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559章 我带着大军来,不是讲道理的! 第559章 我带着大军来,不是讲道理的! 明军将士们走完最艰难的路,都是三军过后尽开颜,虽然很是辛苦,可士气却更加高昂。 那是征服大自然之后,如获大胜般的士气提振。这种成就感,对大军而言十分宝贵。 经过几个月的行军,十几万明军变得更加强大了。 朱寅却是知道,他率军走的路线,和唐时高仙芝征讨小勃律的路线,其实差别很大。 因为路线的信息差,又没有野战军医营的医疗保障,唐军当年翻越葱岭,可比今日的明军辛苦多了。 唐军当时减员不少,有人因为雪盲而不能视物,有人因为高原反应病死,行走冰川时,有将士坠入冰窟窿。还因为山谷雪崩阻断后勤线,只能打猎为食。 明军虽然也有减员,却只有百余人。翻越时间也缩短了十几天。 朱寅看到不远处的石头城,如释重负的对郑国望等人说道:「翻越葱岭虽然艰苦,但和高仙芝相比,还是好的多的。这条路线,可是我派人精心探查出来的。」 他不禁有点得意。为了这条翻越葱岭的最佳路线,虎牙准备了整整两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西出葱岭征服莫卧儿。 真就是处心积虑! 郑国望点头道:「可不是么?史书中说到高仙芝率领唐军翻越葱岭征讨小勃律、攻克连云堡、攀登坦驹岭,俘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又远征竭师国(后世巴基斯坦),俘虏竭师国王,说起来荡气回肠,可其中之艰险,至今读来仍然令人后怕啊。」 孙承宗很爱古代兵事,对此耳熟能详,当下说道:「皇叔这条路线,比唐军走的路线,的确要更完全,路程更短。若论知己知彼,自古以来的名将,谁能和皇叔相比?」 他绝无奉承之意,而是真心佩服朱寅。 他也算渊博了。可他发现自己和朱寅没法比。就说这遥远的西域之地,很多路线、部族、山川地理,朱寅都是瞭若指掌。但这些连兵部档案都没有记载。 朱寅举起马鞭指着西方,说道:「瓦罕道又叫瓦罕走廊,长达七百里,位置十分重要。瓦罕走廊从东到西易走,可谓顺势而下。而从西到东难走,对于我华夏而言,意义非凡。」 「就算不征讨莫卧儿国,这瓦罕走廊,也要掌握在大明手里!」 「前面就是石头城!出发!」 扼守瓦罕走廊东段的第一座军城,便是隶属于西明的石头城。 唐朝时期,瓦罕走廊被唐军控制,从东到西修建了几个军城。最东段的军城就是石头城。 唐朝控制此地百年,安史之乱后安西都护府对大西域的统治结束,瓦罕走廊不复为中原王朝所有。 明初再次控制西域,但只是羁縻,并不派驻汉军,然而名义上西域和吐蕃一样属于大明。永乐之后,宣德缩疆,羁縻统治也结束了,这才算真正失去西域。 石头城陷入胡人之手,被改为塔什库尔干城。朱帅锌的明军夺回西域后,占领塔什库尔干城,又改回唐时旧称:石头城。 此时,石头城的守将是西明将领常悦,出身庆王府的护卫,官军参将,驻守石头城已经两年了。 但他只有三千兵马,其中一半还是西域胡人。 石头城易守难攻,有好几座军堡,其中最主要的是公主堡。 公主堡的常悦,已经收到服从朱寅的军令。他看到朱寅的大,立刻打开关门,亲自出迎。 常悦不认识朱寅,可他看到大下那个气度华贵的英武青年,就知道一定是朱寅。 根本不做第二人猜。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南朝摄政王,还有谁能这么神气? 「臣石头城参将常悦,叩见皇太叔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常悦在马前叩拜道。 「常将军免礼!」朱寅跳下马背,「石头城可有敌军骚扰?」 「回殿下话,」常悦没有起身,仍然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瓦罕道从西到东,行军艰难,到此就是强弩之末,是以敌军很少西来。」 朱寅这才放心,又问道:「关城之中,可有葱岭之西的商人?」 常悦一怔,随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殿下话,有几个天竺和布哈拉的胡商,还有天竺胡僧,总共也有七八个。」 朱寅语气有点冷,「你立刻回城,将这七八个胡商、胡僧,全部锁拿,不许走脱一人。」 「谨遵令旨!」常悦毫不犹豫的领命,立刻回到关城,亲自逮捕那些胡商和胡僧。 郑国望道:「皇叔这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还是为了抓翻译?」 朱寅呵呵一笑,「兼而有之。抓了他们,既能防止他们逃走报信,也能当翻译。这些商人,能通数国语言,对我们有用。」 接着,朱寅就率领大军进城,下令在石头城休整。 常悦率领三千汉、胡将士,在帅帐外列队,请朱寅检阅。这也是特殊的军礼了。 朱寅检阅了三千守军,答应给所有守军涨军饷,按照南朝守关边军待遇,底层士卒都能拿到三块银元。 朱寅还承诺,守边三年一轮换,就可以申请转为内地驻防,或者申请退役。 朝廷不但分田地,还会择优录用退役将士。 命令一下,石头城的三千明军,不论汉军还是胡军,都是欢声雷动,如逢喜事。 石头城虽然不小,可一下子进驻了这么多人马,变得十分拥挤。好在此地是峡谷地,不缺水源。 在石头城仅仅休整了一天,朱寅就带着八个胡商、胡僧,沿着瓦罕走廊继续西行。 所谓胡僧,当然不是僧人,而是天竺的婆罗门僧侣,天竺教的长老。 数日之后,朱寅来到了瓦罕走廊的中段,也就是后世阿富汗的塔吉克。 可是此时的塔吉克,仍然是西明的城池,也是西明在瓦罕走廊最后的一座关城。 出了塔吉克,就不再是西明的疆域了,将会在真正的异域行军,无论是安全还是后勤补给,都会截然不同。 这里的部族是瓦罕人的游牧部落,他们住着石屋,养着牦牛,还是椎发。在朱寅看来,和吐蕃人有些类似了。 河谷西岸西岸,还有唐军当年修建的石堡。 看到明军的大旗,以及浩浩荡荡的出关大军,瓦罕人都是心惊肉跳,惊慌失措的赶着牦牛,逃回缓坡上的石屋。 「皇叔。」大将麻贵策马上前,「军中携带的粮草,只能坚持七八天了,是不是要——」 他恶狠狠的指指成群结队逃窜的瓦罕人,「打草谷?」 「打什么草谷!」郑国望接过话头,「这些人能有多少东西?就算把他们杀光抢光,能够大军一日用的么?」 「再说,他们的马,肯定比我们十几万大军的速度快,我们如果对他们打草谷,西边的其他部落,立刻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后,我们就很难征集粮草了,我们一到,西边的部落早就跑光了。」 朱寅点头道:「四娘子所言极是。虽然必须因粮于敌,打草谷在所难免,可也看对谁,什么时候下手。」 「此时下手不妥,对这些苦哈哈的小部族,也没必要动手。等出了瓦罕走廊再说,到了大唐的月氏都督府(阿富汗),那里有的是莫卧儿人的贵族、官僚的庄园和牧场,光是重镇喀布尔城,就足够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不比打瓦罕人的草谷强得多?」 朱寅不但没有下令劫掠瓦罕人,还假惺惺的派人送奶糖给牧民,说大军是去布哈拉汗国,和其他部族无冤无仇,愿意和平共处。 惊慌的瓦罕人立刻放心了,不再急着逃走,也没有人去西边报信了。 朱寅一路就用这些小恩小惠,笼络收买沿途的部族,安抚他们原地放牧,免得他们西逃,引起西边莫卧儿喀布尔省的警戒。 大军速度很快,又是两天后,就到了瓦罕走廊的西段,后世阿富汗的巴达赫尚。 这里是莫卧儿的泽巴克城堡,是一座悬崖石堡,控制喷赤河的渡口。 但这里虽然被卧莫儿占领,生存的部族却是吉尔吉斯人。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土着,而是在莫卧儿屠杀此地的塔吉克牧民之后,空下来的草甸又被西北方游牧而来的吉尔吉斯人占据。 泽巴克城堡的守军很少,只有三千人,因为多年没事,守将日日饮酒作乐,并不关心防务。 按说这个地方也算易守难攻,可偏偏明军将到之时,守军和副将在城外打猎之时,被一群牧民袭击,死了! 至于为何这个档口,守将和副将突然被所谓的牧民袭击而死,那就不得而知了。 泽巴克城堡顿时群龙无首,城堡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就在这种情况下,朱寅的大军前锋来到了城堡之外。 杨应龙和秦良玉的土司兵,攀登岩石,从山崖两侧攻击,居高临下的发射毒箭。 明军携带的五百斤中型火炮,也摆出百余门,开始轰击城堡。 首先攻入城堡中的苗兵和土家兵,口中咬着刀子,从山崖上跃入城中,怒吼着和莫卧儿兵厮杀在一起。 杨应龙麾下的苗兵精锐虎士」,真就是猛虎一般,从城头杀入城下,打开城门。 仅仅半个时辰的工夫,易守难攻的泽巴克城堡,就被明军攻下。 朱寅下令尽屠城中守军。莫卧儿国的第一座城堡,就这么落入明军之手。 攻下泽巴克城堡意味着,明军进攻莫卧儿国的大门,已经完全敞开了。 城堡之外,就是莫卧儿的喀布尔省,也就是古代的吐火罗,后世的阿富汗。 阿富汗曾经是大唐的疆土,被大唐控制百余年,属于安西都护府下辖的月氏都督府。 朱寅站在城堡上,指着西方的广阔大地,对众将说道:「诸位!那里是吐火罗,也是大唐的月氏都督府!那里的塔吉克人和普什图人,曾在大唐治下百余年!」 「大唐名将封常清,大诗人岑参,就曾在月氏都督府。」 「可是如今,他们被莫卧儿人占领,成了莫卧儿国的一个省!是时候,让这块大唐故地,重新纳入华夏版图了!」 他抽出腰间的唐刀,喝道:「不复安西,绝不回师!天佑大明,旗开得胜!」 诸将一起拔刀呼喝:「不复安西,绝不回师!天佑大明,旗开得胜!」 十几万将士一起呐喊:「天佑大明,旗开得胜!天佑大明,旗开得胜!」 明军的呐喊震动关城,上干云霄,下撼大地。 随即,十几万明军一起出关,两万骑兵作为先锋,带着朱寅的地图和方略,率先出击! 大军滚滚向西,再也瞒不住吐火罗地区的各族牧民。 一个惊人的消息,霹雳一般在高山草原间炸裂,顺着河水传播:「唐人来了!唐人又来了!」 泰昌三年七月初五,明军穿越瓦罕走廊,正式攻入莫卧儿国的势力范围。 .. 先行的斥候传回消息,瓦罕走廊之外的竭盘陀城,已空无一人。 唐人大军到来的消息,让本就兵力空虚的竭盘陀城,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o 明军兵不血刃,就占领了竭盘陀。 铺天盖地的明军席卷而来,竭盘陀城就像漫漫大军中的一座岛屿。 朱寅此时也不急了,也不隐瞒消息了。 不装了。 反正战略先机已经抢到手,接下来就是怎么给强大的莫卧儿帝国慢慢放血了。 朱寅当即下令,在竭盘陀城休整十天,好好养养体力,让将士和战马恢复一点膘。 等到消息传到三国联军的大营,怎么也在大半个月后。等他们赶回来,最少需要一个半月。 他们根本来不及。 在竭盘陀安营之后,朱寅就派出骑兵,分路四处打草谷。还按照虎牙的情报,给百里之内的贵族和酋长送信,让他们归顺大明,立刻输送粮草军需,限五日内抵达。 否则,杀无赦! 于是,竭盘陀城就暂时成为明军大营之所。 唐军曾在此置葱岭守捉使,玄奘西行时,这里还是信仰佛教的绿洲小国,如今古国的痕迹,只剩断壁残垣。 据说,佛这个发音,就来自吐火罗语。 城外荒野的废寺佛龛里,古老的造像早就被风沙剥蚀得面目全非。石碑上的唐楷「安西都护府」,字迹漫漶,依稀可见。 这里的风很硬,很刁,很大。每年从四月一直刮到九月,被称为「一百二十日风」。这种风卷沙携尘,树皮都能被它磨光,会把戈壁上的石头,都磨得光滑起来。 可是它吹了八百年,却没有完全湮灭大唐的历史痕迹。 近千年前的唐军曾在此饮马,如今大明的铁蹄又踏碎了这里的寂静,搅动了这里的风沙。 夕阳西下,大风又起。 明军旗帜在漫天风沙中猎猎作响,声音犹如大地在嘶吼。 朱寅站在城西的废弃佛塔上,举着单筒望远镜,默默远眺西边的寥落天地。 今天已经是征粮令的第三天,要是两日之内,各族酋长还没有献出粮草,他就要杀人了。 我带着大军来,不是讲道理的! 今天就到这里啦,无法静下心来写作啊,总是有人找我,各种活动。书友大人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祝愿大家的亲人朋友,一切都好。为大家祈福!这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蟹蟹,晚安!求月票冲榜!新的一年,我会继续给大家写人类作者的小说。哪怕i作者越来越多,我始终是自己写故事。永远做我自己。 第560章 阿克巴大帝的行宫! 第560章 阿克巴大帝的行宫! 朱寅知道,竭盘陀以西百里的区域,是护密人的领地。这里既有戈壁沙漠,又有高山牧场、绿洲耕地。 护密人是春耕麦田,秋逐水草」,典型的半耕半牧。 这些操着东部波斯语的山民,世代居住在兴都库什山的褶皱里,他们的村落依山而建,房屋大多以石垒成,在层层叠叠的崖山石岩之间,犹如一个个错落有致的蜂巢。 他们,只是阿富汗诸多族群之一。 很难说的清楚,护密人到底是不是世居此地的土着。 阿富汗就像是古代的天竺,被月氏人、唐人、波斯人、突厥人先后统治,主人来了又一茬。可是在后世,它却变了「帝国坟墓」。 朱寅回到城中,下达了一道命令:两日之内,若是附近没有豪酋遵从他的征粮令,就杀人抢粮。 人死了,什么都是明军的,不需要你献。 除了曹文诏带走的两万骑兵前锋,竭盘陀城大营的明军还剩下三万骑兵。朱寅将三万骑兵分为三十个千人队,准备四出打草谷。 他就不信,有了刀子和战马,还搞不到粮草。 然而中午的时候,第一个服从朱寅征粮令的豪酋终于出现。 来了! 附近的护密人酋长,率领族人带着粮车,还有二十个戴着面纱、挂着腰铃的少女,来到明军驻扎的竭盘陀城。 这些护密人,男子腰悬弯刀,女子头裹彩巾。他们匍匐在竭盘陀城,请求拜见伟大的唐人统师。 朱寅准许酋长求见,在城主府召见护密贵族,然后,让被俘虏的胡商充当翻译。 护密人进了竭盘陀城,看到气息剽悍、甲胄精良的大明将士,感知到唐军的威势,心生一种无比的渺小,惊惧之下毛骨悚然,汗流浃背。 护密贵族战战兢兢的来到熟悉的城主府,双手交叉胸前,一起神色恭敬下拜,用唱歌一般的语调说道:「狮子一样勇猛、雄鹰一样高远、塔利下一样睿智的东方之王、唐人伟大的摄政王啊。」 「请允许我们护密人,向忠诚而恭顺的奴仆一样,匍匐在您的脚下,聆听您的训示吧。」 朱寅听到胡商的翻译后,当下说了一段汉语。翻译转译道:「护密人,我率领大明的勇士,带着大明大皇帝、唐人天可汗的旨意,前来征讨有罪的莫卧儿人,代替上天惩罚他们。」 「唐人,曾经是这块土地的保护者。你们顺从天命,服从我的命令,就会得到唐军的保护,是享有福缘的幸运人。」 护密首领再次稽首,亲吻地面,表示亲吻朱寅的靴子,语调如歌的说道:「我的主人,听到您的天音,就连阿姆河的清波,也在愉悦的歌唱,兴都库什山的山羊,也在热情的舞蹈。」 「您的奴仆,护密人的首领萨尔哈德,献上虔诚而惭愧的礼单,聊表深厚的敬意,等待你的命令。」 说完,恭敬无比的双手献上一份礼单。 康熙上前接过礼单,献给朱寅。朱寅又将礼单交给翻译,翻译说道:「两百车粮食,两百车马料,五百只山羊,十三到十四岁的处女二十名,青稞酒五百坛。金币五百枚,红宝石一百颗——」 朱寅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喜怒不形于色。 唐军统帅、大明摄政这种难以捉摸的态度,顿时让萨尔哈德紧张起来,霎时间就一身冷汗。 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一丝哀求的说道:「尊敬的殿下,本部只是个一万人的小部落,虽然因为唐军的到来欢饮鼓舞,可一时也无力提供更多的粮草,恳请尊敬的殿下,再给我们一点筹备的时间。」 听到胡商的转译,朱寅这才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友善的笑容。 他其实也知道,护密是个万余人的小部族,能准备出这些供奉,也算有诚意了。 「萨尔哈德啊。」朱寅说道,「你们的贡赋我还算满意,可是你们的部落勇士呢?难道他们还想替莫卧儿人打仗么?」 萨尔哈德听到翻译,顿时脸色发白,赶紧颤声说道:「殿下真是误会了。我们护密人受到喀布尔总督的欺压,早就仇恨莫卧儿人啊。我们的勇士,真的不愿意替莫卧儿人打仗。」 朱寅笑容一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的护密人,说道:「东西留下,送来的少女你们带回去。萨尔哈德,我可以给你一个表现忠心的机会。」 萨尔哈德听我翻译之后,哪里还敢犹豫,立即表态道:「我,护密人的首领萨尔哈德,从今天起再也不是莫卧儿国的贾吉尔达尔」,而是大明的臣奴,唐军的仆从。」 「大明摄政王殿下,萨尔哈德愿意率领八百护密勇士,加入唐军,和大军一起战斗。」 他很清楚,必须要在莫卧几人和唐人之间,做出选择了。 莫卧几人对护密人向来不好,换个主子又有什么分别? 「好。」朱寅这才真正满意了,「萨尔哈德,你就率领八百勇士,自备战马兵器,跟随大军南下!」 「你不再是莫卧儿国的贾吉尔达尔,我封你为大明的男爵,授予卫所千户之职,名单录入大明礼部、兵部。」 一句话,萨尔哈德就从莫卧儿帝国的贾吉尔达尔,变成了大明男爵、卫所千户。 阿富汗的贵族酋长,被莫卧儿帝国的皇帝任命为贾吉尔达尔」,意为:军政领主。 贾吉尔达尔占据了最好的绿洲、牧场、市镇,控制农奴和牧奴。 农奴和牧奴,最少要缴纳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收获给贾吉尔达尔」。 在朱寅看来,这其实就是包税制度。 贾吉尔达尔」征收的赋税,不但要上交一部分给喀布尔省的总督府,还要用来养私兵,作为莫卧儿帝国的仆从军,服从帝国的调遣。 莫卧儿帝国号称五十万大军,一半都是各族贾吉尔达尔的私兵。萨尔哈德在贾吉尔达尔中,实力只算是中下层。 可因为第一个投靠,就捞了一个男爵、卫所千户,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的一个领主。 接着,陆续有不同部族的贾吉尔达尔,在唐军的军威之下,带着粮草前来投献。 到了第五天,投靠大明的贾吉尔达尔,达到九家。共献出军粮两万多石,羊、牛、驼四千多头,够全军食用十天。 有了这些粮草,足够明军坚持到喀布尔。 可是朱寅不太高兴。有的贾吉尔达尔在耍滑头。他们比护密人富裕,可献上的东西却和护密人差不多。 这还不算什么。更有两个实力强大的贾吉尔达尔,不但拒绝朱寅的征粮令,还口出狂言,说不向唐军交纳一颗粮食,一根草料」。 这两个大胆的部族,一个巴达赫尚人,拥有四千多步骑,治所在费扎巴德城。 还有一个是昆都士的科克恰人,是布哈拉人的近亲,更是拥有五千多骑兵。 两个部族拥兵上万人,还和喀布尔总督关系甚密。他们胆敢抗拒明军,当然存了侥幸心理。 「鼠辈敢尔!」朱寅接到消息怒了,「我率领十几万大军,辛辛苦苦来到这里,难道容易么!他们敢不顺服,藐视唐人,不知死乎!」 「好!他们既然不怕灭族,那就成全他们,以做效尤!」 皇叔一怒,流血漂杵! 朱寅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明军骑兵,立刻出击。 刘率军攻费扎巴德城,麻贵率军直扑昆都士城。二将攻势如虎,短短两日就兵临城下,只花了一天就都攻下敌城。 前后仅仅三天! 明军的战绩,狠狠震慑了周边的胡族。很多人还以为明军要啃硬骨头,谁知一天就攻下了。 因为两城都抵抗了,给明军造成了一点伤亡,屠城就不可避免了。 几乎同时,南北相聚两百里的两座城池,同时遭到明军的屠城。 嘴硬的两个贾吉尔达尔,极其家人都被活捉,当日就押回到朱寅的大营。 残剩的守军、贵族、富商,来不及逃出城的胡人,全部都被屠戮,死者两万余人。 因为此时正是七月,天气炎热,短短一日就尸气冲天。两个贾吉尔达尔为了反抗明军,付出了被灭族的代价。 城中的粮食、金银,全部被明军搜括。 接着,刘和麻贵分居费扎巴德城、昆都士,分遣兵马四处强征粮草、掠夺牲口和青壮。 他们根据朱寅的方略,将胡人的富户分为三等,按等纳粮。 即便第三等的富户,也必须交出五十石军粮,否则以反明论处,杀无赦。 胡人富户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将粮仓搬空,又强拉着青壮男子充作民夫,运送粮草和辎重。 敢于反抗的人,全家都被杀绝。 数日之间,明军就强征了几万石粮草,掳掠青壮万余人,马驼万余头,充当苦力。还俘获战马数千匹。 明军的杀戮,传出数百里,让很多部落都胆战心惊。很多人都知道一件事: 只要对唐人顺从,好好和他们合作,明军就不会杀戮。不但不会杀戮,还能封官。 可要是反抗,那就是灭族的下场。抵抗明军的城池,就会被灭族。唯一开城投降,才能免于厄运。 却说两个反抗的贾吉尔达尔,被押到朱寅面前跪下,早已经悔断肝肠。 为何要心存侥幸的反抗唐军?为什么啊。 早知道唐军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强大,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投降啊。 两人后悔也没用了,只能跪在地上求饶,希望活命。 他们虽然信奉穆教,可是一旦遇到死亡,表现甚至不如底层的牧民。 「请仁慈的殿下饶恕我们吧?」两人痛哭流涕,「我们再也不敢了。」 朱寅根本懒得和这两个酋长废话,就直接下令在城外腰斩处死。 七月十五,正是中元节。在竭盘陀城待了十天的朱寅,祭祀死去的将士之后,就下令继续南下,攻击喀布尔。 算起来,喀布尔周围的敌军,已经汇聚起来了。 刚好方便一网打尽,一鼓荡平。打下了重镇喀布尔,才能真正攻打莫卧儿帝国的心腹之地。 两日之后,明军进入真正的吐火罗故地。唐高宗时设的月氏都督府,如今只剩巴克特里亚的废墟在戈壁上沉默。 吐火罗的后裔是塔吉克人,他们信奉穆教,却保留着袄教的火祭遗风。 明军路过时,恰逢他们的祭火节,祭司们在圣火前诵经,看到明军的到来,众人纷纷伏地祈祷。 朱寅下令强征附近部落的骆驼队,胡人只能顺从,他们牵着骆驼,跟在明军队伍后,帮着运输辎重。 十几万明军带着近十万的民夫和苦力,浩浩荡荡的沿着兴都库什山的北麓南下。 一路上,所有的部族无不慑服。 参加明军的部族仆从军越来越多,已经达到了一万多人。他们自备马匹兵器,穿着不同的戎装,操着不同的语言,加入明军麾下。 此时的明军,其实已经分兵。 西路是朱寅率领主力大军直扑首府喀布尔城。东路是先锋曹文诏,率领两万骑兵,只携带五日粮草,沿着兴都库什山南下。 兴都库什山和苏莱曼山之间的开伯尔山口,是通往天竺的咽喉。这里曾是唐军与大食争夺的要地。 历史上,很多种族就是南下开伯尔山口,进入天竺成为统治者。 莫卧儿帝国的一万兵马就在此驻守,他们装备了土耳其火绳枪和西洋大炮,战力很是不俗。 之前曹文诏率领两万骑兵为先锋,带着朱寅的地图和方略,就是为了攻打开伯尔山口。 曹文诏的两万骑兵,其中有几千人是善于翻山越岭的土司兵,他们骑上马是骑兵,下马就是精锐的丛林步兵。 朱寅从苗兵、土家兵中抽调这几千特殊的骑兵给曹文诏,就是为了便于攻打开伯尔山口。 . 曹文诏采用了虚实结合的战术。 他靠近开伯尔山口百里之时,就让三千多土司骑兵下马,转为步兵,从东北侧的兴都库什山上,攀上山岩,进入崇山峻岭,然后在大山中偷袭开伯尔山口的守军侧翼。 至于剩下的一万六千多骑兵,则是大张旗鼓的前进,吸引敌军注意,掩护三千多土司兵在山中的行动。 曹文诏的战术果然凑效。 明军骑兵的动静很大,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让开伯尔山口的敌军如临大敌,紧急正面布防,一边派快马南下飞报莫卧儿王廷。 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注意到还有三千多明军骑兵,已经变成步兵,进入了兴都库什山。 他们自然不知道,虽然他们的正面防线毕竟坚固,可是他们侧翼山崖之上,数日之后会神出鬼没的杀出几千明军,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他们等着正面的明军骑兵靠近,希望明军骑兵攻坚,然后用购自西洋人的大炮,狠狠教训一下唐人。 然后曹文诏的正面进攻只是虚晃一枪。他率领骑兵逼近山口关隘,靠近火炮的射程时,就主动撤退。 然后再次逼近,又再次撤退,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反复调戏守军。 三番五次,搞得守军紧张兮兮,无可奈何。他们忍不住开炮,也只是浪费砲弹和火药。 曹文诏一边吸引敌军的注意,一边派出几千骑兵四处打草谷,抓奴隶,补充粮草。 他不急。 他在等。 等三千多土司兵从山中翻越到山口中段,从背后狠狠插守军一刀。 等到守军大乱,他再雷霆一击,夺下开伯尔山口! 曹文诏在开伯尔山口耐心等候之时,朱寅亲率的主力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根本遇不到抵抗,就杀入喀布尔盆地。 这里是吐火罗地区最富裕的地方,补给就更容易了。因粮于敌毫不困难。 沿途遍布的田庄和牧场,到处都能「筹措」到粮草。 七月二十二,明军兵临喀布尔城! 这里是莫卧儿帝国的西部重镇,也是喀布尔省的首府,人口多达二十万,真正的大城池。 城中居住着各族胡人,还有少数的西方人,甚至有来自大明的商人。 信仰各异,种族混杂。 「唐人来了!明军来了!」 紧张的气氛传播开来,让整个喀布尔城沉浸在恐惧之中,惊惶不安。 莫卧儿的喀布尔省总督,在此集结了三万大军,试图守住首府,坚持到援军到来。 朱寅没有立刻攻城,暂时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他下令在城外扎营,强征周边的民夫修筑工事,又四处劫掠粮草,将喀布尔盆地搜括一空。 明军越是强势凶狠,就越是让畏威而不怀德的各部族,动了投靠唐人的心思阿富汗的部落联盟,叫洛雅吉尔加,主要解决跨部落的决策,但平时很少召开大会。 明军围困喀布尔城,让部落联盟被迫召开了吉尔吉会议。 吉尔吉会议主要讨论,部落联盟到底是应该投靠唐人,还是继续站在莫卧儿人一边。 大会召开后,本来是两派意见相持不下。主张投靠唐人的意见虽然占了优势,但优势极其有限。 毕竟,莫卧儿统治阿富汗多年,积威很重。唐人虽然打来,威胁近在眼前,可莫卧儿国的实力仍然强大,尤其是当今皇帝阿克巴大帝,英明果断,乃是一代雄主。 他们过早倒向唐人,若是唐人败了,阿克巴大帝的报复,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然而就在这时,之前主张不能投靠唐人,赞同帮助喀布尔总督的部族长老,遭遇到暗杀! 一连两个大族的贾吉尔达尔,夜里都被人杀死在住所。 如此一来,各首领心惊肉跳,投靠唐人的势力顿时占据上风,通过了部落联盟投靠唐人的决议! 于是,洛雅吉尔加联盟的几十个部族首领,联袂来明军大营,请求拜见朱寅。 朱寅下令,在城外的莫卧儿行宫,召见联盟首领。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召各部落首领的地点,是阿克巴大帝在喀布尔省的离宫! p:大军不要急哈,这种剧情,写的太快了不好看,我写的稳一点,大家看的沉下来一点。蟹蟹,求月票!晚安!主意身体! 第561章 巴布尔的陵墓被发掘! 第561章 巴布尔的陵墓被发掘! 阿克巴在喀布尔的行宫,在喀布尔城南郊,叫谢尔达尔瓦扎宫。 此处风光秀美,周围果园延绵,果香如醉。 阿克巴征服阿富汗、和波斯人争夺阿富汗期间,就驻跸此地,指挥大军作战,召见各部首领,被称为猎宫。 行宫金碧辉煌,宫门悬挂着巨熊皮,贴着青金石莫卧儿皇室徽章,王座镶巴达赫尚红宝石。壁上是印度风格的壁画和波斯书法,陈设着来自大明的青花瓷器。 高高的、缀满宝石象征日月星辰的行宫穹顶上,铭刻着一行巨大的波斯文: 真珠是天穹之光。」 宫殿里还有大量的波斯书籍和雕塑。 朱寅一到,看守行宫的几十个黑人阉奴,立刻一哄而散。可哪里逃得掉? 这些来自阿比西尼亚的黑人,从小就被阿拉伯人阉割后卖到天竺,成为天竺贵族的奴隶。 他们平时仗着是莫卧儿皇帝的阉奴,狐假虎威的在喀布尔欺辱底层的部族女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是阉人,就失去了对女人的兴趣,在本地民愤极大。 朱寅下令将这些黑人阉奴全部处死,尸体悬挂在城南的路边,算是赚了一些好感。 接着,朱寅就老实不客气的入主行宫。而且下令将这个谢尔达尔瓦扎宫,改名为望明宫。 朱寅对于莫卧儿帝国的历史,不说耳熟能详,也能知道大概。 当今莫卧儿帝国的皇帝(苏丹)阿克巴,在位已经四十二年,是莫卧儿历史上最杰出的君主,再世时就被称为大帝」。 此人的确是个天选之子般的存在。平心而论,算得上是「文治武功、雄才大略」。 在伊斯兰世界,阿克巴是与波斯阿拔斯大帝、奥斯曼苏莱曼大帝齐名的「三大帝之一」。 阿克巴不是印度人,乃是帖木儿的后裔,突厥化的蒙古人。他年仅十三岁就继位,十八岁除掉摄政的权臣,亲掌大权。 然后东征西讨,将莫卧儿的疆域,从德里、阿格拉两座城池,开拓为北至阿富汗、南到德干高原、西到俾路支、东到孟加拉的大国。 他还改革军事制度,引进西洋技术,建立了多达五万人的专业火器军「托芬奇军团」。建立古吉拉特舰队,控制阿拉伯海,俨然世界一霸。 除了军事成就,此公在治国上也算牛掰。 他用分封制度,控制偌大的疆土。还搞出了天竺史上著名的宗教融合政策,缓和穆教和印度教等教派的矛盾。 这个自称「正义之王」的异族君主,顶着整个穆教贵族的压力,废除了歧视税,取消对非穆教征收的人头税,获得了印度教等其他教徒的支持。 他融合穆教、印度教、耆那教、基督教等教派,邀各教举办辩论大会。 这么一融合,就搞出一个所谓的「神圣信仰」。 神圣信仰的核心教义,是太阳崇拜加帝王神化,以此让自己成为诸教派的共主,成功的以穆教为基本盘,让莫卧儿帝国成为一个多教派、多民族的联合体。 经济上以法典推行什一税,财政收入达到惊人的五千万卢比。 文化上,阿克巴也很有建树。比如他统一度量衡、允许寡妇改嫁、废除萨提习俗(寡妇殉葬)等等。 可以说很有作为。 朱寅进入行宫,直接坐在阿克巴的宝座上,目光冷静的环视着鎏金柱子上,用波斯文和梵文铭刻的的一个个头衔。 共有七个头衔! 朱寅懂一点波斯文,虽然看不太懂,可是根据历史,也知道这些铭刻在柱子上的头衔是什么。 呵呵,这个阿克巴,真以为自己是「完美君主」了?可见再英明的帝王,一旦志得意满起来,就不再是明君了。 五十年的漫长的统治,让阿克巴成为印度历史上最成功的君主之一。 于是,此人获得了一系列的历史头衔,个个金光灿灿。 穆教尊他为「万王之王」,印度教尊他为「世界导师」,奥斯曼人称他为「东方凯撒」,耆那教尊他为「完美之主」。 还有什么「正义的苏丹」、「时代守护者」、「十项美德之王」。 因为在位日久,威望极高,又纵容臣民对自己神化和个人崇拜,所以如今的莫卧儿官方文书,在提到他时必须按照严格的序列,写七个称号为前缀! 七个称号写完,估计一页纸都没了。 在朱寅看来,这比华夏帝王的规矩还要大。华夏皇帝顶多前缀是几个字的尊号,后面加陛下」二字。 而且这几个字的尊号,还很少用。一般直接就是「大明皇帝陛下」。 而且,民间不能直接称呼阿克巴的名字,犯禁甚至会被割舌。写出他的名字,要砍掉右手。 还有不能面向西方吐唾,因为西方为阿克巴礼拜方位,大不敬。 晴天不能打伞,因为阻隔「圣阳之光」,还是大不敬。 不过此时的阿克巴已经进入晚年,在位四十多年,开始耽于享乐,多疑雄猜,还酗酒成性。 没有当年那么英明勤政了。要是倒回去十年,对付他还真是难。 朱寅入主阿克巴的行宫,召见阿富汗各部族的首领,当然是个重大的政治宣谕,是告诉各部首领:「我将成为这个行宫新的主人,取代阿克巴,统治阿富汗!」 第二天上午,联盟的部落首领们,一起来到戒备森严的「望明宫」,拜见朱寅。 众人来到望明宫附近,但见唐军气象森严,如狼似虎,声势浩大,如此威势,直令他们相顾骇然,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他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匍匐在大殿上,异口同声的问好。 几个翻译忙着翻译,无非是一些臣子对君主的祝贺词。 这些人也在借此机会打量朱寅。这才发现唐军的统帅是个俊美、优雅而又英武的青年。 这个人称大明摄政王的唐人,居然年轻的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他高高坐在宝座上,轻轻摇着一柄东方特有的纸扇,气度尊贵,不怒自威,看一眼就让人不敢逼视。 和他相比,就是那位「万王之王」阿克巴大帝,似乎也有点赔然失色了。 果然,唐人贵族的衣冠气派那是顶级的,不是突阙人和波斯人可比的啊。 光看唐军的阵容,大明摄政王的风度威仪,就知道这一次,唐人能再次成为这里的统治者。 就像说唱艺人说唱的古书那样:「东方的唐军翻越大山,神兵天降一样到来,带来天可汗的意志,让这里的人们七代臣服——」 唐人又来了。他们的首领,这个叫朱寅的统治者,就像一头年轻的雄狮,一轮勃勃升起的太阳。 而曾经强大的阿克巴大帝,却已经老了,就像一轮日落西山的太阳。 那么,这或许是麦加圣者预示的宿命吧? 不然怎么说相貌气质很重要呢。朱寅光靠自己的卖相,就让这群异族的部落首领,对自己更加敬畏。 「回禀主公。」康熙拿着一个名册,「喀布尔一带的部族首领,几乎到齐了。请主公示下。」 朱寅拿过名册扫了一眼,点头道:「赐座,赐宴!」 须臾,宗兵们搬来座椅,请胡人们坐下,接着又摆上酒席,承上本土特产的葡萄、石榴。 喀布尔地区,葡萄园一望无际,石榴大如婴首。是著名的名产。然而,用这种东西来招待本地人,却是太过敷衍。 朱寅等到胡人酋长们拘谨的坐下,手持一杯葡萄酒,笑道:「大军远征而来,营中简陋,没有好东西招待诸位,寡人就用你们的特产,招待你们自己,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众人虽然觉得这筵席太过敷衍,可想想唐军远征而来,也就不以为意了。 众人敬了朱寅一杯酒,气氛也算活络了。胡人酋长们发现,朱寅虽然威势极重,却比阿克巴大帝更加平易近人,没有那么大的架子,更让人心生亲近。 「大明摄政王殿下,」一个普什图族的首领恭敬的说道,「当年,诗人费济在此朗诵《阿克巴颂》,称颂阿克巴对我们喀布尔人,就像父亲一样仁慈,神灵一样公正。」 「可是我们知道,这只是令人肉麻、令人不齿的可鄙吹捧!我们喀布尔人,早就受够了莫卧儿王廷的贪婪、虚伪、霸道——」 「今日您来到这里,就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 此人一说话,其他胡人都用各自的语言,贬损莫卧儿人和阿克巴,称颂明军和朱寅,他们的语言就像蜂蜜一样甜。 他们似乎忘记了,阿克巴对他们不算苛刻,而明军几天前还屠城、抢粮、征丁,肯定不是救世主。 朱寅听到翻译,不禁心中冷笑。 给我戴高帽,然后想让我高擡贵手,降低税额? 想多了。 莫卧几征收多少,我就征收多少!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朱寅语气淡淡的说道,「大明吊民伐罪,是来惩罚罪孽深重的莫卧儿人,和你们无赦。此地,本是大唐的月氏都督府,更没有横征暴敛的道理。」 「这今后的赋税,一如既往,不加一张羊皮,不加一个卢比。」 阿富汗地区盛产紫羔羊,羊毛呈丝绸光泽,明代称「撒马尔罕金」,是阿富汗地区的硬通货,在东西方的商人那里都很抢手。 一张黑羔皮卖到大明,价值十两白银。 每年,莫卧儿王廷,都要从阿富汗地区征收几万张黑羊皮的皮毛税。 这还只是皮毛税,还有宝石税,粮税,石榴税,阿魏胶税,藏红花税,以及各种商税—— 每年,莫卧儿要从喀布尔省,征收价值几百万卢比的税收! 当然,负担都在农奴和牧奴等底层的身上,酋长老爷们是没有负担的,他们是包税人。 众人听到朱寅的话,不禁有些失望。 仅仅是不增加赋税?就不能减一减吗?唐人怎么和莫卧儿一样不好说话? 实际上,就算朱寅减了赋税,他们也不会给下面的牛马们减税,他们该征收多少就是多少。 朱寅微微一笑,他其实看中的不是阿富汗的赋税,而是阿富汗的各种资源。 比如银矿,锂矿,金矿等矿产,都是很丰富。 只要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他是不择手段的。 「不过——」朱寅语气一转,「若是诸位为大明立了功勋,不但有机会封爵,还能减少赋税。」 「寡人愿意代表大明,和你们签订一个和平共处的协议。大明可以保护你们,只要你们服从天朝,站在大明这边,征讨莫卧儿人。」 「再说!」朱寅手中折扇一指,「莫卧儿人的苏丹,本来就和你们有仇怨。 五年前,他不还亲自率领大军来平叛,杀了你们不少人吗?」 「寡人可以给诸位一个机会,就看诸位自己了。」 众人一听,都是精神大震。 「殿下!你的臣仆贾拉伽,愿意率领三千族中勇士,跟随殿下作战!」 「殿下!莫图录请求,率私兵二千助战!」 众人纷纷站起来,请求加入明军。 这就算完全站队了。 「哈哈!好!」朱寅「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寡人答应你们!」 「来!先喝酒!」 「康熙,把军中的奶糖拿出来吧,招待一下各位头人!」 朱寅一高兴,终于舍得拿出只有大明有的奶糖了。 .—— 接下来三天,各部落酋长纷纷率领私兵,加入明军的行列,成为明军的仆从军。 到了七月底,光是投靠的部族仆从军,就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人! 不仅多了好几万仆从军,还多了很多粮草物资,一个月都用不完。 反观城中的莫卧儿军队断了粮草,士气低落。喀布尔总督沙阿鲁克,时刻心惊肉跳。 他是阿克巴的堂弟,可谓位高权重。 几年前阿克巴下诏任命他为喀布尔总督,诏曰:「以朕之血亲,镇守帝国西门。」 由此可见,喀布尔有多么重要。 可是如今,唐人的大军围困喀布尔城,他只有三万兵马,又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急的团团转之际,城外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巴布尔的陵园被毁! 莫卧儿开国之君、阿巴克的祖父巴布尔,就葬在喀布尔城外。 巴布尔是阿巴克的祖父,自然也是总督沙阿鲁克的祖父。 此时,他祖宗的尸体,被本地的部族拖出来,插在木棍上,绕城行走! 沙阿鲁克见状,目眦欲裂! p:今天太忙,就到这啦!蟹蟹支持,晚安!求月票!今天不舒服。 第562章 「我们还没有跳舞!」 第562章 「我们还没有跳舞!」 普什图人之仗着明军的势力,掘了巴布尔的陵墓,挖出巴布尔的干尸,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们还在花园一般的巴布尔陵园,纵火焚烧,纵马践踏。 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喀布尔本地部族,对巴布尔恨之入骨。 他们最恨的莫卧儿皇帝,不是当今在位的阿克巴大帝,而是已经死去六十多年的开国之君巴布尔。 九十年前,巴布尔率军南下征服阿富汗地区时,杀戮极其惨重。 他不但攻破喀布尔之后屠城,还屠杀已经投降的部落战士,以人头筑京观,威慑诸部族。 不但屠城、杀降,他还大肆强征普什图女子为奴,成千上万的普什图少女,被掳入莫卧儿军营中,充当军姬和奴隶。 还勒令各部首领交出自己的儿子,在军中为奴,作为人质。后来这些年幼的人质,九成惨死。 甚至还有计划的在水中投毒,毒杀了大量普什图人。 还征收高达四成的重税,搞宗教迫害,异端镇压,废止普什图人的部落法,强改普什图人的服饰,强迫他们穿波斯长袍,强迫用头巾裹头。 有头裹巾,无头不裹。 普什图人的传统被硬生生打断。只有死了,才能在葬礼复原传统服饰入殓。 望月宫的朱寅得到消息,很是恼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朱寅怒道,「这群部落头人,还没为我们打一仗,就干出这种事!谁让他挖了巴布尔的陵墓!」 郑国望也脸色阴沉,「莫卧儿太祖陵墓被挖,尸体被羞辱,会激起所有莫卧几的怒火,让他们成为哀师。本来喀布尔城的守军士气低落,可一鼓而下。可如今——」 「如今不打硬仗肯定不行了。」朱寅冷哼一声,「普什图人这么干,他们出一口气倒是痛快了,可接下来的仗就没有那么好打了。」 「所有莫卧儿人都会同仇敌忾,变得团结起来,就算是波斯人,也会因此敌视我们。」 他刚说到这里,康熙就送来一份密报。 这封密报不是情报,而是阿富汗虎牙特务的请罪书。 请罪书中说,他们的人手有限,没有及时发现普什图人挖掘巴布尔的陵墓,请求治罪。 朱寅当然不会因此治罪。虎牙在中亚、天竺的情报活动,本来就不容易。花了五年时间才站稳脚跟,岂能面面俱到? 「倒也不全是坏事。」郑国望沉吟着说道,「他们仗着大明当靠山,挖坟报复巴布尔,却又彻底封死了他们自己的退路,得罪死了莫卧儿王廷,再也没有机会骑墙,只能死心塌地的帮我们灭了莫卧儿。」 「他们虽然实力不强,可要是一心一意帮我们,也算一个助力。」 朱寅点点头,「话虽如此,可他们也在利用我们,让我们和莫卧儿人死掐。 他们害怕大明和莫卧儿媾和停战,希望我们和莫卧儿死战到底。」 「发生了这件事,明军就和莫卧儿不死不休了。」 郑国望冷笑:「利用我们报仇,再利用我们挡刀,这些胡人还真是狡诈。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拿他们打头阵了。」 「当炮灰!」朱寅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就借着莫卧儿的刀子,削弱这些部族的实力,也有利于大明更好控制这块地!」 「他们本来也没几个硬骨头了。再要伤筋动骨,那就更是不足为虑。」 朱寅知道,巴布尔死后几次迁葬,后来被他的孙子阿克巴故意葬在仇恨他的喀布尔,也是故意为之。他要用祖父的陵墓镇压普什图人,震慑本地部族的反抗。 你们不是恨朕的祖父吗?可是朕的祖父陵墓,就在你们的故地,你们能怎么样呢? 巴布尔的陵墓,之前就被破坏过。但每一次,都招来阿克巴的报复性镇压,藉机清洗一批反抗的阿富汗贵族。 几次下来,硬骨头杀光了,剩下来的就是「忠于莫卧儿」的软骨头。 这倒是让大明省了很多事。 朱寅没有因此责备普什图人,而是趁机让他们作为先锋,攻打喀布尔城。 并且许诺,他们打下城池之后,城中的莫卧儿守军和总督府的财富,任由他们处置。 部落联盟的头人们,没有想到明军让他们打头阵! 他们只是来打顺风仗的啊。 唐人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可是此时,他们得罪死了莫卧儿人,岂能再违抗朱寅的命令? 他们只能乖乖听话,准备打头阵。 城中的莫卧儿人,见到开国之主的尸骸,被穿插在木桩上绕城示众,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都怒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时士气,顿时打了鸡血一般,群情激愤,斗志昂扬。 「圣战!圣战!」 莫卧儿战士的呐喊,响彻天地之间,怒火仿佛要燃烧整个喀布尔城。 该死的普什图人!该死的唐人! 总督沙阿鲁克趁机鼓舞士气:「普什图人是天底下最卑劣、无耻的叛徒!他们是一群鬣狗!他们不但投靠了唐人,还挖掘了巴布尔帝的陵墓,侮辱我的祖父、莫卧儿先王的遗体!这是亵渎神灵的恐怖犯罪!」 「这群鬣狗,忘恩负义的贱人,不配沐浴真珠的光辉,比异教徒更加卑劣!」 「来吧!来吧!让唐人来吧!让卑鄙善变的普什图人来吧!这里不但有坚固高大的城墙,还有三万英勇无畏的圣战士!还有更多的莫卧儿男人!」 三万守军不但战意如铁,就算城中不是军人的莫卧儿人,也被激怒了。 商人主动交出自己的粮食和财物,青壮主动要求参战。甚至城中的波斯人,也有不少要求参战。 沙阿鲁克不但有了粮食,还多了几万协同守城的青壮,声势大涨。城中大有同仇敌忾之心。 第二天,朱寅派一个胡商送信入城,劝降总督沙阿鲁克,只要开城投降缴械,不伤城中一人。 若是抵抗,一日不封刀! 沙阿鲁克大怒,亲手斩杀送信的胡商,誓言抵抗到底,与喀布尔城共存亡! 他还亲自在城头喊话道:「你们为何要侵犯光明笼罩的世界!魔鬼征伐无罪之人,将会受到无情的神罚!」 「等着神罚吧,该死的唐人!」 朱寅得到斩使拒降的消息,令人射出大量羽箭,捆绑书信入城,明言说:「你们不是无罪之人,这里也不是光明世界!」 「你们如果没有罪过,我为何会来到这么?大明王师之所以到来,本身就意味着你们有罪:你们不但有罪,而且罪不可赦!」 「这里如果是光明世界,为何有上百年的杀戮和仇恨?到底谁是乌云背后的魔鬼?就是你们莫卧儿人!」 「城下,必屠之!」 以此恐吓城中军民,动摇抵抗意志。 沙阿鲁克大怒,他按照突厥人面血誓的习俗,用刀划破自己脸,在浸染处子颈血的阿拉姆战旗前发誓:「我,莫卧儿阿克巴大帝的堂弟,巴布尔王的孙子,发誓和东方的唐人血战到底,尽可能的斩下朱寅肮脏卑劣的头颅!」 七月二十五,大战一触即发! 十四万明军战兵,一万宗军的辅兵,五万部族仆从军,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在城外列队。 大军围三厥一,在西、北、南三个方向,列出三十个方阵,黑压压的铺天盖地。 旗帜如林,刀枪如血。十几万明军沉寂无言,这种沉默酝酿出一股堪称恐怖的压力。 高高飘扬的明军大,正面是大明特有的玄月赤日星斗旗帜,反面是一行绣金篆文大字:「大明摄政皇太叔、征西绥远大元帅朱。」 大纛之下,万军之中,一辆朱红的巢车高高伫立,伞盖之下是一道身穿龙纹大铠的挺拔的身影,那身影脚下,默默蹲着一条油光水滑、穿着狗甲的大黑犬。 巢车周围,是五百亲兵侍卫。五百侍卫之外,又是整整五千宗军,清一色的朱红战旗,清一色的朱红盔甲。犹如大片火焰,在熊熊燃烧。 全军最前面的,是五万人的部族联盟军,被朱寅组建为五个万人队,作为攻城的前锋。 后面,是督战的明军步兵,以戚家军和土司军为中间,再后面是靖海军的火器兵和秦军。 骑兵在两翼和后队。 大阵之中,几百门岱山造火炮,布置成三个炮群,品字形的分布,交叉封锁城门。 因为重炮太沉,难以长途运输,明军携带的最大火炮,也只是九百斤重的七斤弹中型火炮。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陆地长途运输的极限重量。超过这个重量,机动速度就会受到很大限制。 这种火炮用来攻城,虽然也能用,却是差了意思。只能用数量优势来弥补威力不足的劣势了。 所以,朱寅一口气带了五百多门,专门用了两千匹骡马、三千个军奴,才从南京运到这里。 至于运送炮弹和火药的骡马和人力,那就更多了。 明军天刚朦朦亮就出营列阵,直到清晨卯时四刻,才列队完毕,摆出了攻城队形。 攻城要趁早啊。 七月的喀布尔盆地,骄阳似火,酷暑难耐。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都要避开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间。 「呜呜呜——」东方军队特有的画角声苍茫吹响,战鼓也惊心动魄的咚咚跳动。 从南到北长达数里的阵列前,传令兵挥动令旗,在各个方阵之间纵马奔驰,传递一道道命令。 在胡人听起来颇为独特的汉语,带着悠长的语调,回荡在大军上方,传播着朱寅的命令。 城中守军看到明军的威势,都不禁为之夺气。 唐人好强的气势! 沙阿鲁克总督和城中的伊玛目等贵族,见状都是心惊肉跳。 在突厥人、波斯人、阿拉伯人的传说中,唐人的强大曾经令人绝望,只有无尽的沙漠和戈壁,才能阻止唐军西征的脚步。 很多讲经人和说唱艺人,都会提到东方唐人的铁骑,差点踏破朝拜麦加的光明之路,湮灭圣教的火炬。 就差一点! 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里,东方统治者的意志,始终乌云般笼罩在圣教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唐人的敬畏,至今都没有完全消散。 如今,唐人又来了! 守军也准备就绪。红底金日纹的太阳旗,在喀布尔城头飘扬,一门门城防大炮黑洞洞的指着明军大阵,还有巨大的弓弩、抛石机、重火绳枪、天竺火箭—— 总督沙阿鲁克等贵族军官,穿着华丽的波斯链甲,腰佩舍施尔弯刀,头盔顶上插着高高的天鹅羽。 莫卧儿军中的突厥战士,胸前的护心镜上,铭刻着穆教真言:死后我会复生! 军中的天竺印度教战士,肩甲上刻着梵文咒语,据说能沟通湿婆神的庇护。 还有三百个西洋雇佣兵,手持圣经、十字剑、火枪。 此时此刻,守军中的穆教战士,正在集体做礼拜,这是大战前的全军晨礼,由伊玛目念《胜利之章》 几个少女被捆绑着带到阿拉姆战旗之下,然后被「旗官」割喉,让热气腾腾的鲜血,飙射到战旗上。 苏菲派长老亲自举行圣旗祈福,一队队战士在伊玛目的祈祷声中,依次触摸「阿拉姆战旗」。 而印度教战士,也在同时举行他们自己的战前礼:以山羊之血,祭拜战神杜尔迦。 印度教祭司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低种姓女子充当迦梨女神祭品」,其实就是当众轮大米」,最后在狂欢之际将「祭品」割喉放血。 场面惨不忍睹,血腥无比。尤其是印度教的仪式,淫秽不堪。 两大教派的战士分别做完自己的仪式之后,又一起举行拜日仪式:面朝初升的太阳,一起诵读「神圣信仰」的祷文。 等到这个仪式完成,就能全心身的投入战斗了! 霎时间,整个城头都是祈祷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庄严神圣的意念,堂皇宏大,犹如神灵在吟唱。 城中很多百姓,都跟着一起拜日祈祷,祈祷声更是如天地之音,令人心中凛然。 可是明军却不屑一顾。 神神叨叨,疯了吧? 朱寅站在高车上,看着战意如虹的喀布尔城,目光清冷如冰。 无论如何,三天之内必须打下喀布尔城! 没有重型火炮,守军又士气大涨,城墙还高大坚固,要攻城就只能硬攻了。 喀布尔战略位置重要,不能放着不打,任由莫卧儿军队占据。那么伤亡就不可避免! 「攻城。」朱寅淡淡吐出两个字,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他可不想等着守军结束祈祷仪式再进攻,他又不是陪着对方演戏。 大元帅军令一下,明军大阵中顿时传来一阵急遽的哨声,一面面令旗狠狠挥舞。 随即,一阵火光在晨曦中闪烁,随即好像很多柄巨锤锤击地面,让大地猛然震颤,下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天上的雷海蓦然滚落! 「轰轰轰轰!」 数百门中型火炮一起轰向,葡萄弹、链弹、开花弹、实心弹——黑压压的飞向城中,凶狠的撕裂数里宽的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岱山火炮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火炮,领先西洋火炮整整一代,火药技术也领先一代。即便是九百斤的中型火炮,威力和射程也不比西洋重炮差多少,精度更高。射程能超过三里。 同时,靖海军的炮兵专业性,也是当今世界最强的。他们早就算好了距离,调整好了精度,加上虎牙提供的城防地图,可知第一轮攻击有多凶狠。 「啊——」霎时间,喀布尔城头就是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正在举行拜日仪式,祈祷「神圣信仰」的守军,还沉浸在观想中的神圣光辉」之中,就遭遇到噩梦降临般的打击。 死伤上千人! 一开始就吃了一个大亏。很多人都没有机会战斗,就稀里糊涂的送命了。 更要命的是,虎牙特务提供了精准的城中布防图,其中包括了几个火药库的位置。这第一轮炮击,守军最大的一个火药库,成为重点照顾的对象。 被不止一颗炮弹击中,爆炸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守军一半的火药报效,然后燃起滔天大火,守卫火药库的两百名士兵,大多数当场殒命。 附近的城中市民,不少都被炸死。 因为明军火炮处心积虑的先下手,很多守军的城防大炮也被轰塌了炮架,狠狠砸在地上,偏倚了炮位。 要将这些沉重的大炮重新摆到炮位,架好炮架,一时半会根本不行! 沙阿鲁克等人都是愣住了,再也顾不得被中断的仪式。 什么?!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唐人如此卑鄙,居然趁着他们还在举行拜日仪式,偷袭! 「偷袭!这是可耻的偷袭!」沙阿鲁克两眼血红的怒道,「我们还没有举行完拜日祈祷!我们还没有跳舞唱歌祭祀战神!」 「唐人会不会打仗?!他们太没有规矩了!」 没错,按照规矩,莫卧儿兵等下还要在城头一起跳起战舞的! 每次大战前,印度教战士要跳《哈尔达舞》,穆教战士要跳《拉兹舞》。 跳舞前,很多人还要服用古老的神草解脱草(大麻)」。 他们将在舞蹈最狂热的时候,在解脱草」带来的兴奋中,对敌人发动攻击。 可是明军不讲武德,不等守军举行完仪式就动手,让他们完全无法走完仪式。 如此一来,守军就陷入了更大的被动。 这其实也不怪他们。莫卧儿军队自从南下以来,和波斯人打,和阿富汗人打,和印度人打,战前双方都有自己的宗教仪式,往往是举行完仪式之后,再正式开打。 大家都有这个习惯,不奇怪。 可是他们忘记了,明军是东方来的唐人啊,不讲他们这一旮旯的规矩。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偷袭! 可他们还没有从明军偷袭的惊怒中回过神来,明军最前方的部落仆从军,就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五个仆从军组成的万人队,从数里宽的战线上,呐喊着冲向城池。 后面,是督战的唐人! 今天就到这里啦,下一章完全结束喀布尔之战。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563章 喀布尔之屠!(七千字大章) 第563章 喀布尔之屠!(七千字大章) 部族仆从军几个万人队,在明军的火炮掩护之下,杀到城墙附近,架着横桥度过壕沟,又将横桥竖起,当成云梯和箭台。 超顺畅,??????????.??????随时看 守军只能冒着明军的炮火,拼命的发射火绳枪、弓箭,扔下石头、火药罐。 打的部族仆从军死伤累累。 可是仆从军没有退路,只能高喊圣战」的口号,喊着真珠的名字,拼命的攻城。 部落首领督战千夫长,千夫长督战百长,百长率领部族勇士亲自攻城。 还有部族勇士,在同伴的大盾掩护下,用小铁铲挖掘城墙根。一时间,有几十处墙根出现洞口,深浅不一。 挖掘洞口的部族勇士,时不时被守军打死,却又有补上继续挖洞。 与此同时,更多的部族战士,在明军炮火和同伴箭雨、大盾的掩护下,推着撞车撞击几处城门,架着横桥攀爬城墙。 还有成千上万的部族战士,在壕沟的另一侧,搭建高台、箭楼、攻城车,密密麻麻的分布成一道城墙。 他们爬上高台、箭楼,拉低和城墙的高度差,和城头的守军相互射箭,放统o 完全是拿人命攻,给守军造成了极大压力。 而守军的还击,也格外凶狠有力。数万人分布在城墙上,狂喊着圣战」口号,隔着一道城墙死掐。 双方都喊着圣战,一个为了多年欺压的报复,一个为了守住这座城。 时不时,部族战士下饺子一般纷纷惨叫着坠落,高大的箭车翻倒,尸体跌入护城河,河水都染红了。 明军的炮弹呼啸着飞过,轰击城墙,时不时有守军的残肢断臂,飞下城头,落在攻城的人群当中。 偶然明军的炮弹偏差,落在攻城的部族战士之中,造成误伤。 此时守军炮兵失去了先机,这是是很严重的战术失误。 朱寅早就策划好了克制对方城防重炮的战术,他要用明军的火炮数量优势,分批轮番轰击,始终压制城头的炮手,让守军难以开炮。 再说,他们就算开炮,最大的火药库被毁,也没有多少火药可用了。 明军火炮发射好几轮,打的守军炮兵死伤累累,好一会儿都无法开炮还击。 又付出几百人的损失之后,守军炮营才在总督的亲自督战下,冒着明军的炮火摧残,重新布置了炮位。 「轰轰轰——」喀布尔城头的城防大炮,终于轰响了。 明军顿时也开始在大炮轰击下出现伤亡。 可是明军火炮占尽先机,已经打出了炮击节奏,有效压制了守军大炮的发挥。 「轰隆一轰隆」几声巨响爆出,城头硝烟弥漫,浓烟滚滚,碎肉和砖屑齐飞o 原来,明军的开花弹,无意中落到了城头的火药桶,引起连番爆炸,不但报销了几十桶火药,还炸死了一百多个守军,一段城墙都松动了。 然而守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吃了大麻,狂热的举着血红的阿拉姆战旗,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扑上城头,补充空出来的战位。 要么接着操纵火炮,要么开弓射箭、装填弹药、举起滚石和檑木—— 守城的可不仅仅是正规军,还有城中大量的青壮男子。 他们很多都是莫卧儿人和波斯人,被挖掘巴布尔陵墓、屈辱巴布尔遗体的暴行激怒,近乎狂热的帮助守城。 甚至还有帮助搬石头、运送弹药和羽箭、清水食物的妇女。 她们好像不知道,之前莫卧儿军队举行战前仪式时,还曾抓了几个女子,现在那几个女子,已经死的惨不忍睹。 她们只知道,她们要帮着守城。 至于为何要帮着莫卧儿军队守城,或者只是愿意?或者只是不愿意反抗莫卧儿人? 喀布尔是大城重镇,城中人口有二十万,此时足有十万人参与了守城。 相比之下,攻城的五万部族仆从军,倒是显得人少。 双方血战到辰时四刻,已经厮杀了两个时辰。攻城的部族仆从军,轮番参加攻击,伤亡近万人! 城下,尸体狼藉。 可是他们不能退却,后面一里就是明军的督战队。朱寅在看着他们,他们自己也杀红了眼,根本不能擅自撤退。 而守城一方,莫卧儿正规军伤亡三四千人,损失超过了一成。而协助守城的青壮,伤亡也有三四千人。 守军的很多伤亡,都是明军火炮造成的。 从南到北,五里长的战线上,攻守双方几万人绞杀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羽箭声、火铳和火炮声惊天动地,场面宏大而惨烈。 城头上人头攒动,染着少女颈血的阿拉姆战旗高高飘扬,在硝烟中红的刺目。 距离城中三里多地的朱寅,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眼前巨大的修罗场,神色淡漠,犹如一尊石雕。 「元帅。」郑国望一身国公盔甲,策马来到朱寅的巢车之下,「城中竟然有那么多胡人百姓帮着守城,真是不知死活。」 「末将以为,仆从军伤亡惨重,是时候撤下来了。」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消耗守军。如今守军死伤不少,火药消耗也不少,最好先撤下来。」 朱寅点点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鲁国公言之有理,是该撤下来休整半日了,下午再战。再让他们继续打下去,怕是要全面溃败。」 说完,朱寅就下令鸣金收兵。 数万正在苦战的部族军,听闻撤回的鸣金声,简直是如遇大赦,如闻仙音一般。 「慢慢撤回来!不要乱!」明军将领纵马上前,喝令各部首领,按部就班的撤回。 与此同时,明军火炮也一起齐射,掩护几万部族仆从军,海水退朝般缓缓后撤。 「真珠保佑!」城头爆发出一阵欢呼,带着一种嚣张和癫狂。 接着,十五个身穿汉服的明人就被五花大绑的押到城头。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男子,也有五个女子。这些人几乎都是大明商人,那些女子是他们的妻女。 总督沙阿鲁克指着十五个明人,高声喝道:「他们就是该死的唐人!他们是明军的奸细!你们说,应该怎么处死他们!」 「挖了他们的心,剥了他们的皮!」人群怒喝道。 甚至有胡人女子喊道:「扒了这五个唐人女子的衣服,用对付妖女的法子,对付他们!」 沙阿鲁克一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莫卧儿兵就扑了上去,当众剖开大明男子的腹腔,在他们的惨叫声中活生生的挖出心肝肠肺。 五个女子则被扒光,瞬间被一群印度教的男子淹没——一件件大明女子特有的汉装衣裙,被撕碎了扔下城头,在空中蹁跹飞舞,伴随着汉女的惨叫,触目惊心! 场面惨不忍睹。 可是城中的军民,却看得津津有味,心头大快。时不时爆发出兴高采烈的哄笑,还对着城外的明军,挑衅的倒竖手指。 朱寅放下望远镜,冷冷看着城头的军民,目光一片森寒,杀意如铁。 「攻破此城!必屠之!」郑国望咬牙切齿的放下望远镜,「元帅!末将请求,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可!」朱寅点头,语气冰冷,「喀布尔城,将会成为人间地狱!」 中午天气极热,明军只能后撤数里,在附近的葡萄园和果树林避暑,休整。 部族仆从军士气低落,可他们并没有罢手的意思。 今天损失这么大,要是不打下喀布尔城,那才是亏大了,根本无法回本。 到了下午申时三刻,烈日刚温柔了些,地面仍然滚烫,朱寅就下令进攻! 惨烈的攻防战,再次开始。 仆从军,再次担任攻城任务。 激战一个多时辰,部族军又伤亡了五六千人,而守军也伤亡三千余人。 守军总共只有三万人,已经消耗了四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们最大的火药库被毁,仅存的火药也快要耗光了。 火炮几乎成了摆设。 激战到酉时四刻,夕阳西下之时,部族军终于在几个城墙根上,挖出了几个半丈多深的斜洞。 几个密封的大箱子,也在盾牌的重重掩护下,被送到城墙根上。 紧接着,城墙下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 「哗啦」一声,大段城墙坍塌,露出一个十几丈宽的豁口! 「杀!」早就等着这一刻的朱寅,终于下达了明军步兵进攻的军令。 「杀!」仆从军背后督战的明军,观战了一天,终于亲自上阵了。 五千身披重甲的明军重步兵,跟在仆从军后面,对豁口发动了攻击。 这些明军重步兵,以戚家军为核心,还有白杆兵和秦军。 后面是五千宗军! 宗军,当然是朱寅故意放出来,战场磨炼的。 再后面,是整整五千人的靖海军火枪手,排着整齐的队伍上前。 而更后面的明军炮兵,欺负守军火炮没了火药,干脆炮阵前移,轰击城里的军民,无差别轰杀。 此时,攻上豁口的仆从军,正被守军击退,赶了出来。 可是仆从军刚退,守军就迎面遇到了戴着面甲,气势冷峻逼人的明军重步兵。 「杀!」当先的明军战士,手持一柄双手持握的长刀,一刀将一个印度教战士,枭首! 羽箭射在他的双重铁甲上,毫发无损。 一个个铁塔般的明军重步兵,这些长期苦训、拿着满饷、吃饱了军粮的汉家勇士,身披两层铁甲,挥舞重兵器,猛虎一般突击豁口,硬生生的撕破一道口子。 后面的宗兵,火焰一般蔓延而来,跟着重甲步兵,扩大被撕裂的口子。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宗兵,作战尤其勇猛,他一手盾牌一手唐刀,连杀三个守军,朱红的盔甲上,更是殷红! 「砰砰砰喷一」明军火枪手一排排的射击城头的守军,掩护重步兵和宗兵进攻坍塌的豁口,打的守军死伤累累,尸体雨点般坠落。 守军拼命的围堵缺口,悍不畏死的和明军厮杀,却是怎么也堵不住豁口,越来越多的明军涌入城中,甚至已经有宗兵杀上城墙。 没有悬念了! 被守军赶下来的仆从军,看到明军如此勇猛善战,都是心中惭愧。 这才是真正的精兵啊,凡事就怕比! 自己等人打的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和明军一比,当真高下立判! 「杀!」仆从军也再次跟在明军后面,杀入了城中。 总督沙阿鲁克等人看着这一切,呆若木鸡。 怎么上午还打退了敌军,太阳落山时城池就要陷落了? 「总督阁下,快走吧!」部下绝望的喊道,「喀布尔城破了!唐人进城了! 「」 沙阿鲁克失魂落魄,哪里还有上午虐杀城中唐人时的意气风发? 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杀入城中,明军犀利的火统炒豆般爆响成一片,他顿时如梦初醒。 逃! 逃回京都拉合尔城,逃回故都德里!他是苏丹陛下的堂弟,就算丢失了重地喀布尔,应该也不会被处死。 可是此时他想逃,却是已经迟了。 他趁着守军还在抵抗,城池还没有沦陷,匆匆忙忙的带着一群贵族,率领数百卫队,逃往东城。 可是他万万不该逃跑时,还带着象征莫卧儿武功荣耀的阿拉姆战旗。 那战旗猩红刺目,实在太过耀眼。立刻引起了那个魁梧高大的宗兵的注意。 「敌酋已逃!」那宗兵大喝道,「追!」 说完率领一群杀入城中的宗兵,率先追击。后面的宗兵越聚越多,追出去上千人。 喀布尔城很大,沙阿鲁克还没逃出东城门,就被那宗兵追上。 「大明宗子朱至漫在此!胡酋还不束手就擒!」 .. 泰昌三年七月二十五,明军攻陷莫卧儿西北重镇,喀布尔城。 只用了一天时间。 喀布尔省总督沙阿鲁克以下,数十名贵族被擒获。 明军攻入城中,杀人无数。尤其是和莫卧儿有仇的部族仆从军,更是见人就杀,见钱就抢。 城中腥风血雨,尸体狼藉。 直到第二天,杀戮还没有停止。 一万多战俘,被集体屠戮。参加守城的青壮,也被以「抗明」「助纣为虐」为罪名,斩杀了数万人。 莫卧儿帝国经营数十年的大城重镇,毁于一旦! 喀布尔陷落前三天,开伯尔山口的激战就爆发了。 三千多明军在山中潜行几天,又休整了一天,终于发动对山口守军的攻击! 他们先是白天居高临下的观察山口中的防务分布,再赶走北侧山岭上的鸟雀,免得鸟群夜里惊飞,引起守军警觉。 每个步骤,都在计划之中。 潜伏到晚上,他们就趁着夜色,从北面山崖上,顺着灌木、藤蔓,甚至用攀岩抓手,悄无声息的潜下陡峭的山壁。 开伯尔山口的山风,常年很大。夜里一旦风起,山口中一片呼啸,风声如嚎,雾气弥漫。 山风的声音,也掩盖了明军潜下山谷的动静。 利用山风的声音,也是策划中的一步。 虎牙对每个重要军事目标的情报掌握,包括敌国的山川地理,势力分布,文化风俗等等,都有涉及。 这也是朱寅的习惯了。在对某国发动战争之前,情报工作就要做好准备,按照他的要求,细致到敌国自己都不了解的程度。 潜下山谷之后,然后三千多人迅速一分为三。 千余人直扑山口守军的炮台。千余人直扑守军主将的大帐。剩下的千人直接攻击关隘上值守的敌军! 夜中负责值守的几千守军,先是听到北侧突然传来潮水般的声音,接着就在关隘中的灯火下,看到一片火红色的盔缨,就像山中一片火焰,忽然蔓延而来。 那是明军特有的盔缨! 「敌袭!敌袭!」 「是唐人!唐人攻入山口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明军突然出现在肘腋之间。 守军连日来,都被山口外耀武扬威、进退不定的大队明军骑兵吸引,时刻提防明军骑兵的进攻,注意力都在正面的明军骑兵身上,根本想不到侧面陡峭的山崖之上,居然还能杀出几千明军。 而且明军骑兵只是正面挑衅,似乎是刺激他们出关野战,一直没有真正攻击。他们的神经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也有些懈怠了。 于是,他们今夜就吃了一个大大的血亏。 他们根本没有应对侧面山崖方向的防护。明军发动袭击的山崖,距离他们的阵地又实在太近,只有短短的数十步远。 守军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般的明军袭击侧后要害,顿时全营混乱。 火光微弱的夜色中,明军的喊杀声震动两座大山,让守军不知道明军来了多少兵马。 中间开花! 「杀!大明必胜!」一个播州苗兵,双手持握苗刀,凶狠的扑上旗台。 「咔嚓」一刀下去,莫卧儿人特有的、侵染少女颈血的阿拉姆战旗,就吱呀一声,犹如腐朽的大门那样,委顿而倒。 巨大的猩红旗面,盖住了两个冲来应战的守军,他们还来不及掀开裹住自己的战旗,苗刀就刺穿旗面,刺穿他们的盔甲,将他们击杀在他们自己的战旗里! 惊惶立刻蔓延了整个守军大营,原本防线分明、阵地森严的关隘,转眼间就乱了章法。 山口之外三里,一片刀枪铁甲的寒芒,在灯光映照下闪烁,伴随着明军将士粗重的呼吸,以及战马的响鼻声。 作为先锋攻坚的三千明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直等夜袭的消息了。 「哈哈哈!我军得手了!」曹文诏听到关隘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看到大片的火光亮起,情知夜袭得手。 他拿下面具,抽出腰间的唐刀,喝道:「传俺军令!前锋出击!」 前锋三千明军骑兵,每人再披一层甲胄,然后促动战马,轰然而去。 这些骑兵,以秦军为主。 三千骑兵的冲击,犹如大地惊雷,滚滚而来。 莫卧儿守军的后方大乱,炮兵阵地被山岭上潜来的苗兵、土家兵袭击,数十门重炮只有最高炮台上的几门才能正常发射。 「轰轰!」这几门能发射的重炮,还是给明军造成了一些损失。仅仅一轮炮击之后,数十名冲锋的明军骑兵,不死即伤。 身披两层甲的三千骑兵,冒着守军稀稀拉拉的炮火,用几十条人命的代价,终于冲到山口关隘之下。 然后—— 然后百户长们吹响一声口哨,三千骑兵就齐刷刷的勒马、下马,取下马上的弓箭、火铳、刀枪,变成了三千重步兵! 他们就这么舍弃战马,呐喊着步行仰攻山口的关隘。 开伯尔山口本来也算易守难攻,可此时守军大乱,到现在指挥官都被隔绝在后面,哪里能组织有力的抵抗? 「砰砰砰」 「嗖嗖嗖」 三千明军重步兵抵近发射手统,开弓射箭,打得首尾难顾的守军死伤累累。 很多明军在同伴的助力下,背着刀,攀上壕沟,爬上关隘,反手抽刀,嘶吼着拼杀。 越来越多的明军,趁着守军大乱的机会,蚁附而上。 后方的曹文诏,眼见先锋队攻了上去,手中令旗一挥,发起了总攻。 早就准备好的几千个火堆,同时点燃,将战场照的白昼一般。 一万多明军骑兵,呐喊着冲向山口,排山倒海而来。 最前面的骑兵到了关前下马,跟着先锋步行仰攻。后面的骑兵也依次下马,一批批的变成步兵,仰攻易守难攻的关隘。 莫卧儿守军虽英勇抵抗,又有关隘为凭,可被前后夹击之下,加上混乱失序,哪里挡的住明军凶狠的进攻? 很快,关隘上就爬上来越来越多的明军。 尤其是身披双层铁甲的先锋,大多是原来的北朝九边秦兵,个个凶悍善战。 他们打完一次手铳之后,要么挥舞长刀、狼牙棒等兵器肉搏,要么开弓五步怼脸射箭,硬生生的撕开防线,杀得守军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后方攻占守军炮台的苗兵,也呐喊着将火炮调转炮口,向内轰击正在集结反击的守军。 一门门守军的大炮被艰难的调转炮口,攻击守军自己。 「轰轰轰——」血肉横飞之中,数以百计的守军,被他们自己的火炮轰杀。 另一队土家兵,更是攻入到守军主将的大营,和守军主将的扈从亲兵厮杀。 守军主将连自己的官邸都出不来,更别说指挥全军了。守军完全沦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被明军中心开花的内外夹击。 不得不说,有信仰加持的莫卧儿战士,个个都很狂热,怕死畏战的人不多,无论是意志、韧性都很不错,兵器甲胄也不差。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坚持不住的溃败了。 山口关隘很快被攻破,明军潮水般涌入关城,踏着莫卧儿士兵的尸体穿过山口。 守军死伤数千人,另外数千人退入主将的帅营官邸,高喊「圣战」负隅顽抗。 主将官邸,就是山口中的第二道防线。其实就是一座关城之后的城堡,距离关城不到一里,刚好卡住山道,同样易守难攻。 可是,负隅顽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明军完全夺取了炮台上的几十门西洋重炮,肃清了关城中的敌军,彻底控制了关隘。 波斯风格的白色关隘城门大开,曹文诏骑着高头大马,戴着面甲,手持长戟,大摇大摆的进入关城。 他看着不远处守军退守的城堡,冷冷下令道:「顽抗大明天兵,杀无赦。」 「传令,用他们的大炮,轰碎他们的城堡。」 「天亮之前,彻底控制山口,迎接主公大军入关。」 曹文诏一声令下,守军最后的命运就决定了。 关隘炮台上的几十门西洋大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了主将所在的城堡。 随即,整个关城微微颤抖,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可怜剩下的几千守军,密密麻麻的猬集在城堡之中,却没有等到明军的硬攻,而是等来了自己炮台上的重炮轰击。 「啊——」惨叫声瞬间就撕破了夜空,伴随着大炮的轰鸣,血肉横飞。 一颗颗炮弹凶残的在密集的人群中纵横弹跳,型出一道道血痕,大群大群的守军,要么直接毙命,要么肢体不全的惨嚎。 完全就是被动挨打,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轰隆」一声,城堡很多地方都被轰的坍塌,石屑纷飞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嗖嗖嗖一」站在关城上居高而下的明军,抛射出密集的箭雨,笼罩着城堡中队伍密集的守军。 这哪里是攻打城堡?这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几轮炮击和箭雨之后,守军又死伤两千人。 「放弃吧!城堡守不住了!」主将阿莫儿失魂落魄的喊道,「所有人放弃城堡,随我南撤!去白沙瓦!」 「帮助守卫白沙瓦,我们还能免除苏丹陛下的惩罚!」 最后的三千守军,再也没有战意的抛弃最后的防线,从城堡后面撤退,逃往山口之南的白沙瓦城! 曹文诏亲率骑兵,沿着山口一路往南追击二十里,杀的最后的三千人丢盔弃甲,遗尸满路。 就是主帅阿莫儿,也被曹文诏一箭射杀。 最后,只有数百人逃出升天。 此时,天才刚亮。 经过一夜厮杀,一万守军几乎全军覆灭。曹文诏顺利夺取至关重要的开伯尔山口,缴获西洋重炮三十余门,还有大量粮草。 而明军的伤亡,只有八百余人。其中战死者三百余人。 可谓大获全胜。 因为天热,为防止尸体腐烂,曹文诏下令将敌军的尸体全部焚烧,首级斩下,堆在山口之外数里,作为京观,震慑胡人! 曹文诏攻下开伯尔山口第三天,一个消息就传来了过来:主公已经攻下喀布尔城,屠之! 七千字的大章节啊,求月票!支持汉服复兴!垃圾满清,遗臭万年! 第564章 「唐人的气势,就像狮虎之林!」 第564章 「唐人的气势,就像狮虎之林!」 明军攻占喀布尔城三天之后,朱寅才下令封刀。 没有参加守城的七八万人,保住了性命。这些人大多是本地的普什图人,吉尔吉斯人。 明军让他们帮助运送尸体,集中在城外焚毁、掩埋。 城中的大量财富和物资,都落入明军之手。喀布尔城破后,金银财宝装车运走,又强征城中的工匠和民夫随军。 喀布尔城是莫卧儿帝国的西北重镇,位置十分紧要。明军占领了喀布尔城,就能控制半个阿富汗,进退两便,可攻可守。等于拥有了一个战略基地。 这里是阿富汗盆地的核心地带,最富裕的地区。掌握了喀布尔城,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物资,可以支持明军长期作战,不需要再依赖国内输送粮草,也不用再抢劫粮草了。 七月二十九,朱寅坐镇血迹未干的总督府,宣布废除莫卧儿喀布尔省,改为大明月氏都护府,任命孙承宗为月氏总督。 这意味着,大明正式取代莫卧儿,开始行使对阿富汗的统治。 还没有被明军占领的坎大哈地区,也被纳入月氏都护府的管辖范围。朱寅下令让胡商传信,要求坎大哈城主收信之后三日之内,易帜归附大明。 否则,屠之! 朱寅说的很清楚:勿谓言之不预也,莫步喀布尔城后尘。 接着,改喀布尔地区为罗州,喀布尔城就成了「罗州城」。 朱寅又分封本地各部首领为土司,分别授予宣抚使,安抚使等土司官位,又封了两个攻城最卖力、损失最大的首领为大明男爵。 朱寅尊重本地的风俗宗教,没有改变他们的等级秩序,明人不在他们的秩序之内,但明人作为新的主人,超脱于他们的等级秩序之外,也超然于他们的等级秩序之上。 他不是让大明直接治理众多的胡人部族,也不是名义上的羁统治,而是控制本土贵族,再委托本土贵族治理。 主权在大明,但基层治权还是各级酋长头人们。各部首领作为大明官员,只要服从大明总督的命令即可。 这是既高效又温和的统治模式。 朱寅需要的是这里的各种资源和战略价值。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和各部贵族合作让利。 阿富汗和缅甸一样,异族太多,文化迥异,还没有资格像安南和西域那样,直接成为大明本土,暂时只能是殖民地。 至于何时能从殖民地升级为大明本土,那就看造化了。或许是一百年,或者是两百年,谁知道呢? 朱寅这一套,当然是总结了英国和俄国两大殖民帝国的教训。两大殖民帝国都很成功,但都有缺陷。朱寅综合了两国的风格,搞出一条最适合大明帝国的中间路线:「既不能直接吞并,简单粗暴的变成帝国的版图、让被征服的异族直接享受国民待遇。也不能只重视经济利益的攫取,而不重视政治文化层面的归化战略,最后纷纷独立。」 七月三十,设立月氏都护府的第二日,朱寅召集一群新鲜出炉的宣抚使、安抚使,在被改名为罗州的喀布尔城召集大会,讨论《罗州约法》。 《罗州约法》当然是朱寅一手炮制的,主要条款是: 第一,月氏都护府本大唐月氏都护府,自古以来为华夏疆土。 第二,大明从侵占奴役本地的莫卧儿国手中,夺回本地,光复本地之主权、 治权。 第三,大明委派大臣,担任月氏都护府总督,代表大明管辖本地,为本地最高军政长官。 第四,各宣抚使、安抚使,皆为大明所任之本地牧民长官,权出于朝廷,任免在于朝廷,皆受总督节制。 第五,各宣抚使、安抚使之辖地赋税,三分之一上交总督府。 第六,各宣抚使、安抚使之私兵,皆可受总督府调遣。 第七,各宣抚、安抚辖地,宜各守边界,和睦相处,不得相互吞并。 第八,本地之矿业采掘,一体委托于总督府许可、裁定。 第九,市面流通之钱币,废除莫卧儿卢比,改为大明银元。 .. 《罗州约法》共有十五条,涉及到方方面面,乍看似乎没有什么,但其实是牢牢控制了本地的政治经济命脉,比莫卧儿国粗犷的控制,要厉害的多。 但是,参加大会的喀布尔地区二十七个部落首领,在看完翻译过的《罗州约法》,都是毫不犹豫的一致同意。 他们很高兴的接受了宣抚使、安抚使的职位,觉得自己的领地更有保障了。 为何这么痛快? 因为他们最关心的两个东西,朱寅都没有动。 一是包税收税之权。朱寅不但没有动,而且只分三分之一的税,其余三分之二,归他们自己所有。 而之前的莫卧儿王廷,却要收他们一半! 大明少收了两成,这还不好? 另一样就是,大明没有强制改变他们的信仰和习俗。 有这两个保障,他们还犹豫什么?傻子才反对。 而且谁敢反对? 明军仅仅一天就攻下了坚固的喀布尔城,屠戮了十几万人,威名赫赫,凶名远扬。反抗大明的后果太严重了。 实际上他们哪里知道,朱寅最在乎的不是赋税,而是资源? 阿富汗的资源,就是金山银海。 至于赋税,大概每年能收一百多万银元,能保证三万驻军的军饷、军粮、马料——等物资。这就行了。 矿业的收入才是大头。一年估计能从阿富汗搞到几百万银元的利润。 各部首领只重视耕地、牧场、牛羊、集市,对于本土储量丰富的矿业————对不起,他们不太了解,也没有什么兴趣。 朱寅见到二三十个部落酋长没有人不知死活的反对,也就省去了杀鸡做猴的戏码,直接让众人宣誓遵守,签字画押,然后公布全城。 成了! 有了这个《罗州约法》,就是铁打的法律,就是新的规则。谁要是不遵守—— 按照约法,众人共击之。 他这个方案,可比满清阴险歹毒的肢解蒙古部落,分而治之的手段,要高明多了。 毕竟满清在蒙古说破天也还是羁,虽有办事大臣,却无真正的行政机关治理,无法在蒙古征税,还要贴女人。 除了科尔沁部还算听话,其他部落叛服无常,大多也不安分。 可他呢?他不但能搞到很大的经济利益,还设立了总督府治理。 沿途的部落和城池闻风丧胆,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弃城而逃。 八月初二,朱寅留下三万明军,镇守整个阿富汗地区,防止葱岭撤回的莫卧儿大军,夺回喀布尔城。 总督孙承宗正式走马上任。 然后亲率大军离开喀布尔,沿着喀布尔河南下,往开伯尔山口而去。 他早就收到消息,曹文诏十天前就攻下了开伯尔山口。 八月初五,朱寅来到开伯尔山口,和曹文诏会师。 此时的明军,只损失了几千兵马,还有十五万余人。留了三万人镇守阿富汗,南下之兵还有十二万余。 仍然声势浩大。 除此之外,南下的还有三万部族仆从兵。 但是,开伯尔山口如此重要,不可能不分兵驻守。于是,朱寅在开伯尔山口留兵两万多人,令毛文龙驻守,准备阻击即将从葱岭南下的十几万莫卧儿大军。 算时间,在葱岭参加围攻朱帅锌、曹文诏的十几万莫卧儿大军,此时已经收到消息了,肯定会放弃葱岭,南下阿富汗。 那么,就必须在开伯尔山口驻扎精兵,加固防御。 孙承宗加毛文龙,有五六万兵马,依托喀布尔城和开伯尔关隘,完全能阻击南下回援的十几万莫卧儿远征军。 起码能挡住一个多月,甚至有机会反过来击败兵力倍之的敌军。 时间够了。 接着,朱寅率领十万明军、三万部族仆从军,顺着开伯尔山口南下。 开伯尔山口,历史上发生过几百次战役,山谷中时不时就看到森森白骨,有的是数百年的枯骨。 山口的风吹奏着古代阵亡战士的枯骨,如诉如泣。明军将士看到这一幕,都是心生愀然。 有一段山谷,被称为白骨道,长达数里都是白骨铺就。骨骸被踩成了一节一节的断骨,被磨得光滑晶莹。乍一看,不像是人骨,倒像是白色的石头。 朱寅甚至怀疑,开伯尔山口的尸骨中,可能有唐军战士的。 因为唐军来过。当年的唐军距离征服天竺,其实已经很近了。 贞观年间,王玄策翻越兴都库什山,突破开伯尔山口,大破天竺军,控制整个开伯尔山口两年。 这一次,中原军队将再次通过开伯尔山口,去征服天竺人。 花了两天时间,出了开伯尔山口,就进入到后世的巴基斯坦,来到白沙瓦地区。 白沙瓦是犍陀罗艺术的发源地,曾是佛教的中心,如今却被信奉穆教的莫卧儿国占据。 唐军曾在此设立犍陀罗都督府,统治此地八年。玄奘西行时,这里还是「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的佛教圣地。 白沙瓦城主已经闻讯而逃,率领几千兵马渡过了印度河。 白沙瓦城虽然被城主放弃,可是白沙瓦人以骁勇好战闻名。他们早就得知了明军南下的消息,居然自发地组成游击队,不知死活的骚扰明军,企图袭击明军的粮草运输队。 明军毫不手软,他们每遇一次骚扰,便血洗附近的一个部落,将村庄烧为灰烬,男女老幼全部斩杀。 白沙瓦人的抵抗虽激烈,却无法阻止明军的前进,反而被血洗了几十个村庄,死了几个头人。 朱寅下令将被抓获的头人当众剥皮,人皮悬挂在白沙瓦游击队出没的山林,又在山口、村口堆积京观。 企图在河水、井水中投毒的白沙瓦妇女、儿童,也被无情的处死。 白沙瓦人用两万多条性命,几十个村庄,也只迟滞了明军两天时间。 八月初九,明军轻易攻克阿托克城,来到了浩渺的印度河。 渡过印度河,就进入了北天竺的平原。那里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已经是莫卧儿帝国的核心区域。 可是明军只能暂停了。因为印度河的对岸,印度河铁索渡口,聚集了大量的莫卧儿兵马。 声势浩大,营盘如城。 战马和战象的嘶鸣声,隔着宽阔的印度河,喧嚣无比。 莫卧儿王廷终于聚集起了大军,在铁索渡口阻击明军了。 仓促之间,王廷聚集了七八万战兵,还有更多的兵马,从京都拉舍尔的方向汇聚而来。 莫卧儿大军绝不是软柿子,可他们严阵以待,不敢渡河攻击,暂时只能防守印度河。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支来自东方的大明军队,是唐人的兵马,一路烧杀抢掠,势不可挡。 朱寅当即下令在河岸安营扎寨,明军的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十万明军战士,每个人都被晒得皮肤紫黑,神色疲惫中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万里行军和连战连捷、势如破竹的荣耀,让他们完全蜕变为一支真正的强军。 两军隔着印度河对峙,真就是渊渟岳峙一般,气势磅礴。 明军气势如虹,但只有十万战兵。对岸的莫卧儿军,源源不断有兵马汇集而来。 这里是莫卧儿的主场! 明军其实已经孤军深入敌境了。 看着对岸越来越多的敌军,朱寅神色凛然。 他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双方必然有一场印度河之战。 打赢了印度河之战,他才能渡过印度河,进入莫卧儿国的京畿之地,兵临拉舍尔城。 要是败了,只能赶紧灰溜溜的撤军北上,不但保不住阿富汗这个胜利果实,甚至自己都可能折在这里。 根本败不起! 朱寅等明军将帅隔河观察敌军,对岸的莫卧儿军统帅,也在观察明军。 莫卧儿大军的统帅,正是莫卧儿太子、阿克巴大帝的长子,贾汉吉尔。 贾汉吉尔年已三十,生的体貌魁伟,虬须茂密,按照突厥人和天竺人的审美,算是个美男子。 这个可怜斑鸠和小动物的皇储,可不是一个善茬。他对于鸟类很是慈悲,对于人类却狠毒无情。 就算他的亲人。只要威胁他的太子之位,也会毫不犹豫弄死。 贾汉吉尔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在莫卧儿国有很高的威望,可谓羽翼已丰。就算他的父亲阿克巴大帝,也无法废黜他的储君之位了。 莫卧儿人如今都知道,英雄一世的阿克巴大帝,废了两次太子,结果都没有成功。 父子二人其实已经成为政敌。但遇到明军南下入侵的大事,老苏丹最信任的人,还是自己的太子。 老苏丹阿克巴年近六旬,身体有病,不能再御驾亲征,只能让太子代劳。 实际上,贾汉吉尔也是莫卧儿名将,绝非泛泛之辈。 此时,他站在河岸的高台上,看着对岸的明军大营,一双铁刷般的浓眉,不禁紧锁起来。 他紧握缀满宝石的刀柄,声音浑厚的说道:「唐人的气势,就像狮虎之林!」 p:今天不舒服,状态不好,本来想请教,但还是坚持更新了一章。求月票。蟹蟹,晚安! 第565章 「元帅真是用兵如神啊。」 第565章 「元帅真是用兵如神啊。」 「狮虎之林」,这是莫卧儿皇太子对明军的评价。 他不是一个轻视对手的人,这也是他能当二十多年太子的原因。 部将们听到他对明军的评价,都收敛了对明军的轻视之心。 贾汉吉尔指着身后猩红的阿拉姆战旗,对一群部将亢然说道:「这面战旗,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传自开国之君巴布尔大帝。为了染红这面战旗,用了几个敌国公主的血。这面战旗的荣耀,是沐浴在百年圣战的光辉之中,绝对不能蒙受羞辱。」 「这一仗,真珠保佑的穆教勇士,必须要消灭东方的异教徒!」 「但是,唐人是不能轻视的敌人,明国是天下大国,他们的强大早就传遍世界。我们要用对付猛虎、对付雄师的决死之心,来面对他们! 本书首发 体验佳,??????????.??????超赞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我贾汉吉尔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擅自过河交战。」 「明军不是想过河吗?那就等着他们想方设法的渡河吧。我们就在这里,一边休息一边等着他们!」 贾汉吉尔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明军要想渡河,并不容易。铁索渡在他手里,周围的船只,早就被他收集走了。 明军这么多人马,渡过印度河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河西明军大营,朱寅正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敌军统帅。 从情报得知,此人就是莫卧儿帝国的太子,贾汉吉尔。 贾汉吉尔的装束,和明军将帅差别很大,也不同于一般的莫卧儿将领。 贾汉吉尔的四镜甲,前后四面鎏金铜镜,在八月的阳光下金光闪闪,犹如一个金人在燃烧,看上去十分醒目。 但见他戴着穆教新月和印度教莲台的华丽头盔,面甲是嵌钻石钢丝网眼,臂甲是钢片上串联着人骨节。 看上去是既尊贵又有些邪异。 不久之后,又有两支莫卧儿的兵马赶来汇合,两个将领和贾汉吉尔拥抱。 . 朱寅放下望远镜,心中默算了一下。 十万! 这是眼下对岸敌军的大概数量。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那么,敌国后方就会越来越空虚。 本来,明军是要渡过印度河之后,再和赶来的敌军决战,击败敌军之后,乘胜南下,攻入莫卧儿国京畿地区,包围其都城拉合尔城。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敌军集结的速度,比预想中的更快。明军来不及渡河了。只能驻扎河西。 「对岸的敌军,越来越多了。」郑国望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早就不是女装,而是一身盔甲。 「上下数十里,没有一条船。我军要渡河,很难。」 她口中说着很难,可语气却很轻松,似乎有了主意? 朱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郑四娘子,说道:「那就召开军议吧,商议一下对策。」 「咚咚咚咚——」明军大营召集众将的鼓声敲响,参将以上将领鱼贯而入,按照军职大小,雁行而坐。 朱寅端坐帅位,面前的长案上,铺着地图。 朱寅说了军议的题目,诸将都是皱眉思索。 渡河——渡河——怎么渡河? 郑国望看着地图,秀眉微蹙,「此河之宽,不下黄河,水势之大,不下长江。最佳的渡河地点,就是这个河面最窄的铁索渡了。」 「可是敌军守住对岸,兵马越聚越多,攻打葱岭的十几万敌军肯定也南下了。我军宜在速战,可渡不了河,想和河东敌军决战也不可得啊。」 杨应龙也道:「眼下,的确到了进退失据的处境。这天竺实在太过炎热,将士们耗久了,战力必然折损呐。还是要设法速战速决!」 刘、麻贵等将领,都是点头称是。 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朱寅微微一笑,「真的么?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却还是不了解天竺国的地形和各方势力。 97 「所谓速战速决,就是灯下黑了。」 大元帅老神在在的坐下来,一摆手吩咐道:「康熙,去泡一壶凉茶,给诸位解解暑气。」 「大家都坐下说话,好好议一议。」 等到众人坐下来,朱寅令人展开天竺地图,气定神闲的说道:「我们在白沙瓦地区,这里扼守南北通道,我军不渡河,就钉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好处?」 郑国望立刻明白了,「起码可以封锁南北消息,切断葱岭敌军和河东敌军的联系,掐断北方的情报。」 朱寅一拍手,飒然笑道:「鲁国公所言极是!就是这个道理。葱岭的敌军能否及时南下国内,对敌国而言十分紧要。敌国朝廷,当然很重视北方的情报。」 杨应龙也明白了:「元帅的意思是说,只要不让北方敌军的军情传回敌国,就能大做文章?」 朱寅点点头,「开伯尔山口在我们手里,我们就各处设卡,封住南北联系的必经之地。然后,再故意放出假的消息,误导河东敌军。」 「我们后方有月氏都护府,粮道畅通无阻,还占了白沙瓦地区,根本不愁粮草。只要开伯尔山口还在我军手中,就算再耗一年,我们也耗得起。为何要速战速决?」 他手中折扇在印度河上一点,「我军就散布假消息,说从葱岭南下回国的莫卧儿大军,在喀布尔城和明军激战,粮草坚持不到一个月。」 「而后,我军突然北撤。让敌军以为,我们是赶回喀布尔,合围他们的北方大军。」 郑国望笑道:「如此一来,为了救援北方大军,河东敌军一定会主动过河,企图尾随我军之后,北上喀布尔救援。」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北撤喀布尔,围歼北方大军。他们主动过河,就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正是如此。」朱寅胸有成竹,「这样,我军还愁渡河么?敌军主动渡河送上门来,不知道省了我们多少事。」 「我军北撤,就做出真正撤退的架势。然后在这——」 他的手一点,「阿里寺峡谷!」 杨应龙精神一震,「元帅是要在此地设伏?若是设法,恐怕敌军未必上当啊「」 门虽然阿里寺峡谷的确很适合设伏,可他感觉这个似乎简单了,未必是朱寅的真实意图。 郑国望却是目光烁烁的扫视地图,点头道:「元帅真是用兵如神啊。阿里寺的确很容易迷惑敌军。」 她已经猜出了朱寅的计策,春葱般的手指也伸了出去,点在另一个位置。 「敌军怀疑我们在阿里寺峡谷设伏,那为了防止被埋伏,就不会再走阿里寺峡谷。而是会走阿里寺峡谷之西的阿科拉堡,虽然要多走二十里,但也总比冒险强。」 朱寅笑而不语。郑月盈果然是能考中进士的女人啊,真是太聪明了。自己的计策,只能瞒她一小会儿。 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很不简单。 朱寅知道郑月盈意犹未尽,笑道:「你继续说,如果你和我想的一样,那么此计应该可行。」 郑国望接着说道:「只要敌军改走阿科拉堡,那就不能继续尾随我军,跟丢就不可避免。然后我军就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是偏师,继续从开伯尔山口北撤,让敌军以为我们要回喀布尔。」 「偏师一路上留下北撤的痕迹,就会让敌军坚信,我军全部北撤了,然后继续尾随北上。」 「然后我们的主力大军,就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东北而去,走高仙芝远征小勃律时的吉拉斯,从小勃律故地渡过印度河,绕个圈子进入北天竺,杀到后方防卫空虚的敌国京都,拉合尔城!」 「元帅,末将所言可有偏差?」 「哈哈哈!」朱寅忍不住大笑,「鲁国公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不错,这就是我的方略了。」 「利用敌军情报不明,引诱敌军北上,将他们牢牢钉在开伯尔山口。然后我亲率七万大军,重走高仙芝的路线,从小勃律故地,绕道直插敌国京畿!」 「什么?」杨应龙、刘艇等人想不到,朱寅的计划原来这么大胆。 只有郑国望一人,猜出了他的真实用意。 只是,这走高仙芝老路,绕道小勃律故地,起码要多走六百里地,而且这条路,显然也不好走。 可是一旦成功,那结果—— 杨应龙吁了口气,「元帅,此计的确大有妙算,可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元帅乃大军之主,只率七万兵马绕道深入敌国京畿,万一——」 朱寅的神色也有点凝重,「的确有些冒险。可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军是在敌境,将士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无法补充。不能打成消耗战,要避实就虚,不断调动敌军,让他们疲于奔命,而我军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为上策。」 「多绕六百里地,也就是多十天的路程。二十天之内,就能杀入敌国京畿。」 「只要将敌军两路主力大军,钉在河西。那么我即便只有七万兵马,也能在敌国京畿纵横捭阖,攻城略地。」 「莫卧儿常备兵马,撑死也就三四十万,葱岭有十三万,喀布尔的三万已经被灭,开伯尔山口的一万也被灭。河对岸大概有十多万大军吧。」 「莫卧儿的敌人也不少,东北的阿萨姆,南边的德干四国,小勃律故地的查克国,名义上臣服莫卧儿,其实和莫卧儿也有血仇。哪里不需要兵马镇守?」 「这么一算,其京畿之地的兵马,最多还剩两三万精锐,王京或许只有万余战兵守卫,正是我军的绝好机会!」 「德干四国、阿萨姆国、查克国,平时被莫卧儿压得死死的,他们做梦都想灭了莫卧儿,苦于实力不济。我军若是攻入其心腹之地,对这些小国就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郑国望笑道:「所以元帅这就是阴谋在前,阳谋在后。只要骗过了敌军主力,进入防守空虚的敌国京畿,就不需要欺瞒了。到时,周围的小国就会帮我军围攻莫卧儿。」 杨应龙等人这才知道,原来朱寅的考量还有这一层。 这是一环套一环,步步杀机啊。 朱寅看了看郑国望,「鲁国公,到时我们就在阿里寺峡谷分兵。你率三万王师,三万仆从军,伪装主力北上,吸引敌军主力,和开伯尔山口的毛文龙汇合。 视情况而定。」 「这河西军务,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末将尊令。」郑国望也猜到朱寅会让自己统帅偏师,因为自己是除了他之外,最合适统帅大军的。 「可是——」郑国望神色沉吟,「我不需要带走那么多兵马。开伯尔山口还有毛文龙两万多人,罗州城(喀布尔城)还有孙承宗三万人,河西的兵马加起来已经很多了。可元帅南下凶险,却只带七万人——」 「我最多只能带走七万战兵。」朱寅摇头道,「七万其实都多了,行军速度不会太快,目标也太大,需要携带的粮草也太多。」 他想了想,又仔细看看虎牙绘制的行军路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再给你两万人,我只带走五万人!七万人还是多了,行军速度每天要慢二十里。」 「只带走五万?」郑国望哭笑不得,「那末将不就成了主力,元帅反而成了偏师?这怎么行?」 「五万人的确比七万人速度快,可深入敌境——要么还是让我南下,元帅坐镇河西?」 朱寅摆摆手,「谁主力谁偏师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计划!就这么定了。我只带五万兵马南下,就能提前五天杀到拉合尔城。五天时间,能影响很多事情了。」 郑国望不禁有点感动。 十几万大军,朱寅只带五万人南下,等于说剩下的十万大军,都在她的手里。 这种信任,也只有朱稚虎敢啊。 杨应龙张张嘴,却没有再劝。 众人定策之后,立刻各自回营,暗中布置。 .. 两天后,明军突然拔营,全军北撤! 对岸的莫卧儿大军,已经汇集了十二万精兵,士气旺盛,正以逸待劳的等着明军渡河决战呢。 谁知道明军突然北撤! 而且看样子,明军绝不是因为胆怯,肯定是北方出了什么事。难道是葱岭大军回来了,抄了明军的后路? 贾汉吉尔惊疑之下,立刻派人过河打探。 很快斥候回报:河西已经传遍了,原来葱岭的十几万大军,听到明军侵入国内,早就放弃攻打西明,而是全军南下,夺回喀布尔! 明军留在喀布尔城的兵马,正在和回来的葱岭大军激战。 「我明白了!」贾汉吉尔喜道,「原来葱岭大军已经到喀布尔了。明军突然北撤,是要救援喀布尔的明军!」 「喀布尔是明军的后方,他们不敢丢失。所以朱寅必须要撤军救援喀布尔!」 「不能让朱寅安然撤回喀布尔!我们必须要和回到喀布尔的大军会师,不能让他们被明军围攻!」 「传我命令,全军渡河北上,不要追击,免得中计,只要不远不近的尾随明军,一直跟着他们! 」 p:今天就到这里啦,晚安,蟹蟹,求月票冲榜! 第566章 元有忽必烈革囊渡江,明有朱稚虎藤甲泅河。 第566章 元有忽必烈革囊渡江,明有朱稚虎藤甲泅河。 莫卧儿大军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明军从容北撤。 他们不可能待在河东,什么也不做。 莫卧儿大军掌握了铁索渡和大量船只,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全军渡河,进入河西。 贾汉吉尔用兵还是很谨慎的,他担心明军有诈,虽然紧急行军咬住了明军,却保持了二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莫军斥候更是和明军后队保持数里,时时回报。 接下来三天,莫军阴魂不散的尾随明军两百里,从印度河一直跟到开伯尔山□附近的阿里寺峡谷。 他们看得出来,明军的确是急于北撤了。 更多的消息传来,说回到喀布尔的葱岭大军,正在喀布尔城激战。明军虽然兵少,但还是守住了喀布尔城。 贾汉吉尔不是没有怀疑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可问题是,开伯尔山口此时在明军手中,他的斥候无法打探北方的第一手消息。 可是他不能赌,他只能选择相信。 一旦朱寅亲率的明军主力回到喀布尔,葱岭大军就会腹背受敌。葱岭大军败了,那就真的危险了。 所以,他必须咬着朱寅的尾巴,不让朱寅支援喀布尔的明军。若是能和南下的葱岭大军会师,那就再好不过了,刚好可以在喀布尔和明军决战! 想通了这一层,谨慎的贾汉吉尔又下令将河东的粮草运到河西,和大军保持百里距离,源源不断的运输粮草。 一路上,都是莫军运输粮草的奴隶和象车。 可是尾随明军到了阿里寺附近,莫军只能停了下来。 贾汉吉尔不敢再尾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军进入阿里寺峡谷。 他担心明军在阿里寺峡谷设伏。若是在峡谷遭遇伏击,他就必败无疑。 可是也不能因为担心遇伏,就放弃追击,放任明军从容北撤吧? 光明普照、真珠护佑的莫卧儿国,不是敌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殿下。」一个莫军万骑长上前,「不能再犹豫了,不然就跟不上明军了。 只能绕过去,走阿科拉堡,只远几十里。」 贾汉吉尔点头道:「乌哲,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听父皇身边的古特将军说,朱寅非常狡诈,他可能会在阿里寺峡谷设下伏兵——毕竟那里可是天然设伏的好地方啊。」 「我们不能冒险走阿里山峡谷,那就只能走阿拉科堡了。传我命令,去阿拉科堡。还有,在这里留下十个探子,要是发现明军又返回了,就立刻报信。」 贾汉吉尔的确很谨慎。 他担心明军北上是个诡计,故意引诱自己去阿拉科堡,然后甩脱自己,掉头南下抢渡印度河。 不得不说,贾汉吉尔也很精明。可他还是猜错了。 十二万多莫军,浩浩荡荡的往阿拉科堡而去,绕开了阿里寺山峡。 完全按照朱寅的计划在走。 却说莫军从阿科拉堡绕道,来到开伯尔山口,果然看到明军北返的痕迹。 光看路上的痕迹,就知道是千军万马刚刚走过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军其实已经分兵了。 一路是郑国望率领五万明军、三万部族仆从军沿着开伯尔山口北上。 一路是朱寅率领五万明军,只携带十日的粮草,顺着兴都库什山南麓,经贾姆鲁德,往小勃律故地而去! 「跟着明军!不要跟丢了他们!」贾汉吉尔下令。 莫军紧急行军,等到看到前面明军的后队,这才松了口气。 明军果然北撤。这一下跟不丢了,要死死咬住明军! 饶是贾汉吉尔谨慎,也不知道自己咬住的不是朱寅,而是郑国望。 朱寅率领五万兵马,计有宗兵五千,曹文诏的骑兵两万,靖海军火器兵一万,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军五千,麻贵的边军一万。 还有朱寅的五百亲卫,宁清尘亲率的数百个军医。 除此之外,还有两万随军的军奴和民夫,两万多头拉车的骡马驼。 —— 第一天,从砂岩峡谷行军,两侧崖高百丈,不见天日。好在刚好遮挡了烈日。 这里向来并不安全,有个叫阿夫里迪的部落,以抢劫为生,每年伏击劫掠商队一百多次。 他们是山中部落,莫卧儿官军也懒得剿灭他们。 可看到几万明军经过,这个贼寇部落哪里还敢打劫?远远就躲进兴都库什山了。 第二天,明军出了山道,来到兰迪科塔尔。 这里是沙赫曼德部落的属地。根据虎牙的情报,沙赫曼德是经营皮货、山货的商人部落。 该部落虽然在莫卧儿帝国的辖下,可因为要对莫卧儿王廷交纳沉重的商税,对莫卧儿国也没有什么好感。 看到几万明军到来,沙赫曼德部落的商人们不但丝毫不慌,还主动前来拜见朱寅,出售他们的囤积的特产。 至于明军来做什么,为何要经过这里,他们是一概不问,完全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 不愧是商人的做派。 朱寅看到他们懂事,就以大军的名义,买了一些特产,算是封口费了。 通过兰迪科塔尔,又走了一天,就到了一个叫阿托克的河港税关。这里驻扎了莫卧儿的税务官,还有一支几百人的莫卧儿守军。 曹文诏不等守军反应过来,派出一队骑兵三下五除二,就尽灭了几百守军,杀了税务官。 一日后,地形越来越高,明军到了阿伯塔巴德,那里有莫卧儿的谷地军营,主要是封住小勃律故地到开伯尔山口的通道,看守高原上的其他部落。 曹文诏亲自率领五千骑兵,夜间突袭,将谷地军营的三千莫卧儿军,全部歼灭。 明军一边赶路,一边狮子搏兔的歼灭沿途驻扎的小股敌军,平均一天能走八十里。 只用了四天,就再次遇到印度河天险。 这里河段很窄,但眼下是八月丰水期,河面宽度仍然超过一里,水势浩大。 阿托克渡口的驻军是莫卧儿水师两千人,装备火炮的五六十艘江河战船。 莫卧儿王廷在阿托克驻扎两千水军,当然是为了封锁克什米尔地区。 搞来搞去,还是要渡河。 朱寅没有靠近印度河,免得引起阿托克渡口莫卧儿水师注意。 敌军水师两千人,几十条战船,实力其实很有限。可问题是,他们是水师! 不干掉他们,控制渡口和船只,很难从这里渡河。 可要是干掉他们——他们在河中船上,怎么打?自己没有水师啊? 朱寅下令全军隐藏在山中,和河岸保持十里距离,然后商议对策。 「把大炮拖到河滩,轰击河中的战船?」曹文诏提议道。 秦良玉摇头,「河面数里没有遮掩,大炮又沉重,我军要是把大炮运到河滩,敌军水师早就发现了,他们是战船,在水中是活的。咱们的大炮在岸上,是死的。」 麻贵皱眉道:「区区两千水师,就把我们五万大军难成这样!」 「能不能等他们靠岸,再突袭他们?他们虽然是水师,总不能一直在水上,不上岸吧?」 戚祚国却是摇头,「不成。探子不是说了嘛,敌军水师的水营在河东啊,我们可是在河西。隔了一条大河,难道飞到对岸去突袭他们的水营?我们一条船都没有。」 宗军将领朱至没道:「要不——选一批善于泅渡的士卒,夜中泅渡过河,突袭对岸水营夺船?只要一两千人,就能成功。」 他之前在喀布尔城亲自擒获了敌国总督,被朱寅提拔,有了参加军议的资格。 曹文诏摇头道:「这个乍一看是个好办法。可这印度河的水一看就很深,水流又急。泅渡过河的风险太大了,而且一旦失败,敌军立刻就会警觉。」 「就算泅渡过去,力气也消耗光了,又无法携带盔甲兵器,如何对付敌军? 」 诸将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好的主意。 此时他们都感受到北朝有多难了。没有水师在手,要想渡过长江攻打南朝,实在困难的很。 朱寅站起来,紧锁眉头,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他这个计划很顺利,不但成功诱导敌军主力北上,也瞒天过海的绕到此处。 可是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渡河困难。 虎牙之前提供的情报,提到水师多少,战船多少,也提到敌军的水营在西岸o 可是现在,水营换到了东岸! 根据莫卧儿王廷的军事条例,水师的水营驻地是变化的,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时而东岸,时而西岸。 莫卧儿帝国境内的所有内河水师,都是如此。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部落叛军袭击夺船。 而且啥时更换营地没有规律可言,全凭将领心情。可能一个月一换,可能几天就换了。 虎牙的情报没错,问题是敌军水师的水营驻地,临时又换到了东岸。 这就是情报的局限性了。 如此一来,他就没有办法按照原计划,突袭敌军岸边的水营。 他没有时间了,两天之内就一定要过河。否则的话,北上的贾汉吉尔就会得知消息,知道上当了。 贾汉吉尔要是现在得知消息,还来得补救。 敌军主力只要掉头南下,那自己就前功尽弃了。 怎么办? 秦良玉道:「但愿敌军的水营,突然又换到西岸。这样就能弹指可灭。」 朱寅摇头:「不能指望。还是要另外想办法。」 「我们再等一等,关于敌军水师的情报,很快就有更详细的回报。 朱寅对虎牙还是有信心的。 虎牙在天竺活动五年了,收买了很多本地胡商刺探情报。 眼下天竺虎牙的重点,是为自己的行军服务的。这条线路上的很多必要情报,虎牙一定会持续提供,让大军顺利行军。 虎牙特务肯定知道敌军水营换到了东岸,大军很难过河了。那么,他们一定不会没有反应。 虽然无法影响敌军将领的决策,但肯定能提供新的情报。 朱寅忽然想到元朝进攻大理时的革囊渡江,用羊皮囊一夜渡过金沙江,灭了大理。 问题是,军中没有羊皮革囊。要准备这种东西,没有几天办不到。 用战马游过去?马的确可以游泳,但是水势这么急,水面这么宽,驮着骑士带着兵器游过河,风险实在太大。 连夜砍竹子扎竹排?山中根本没有竹林。 朱寅一时没有稳妥的办法,只能继续等候虎牙的消息。 果然,不到一时辰,等到亥时初刻,新的情报再次送到了。 朱寅打开一看顿时大失所望,因为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是提到敌军水师最近几天很难换到西岸驻扎,敌军水师将领是个精通水战的人,让朱寅不要侥幸等待。 其他就没有了。 显然,情报端已经无法提供支持。 虎牙尽力了。在天竺这种地方,人种不同,情报工作的难度很大。汉人的长相,在这里非常突兀。 朱寅看到灯光,忽然想到了油,不禁心中一动。 藤甲?藤牌? 我怎么没有想到! 朱寅精神一震,正要说话,秦良玉也擡起头来,神色惊喜的看着朱寅。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藤甲!」 朱寅一拍额头,「英雄所见略同!秦将军,白杆兵还有多少藤甲藤牌?应该还有吧?」 秦良玉笑容灿烂,「回元帅话,虽然已经很少,但找到一千多具,还是没有问题。」 「一千多具?」朱寅一击掌,「够了!」 原来,白杆兵当年用的都是藤甲藤牌,此物很轻,防护力也不差,可惜有个致命的弱点:易燃烧。 因为易燃,往往造成火灾。火统的铅弹打到身上,很容易燃烧。 实际上,南方土司用这种藤甲,主要还是没有铁甲,退而求其次,并非他们真认为藤甲比铁甲好。 朱寅掌权后,大力改善军备,统一盔甲。哪怕是土司兵,也用上了精良的盔甲。 于是,秦良玉军中的藤甲,被淘汰了。 然而,习惯是很难短期改变的。很多白杆兵的老兵,对自己的藤甲很有感情,也穿习惯了,舍不得放弃。 他们就将藤甲穿在里面,外面披上兵部配发的精良绵甲,不但双重防御,也能保留藤甲。 这种白杆军士卒,军中还有一千多人。 秦良玉语气笃定的说道:「穿着藤甲泅渡,用藤牌划水,相得益彰!完全没问题。元帅,末将这就去集合有藤甲的石柱老兵!」 她当然很了解藤甲。此物虽然易燃,可比水轻得多,藤条不但干燥,中间还是中空的,又因为刷了油,不但浮水,还不会被河水浸烂。 朱寅笑道:「藤甲浮水,藤牌划水,真是太好了!」 很快,还保留藤甲的一千五百多石柱老兵,就集合起来。 他们都是精锐之士。此时脱下了外面的绵甲,露出了里面的藤甲,一个个彪悍无比。 接着,朱寅又筹集了一千多面藤牌。 简单的动员之后,一千五百多身穿藤甲,一手持藤牌,一手持刀的石柱精锐,就借着黑夜的掩护,悄悄从上游三里之处,开始泅渡异国的大河! 领头的几个人,却不是石柱兵。 一个是朱寅的护卫首领,有百人敌之称的兰察。 一个是同样勇猛的曹文诏。 还有一个是宗室猛将朱至漫。 有这三人带着一千五百精锐半夜突袭敌营,胜券极高。 因为穿着藤甲,即便众人潜入水中,也能浮在水面,藤牌一划,就能轻松划出数尺远。 累了,还能在漂流着休息一会。 即便身上带着刀,也沉不下去。 而且现在是八月,又是炎热的天竺,不但不冷,还凉快的很。 看到一千五百多藤甲兵顺利泅渡而去,朱寅忍不住笑道:「昔日,忽必烈革囊渡江,今日我军藤甲渡河!」 秦良玉笑道:「今夜之事,必是史书之佳话!」 p:大家觉得,藤甲渡河的法子如何?是不是妙计啊,快夸我!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567章 你是王妃? 第567章 你是王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超贴心,??????????????????n????.c????o????m????等你读 】 朱寅随即下令,全军准备第二天上午渡河。 只要渡河成功,拿下对岸水营的把握有八成! 敌军水师虽然有两千人,可他们想不到会被没有船的明军半夜突袭。 很多人都在睡梦中,估计都来不及穿甲抵御。 以兰察、曹文诏等人的勇猛,即便不太顺利,问题也不大。 东岸水营,灯火阑珊。几十艘战船在微弱的灯光下微微荡漾,战船上的火炮,犹如一尊尊野兽。 不远处的码头,更是停泊了百余艘民船和商船,各种船型都有。 原来,得到明军攻打喀布尔省之后,莫卧儿王廷立刻下达戒严令,靠近喀布尔的印度河各渡口,所有船只一律管控。 为的就是防止明军冲出开伯尔山口之后,渡河攻入北天竺。 所以,阿托克水营的将领查巴尔,接到军情之后就戒严附近河面,管控百里内的所有船只,全部集中在河东,免得被明军夺取。 最近,就连商船也被没收,不许过河了。 至于什么时候解除戒严,当然是确保明军不再有威胁的时候。 查巴尔虽然管控船只,可他不知道朱寅的大军居然已经到了对岸的山林中,更不知道明军藤甲渡河,要来夜袭他的水营。 此时此刻,查巴尔正在一个「关竺圣女」的身上使劲,整个营帐满是夹杂着酒味儿的淫靡之气。 因为突厥人口少,所以占据天竺之后,突厥人都大量娶妻纳妾,把繁衍子孙当成国之大事。 查巴尔这种出身宗室的突厥军事贵族,已经有了十几个妻妾和一大堆孩子。可是这完全不妨碍,他勾结附近的印度教神庙,公然在军营中玩弄所谓的「圣女」。 营帐外的卫兵早就习以为常,知道将军阁下每夜都很晚歇息。 反正,夜里也没有什么事情。 两千水军大多是天竺人中的拉杰普特武士,小半是突厥武士。 突厥人地位高,晚上不需要夜值。参加夜值警戒、看守战船的只有上百个拉杰普特哨兵,一个时辰一轮换。 夜里无事,这些值夜放哨的拉杰普特武士,就喜欢在哨位上三三两两的掷色子,你赢我一个卢比,我赢你一个卢比。 「哈哈哈!辛格,你又输了,你还有卢比吗?」 「是湿婆神放弃了他可怜的辛格呀!哎呀,我这悲惨的人呀!桑伽,我已经输光了最后一个卢比。」 「不要担心我的辛格,你虽然输掉了最后一个卢比,但你不是还有妻子吗?」 「该死的桑伽!你早就盯上了我的妻子对吗?你太过分了—好吧,她算七个卢比或者一头犍牛,再来几把!」 「不,辛格,她只能算五个卢比的筹码,不能再多了。湿婆大神与雪山神女掷骰子决定宇宙三界的秩序,今晚就让我们用掷色子决定你妻子的归属「7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更多哨兵的注意,这些因为懒惰而当兵吃饷的赌鬼,立刻停下手中的游戏,一起看着辛格和桑伽。 哈哈,就看辛格能不能在赌场上,保住他的妻子了。 至于大河中的动静、水营周围的情况,他们往往并不在意—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啊,不是吗? 虽然神庙中的祭司们都说印度河中有很多罗刹水鬼,可是他们当了这么久的水兵,并没有见到呀! 河水呜咽,晚风呼啸,夜色昏沉,掩盖了很多致命危险的靠近。 沉迷于赌博的哨兵们没有发现,在距离水营不远的上游河岸,大群的「水鬼」湿漉漉的从水中上岸,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岸边的草丛中集结。 他们穿着藤甲,左手持着藤牌,右手的唐刀在夜色中寒光幽冷。 只花了两刻钟的工夫,一千五百多明军精锐就成功泅渡到东岸。 最先上岸的,是宗军大将朱至没,他是蜀藩一系,当年经常在都江堰打鱼、游泳。 他一上岸,就挥刀斩除岸边的荒草荆棘,为上岸的将士开道。 忽然,附近的草丛剧烈颤动,一片荒草两边分开,腥气扑鼻之中嗤嗤作响,却是惊动了一条胳膊粗的大蛇! 天竺多蛇,乃是蛇国。眼下又是八月,河边草丛之中必然多大蛇。 这蛇过处如风,半截身子高高站起,蛇颈鼓起膨胀,头顶两片大鳞,气势十分狂狺。 「是过山风!」一个石柱土司兵低声说道,「蛇中之王,剧毒之物——」 他还未落音,那大毒蛇就身子一弹,箭一般射向距离它最近的朱至漫! 朱至漫不认识此蛇,但他丝毫不惧,手中唐刀一挥,射到他面前的蛇头就冲天飞起。 失去蛇头的大毒蛇,在草丛中扭动着身躯,十分凄惨。 朱至漫眼都不眨,借着水营附近的灯光,一马当先的挥刀开道,连杀几条毒蛇。 转眼之间,一千五百多明军全部潜入岸边的草丛之中,鹿伏鹤行的慢慢靠近。 按理说,一千五百人在草丛中潜行,哪怕再怎幺小心,声音也不会太小。 然而河水和夜风的呜咽,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哨兵的声音,都已经清晰可闻了。水营的灯光之下,周围的营房、栅栏、战船,已经尽收眼底。 曹文诏、兰察、朱至漫,几乎同时暴起,直扑灯火之处! 身后草丛中的一千五百石柱兵,呼啦啦的全部站起,就好像这片河岸突然长出大片高梁。 然后这大片突然长出来的「高梁」,一起扑向敌军水营! 杀! 此时水营的哨位上,辛格正垂头丧气,懊恼至极。 因为,他又输了。 神灵再一次抛弃了他。他把自己的妻子,输给了桑伽! 那个能值一头犍牛的女人,从今以后就不是他辛格的妻子,而是桑伽的小妻了。 「哈哈哈!」桑伽得意的无以复加,癫狂的搓手笑道,「辛格!我很快就会让你的妻子——不,是我的小妻子,怀孕的——」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神色惊恐无比。 几乎同时,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脖子中的鲜血「噗嗤」一声冲起老高。 「我的神啊!」辛格吓得魂飞魄散,他刚要拿起身边的刀,就看到一道人影骤然放大,接着脖子一凉,一柄长刀就刺入他没有甲胄防护的咽喉。 「敌人!敌人袭击!」直到此时,才有哨兵惊慌失措的反应过来。 「真珠!」 「我的神啊!」 两个赌妻的人被斩杀的同时,大群的明军就杀入水营,翻入栅栏,见人就杀。 上百个哨兵根本没抵抗两下,就被突袭的明军斩杀殆尽。 水营中的哨声尖锐的吹响,撕破原本祥和的夜空。 营房之中,大群的莫卧儿水兵被惊醒,却兀自有点懵然。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更想不到是明军袭击他们。 「敌袭!」突厥大帐中的查巴尔光着身子跳下床,冲到刀架边,拔出突厥弯刀,都来不及穿甲就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整个水营一片大乱。 很多水兵都来不及穿甲,就胡乱抄起兵器,自发的抵抗。可是他们没有盔甲,哪里是甲兵的对手?简直是被一边倒的杀戮。 明军仗着有藤甲防护,虎入羊群的般的冲杀,砍瓜切菜一般,所到之处血雨纷纷,人头滚滚。 很多人还没有睡醒,就被明军斩杀,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但也有少数人穿了盔甲,冲出营房,保护主将的帅帐,拼死抵御明军。 此时的莫卧儿军队还在上升期,尚武之风浓郁,绝非赢弱之师。一旦披甲,立刻就是狂热的战士,主动迎战明军,呼喝酣斗。 可是,能及时披甲的只有几百人,大多数人只能无甲厮杀,死伤极其惨重。 尤其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明军将领,手持一杆狼牙棒,看上去犹如战神下凡,威不可当,所过之处莫卧儿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不要乱!」查巴尔看的心惊肉跳,大喝道:「敌人肯定不多!挡住!」 说完他就退回大帐穿甲。 没有甲胄在身,他根本不能和敌人厮杀,那是找死。 「帮我穿甲!贱人!」查巴尔对帐中的「圣女」喝道:「来!快!」 「是,我的主人!」那神庙圣女」赶紧答应一声,慌里慌张的帮着他披挂。 查巴尔任由圣女」帮他穿甲,自己赶紧戴着头盔,面甲。 然后盔甲还没有穿完,忽然背心一痛。 「真珠啊!」查巴尔惨叫一声,两眼暴突,不敢想像的转头看着背后的女人。 一柄匕首刺入他的后心,匕首之柄握在那圣女」手中。而那之前还像小猫一样的圣女」,已经变得一脸狰狞。 「下地狱吧,该死的突厥人!」女人目中满是疯狂的仇恨,手中的匕首狠狠一绞,就绞碎了查巴尔的心。 「噗通」一声,查巴尔高大昂藏的身躯轰然倒地,还没有系好的头盔滚出老远,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波斯地毯。 查巴尔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员猛将,会死在被他蹂了几天的「神庙圣女」手里。 「佛祖啊!」女人杀了查巴尔,忽然又害怕了。 她尖叫一声,扔下血淋淋的匕首,捂着胸口,跣着戴了足铃的脚,叮铃铃的跑到屏风后面躲起来。 外面仓促抵抗的莫卧儿军,迟迟等不到查巴尔出来,群龙无首之下顿时更加崩溃。 兰察已经杀了五十多个无甲的敌人,狼牙棒上沾满了头发、鲜血、脑浆,凶神恶煞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罗刹!」 「恶魔!」 莫卧儿兵惊呼之下,如见鬼魅。 曹文诏也杀了三四十个,一把长刀连刀柄都被染红,藤甲上满是血迹。 宗室猛将朱至没杀的血葫芦一般,杀鸡一般挥舞屠刀,收割一条条性命。 一千多明军人人如狼似虎,杀的大多数无甲的敌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数百个披甲敌军被围杀之后,剩下的无甲敌兵完全陷入了被屠宰的命运,被杀的肝胆欲裂,屁滚尿流。 莫卧儿兵的惨叫声惊天动地,伴随着利器入肉声,白刃断骨声,鲜血飙射声,人头滚动声——惨绝人寰。 惨澹的灯光摇曳之下,人影如魔,犹如修罗场。 鲜血、内脏、屎尿的腥臭味,糅合成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气味,令人作呕。 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敌军水师已经全军覆没。 除了一百多人逃出水营之外,自主将查巴尔之下,全部被斩杀。 而明军因为有甲,又是突袭一方,伤亡只有数十人。 曹文诏进入敌军主将大帐,居然发现敌将查巴尔已经死了。 看伤口,是从背后被人用短刀袭杀而死。 是谁? 曹文诏很快就发现了屏风之后有人。 乍看是个天竺女子,披着头纱、披肩,戴着臂钏、手镯、脚铃。 可是这女子却不像是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倒像是汉人女子。但似乎也不是汉人女子,只是长相类似。 显然,是这个女人杀了查巴尔。 她看到曹文诏,吓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嗯?」曹文诏不禁一怔,他之前听主公详细介绍过天竺之事,对天竺之事也算有些了解。 眼前这天竺女子服饰华贵,看着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女。但又不像是天竺女子,难道是拉达克国的吐蕃女子? 拉达克国距离此处不算太远,是吐蕃人建立的一个小国。主公给的地图上,标记过这个吐蕃小国。 拉达克国在昆仑山之西,也在小勃律故地。拉达克国属于吐蕃,可是如今却臣服于卧莫儿国,是莫卧儿的一个藩属。 「你是吐蕃人?」曹文诏问道。 那女子见到曹文诏没有杀人的意思,胆子稍壮,却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双手合十道:「大明?文殊菩萨?」 她的汉话非常生硬,听着很别扭,但曹文诏还是听懂了。 她果然是吐蕃人。 「拉达克?」曹文诏说出三个字。 那女子立刻露出喜色,指着自己,「拉达克,拉达克!」 这就是承认自己是拉达克人了。 曹文诏指指地上的尸体,「你,杀?」 女子愣了一下,点头道:「我,杀!」 曹文诏没有再问,因为这吐蕃女子汉话很差,很难交流。但他知道,这个拉达克国的贵女,或许有用,应该带回去。 毕竟,拉达克国本来就是主公计划中,准备拉拢的本地诸侯。 「跟我走吧。」曹文诏站起来,「走。」 那女子明白了曹文诏的意思,仿佛有了靠山一般,赶紧跟着他。 「你走前面。」曹文诏指指前面。 那吐蕃女子神色愕然,随即主动走到前面。 「曹将军,都解决了。」朱至没上前说道,瞟了吐蕃女子一眼,「她是谁?吐蕃人?」 曹文诏点点头,「拉达克国的人。就是她杀了查巴尔。」 「她?」朱至漫有点不信。 「曹将军。」兰察手持吓人的狼牙棒走过来,「我们赶紧开船过江吧,主公还等着呢。」 当下众人一起上船,无论是战船还是民船,全部解缆开船。 天蒙蒙亮时,大小两百多艘一起开到西岸。 而明军大队也开出山林,在岸边列队。 看到船队被顺利俘过河西,数万明军都是喜出望外。 朱寅等人也不意外。可是看到曹文诏带回的吐蕃女子,朱寅还是有点意外。 「你是拉达克人?」朱寅用吐蕃语问道,「你是谁?」 在这个地方,吐蕃人也算是自己人了。 那女子没想到,朱寅居然会说吐蕃语,她不禁更加高兴。 「阿勒(殿下),我叫南杰,是拉达克王妃。」她合十行礼,「感谢阿勒(殿下)救了我。」 「你是王妃?」朱寅一怔,「拉达克国距此并不远,可你身为王妃,为何会沦落莫卧儿水师军营?」 今天就到这了,蟹蟹。现在的章节好难写啊,主要障碍是历史地理资料,不好查。晚安!大家知道拉达克国吗?原本属于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