余名丧尸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任剑说师父,其实不瞒你说,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事,你说苏菡性格那么倔,会不会让我们帮她? 寻宝只是一个诱饵,今天他的主要目的是配合兰喜妹将她的仇人一网打尽。罗猎虽然没有主动介入兰喜妹家仇的意愿,可是当兰喜妹的家仇和国恨产生了交集,罗猎就不能熟视无睹了,这也正是兰喜妹能够成功说服他的关键。 然而,良的力量却在慢慢的凝聚着,猛然间,一头由斗气凝聚的巨龙幻像,从良的身上升腾而起,威武不凡的盯着大蛇,毫无怯意。 一听服装二字,李总瞬间头大,他的眼睛不敢看一旁的泽哥,也更担心泽哥和穆阳吵起来,所以立刻回了一句,让泽哥没机会说话。 闻听此言,王开恍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要跟着玄灵宗一起,原来是想让这些人去当炮灰。 经过原始亚索的那个世界,孟洛知道这英雄塔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空间,对于每个英雄,每个皮肤来说,似乎是到了他的专属空间。 一个没有自信的人才会敏感好胜,就好像越是穷人越喜欢晒自己的生活,好让别人都觉得他过的不错。 只是片刻的时间,圣域众派的人已经是布满了恐惧和惶恐之状,懦弱的人甚至已经在开口求饶了。 随着画完两字,王开当即身形一飘,端坐在虚空上,颇为戏虐的注视着。 先前来到此处的各族强者只不过是各族的先头部队,现在的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部队。 王琰珂慢慢地收住自己的笑,擦了擦掉出来的眼泪,原来,我们千辛万苦追寻的宇宙学知识,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于是,已经从太阳能中补充了一大部分能源的战舰开始启程,追着行星跑。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看着身后不断跟随着到来的阳光,就好像一张死神的巨大手掌在伸向自己。 果然,第三人躲开了炸弹,回头一望,看到李星提着一个补给箱后,眼睛眯了起来,开始招呼跑在前面十米处的同伴,这两位也相当有自信,高喊着交流了几句,说什么要先干掉李星,再去找第一人,然后就折身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