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挪威被混血daddy养了》
1. chapter 1
得知段澈要一个人去北欧旅行时,全家拿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除了多乐,那只智商都长到美貌上的马尔泰小狗,在段澈收拾行李时,它就已经叼上自己的硅胶玩偶,甩着耳朵跳进箱子里,准备收拾收拾跟着小主人一起往北方流浪。
以下是段澈母亲的原话:“你这个出门连车都不会打的小公主,是准备半路被劫走还是去当地要饭?”
段澈张张嘴欲反驳,又硬生生憋回去。
紧接着是他爸:“我这个小儿子啊,被你们宠得像什么样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去了外面知道怎么提行李箱么?”
“我……”
“小宝坐高铁能从头坐反方向,在小区里会走迷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要不再想想?哥给你选个国内的旅行团吧。”他哥温温和和叹口气。
被全家劈头盖脸浇了通冷水的段澈一脸不服气,抱起桌下的多乐,跺脚威胁道:“我就要去,我和多乐将憋气,直到你们答应为止!”
餐桌又陷入了死寂,段爸抽着嘴角,严重怀疑自己的小儿子脑袋缺根筋。
“好啦。”他哥笑着摸摸段澈的头顶,“也是,小宝长大了总得出去看看,锻炼一下自己。”
“哥……”段澈委屈别别嘴,总算找到了靠山。
“不过。”他哥话锋一转,“一个人在国外可比不得家里,惹出烂摊子,谁帮你收拾?”
“我自己能收拾!”段澈拍胸脯保证。
“呵呵,那不就还是会惹出烂摊子吗!”段爸摊手补刀。
最后还是他妈被吵得耳鸣,拍板说最多一周必须回来。
“不行,两个月。”段澈讨价还价
“什么!十天不能再多了!”
“那就……一个半月!”
“段澈!”
“一个月成交!”
小公主捂着耳朵躲进了房间。
“签证、机票、证件、行李,我都准备好啦!”他趴在软和大床上翘起双腿,卧室内暖气热烘烘的,睡裤已经滑到了大腿根,露出光滑细腻的皮肤,但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正给电话那头的人畅聊他的旅行计划。
“我打算先去到当地,再想要不要联系旅行社……应该不会去太远,我最想去挪威看极光,最好再找个海边的小木屋……”
那头的人半晌叹口气,似乎也觉得段澈是个不太靠谱的存在,一副语重心长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看要不还是在国内跟个团算了,或者我找……”
“哎呀,不行,都说了这次是锻炼自己的,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进步。”段澈哼一声说得煞有其事。
庄呈宇在那头“哈哈”两声:“看来我们的小公主真是长大了。”
“滚滚滚,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再叫我公主了。”段澈假装生气的语调,翻身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那叫你什么,王子?”庄呈宇在那头快笑得岔气。
“美得你!是不是准备自封国王啊?”
“好了,说正经的,把你机票和大概行程安排都发给我看看。”
“行。”
过后两人又在电话里左一句右一句贫了会儿嘴,便互道了晚安。
段澈把自己埋进香软的被子里,将手机屏幕调至最低亮度,翻出飞机票,在两个目的地之间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心里止不住的雀跃,但一方面,自己确确实实没有独自一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况且还是国外,好在他的英语学得不错,语言通了,钱也有了,还能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吗?
段小公主暂时想不出~
“大家现在可以看到我身后的画面,我来到了挪威,世界的尽头,这座最孤独的城市,在奥斯陆Fuglen喝一杯慢调时光的咖啡,在老城的街头漫步,踩着白雪上的松软,享受黄昏的片刻……”
十二月末,A市国际机场候机厅,段澈塞着单侧耳机,正靠在充电口处津津有味看啵站上的旅行Vlog。
视频里的up主刚要走进Fuglen打卡,视频就被一通电话截断了,段澈笑着按下耳机,那头安女士的声音立马冒了出来:
“小宝到机场了么?”
“妈,飞机不到一小时都要起飞了。”
“哦哟,我还以为你会跟坐高铁一样记时间呢,不错不错。”
“您儿子要真这么傻,您老现在就开始筹备三胎吧。”
“臭贫嘴的,你托运都办好了吧,充电宝不要塞自己身上,衣服让你多穿点你也不听,我还看了那边的……”
“妈,我都进候机厅半天,再过十分钟马上检票了,您儿子真不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跟着你们坐多少次飞机了,再说,实在有什么不懂,上网搜一下的事儿。”段澈无奈得有些想笑。
“行吧,反正你注意安全,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落地马上、立刻联系我,听到了吗?”安女士终于切回了一秒钟正经,又接着下一句:“诶,说不定我的宝贝儿子回家还给我带个洋媳妇,以后生个小混血呢!”
“妈……好了,我知道啦。”段澈挂掉电话,广播已经在提示可以进行检票了。
段澈没带太多东西,主要嫌麻烦二来怕东西多了容易弄丢,衣服什么的去了当地再买也不迟,一个行李箱被送去托运,他身上就随身挂了一个小包。
坐上飞机,因为昨晚熬夜看啵站旅行视频的缘故,气流渐渐平稳后,段澈的眼皮就开始不由自主打架了,他拿出一次性蒸汽眼罩,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九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对于小少爷来说算得上难熬,眯了眼睛没多久,他就觉得脖子和后腰开始酸痛得紧,他刻意没定头等舱,现在又愈发觉得后悔,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去升舱。
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进步。
段澈轻叹口气,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接着伸手捏捏后颈,左右扭动两下,一旁的女孩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难受,侧头指指自己脖子上的U型枕,问段澈需不需要。
“谢谢啦,只是才睡醒脖子有些僵,一会儿就好了。”他瓷白的脸上露出可人的笑容,对方怔住两秒,很快摆摆手说没关系。
“你是去读书还是旅行?”女孩试探问道。
“我去找朋友。”段澈留了个心眼儿,但不多,他看这位女孩的模样长得有些像外国人,五官立体而深邃,不过中文说得极好,大概率是个混血。
“你眼睛长得真漂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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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鲁士蓝宝石。”他没有直接询问女孩,而是换了个说法。
“真的吗?谢谢你,不过……我不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颜色。”女孩歪头有些疑惑。
“一种很特别、美丽的蓝色。”段澈笑笑,没过多做解释。
“哇,听起来就很漂亮,你是学画画的么?”女孩微微侧过身,貌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嗯,大学选的美术类专业。”
“那你是画家咯?你真厉害,你有什么作品吗,我要去网上搜搜,你现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以后你要是火了……”
“呃......”
段澈平时就跟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连他妈都经常嫌他烦人,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嘴比自己还厉害,一时间把段澈吵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得嗯嗯啊啊不停点头。
“我哥在挪威教书,也是大学,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就缠着问他,为什么你不可以去教画画呢?这多有意思啊,结果他说,暂时还没听过哪所大学要招画火柴人的老师,哈哈……”
段澈听到最后一句也没忍住,和女孩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我哥今年都快三十岁了。”女孩伸手比出个数字,故作满脸忧愁道:“还是个光棍,本来长得就挺生人勿近,还话少严厉,但他对身边人其实挺不错的,很细致脾气也好,这都不说什么了,可他恋爱两段,初吻尚在,近几年更是沉迷于……学术,站在男性的角度,你觉得这正常么?”
“嗯……”段澈抿唇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对别人的恋爱观念发表什么意见,于是笼统回答道:“三十岁,其实正是男人谈恋爱的好时候嘛,说不定你哥今年就给你带回来个嫂子了。”
“那倒不会。”女孩别嘴笃定摇摇头。
“为什么……”
“我哥喜欢男人,要带也是带男嫂子!”
“哦。”段澈稍稍拉了个长音,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不乏有这种群体,段澈从来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爱一个人而已,他十分尊重点了点头,真诚祝福道:“那祝你哥今年给你带一位男嫂子回来呀。”
“哈哈你真有趣。”女孩微笑耸耸肩,“Anyway,我希望他是个可爱帅气、好相处的男孩子。”
两人相视沉默几秒,忽然她侧身从兜里掏出了便签纸和笔,放在掌心动作两下一把塞给段澈。
“这是我哥的联系方式,客观来说,他身高一米九,常年健身,作息规律,被街探问过好多次要不要去做模特,无抽烟喝酒赌博等等等一切不良嗜好。”
“哦对了,他还超级会做饭!”
“啊?”段澈不明所以接过那张纸条,女孩语速极快,那几句中文像是光滑的雪球从他大脑上快速滚过,让他怀疑自己才是真正的外国人。
女孩冲着他眨眨眼,扭身带上眼罩,打个大大的哈欠,头往后一靠没有了动静。
纸条上只有单纯的一串数字,八位,是挪威的电话号码。
段澈低头失笑,这个女孩真是他哥的好妹妹,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当月老牵线,觉得十分有趣,没多想,将纸条对折两下,随意放进了衣兜里。
2. chapter 2
飞机落地奥斯陆加勒穆恩国际机场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六点多。
段澈觉得自己的屁股肉都坐死了一半,泛着又麻又痛的不适感,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时,还差点没腿软摔个狗吃屎。
去领行李箱的路上,他将终于有信号的手机打开,屏幕刚刚亮起,一连串的消息和电话就轰炸似的弹了过来。
都是庄呈宇发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对方遇到了什么急事,干脆没看消息,立马拨通了电话过去。
“公主,你机票订错了!”
对方接通得很快,一句话出来把段澈定在了原地,甚至让他忽略了这个禁用称谓。
“什么?我都已经落地了,什么订错了?”段澈一脸懵。
“是下一班,就是过几天从奥斯陆去特罗姆瑟那一班,订错了。”对方语速很快。
“啊?我买的不是二十八号下午一点去特罗姆瑟的航班么?”段澈没挂断电话,打开免提后急匆匆退出去开始查看机票。
“小迷糊蛋,日期买错了,时间也买错了,你买的这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起飞了。”
段澈找出机票,果真看见上面明晃晃写着,飞机起飞时间12月25日,北京时间晚上二十点二十分。
“你订机票的时候,是不是调了国际时间啊?上面写的下午一点是挪威时间,北京时间就是今晚八点。”
得了,出师不利。
“没事,我现在还在机场呢,刚好赶得及,就是……”段澈按着太阳穴,一边懊恼自己太粗心大意看错了日期和时间,一边替自己的屁股默默哀悼。
“就是啥呀?你不会行李也搞丢了吧!”
“不是,没什么。”段澈没好意思说自己屁股痛,显得太娇气,“谢了啊,你不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呢。”
“我就该把你发的所有机票信息看一遍,当时就看了你飞奥斯陆的,忘了这一茬……”
“哎呀,买都买了,先去哪儿不是去呢,我得给我妈报个平安,你千万别给我妈告状啊,不然她非得飞过来给我捉回去不可。”段澈站在行李输送带边,一眼瞧见了自己的玫红色行李箱,把手机夹在胳膊和脑袋之间,腾出一只手:“那先挂了。”
“行,我不告状,你落地特罗姆瑟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收到,小庄总。”段澈拖上行李箱,朝值机柜台走去,心里默默盘算着,可不能再让屁股遭罪,就这一次而已,一会儿必须去升个舱。
——
12月25日,特罗姆瑟,挪威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天色还尚有一抹深蓝,其余处已然是一片墨色,浓稠得像是盖了层幕布。
正逢圣诞节假期,外面几乎没有什么店铺还开门营业,库珀联系了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得知他们这两天不休息,便出门去买了两袋面包,囤好物资,准备在家中过一个温暖舒适的假期。
从面包店出来后,他穿过Storet广场,那里的圣诞集市零散还开着些,一张小摊正在售卖烤红酒,醇香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拍了拍深灰大衣上的薄雪,沿着一条被清扫出来的小路朝红酒摊走去。
周围几乎只有一些旅客在驻足,挪威的本地人在圣诞节当天都会选择窝在家中,但自己回家也不过是一个人呆着,并没有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等着他,所幸买点面包和红酒,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正思索着,库珀抬头看见大概十来米远处,有一个正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孩站在雪地里,并不是那个带着围巾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去的小家伙有多引人注目,而是他身旁的玫红色行李箱,在雪地里实在有些耀眼得过头。
那小家伙大概是迷路了,手指不断在屏幕上划动点着什么,还一边跺脚搓手,像是很冷的样子。
接着,男孩抬起脑袋,隔着一段距离,和自己对望了一眼。
如果一会儿来问路,希望那人的英语不错,库珀收回目光,没由来地想。
短靴踩在薄薄积雪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库珀从衣兜里取出钱币,刚准备递给红酒小贩,余光忽然瞧见那抹身影开始朝自己的方向快速靠近,他缓缓转过头,看见那即将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小家伙也同样仰起脸。
长翘的睫毛晕着水汽,缀在圆亮的眼睛上面,那张瓷白脸蛋被冻得发红,和鼻尖相得益彰,他肩膀轻微抖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在雪地里走失的小鹿。
库珀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数秒,正等待着开口,对方突然眼白一翻,毫无征兆朝自己的方向栽倒下去。
没时间反应,他本能伸出手揽住男孩的腰肢把人捞进了怀里。
“哦!天呐!先生,这孩子被您帅晕过去了么!”红酒小贩站起身捂嘴用挪威语半开玩笑惊叹道。
得到了库珀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家伙纤细的手指指节处被冻得发红,却在倒下的瞬间,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腿,余下的双膝跪在雪地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库珀深吸一口气,他低头试图抽腿,最后却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将人裹了个严实。
“他是讹钱的么?还是真的冻伤生病了?可得小心点……”小贩探头探脑道。
“钱不用找了。”库珀微抬下巴。
“哦,那您的……”小贩提着纸袋还未递出,便看见男人俯身将手臂穿过腿弯,把人打横抱起。
男孩缩在大衣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半张苍白的脸。
小贩张张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男人抱着人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监控,对自己露出了礼貌绅士的笑容:“希望他是个好孩子。”
——
段澈醒来时,正躺在Legevakt观察室的床上,他身上披着张毛绒小毯,旁边还立着个小电炉,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周围很安静,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小公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靠在床板上整个人都在发懵。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没遇到坏蛋吧?
他手指攥着被子边沿,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落地特罗姆瑟机场后,先是在网上订好了一家酒店,接着打车在附近落地,但那位司机的英语恰巧不太好,段澈和他沟通了几句发现有些困难,想着反正就在附近,自己就打算下车跟着导航找过去,结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暗蓝色色调的街头绕了两大圈,他被冻得手都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行走的冰棍,仍然没找到那家酒店的位置。
他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明明觉得自己穿得足够保暖了,可现在却被现实给了当头一棒,今天是圣诞节,街上却异常的冷清,段澈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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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才看见一个拎着面包袋的男人在自己周围,那人穿着简单又优雅,气质不俗,应该会是一位愿意伸出援手的绅士,段澈毫不犹豫拖着行李便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底像是被灌了铅,每走一步,自己的脑袋就越来越昏沉,视野模糊,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完全看清那位男士的脸,就直直冲着人栽倒了下去。
最后的触感,貌似是脑袋顶住了一片温暖的地方。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完全没有了记忆。
段澈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起这个地方,又摸索到床头柜子上自己的手机,已经按下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观察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护士穿着的人端着热水进来用英语询问道:“先生,您感觉好些了么?”
段澈直起身子,脑袋还有些发昏,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请问这是哪里?”
“Legevakt,有人送你来的,他说你在街边晕倒了。”护士把热水递给他,“不过没有大碍,你被冻着了,休息好就可以离开。”
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段澈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将热水喝了半杯下肚,有些感激那位好心的男士,便询问道:“请问送我来的人已经走了么?”
“是的,他看你没事后就离开了。”护士眨眨眼想起什么来,“不过他好像留了一张纸条,没猜错的话是给你的。”
她探头在旁边的矮柜上将那张纸条拿起递给段澈。
段澈道完谢后立马接过,发现上面是一排手写体优雅流畅的英文:
"It''s cold out there, dress warmer next time."
(外面很冷,下次穿暖和点。)
矮柜上还放着个包装袋,里面是一块夹心软面包。
段澈抬头和抿嘴笑的护士对上视线,脸颊莫名一热。
“那位先生已经付过急诊的钱了,你一会儿可以直接离开,不过......”护士笑着指指他的玫红色行李箱,“你得先换上更保暖的衣服,希望在这个地方不会再与你见面。”
段澈不好意思笑笑,在护士关门离开后,他乖乖打开行李箱,找出了唯一一件十分厚实的派克大衣换上。
从Legevakt离开前,段澈去到前台,玻璃后坐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正低头在电脑上打字,看见段澈走近后,她抬头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好,我想请问送我来的那位先生,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这小段时间内Legevakt只来了段澈一个患者,护士记得那位送他来的男人,不过她遗憾摇摇头:“他付完钱,签字确认后就离开了,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签字?”段澈抓住这个字眼,怀着希望继续问道:“请问你可以给我看看他的名字么?”
护士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可看着面前人恳求的模样,心下一软,她还是从一旁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纸,推到段澈的面前。
那是一张普通的缴费单,最下面是缴费人的签字栏。
段澈低下头,目光跳过上面大串让人眼花的外语内容,视线随着指尖移动,直接落到那个与纸条笔风一致的名字上。
"Cooper·Atherton"
3. chapter 3
段澈从Legevakt打车去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酒店的位置在特罗姆瑟本就不太大的市中心范围内,网上的评价不错,就是价格让他的钱包都有些肉痛。
他准备先临时对付一两晚,之后再去找找价格相对合适点儿的民宿或者高端公寓,自己毕竟要在这待上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虽然他爹对于资金方面从不克扣,但段澈从小也没有养成花钱完全不懂节制的习惯。
他推着行李进入了酒店大厅,入鼻的是淡淡的雪松清香味道,踩着柔软地毯去到前台,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热心送了他两块姜饼人饼干,还提醒段澈如果需要订餐,最晚要在十点之前给他们打电话。
“毕竟今天是个美妙的假期,我想你也看见了,外面几乎找不到你能饱餐一顿的地方。”前台小姐把房卡递给段澈。
“是的,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订餐的方式吗?”
如果换做平常,段澈肯定会聊到自己的国家,说咱们那儿过节时外边儿是多么的热闹,或许这就是文化差异吧……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现在肚子也饿得紧,整个人像个已经瘪气的皮球,只想回房间吃个饭,冲个澡,早早上床睡觉。
“先生您可以看看今天的套餐。”前台小姐双手将平板递给段澈。
“唔……”段澈看着那份双语菜单,一时间有些陷入了纠结,他想,上面应该配点儿图片。
“您要试试卷心菜炖羊肉吗?很多来到挪威的旅客或许都会选择它。”前台小姐露出会心的笑容。
“听起来很不错,麻烦你。”段澈将平板递回去,准备一会儿在网上给这家酒店打个五星好评。
拖着行李走进房间后,段澈雷打不动,第一件事就是各处去检查。
床单被套铺得一丝不苟,没有一点儿肉眼可见的杂质;浴室干净整洁,所有配套措施齐全;窗外是街景,但不是主街因此并不嘈杂;暖气足、还有冰箱和保险柜。
他略微点头,满意躺上小沙发,开始给家人报平安,可手机没玩一会儿,困意就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争分夺秒去浴室洗了个澡,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意识就飘入了梦乡里。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第二天上午,段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醒来,先是半眯着眼睛打坐了整整五分钟,才想起要拿被踢在地板上的手机看时间。
挪威时间上午十一点零八分。
段澈打个哈欠,趿上拖鞋“唰”一声拉开厚实的窗帘。
窗外正在飘雪。
一时间,他的大脑都在发蒙。
他揉揉眼睛,不是中午十一点过吗?
就算没有明媚的太阳,也该是蓝天白云吧!
“哦!”他捏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自己在挪威,不是在中国。
十二月底,正处于当地的极夜时段。
玻璃窗外的天空呈深蓝色,像是黑色的幕布被渐渐稀释、褪色。
这种绮丽、幽深的蓝,连段澈都形容不出来,他手心抵住玻璃窗,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外面色彩分割的世界,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昨晚卷心菜炖羊肉的味道他很满意,中午便没有选择出门,在房间内订好了餐。
段澈讨厌特种兵旅行,自己现在不缺时间不缺金钱,可以在这座城市享受蓝调的慢时光,何必那么步履匆匆呢。
他今年六月大学毕业,顺利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实习小半年后即将转正,可段澈却辞职了。
自己想要的生活从来不是按部就班,他生来是应该翱翔天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
他用自己大学接稿存下来的一笔钱,外加父母资助,和另外一个大学同学,也就是庄呈宇,准备合资盘下一栋三层小楼。
庄呈宇随性散漫,骨子里印了十足的“艺术家”风格,前期就负责给钱,行业走向、市场定位、装修风格……都“你看着办”。
段澈把他当成“股东”,把自己想要的想法给他简单说了一下:第一层开美术工作室接单,第二层开培训班,一次只接收几个学生小班教学,三楼嘛,就是他们“艺术家”的天地了。
庄呈宇听完后“啪啪”鼓掌,说感觉两人的未来已经一片光明、璀璨了。
段澈扶额苦笑,方案要落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这一个月脑袋都被搅得发昏,预选、定位、资质……他们都得从头做起。
像是被麻线捆住了脖子,小公主哪里吃过这些苦,郁郁不得,所以才想到了一个人去到国外旅行这种放松的法子。
既然是放松,讲究的就是解除束缚,舒缓身心。
饭后,段澈又懒在床上倒头睡了会儿,倒时差的问题是难免会发生的。
大概挪威时间下午三点后,他才带上速写本,准备出酒店采采风。
他没走太远,也没有看网上的地址,随眼缘找到了一家深色调的小咖啡馆,推门进去后,前台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英语说了句什么,段澈点点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馆里开着十足的暖气,段澈将派克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柔软的毛领堆在他瓷白的脸颊边,捂得有些发热发痒。
他点了一杯经典热美式,将派克服脱下靠放在一旁的椅背上,这是个十分适合来杯下午茶的时间段,但店内并没有几个人,段澈先是担心了几秒钟这家店的口味,随后又想起这边的假期习俗,便没再过多纠结。
落地玻璃窗被擦拭地明亮干净,但内外温差大的缘故,上面蒙了层厚厚的雾气,把点着路灯的街景渲染得有些梦幻绮丽。
段澈伸出手指,跟大部分人会做的事物一样,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接着沿着笑脸四周画出脸部、头发的轮廓,没两分钟,一个可爱浑圆的小人就成型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脸颊上的软肉卡在指缝间,黑亮的眼睛刚和小人对视,一个高大身影恰逢此刻从那块清晰的玻璃窗外掠过。
深蓝色的围巾,及膝的大衣。
几秒后,男人推开咖啡馆的木门,抬腿走了进来,裹了满身的雪松味。
段澈纤细修长的手指还搭在冰亮的玻璃窗上,指节无意识地弯曲起来,但视线仿佛被牵引住,牢牢落到了那个刚进门的男人身上。
“Mila,我说过奶茶要少喝。”
“这不一样,我是工作需要……”
男人正在打电话,进门后视线没有向任何一处挪动,直接在前台点好饮品,选了一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是英文,段澈听清了大半,男人的语气很温柔,那个名字大概率也是个女人的姓名。
段澈收回手指,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继续画他的小人,或者玩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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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打发无趣的时间,可他没有。
他鬼使神差站起身,等自己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到了那张圆桌的旁边。
“先生你好。”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矮他一截儿的男人,脸上露出礼貌的、淡淡的微笑:“请问,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慢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带着点儿压迫感,最终停留在段澈脸上。
“抱歉。”男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道,“我想你可能认错了人。“
大概是发觉自己的眼睛盯了男人太长时间,段澈有些不自然快速收回目光,换成了略带歉意的笑容:“打扰了,先生。”
他抿下唇,语调依旧轻快:“不过,我可以请您喝杯咖啡吗?”
话落,男人几不可察挑起了一侧眉毛,没有过多言语,伸手自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澈也不清楚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他无奈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这两天睡眠不规律的原因,让他的脑袋有些混沌,刚才的行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搭讪。
天地良心,自己可没有这种想法。
但男人的身形轮廓和气质,又始终和段澈前日遇到的那位好心人有几分相似。
热美式醇苦的味道在他口腔蔓延开,速写本一半抵在桌角一半靠在大腿处,段澈指件捏着笔在上面快速挥动。
梳理得体又透着些随意散漫的黑发,眉眼高、眼窝深,那双灰绿色瞳仁的眼睛,垂眼看人时透着深绿湖水般的压迫感,鼻梁立挺,轮廓线条流畅俊朗。
一张完美糅合了中西风格的长相。
停笔,段澈将速写本合上,塞进挎包里离开了咖啡馆。
此刻,天已经完全变成了昏黑的颜色,像是整片无边的深海漩涡,抬头凝望时会将人吸入其中。
段澈将派克服的拉链重新拉到最顶端,半张脸缩进衣领里,仰头站在街边,飘落而下的细碎雪花打着旋落在他的鼻尖,和温热皮肤相触,又缓缓融化消失。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两下,段澈才想起自己忘记了回复庄呈宇的消息。
招财鱼:hello,小帅哥,玩得真是有些许流连忘返,消息不回,朋友圈也不发,我一点也没有觉得你被拐卖or失踪了
招财鱼:一小时之后不回我就报警
澈回一条消息:1
招财鱼:你大爷的
段澈弯起眼睛乐两下,打开相机调整了一下构图,拍了一张昏黑色调的天空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澈回一条消息:赏景,勿念
招财鱼:我才不要看景,我要看帅哥,异国风情、肩宽腿长、至少一米八八的帅哥~没偶遇到吗我的小澈澈?
段澈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好几秒,脑袋里面竟然全然冒出的是那个男人的画像,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抖出去。
澈回一条消息:无,要不你自己来考察考察?
招财鱼:谢邀
澈回一条消息: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倒头睡一觉,我保证梦里会有一百个异国风情、肩宽腿长、八块腹肌的帅哥为你服务哦~
聊天框最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七个大字出现了半晌。
招财鱼:公主,我发现你人在国外,都变恶俗了啊
招财鱼:不过我喜欢,继续保持./斜眼笑
4. chapter 4
在酒店住下的第三日上午,段澈收拾好了行李,搬去了市中心海边的一家民宿。
这家民宿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的,价格适中,里面环境很不错,四处整洁干净,配套设施齐全,并且还有公共厨房可以使用。
“你是来旅游的么?带这么点儿东西,我以为你在特罗姆瑟大学读书。”
等段澈放好行李下楼时,老爷爷带着眼镜正在小吧台边擦杯子,像是长辈的亲切问候般对他问道。
“是的,来这旅游。”他微弯起眼睛,露出礼貌的笑容。
“你是来追极光的吧。”老爷爷用刚擦净的杯子盛了一杯热可可递给段澈,“那你来对了时候,现在的挪威,黑夜就是在为美丽的极光活着。”
段澈接过那杯热可可,香醇气味裹满鼻腔,他微弯着腰靠在小吧台边,对老爷爷的话也来了兴趣:“其实我决定来这儿旅行时没有想这么多,不过听您一说,这极光我一定会去追一追。”
老爷爷笑声很淳朴,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整片海水和天空泛着同一种色调,静谧而深邃,远处的雪山顶端也透着淡淡微光,像蒙着一层将明未明的薄纱。
“如果你夏天来,可瞧不见这些东西,这儿来过很多摄影师,但不可否认的,极夜时段的特罗姆瑟,是最漂亮迷人的时候。”老爷爷语气不免透出骄傲。
段澈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但点开大图后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在网上看过很多摄影图片,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才知道肉眼是最昂贵的相机。”
“当然了!”老爷爷虽然上了年纪,但背仍然挺得很直,他又去拿了些细柴火,扔进“刺啦”作响的壁炉里,用火钳拨弄里头的旧柴,“在我们那边有一种说法,如果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极光下接吻,发誓永恒,他们就会相爱一辈子。”
“听起来很浪漫。”段澈认真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觉得有些像是童话,“爷爷,您和奶奶肯定也发过誓。”
“没错。”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淡淡木香扑鼻而来,屋内升腾着让人十分舒适的暖意。
中午,段澈搭着老两口做的饭简单解决了一顿,下午便打算去当地的超市买一些新鲜食材,准备跟两人学习做一些简单的当地菜式,或者给他们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中餐,不过这可能需要小公主在网上从零开始学习,比如:怎么洗菜。
段澈去了靠近北极大教堂的那家EUROSPAR,他刻意出门得很早,因为听说这儿的三文鱼和甜虾很容易被抢光,虽然段澈对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但还是本着“打卡”的心态第一时间去拿了两盒。
“百分之四十off?”段澈弯下腰看着那张大大的售价牌,没忍住又朝购物车里扔了两盒,心想自己也算是“勤俭持家”,旁边的理货员看见了,便开口闲聊解释道:“之前的假期三文鱼卖到断货,超市预估需求错误,导致进了过量的三文鱼卖不出去,只好这样打折销售了。”
段澈暗道幸运,又借机向这位热心理货员问了问这儿好吃的食物,对方知道他是来旅行的,又是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年轻人,便悄悄给他说了。
段澈是个草莓脑袋,选择米布丁时全部挑的草莓口味,但他没注意到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购物车旁边站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
他拿一盒,小女孩就朝他眨眨眼,再拿一盒,小女孩就说了一串挪威语,接着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购物车指了指。
“Sorry……?”段澈有些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购物车,里面放着满满的草莓味米布丁。
小女孩脸圆乎乎的,她扬起脑袋,比出一个数字,继续用挪威语对着段澈道:“哥哥,蓝莓味的更好吃哦,我一次可以吃三盒,只是我妈妈不让我吃那么多。”
“噢!我知道了,抱歉小朋友,我不是故意要抢光的。”段澈看清了那个手势,弯下腰,从购物车里掏出三盒草莓味的,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疑惑歪歪头,更是没有听懂段澈在说什么,但还是高兴得蹦两下,拿了两盒蓝莓味的递给对方。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开心交了两分钟朋友。
最后买了鱼料汤包、一些新鲜果蔬、还有杂七杂八的零食,段澈提着大大的购物袋出了超市,推门而出的瞬间,寒气没拐弯直直灌进了他的衣领,让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现在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是特罗姆瑟极夜时段一天中最为明亮的时刻,他抬头走了几步,在看清远处那个状若重叠冰山的三角形建筑时停下了步子。
EUROSPAR超市和北极大教堂之间虽然隔着海峡,但两者中间没有任何高大遮挡物,从超市出来后顺着那个方向放眼望去,那座标志性的教堂便一览无余出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手上拎着大物件,段澈肯定会去参观一番,可眼下,他也只好先打车回民宿。
民宿又来了几位客人,可惜没有亚洲面孔的人,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热热闹闹挤在一团,貌似在玩牌。
他朝周围看了眼,没有发现老两口的身影,可能是去海边了,于是段澈走到半开放厨房处,先是思考了好一会儿哪些食材需要被冷藏,接着决定全部放进去再说,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些东西胡乱塞进了冰箱里。
他蹲在地上捏捏胳膊,收拾好刚准备起身,没注意到自己后边站着一个男人,段澈的脑袋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抱歉!”他侧身下意识用英文开口道。
“应该是我抱歉才对,我只是想来拿一瓶水,没有注意到你会起身。”
说话的是刚才还在桌上玩牌的人,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一双眼睛很明亮,笑着说话时左侧脸颊上还有个淡淡的小酒窝,看起来年纪应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没关系。”段澈微笑摆摆手,朝旁边挪一步想要走出厨房,结果男人忽然又顺着他的步子,结实挡在了自己面前。
别看他脸蛋长得年轻,可胸口的肌肉确是鼓鼓囊囊的,室内暖和的缘故,他只穿了件比较贴身的保暖衣,两团肌肉就一跃蹦到了段澈的脸前。
他被惊一跳,连忙捂嘴退一步。
不是,外国人现在打招呼的方式是玩这种么?
那人完全没有发觉什么似的,语调十分轻松愉快:“我们在玩Jungle Speed,正好缺人,你要一起来吗?”
段澈犹豫几秒,正准备抬眼看一下墙上的挂钟,结果男人又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再次把挂钟挡了个结实。
“放心,我们都非常欢迎新朋友的,虽然我听说亚洲人性格比较内敛,但我觉得你一定能和大家玩到一块儿去!”
“……”
段澈就这样不明所以加入了他们的游戏。
他被夹在一男一女中间坐着,那两人身形都偏壮实,坐姿十分随性,更加显得段澈像个被夹在大人堆里的小孩儿。
“你好,我叫Carrie,你长得真可爱。”女人将大波浪卷发撩至耳后,香水味散出,她率先打了个招呼。
“谢谢,你也很漂亮……”段澈刚刚礼貌伸出手,却一下被方才的男人撞了下肩膀。
“Dean!你叫什么名字?”
“我……”段澈又将自己的手慢慢收回,“我叫段澈。”
“Che,你会玩Jungle Speed吗?”迪恩话题跳转得很快,他把牌拿在手中,抽出几张放在桌上,“每人轮流翻牌,如果你翻出的牌和场上某个人一致,那你们两就得去抢夺桌子中间的木棍,如果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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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可以把场上所有的弃牌给输家,最先出光牌的人获胜。”
“好的,我明白了。”段澈点点头。
大家此刻围坐在圆木桌边,忽然又有一个男人站出来,说这儿刚好六个人,不如这次两两组队,玩点更刺激的,如果队友两人同时去抢木棍,那两个人会受到些小惩罚。
除了摆手的段澈,其余几个人都高兴得附和起来。
屋内烧着壁炉,外面是天寒地冻,而里面却是一片热腾腾,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在圆桌上玩得不亦乐乎,段澈难免被他们高昂的情绪带动了一些起来,瓷白的脸蛋都变得有些发粉。
他的队友是迪恩,两人不知道运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已经翻到了好几次相同的卡牌,好在迪恩反应很快,几乎都在段澈伸手前就已经抓住了木棍。
“迪恩,你们要赢了?这可不行。”Carrie做出思考的神情,指尖在卡牌边缘犹豫几秒,趁着迪恩说话的间隙,她一下翻开卡牌,蓝色十字架,和段澈方才翻出来的卡牌图形一模一样。
段澈没来得及多想,直接伸出手去抢桌中央的木棍,结果迪恩的反应也迅速极了,两人的手几乎是同一秒钟朝那个方向探去。
不出所料,他们的手撞在了一起,木棍被Carrie抢走了。
“哈哈!我得逞了,看来场上的东西要归小可爱所有了。”Carrie把弃牌堆推去了段澈面前。
段澈笑笑,对着迪恩无奈耸耸肩,对方一脸歉意。
“哦哦别忘了,我们还有惩罚,不过你们毕竟才认识。”坐着稍远点的男人提议道,“那不如……两人给各自的前任打去电话,说今晚太无聊了,要不要来这Netflix and Chill!”
旁边的人开始仰起身子,拍腿大笑。
“你真的太坏了。”Carrie翻个白眼,撞了下段澈的肩膀,“Che,你不用理他。”
“这是什么意思呢?”段澈不解,小声向Carrie询问道。
“Che,你还小。”
段澈:“我二十多岁了。”
Carrie一脸不可思议:“What?你看起来就像是还没□□的花骨朵。”
段澈:“……所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Carrie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甚至还配合着做了个手势:“邀请别人去做/爱的意思。”
“咳……”正在喝热水的段澈被呛着了,耳尖浮上淡淡的粉。
最后,大家把惩罚改成了拍丑照,六个年轻人堆在一个镜头框前,亚洲人性格内敛的刻板印象深入了几个人心里,他们便让段澈嘟嘟嘴就行。
“……”段澈不理解但照做,最后看着成片中其余几人夸张得诡异的表情,暗自搓了搓胳膊。
从EUROSPAR买回来的甜虾是熟食,过一遍温水就能直接吃,老两口回来麻利准备好了蘸料,段澈没想到那几人也去买了许多食物,一伙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段澈挤在角落里,看着那群人抢菜斗嘴,屋内乱七八糟一片,老两口也嫌他们烦,都靠在段澈旁边。
“他们有些在挪威读书,每年会在这儿来聚会,不是什么……”老爷爷叼着烟思考措辞,最后摆摆手,“都是些年轻的孩子,如果你一个人待着无聊,或许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他们很热情。”
段澈乖巧点点头,捧着热水小口喝着。
“对了。”老爷爷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些疑惑,“今天冰箱里貌似突然多出了一些……比如饼干、糖果。”
段澈“哦”一声,刚要解释那是自己今天放进去的,老爷爷就已经换上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宝贝,它们不需要冷藏,而且,它们把里面的原住民压爆了。”
5. chapter 5
段澈回房间前,迪恩找到他要走了联系方式,并丢下一句:"I''ll DM you."
本以为只是句客套话,或者日后想起了两人会互相寒暄寒暄,可段澈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进卧室洗完澡,后脚出来手机就亮屏震动了起来。
Dean:Hi!Che,你的网名好像很有趣,这是什么意思呢?
澈回一条消息:你好,这是中文谐音
Dean:好吧,不过我不是很明白,明天你打算去哪儿玩?
澈回一条消息:还不知道,看情况吧。
Dean:我们一起?
澈回一条消息:没关系,你和朋友们一起去玩吧。
Dean:我不想和他们一起,我明天等你起床
Dean:Che,好梦
段澈头上顶着块浴巾,盯着两人的对话框,不回复显得十分不礼貌,回复了那不就等于同意了迪恩明天的邀约吗?
他无奈忽略掉上面的话,发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段澈起得挺早,外头很安静,他出了房间门后,才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房间传出的呼噜声。
他在里面穿了件羊绒毛衣,外面是厚实的白色羽绒服,鉴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段澈又倒回房间取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系好。
全部收拾好后,他带上钥匙手机,轻悄悄下了楼。
然后就看见,昨晚说“我明天等你起床”的迪恩,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杯咖啡,眼皮子正在打架。
段澈一时间愣在了楼梯上。
算了,他扶着栏杆来到客厅,径直走到大门口去换鞋,手刚刚搭上门把,身后的迪恩就蹭起身,叫了他一嗓子。
“Che!你可算醒了,你忘记了我们昨晚的约定吗?”
“早上好啊,你起得可真早,迪恩。”段澈悻悻回头。
今天是礼拜日,北极大教堂会有主日礼拜,大致时间在上午十一点开始。
教堂提前了一个小时开门,两人步行过去后时间正巧差不多,管风琴师和义工们正在准备现场的调试,将诗歌本往谱架上摆放,四周还点着蜡烛,烛光在室内无风的环境下轻轻晃动。
“现在可以进去么?”段澈猫在门边问道。
“可以的,我们去找个位置坐下吧。”迪恩道。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信徒,他们选了后排的位置,轻声落座。
管风琴师正在台上翻看乐谱,试不试调试一下,不成曲的音阶在教堂里荡彻开来。
“我没有来参加过这种仪式,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么?”段澈问道。
“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两条规则是通用的。”迪恩比出手指,“一是保持安静,二是从众,一会儿看着吧。”
接近十一点,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前面几排的位置都已经被坐满了,两人旁边是一对夫妻带着他们年幼的孩子,落座后先是笑盈盈扫去了孩子肩头的细雪,然后端坐好,保持安静。
十一点整,教堂内安静一霎,而后管风琴声迅速汇成了一片,宏大庄严的琴声把整个教堂渲染得愈发神圣。
段澈不自觉挺了挺背,坐直身体。
直到琴声渐渐变弱消散,一位牧师才走上讲台,他的语调平稳,声音低沉又具有穿透力,不过段澈根本听不懂,牧师说的是挪威语。
好比数学课弯腰捡笔,他哪儿都接不上扣,神游天外,开始向四周打量起来。
教堂的形状整个呈三角形,天花板从进门的最高处开始层层递进,直到聚拢在圣坛的上方,每一层都嵌着窗户,可以窥见外头灰蓝的天空。
东墙是一整面彩色玻璃窗,上面绘有十字架、羊羔等基督教符号,此刻不同于夏季,彩色玻璃窗没有外界绚烂的光线射入,光斑撒在地上确是不显眼。圣坛一点不花里胡哨,而是一张简单的白色石桌,脚下是三级石阶。
回过神来时,周围人已经纷纷站起身了,管风琴声重新响起,会众唱诗开始。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将手中的诗歌本翻开,清脆纸页声和着琴声此起彼伏。
段澈和Dean对视一眼,也将插在椅背里的诗歌本抽出,翻开,一副装作能看懂的样子。
男人、女人、孩童,周围人的音调各不相同,但汇聚在一起却难以想象的和谐动听。
神圣,庄严。
恍惚中,段澈从诗歌本上抬起头,视线恰好穿过右侧几排人错落的身子,落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
有些熟悉的背影。
他微微疑惑侧头,看见一抹浅淡的光线从玻璃窗外穿透射入,不偏不倚落在男人俊挺的侧脸上,下压的睫毛呈深棕色,鼻梁立挺,稍薄的唇轻轻开合。
段澈本就不明显的喉结在他白皙的脖颈皮肤下细微滚动,台上牧师正在祝福,他看见男人将诗歌本重新放回椅背,转身离开了座位。
“Che,Che!你是升天了么?”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众唱诗后旁边的人忽然丢了魂一般,他晃晃段澈的胳膊,对方转过头,眼睛闪着光,语速很快道:“迪恩,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遇到了一位朋友。”
“你……”
话落,没等对方反应,他便快步朝男人的背影赶去。
长款深灰色的大衣,那张透着七分熟悉的侧脸,在人群里突出的身高,段澈不会认错。
一定是那天将自己从雪地里捡走的男人。
男人步子迈得很大,周围又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开始离场,段澈害怕跟丢了,只好小跑起来。
教堂下方有地下室,用于教会活动和主日咖啡等等,他看见那个身影沿着楼梯正朝下走。
周围人很多很杂,有些正站在原地交谈说着段澈听不懂的话,他因此晚了好几步才追过去,抬脚迈下台阶,正巧一个小男孩没注意到段澈落脚的地方,嘻笑着直直从他腿边窜了过去。
段澈为了避让他,扭身不小心一脚踩空,他稍稍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扶住一旁的栏杆,左手手腕就被一个温暖干燥的掌心牢牢攥住了。
段澈抬头的瞬间,玻璃顶倾斜而下的光斑正撒在男人半侧肩膀上,他耳鸣了。
脑袋里面正在嗡嗡作响,很快又“啵”一声,通彻了。
男人的五官在逆光的阴影中,仍然是那天在咖啡馆相遇时,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垂下那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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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眸子,看见人站稳后,很快松开了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余温,弄得那处有些发痒,段澈不动声色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脑袋里面飞速搜刮着词汇正欲开口,男人却没做多余的停留,已经转身走掉了。
“库珀先生!麻烦你等一下!”
段澈朝着几米外的背影脱口喊道。
男人果真停了下来。
“先生,我是那天……”段澈两步走上前。
“段澈。”库珀侧身低下头,用不算太标准的中文开口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段澈先是一愣,而后又想起那日男人把他送去Legevakt时,应该是看到了他证件上的姓名。
他点点头:“先生,非常感谢你那天把我送去了医院。”
“没关系。”库珀道。
男人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低沉感,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而是安心和舒适,像是落到了一块儿厚实温暖的棉花上。
“我想把那天的医疗费用转给你,一共是815NOK,麻烦你帮我垫付了。”段澈没有拐弯抹角。
“不用,人民币在这花不了。”
“先生。”段澈皱皱眉,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不过这个借口有些许蹩脚,且不说他来这儿旅游会不会提前去兑换货币,现在网络支付这么方便,也不过是两个人手机一扫的事情。
“如果你不方便用现金,我手机转给你吧,或者银行卡也可以。”
“太麻烦。”库珀简言意骇,简直像是在敷衍小孩儿。
段澈心里暗自腹诽男人有些“老古板”,一边又已经打开了手机,正准备递过去,迪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Che!我找了你好半天,怎么突然跑过来消息也不回,你是打算去下面喝咖啡……”迪恩伸手搭上段澈的肩膀,在看清眼前人后却瞬间闭紧了嘴。
周遭的空气开始渐渐凝固。
"……Good afternoon,Professor Atherton."
(午好,阿瑟顿教授)
"Afternoon,Dean."
库珀单手插兜垂眼看他:“Your project report,my inbox seems to be missing it.”
(你的项目报告,我的邮箱貌似没有收到)
段澈觉得自己的左耳隐约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
他抬眼看了一下迪恩,没有对两人关系的诧异,满眼吃瓜,微微惋惜摇头。
如果自己淋过雨——那一定得好好观赏别人淋雨。
迪恩把手交叠在前面,扯出一个视死如归的笑容:“Professor,我想您的邮箱可能把它当垃圾消息处理掉了。”
“嗯。”库珀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礼貌得体,“我确实已经查过垃圾箱了,不过很抱歉,它不在那个本该最合适的位置。”
“噗呲……”段澈扭过头没忍住轻笑出了声,被迪恩撞了撞肩膀。
“Dean,带着你的朋友去玩吧。”库珀的视线最后从段澈还带着笑容的脸上移开,“今天天气不错。”
6. chapter 6
“Che!早知道我就不来找你了!”
两人走出教堂后,迪恩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平常。
“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迪恩疑惑问道。
“嗯……我才来特罗姆瑟时,遇到了点儿小麻烦,库珀先生帮了我一个忙。”段澈简单回答道。
“他帮你?他根本就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我开学可没有好日子过了。”迪恩摊摊手。
“他好像很幽默。”
“Che,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刚才那是幽默吗,那简直是死亡的祷告!”
段澈拍拍他的后背,忍着笑安慰迪恩道:“没关系,你得想开一些,其他Professor又凶又不帅,不是地中海就是……嗯,至少库珀先生很养眼不是吗。”
“你可真会安慰人。”迪恩也笑出了声,但话锋一转:“不过脸能当饭吃吗,你没见过他平时严苛的样子,缺勤超过一次必须重修,课堂笔记随时抽查提问,挂科简直跟喝水一样简单!要我说,那些自愿选他课的人,就是一群活脱脱的受虐狂。”
“……那是很坏了。”段澈带入了一下自己,搓了搓手背上根本没有的鸡皮疙瘩,心道还好大学时没有遇到这样的老师。
“哎,不过Professor Atherton年轻有为,还是挪威极地研究所的项目专家,他每年都会带队去做冰山地质勘察。”迪恩说这话时又不免带了些小骄傲,仿佛方才的事情全是过眼云烟。
段澈的眼神里露出了稍稍的诧异,“他看起来挺年轻。”
“也是,他今年应该三十岁出头吧。”
——
迪恩要赶着回去完成他的project report,试图挽留一下Professor将要挂科的心,尽管成功性为零。
两人在北极大教堂分别了,段澈则准备顺路去最北麦当劳打卡。
两地间有直达的巴士,十分钟左右可以到达,但段澈不赶时间,而且今天天气确实如男人所说的那样,挺不错。
他走上了特罗姆瑟大桥,这座建于1960年,本不算老旧的大桥,桥面不宽,车道仅能允许两辆车同时通行。
大桥的南侧是整片峡湾,开阔明净,水面如同镜子一样沉寂,只会时不时因为微风泛起一圈涟漪,而后又恢复原状。
对岸则是特罗姆瑟岛,上面矗立着许多彩色木屋。
那些木屋最开始的用途并不是居住,而是充当渔业贸易站,用作储存仓库,而后装船运出,只有那些守仓库的人,夜里才会在那儿临时落脚。
这些房屋直接坐落在河岸泥沙上,并没有地基,倒映水面,配合大自然的景观,美得像是童话书中的某页。
“这儿适合秋天来,那些树叶全部都会变成黄色和红色,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碰上雨后彩虹。”一旁的某个过路华人向段澈说道。
段澈问道:“那边的木屋现在可以去住吗?”
“当然,有些被改造成了木屋民宿,我去过两次,挺不错。”
北侧的出海口视野十分宽阔,天水相接,是客运航线和物资运输的重要通道,不过此刻并没有货船停靠此处,段澈收回目光,走下了大桥。
大桥东侧海岸边,紧邻特罗姆瑟主街Sata的位置新建了一处景点标志,北极之门。
面朝峡湾,通过门框能完整看到不远处的北极大教堂,就像一座立于海面上的不化冰山,段澈去那处拍了照片打卡,又沿着Sata向北走了五分钟,便看到了那个显眼的金黄色拱门,门口处就贴有显眼标志词。
"THE NORTHERNMOST MCDONALD''S IN THE WORLD"
(世界最北麦当劳)
点餐时,段澈先是毫不犹豫花了11NOK买了一张极光明信片,然后点了一份蜂蜜肉桂红薯条和汉堡,想想又倒回去多添了几张明信片和小卡片,打算回去拿给他哥和庄呈宇,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两人至少不会说他去旅行一趟,什么伴手礼都不带,纯种白眼狼。
第二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轻,不会累着自己。
这家麦当劳的味道不出所料与其他地方无异,价格却是直逼天价。
餐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Sata街道发呆,看着行人和旅客或是着急赶路,或是悠哉经过,空中则开始飘起细雪。
他拿上笔,把自己的那张明信片翻开,奈何思考了好几分钟,也没想出点头绪,干脆拿起手机给庄呈宇发了一条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许一个你现在最想实现的愿望吧!
招财鱼:钱和帅哥
段澈在屏幕那头翻个白眼,早有预料。
澈回一条消息:这是两个愿望
招财鱼:帅哥
澈回一条消息:帅哥干嘛?
对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段澈没有防备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庄呈宇轻快的嗓音一下从扬声器里冒出:“帅哥还能干嘛?当然是用来干啊!”
“啧。”他立马有些做贼心虚似的,抱着手机不动声色朝周围看了一眼,好在无人注意到。
招财鱼:希望每天都可以在帅哥的怀里醒来,起床就有帅哥做好的饭,帅哥有点大钱还乐意给我花,最好还能包容我的一切小缺点。
成何体统、伤风败俗......听起来,还挺爽的?
段澈把他的话一字不落抄在明信片上,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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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信筒中。
回到民宿,天已经黑透了,段澈在外面随意找了一家餐馆解决晚饭,可惜味道并不那么可口,至少比不得那家酒店里的挪威菜。
经过空荡荡的客厅时,发现那一堆人还没有回来,壁炉里也只剩下燃尽的柴火,段澈走上楼,在迪恩的房门前听见了他仿佛念经般的“fu*k…fu*k…fu*k”循环演奏。
他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抬手敲了敲门,对方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响起,很快一头棕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Che,你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外面都黑透了,你还在忙吗,要不要喝点热可可。”段澈把手中的玻璃杯递给他。
“十分感谢,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迪恩重重叹一口气,接过喝了半杯下肚。
段澈看准时机,直接脱口问道:“Dean,你可以把库珀先生的邮箱发我吗?”
迪恩愣两秒,看着段澈神情十分认真:“你也要给他发一份project report吗?”
段澈道:“当然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联系他。”
迪恩道:“你们不是认识吗,都没有联系方式么?”
段澈脸不红心不跳,把手背在身后:“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我现在想问问他关于极地考察项目方面的事情,这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我们必须通过邮箱交流。”
“What?你在说什么?”迪恩皱着脸完全没有听懂,但还是耸耸肩把库珀的邮箱号给他发了过去。
“希望你这个严肃的问题不会进他的垃圾箱,上帝保佑你。”
回房间洗了个温暖的热水澡,段澈穿着前两日买的柔软睡衣倒在大床上,点进手机邮箱找到了那位收件人,因为发的不是正经邮件,段澈也没用什么正式的格式,简单的署名后开始编辑正文内容。
【库珀先生,我是来还钱的……】
删掉。
【你好,这么晚了打扰,我是……】
删掉。
段澈搓搓头发,觉得怎么发都不太对劲,编辑了好几条都又通通删除。
【库珀先生,打扰了,今天说好要还你的815NOK,你或许可以把银行卡卡号发给我,或者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十分感谢。】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段澈黑棕色的眼眸上,刚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他挺翘的鼻尖有些发红,整个人都冒着沐浴露的温暖气味,他翻个身,鬼使神差又在邮件的末尾多加了一句话。
【库珀先生,打扰了,今天说好要还你的815NOK,你或许可以把银行卡卡号发给我,或者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十分感谢。还请不要把我扔进垃圾箱,那里很臭~ ^O^】
7. chapter 7
Mila大学放假后本来计划留在英国去参加某项实训,结果意外出了点儿小状况,正好借着这个空闲时机,她直接飞来挪威找她哥,顺便和自己好久未见的朋友在特罗姆瑟玩上几天。
“我觉得见我应该才是顺便的事情。”库珀在开放厨房一边做饭,一边看着窝在沙发里的人,“你是和她在一起了么?”
“你别胡说!还早呢。”Mila拍着抱枕弹射起身,急切解释道,说完又觉得不够继续补充,“你不也喜欢男人吗?难道不允许我喜欢女人,一个家里全喜欢男人,那不乱套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允许你喜欢女人。”库珀无奈摇头,将做好的鱼汤端上桌。
Mila却忽然笑得别有深意,凑过去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哥,你可得感谢我,我在来特罗姆瑟的飞机上帮你找了一个特别可爱帅气的男孩,我保证,他绝对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好看的……”
“十分感谢。”库珀喝完了一小碗热汤,面无表情道。
Mila敲敲勺子:“嘿,你别不信,我给了他你的手机号码,说不定他今晚就会来联系你了。”
库珀没看她,继续盛汤:“我其实更希望某天我不会因为性骚扰去警察局捞你,也不希望我的电话号码在厕所里各处飞。”
“好心当作驴肝肺!”
Mila字正腔圆道,她的中文学得很好,每次说不过库珀时就会用中文骂骂他哥解气,她把身子朝椅背上一压,抄着手臂:“那你就当一辈子的光棍吧,等你从可恶的中年人变成可恶的老头后,我不会照顾你的!也不会给你请护工!”
库珀面色无常点点头,他只听懂了三分之一不到,无法选中。
“真是的!快来个人把你收走吧。”
Mila饭后就跑出去跟她的准小女友约会去了,库珀便回了房间,打算去处理一下囤了好几日的邮件,他用今早磨好的咖啡粉冲了杯热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放在手边。
电脑邮箱里已经挤满了未读邮件,他先是把没有任何主题的邮件直接丢进垃圾箱,然后才开始按日期和主题分类,他握着鼠标继续翻动,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按键声。
【还钱】
二十分钟后,一个只有短短两个字突兀主题的邮件成功吸引了库珀的视线,他伸手将一旁桌上的眼镜拿起,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十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还钱】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没有备注任何来意,名字也只是短短的:Archer
库珀皱起眉,以为是哪个不良学生的恶作剧,心里有些不满,刚准备将其扔进垃圾箱里,可手却违背了大脑的意愿,已经拖着鼠标点进去了。
【库珀先生,打扰了,今天说好要还你的815NOK,你或许可以把银行卡卡号发给我,或者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十分感谢。还请不要把我扔进垃圾箱,那里很臭。^O^】
“……”
他目光渐渐后移,定格在那个仿佛藏着撒娇口吻的尾句上,半晌,平直的嘴角不自主扬起几不可察的一点儿弧度。
815NOK.
Archer,段澈。
莽撞、有趣的中国小孩儿。
——
段澈收到库珀的回复,是第二天的上午。
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准备下午去逛逛polaria水族馆。
对方发来的邮件也很简短,无主题,内容是一串社交平台的账户号码。
显而易见,自己的邮件不仅没有被扔进垃圾箱,对方还发来了联系方式。
看来迪恩口中这位不近人情的教授,也没有那么冷漠。
段澈笑着翻身,立马去社交平台添加了对方,库珀同意得很快,两人的聊天界面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互相打招呼的系统默认消息。
段澈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想了想先是打出一个:Hello
删掉。
打出:你好
又删掉。
他其实不知道男人是哪个国家的人,因为那人的五官带着东方特有的韵味,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六分都是西方长相的特点。
澈回一条消息:你好呀,Hello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大字出现了半晌。
C.A:握手(静态表情)
澈回一条消息:转账.815 NOK
C.A:转账.815 NOK
已退回
澈回一条消息:问号.jpg
C.A:衣服厚的,买一个
对方发过来一句搭配明显不当的语病中文。
澈回一条消息:谢谢,不过我已经买好了
澈回一条消息:转账.815 NOK
C.A:转账.815 NOK
已退回
澈回一条消息:问号.jpg×2
对方没有再回复。
段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从床上坐起身,就听见迪恩在外面敲门。
“Che,该下来吃午饭了。”
“好的。”段澈抬头回应一声,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聊天记录也只好先作罢。
“迪恩,你昨晚没有睡觉吗?”段澈瞧着他发青的眼圈,默默问道。
“睡了,从上午十一点睡到了上午十二点。”迪恩诚实道。
“……”
“对了。”他将甜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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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嘴里,口齿有些不清道:“你下午要出门么?”
“嗯,我想去polaria水族馆看看。”段澈回答道,他想,如果迪恩这时提出要和他一起去,他一定会拒绝,他害怕人会在水族馆里面晕倒。
“那你可以踩准时间去看海豹喂食,挺有趣,其他的嘛,我倒是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了。”迪恩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好的。”段澈点点头,放下叉子喝了一口热水。
看着对桌空洞咀嚼的迪恩,他抛出一个能让人心脏不跳了的话题:“那个……Professor Atherton有挂过你么?”
“当然!”迪恩不假思索,瞬间又来了精神,一拍桌:“我说过嘛,他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不过退一步说,我也有些问题,哈哈。”
迪恩从椅背上抬起身子:“我现在还记得,去年临近放假的时候,那天我路过他的办公室,结果外面走廊恰巧被清洁工打扫过,我那鞋子可不防滑,一个不注意。”迪恩耸耸肩,“Professor Atherton那时正好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我就飞出去摔在了他面前!”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段澈诚实摇摇头,不由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尴尬场景。
迪恩“咳”一声,故意模仿出男人的口吻,不带任何情绪。
“Dean,这儿的地板已经很干净了。”
然后调转方向对着段澈摊摊手:“接着,他十分绅士,抬脚绕开了地上的我、和文件,走掉了。”
段澈放下水杯,抿着唇。
“你想笑就笑吧。”
“……抱歉。”段澈弯起唇角,想了想,“或许他只是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
“好主意。”迪恩鼓鼓掌,“我觉得Professor Atherton的教学走错了方向,大学应该开设一门他的主修课程,比如……语言的艺术。”
“迪恩你别逗我笑了。”
迪恩接着道:“Professor Atherton有一半的中国血统,不过他一点也没有你可爱。”
段澈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可爱这个词如果体现在他身上……恐怕会变成诡异?”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迪恩摸索着下巴,“不都说这种外表看起来成熟禁欲的人,但说话又透着冷幽默,那说明……”
“说明,什么?”段澈认真听他分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披着人皮的狼!”
“有这么恐怖么?”段澈歪歪头。
“不是那种意思,是……”迪恩啧一声,把脑袋凑过去,“我说的狼啊,是指某一方面其实挺会玩的那种……”
8. chapter 8
两人吃完午饭,迪恩继续回房间补觉了,段澈在网上查询了一下polaria水族馆的海豹喂食表演时间,掐着点出了门。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两日,挪威主要街道的除雪效率很高,现在路面上没有洁白的新雪,只是某些路面因为铲雪车反复的碾压、铲平,上面凝成了一片厚实、泛黑的冰面。
段澈去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小口喝起来,又随意装进了身上挎着的小包里,最后拿出手机,点进某个聊天框。
澈回一条消息:请问,有什么推荐的服装店吗?
被鬼上身了。
他低头吐出一小团白雾,深黑的睫毛下压,看着时间慢慢走过两分钟,手指在那条消息上长按两秒,将要点上“撤回”两个字,对方恰好回复过来一条消息。
C.A:Sata?
澈回一条消息:是的^^
C.A:那有很多高端户外专卖店和设计师品牌店。
澈回一条消息:其实我买一件普通、保暖的衣服就好^^
C.A:嗯。
段澈看着那个大道至简的“嗯”字,呆呆站着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没有听懂他那句话的本意。
他希望库珀能告诉自己平价、普通的服饰店铺,而对方直接把这个问题认作了陈述句。
这大概来自语言系统不同的“代沟”。
还是在男人眼里,他已经是个来自东方的奢侈娇气小少爷?
虽然这是事实。
澈回一条消息:十分感谢^^
他没去polaria海洋馆,调转方向朝Sata,特罗姆瑟最核心的商业街走去,比起之前的圣诞节假期,这会儿本地人和游客都多了起来,他们裹着厚实的衣服聊天逛街,沿街店铺的玻璃橱窗则透出一派温馨的亮光。
段澈走了没多远就觉得有些累,便随意进了一家高端户外品牌店,进去后很快被展示在墙上的一件羽绒服吸去了目光
一件设计简单,深灰色短款羽绒服。
放在平时,他可能根本不会留意到的款式。
“先生下午好。”店员走来微笑介绍道,“这是挪威极地研究队同款,分量轻、回弹慢,采用的是Pertex面料和高蓬松度鹅绒,您需要试……”
“有L码吗?帮我包起来吧。”段澈没犹豫直接道。
店员的目光礼貌在他身上打量一下,“有的先生,不过您穿的话我建议最多买M码就够了,或者您试试S码。”
“S码?”
段澈,一个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二十斤的男性,因为常年不喜欢运动的缘故,虽然看起来挺瘦,但例如大腿根那些地方却藏着些软肉,让他自以为自己怎么都不可能买S码的衣服,简直有伤男人的脸面。
他别开脸朝收银台走去。
“M码装起来吧,刷卡,谢谢。”
一小时后,段澈提着购物袋回了民宿,迪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在和谁通电话,余光瞥见段澈后,他抬了下下巴算打招呼。
段澈先回房间把购物袋放下,下楼时迪恩已经打完电话了。
“Che,海洋馆好玩么!”迪恩兴冲冲问道。
“嗯……挺不错的,小海豹很可爱。”段澈把可可粉倒进热牛奶里,用勺子一边搅拌一边抬头道。
“你拍照片了吗?我想看看。”迪恩凑到正在喝奶的段澈旁边。
“哦,我忘记拍照了,抱歉。”段澈抿唇笑笑。
“啊?你们中国人去旅行不都喜欢拍很多好看的照片吗?”迪恩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方框,他看着段澈的眼睛,几秒后忽然神秘兮兮眯眼道:“Che,你不会……”
段澈咕噜咽下最后一口热牛奶,把目光投向远处,自己不过是临时改变主意去买衣服了而已,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就算被迪恩看出来他没去水族馆又怎么样呢,是的,自己只是单纯觉得去买衣服或许会比去海洋馆要有趣一些。
“好吧,其实我……”
“你不会是觉得把自己拍得不够帅气所以不好意思给我看吧,好吧~我能理解的。”迪恩煞有其事拍拍他的肩膀。
段澈抽抽嘴角,用看傻子的目光朝迪恩投去:"……Thank you."
迪恩那伙朋友约着大家今晚一起看恐怖片,就在楼下客厅,用投影仪。
“这部片子上映还没多久,我找人搞到的高清版本。”
Carrie阅片无数,一般的恐怖片根本就不能吓着她,她认领了最居中的位置,发誓如果不把她吓到,今晚迪恩就去睡地板,惹得一伙人大笑起来。
“Che,你能看恐怖片吗?”迪恩颇有些不放心,捏捏自己的肩膀展示健身成果,“如果害怕,你可以躲进我的肌肉里。”
“……没关系,我不是很怕鬼。”段澈摆摆手婉拒道。
他们把零食和酒水饮料堆在地板上,几个人围成大圈,迪恩手里拿着遥控器,冲着投影仪按了好几下,那幕布上仍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迪恩你这个笨蛋。”一旁的男人把遥控器夺走,结果几人你争一下我争一下,投影仪算是彻底报废了。
“抱歉,我忘记提醒你们了,这个投影仪坏掉了,我正准备找人来修理呢。”老爷子轻飘飘走过解释道。
无法,一伙人没人有修理的本事,而且这么晚了可叫不来修理工,他们一拍板干脆决定不窝在民宿,今夜去bar不醉不归!
段澈原本是不想去的,他对喝酒、以及这种地方并不敢兴趣,但架不住那几人的盛情“邀约”,以及对于国外这种地方的好奇,段澈跟着他们去了那家据说挺有名的bar。
设计独特的铁门外立着块招牌,上面写着"Nightfall",十分简洁有格调,段澈走到人群的最后,才探了半截身子进去,一股苦涩醇香的气味就钻入了他的鼻腔,还混杂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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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闻的香烟味道。
吧台边,暖黄的灯光撒在玻璃酒杯里,随着晃动荡起一圈涟漪,坐在桌前的男人造型狂野,寸头,手臂和后背是大片相接的纹身,脸上打着几对对称的钉子。
“嘿!好久不见。”看清来人后,狂野男站起身,咧开嘴给了Carrie和其余几人大大的拥抱,只有在段澈面前稍稍迟疑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新朋友,他比较腼腆。”迪恩解释道。
“也欢迎你。”狂野男挑起眉毛,伸出手掌。
段澈礼貌回握。
几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皮质的卡座稍稍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段澈没有点酒,要了一杯鲜榨果汁,坐在卡座的最外侧。
段澈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说话,现下觉得脑袋有些发昏,不知道是不是空气里的酒精含量有些高,或者是室内的空气不太流通,他和迪恩打了个招呼,便端着果汁一个人朝窗边的吧台走去。
他的鞋子抵住椅子底杠,把微微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朝吧台后的调酒师问道:“这款果汁里面含有酒精么?”
调酒师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只随着音乐声不停晃动着手中的摇酒壶。
算了,段澈又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下去,冰凉的果汁滑入喉腔,莫名带有一丝辛辣。
“Che!我们要玩游戏,你快过来一起吧!”迪恩在那头伸长脖子喊道。
“不了,你们玩吧。”段澈的回应貌似被淹没在了音乐声中,不过对方已经和隔壁卡座的人挤在了一起,段澈索性没再理会。
他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刷了十来分钟,准备把手里的果汁喝完就回民宿,正巧调酒师又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把小食拼盘自然推到了他的面前,而后从身后的酒架上取下一瓶段澈不认识的红酒,瓶口对着桌上矮杯的杯沿开始十分有技巧地倒入,最后将酒杯推过来,挨着那叠小食拼盘。
“请慢用。”
“抱歉,我没有点这些。”段澈摇摇头。
“哦,是那两位先生给您点的。”调酒师微抬下巴,朝着段澈侧后方的位置指了一下,随后还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
段澈顺着那个方向扭过头,便看见了两个正侧对着他的男人。
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十分“前卫时尚”,皮衣和夸张彩色大毛领,他们歪斜着岔腿靠在椅背上,在对上段澈视线的一刻,两人十分默契地眯眼吹起口哨。
“呃……抱歉,可以退吗?”段澈忙不叠收回目光,朝调酒师问道。
“Sorry,本店上桌的酒水食物是不能退的哦。”调酒师微笑道,转身朝另一头走掉了。
段澈觉得后背有些泛鸡皮疙瘩,只好伸手把酒杯和拼盘朝一旁推远了些,可那两人
的注意力始终黏在段澈——这个看起来美味可口、独自一人的小白兔身上。
他们互相投去一个眼神,站起身来。
9. chapter 9
“Honey,可以认识一下吗?”
打头的男人身上穿着件露背皮衣,正面画着大大的骷髅头,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像是根戒指展示棍,上面一枚叠一枚,在灯下闪得晃眼。
“Sorry,我在等人。”段澈没有抬头看他,委婉拒绝道。
“可我已经注意到你很久了,好像,并没有人会来找你。”他说着,手便开始不老实,身体下压极其熟练搂上段澈的肩膀,把脑袋贴了过去。
段澈扭开身子,微微蹙起眉:“那你应该注意到了,我在拒绝你。”
“什么?”骷髅男的表情僵住一秒,随后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大咧咧朝旁边的人道:“你看到了吗?哈哈!我居然被一只小白兔给拒绝了。”
“或许他更喜欢我一点儿,你就别不自量力了……”
听着两人意/淫的话,段澈没再犹豫,端起果汁起身打算去找迪恩他们,可骷髅男却直接捏住他的肩膀,把人朝后一压,段澈没来得及防备,后腰撞上了吧台拐角的位置,他吃痛轻喘一声,又惹得那两人兴致大发。
“别走啊honey,我们的薯条和热狗还没吃完不是吗?”另一个人从上到下打量着段澈,故意做出个顶胯的动作,“或者,你想试试另外的热狗。”
段澈哪里遇到过这种满口荤/话的流氓混混,后腰的疼痛加上心里的不适感,他看两人不顺眼得紧,想也没想,就着手里的果汁朝着骷髅男的脸上泼去。
“F**k!”
骷髅男一把将脸上的果汁抹去,嘴里吐出两句脏话,看向段澈的眼神多了分狠厉,他上前一步,抓住段澈的手腕,膝盖一顶把人压在一旁的墙壁上。
“Help!”段澈的力气完全抵不过他,手腕被扭得生痛压在后背,那人在他脖子边吐气,手眼瞧着要撩开段澈腰部的布料,一股力量却先一步从骷髅男的后肩传来。
耳边只听骨头咔哒一声脆响,骷髅男眉毛瞬间不受控制吃痛拧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上半身就被强制翻转牢牢压在了吧台上。
“嘭!”
那杯红酒被打翻,暗红的液体顺着脸颊一路流进他的衣领里,有些骇人。
"Hvem!hvem er det? Jeg skal knulle deg!"
(谁!谁?我要Cao死你!)
骷髅男上身奋力挣扎着,压紧后槽牙不断吐出脏话,疼痛至极的缘故,他的半边脸已经涨红了。
段澈呆呆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墙面,他稍睁大眼睛,看着男人压着骷髅男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些,尽管隔着布料,他仍然能隐隐看见那好看的肌肉线条。
骷髅男应该是经常在外面做这种事情的小混混,自然学了些三脚猫的把式,他看准空隙把左手臂抽出,借着巧劲即将要用后肘重重砸向身后人,结果身子还没扭到一半,他的脸又重新砸回了木桌上,哐当一声,有些滑稽。
“Hvis du vil at bein skal knekke, kan du fortsette.”
(如果想要骨头断掉,你可以继续。)
库珀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只有他们几人可以听见。
几秒后,骷髅男果真停止了挣扎,只是继续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瞪着段澈。
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端着酒水离远了些,不断朝着那被压着的人指指点点。
调酒师则带着一名保安跑了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报警。
“先生,先生请别冲动,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您先把人松开吧!”
库珀侧头露出得体的表情,如果不看他的动作,那身打扮和模样完全不像在钳制着别人,而是在耐心向学生解惑:“抱歉,我只是想询问他一些问题,很快就好。”
“Hvem vil du knulle?"
(你要Cao谁?)
话落,在场除了段澈,所有人都齐刷刷愣住了。
骷髅男紧闭着嘴,一路红到了脖子。
"Jeg tror ikke jeg s?ret ?rene dinetopp, hvem vil du knulle?"
(我想刚才并没有伤着你的耳朵,你要Cao谁?)
"Beklager! Er du forn?yd n?!"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骷髅男一副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话,他甩开手臂爬起身来,唇角被碎掉的玻璃渣划了一道口子。
段澈兔仗人势,躲在库珀身后回瞪骷髅男一眼。
吧台桌上的小食拼盘被骷髅男一把掀翻,酱汁淌了满地,调酒师又“诶诶!”两声,看着人一脸怒气歪扶着肩膀,狼狈出了bar。
“喝酒了?”
段澈手中的玻璃杯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微微仰着头,整个人还有些发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男人在对自己说话。
“没……没喝。”他摇摇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刚要继续解释玻璃杯里装的其实是果汁,一侧脸颊就贴上了温热的手背。
库珀伸手轻轻在上面碰一下,很快收回,垂着眼睛看他:“脸这么烫,没喝?”
“真的没喝!”段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被误解的委屈感,把玻璃杯举到库珀面前,“不信你闻。”
对方没再说什么,侧身对着他道:“送你回去。”
直到自己坐上轿车的副驾驶,晚风朝他脸上一吹,段澈吐出一口气,才缓过神来,他双手很规矩叠放在大腿上,一双眼睛假装不经意,从车内镜看向库珀。
连着看了几分钟,两人终于对上了视线。
轿车在红灯后停下,车厢内陷入沉默,段澈“咳”一声收回目光,把脸微微扭向窗外,看着外头深夜的街景,柔声柔气道:“刚才谢谢你啊。”
“没关系。”
“你没有受伤吧。”
“嗯。”
“那个……那两个人不会找你麻烦吧。”
“不会。”
“哦……你那几句挪威语,说的是什么?”
库珀从车内镜看他一眼:“我说,要当个好孩子,回去好好反省错误。”
“这样啊。”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成功把段澈从尴尬的沸水中捞了出来,他立马掏出,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接听。
“Che,你跑哪儿去了?”
“不好意思Dean,我遇到个……朋友,忘记和你们说一声了。”
“我刚刚听人说,有人在那里面打架!不会是你吧!”
“当然不是我。”段澈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却暗道,确实不是自己,是Cooper!
还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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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算打架,顶多……单方面受虐?
“那就行,你已经走了吗?好吧,注意安全,话说你在挪威怎么有这么多朋友?”迪恩在那头好奇道。
“也、也没有很多,你们继续玩吧,我马上就到民宿了。”段澈挂断电话,继续把脸侧向车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车停靠在了民宿外的马路边。
“再次感谢,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而且你应该是去那喝酒的吧,耽误你美好的夜晚时光了。”段澈冲着男人抱歉笑笑。
对方沉默几秒。
“那我先回去了?”他试探道。
在得到点头后,段澈双手搭上车门把,一拉,发现没解锁。
“那个酒吧里面的所有饮品都含有酒精。”
库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打开车内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椰子水递给段澈,“回去早点休息,有不舒服的话,及时去医院。”
段澈低下头,目光落到那带着腕表、露出一截皮肤的手腕上,青筋自下蔓延往上,手指修长有劲,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肤色匀称,不深不浅。
直到对方微微晃了晃椰子水,段澈才眨眨眼,把东西接过去抱在怀里,“谢谢!我酒精不过敏,没关系的。”
耳边响起车门开锁声,库珀也已经收走了目光,段澈觉得大概是酒精作祟,自己现在不仅脑袋不舒服,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跳动起来,他一手握着椰子水,一手推开车门,步子迈得很大,险些顺拐。
迪恩他们玩到了凌晨才回来,段澈已经睡着了,可那几人喝多了酒,闹嚷得紧,最后甚至升级到不停给段澈打电话敲门,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赶紧开门让他们看见活人。
无法,他搭上一件外套,给外面的醉鬼开了门。
“你真的回来了!”迪恩激动搂着他的肩膀,戳戳他的手臂:“原来是正经朋友啊,害我激动,我以为你们去上……”
“迪恩,你喝多了,赶紧去休息吧。”段澈把人往旁边的房间里推。
“我可没有喝多,你放宽心。”迪恩笑得很傻,又开始拉着Carrie东扯西扯,“都怪你,发照片又不屏蔽Professor,被他看见我们在……”
“关我什么事,再说,我们难道不能去酒吧吗?你以为自己是幼稚园小朋友,Dean宝贝。”Carrie无语翻个白眼。
“我懒得和你说。”迪恩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Professor给我们点赞了,就是这张照片。”
段澈现在很困,并不想加入他们讨论“外国大学生是否能去酒吧,并且照片遭到老师点赞”这个聊天话题,刚要转身回卧室,迪恩就把手机怼到了他脸上。
“你看,Professor点赞了这张,没想到他也会刷……放心,你也入镜了,忧郁小甜心。”迪恩打个酒嗝,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照片上,迪恩一群人正凑成一团,手里举着酒杯,不远处,是坐在吧台边的段澈,他单手托腮,面前放着玻璃杯,因为角度的原因,眼神莫名有些忧郁,像极了一位正失恋饮酒的年轻人。
而他的侧后方,那两个混混的脸被拍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出他们在不怀好意盯着段澈。
“Professor?”
段澈的眼睛从屏幕上抬起,“你说Professor Atherton?”
10. chapter 10
“没错,我敢打包票,这位古板的先生肯定连酒吧的大门都没有迈进去过。”迪恩把手机收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你也早点休息吧,Che。”
段澈暗道到底是谁不让他早点休息呢,无奈点点头,看着迪恩摇摇晃晃进了房间,他的睡意醒了大半过来,重新躺上床后,思绪还飘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段澈这一晚睡得异常香甜,甚至第二天破天荒的,到晌午才睁开眼睛。
他把被子拉起盖过头顶,眯着眼睛开始醒神,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几下。
段澈从温暖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脸前,亮度一时让他的眼睛有些无法适应。
迷迷糊糊看到有人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点进去仔细瞧,对方又撤回了。
是库珀发来的消息。
看清后,段澈晃晃脑袋靠在床边,给对方发过去了一个小猫问号探头的表情包。
C.A:抱歉,发错人了
澈回一条消息:没关系的
C.A:身体好些了?
澈回一条消息:嗯嗯,喝了椰子水舒服很多
段澈偏头,看了眼还放在床头的椰子水,不自觉抿起唇。
C.A:嗯
澈回一条消息:^O^
“Che,你在笑什么?”
几人正在海边的一处渔市吃饭,木桌上堆着整整四只霸王蟹和大盘烟熏三文鱼。
“我没有笑啊。”段澈放下刀叉,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有,彩票中奖了么,你今天看起来格外开心。”Carrie也在旁边搭腔。
“……因为和你们玩得很愉快。”段澈默默把手机屏幕翻转朝下,“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便宜的霸王蟹。”他开始转移话题,说完后才发觉这话有些不太对劲,立马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根本发现不了这么味美价廉的好地方。”
“行了,Che,你一紧张就前言不搭后语的。”迪恩闷一口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边和Carrie说,Professor最近要带队去塞尼亚岛做冰碛地貌的勘测研究,将要在他们中选一名学生跟队学习。
“So?反正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放宽心吧。”Carrie完全不关心,继续喝面前的海鲜汤。
“塞尼亚岛?”段澈闻言抬起头,“Professor什么时候会带队去?”
“大概一周后吧,至少得确定人员名单、准备好装备后?”迪恩摆摆手,“我不知道,毕竟这种东西我也没去参加过。”
“你还挺骄傲?”Carrie毫不留情面吐槽道。
两人拌嘴半天,段澈也没再从他们口中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塞尼亚岛,挪威第二大岛,自驾、滑雪、轮渡……虽然并不是那么有名,但总得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旅行度假区,它被称为“挪威的缩影”,其地质构造十分丰富,浓缩了峡湾、冰川和森林,那些变质岩、冰蚀地貌、峡湾断层,都是地质科考的重要样本。
段澈在网上刷到过那个地方的旅行攻略,离特罗姆瑟市中心刚好也不算远,自驾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地方。
这天晚上回到民宿后,他又不自觉点开了和男人的聊天框。
问什么呢?怎么问呢?
库珀先生,听说你最近要去塞尼亚岛带队勘测?
关自己什么事。
塞尼亚岛有没有什么必去打卡的好地方?
自己不能上网查吗。
“啧。”段澈重重叹口气,心里莫名有些不开心,毫无由来。
他蔫蔫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戳进聊天框。
澈回一条消息:fslfslfslbkx!
澈回一条消息:nyqsnydm?
澈回一条消息:爆锤你.jpg
网速良好,消息“咻”一声发送给了对面。
与此同时,Prostneset码头附近的海景公寓内。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十分护眼的阅读灯,库珀靠在椅子上,听见手机的震动后,他先是选择了忽视,自己并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打扰。
就在他拿起手机打算完全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时,却无意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犹豫两秒,他放下书。
"fslbkx……nyqsnydm."
“爆锤、你。”
库珀静静注视着两串鬼画符和那愤怒小人的表情包,良久,心里暗道,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能让人一头雾水的感觉了。
他点进浏览器,把这一串字母输进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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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
自然无果。
思索之际,对方已经发来了下一条消息,说自己也发错人了。
C.A:这是神秘的东方字符么?
澈回一条消息:我不告诉你
库珀一时失笑,没注意到书房的门早已经开了一条缝,Mila正扒在门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继续打字道。
C.A:那要告诉谁?
澈回一条消息:也不告诉你
澈回一条消息:除非你告诉我塞尼亚岛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澈回一条消息:盯.jpg
“Cooper!我就知道你有情况!”Mila视力极佳,看见他哥扬起半毫米的唇角后,再也忍不住从门后跃出,满脸吃瓜兴奋道:“是不是飞机上的小可爱?怎么样,你们到哪儿一步了?有没有约出……”
“Mila。”库珀太阳穴一跳,伸手在桌板上重重敲了敲,“我有没有说过,进屋子前需要先敲门,在取得别人同意后……”
Mila翻个白眼,捂住耳朵,在她哥完全停止了说教后,她又嬉皮笑脸问道:“是不是他?我觉得肯定是,我今年会有男嫂子了么!好好感谢我吧,好激动,我超喜欢他!”
库珀不动声色将手机息屏,屏幕朝下放远了些:“别胡说,我在聊工作。”
飞机上的小可爱?他没兴趣,并且更不希望对方给他打来麻烦的电话。
“哼,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小年轻脸红纯情,害怕早恋被抓啊。”Mila耸耸肩,在她哥的忍耐底线疯狂试探,“Well,反正你抓紧时间吧,本来就老牛吃嫩草了,我还想约他去玩一玩呢。”
段澈一通无缘由的撒泼后,心里畅快了不少,但很快,那种细细密密的羞耻感随即爬了上来。
自己在干嘛?他拿枕头把脑袋罩住,扭成蛆在床上滚了两圈,“哎呀……都怪庄呈宇!”
要不是那人天天在他耳边男人来、男人去的,他能做出大晚上对一个还不算太熟的男人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吗!
发出去的消息泼出去的水,算了。
都是男人,晚上发点这种消息很正常,吧。
被子裹成了一团快要掉地板上,段澈刚把自己哄好,手机铃声适时在耳边响起。
【C.A 对方邀请您语音通话】
11.chapter 11
“……”
段澈双手捧着手机,因为刚刚一通撒泼的缘故,他的脑袋上好几缕发丝都不听话得翘了起来,他急忙用手将其压下去,压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打的是语音,又不是视频。
他“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在铃声即将结束前按下了接通键。
那头很安静,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段澈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抿着唇等男人开口,几秒后。
“要去塞尼亚岛玩?”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段澈扬扬唇角,不咸不淡“嗯”了声。
“嗯,我可以发一份资料给你。”
“哦,好……”等等,段澈回过神来,什么鬼资料?自己是去玩,又不是去上课。
“资料吗?我可能有点看不懂。”他委婉表达道。
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嗯,那我给你发有批注的。”
“?”
段澈瞬间像是吃东西被噎着了,张开嘴半天硬是没发出声音。
“Che?”
“好的,感谢,真是麻烦您老了。”
“嗯,不客气。”
段澈甚至没等“气”字完全结束,他挂断通话,双臂一摊,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到床单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来秒,闭上眼睛吐出口气。
好死不死,又有消息发来,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段澈不想理会,不想回复。
嗯,资料。
嗯,有批注的。
嗯,不客气。
段澈觉得自己故意找茬都想不出半夜给别人打电话,就是为了发文献这种事情。
甚至有理由怀疑对方小肚鸡肠,以牙还牙在“电子爆锤”他。
段澈拉着脸,“恶狠狠”拿起手机,“恶狠狠”解锁,“恶狠狠”点开聊天框。
他发誓,自己不要再理会这种古板的男人,只是因为好奇看一眼消息而已。
C.A:【塞尼亚岛——自驾及跟团游旅行攻略,双语版】
C.A:逗你的,生气了?
C.A:抱歉
段澈没有回复,只是点进网页链接,把自驾游部分的攻略看了一遍,觉得这是自己在网上看过最详细有用的一份,心满意足,才引用了男人的第二条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我没有生气呀^O^
澈回一条消息:晚安先生,我要睡觉了
澈回一条消息:盖被子.jpg
屏幕上,小猫掀起被子一角,翘着屁股钻进去,很快冒出了呼噜声。
库珀毫不知情对方的小心思,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那个动画表情。
"Good night, little cat."
———
【挪威极地研究所官网——一周动态
挪威极地研究所(NPI)预选定塞尼亚岛,将启动冬季野外勘测计划,本次勘测由研究所地质项目专家Cooper·Atherton带队前往,Cooper·Atherton同时担任特罗姆瑟大学地质学系教授,曾多次参与……
勘测队已于今日启程,后续成果预计将在本年度北欧地质学年会上发布。】
段澈没带太多行李,把一箱保暖衣物塞进了后备箱,坐上主驾驶,打开导航。
即将出发,全程135公里。
从特罗姆瑟大桥下桥后,车驶入了E8公路,开始进入克瓦尔岛。
这一段公路是柏油路,路上没有堆积的积雪,整条公路沿着海岸线向西部延伸,暗蓝色的海面依旧平静,对岸能看到灵恩阿尔卑斯山脉覆盖着白雪的模糊轮廓。
往前继续开了几十分钟,经过Storelva,这儿有出城前的最后一所加油站,段澈扫了一眼油箱,保险起见他准备去把油加满。
加油站不大,里面只有一辆正在加油的老旧皮卡车,车主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当地人,皮肤有些泛红干燥,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车门上。
段澈推开沃尔沃XC90的车门也走了下来,抱着手臂靠在远些的柱子上等待加油。
“租的车,去塞尼亚岛?”挪威男人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露出灰黑的发顶,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问道。
段澈迟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做回应。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叼着烟甩上了车门:“塞尼亚岛这段时间的天气可不太好,小布点,当心些被风刮走。”
没等段澈回应,那辆老旧皮卡就驶远了。
从加油站开出后继续行驶,公路坡度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是在上山了。
路边时不时会掠过红色的三角形路牌,上面画着麋鹿标识图案,段澈伸着头想去找找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可不太幸运,开了半晌一只都没瞧见。
越过Nordkjosbotn,这个称为“交通枢纽”的极小居民点后,沃尔沃驶出E8,向西转入了E86公路。
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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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亚岛自驾旅程中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路上会穿过非常多数目的隧道,就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条隧道的外面,是怎样的风景在等着你。
沃尔沃继续平稳行驶在某段隧道中,段澈刚把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些,左手边的岩壁却忽然消失了,眼前一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混泥土柱,和中间干净明亮的厚实玻璃。
公路嵌在悬崖边,这是一条半封闭隧道。
段澈松了油门降下车速,放眼外面是宽阔的峡湾,叫不出名字,对岸则是匿于迷雾中的高耸雪山,海鸟从灰蓝色海面上展翅飞过,像是误入暗色油画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驶出沿海公路,两侧的景色完全发生了变化,雪地里光秃秃的桦树取代了海与山,正穿过Straumsheimen,两边出现了铲雪车堆出的道道雪墙,这边的路明显湿滑得多,导航开始提醒降速小心驾驶。
“一个人自驾,你能行吗?还是雪地,你别冲动啊我告诉你!”
手机架在控制台上方,庄呈宇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传来。
“怎么不行?我攻略都做好了,到时候就找个好天气,开着敞篷跑车去。”段澈踩下油门提了些车速,侧头看到了一整片宽阔的水域,从那段难走的公路离开后,视野又重新开阔起来。
是Gisundet海峡,分隔挪威大陆和塞尼亚岛。
“不是,要任性也不是这么个任性法吧,我绝对会告状,我真没见过谁脑子有泡的会开敞篷去雪地里……”
“小庄总,别劝我了,我真的想去塞尼亚岛,这么大个人了,让我去追求一次自由吧。”段澈笑笑。
“不行啊,得劝,你别追求自由到时候真自由了,而且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你不要说得我两好像结婚了似的行吗?我出事了你打算殉情啊?”
沃尔沃驶上Gisundet大桥,靛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海鸟的叫声在上空被狂卷而过的海风盖过。
“别恶心我了行吗!”庄呈宇在那头喊一声,忽然听见了什么似的,又提高了音量:“你那边到底是什么声音啊,一直嗡嗡嗡的吵死了,我都要听不见你说话了!
“Velkommen til Senja!”
段澈把车窗降得更低了,耳边灌满了咸腥冰凉的海风,柔软深黑的头发肆意扫在他的眉间。
“你说什么?”
“我说,欢迎来到塞尼亚!”
12.chapter 12
欢迎来到塞尼亚。
段澈把车停在路边,顶着没有章法的海风给那块挪威语路牌拍了一张照片,顺便安抚了一下那头不停叫唤的庄呈宇。
“你这种先斩后奏的人,是要被狠狠批评的知不知道!”
“不知道,抱歉啊,我才不接受批评。”
“行行行。”那头无奈道,“小公主我是说不过你的。”
“那退下吧。”
“本王是懒得跟你说!”
“哦!”
而后继续启程。
往岛中走,到了Silsand第一个居名点,可天色尚早,段澈没有选择在这里落脚。
与Finns?ter渡口擦肩而过时,段澈觉得有些遗憾,要是夏季来,天气尚好,他可以坐船去南边的小岛玩一玩,可现在早已经停航了。
他开着车继续沿着导航行驶,视线落到了上面的一个小点上。
停车,点进社交软件,趁着还有足够的信号,他发了一段视频,没有任何人入境,海水和海鸟。
配文:【一个人】
两边的路灯开始渐渐减少,路面也变窄了,这是一条单行道,甚至几乎没有路牌,裹着雪的碎石在轮胎下发出窸窣的响动,周围是光秃秃挂着厚雪的树木。
段澈心里忽然有些紧张感,眼神不停朝导航上瞥,他握着方向盘听见手机震动一声,随后亮了起来。
【互相关注的人点赞了你的动态】
下一秒,关机提示框跳出,三秒,二秒,一秒,在段澈停车拿起时,手机彻底息屏了。
充电宝被塞在了行李箱里。
算了,他打开远光灯,沿着路继续朝前开,树林开始渐渐变得稀疏,沃尔沃颠簸几下从林间窜出,入眼的是大片开阔的雪地。
橙红的帐篷搭在雪地里,十分显眼,不远处停着几辆专业野外勘测用车,上面均有NPI的标志。
大概七八个工作人员正在那一圈调整仪器,都背对着段澈的方向,加上距离还有些远,他并不能确定,男人是否在那里。
将车停在外侧,熄火,下车。
靴子底部陷入厚实雪地里,冷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中,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把围巾裹得更严实了些,自己明明已经在不远的居民点定好了民宿,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了,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应该开上车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第二天在塞尼亚岛上尽情地玩。
可他还是迈着步子,朝那头继续走。
离外侧最近的一顶帐篷被人从里朝外打开,穿着整身勘测服的人弯腰走出,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沓资料,在看见两米远的段澈后先是愣了一下,那双年轻的眉眼里露出一丝疑惑来。
“Sorry。”段澈急忙摆手道歉,有些尴尬,刚要转身离开,后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Che,你怎么在这?”
段澈深吸一口气顿住身子,感受到冷关气灌进自己的肺里,库珀正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接着慢慢走近。
深蓝色的勘测服很合身,但某些地方被勾勒得有些养眼,男人侧头取下护目镜,额前几缕碎发在眉间扫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露出,视线落到段澈的脖子上。
“我……”段澈移开目光,摸摸自己的鼻子道:“来旅行,恰巧路过。”
库珀挑挑眉,没说话,继而侧向一旁的年轻人,两人用挪威语说了几句什么,段澈没听懂,只看见年轻人点点头,拿着资料很快朝另一个方向走掉了。
“开几个小时的车,为了来这看看。”库珀又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段澈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刚准备开口狡辩点什么,对方接着道:“看来你对这方面的研究很感兴趣,要进来坐坐吗?”
“啊?”他张张口,愣在原地。
“我说,Che,要不要来我帐篷里坐坐。”
帐篷内部比段澈想象中大得多,是男人单独休息与工作的地方。
靠门的位置是折叠桌椅,上面放着非常规整的资料文件和电脑,再往里是一张厚实的充气垫,上头只有睡袋和羽绒服之类的生活用品。
寒风被完全隔绝在帐篷外,耳边也安静了下来,取暖器本来放在最角落,现在被男人取出,插上电放在了充气垫的旁边。
段澈有一种突然闯入别人私人领域的尴尬感,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儿。
“冷吗?”库珀打开取暖器,示意段澈去那边坐。
“不是很冷,我穿得很厚。”段澈摇摇头,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围巾,乖乖在充气垫的一角坐下。
他好像看见男人的嘴角扬起了几不可察的弧度,但也只是一瞬间,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很晚了,能喝咖啡吗?”
“嗯,可以的。”段澈接过男人手里的杯子,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掌心,他低头小口抿起来,发现男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喝,他便习惯性开口道:“你也坐呀,你不喝水吗?”
库珀走过来,坐到隔他半米的位置旁,充气垫微微下陷,他开口道:“这里面应该会有两个水杯么?”
“……”
段澈不说话了,专心品着咖啡。
取暖器渐渐升温,把段澈大腿那一片烤得十分温暖,心里也开始变得暖融融,他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风声,偏头问道:“你们还要在这儿待很久吗?”
“正在做收尾工作。”库珀低下头,看着段澈唇角沾着的一点咖啡渍。
然后对方伸出一点儿舌尖,将其舔走了。
“哦哦,那你平时都睡这儿吗?”段澈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多傻。
“工作需要,一般睡雪地。”
看见男人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上这种回答,他没忍住笑了两声,结果被没来得及咽下的咖啡呛进了气管,他捂住嘴开始咳嗽。
男人没说话,伸手在他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拍着。
“没关系,我只是……咳,呛到了而已。”段澈深呼吸两下,脸颊上浮出了淡淡的粉。
“我知道。”库珀自然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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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澈用屁股在充气垫上面压了压:“你这个垫子,还挺软,晚上睡觉应该不硌人。”
“嗯。”
“睡袋看起来好暖和,我还没有用过这个东西呢。”
段澈目光开始漂移,又捡起一旁的手电筒打开,照在男人勘测服的反光条上:“你的手电筒,也挺亮。”
看着旁边人像只调皮小猫,东摸一把西抓一下的模样,库珀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Che,怎么会想来这里?”
“就……顺路,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段澈耸耸肩。
“是吗?这条路可不好找,而且沿途很无聊。”库珀端起杯子,目光仍然没有移开,段澈张张嘴,似乎是想要阻止,但对方已经将里面剩下的咖啡喝光了。
四目相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事情的发生就是奇妙无缘由的,像是上帝突如其来的安排,比如他来塞尼亚岛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到库珀。
“也没有很难找,就这样、那样,然后就找到了。”
“哪样?”库珀继续问道。
段澈伸出一根手指,做出S型蜿蜒的动作,最后隔着点距离慢慢停在两人的中间,“就这样。”
像是戳破了那张无形的网。
取暖器可能没有调节好温度,灼得段澈整个人都有些燥热,脖子上的围巾内圈好像都闷了层细汗,贴在他的颈侧。
他余下的手臂撑在充气垫上,侧着身子微微前倾,好像能闻到男人身上极淡的、好闻的气味。
等他意识到时,再要收回貌似已经来不及了,两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十分不符合社交礼仪,可那些气味丝丝缕缕像拉长的藤蔓缠绕着自己,他整个人硬得像块石头。
石头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微颤着睫毛,目光从男人的鼻尖挪动到他的眼尾,能清晰看到上面细小的一颗痣。
“标准的,学生上课发呆的模样。”
他听见对方极淡地笑了一声,两人中间碍事的手指被压了下去。
那股气息正慢慢逼近,眼神无法聚焦,温热鼻息相碰的一瞬。
帐篷外有人在喊库珀的名字,用英文说的,听语气有些兴奋,大概是检测仪在西边的岩壁上发现了点什么物质。
段澈像是被一鞭子抽在了脑袋上,他立马站起身,甚至头顶撞上了对方的下巴,接着晃晃手中的车钥匙,语速极快:“你、你去工作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话落,才发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痛。
库珀点点头,面色无常,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只是一个错觉,他俯身从一旁的折叠桌上拿起类似对讲机的东西插在腰间,接着转身,垂眸看向段澈。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如果只是为了来喝杯咖啡,未免太大费周章。”
“Che,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外面的人没得到回应,又提高音量疑惑喊了声库珀的名字,段澈没再犹豫,他踮脚伸出一只手揽住男人的脖子,让对方被迫低头,接着,在脸侧落下一个十分轻柔的吻。
13.chapter 13
开着车找到民宿后,段澈都觉得自己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如果只是为了来喝杯咖啡,未免太大费周章。”
他脑袋里像是磨豆子般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半个人趴在方向盘上,懊悔自己会不会完全理解错了男人的意思,或许别人真的只是单纯在疑惑这个事情,而不是想……
他用额头顶了顶方向盘,喇叭冲着院子响了两声,房东太太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忙踩着小步子赶过来,抬手敲他的车窗:“你好,你是订房的客人么?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他闻声抬头,那双有点泛红湿润的眼睛把房东太太吓着了。
“噢!孩子,你怎么了?”
“没事,抱歉,刚刚有只小飞虫进了眼睛里。”段澈急忙摆手,打开车门下车。
房东太太上前摸他的后背,还帮着人一起把行李箱拉进了民宿里。
回到房间后,他先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洗澡,温度偏烫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朝下流,他摸摸自己的唇。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从男人脸上离开后,段澈几乎看都没看库珀一眼,撒手拔腿从帐篷里快步离开了,出去时还险些撞到外面那位的身上。
上车,发动,离开。
“哎。”
色急攻心,真是要不得,他瘪着嘴叹口气,关水,裹上浴袍走了出去。
对方恐怕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浪荡、随性的人了吧,他打算一会儿就把库珀给删掉,可那815NOK还没还?那就还了再把他删掉。
他吹干头发,整个人暖蓬蓬的坐在桌前将点好的餐吃下肚,才将已经充好电的手机开机。
然后完全略过了男人给他弹语音,他没接,男人给他发“到民宿了吗”的消息他没回,径直点开转账功能,给对方发了1000NOK过去。
等等。
段澈开始往上划。
半小时前
C.A:跑这么快?
C.A:到了给我发信息。
十五分钟前
C.A:Che,回消息。
五分钟前
C.A:【语音通话未接通】
再往下
澈回一条消息:【转账 1000NOK】
C.A:什么意思?
段澈捂住眼睛,脑袋里面乱成一片。
库珀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生气?
澈回一条消息:我说自己这次也发错人了,你信不
C.A:怎么不说亲错人了?
段澈用手背贴上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有些想钻地,这才开始回神。
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吧,自己没有理解错?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手机震动一下,弹来一条新的语音消息。
尽管周围没有别的人,段澈还是把音量调到了最小,将扬声器放在自己的耳边。
“Che,我以为,你会吻别的地方。”
“或许才值得多出的185NOK。”
——
“恶魔之齿?这两天的天气不太好,如果不放晴,很可能瞧不见,你如果夏天来这……”
段澈第二天起得挺早,正在楼下边吃早餐边和房东太太聊天,两人很投缘。
昨晚,他隔了很久才涨红着脸回复了男人那条消息,担心打扰工作,他询问自己今天晚些时候可不可以再去驻扎地。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
他开心换上那件新买的灰色羽绒服,紧接着开心发现,果真大了一截儿,从衣袖到衣摆。
袖子自然垂下时完全笼住了他的手背,里面空落落,似乎还能再钻进一个瘦小的人。
“嗯……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潮流吗?超级Oversize,真好看!”房东太太表情夸张,声情并茂夸赞道。
段澈悻悻一笑。
这家民宿位于哈姆诺伊渔村,?西海岸的罗弗敦群岛南部,那些颜色鲜艳、吸引众多游客来此打卡的红色木屋,便错落在这座小岛上。
一半木屋建于峡湾边,一半木屋背靠着峻峭雪山,每早推开窗,都会被雪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无人机从峡湾侧岸的方位,框入成群木屋与峡湾雪山,海浪卷着浪花冲击崖岸,组成一副童话里的画卷。
可今日的天气确实说不上多好,远处的雪山几乎一半都笼罩在雪雾之中,此刻置身的天地,幽蓝而深邃。
他沿着码头散了圈步,看见停泊的渔船和架子上满满的鱼干,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这地方很小。
从哈姆诺伊开车到雷讷只用几分钟的时间,这儿有?罗弗敦群岛最美丽、值得一逛的小镇。
周围还有些不高的山脉,游客可以去爬山游玩,但最近天气不佳,软件上已经在提示风险登山。
段澈午饭当成早饭一起吃,奖励了自己一顿漂亮饭,吃了份当地的特色烤鲸鱼肉。
饭后,他沿着地图绕圈,又发现了许多装修别致的手工品店,里面多是卖着冰箱贴或陶瓷制品,唯一吸引到他目光的,便是那些彩色木屋的泥塑小摆件。
并不是批量制作的小物品,是当地手作家捏出来的,它们每一个都大小不一,做工也并不规整,却独立而可爱,段澈挑挑选选了好一堆,最终做不出取舍,只好全部购入了。
还有好些店铺他没来得及细逛,决定等着隔日天气好些时,再来悠闲漫步,低头看看时间,他取上咖啡,心脏跟着半空中的雪花一起飘飘然。
黑色沃尔沃停在了昨晚的老位置,库珀远远就瞧见了那个身影,正走在雪地里,皮肤白得发光。
"Cooper,Who is that?"旁边的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里莫名带着些调侃。
"Just a friend."
"Really? Okay, I''ll leave you alone."对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拿着资料走开了。
库珀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一小团身影走路不看路,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接着,小雪团似乎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加快了些步子,“严肃”朝自己走过来。
他低下头,注视着那张脸蛋,十分礼貌:"Good morning."
“已经不早了,先生。”段澈神秘兮兮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是他从镇上带来的一杯黑咖啡,比起速溶的来说,确实很不错。
“谢谢。”库珀自然接过,目光不自主落到段澈宽大的羽绒服上,一对比,衬得那张脸蛋更加小巧精致。
“潮流,你才不懂。”段澈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他把袖子往上拽拽,两秒后,又滑落了下去。
库珀不置可否点点头。
“你们现在要去工作了么?”段澈看着不远处已经启动的越野车和几名正在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询问道。
“是的,这两天的收尾工作很重要。”库珀喝下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黑咖,“你可以在帐篷里等我,如果不嫌无聊。”
事实果真如男人所说,段澈坐在折叠椅上,胳膊下垫着的全是厚厚的外语书籍,他眼皮直犯困打架。
库珀说,自己今天不一定会回来,让他不用等,如果无聊就自己去玩。
段澈一时失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在幼儿园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可他早就过了这个年纪,他拿上车钥匙,给那头可能没有信号的男人发去一条消息,随后离开了帐篷。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明明手里有一份详细的攻略,但段澈懒得去看去思考,他开着黑色沃尔沃顺着沿海公路一路行驶,决定在哪儿累了,就在哪儿玩一圈。
天气到了现在还没有丝毫要放晴的样子,甚至更加黑沉了些,这其实并不是个适合出来游玩的日子,不如躺在海岛上的民宿里观海,或者是温暖的帐篷里等对方回来。
但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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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从昨夜就开始下,路上已经铺了一层薄雪,铲雪车不知道是偷懒,还是正在别的地方运行,这整条公路上的积雪都没有被清理,有些地方已经完全掩盖住了溜黑的冰面。
这是个双车道的马路,现在却一辆来往通行的车都没有瞧见,段澈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转念一想,或许现在不是旅行旺季,而且塞尼亚岛也没有那么有名,并不会是旅客必来打卡的海岛。
他将车载音乐关闭,听见外面传来碾压碎雪的声音,内外温差的缘故,前挡风玻璃已经盖上层厚厚白雾,有些阻挡视野。
段澈按下除雾按钮,将其模式调至只吹前挡风玻璃,并将热风风量拧到最大。
眼前的雾气开始渐渐散开,他还没来得及提速,外面忽然刮起大风,夹杂着整块雪花从他开了一条缝的车窗直直灌入。
冷冽雪风从他眼皮上方刮过,刺得皮肤生疼,他立马打开转向灯,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雪太大了,在空中被狂风裹挟着,凶猛得要把人皮肤割伤。
待在这里不是办法,他得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快离开。
段澈打开了远光灯,但能见度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降至几米的范围,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外面“轰轰”的恐怖风吼,他握紧方向盘,指尖因为紧张开始充血泛红。
伸手拧钥匙,发动机挣扎响动几下,他猛踩油门,轮胎打着滑架着大铁块开始在雪地里缓慢挪动。
再快点。
段澈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慌,但涉世未深、从来没有处于过这种紧张骇人环境之下的小少爷,眼眶忍不住慢慢湿润起来,他抬起手很快将溢出的眼泪抹走,继续向下踩着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嗡鸣,车身猛然抖动两下,转速盘的指针快速跳动,仪表盘卡顿两秒,最终全暗了下去。
雪地里,沃尔沃被积雪死死卡住了轮胎,丝毫动弹不得,段澈的视野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整个人蜷缩在主驾驶位,快要冻僵的手指快速解锁手机,在拨号界面拨打紧急救援电话。
无信号。
段澈抿着唇,眼泪却还是砸了一颗到手机屏幕上,他从前爬到后座车位,十分艰难将行李箱拖出打开,抽出两件厚衣服裹在身上,就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
什么也做不了,他把脸埋进臂弯,捂住嘴巴止住了哽咽声,手机从身上滑落,卡在了座椅的缝隙里……
“Sorry,Your call cannot be connected. Please try again later.”
勘测团队今天从驻扎点驱车一路来到Keipen山脚,但前几个小时,气象组那边忽然检测到即将有极端暴风雪天气,无法安全登山,为了保证百分百人员安全,他们只得放弃,回去的路上,库珀给段澈发去了几条消息,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是在帐篷里看书,库珀收起手机,可心中却始终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他拨通了驻扎点一位工作人员的电话,让他去转告自己帐篷里的那位中国人,今天一定不要出门,等着自己回去。
那位工作人员知道情况紧急,通着电话就朝库珀的帐篷赶去。
半分钟后,电话那头重新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Sir, the tent is empty."
(先生,帐篷里并没有人)
澈回一条消息:Cooper,你的帐篷里好无聊,Keipen山脚下会有驯鹿吗?
他再次点进两人的聊天框,看着对方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Vale,你坐后面那辆车返程。”
Vale正在开车,但刚才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摇摇头,阻止道:“Professor,请您冷静些,那位朋友或许只是在驻扎点周围。”
“Vale."
“这是命令,请立刻停车。”
14.chapter 14
越野车在风雪中速度不减,那条开往Keipen山脉的沿海公路路口处,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已经被警示桩拦住了,红蓝色警灯一闪一闪,穿着反光服的警察正在用喇叭对着前面的一辆车说话。
那些私家车开始倒车、逆行,离开这条被暴风雪肆虐的公路,黑色越野在车流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它才是唯一的逆行者。
“先生!这条路不能通行了,请你倒车!”警察挥舞着荧光棒朝车里的人喊道。
“有人被困在里面了。”库珀降下车窗,裹着冰渣的风直往里面灌。
“现在太危险!”警察提高了音量,风雪让他的眼睛眯起,“先生,等暴风雪过去,我们会派人……”
“他等不到那个时候!”库珀的语气依旧沉稳,“请您让我进去。”
警察皱眉看他,似乎非常为难,他沉默几秒而后叹口气。
“你开车,这越野能行!”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很快挤了上来,系上安全带接着用对讲机开始呼叫增援。
“是你的家人吗?对方什么时候被困的?”
“朋友,大概一小时前。”
黑色越野穿过警戒线,朝那条昏黑的公路驶去。
“先生,你不用过于担心,她如果开着车的话,躲在车里一个小时完全足够她挨过的。”警察想拍拍人的肩膀,但转瞬一想又收回了手。
“麻烦您帮我注意一下,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库珀在雪地里专注行驶着,他并不想带着这名好心的警察遇到些什么麻烦。
“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取得过联系吗,你知道她大概的位置在哪里?”警察一边注意道路两边的情况,一边询问道。
“一个半小时前,他给我发过消息,只能确定在这条路上。”
“那也好,这条路的路况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分叉口。”
暴风雪相较半小时前稍小了些,可能见度仍然很低,库珀紧紧握着方向盘,分出一半注意观察着两边的路况。
段澈不会在这条路上开太快,但也正是如此,在这片雪地里慢速行驶,轮胎极易失去抓地力,不受控制陷进路边的积雪堆里。
副驾警察的对讲机里“滋滋”两声,那头人用挪威语说,接到报案,半小时前在这条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
警察先是迅速调派了增援,接着从车内镜里看了一眼库珀,朝那头问道追尾车辆的颜色与车型。
“深灰斯巴鲁Outback和白色特斯拉 Model 3”
“好的,我这边正在找一辆黑色沃尔沃,你们那边如果接到相关报警,第一时间告诉我。”
警察在副驾上直起身子,朝前面指了指:“先生,过了那个隧道,接着就是一条……”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警察抓住拉手身子一晃,随即反应过来,顺着库珀的视线朝左侧望去。
好几道歪歪扭扭的轮胎印,从道路中间向左侧的积雪堆里延伸,但降下的新雪已经将大半的痕迹覆盖住了。
库珀沉默着把方向盘打向右侧,车头快速朝那些车痕靠近,他侧头看了警察一眼,接着从车内箱里拿出安全锤,推门下了车。
“先生,等一等!”警察快速解开安全带,心想这人的动作和反应速度怎么比自己受过专业训练的还要更加敏捷,一边已经打开强光手电,跟到了库珀的旁边。
一辆黑色沃尔沃,车头倾斜着扎在雪堆里,前引擎盖几乎完全被掩埋了,发动机彻底打不着,只有黄光双闪在风雪里跃动。
人不在主驾驶,也不在副驾驶。
两人快速绕到后排车座,将玻璃上的雪拂去,只见一个像“雪球”一样身影的人,只露出了双腿和屁股,整个人拱着背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警察觉得这个姿势莫名有些滑稽奇怪,刚准备拍车窗呼唤一下,只听旁边人开口道:“麻烦让一下。”
他下意识朝后退开半步,下一秒,锤尖对准车窗玻璃的四角重重落了下去,几道白纹迅速扩散成大片蜘蛛网状裂痕,库珀用手肘将玻璃撞开,伸手进去摸到门锁。
库珀探身进去,警察也在外焦急等待,只见男人刚刚伸手抓住里面那人的腿,一声带着哭腔的“死神来了!”直接将两人定在了原地。
“会……有人救我的,警察马上来了,还有……Cooper,你不要抓我走,我害怕!”段澈用尽力气蹬着腿,身子都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甚至那双手抓住他时,他都觉得那感觉很缥缈,极其不真实,仿佛是来勾他魂魄的。
“Che!”库珀按住他的腿,从层层叠叠的衣服中好不容易才把人的脸刨了出来。
“没有死神,别动。”他低头,注视着那张不健康的白和充斥着泪痕的脸,语气十分严肃。
段澈艰难眨眨眼睛,呼吸困难,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他感觉到男人有力的胳臂把自己抱了起来,身子悬空的瞬间,世界都在旋转,那股极其浅淡的气味钻入他连呼吸都生痛的鼻腔,却起到了极大的安抚作用。
他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在了那人的怀里。
——
“体温38.1,有些发烧,没有严重失温的症状,多注意休息……”营地医生站在折叠床边,将测温计收起来,“如果一直不醒,或者出现其他不适症状,立即叫我过来。”
库珀点点头,等医生离开后,他才去接了杯热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床上的人睡着时倒很乖巧,长翘的睫毛时不时会轻轻颤两下,嘴唇微张,唇色已经恢复了大半,白皙的脸颊因为发烧的缘故有些发红。
身上的被子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库珀收回目光,将段澈一截留在外面的手腕塞入了被子里,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出,就被有些发凉的手心反握住了。
段澈睁开眼睛,那双黑亮的小鹿眼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什么时候醒的?”库珀没有抽回手。
“从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段澈现在说话自带浓浓的鼻音,听起来仿佛有些委屈。
“我没有盯着你看。”
“你有。”
库珀微微点头,没有再要和他争个输赢:“有哪里难受吗?”
“头晕,头痛,鼻子也疼,嘴巴也疼。”段澈的一根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刮挠着。
“嘴怎么会痛?”库珀皱皱眉,凑近了些距离去看他的唇上有没有开裂的伤口。
结果小家伙忽然抿起唇不让他看。
被看穿后,库珀将自己的手抽走了,有些无奈看着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段澈:“就头晕和头痛,鼻子呼吸的时候有一点痛。”
“嘴突然就不痛了?”
段澈把脑袋偏开。
库珀加重了些语气:“起来喝点热水吃药,你在发烧,这些症状是正常的。”
段澈把脑袋偏回来,伸出手掌:“那我就这样吃,你给我。”
“躺着吃药,药物会黏附在食道壁,不说影响功效,还会刺激你的食道黏膜,引发咳嗽和局部炎症。”
“Cooper!”段澈把手拍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来吃药。”库珀重复一遍。
段澈不情不愿、动作极其缓慢,如同一只赌气的树懒,半个人看着已经要爬起来了,他又吧唧一下栽倒下去。
库珀抱着手臂,垂眼看着那坨人表演,不说话。
“我要把自己憋死。”段澈把被子拢成一团,脑袋埋进里面。
“旁边漏了个洞。”库珀提醒道。
“什么?”段澈瓮声瓮气。
“你脸旁边有个漏气的洞,这样应该憋不死。”
“……”
没等人发作,库珀已经坐在床沿,语气有些失笑:“在闹什么。”
“谁闹了。”段澈坐直身子,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掏来那杯热水和药片,一把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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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从来没有这样“激进”地吃过药,之前生点小病,都恨不得把一块药片掰开成四分,最好磨成粉来吞。
他喉咙管生得细,药片现在不上不下卡在里边,憋得难受,他仰着头把那一杯水喝光,拍了半天胸口顺气,才稍稍好受了些。
“谁教你这样吃药的?”库珀刚刚没来得及阻止,看着段澈拍胸口的样子太阳穴一跳。
“我一直这样吃药。”段澈嘴硬。
库珀没再说什么,让人继续半躺着休息。
看着人双手抓在被子边沿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开口道:“今天气象检测那边发现了数值异常,应该早点提醒你的,抱歉。”
段澈摇摇头:“又不怪你。”
库珀伸手把他额头上的碎发扫到眼睛的两侧:“知道把车往下开防止追尾,也没有贸然弃车乱跑,做得不错。”
“哦。”段澈虽然只短短回答了一个字,但库珀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细微、有些雀跃的小表情,他没忍住淡笑一声。
“你笑什么?”段澈故作不满,凶巴巴道。
“笑你。”对方倒是很坦然。
“烦死你了。”段澈用口型说道。
库珀没看懂,他俯下身用指腹压住段澈的下巴,让那张脸微微抬了起来。
“才醒来话就这么多。”
“哦。”
“嘴痛?”
“痛。”
段澈的手指勾住库珀勘测服胸前的NPI布章,静静看着对方,半晌,他用气音道:“痛。”
压住他下巴的手开始移动,温热手掌力道不轻不重捏住他的双颊,他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在男人的掌心蹭了一下。
嘴唇被捏得有些嘟起,白皙脸蛋上出现几道浅淡的指痕,他缩了一下,没躲开,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比那日还要近。
对方低头,吻了下来。
段澈的唇很凉,却十分柔软。
短短相触两秒,库珀撑在他身侧的手臂直起,没有留恋结束了这个吻。
段澈睁着眼睛看他,男人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说话。
他胸口轻轻起伏,不知道过了多少秒,才伸手搭上男人的肩膀朝外推了推,那力道自然是没有推动。
“Cooper……”他的手从对方的肩膀挪动至后颈,接着,揽住、朝下压。
库珀顺着这股力道低下头,两人呼吸间的空隙刚被重新填满,段澈微张的唇就被毫不费劲撬开,他的口腔温度因为发烧的缘故,里面很烫,烫得快要灼人,舌尖被含住的时他下意识往里一勾,对方又立刻追上来,重重吮了一下,过电般的刺激感从他的脊椎向上蔓延,呼吸早已经乱了套,喉咙里不受控制溢出一声轻哼,可后脑勺被对方掌住向前压,他没有退路,感受到灵巧的舌尖刮过他的上颚,带来一阵酥/痒继续朝里深/入。
口腔里泛着细细的苦味,药物的味道被人从舌/根带出,惹上唇角。
看着段澈细白脖颈绷起的好看弧度,库珀的手离开后脑勺,转而按在对方的喉结处,每深/入一次,那个地方就会滚动一下,像是唤起下一波余韵的按钮,随着指腹的牵动,将喘/息尽数吞/咽下去。
段澈的胸口起伏得比方才还厉害,那些灼/热、湿/润的气息扑在库珀的唇间,眼底泛滥的水光在灯光下闪烁亮着。
他快要喘不过气,感觉肺里面的空气都已经被撺掇干净,可对方仍旧堵着那瓣唇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在库珀的手臂上快速拍打几下,最后生气用牙齿重重碾过对方的下唇,舌尖品到了一丝血腥味。
被子从腰间朝下滑落,段澈用手背捂住唇渐渐平复了呼吸,那件羊绒毛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库珀除了胸前的衣服被拽得有些发皱,其余并无任何异样,连呼吸都听不出太大的起伏,他先替段澈掖好了被子,才用指腹将下唇的血珠抹走了。
“……活该。”段澈缩进被子里小声道。
15.chapter 15
库珀看着他微眯起的眼睛,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瓣有些红肿的唇。
段澈耳垂上的粉雾未散,又从里面将被子朝上提,盖到了鼻子上面。
“别捂住鼻子。”库珀起身重新去倒了杯热水,放回椅子上。
“我的车被拖走了吗?”段澈问道。
“嗯,行李箱已经帮你拿出来了。”库珀示意那箱子正放在帐篷的角落里。
“那我手机呢?我的手机掉在后座的椅缝里面了!”
段澈捂住脸,小声道:“掉下去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屏幕裂开的声音,之后我本来想捞起来的,结果你突然抓我腿,吓得我的手机又二次创伤,肯定已经不能用了……”
库珀沉默两秒,而后点点头:“所以你才翘着屁股在后座?”
他当时以为对方是冻得神志不清了,现在才知道段澈那个动作原来是在捞手机。
“这是重点吗!”段澈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把你的手机给我。”
库珀没说什么,拿出手机放在他的掌心上。
段澈自然而然接过,划开屏幕,他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
“Cooper,我说实话,我上一次见到用这种密码锁的人,大概是我的……二爷爷吧。”
“那你的二爷爷很前卫。”库珀面不改色道。
段澈忍着笑,看着屏幕上的图形密码锁,想也没想直接画了一个大大的“Z”上去,解锁成功。
他点开拨号界面,一边输号码,一边解释道:“我得给我妈打电话报个平安,不看你的秘密。”
库珀点点头,从旁边的折叠桌上拿起一本书。
那头接通得很快,段澈先给安女士解释自己的手机突然坏掉了,没来得及去买新的,所以这两天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
“行吧,那你记得每天都得拿朋友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啊。”
“嗯嗯,知道啦。”段澈瞥一眼正在专注看书的男人,两只小恶魔角偷偷从头顶冒了出来,他对着那头道:“妈,这边的朋友对我很好,这段时间也很照顾我,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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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打个招呼?没关系,说中文就行。”
“行啊!你快把电话拿给你朋友吧,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不是,我这嘴,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段澈把免提打开,朝库珀那边递过去,“Cooper,我妈妈说想亲自感谢一下你。”
库珀顿了两秒,接过手机。
“您好。”
很标准的普通话。
“你好啊!你是段澈的好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呀,听段澈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他,这孩子一天就是喜欢捣乱得紧,可闹人了,那之后也麻烦你看着点段澈了,等回国后阿姨请你……”
库珀抬眼看向段澈,眼神中颇有些为难,他实在是无法将零碎认识的文字拼成可以完整理解的句子。
“Che,你母亲在说什么?”他捂住听筒,听见那头已经没了声音,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段澈唇角不自觉勾起笑,他慢吞吞爬过去,探身凑到库珀旁边,用中文在他耳边道:“你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16.chapter 16
段澈的烧退得倒是挺快,到了晚上就基本稳定到了37.5度左右。
一位勘测人员今天下午外出工作时不慎扭伤了脚,现在被送来了医疗帐篷里,段澈没什么大碍,就把这唯一的床位让了出来。
他托着行李箱,呆呆一个站在医疗帐篷外的雪地里。
沃尔沃早被拖去检修了,自己没有手机可用,库珀也不在驻扎点,他只好把行李箱倒放下去,坐在上头开始在雪地里画画。
路过的工作人员好心停留下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微笑摇摇头,说自己正在等人。
“你在等Professor吗?他今天可不一定会回来,Keipen山脉的勘测工作因为暴风雪严重耽误了进度。”
“这样啊……”段澈点点头,“没关系的。”
“你要不去我的帐篷里面吧,外边挺冷的。”
段澈脑袋里正思考着如果礼貌拒绝,就看见另外一名穿着勘测服的人,从不远处微微喘气朝两人跑了过来。
是Vale,那名中国留学生,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选进本次勘测的跟队学习。
他半低着头,悄无声息打量了一通地上的人,接着拿出一把车钥匙朝着段澈道:“Professor让我送你回去。”
段澈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站起身来。
“麻烦你了。”
Vale目测一米八往上,步子又迈得大,段澈拎着重重的行李箱在后面完全跟不上他的步子,而对方已经走到越野旁边,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行李箱的轮胎被压坏了,段澈只能提着走,等他还差几米就要走到越野车旁边时,Vale又倒回来,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嘴角带着奇怪的笑。
“有这么重吗?这里又没有别人。”
“什么?”段澈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人就已经把行李箱扔到后座,坐上了驾驶位。
半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段澈无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掰手指头,五分钟前,他曾尝试着跟对方搭话,但Vale好像并不是很想理会自己。
或许对方性格比较内向吧,他无所谓在心里耸耸肩。
“Professor带队去Keipen山脉做收尾工作的事你知道吧?”
Vale这时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嗯,知道的。”段澈点点头。
“如果没有耽误进度的话,我们明天应该就能收队回去了。”
“是因为暴风雪吗?希望下次不会再遭遇这种极端天气。”
“暴风雪?”Vale从车内镜看他一眼,仿佛觉得他这句话很可笑般:“暴风雪可没有本领影响到Keipen山脉那一带。”
段澈微微有些疑惑,库珀不是说过因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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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监测那边发现了数据异常,所以他们才会提前返回营地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Vale看着段澈沉默的表情,继续道:“我和Professor坐在同一辆车上,本来已经到达了Keipen山脉山脚下,可他看到了你给他发的消息,他也联系不上你,所以……”
Vale轻笑一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轻敲:“不过,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了解Professor的应该都知道,他表面看起来不好相处,实则是个负责又细心的男人,哪怕是一只不认识的小猫小狗,他也会去的。”
段澈的手攥在安全带上,一根手指不自主在上面摩挲。
不管Vale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恶意,他现在说的话,都有些不太好听。
“抱歉,我也不想惹出麻烦的。”段澈偏过头看着Vale的侧脸,“可是,我出事的位置正好在Keipen山脉南部的沿海公路上,离大家貌似不太远,暴风雪应该没有对着我一个人吹的癖好吧,不过我也不太懂,或许你可以用专业知识解释一下。”
段澈的嗓音十分柔和好听,语调不急不缓,他仍保持着侧头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Vale握方向盘的手暗自紧了紧,他没有接着上一个话题,目光平视着前方:“我可以礼貌问一问,你现在和Professor是什么关系吗?”
17.chapter 17
什么关系?
段澈收回目光,“请问你是他的学生吗,跟队学习的?”
“对,Professor也是我的研究生导师。”Vale降慢了车速,“所以,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了么?”
“我没有在国外念过书,不知道这边的学校里学生是不是可以随意打听老师的私生活呢。”
段澈从车内镜里认真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回答你上一个问题。”
段澈听见对方抖着肩膀笑了两声,那笑声不带有一丝嘲讽,反而像是听见身旁朋友讲了段有趣的笑话。
“其实,我本科的时候在国内读过两年书。”Vale止住笑声忽然跳转话题,让对方表情有些发蒙。
“国内的大学生,怎么说呢,死板且无趣,我认为大学并不是一个只一味接受书本教育的地方……”
“不好意思。”段澈无奈打断道,“这跟我们的对话有什么关系么?”
Vale若无其事继续道:“所以我大二的时候退学了,拿到了特罗姆瑟大学的邀请函,在这里的几年更让我觉得,你们真的很无趣。”
“Professor虽然有一半中国血统,但他不是华籍,并且从小在英国长大,所以我想告诉你。”Vale把车停在了民宿外的路边上,刹车很急,段澈没稳住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一下。
“他对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Vale话落忽然探身过去,段澈没有足够的空间避开,他刚要伸手挡开对方,腰间的安全带就“咔”一声被解开了。
Vale抬起双手耸耸肩。
“并且,除了在课堂上,我从来没有把Cooper当成我的老师。”
“老师可以和学生在酒吧喝一夜酒吗?老师可以和学生在办公室……”
“你要表达什么?”段澈推开车门,“我不在乎你们干了什么,也对你们的师生关系没有任何兴趣,我和Cooper只是算不上多熟的朋友,你大可不必给我说这些话。”
Vale也推开车门走下来,替他从后座取下行李箱,接着把一部旧手机递给段澈:“我希望你不要自讨没趣,Professor对你这款应该并不感兴趣,至少,他的前男友可不是娇气包类型的。”
段澈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行李箱:“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我和他只是朋友。”
“我不介意你们会做什么,大家都是男人,很正常。”Vale微低下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不过,你要是实在寂寞,我也可以陪陪你。”
段澈没有回答,他取出一张纸币,折叠两下随手塞入了Vale的衣服夹层里,接着才微微扬起唇角:“加上车费,这些钱够吗?”
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段澈这才心满意足转身离开了。
——
那部旧手机是库珀拿给他这几天急用的。
回到民宿休整好后,段澈才发现男人给自己发了两条消息,大致是问他有没有到民宿,以及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每条都引用礼貌回复了一下,接着将手机锁屏。
他倒在床尾盯着天花板,听见短信提示音响了两下,五分钟后,变成了系统默认来电铃声。
段澈撑起身子盯着那串陌生号码,一分钟后,手机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他给对方发过去一句话:今天很累,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对方回复得很快:嗯,我明天来找你
段澈:不用,你们明天应该很忙吧
Cooper:都处理好了,明天返程
段澈没再回复,他也确实很累,加上药物的作用,他快速冲了个澡,躺上床很快陷入了深睡。
第二天醒得很晚,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段澈洗脸刷牙换好衣服,下楼时听见房东太太貌似正在跟人聊天。
他以为是另外的房客,便没有抬头,准备去咖啡机那冲一杯咖啡。
“Che!你的朋友来找你了,我本来让他上楼去的,可他说等你下来,你平时不都起得挺早么,今天怎么快中午了才起床。”房东太太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段澈疑惑转过头,看见Cooper正坐在长木桌旁,手边同样放着一杯咖啡。
"Good morning."对方望着他道。
段澈眼神闪烁一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走了过去。
“今天不是收队回去吗?怎么过来了。”
库珀:“我昨天在手机上说过,来找你。”
“来找我做什么?”
话说出口,段澈再想要收回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但他没再做什么生硬的解释,转过身去厨房取出了他前两天买的吐司片,放进烤面包机里。
房东太太皱皱眉,似乎品出了两人之间氛围的古怪感,她微笑着给库珀打了声招呼,便去了后花园清理积雪。
段澈则背对着男人,静静等待吐司。
两分钟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从木桌边移动到大门处,他拿着玻璃杯的手不受控制般,重重在料理台上发出声响。
玻璃杯从底部裂了一条缝,纯净水顺着流出来。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到了厨房边。
段澈转过头,看见Cooper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静静注视着自己。
“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而已。”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我会赔给房东太太的。”
“Che,你从昨晚开始情绪就不对劲。”库珀走到他旁边,把段澈拿玻璃杯的左手抬起,仔细检查了一圈。
“是身体还不舒服?”
“没有,昨晚就好得差不多了。”段澈收回手,“只是昨天有点累了,而且到时候还要联系租车公司那边……”
“修理站那边检修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地方需要补漆,我帮你联系了Hertz租车公司,他们已经接受了最低赔偿报价。”
“不过那部手机确实坏掉了。”库珀听见烤面包机“叮”一声,吐司片弹了出来,泛着点香气,他自然而然将其取出,搁置在准备好的餐盘里。
“有我一半责任,我会陪你去重新买一部。”
他看见段澈侧身微扬着头,好像在认真听自己说话,那神情有些像一只懵懂的小猫。
“所以,现在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情?”
十几秒后,段澈眨眨眼睛,低下头开始在面包片上面涂抹果酱:“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开心。”
“嗯,那是我理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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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不吃吐司?”段澈头也没抬问道。
“吃。”
“给你。”
段澈把那一片涂抹着巨量蓝莓果酱的吐司递到库珀的嘴边。
他看见对方的眉毛极其不易察觉地蹙起,貌似对那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果酱十分不喜欢。
段澈“哼”一声:“就一片,不给你吃。”
说罢便叼着吐司片离开了厨房。
中午,房东太太从窗户里瞧见两人已经并排坐在了一起,她拍拍胸口,取了两支假花,佯装走到两人旁边,往桌上的空瓶里插。
“无趣生活里来点娇艳的花朵,这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她拍拍手上的灰。
“是的,您是个很乐于享受生活的人。”库珀礼貌回应道。
房东太太离开后,段澈正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让库珀将那日发给自己的塞尼亚岛旅行攻略重新发在这部手机上。
库珀却说那个攻略的备份在车上,自己的电脑里。
“需要连接手机。”库珀站起身朝门外走,“出去拿。”
段澈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越野车就停在民宿不远处,库珀打开车门露出了副驾驶位的电脑包,“上车看。”
“就在这里打开不行吗?或者带回民宿,那里有……”
“不行,里面有些文件很重要。”库珀拒绝得很干脆,他已经绕到了驾驶座的位置,“而且外面有些冷。”
段澈透过车窗看了男人一眼,于是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段澈将电脑取出放在大腿上,翻找起攻略。
“还是你来找吧,我没有看到,而且你说里面有重要文件。”他准备将电脑递给男人。
“哦,抱歉,我忘记了,我并没有把它备份到电脑里。”
“?”段澈的手僵在半空,他偏头注视着对方,而对方也很坦诚,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
“你说手机里没有攻略,攻略在电脑里,拿到电脑后,又说一定要上车看,结果电脑里也没有攻略。”
“嗯。”
嗯?
段澈将电脑放好,搭上车门把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反锁了车门。
他重新转头看向驾驶座,而对方什么都没解释,发动了越野车。
“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去看恶魔之齿。”
越野车沿着覆雪公路朝前开,那些建筑的矮小影子越来越远,车窗降了一半下来,段澈的头发被吹得有些糊眼睛。
“停车。”
“Cooper,停车。”
越野在路边停了下来。
段澈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在男人的唇角落在一吻。
什么关系?Professor虽然有一半中国血统,但他不是华籍,并且从小在英国长大,所以我想告诉你,他对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
有些好笑。
自己又不是傻傻的小孩儿,需要别人来提醒他这种事情。
段澈退回椅背,重新系上安全带:“看完恶魔之齿,要不要一起去白沙滩?”
几秒后,他听见对方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
18.chapter 18
段澈有些后悔刚才没有下车了。
两个人此刻坐在密闭的车厢里,那个吻燃起的羞耻感从脚底朝段澈的脑袋上面涌。
又不是没亲过,有什么了不起的。
段澈心里暗道,接着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
海水是深蓝色的,泛着点儿灰调,被层层推向岸边的崖壁上,溅起白色浪花,天空也算不上昏暗,处于正午,暗粉色和橘黄色交织在一起,缀在东方的天际,把雪山染成了绚丽的冰柱。
只可惜,这样的光景在一天中不会超过三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极轻地叹出口气,不带有任何意味。
“饿了?”库珀忽然开口道。
段澈摇摇头:“还好吧,我刚才吃了东西的。”
“那一小片吐司,你平时都是这个胃口么?”库珀看了他一眼。
“没,那我们先去吃午饭吧。”段澈语气随意道。
“嗯。”
四五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入了一大片平地,那立着一块木头雕刻的牌匾,不远处是排列并不算规整的矮木屋。
是埃尔斯峡湾附近的小渔村。
那有个空荡荡的临时停车场,将车停好后,两人走了下来,段澈已经用手机朝周围拍了几张照片,却发现库珀没有跟上来。
他疑惑探头过去,对方恰好下车,拿出一条围巾自然而然系到了他的脖子上。
“出门急,忘记提醒你穿厚一点了。”库珀将围巾绕了两个圈,在侧边打了个很小的结。
段澈翻个白眼:“你明明是骗人出来的,哪里给过我准备的机会。”
围巾很软,他的下巴在上头蹭了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爽香水气味。
“臭。”他故意找茬道。
对方果然相信了,伸手拉住围巾的一角,低头用鼻尖轻轻在上面碰了下。
“哪里臭?”
段澈背过身去,开始朝小渔村里边走,对方跟在他的身侧,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一高一稍低的两个人影被拉长在雪地里。
段澈朝库珀的方向挤去,伸出脚在男人的影子上踩下一个深深的雪坑。
对方没说什么。
段澈就一边挤着他的肩膀,一路踩着走。
“你知道么,在中国有一种说法,被踩影子的人,长不高。”他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说的,然后仰起头得意洋洋看了一眼男人。
他侧着身子,像是螃蟹的姿势,与此同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石块,右脚抵上去时左脚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瞧着要在雪地里摔个屁股墩,库珀却提前预料到了般拉住了他的手臂。
“在挪威也有一种说法。”他微揽了一下段澈的腰借力,将人的身子稳住了。
“走路要看路。”
段澈这才老实下来。
两人随意找了家看起来环境不错的小餐馆,里面零散坐着两三桌客人。
店面不大,装修十分简单舒适,店主则是个四五十岁的当地男人,头上同样戴着厚厚的针织帽,正坐在柜头后边翘腿听歌。
木门上挂着几串铃铛,两人走过时“叮里哐啷”响了好一阵。
店主抬起头,用挪威语告诉他们在这头点餐。
“吃什么?”库珀侧头看着段澈。
段澈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上面甚至连一句英文都没有。
他耸耸肩:“你决定吧,我没有什么很挑剔的。”
“没有很挑剔。”库珀重复了一遍,貌似对这句话有些不相信。
“我就不吃芹菜,蒜太多的也不吃,菜不能泡在油里面,甜椒不吃,苦瓜不吃,反正就是泛甜的菜和泛苦的菜都不吃,肉的话,不吃鸭肉和带有太大膻味的,刺多的鱼不行,我之前被鱼刺卡过喉咙……”
“……”
段澈闭上了嘴巴,眨眨眼睛:“我胡说的,你什么都没听到。”
“嗯,记住了。”库珀收回目光,用挪威语跟店主点好了菜。
两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尽管外面没有并什么很值得观赏的景色。
段澈把围巾取下来,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暖黄色的灯泡悬在木桌上,粗绳微微晃动,光圈时不时移动一两厘米,让人脸部的深浅阴影也随之变化。
不知道这一幕戳中了段澈哪个地方的笑点,他望着库珀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今天有些亢奋。”库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
段澈放下杯子,朝旁边几桌打望了一番:“这家店味道好么?怎么没有什么客人。”
“还不错,之前带人来过。”
话落,段澈扭回的脑袋顿了一下。
“同事,顺路开车经过。”
“哦。”段澈点点头,用右手撑着下巴,眼神从木桌游移到玻璃窗上。
店里客人少,菜上得很快,一盘奶油鱼汤,一个鳕鱼汉堡和一锅炖菜。
鱼汤和炖菜放在木桌中间,那份汉堡被推到了段澈的手边。
段澈没说什么,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左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团,男人正拿碗盛汤,先给他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上。
经验丰富,段澈嚼着汉堡想,这种行为就算是放在约会中,也算得上十分周到。
不知道之前谈过多少段恋爱才能锻炼出来。
啧。
他又咬了一口汉堡,右边腮帮子也鼓了起来,咀嚼的速度渐渐变慢。
“吃不惯?”库珀放下汤勺,“还有三明治,可以给你重新点一份。”
段澈没回答,他将汉堡里面的鳕鱼肉全部叼出来吃掉,还剩下大半的面包皮和蔬菜,他搁置到一边:“剩下的不想吃了。”
“别浪费粮食。”库珀道。
“我不想吃干巴巴的面包,那你吃掉吧。”段澈在桌下伸长了腿,故意踢了踢男人的鞋。
库珀没说什么,拿起那块剩下的汉堡,就这对方吃剩的位置咬下一口。
段澈端起鱼汤用勺子小口小口朝嘴边递,而后把炖菜里面的鸡蛋和蘑菇挑出来吃掉,剩下来的又通通推给了库珀。
饭后,他起身打算拿起围巾,库珀却先一步将围巾搭在了胳膊上。
“你干什么?不是给我的吗?”段澈伸手去够。
“不说臭?”库珀没让他拿到。
“臭,但刚刚也已经被我带香了。”段澈理直气壮道。
库珀被气得有些想笑,将围巾重新系回了小猫扬起的脖子上。
越野车继续朝那个方向开,公路变得越来越窄,弯道也随之增多,两边的山壁陡峭得已经快要挂不住积雪,裸露的岩石上凝固着悬而未落的冰柱。
一个超大的弯道后,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恶魔之齿,那些被海浪侵蚀的锯齿状奇石,像是从大地里突破而出的凶恶獠牙,张狂却又沉默,矗立在峡湾之上。
难得放晴的天空透出黄光,撒在四座獠牙的最顶端,而那些岩壁的夹缝里填满了深厚积雪,色调层次分明。
两人在远处停下车,肩并肩沿着海岸边朝恶魔之齿的方向走。
“Co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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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帮我拍一张照片!”段澈小跑两步,海色的浪花冲刷着海岸,他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溅起的冰凉海水。
“小心点,别靠太近。”库珀提醒道。
段澈点点头,提高了些音量:“那你快帮我拍两张,我马上就回来。”
库珀拿出手机,对准不远处的人,将恶魔之齿拉入了镜头框里。
黑色的头发随着海风扫在额前,那双圆亮的小鹿眼笑得微微眯起,下巴藏在自己的围巾里,半张脸都透着一股年轻活力的感觉。
“拍好了吗?这里风好大!”
他静静看着镜头框里的人,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几乎是按下拍照键的同时,段澈惊呼了一声。
是浪花突然变大,一大捧海水没有征兆涌上来,泼到了他的大腿上。
凉得刺骨的海水很快渗透布料,裤子紧紧贴在了他的腿部。
段澈愣了一秒,而后瘪着嘴踩在雪地里跑得很快。
“Cooper!”他捏起一团雪球砸在男人身上,跺着脚:“让你不拍快一点!”
库珀收起手机,蹲下身子看了眼段澈的裤子,一整条左腿都湿透了,甚至连鞋子里都进了水。
好在他们没走大远,十分钟不到就返回到了越野车上。
库珀先让段澈坐到了后排座椅上,接着将车上的暖气打开:“把裤子脱掉。”
段澈立马摇摇头:“那我穿什么!”
“脱掉,你想让左腿变成冰块吗。”库珀叹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用这个搭着。”
段澈把他的外套接过抱在怀里,犹豫起来。
“Che,脱掉。”
“那你把头转过去,不要偷看。”
库珀很快收回视线,朝前坐在驾驶位上。
“不可以偷看。”段澈从车内镜里面一边观察着男人,一边开始脱裤子。
“裤子放到后面去,不要把衣服沾湿了。”
“我知道。”段澈已经脱下了一条腿,后座空间有限,他的行动有些受阻,左腿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把裤子完全脱下来,将库珀的外套盖在了腿上。
“好了?”
“嗯。”
库珀转过头,看见段澈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只是从侧边露出了一小片小腿皮肤,很白,上面没有腿毛。
“你的腿也需要透气吗?”他收回目光。
段澈立马低头,赶紧扯了扯那块布料。
没有多余的裤子穿,两人只好决定先返回民宿,天也开始暗了下来,时间差不多。
到达民宿后,段澈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给了库珀,让他去帮自己取一条裤子下来。
库珀走进民宿,房东太太瞧见只有他一人,便多嘴问了一句,库珀没说什么,只说要上楼取点东西。
他打开房间门,一眼看到了对方摊倒在地板上的行李箱,他从里面随意拿了条裤子出来,刚走到房间门口,就无意瞥见裤兜的位置露出来一截白色的东西。
他下意识觉得不应该偷看别人的隐私,但还是把那张纸取了出来,展开。
一串电话号码。
准确地说,是自己的电话号码。
他沉默两秒,接着将纸重新叠好放回了原处。
下楼时,房东太太探头出来,看见对方手里单拿着一条裤子,脸上一时露出了然又微微诧异的笑容。
“今天玩得很开心?”她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胸口处。
库珀推开民宿大门,外头的冷风扫过他的眉眼。
“还不错。”
19.chapter 19
库珀将裤子递给了后座上的人,接着转过身去等段澈把自己收拾好。
“Cooper,你让一下,我要跳下来。”段澈在里头敲敲车窗。
库珀有些疑惑,下意识朝旁边退开半步,一道身影就从越野车上蹦下,半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
段澈只穿了一只鞋,另外那只湿鞋被他拎在了手上,他单脚表演金鸡独立,歪斜着靠在库珀身上。
“先坐好,我去拿。”库珀有些无奈。
“这么麻烦干什么,我可以蹦着回去,看好了。”段澈松开手,像只袋鼠一样灵活朝民宿一蹦一拐。
两人进门时把房东太太吓一跳:“你的腿怎么了?扭伤了吗!”
“不是的,只是鞋子湿掉了而已。”段澈有些尴尬。
“那就好。”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出去玩可得注意些安全。”
段澈点了点头,刚刚喝完水,就看见男人站在前台处在和房东太太说什么。
“很抱歉先生,我这屋子不大,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房东太太摊摊手,看见段澈后反应过来道:“你们不是……,他订的大床房,睡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的!”
“?”段澈一时僵住了身子,放下水杯连连摆手:“不是的,我们不是一起的!”
房东太太疑惑偏头。
“我们只是朋友。”库珀解释完后,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走到段澈旁边扶住了人的胳膊。
“先上楼,把鞋换了。”库珀道,“我去附近找找其他的空房。”
段澈犹豫几秒,拉了拉他的袖口:“现在挺晚了,你去哪儿找?”
“附近有其他的民宿。”
“万一也没有空房间了呢。”
库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先上去坐会儿呗,吃完饭再决定。”段澈松开他的衣袖。
两人一前一后朝楼上走,房东太太的这栋房子确实不大,楼梯也比较窄小,墙壁上挂着很多精致的干花相框,更加不能容许两个成年男人并肩通行了。
段澈手指上圈着钥匙,开房门时,他能感受到男人正站在自己的侧后方,身子将走廊上壁灯的光晕都挡走了大半。
他心里忽然生出点别样的滋味,很是奇怪,甚至插锁时前两次都没有对准,半天没把房间门给打开。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短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快速扭过头,却看见库珀脸上一丝异样的表情也没有。
“在撬锁,需要我给你放风么?”库珀询问道。
“……闭嘴。”段澈快速打开房门,把人拉了进去。
“你坐沙发吧。”他俯身把上面随意丢着的一件外套拿走,在上头拍了拍。
看见男人坐下后,段澈又原地转圈,去床头拿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递去库珀的手边。
换好鞋袜,他整个人一摊,直直往床上倒去,“我好累,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不累吗?要不要来床上躺一下,这是大床房。”
库珀抬眼看他。
“我的意思是。”段澈摸摸自己的鼻尖,很快反应过来:“你累的话,我坐沙发……”
“不用。”库珀随手翻开圆桌上的杂志,“坐一会就行。”
“哦。”段澈没再多说,在床上翻一圈点开手机道:“那我们晚点儿去小镇吃饭吧,我看到那有一家特色餐厅。”
“嗯,几点。”
“现在才四点,六点钟吃饭差不多吧。”段澈歪头看他。
“嗯。”
“那我睡一会儿,到点了你叫我。”
库珀合上杂志站起身,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好,我出去打个电话。”
“钥匙在桌上,你带着吧。”段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也没看清楚库珀带没带走钥匙,他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
脱下来的湿裤子还随意搭在越野车座椅上,库珀询问了房东太太有没有烘干机可以使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把裤子和鞋都处理好,装在纸袋中,放回了越野车的后备箱以防这两天的不时之需,最后才坐在民宿楼下的小客厅里,打开手机回复了一圈工作信息。
两小时后,段澈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摸到手机,发现上面的时间准确无误卡在了六点。
“你真准时。”他走过去打开房门,看见男人已经换好了外套,“我去洗把脸很快就好。”
“嗯,不急。”
段澈用热水洗了个脸,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些,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用袖子擦水。
“房间里不是有吹风机吗。”库珀有些无奈。
“太麻烦了。”段澈甩两下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后立马推开门,着急要往楼下走:“我的裤子还在车上,晚点都要变臭了!”
库珀伸手把人拦下来:都已经烘干放好了。”
段澈愣住几秒:“什么时候啊?”
“你睡觉的时候。”
“哦。”他有些不好意思拖长了尾音,转过头悄悄扬起唇角,把男人的围巾带上,“那走吧。”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零星的路灯亮起,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夜风吹散开来,越野车的顶棚上覆了层薄雪。
开车到达雷讷周围的渔村小镇,段澈点开导航找到了那家餐厅。
装修十分简洁,甚至可以说是“路边摊”,他看了一眼便有些想走,但统共十张桌子,现在已经坐满了八张,鲜美的食物气味裹进他的鼻腔,把他的步子重新拽了回去。
菜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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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一页纸,两人随意点了几道,所幸味道真的非常不错。
饭后,他们沿着码头朝主街的方向走,破旧码头的海面上,只有零星几只小船漂浮着,桅杆上的灯熄灭了不知道多久,四周很安静,只有海水波动和远处的海鸟鸣叫声。
说是主街,其实是因为小镇只有这一条大街,就算每家店都进去瞧瞧,要不了多久的时间便会走到尽头。
暖黄色的路灯把雪地照得有些朦胧的暧昧,段澈在一家精品小店门口停了下来,玻璃橱窗处,一个大大的驯鹿雕塑正立在那儿,眼睛像是黑葡萄一般明亮。
“进去看看?”库珀已经推开了门。
店里飘着股奇异的气味,像是皮革混合着熏香,店主是位老奶奶,头发花白,正在柜台后面编织手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眼盈盈说了句挪威语。
“随意看看吧。”
段澈没听懂,微笑点头,从木柜上拿起一个驯鹿挂件,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
“可爱吗?”他举到库珀面前问道。
“嗯。”
他又绕一圈,找到一排手工熏香蜡烛,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选了一个鹿角形状的递到库珀面前:“你闻闻。”
库珀低头闻了一下:“嗯,很香。”
段澈收回手,眼神带了点儿抱怨,小声嘟啷道:“你真无趣,怎么问什么答什么啊。”
库珀一时语塞,而对方已经开始一本正经教学起来:“你以后陪对象逛街,这样的话,别人可能都不想跟你出来第二次了。”
“你可以说‘这个味道更好闻’或者‘你喜欢就买’。”
话落,段澈觉得哪里有些隐隐不对劲。
他是在教一个大了自己十岁的人怎么谈恋爱约会吗?
他耳尖一热,把熏香蜡烛放回原处,转背去寻找其他新奇物件。
身后传来了很轻的铃铛声,他看见库珀将驯鹿挂件取下来,走到柜台处。
“麻烦帮我装起来。”
老奶奶笑着取出一个小纸带,将挂件放进去后,还顺手送了他们一对手环。
“这是蝴蝶兰,它的寓意不错。”
库珀付好钱,走过来把纸袋递给了段澈。
段澈的耳尖更红了,接在手里转背开始嘴硬:“我又没说要给我买啊。”
他推开店门,走到路灯下将挂件取出来,驯鹿小小一只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Cooper,特罗姆瑟大学是不是快开学了?”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段澈抬起脑袋望着他问道。
“嗯,下周开始正式上课。”
“那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半晌,库珀伸手将他头顶的一小块雪花拂去。
“不会。”
20.chapter 20
回到民宿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两人下车后,隔着半米距离一路无话走到了门口。
段澈停下步子,没着急推开门,他转过身看见库珀正站在台阶下,手插在冲锋服口袋里同样望着自己。
“真的不继续找啦?”他问道。
“嗯,看过的几家全都没有空房间了。”
段澈“哦”一声,晃晃身子推开了大门:“那你……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呗。”
说完又怕人拒绝似的,“反正房间里有床又有沙发。”他继续补充道。
“嗯。”
夜里整栋楼都变得很安静,只有走廊边还留着几盏小壁灯,两人踩着木质楼梯,脚下发出了很轻的“嘎吱”声。
“你睡床吧。”段澈道。
“我睡沙发。”库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段澈看一眼那个窄小的沙发,长度目测不超过一米七,又看一眼库珀,实在很难想象一个一米九的男人要怎么睡在上面。
“你睡不下吧,而且今天一直是你在开车,休息不好的话,对腰也不好。”段澈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新被子。
“嗯,我腰还好。”
“……”
段澈把被子扔到沙发上,站得笔直有些欲盖弥彰道:“我的意思是,年纪大了还是注意点的好。”
“我要洗澡了。”他拿上衣服语速很快,没给对方任何接话的余地,转身钻进了浴室。
热水顺着脖子朝下淌,他才发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闭着眼睛搓洗面奶,脑袋里却全是那句“我腰还好”。
我腰还好。
谁问了!
都怪Cooper,老不正经的,早知道就叫人去睡雪地算了。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里衣,从浴室出来时发现男人正站在窗边,刚结束了一通电话。
”你不洗吗?”他盘腿窝进沙发,暖光灯刚好朝着这边,烤得人暖烘烘的。
“洗。”库珀把手机收起来,侧身站立在半边阴影里,段澈顺着暖光灯的光晕望去,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了男人宽阔的肩背上,衣服布料被骨架和不过分夸张的肌肉撑起好看的线条,微微凸起的青筋从腕骨一路延伸,直至袖口挽起处那截露出的结实小臂上,接着,那只手开始解皮带。
段澈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声音有些变调:“你干嘛?”
“洗澡,脱衣服。”对方语气很平静。
“哦……”他整个人像条光滑的泥鳅快速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目不转睛。
对方停下动作,似笑非笑望着他。
段澈随即把自己整张脸罩住,声音闷闷道:“我睡了!你洗完就自己去睡。”
“好。”
很快,他听见外面传来布料的摩挲声,接着,浴室的门被关上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慢慢把被子拉下来,吐出一口气,刚睁开眼睛,就瞧见一大片阴影挡住了床头灯的光线。
“去床上睡。”库珀低头道。
他一愣,肩膀下意识抖了抖,有些疑惑道:“你不是去洗澡吗?”
甚至连外套都穿上了,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下午就订到了附近的民宿。”库珀将桌上的手机拿起,“现在去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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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澈裹着被子慢吞吞爬起来,像一只无能生气的蝉蛹,他瞪一眼库珀:“那你骗我干什么?我都把沙发睡暖和了。”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看他不好意思,看他支支吾吾,还在自己面前故意脱……
“看你不好意思赶我走。”
“我才没有!”段澈圆乎乎一坨倒上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快速挥了挥:“慢走,不送!”
库珀把他踢得乱七八糟的拖鞋在床边整齐摆好,“嗯,晚安。”
刚走到门边,床上的人又直起半截身子,朝着他背影道:“等一下嘛。”
他站在门口侧过头,手还搭在门把上,等待床上的人开口。
“那个挂件,多少钱啊?”
“200NOK”
段澈“哦”一声,被子滑落到了腰间,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沐浴后泛粉的白皙皮肤,他撑在床上朝库珀勾勾手指。
对方看了他两秒,松开门把走到床边,朝他俯下身。
“200NOK,现在还你。”
指尖从脖子边沿滑过,段澈揽住他的后颈,仰头在男人侧脸极快地亲了两下,像是一片羽毛刮蹭而过,带来片刻的痒意。
全程不超过三秒钟,人就已经缩回了被子里,独独露出一对淡红色的耳尖。
库珀顿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忍住笑意,伸手在段澈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掌心滑过后颈,接着收回。
“晚安。”
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
段澈把脸埋进枕头里,半晌翻过身,在黑暗中抿住了弯起的唇角。
21.chapter 21
次日清晨,段澈睁开眼睛在床上醒神,手机适时震动两下。
是库珀发来的信息,让他醒了之后下楼。
段澈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八点二十分。
磨磨蹭蹭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发现那辆越野车已经停在了民宿的门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直往人脸上扑,库珀今天的内衬换成了一件深色毛衣,外套正搭在副驾的椅背上,衬得那张脸柔和了一些。
段澈接着系好安全带,视线从他的胸口处一闪而过,很快收了回去。
"Good morning."
库珀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块肉桂卷。
段澈伸手接过来,就着纸袋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掉了好几块在袋子里。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干,我想喝咖啡。”
“早上少喝一点咖啡。”
段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哦,我那是工作需要~”
对方有些无奈,越野车被发动,驶离了沿海公路。
“今天去哪儿?”
"Ersfjord白沙滩和埃尔斯峡湾。”库珀回答道。
“我想去看黄金厕所。”
“如果不是尿急,那儿其实没有去的必要。”
段澈差点没忍住笑:“那不是网上特别著名的打卡景点吗?果然风大的坑也越大。”
“今天下午,我得去一趟研究所。”
“哦。”段澈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那下午就回特罗姆瑟吗?”
“嗯。”
段澈收回视线,将头偏向车窗外,对岸是连绵的雪山,空中仍飘着细雪,这边方向的海鸟很少,只时不时会从空中略过一只。
他想了想,语气轻柔道:“我们去埃尔斯峡湾吧,白沙滩太远了。”
——
半小时后,越野车在一处观景台附近停下。
段澈推开车门,伸腿刚踩进雪地里,一阵风就开始绕着他的脑袋打旋。
观景台建在悬崖上,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蓝色峡湾,段澈走上观景台,趴在栏杆朝下望。
库珀站在他旁边,一阵雪风吹过,像是划开了对岸远山上的积雪。
“Cooper,为什么会留在挪威?”
对方回答很快:“工作安排。”
“真的吗,你看起来选择很多的样子。”
“你指哪方面?”
段澈被气笑了,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听见不远处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没有接话。
“那你为什么来挪威旅行?”库珀低头望着他的侧脸,那瓣白皙的脸颊上落了两片雪花。
“因为。”段澈仰起头,表情好像真的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我想来就来了。”
“不好意思!两位需要拍一张合照吗?”
举着相机的男人喘着白气,鼻尖发红,脸上的笑容很热烈,他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朝两人挥了挥手:“麻烦靠近一点,对着雪山的方向,我保证这儿拍出的照片绝对超级漂亮!”
段澈向他投去一个目光,库珀点点头。
“你们可以拥抱或者接吻,在世界的尽头,想想是不是很浪漫呢?照片不贵,只要60NOK,物超所值……”
离开观景台后,他们如愿打卡了黄金厕所,段澈举着手机站在厕所旁边,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太阳能供电、自清洁功能,冬季不开放。”段澈头顶冒出六个句号,“看来,尿急也不用来了。”
库珀嘴角动了一下。
在附近的渔村吃完午饭,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开车返程。
回程路上段澈有些犯困,他偏头看了库珀一眼,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外套。
越野车已经驶入了特罗姆瑟市区,二十分钟后,停在了民宿的门口。
段澈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库珀就叫住了他。
“Che,照片一张也不给我么?”
闻言,段澈松开门把,掏出那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两个人只是并肩站在一起,隔着小半米的距离,不近不远,更像是老师带着学生来调研参观一样。
“它会进入你的勘测研究报告吗?”段澈递给男人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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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道。
“不会。”库珀将其接过,“勘测数据需要严谨、客观。”
段澈笑笑没接话,他推开车门下车,弯下腰:“Cooper,这几天我非常开心,你也帮了我很多忙,之前的钱加上手机我还是会转给你,还请收下。”他晃晃手里的新手机。
把照片重新收起来后,段澈站直了身子:“下周我应该会离开特罗姆瑟,去奥斯陆了。”
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微眯起眼睛看见库珀静静瞧着自己,几秒后才开口:“嗯,祝你旅途愉快。”
“Che?”
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段澈下意识回头,看见迪恩手上拿着东西正站在民宿门口。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啊!”迪恩笑着两步跑过来,视线很快越过段澈,落到驾驶座的人身上。
笑容渐渐在脸上凝固。
库珀微微颔首,而后朝着段澈淡淡道:“今天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碰几秒。
段澈“嗯”一声,挥了挥手。
越野车汇入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了暗色的街角。
他冲着迪恩微笑了一下,而后朝民宿里走。
迪恩几步跟上来,表情激动,语气有些意味深长:“Che,你怎么会从Professor的车上下来?”
“恰巧遇到,他捎了我一程。”段澈稍加快步子往楼上赶。
“不是,你们在哪儿能这么恰巧?而且,你不是租了车吗?”迪恩摊摊手。
“嗯,迪恩你不懂,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是萍水相逢。”
段澈在对方有些疑惑的表情中推开房间门,“请让我先睡一觉,明天再和你聊天吧。”
房门在身后关上。
走到窗边,外面的细雪已经完全停了,驯鹿挂件的小铃铛与桌面相碰发出短暂的脆响。
检修站昨天就把旧手机寄给了库珀,其实并没有完全报废,修理过后还能稍稍使用,里面的原数据已经传到了新手机上。
他站了一会儿,回过神后打开购票软件,订好了下周去往奥斯陆的航班。
22.chapter 22
特罗姆瑟市中心明天将举办“冬季海洋公益节”,由当地环保组织创办,包括一些展览、个人摊位和志愿活动。
段澈闲着也是闲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换上羽绒服,系上围巾出了门。
海洋公益节在临海的一个大广场上举办,今早没有再飘雪,摊位已经早早撑了起来,周围很是热闹,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Protect the ocean, protect our most beautiful home
摊位大大小小有二三十个,多是售卖海洋垃圾再制的饰品、贝壳包,其余则是海洋环境保护展览和个人志愿公益处。
穿着蓝色背心的年轻人手上拿着宣传框,他们身后是一整片的照片墙,上面画满了被塑料瓶、废弃渔网,各种垃圾所夺取生命的海洋动物。
“每年都会有数百万吨的塑料垃圾流入海洋,请大家不要坐以待毙,我们和无数的海洋生命需要您的一点支持……”
段澈从宣讲的队伍边挤过,肩膀忽然撞上个有些发硬的东西,是一个女孩正抱着宣传板,意识到撞到人后她很快侧身道歉。
“没关系。”段澈摆摆手,没有看清女孩的脸,刚要转身离开,女孩吸气一声,忽然激动道:“飞机上的小可爱!”
声音有些熟悉,段澈转过身愣了一下。
女孩亚麻色的头发扎成了辫子,穿着蓝色马甲,另一只手上拿着大喇叭,那双蓝眼睛弯起注视着他:“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是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记得。”段澈笑笑,“好巧啊。”
“是呀!”女孩朝他挥挥手里的宣传板,“我来这儿做公益,你呢?随便逛逛吗?”
“嗯,看到网上的消息就想着来看看,觉得挺有意义。”
两人交换姓名后,女孩又随便跟他聊了聊志愿公益的事情,随后歪歪脑袋,压低了声音:“对了,你跟我哥怎么样啦?”
“你哥?”
“天呐,我不是给你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么?”
段澈想起来了,女孩确实在飞机上当月老给他留过一个电话号码,不过他当时随手放进了衣兜里,事后根本没有再想起来。
“你不会没和他联系吧?”
“还没。”段澈抱歉笑笑,“这段时间玩得有些累,忘记了。”
“不对啊!”Mila疑惑锤一下手,“我哥这段时间明明经常望着手机笑,我问他和谁聊天,他还装模作样说在工作,而且,时间刚好在你来挪威后的那两天!”
Mila微眯起眼睛,拖长了音调:“哦~你俩准备搞地下恋?”
段澈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觉得有些好笑:“没有,我真的没有联系过你哥哥,我发誓,不过值得开心的是,或许你今年真的能有一个男嫂子了。”
Mila叹口气,随后又换上笑容:“好吧好吧,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还是会更喜欢你,过两天有空了,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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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打电话呗。”
“嗯,好。”段澈只得先把话接下来。
“你在挪威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很不错,而且还遇到了个好心人。”
两人一路朝海边走,Mila竖起大拇指:“是吧,这边人很不错的,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下周一我准备去奥斯陆了。”
Mila眼睛一亮:“那到时候我还能去找你玩!”
“好啊。”段澈答应下来,虽然知道两人之后可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那别忘了同意我的好友申请!我先去忙啦!”
Mila笑着冲他挥挥手,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摊位,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段澈又独自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在一处长椅上坐下歇息,咸腥海风卷着冰雪的气味扑到他的脸上,时不时会有人从海岸边经过,偶尔朝他投来一个友好的目光。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震了一下。
C.A:在做什么?
澈回一条消息:中心广场这边,有个海洋公益节
C.A:嗯,听说了
澈回一条消息:挺有意义的^O^
他刚要把手机收进衣兜里,屏幕又亮了起来。
C.A:多久的航班?
澈回一条消息:后天
两分钟后,一个定位地址发了过来——?lhallen酒吧。
C.A:明天晚上八点,有时间吗?
23.chapter 23
特罗姆瑟?lhallen酒吧,晚上七点三十分。
近百年的啤酒吧藏在地下,打开古旧的木门,浓烈的北欧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木头混着醇厚的酒香。
室内比想象中的宽敞,段澈经过那个有些唬人的北极熊雕像,还没转入拐角,一阵冷风从侧面吹来,他抬起头,看见库珀微低下头走进门,穿了件黑色大衣,围巾随意绕在上面还沾着几片雪花,他伸手拂去了肩膀的细雪,看清眼前人后垂眸问道:“到很久了?”
段澈摇摇头:“刚刚到。”
两人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木桌,烛火吊灯晃晃悠悠在上面投下几圈光斑。
“Mack酒厂就在附近,这款酒只有在这里才能喝到。”
段澈端起玻璃杯,晃了晃上面细小的气泡:“你对啤酒很有研究?”
“来过几次而已。”
麦香味的酒入喉,段澈“哦”一声,撑着脸颊漫不经心道:“那平时和谁一起来,同事吗?”
库珀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人。”
“一个人有什么好喝酒的,连个聊天的伴都没有。”
库珀没有接话,从酒盘里重新拿出一杯,不紧不慢推到段澈的面前:“明天什么时候走?”
“上午十点的航班。”
“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小包,没什么好收的。”
“嗯。”
结束一问一答,段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进他的喉咙,泛起一阵细密的灼烧感,险些呛着。
“慢点,别喝醉了。”库珀道。
“无所谓。”段澈笑笑,指尖将杯壁上凝结的小水珠抹去,眼睛里泛着淡淡的亮光:“喝醉了我就赖着你不走了。”
库珀看着他,没有说话。
“骗你的,机票还挺贵呢。”
“嗯。”
段澈被对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收回目光,鼻尖有些泛红。
“Cooper,如果那天,我朝别人倒下去了,我们是不是就永远擦肩而过了。”
肉麻、矫情、无所谓的问题。
可现在,或许是有酒精麻痹作祟的缘故,他感觉胸口处被这些问题堵得发闷,他想要问出来。
库珀语气无常:“Che,没有如果。”
“我说,如果有如果呢?”
段澈侧头看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下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却像是一潭深水,静静望着自己。
他将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觉得嗓子有些发苦。
“那你呢?”库珀忽然反问。
“我,如果我没有在那天晚上遇见你,我会在北极大教堂、塞尼亚岛、雷讷……”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或者奥斯陆、英国、中国,总有一次会遇到你。”
吧台传来的音乐声快要盖过段澈的声音,那些旋律推着他,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库珀伸出手,挡住了他要拿酒杯的手:“你醉了,别喝了。”
段澈点点头嘴上却反着说:“我没醉。”
库珀结了酒钱,绕过木桌,站在软绵绵的人身前:“送你回去,能走吗?”
“能。”段澈撑着桌子站起身,却脚下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露出有些难受的神情。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掌心朝上安静地摊开。
他盯了两秒,右手搭了上去。
库珀的手心很暖很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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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拢后手指慢慢收紧,将他拉了起来,段澈起身时闻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但瞬间又从鼻尖消散了。
走出酒吧,冷冽的寒风从两人的缝隙间刮过,头顶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刺得发痛。
段澈顿住步子,松开手,从背后抱住了库珀。
他低下脑袋,鼻尖抵在男人的肩膀上吐出一口气。
“会在埃尔斯峡湾、哈姆诺伊、在任何城市的街头,Cooper。”他吸吸鼻子,声音更小了,“你觉得会在哪里?”
街边的路灯坏掉了,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段澈仍然闭上了眼睛,收紧手臂心里从十开始倒数。
八
六
四
“Che,我拿你怎么办?”
库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轻得像片雪花,没等人反应,他转过身将段澈的手抓住反握,低头吻住了那瓣泛苦的唇。
“唔……”段澈脚下发软,下意识朝后退,他以为自己要倒下之际,那只手很快揽住了他的腰,重新将人按回了温暖的怀中。
段澈觉得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在旋转,十几米外的路灯光亮变成了很淡的光斑从他瞳孔里消散,接着,他的背抵上了车门,耳边是微微急促的喘息声和开锁的声音。
三
悬空感产生一瞬,他被放倒在后座车椅上,手臂环上库珀的脖子,仰头去追那个吻。
那些数字在脑海里碎裂开来,连成一条线勾起所有的欲望。
车门被库珀反手拉上,隔绝了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点开
……段澈嘴角弯起像只小狐狸,贴在耳侧:"Du er k?t.”
话落……
“Che,外面看不到,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