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 第404章 阅城察虚实 问策论匪患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卫铮便已起身。 推开窗,一股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堵阳地处群山环抱之中,清晨的雾气比宛城重得多,远处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值夜的士卒正在换岗。卫铮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更衣。 刚穿戴整齐,门外便传来驿丞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府君,赵县令来了,已在驿馆外候着。” 卫铮微微一怔。这么早? 他推门而出,走到驿馆门口,果然见赵智一身官服,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晨雾打湿了他的衣角,脸上却堆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下官赵智,拜见府君。”赵智连忙行礼,“府君昨夜歇息得可好?驿馆简陋,若有怠慢之处,府君千万包涵。” 卫铮摆摆手:“赵县令不必多礼。你这么早来,有事?” 赵智讪讪道:“下官……下官想着府君今日要视察县情,特意早些来候着,为府君引路。” 卫铮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这赵智昨晚没睡好,是在担心自己此行的用意。毕竟田丰给他的考评只是“中”,如今太守亲自来巡,他心中自然忐忑。 “既如此,那便走吧。”卫铮也不多说,随他步入城中。 堵阳的清晨,比昨夜更显真实。 街上的商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几个赶早市的农人挑着菜筐匆匆而过。偶尔有巡城的士卒经过,步伐还算整齐,但卫铮注意到,那几个士卒年纪偏大,手中的长矛也锈迹斑斑。 赵智一路殷勤介绍:这是东市,那是西市,这里是县学,那里是社稷坛……卫铮默默听着,不时点头,却不多问。 转了一圈,卫铮道:“去城墙上看看。” 赵智一愣,连忙应了。 登上城墙,视野豁然开朗。堵阳城坐落于两山之间的哑口中,北望群山连绵,南眺丘陵起伏,东西两侧山势陡峭,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卫铮沿着城墙缓步而行,仔细观察。城墙修得还算坚固,但垛口有几处破损未修,箭楼上的旗帜也有些破旧。城墙上巡逻的士卒稀稀拉拉,见到他们也只是行礼,并无军官约束。 “这城墙,多久没修了?”卫铮问。 赵智额头见汗,支吾道:“回府君,去……去年修过一次。只是县中钱粮有限,只能修补紧要之处。” 卫铮点点头,没有多说。 下了城墙,他又去看了武库。 武库在县寺东侧,是一座青砖大屋,门口有士卒把守。赵智命人开门,卫铮进去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兵器架上的刀枪,有的已经生锈,有的刃口卷了。弓弩的弦松垮垮的,箭矢寥寥无几,且多是陈旧之物。角落里堆着几捆长矛,随手抽出一根,矛杆竟已有些朽烂。 “这些兵器,多久没换了?”卫铮问。 赵智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回……回府君,按制每年当更换一批。只是……只是去岁县中钱粮紧张,便……便拖了下来。” 卫铮没有斥责,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平静的目光,比斥责更让赵智心慌。他扑通一声跪下:“府君明鉴!下官……下官虽有心整顿,但堵阳地瘠民贫,赋税收不上来,实在是……” “起来吧。”卫铮打断他,“本官没有要治你的罪。只是——”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堵阳乃战略要地,北扼咽喉,南屏宛城。这样的地方,城池不可不固,武备不可不修。若真有敌来犯,凭这些朽烂的兵器,拿什么守?” 赵智连连叩头:“府君教训的是!下官……下官回去就想办法,一定尽快修缮!” 卫铮点点头,不再多说。 出了武库,他又去看了仓曹。粮仓里的存粮倒是不少,账簿也还算清晰。卫铮随手翻了几页,没有发现问题。 “粮草备得还算充足。”他难得夸了一句。 赵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回到县寺,卫铮在正堂落座,赵智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 卫铮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道:“赵县令,本官有一事想问。” 赵智心中一紧,连忙道:“府君请讲。” “韩暨韩公至,如今可在堵阳?” 赵智一怔,显然没想到卫铮会问起这个人。他沉吟片刻,道:“回府君,韩公至确实隐居在堵阳北边的山中。只是具体在何处,下官……下官也不知。” 卫铮看着他:“你是堵阳县令,境内有名士隐居,你竟不知?” 赵智额头又冒汗了:“府君明鉴,韩公至自当年杀陈茂之后,便改名换姓,隐居山中。他连三公府的征辟都拒了,自然不愿与官府往来。下官也曾派人去寻过,但山中太大,实在找不到。” 卫铮点点头,没有为难他。韩暨既然存心隐居,自然不愿被人找到。赵智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他放下茶盏,忽然又问:“还有一事。本官昨夜在酒肆听闻,堵阳北边有山匪作乱,可有此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智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府君……府君明鉴!下官……下官……” 卫铮皱眉:“起来说话。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赵智爬起身,垂着头,战战兢兢道:“回府君……确有此事。是……是今年春天的事。” “今年春天?”卫铮目光一凝,“那时本官还未到任。你可曾上报太守府?” 赵智脸色更加难看,支吾道:“报……报过。当时下官曾上书太守府,请求派兵支援。只是……只是时任太守张忠将此事压了下来,还说下官……说下官轻举妄动、折损人马,训斥了一番……” 卫铮心中了然。张忠那个贪官,只顾着捞钱,哪里会管百姓死活? “你详细说说,这山匪是怎么回事?” 赵智定了定神,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堵阳北边的山中,去年闹蝗灾后,聚集起了一伙山匪。为首之人自称陈三刀,不知其原名,应是附近山民。山寨约有二三百人,占据一处险要山头,易守难攻。 当时县尉李直曾率二百县兵前去剿匪,不想中了埋伏,折损了数十人,李直本人也差点被活捉。从此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之任之。 卫铮听完,沉默片刻,道:“李直何在?” 赵智连忙道:“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进正堂……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闻讯知险要 遣骑探匪窟 堵阳县寺正堂,一名中年汉子昂首阔步的进入。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人。但目光略显呆滞,少了些机敏之气。 “末将堵阳县尉李直,拜见府君!”李直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卫铮抬手示意他起身,道:“李县尉,本官问你,那山匪的情形,你可知晓?” 李直点头:“末将知道一些。” “说说看。山寨在何处?地形如何?匪首何人?有多少人马?” 李直挠了挠头,显然不擅言辞。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皱巴巴的布帛,展开来,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府君请看,这是末将画的简易地图。”他指着那些线条,磕磕巴巴地解释,“这是堵阳城,这是北边的大山。山寨就在这里——”他指向一处标注,“距堵阳约七八十里,在山谷深处。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小路可通,易守难攻。” 卫铮仔细看着那张图,虽然画得粗糙,但关键的地形特征还是标出来了。他心中暗暗点头,这李直虽不善言辞,但作为武人,基本的地形勘察能力还是有的。 “匪首陈三刀,据说是附近山民,逃进山里落草为寇。后来聚集了一帮活不下去的流民,渐渐有了二三百人。”李继续道,“末将初夏时曾带兵去剿,本想趁夜偷袭,不想被他们发现了,在山道上设了埋伏。末将的人马被堵在狭路上,进退不得,折损了十几个弟兄……”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面露愧色。 卫铮没有责备他,只是问:“那次剿匪,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李直一愣:“什么主意?” “趁夜偷袭的主意。” 李直挠头:“那是……那是末将自己想的。怎么,不对吗?” 卫铮心中暗叹。趁夜偷袭本身没错,但事先不探明地形、不摸清敌情,贸然进山,不被埋伏才怪。这李直有勇无谋,难怪会折损人马。 他又问:“你可曾派人进山,摸清山寨的底细?” 李直摇头:“末将……末将折了人马后,便不敢再去了。” 卫铮看向赵智。赵智连忙道:“府君,非是下官不愿剿匪,实在是……实在是县中兵力有限,李县尉又……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李直不行,他一个文官更不行。 卫铮点点头,没有责备他们。堵阳群山环绕,民风剽悍,确实不好治理。赵智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 他看向李直手中的那张地图:“这张图,借本官一用。” 李直一愣,连忙双手奉上。 卫铮接过地图,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李直退下。 赵智见卫铮对这山匪如此上心,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府君,这山匪的事……您打算……” 卫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杨弼。 杨弼会意,上前一步:“君侯有何吩咐?” 卫铮将那张地图递给他:“你带几个人,按这张图去探一探那山寨。要摸清地形、人数、防备,越详细越好。” 杨弼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属下明白。” 赵智和李直都愣住了。 杨弼?那不是府君的亲信吗?让他去探山匪? 李直忍不住道:“府君,那山寨易守难攻,山路难行,您这位扈从……” 卫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杨弼在雁门时,专司斥候,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区区山匪,不在话下。” 李直张了张嘴,不敢再言,卫铮那可是大败檀石槐的人物,他既然认可,自然无虞。 杨弼领命而去,点了五个精干的弟兄,换了便装,带了些干粮,悄悄从北门出城。 卫铮看着他们离去,转身对赵智道:“本官还要在堵阳待一日。赵县令不必陪着,去忙你的吧。” 赵智如蒙大赦,连连应诺,退了出去。 卫铮回到驿馆,让人搬来堵阳的县志和户籍册,一页页翻看起来。 午后,卫铮又换上便装,独自出了驿馆。 这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城中随意走动。堵阳城不大,东西南北四条街,他一条一条地走,一个店铺一个店铺地看。 在一家茶摊前,他停下来,要了一碗茶,与卖茶的老者攀谈起来。 “老丈,这堵阳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和气,便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堵阳这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百姓们种地的种地,打猎的打猎,采药的采药,虽不富裕,但也饿不死。” 卫铮点点头,又问:“听说北边山里有山匪,可曾下来骚扰过?” 老者叹了口气:“怎么没有?去年春上下来过两回,抢了几个村子,还杀了人。官府派兵去剿,结果大败而回,从此再也不敢去了。好在那些山匪只在山里活动,轻易不下山,咱们城里还算太平。” 卫铮又问起太平道的事。老者摇摇头:“城里没见过,乡下倒是有。那些山民日子苦,信这个的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铮默默喝着茶,心中暗暗盘算。 堵阳民风剽悍,是有传统的。当年率先揭竿而起的陈胜,就是堵阳人。这里的百姓,吃苦耐劳,敢作敢为,若能善加引导,是很好的兵源。但若被有心人利用,也是很大的隐患。 他又想起韩暨。此人隐居山中,不知与那些山民可有往来?若能将此人请出山,协助治理堵阳,必能事半功倍。 傍晚时分,卫铮回到驿馆。 杨弼还没回来,卫铮也不急,只是继续翻看那些户籍册。 天色渐暗,驿馆中掌起了灯。卫铮让人送来一碗粥,就着胡饼吃了,又继续看。 直到宵禁时分,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杨弼带着五个弟兄回来了,人人一身尘土,脸上却带着兴奋之色。 “君侯!”杨弼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探清楚了!” 卫铮放下手中的册子,示意他坐下说。 杨弼接过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开始汇报: “那山寨在堵阳东北七十里处,藏在深山之中,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山道可通。山道险峻,有几处只能容一人通过,确实易守难攻。” 他展开一张新画的地图,比李直那张精细得多:“这是属下画的。山寨建在半山腰,有三道寨门,层层设防。寨中有木屋百余间,能容纳三四百人。属下远远观察了半日,估计寨中约有二百余人,老弱妇孺占一半,能战者百人左右。” 卫铮仔细看着地图,不时点头。 杨弼继续道:“匪首陈三刀,确实是附近山民,据说以前是个猎户,武艺不错。他手下有几个头目,都是跟他一起落草的亡命之徒。山寨中存粮不多,应该常下山劫掠。” 卫铮沉吟道:“可曾发现,寨中有出谋划策之人?” 杨弼摇头:“这个没看出来。但从山寨的布局和防守来看,不像是有高人指点,就是普通山匪的套路。” 卫铮点点头,将地图收起,心中已有了计较。 百余名能战之匪,占据险要。这样的对手,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若派大军围剿,他们往深山里一躲,根本找不到;若放任不管,又始终是个祸患。 最好的办法,是招抚。 卫铮将地图收好,对杨弼道:“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杨弼一怔:“君侯不去叶县了?” 卫铮摇头:“先不去了。既然堵阳有匪,就顺手帮忙解决一下。” “是否请求支援?” “不必,有我等足矣!”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区区蟊贼,何须动用大军……”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出城诱匪出 上山观虚实 天色微明,堵阳北门外,三十余骑整装待发。 卫铮换了一身寻常商贾装扮——青色绸衫,腰系丝绦,头戴平巾,腰间还故意挂了几块玉佩,活脱脱一副富贵人家公子哥的模样。乌云踏雪太过显眼,他换了一匹普通的黄骠马,却也神骏非凡。 杨弼等人也换了装束,扮作商队护卫,人人腰悬刀剑,马背上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的是些寻常货物——布匹、茶叶、盐巴之类,都是从堵阳县库中临时调来的。 李直带着几个县兵的队率,远远跟在后面。他们扮作山民,穿着破旧的短褐,背着柴捆和山货,一副进山砍柴的模样。李直满脸疑惑,不时望向远处那支“商队”,心中七上八下。 “李县尉,咱们……咱们就这么看着?”一个队率忍不住低声问,“府君要是出了事……” 李直咽了口唾沫,想起杨弼拍他肩膀时那副笃定的神情,咬牙道:“府君说了,让咱们远远看着,天黑前就见分晓。咱们……咱们听命就是。” 话虽如此,他握刀的手却青筋暴起,显然心中极为忐忑。 卫铮一行沿着山道缓缓而行。 这条山道是进出山的主要通道,路面还算平坦,但两侧林木渐密,地势渐高。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已深入群山之中。 杨弼策马上前,低声道:“君侯,前面就是那处险要了。按照探得的情形,山匪的暗哨应该就在附近。” 卫铮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山道左侧是一片密林,右侧是陡峭的山坡,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他故意放慢马速,高声对杨弼道:“走了这许久,弟兄们都累了吧?前面找个平坦的地方,歇歇脚再走。” 杨弼会意,大声应道:“好嘞!前面好像有块平地,咱们去那儿歇着。” 三十余骑拐过一道弯,果然有块不大的平地,旁边还有条山溪,溪水清澈,正适合歇息。众人纷纷下马,有的饮马,有的喝水,有的靠在树下打盹,一派松懈模样。 卫铮坐在一块青石上,看似悠闲地剥着干果,目光却悄然扫向四周的密林。 果然,没过多久,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道人影在树后一闪而过。 卫铮嘴角微扬,继续剥他的干果。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一声呼哨,林中涌出百十号人,手持刀枪棍棒,将“商队”团团围住。 为首一个黑脸汉子,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把头部略显宽大的环首刀,刀刃上豁口累累,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旧货。他哈哈大笑道:“不知哪家的肥羊,送上门来了!” 杨弼等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刀,护在卫铮身前。 卫铮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果壳,看了那黑脸汉子一眼,淡淡道:“这位好汉,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黑脸汉子一愣,没想到这公子哥如此镇定,随即狞笑道:“好说?好啊,把你们的货物留下,马匹留下,人嘛……”他上下打量卫铮,“看你这一身行头,家里想必有钱。跟我们上山一趟,让你家人拿钱来赎!” 卫铮点点头,很配合地挥挥手:“放下武器,别伤了和气。” 杨弼等人“心有不甘”地放下刀剑,被山匪们一拥而上,捆了起来。 卫铮也被两个山匪反剪双手,用草绳随意捆了几道。他暗中试了试,那绳子松垮垮的,根本不用刀,自己用力一挣就能撑开。他心中暗笑:这般绑法,也忒不专业了。 山匪们得了三十多匹骏马,又得了十几驮货物,欢天喜地地押着“俘虏”往山上走。 卫铮被推搡着走在队伍中间,一路上东张西望,毫不掩饰地观察地形。山匪们也不在意——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公子哥,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上山果然只有一条道,蜿蜒曲折,两侧峭壁陡立,确实易守难攻。卫铮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沿途的地形、险要、哨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寨门。卫铮一看,差点笑出声来——那寨门竟是几根木头随便绑在一起,活像牲口圈门的栅栏,摇摇晃晃地立在那里,别说挡官兵,怕是来阵大风都能吹倒。 过了寨门,又是一段山路,再走片刻,又是一道同样的“寨门”。如此三道,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倒是有一大片平地,错落有致地搭着几十间草棚。草棚简陋至极,有的连墙都没有,只用几根木桩撑着茅草顶。一些老弱妇孺在棚前走动,有的在煮饭,有的在洗衣,有的在晒太阳,见山匪们押着人回来,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卫铮扫了一眼,心中默默估算:老弱妇孺约莫百人,加上方才下山的那百十号匪众,山寨总人数在二百上下。能战者,就是那些青壮,约莫百余人。 山顶正中,有一座建筑还算像样——土墙灰瓦,飞檐翘角,应是以前的山神庙。庙门大开,隐约可见里面的神像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发黄羊皮的草榻。 “走!进去!”押着卫铮的山匪推了他一把。 卫铮踉跄几步,被推搡到庙前的院中。院内已站了几十个山匪,个个叉着腰,瞪着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卫铮被按着站在院中,身后还站着一个山匪“看守”。 他抬眼看去,只见那山神庙不大,进深不过两三丈。庙中空荡荡的,那张铺着羊皮的草榻摆在正中,显然就是匪首的座位。榻旁的供桌上放着几只粗瓷碗,还有一坛酒。 一个黑脸汉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庙中,在草榻上坐下,正是方才山下那个。他一手拄着那把豁口累累的环首刀,另一手抓起供桌上的酒碗,咕咚咕咚狂饮几口,然后“哈”的一声,仿佛回味无穷。 卫铮一看那酒碗,差点没忍住笑——那是他在路边酒肆临时买的几坛村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陈三刀却喝得津津有味。这山寨,得穷成什么样?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诈缚入虎穴 戏匪笑寒窑 陈三刀喝完酒,这才端坐榻上,眯着眼打量院中的卫铮。 卫铮也打量着这位匪首。只见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黝黑的脸膛,喝了酒后微微发亮,在阳光下一照,活像个灶王爷。身上穿着件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长袍,东一块补丁西一块布丁,袍子下面露出粗布裤子,脚上蹬着双破草鞋。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配上他那黑脸膛,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卫铮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陈三刀一愣,随即怒道:“你笑什么?!” 卫铮也不惧,笑道:“我笑你这山寨,可够寒酸的。” 陈三刀臊得面皮发红——虽然他那黑脸也看不出红不红——腾地跳下草榻,几步冲出庙门,挥舞着那把豁口刀,架在卫铮脖子上,恶狠狠道:“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刀刃冰凉,贴着卫铮的脖颈。院中的山匪们见状,纷纷起哄:“杀了这小子!”“让他嘴硬!” 卫铮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看着陈三刀,淡淡道:“刀不错,就是豁口多了点。这刀砍柴还行,砍人,怕是不太利索。” 陈三刀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刀架在脖子上,还能面不改色地评头论足。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是真有胆色? 他犹豫了一下,把刀收了回来,上下打量卫铮,忽然问:“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卫铮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陈寨主,你这山寨,有多少人马?多少粮草?兵器可够用?过冬的衣物可备齐了?” 陈三刀又是一愣,下意识道:“关你什么事?” 卫铮笑道:“我看你这山寨,人马虽多,但老弱占了一半;兵器破旧,刀枪大多锈蚀;粮草更是短缺,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你今日劫了我这批货物,也不过是多撑几日而已。过了冬天,明年开春,你们怎么办?” 陈三刀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头目也面面相觑,显然被卫铮说中了痛处。 卫铮继续道:“陈寨主,你落草为寇,无非是活不下去了。但你可曾想过,这样下去,能撑多久?官府迟早会来剿,到时候你们往哪儿逃?这山寨能守得住?” 陈三刀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忽然厉声道:“你他娘的到底是谁?!” 卫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姓卫,名铮,字鸣远。南阳太守。” 院中一片死寂。 山匪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公子哥”。南阳太守?那个打败鲜卑人的卫铮?那个名震北疆的卫府君? 陈三刀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愕、不信、恐惧、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黑脸显得更加滑稽。 “你……你……”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卫铮身后的那个山匪,早吓得松了手,连连后退。 卫铮轻轻一挣,那松垮垮的草绳应声而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陈三刀,笑道: “陈寨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陈三刀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盯着卫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惧、不信,还有几分被戏弄后的羞恼。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好!好一个南阳太守!”他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原来你是故意被我绑上来的?我的太守大人,你未免太托大了吧?” 卫铮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托大不托大,试过才知道。” 陈三刀握紧手中那把豁口累累的环首刀,狞笑道:“就凭你一个人?想让我们投降?先打过我再说!” 他后退一步,拉开架势,手中的刀斜指地面,双脚不丁不八,倒也有几分练家子的模样。卫铮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陈三刀确实是练过的,虽然招式粗浅,但下盘扎实,应是常年打猎练出来的功夫。 “来!”陈三刀喝道,“让我领教领教,你这太守有什么本事!” 卫铮微微一笑,转脖拧腰,活动了一下手脚,也拉开了架势。 陈三刀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指向院中一个歪斜的武器架:“那里有武器,你挑一个。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卫铮瞥了一眼那武器架,只见上面横七竖八地插着几根木棍、两把锄头、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叉,连一柄像样的环首刀都没有。他忍不住又是一声嗤笑。 “不必了。”他淡淡道。 陈三刀脸色一黑——对方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 “找死!”他暴喝一声,纵身扑上,手中环首刀高高扬起,对准卫铮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若是劈中,定是开瓢裂颅之祸。院中的山匪们齐声叫好,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守血溅当场。 卫铮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那刀贴着衣襟劈下,堪堪避过。 陈三刀一刀落空,顺势转动手腕,斜劈改为横扫,刀刃横切向卫铮腰腹。这一下变招极快,若换作常人,定难躲避。 卫铮早有防备,脚下连退数步,退出刀刃攻击范围。刀锋从他身前掠过,连衣角都没沾到。 陈三刀两刀落空,心中已是大惊。他自诩在这山中无敌手,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今日连出两刀,竟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这太守的身手,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一咬牙,拧身一个直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取卫铮心口! 这一刺又快又狠,已是他压箱底的功夫。 卫铮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在那刀尖堪堪触及衣襟的瞬间,身形猛然一侧,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切向陈三刀的手腕! 陈三刀只觉眼前一花,随即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豁口累累的环首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卫铮左手一探,稳稳接住刀柄,顺势一转,刀刃已架在陈三刀的脖子上。 电光火石间,情势已然逆转……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空手夺利刃 屈膝诉苦情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正要冲上来助战的山匪们,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寨主,那个在山中无敌手的陈三刀,竟然三招之内就被夺了刀! 陈三刀僵立当场,脖颈间传来刀刃的冰凉触感。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卫铮持刀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不过是饭后散步。他看着陈三刀,淡淡道:“还打吗?” 陈三刀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院中的山匪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几个胆大的,握紧手中的刀枪,蠢蠢欲动。陈三刀瞥见,忽然嘶声喊道:“不必管我!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官!有太守陪葬,我老陈这辈子值了!” 那几个山匪闻言,顿时红了眼,呼喊着朝卫铮冲来! 卫铮眉头微皱,正欲应对,忽听院外一阵喊杀声! “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狠狠撞开,十几条人影如猛虎般扑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杨弼。他浑身尘土,手中提着一把带血的刀,显然是从后山那条小路摸上来的。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精悍汉子,皆是雁门带出来的老兵,人人刀上带血,杀气腾腾。 那几个冲上来的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些老兵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有的被一拳砸晕,有的被一脚踹飞,有的被刀背拍得惨叫连连。不过片刻功夫,院中还能站着的山匪已寥寥无几。 杨弼几步冲到卫铮身边,上下打量,急声道:“君侯!您没事吧?” 卫铮摇摇头,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笑道:“没事。这帮山匪,还奈何不了我。” 杨弼松了口气,扫了一眼被制住的山匪们,又看向被刀架着脖子的陈三刀,眼中闪过杀意:“君侯,此人如何处置?” 卫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三刀。 陈三刀此刻已面如死灰。他看看那些被制住的弟兄,又看看卫铮和杨弼,忽然惨然一笑:“罢了罢了,我陈三刀今日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卫铮摆摆手,示意杨弼收起刀。杨弼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收刀,但仍紧紧盯着陈三刀,防备他突然暴起。 卫铮走到院中,看着那些趴在地上呻吟的山匪,又看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缓缓道:“把所有人,都聚集到这里来。” 杨弼领命,带着手下分头行动。 不多时,山匪们被一个个押到院中,老弱妇孺也被赶了出来。黑压压站了一地,约莫二百余人。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一脸不服,还有几个小孩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卫铮负手立于阶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些山匪被他目光扫过,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倒是那几个小孩,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卫铮心中暗叹。这些人,与其说是山匪,不如说是活不下去的流民。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样子,那破衣烂衫的装束,那畏畏缩缩的神情,哪里有半点穷凶极恶的匪徒模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押在一旁的陈三刀:“陈寨主,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陈三刀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卫铮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缓缓道:“你叫陈三刀?这名字倒是奇特。你原名叫什么?” 陈三刀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片刻,闷声道:“就叫陈三。刀是后来加的。” “为何叫陈三刀?” 陈三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因为……因为我这三刀砍死过一头野猪,救过几个人的命。他们就叫我陈三刀了。” 卫铮点点头,又问:“你原是哪里人?为何落草为寇?” 陈三刀低下头,沉默不语。 卫铮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陈三刀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粗声道:“说就说,反正老子今天栽了,死也要死个明白!” 原来,陈三刀本是堵阳北边山里的猎户,祖祖辈辈靠打猎采药为生。虽不富裕,但也能糊口。 去年春天,一场罕见的蝗灾席卷了这一带。庄稼颗粒无收,山里的野菜也被蝗虫啃光。山民们断了粮,只能靠打猎艰难度日。 可就在这时,县里来了人,说是要收“折色钱”——赋税收不上来,就折成钱粮,加倍征收。陈三刀交不出,被衙役打得半死,家里的存粮也被抢走。 他老娘本就有病,经此惊吓,没几日便去了。陈三刀埋葬了老娘,心中恨意难平。夜里摸到那衙役家,一刀结果了那厮的性命。 从此,他逃进深山,不敢再下山。 山里不止他一个人。蝗灾之后,活不下去的山民越来越多,有的逃进山里躲债,有的干脆落草为寇。陈三刀武艺不错,为人也仗义,渐渐被推举为首领。他们占据了这座废弃的山神庙,建起寨子,靠打劫过路商旅为生。 “我不抢百姓。”陈三刀道,“我只抢那些有钱的商贾。抢来的粮食,分给那些活不下去的山民。这山里,前前后后救了一百多口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铮听着,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点头。这陈三刀,倒是个有底线的匪。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缓缓道,“你抢得了今年,抢得了明年?官府迟早会来剿,到时候这些人怎么办?” 陈三刀低下头,闷声道:“我知道。可……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卫铮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本官给你一条生路,你愿不愿走?” 陈三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什么意思?” 卫铮负手而立,缓缓道:“本官可以招安你们。老弱妇孺,安置到县里,分给田地,让他们重新务农。青壮愿意从军的,编入郡兵,按月发饷。不愿从军的,也可安置为民。” 他顿了顿,看着陈三刀的眼睛:“但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不得再为匪。若有再犯,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陈三刀呆住了。 院中那些山匪也呆住了。 他们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个被他们绑上山的太守,竟要招安他们! 陈三刀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重重叩下头去。 “府君大恩,小人……小人没齿难忘!” 那些山匪见状,也纷纷跪倒,叩头如捣蒜。 卫铮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安置这些人,需要钱粮,需要田地,需要人手。而这些,都是麻烦。 但他更知道,若不给这些人一条活路,他们迟早会变成更大的麻烦。 与其等他们变成祸患,不如现在就收服他们。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三刀,缓缓道:“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匪了。” 陈三刀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重重叩首: “小人……愿为府君效死!”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计定收残寨 分食定人心 陈三刀归顺之后,山寨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那些原本战战兢兢的山匪们,见寨主都跪了,也纷纷放下武器,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老弱妇孺们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卫铮吩咐杨弼带人清点人数、登记名册,自己则在陈三刀的陪同下,在寨中各处巡视。 李直被叫上山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带着那几个队率,沿着山道一路小跑上来,进了寨门,看到满地被制住的山匪,看到那些雁门老兵正在井井有条地清点物资,看到卫铮负手站在山神庙前,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就拿下了?”他喃喃道,“就这三十几个人?” 一个队率凑上来,小声道:“李县尉,您看,那陈三刀,正跟在府君身后呢,别提多温顺了……” 李直定睛一看,可不是嘛,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匪首,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卫铮身后,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的老天爷……”李直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杨弼从旁边走过,李直连忙拉住他,满脸堆笑:“杨……杨兄,这仗是怎么打的?您给说说?” 杨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李县尉,打仗不光是靠人多。动脑子,比动刀子重要。” 李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崇拜之色,又凑上去问这问那。杨弼被他缠得没法,只得简单说了几句,李直听得如痴如醉,口中不住喃喃:“原来如此……原来还能这样……” 这边厢,卫铮已问完了话。 那些山匪,果然如陈三刀所说,多是附近山民,因去岁的旱灾加蝗灾,加上苛捐杂税,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他们上山以来,确实只劫财,不杀人——当然,偶尔有反抗的,也难免受伤,但至今没有出过人命。 “只劫财?”卫铮看着陈三刀,“那去年李县尉带兵来剿,你们设伏,可曾杀人?” 陈三刀低下头,闷声道:“杀了……杀了十几个。那时情况特殊,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们。” 卫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本就是各为其主,谈不上对错。 他又问起山寨的境况。陈三刀老实答道,山寨只有一条山泉,水量不大,勉强够百十号人饮用。山上没有可开垦的土地,粮食全靠下山劫掠。可自从出了山匪的名声,商队都绕着走,他们能劫到的越来越少。平日里只能靠打猎补充,日子过得极为窘迫。 “去年春末,有一回差点断了粮。”陈三刀道,“要不是卓先生送了牛酒接济,我们这帮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卫铮一怔:“卓先生?什么人会给山匪送吃喝?” 陈三刀挠挠头:“说起这位卓先生,那可是个好人,还是位隐士。住在北边山里,离这儿不远。他自称姓卓,名韦,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有一回下山,碰见我们的人打猎,见我们可怜,便送了些粮食接济。后来知道我们落草为寇,还特意上山来,跟我们陈说安危利害,劝我们早日解散。” 卫铮来了兴趣:“他劝你们解散,你们就听了?” 陈三刀道:“听了些。他说,落草为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要被官府剿灭。让我们最好只劫财,不伤人,积点阴德。我们当时答应了他,后来也确实没伤过人。只是……解散的事,我们想归想,可散了之后去哪儿?官府会放过我们?” 卫铮点点头。这话在理。 他又问:“这卓韦,你可见过他的真容?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陈三刀摇头:“见过两次,都是寻常打扮,看着像个读书人,说话也文绉绉的。年纪嘛……二十来岁?也说不准。” 卫铮沉吟片刻,心中暗暗思忖。此人隐居山中,却肯为山匪出头,劝人向善,绝非寻常之辈。说不定是什么隐居的高人。 “他的住处,你可知道?” 陈三刀点头:“知道。就在北边山里,翻过两座山头便是。有条小路可通,小人去过一回。” 卫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既然来了,不妨顺道拜访一番。 巡视完寨中各处,天色已近黄昏。 卫铮站在山神庙前的平台上,俯瞰整座山寨。夕阳西斜,将山顶的草棚染成一片金黄。那些老弱妇孺在棚前坐着,有的在缝补衣物,有的在照看孩子,一片安宁景象。 但卫铮看得更清楚——那些面黄肌瘦的脸,那些破旧不堪的衣物,那些眼中深藏的惶恐与不安。这安宁,只是表象。 他转身对杨弼道:“把咱们带的粮食,拿出来熬粥。让寨中所有人都吃一顿饱的。” 杨弼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口大锅支起来,米粥的香气在山顶弥漫。那些山匪和老弱妇孺闻着香味,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等粥熬好,杨弼带人一碗碗分发,那些人接过碗,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卫铮端着碗,坐在一个老人身边,与他闲聊。老人约莫六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精神还好。他告诉卫铮,自己是跟着儿子上山的,儿子在下面打猎,还没回来。 “这粥真好喝。”老人咂咂嘴,“还有肉末,老汉好几年都没尝过肉味了。” 卫铮心中酸涩,却只是笑笑,让他多吃些。 这一夜,卫铮宿在山神庙中。 庙里的草榻被陈三刀让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羊皮。卫铮也不推辞,和衣躺在榻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山风呼啸,吹得草棚瑟瑟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苍凉。 他想起那些老弱妇孺眼中的感激,想起陈三刀跪地时的涕泪横流,想起李直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人,原本都是良善百姓。是苛政,是灾荒,是活不下去的日子,把他们逼成了匪。 他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这样的人,天下还有多少? 太平道那几万信徒,又有多少是被逼无奈才走上那条路的?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言……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弃寨定安置 入山访隐士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卫铮便起身了。 陈三刀早已在门外候着,见卫铮出来,连忙行礼。他今日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脸上的凶悍之气也收敛了许多,看起来倒像个老实巴交的山民。 卫铮道:“陈三,你且收拾一下寨中的物资,能带走的都带上。今日便随李县尉下山,去堵阳。” 陈三刀一怔:“去堵阳?府君,我们这些人……官府能容得下?” 卫铮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书,递给一旁的李直:“李县尉,这是本官的手书。你回去交给赵县令,让他安置这些人。老弱妇孺,分给田地,让他们重新务农。青壮愿意从军的,另行安排;不愿从军的,也可安置为民。” 李直接过手书,连连点头,却又迟疑道:“府君,那陈三刀……” 卫铮知道他的心思。李直去年带兵来剿,折了几十个弟兄,心中自然有芥蒂。 他看了陈三刀一眼,道:“陈三,本官打算让你入郡兵,你可愿意?” 陈三刀大喜过望,扑通跪下:“小人愿意!小人愿为府君效死!” 卫铮点点头,又对李直道:“李县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陈三如今已不是匪,是本官的兵。你带他下山,好生安置,莫要为难他。” 李直虽心中仍有疙瘩,但太守有命,也不敢不从。他抱拳道:“末将遵命。” 卫铮又让杨弼的副手韩彪带二十五名老兵,协助运送物资,一路护送。 安排已毕,他转向陈三刀:“你且带路,去那卓先生的住处。” 陈三刀应了,却又迟疑道:“府君,那卓先生隐居山中,轻易不见外人。小人带您去,他未必肯见……” 卫铮微微一笑:“无妨。见与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 他从行囊中取出几卷左伯纸,用布包好,又带了些干粮,便带着杨弼和剩下的五名随从,随陈三刀上路。 出了山寨,陈三刀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山间小径,向北而行。 这条小径比上山的路更加险峻,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深深的峡谷,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卫铮却面不改色,步履稳健地跟在陈三刀身后,不时还观察四周的地形。 杨弼紧紧跟在卫铮身边,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翻过两座山头,已近午时。陈三刀指着前方一处山坳,道:“府君,就在那里。那卓先生便住在那山坳中。” 卫铮放眼望去,只见那山坳林木葱郁,隐约可见几间茅屋隐于林中。一条小溪从山坳中流出,溪水清澈,潺潺作响。 好一处清幽所在。 他心中暗赞,带着众人向山坳走去。 来到茅屋前,只见几间简陋的茅屋,围着一圈竹篱笆。篱笆内种着些蔬菜,几只鸡在院中啄食。屋后是一片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虽隆冬时节,也未见多少萧索之景,颇有点风水宝地的意思。 院门虚掩着,卫铮上前叩门。 半晌,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何人叩门?” 卫铮朗声道:“南阳太守卫铮,特来拜访卓先生。” 门内沉默片刻,随即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一个中年文士出现在门后。 他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一身粗布深衣,却掩不住那股儒雅之气。他上下打量了卫铮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拱手道: “不知府君驾临,草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卫铮还礼,笑道:“卓先生隐居山中,不慕名利,卫某冒昧来访,还望先生勿怪。” 那文士微微一笑,侧身相让: “府君请。” 卫铮命杨弼等人在院外等候,而后迈步进入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颇为雅致。时值隆冬,虽未下雪,草木早已凋零,但院中依然可见主人匠心——几竿修竹倚墙而立,竹叶虽已枯黄,却依然挺立,在寒风中瑟瑟作响,别有一番清瘦风骨。墙角几株腊梅含苞待放,隐约可见点点嫩黄,透出淡淡幽香。一条碎石小径从院门蜿蜒至屋前,两侧种着些耐寒的冬青,绿意虽不浓郁,却给这萧瑟的冬日添了几分生机。 院中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显然主人常在此品茶赏景。石桌旁放着一只陶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水面结了一层薄冰,隐约可见鱼儿在冰下游动。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几束草药,给这清幽的小院添了几分烟火气。 卫铮暗暗点头:这位卓先生,果非凡俗之辈。能在山中辟出这般天地,可见其心性之淡泊,品味之雅致。 他沿着碎石小径走到屋前,卓韦已在门口相迎。 卓韦将卫铮引入厅堂,请卫铮入座。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地上铺着竹席,虽已旧得发黄,却一尘不染。正中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满室幽香。 卫铮跪坐下来,目光扫过四周。 堂中陈设简而不陋,雅而不奢。西墙挂着一张古琴,琴身黝黑发亮,琴弦绷得笔直,显然常被抚弄。琴旁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细麻绳,看得出是时常使用的物件。东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堆满了竹简,卷帙浩繁,分类清晰——有《诗》《书》《礼》《易》等经籍,也有《孙子兵法》《太公六韬》等兵书,甚至还有几卷医书和农书。书架旁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文房四宝俱全,砚台中墨汁未干,显然主人方才还在书写。 南窗下摆着一张卧榻,榻上铺着粗布褥子,叠着一床旧被。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陶罐,罐中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给这简朴的居室添了一抹亮色。 卫铮心中暗喜:此人果然是个读书人,而且涉猎甚广。那架上的兵书,更说明他绝非寻常儒生。自己带来的左伯纸,正是投其所好。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童端着茶盘进来,将两盏茶轻轻放在几上。 茶是山中的野茶,色泽清亮,香气扑鼻。 卫铮端起茶盏,浅尝一口,只觉满口清香,回味甘醇,比宛城那些名茶也不遑多让……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赠礼表诚意 回马悟真名 卫铮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那几卷用布包好的左伯纸,双手奉上。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聊表寸心。” 卓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却被卫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忙恭敬地推辞:“府君折煞小民了。韦无功不受禄,受此厚礼,心中有愧……” 卫铮笑道:“先生不必推辞。这左伯纸乃我卫家所产,在别处算得上珍贵,在我这里却只能算是寻常物品。先生是读书人,这些用得上。” 卓韦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自然知道左伯纸的珍贵——这种纸比蔡伦改进的“蔡侯纸”更加细腻洁白,自问世以来便供不应求,几乎成了达官贵人的标配。寻常读书人,哪用得起这般好纸?而眼前这位太守却说“只能算是寻常物品”,可见卫家财力之雄厚,也可见其诚意之真切。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既如此,韦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纸卷,轻轻展开,只见纸张洁白如雪,细腻光滑,不由赞叹道:“好纸!久闻左伯纸名满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纸小心收好,又让那小童重新沏茶。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 卫铮正欲开口切入正题,卓韦却抢先问道:“卫府君能与陈三同来,想必那山寨已为官军所破吧?” 卫铮点头:“正是。听陈三说,先生曾相助其度过难关,故今日特来拜访。” 卓韦目光微凝,神色不变,淡淡道:“卫府君可是来问罪的吗?” 卫铮摇头,诚恳道:“不。卫某深感卓先生之义,特来请教。” 他顿了顿,看着卓韦的眼睛,缓缓道:“观先生之风采及宅中布置,乃饱学之士。先生之义举,乃大义之人。如此人物却隐居于此,先生定非常人。” 卓韦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淡然,几分苦涩:“卫府君谬赞了。韦不过一介布衣,略懂些诗书罢了。至于接济山寨,实在是不忍山民因饥饿而聚集作乱。卓某略有些家资,故接济一二,聊表寸心罢了。” 卫铮看着他,正色道:“先生既有救世之心,何不入仕为官,解民倒悬?” 卓韦闻言,沉默片刻,忽然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府君,”他缓缓道,“朝堂纷乱,恶宦横行。这天下万民,救得过来吗?” 卫铮心中一凛。这话说得直接,却也说得深刻。 他迎上卓韦的目光,沉声道:“只要有人出手,总还有得救。我这次前来,便是想请先生出山相助。” 卓韦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良久,他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府君厚意,韦心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韦对仕途已心灰意冷,欲效庄生曳尾于涂中。” 曳尾于涂中。 卫铮心中一沉。这个典故,他自然知道。 《庄子·秋水》中记载: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前来请他出仕。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的时候已经三千岁了,楚王把它珍藏在庙堂之上。你们说,这只神龟是宁愿为了留下遗骨获得尊贵的地位而死掉呢,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浆里拖着尾巴爬来爬去?”两位大夫都说:“宁愿活着在泥浆里拖着尾巴爬来爬去。”庄子说:“两位请便吧。我也将在泥浆里拖着尾巴爬来爬去。” 卓韦引用此典,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宁愿像那神龟一样,在这山野泥沼中自由自在地活着,也不愿为了那虚名高位,被束缚在庙堂之上,不得自在。 卫铮心中怅然,却也知道强求不得。他沉默片刻,拱手道:“先生高洁,卫某佩服。既然先生心意已决,卫某也不敢强求。” 他起身,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出。 卓韦送到院门口,拱手作别。卫铮翻身上马,带着杨弼等人缓缓离去。 沿着山道缓缓而行,卫铮一言不发,神色间带着几分失落。 杨弼看在眼里,有心宽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挠了挠头,嘟囔道:“这位卓韦先生,看来真是个想当隐士的人。君侯不必太在意。” 卫铮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策马前行。 走出里许,他忽然勒住缰绳。 “等等!”他喃喃道,“卓韦……卓韦……” 杨弼一愣:“君侯,怎么了?” 卫铮没有理他,只是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他一拍大腿,眼中迸出光芒! “卓字上面的一横出头,加个韦字……是‘韩’!”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杨弼道:“快!回去!” 杨弼一时没反应过来:“君侯,回去?回哪儿?” 卫铮一夹马腹,黄骠马长嘶一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杨弼连忙招呼那五个随从,紧跟其后。 山风在耳边呼啸,卫铮心中却是思绪翻涌。 韩!堵阳韩氏! 他想起杨弼之前调查的南阳世家谱系——堵阳韩氏,乃韩王信之后,世代官宦。这一代的佼佼者,便是韩暨韩公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暨,字公至,年二十三。数年前,同县豪强陈茂诬陷其父兄,几致死刑。韩暨时年十九,表面无动于衷,暗中储钱寻死士,最终手刃陈茂,以其人头祭父墓,因此出名。后被举孝廉,三公府屡次征辟,皆不应命,改名换姓,隐居山中。 隐居山中……改名换姓…… 卓韦,卓上加一横出头,不就是韩字吗? “韩暨!”卫铮心中狂跳,“那卓韦,就是韩暨!” 他想起方才堂中那一幕——墙上的古琴和长剑,书架上的兵书,还有那淡然自若的气度,那不卑不亢的谈吐……这样的人,岂是寻常隐士?分明就是那个名动南阳的韩公至! 难怪他劝山匪向善,难怪他接济穷人,难怪他对朝堂如此失望——他亲身经历过官场的黑暗,亲眼见过豪强的霸道,亲手报过父兄的血仇!这样的人,岂会轻易相信官府? 可他若真是韩暨,那此番隐居,岂不是暴殄天物? 卫铮狠狠一鞭,黄骠马跑得更快了。 身后,杨弼等人紧紧跟随,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君侯如此急切,也知必有大事。 山道崎岖,马蹄声碎。 远远的,那几间茅屋又出现在视野中。 卫铮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快步向那小院走去。 院门依旧虚掩,竹篱笆内,那几竿修竹在寒风中瑟瑟作响,腊梅的幽香隐隐传来。 卫铮深吸一口气,再次叩响了门环……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折服言切切 出山意铮铮 院门再次叩响。 这一次,门开得很快。卓韦——不,应该说是韩暨——站在门后,看着去而复返的卫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卫铮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拱手道:“韩先生,卫某失礼了。” 韩暨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府君好眼力。”他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襟,向卫铮深深一揖,“草民韩暨,拜见卫府君。” 卫铮连忙扶起,诚恳道:“先生折煞卫某了。是卫某冒昧,还请先生勿怪。” 韩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年轻人,身居两千石高位,却毫无倨傲之色。初次来访被拒,转眼便识破自己的身份,去而复返。这份敏锐,这份执着,绝非寻常官吏可比。 他侧身相让:“府君请。” 卫铮却摇摇头,迈步走到院中那几株腊梅前,站定身形。寒风拂过,梅枝轻颤,几朵半开的腊梅散发着幽幽清香。 “就在院中说吧。”他望着那些腊梅,缓缓道,“公至先生这院子清幽雅致,正适合说些心里话。” 韩暨也不勉强,走到他身侧,负手而立。 两人并肩站在梅树下,一时无话。院外,杨弼带着几个随从远远候着,不敢打扰。 良久,卫铮开口了。 “我知先生的顾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韩暨耳中,“先生父兄当年曾受不白之冤,求告无门,不得已以身入局,终得报仇雪恨。若当时的官吏是明理之人,断不至于让先生父兄蒙冤至此,其情其境,卫某感同身受。” 韩暨目光微动,却没有说话。 卫铮继续道:“然天下纷扰,正需仁人志士拨乱反正。如果朝野中多一些明理之人,朝野中便少了先生这样的冤屈。但如若我辈都去遁世隐居,独善其身,恐怕这天下像先生这样的冤屈只会越来越多。还有谁愿来解救这万民倒悬之危?” 他转过身,看着韩暨的眼睛:“先生隐居山中,却不忘接济贫苦、劝化山匪,可见先生并非真的心如死灰。既如此,何不出山,做一番真正能救民于水火的事业?” 韩暨沉默片刻,缓缓道:“府君所言,固然有理。只是……暨曾亲眼见过那官场黑暗,亲身受过那豪强欺凌。府君可知,当年我父兄被诬,告到县衙,县令收了陈家贿赂,反将我父兄下狱。告到郡府,太守与陈家是姻亲,一纸公文将我父兄发配边地。告到朝堂……呵呵,朝堂之上,又有谁会听一个平民的冤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最后,是我,背负冤屈蓄财养士,用三年时间隐忍蓄势,用一把刀,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府君,你说,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府,我还有何理由出仕?” 卫铮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他道,“这样的朝廷,确实不值得效力。这样的官府,确实不值得信任。” 韩暨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卫铮话锋一转:“但先生可曾想过,如今这天下,受苦的远不止先生一人。雁门苦寒,贫者无越冬之衣,饥者无过夜之粮。我初到雁门那年,檀石槐举兵南侵,数万铁蹄踏破边关,多少百姓惨死刀下,多少人家破人亡。我苦守旬日,历经数战,终于等来援军,击退鲜卑人。那时我以为,人的穷苦,是异族的入侵造成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可来到南阳,我才发现,我错了。南阳如此富庶,天下第一大郡,可繁华之下,依然是路有饥馑之人,野有穷困之士。这天下的穷苦,并不因为外族掳掠而生,也不因一地繁华而灭。它的根源,在朝堂之乱,在豪强之强。” 他直视韩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生,这样的乱世,单凭独善其身,能躲得过去吗?” 韩暨沉默了。 卫铮继续道:“卫某不才,自问有些许征战之能,锄强扶弱之心。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我手下,多是征战之士,少有治政之才。如今既知野有贤才而不能用,岂不可惜?” 他后退一步,向韩暨深深一揖:“故卫某再次返回,特请先生相助。” 韩暨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半晌,他忽然问道:“府君手下有田元皓这样的贤者,还差一个韩暨吗?” 卫铮直起身,淡淡一笑。 这一笑,带着几分欣慰,几分了然。韩暨问出这话,说明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而是在试探自己的诚意。 “田元皓虽贤,却也分身乏术。况且,天下岂有嫌麾下贤人多的道理?”他道,“当年秦孝公颁布求贤令,六国士人争相入秦,遂成霸业;燕昭王筑黄金台,郭隗、乐毅、邹衍纷至沓来,终雪国耻。若他们都觉得‘已有贤者,何必再求’,何来后来的强秦、强燕?”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可朝堂有阉宦祸国,边地有群虏环顾,百姓流离失所者不知凡几。更有太平道遍布九州,信徒数十万,这些人一旦有心举事,后果不堪设想。先生隐居山中,想必也有所耳闻。” 他看着韩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恐怕,大汉几年之内就有萧墙之祸。” 萧墙之祸! 韩暨心中一震。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萧墙,指宫室内当门的屏墙。萧墙之祸,即祸起于内部,祸起于朝廷之内。 他隐居山中,并非真的与世隔绝。太平道的消息,他早就听说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活不下去的山民,那些日益蔓延的动荡,他都看在眼里。他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信,不愿承认这看似繁华的大汉,已到了风雨飘摇的边缘。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毫不掩饰地道出了这一切。 “府君……”他喃喃道,声音有些艰涩。 卫铮摆摆手,继续道:“先生隐居山中,可以躲过一时,可能躲过一世?太平道若真举事,南阳恐首当其冲。届时战火连天,生灵涂炭,先生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山民、这些百姓,受其裹挟,成为暴民,亦或者死在乱军之中吗?” 韩暨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贤才终入彀 腊梅映归途 韩暨忽然整理衣冠,向卫铮深深一揖。 “府君推心置腹,暨岂敢再辞。”他缓缓道, 卫铮大喜,连忙扶起他。 “先生肯出山,卫某之幸,南阳之幸!” 韩暨直起身,看着他,目光中已多了几分亲近。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小三岁,却已身居两千石高位,武可领兵破敌,保境安民;文可锄强扶弱,惠泽一方。他洞察世事,先知先觉,毫不掩饰自己澄清宇内之志。这样的人,天下又有几人?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些年坚持的“独善其身”,真的错了。 “府君,”他道,“暨虽出山,却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韩暨道:“暨隐居多年,不耐官场繁文缛节。若入府君幕下,只愿尽心做事,不愿虚与委蛇。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府君包涵。” 卫铮笑道:“先生放心。卫某用人,但求其能,不苛其节。先生只管放手去做,有事我担着。” 韩暨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暨听闻南阳铁矿丰富,冶炼之术却颇为粗陋。暨曾琢磨出一种以水力鼓风之法,可大大提升冶铁之效。若能在南阳推行,必能打造出更多精铁,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卫铮眼睛一亮。 水力鼓风!这不就是后世所称的“水排”吗?历史上,韩暨正是这项技术的发明者。他担任监冶谒者时,改进冶铁技术,将效率提升了三倍,为曹魏的军备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 如今,他还没当官,就已经在琢磨这个了! “先生此法,若能成功,功莫大焉!”卫铮激动道,“先生放心,待你安顿下来,卫某便拨出专款,让你全力钻研此法。若能推广开来,南阳冶铁之利,可增数倍!” 韩暨见他如此支持,心中也是欣慰。他隐居多年,一直在琢磨这个法子,却苦于无人支持。如今遇到卫铮这般明主,终于可以一展所长。 两人又谈了片刻,日头已开始偏西。 韩暨道:“府君今日且回,暨收拾一下,明日便下山。” “好,明日我便在堵阳城相侯。” 卫铮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给韩暨留下一匹马,而后告辞而出。 韩暨送至院门外,看着卫铮翻身上马,忽然道:“府君,暨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韩暨望着院中那几株腊梅,缓缓道:“府君方才说,天下纷扰,正需仁人志士拨乱反正。暨斗胆问一句——府君之志,究竟为何?” 卫铮坐在马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指着院中那几株腊梅,道:“先生这腊梅,开在寒冬,不与百花争春。但它终究是花,终究要开花,终究要结果。卫某之志,不过是想让这天下,少一些寒冬,同时多一些像这腊梅一样,能在逆境中开花的人罢了。” 他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韩暨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一行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久久不动。 寒风拂过,腊梅的幽香阵阵袭来。 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院中。 这一夜,茅屋的灯火亮了很久。 次日清晨,韩暨背着简单的行囊,牵马踏上了下山的路。 身后,那几间茅屋静静伫立,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色。 而前方,是宛城,是未知的仕途,是或许真的能让他一展所长的天地。 他忽然想起卫铮最后说的那句话—— “让这天下,少一些寒冬……。” 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做到。 卫铮一行回到堵阳城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城门早已关闭,但守城士卒远远望见那支队伍,又见为首之人是太守,连忙打开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脆。街上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县令赵智早已在驿馆门口等候多时。见卫铮下马,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府君辛苦了!下官已备下晚膳……” 卫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步入驿馆。赵智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府君,那山寨的人,下官已暂且安置下来,就在城西几间空着的民房里。只是……只是下官惭愧,堵阳城小地贫,实在安置不了多少人。” 卫铮在堂中坐下,接过驿丞递上的热茶,饮了一口,问道:“能安置多少?” 赵智额头见汗,支吾道:“回府君,下官算了又算,最多……最多能安置十来户,约莫四五十人。再多,实在是没有去处了。堵阳的田地,大半都在豪强手中,县里能用的公田,也就那么一点……” 卫铮点点头,没有责怪他。堵阳的情况他亲眼看过,确实地瘠民贫,赵智能挤出四五十人的安置名额,已是不易。 “剩下的那些人,本官自会安排。”他道,“你且把能安置的安置好,该分田的分田,该落户的落户。若有豪强阻挠,报与本官。” 赵智连连应诺。 卫铮又饮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事,对候在一旁的陈三道:“陈三,你那山寨中,可有哪些身强力壮、会使刀或善射的人?” 陈三一怔,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这一笑,那张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憨厚,活像灶王爷开了怀。他挠挠头,大大咧咧道:“不瞒明府,我这帮弟兄,一大半以前都是猎户。别的不敢说,弯弓射箭那是看家本事。什么狐兔野鸡,一箭一个准儿。上次那帮县兵……”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猛地住了嘴。 赵智的脸色已经变了。上次那帮县兵?不就是李直带去剿匪、被陈三设伏打杀的那批吗? 陈三讪讪地挠着头,自己给自己脸上来了个巴掌,清脆响亮。他嘿嘿干笑两声:“小人多嘴……小人这就下去挑选人手……” 说完,他灰溜溜地跑了出去,那匆忙的背影,哪还有半点匪首的威风? 卫铮摇头苦笑。 这陈三,哪里都好,就是这张嘴,有点缺把门的…… 赵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心中的紧张去了几分。他试探着问:“府君,这陈三……” 卫铮道:“此人可用。本官打算带他回宛城,编入郡兵。他在山中有些威望,那些山匪中若有愿从军的,也可一并带去。” 赵智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暗吃惊。这位卫府君,收服山匪不说,还要把他们变成郡兵?这份胆识,这份魄力,果然与寻常官员不同……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晨光映队列 风尘贤士来 赵智告退后,卫铮独坐堂中,翻看着堵阳的簿册。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韩暨明日就要下山,心中隐隐有些期待。韩暨之名,他前世便已知晓——官至司徒,发明水排,是曹魏的重臣。如今能请得此人出山,于南阳而言,实乃一大助力。 他又想起陈三和那些山匪。这些人若能好好训练,未尝不是一支可用的力量。南阳郡兵废弛,正需新鲜血液。这些人虽是山匪出身,但大多是猎户,弓马娴熟,稍加训练,便可成军。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只能先安置在堵阳。待日后有了条件,再作打算。 他放下簿册,揉了揉眉心,和衣躺在榻上。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卫铮便起身了。 推开窗,一股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天边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空中闪烁。驿馆院中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卫铮洗漱完毕,换了身便装,推门而出。 刚到驿馆门口,他不由得一怔。 门外,数十人站成两排,整整齐齐,一动不动。 这些人有的背着弓箭,有的挎着环首刀,虽然衣着破旧,但个个站得笔直,目光炯炯,与昨日那些松松垮垮的山匪判若两人。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或黝黑或蜡黄的肤色,却掩不住那股精悍之气。 陈三站在队伍最前面,见卫铮出来,连忙小跑上前,单膝跪地:“明府!小人按您的吩咐,把人都挑好了!一共四十八人,都是会使刀或善射的弟兄!” 卫铮点点头,走到队伍前,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虽然大多面黄肌瘦,但底子都不错——有的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拉弓的猎户;有的腰背挺直,显然是练过把式的。卫铮暗暗点头,这陈三确实没有糊弄自己,挑的都是精壮。 “好。”他道,“杨弼!” 杨弼应声上前。 “你带这些人去堵阳县兵校场,试试他们的刀法和箭术。要仔细看,谁善刀,谁善射,谁善搏,都记下来。” 杨弼领命,带着陈三等人往校场而去。 陈三临走前,回头看了卫铮一眼,咧嘴笑道:“明府放心,弟兄们不会给您丢脸的!” 卫铮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众人离去,驿馆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卫铮转身回到馆中,让人搬了张胡床,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默默盘算。 韩暨说今日下山,不知何时能到。 堵阳城离他隐居的山坳,约莫四五十里山路。若走得快,午前应当能到。若走得慢,恐怕要到午后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心中竟有几分期盼。 这个韩暨,究竟是何等人物?他前世只知韩暨官至司徒,发明水排,却不知其为人如何。昨日一番长谈,只觉得此人深沉内敛,洞察世事,却又带着几分心灰意冷的沧桑。 这样的人,一旦出山,必能大用。 只是,他需要时间,需要信任,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追随。 卫铮微微一笑。时间,他有的是。信任,可以慢慢培养。至于证明,那就看韩暨自己的本事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此起彼伏,仿佛在唤醒这座沉睡的小城。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 驿馆门外,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匆匆,又渐渐远去。 卫铮坐在树下,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隐居山中的贤才,走出山林,踏入这纷扰的尘世。 卯时末,晨光正好。 卫铮仍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从驿馆借来的《韩非子》,正看得入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书简上,斑驳陆离。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卫铮抬起头,合上书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果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韩暨一身青色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无。他腰间悬着一柄青铜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细麻绳,显然不是装饰之物。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几分赶路的倦色,但目光依旧清亮,步履依旧稳健。 这一身装扮,既有文士的儒雅,又有武人的英气,颇有一种能文能武的气质。 卫铮起身,迎上前去,笑道:“先生来得早。卫某还道要等到午时呢。” 韩暨拱手道:“府君相召,暨岂敢迟延?天不亮便动身了,山路虽不好走,好在走得快。” 卫铮点头,引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又命人奉茶。茶是驿馆准备的粗茶,韩暨却饮得津津有味,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饮了几口茶,韩暨放下茶盏,正色道:“府君,暨既已出山,敢问府君欲以何职相授?” 卫铮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此人开门见山,不绕弯子,是个爽快人。 “先生愿屈就门下议曹史否?”他道。 韩暨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门下议曹史,主谋议之事,一般贴身跟随太守,属于太守的亲近随从。这个职位,虽品秩不高,却是心腹之任。卫铮以此职相授,足见信任之深。 他起身,向卫铮深深一揖:“府君厚爱,暨敢不效命?” 卫铮连忙扶起,笑道:“先生不必多礼。日后朝夕相处,还需先生多多指教。” 韩暨落座后,卫铮将这几日堵阳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韩暨听罢,沉吟片刻,道:“陈三此人,暨在山中时便有所知。虽为匪首,却非大恶之人。府君收服他,乃是善举。只是……” “只是什么?”卫铮问。 韩暨道:“只是那山寨中尚有百余老弱,虽托付给堵阳县安置,但堵阳地瘠民贫,赵县令又非果敢之人,恐难长久。府君须得留个章程,免得那些人再次流离失所。” 卫铮点头,深以为然……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贤才初入幕 轻骑复登程 卫铮于是唤来杨弼的副手韩彪,韩彪三十来岁,长得十分精悍,也是参加过雁门之战的老兵了,办事细致稳妥。 “韩彪,你带九名弟兄,护送陈三等人及其家眷到宛城。这是我的手书,交给卫觊,让他安排。”卫铮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韩彪,“陈三等人编入郡兵,按新兵待遇安置。他们的家眷,暂在城外寻几间空房安置,拨给粮食,待明年开春再作打算。” 韩彪接过信,抱拳道:“属下明白!” 卫铮又道:“路上小心,莫要出了差错。” 韩彪领命而去。 卫铮又对一旁的赵智道:“赵县令,剩下的人,就交给堵阳县安置了。本官有几句话,你要记牢。” 赵智连忙躬身:“府君请讲。” 卫铮道:“这些人大都是堵阳周边的山民农户,因去年蝗灾,或失地,或逃难,才不得已落草。如今既已归顺,便是我大汉百姓。你从县库中调拨一部分粮食,让他们过冬。待明年春耕,寻一些无主的田地,分给他们耕种,免其赋税两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若再有豪强欺凌、胥吏盘剥之事,逼得百姓再次啸聚山林,本官唯你是问。” 赵智额头见汗,连连应诺:“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卫铮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你且去吧。堵阳的事,本官记在心里。做得好,自有嘉奖。” 赵智千恩万谢地退下。 安排已毕,韩暨忽然道:“府君,暨有一事相求。” 卫铮道:“先生请讲。” 韩暨道:“暨之兄长韩昼,在堵阳县寺任职。兄弟二人数年未见,暨想……”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卫铮恍然,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先生且去,本官在此等候便是。只是莫要耽搁太久,午后我们便要启程。” 韩暨谢过,快步往县寺而去。 堵阳县寺离驿馆不远,穿过两条街便是。韩暨到时,韩昼正在堂中处理公务。见弟弟突然出现,他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墨汁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公至?!”他颤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韩暨看着兄长,见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鬓边已添了几缕白发,心中不禁一酸。他走上前,深深一揖:“兄长,弟不孝,多年未曾探望,让兄长挂念了。” 韩昼绕过公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眼眶泛红:“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兄弟二人相视无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半晌,韩昼才想起问:“公至,你怎么会来堵阳?可是有什么事?” 韩暨便将这几日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韩昼听罢,又是惊愕又是欣慰,连声道:“好!好!卫府君是个难得的明官,你能跟着他,是好事!是好事!” 韩暨点头,又道:“弟此来,是向兄长告别的。弟已应卫府君之聘,要随他巡县,而后回宛城任职。此去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韩昼眼眶又红了,却强笑道:“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守家中?你且放心去,家里有我。阿母那边,我会去说。” 韩暨深深一揖,拜别兄长。 韩昼送到县寺门口,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晨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几分苍老的身影,却透出几分欣慰与骄傲。 午时过后,堵阳北门外,二十余骑整装待发。 卫铮依旧一身劲装,外罩披风,腰悬环首刀。杨弼策马立于身侧,身后是二十名精悍的护卫骑兵。韩暨换了一身更轻便的骑装,腰间仍悬着那柄青铜剑,正与送行的赵智等人告别。 赵智满脸堆笑,不住地说着“府君保重”“下官一定照办”之类的话。陈三等人早已随韩魁先行南下,此刻不在场。 卫铮看了看天色,对韩暨道:“先生可准备好了?” 韩暨翻身上马,点头道:“府君,暨准备好了。” 卫铮一勒缰绳,那匹黄骠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他回头看了一眼堵阳城,那低矮的城墙,那稀疏的炊烟,那送行的人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详。 “走!” 二十余骑如一阵风般,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马蹄阵阵,扬起一路尘土。韩暨策马跟在卫铮身侧,回头望去,堵阳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目光,望向前方。 前方,是未知的叶县,是更多的县乡,是更广阔的世界。 而他,将跟随这个年轻的太守,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用心去感受这世间的冷暖。 卫铮忽然放慢马速,与他并辔而行,笑道:“先生,可还习惯?” 韩暨点头:“尚可。暨虽隐居多年,骑射之术却未荒废。” 卫铮看了看他腰间的青铜剑,笑道:“先生这柄剑,看着有些年头了。” 韩暨抚了抚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剑乃先父所遗。暨当年……便是用此剑,报了父仇。” 卫铮沉默片刻,轻声道:“先生节哀。” 韩暨摇摇头,神色已恢复平静:“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暨既已出山,便当向前看。府君方才说,要巡哪些县?” 卫铮道:“下一站是叶县。而后经昆阳、定陵、舞阳,再转回宛城。约莫要七八日。” 韩暨点头,又问起各县的情形。卫铮便将所知的各县人口、赋税、吏治等情况一一说了。韩暨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句,卫铮一一作答。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已走了十几里。 身后,杨弼带着护卫们紧紧跟随,马蹄声碎,惊起路边的飞鸟。 日光渐渐西斜,在西侧的大山缝隙中时隐时现。 而这座南阳郡的巡县之旅,还在继续……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北境锁钥地 登丘怀古战 离开堵阳,卫铮一行逶迤向东而行。 行了大半日,官道渐宽,地势渐平。转过一处山头,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城池,叶县的城郭已然在望。 叶县快到了,卫铮策马登上路边一处高坡,极目远眺。 只见叶县城池不大却防御齐整,其城墙厚达数丈,城墙外环有护城河,城门外有郭楼,四周有角楼,高台、马面一应俱全。城池北面数里,一条大河,蜿蜒东去,水势平缓,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岸两侧是一片片平坦的农田,虽已收割殆尽,仍能看出土地的肥沃。 “那便是澧水了。”韩暨策马上前,指着那条河,“澧水以北,便是犨县地界。” 卫铮勒马驻望。澧水自西而来,在此处拐了一个弯,绕过大片沙洲,向东流去。河面上偶有船只往来,多是商船,载着货物顺流而下。河岸上,几个渔夫正在收网,网中银光闪烁,收获颇丰。 “好一条大河。”卫铮赞道,“有水之利,无旱之忧,难怪叶县富庶。” 韩暨点头:“澧水不仅灌溉两岸农田,更是南北交通要道。叶县北依澧水,南靠群山,扼守形胜之地,是南阳北部的门户。过了澧水向东,便是昆阳,已属颍川郡地界。” 卫铮心中一动。从叶县到堵阳这一段,一边是山一边是河,形成一条长长的山水走廊,叶县这里,便是走廊的北段垭口,这正是他从地图上看到的那条重要通道。当年楚庄王北上问鼎,走的就是这条路。如今自己走完这条通道,站在这条路上,才真正体会到它的险要。 北面,澧水如一条玉带,蜿蜒东去;西面,伏牛山余脉起伏连绵,山上隐约可见一道古老的壁垒,蜿蜒曲折,那是春秋时楚国修建的长城;东面,地势渐趋平坦,一直延伸到天际,那里是颍川郡的方向;南面,来路隐没在群山之中,那是堵阳、博望的方向。从这里到宛城,有二百多里无水路可借,欲大规模进兵,这条通道几乎是唯一的选择,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好一处咽喉要地。”他喃喃道。 韩暨与他并肩而立。 “府君可知,这澧水之畔,曾发生过一场改变天下的大战?”他缓缓道。 卫铮转头看他:“先生说的是……” “昆阳之战。”韩暨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更始元年,光武皇帝在此以三千敢死之士,大破王莽四十万大军。屈指算来,那已经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卫铮心中一凛。昆阳之战,他当然知道。那是中国历史上着名的以少胜多之战,也是刘秀中兴汉室的奠基之战。只是他没想到,战场就在这附近。 韩暨继续道:“当时伪帝王莽派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寻率四十万大军南下,欲一举剿灭绿林军。王邑自洛阳南下,经颍川,至昆阳,将绿林军大将王凤与王常的队伍围困在昆阳城中。当时城中守军不过八九千人,而城外王莽军连营百里,旌旗蔽野,尘埃连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当时诸将皆惶恐,欲散归诸城。光武帝时任偏将军,镇定自若,他审时度势,说服诸将同心协力,坚守昆阳。又亲率十三骑趁夜出城,赴定陵、郾城调集援军。而后亲率三千敢死之士,涉水而进,冲击王莽军中阵。王邑、王寻轻敌,自率万余人迎战,却不许诸营擅自出兵。结果更始军破其阵,斩杀王寻。城中守军见状,鼓噪而出,内外夹击。王莽军大乱,溃不成军,士卒奔逃,自相践踏,百余里内,尸横遍野,河水为之不流。” 卫铮静静听着,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三千对四十万,那是何等悬殊的比例!刘秀敢为天下先,率三千死士冲击敌阵,那是何等的气魄与胆识! 他望着那片古战场,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若卫某当时在场,恐怕也无勇气,做出同样的选择。” 韩暨看着他,目光深邃:“府君在雁门以两千残兵抗鲜卑数万之众,不正是同样的选择吗?” 卫铮一怔,随即笑了:“先生过誉。那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想得了许多?” 韩暨摇头:“越是箭在弦上,越见真性情。府君不必自谦。”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夕阳西下,将澧水染成一片金红。 “走吧。”卫铮一夹马腹,“进城!” 一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进入了叶县。 叶县比堵阳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已近黄昏,仍有不少行人在街上走动。县令许丰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一帮属吏在城门口恭候。 许丰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一副标准的文官模样。见卫铮到来,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叶县令许丰,恭迎卫府君!” 卫铮下马,扶起他,笑道:“许县令不必多礼。本官一路行来,见叶县市井繁荣,百姓安乐,许县令治理有方啊。” 许丰受宠若惊,连连谦道:“府君谬赞。都是托府君的福,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行人边说边行,往城中而去。 路过一处庙宇,卫铮忽然勒马停住。 那庙宇修得颇为壮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立着两根盘龙石柱,柱上龙纹栩栩如生。庙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大书“叶公祠”三字。 “叶公祠?”卫铮看向许丰,“可是那位‘叶公好龙’的叶公?” 许丰点头笑道:“正是。此处据传是当年叶公的故居,后世建祠祭祀。府君可要进去看看?” 卫铮下马,步入祠中。 祠内供奉着一尊塑像,乃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手捧书卷,神态安详。塑像前香火颇盛,显然有不少人来此祭拜。 卫铮看了一圈,忽然问韩暨:“先生,这‘叶公好龙’的典故,出自何处?” 韩暨道:“出自前汉刘向编纂的《新序》。书中记载,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卫铮点点头,又问:“这故事可信吗?” 韩暨摇头,淡然一笑:“刘向奉诏整理宫廷藏书,编成《新序》《说苑》等书,旨在辑录先秦至汉代的史事传说,以古鉴今,讽谏君主。其编纂宗旨在于‘言得失,陈法戒’,‘助观览,补遗阙’,具有明确的资政目的。主观性很强,可信度不高,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他顿了顿,指着那尊塑像道:“据史书记载,叶公名沈诸梁,字子高,楚国人,因封于叶地,故称叶公。此人乃楚庄王之孙,文武全才,曾任叶县尹。后楚国发生白公胜之乱,叶公率军平叛,因功身兼令尹、司马二职。这在楚国历史上,是空前绝后之事。这样的人,堪称完人,却不知为何被后人安上了这‘名不符实’的标签。” 卫铮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真正的英雄,却被一则寓言丑化,流传千年,成为笑柄。这世间的虚名,又有几分可信? 他望着那尊塑像,忽然觉得那安详的面容下,似有几分无奈与悲凉……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叶县金汤固 犨县鱼米乡 当晚,卫铮宿于叶县驿馆。 用过晚膳,他邀韩暨对坐饮茶,又聊起叶公之事。 “先生,”卫铮道,“想那叶公既是文武全才,立下大功,为何会被刘迁编入故事,成为笑柄?” 韩暨沉吟片刻,道:“一则故事而已,未必是针对叶公。据说当年孔子率众弟子周游列国时,专程到叶地拜访叶公,希望能得到叶公的重用。孔子在叶期间,多次和叶公谈论为政之道,并称赞叶公治叶经验为“近者悦,远者来”。可惜后来二人观点不一致,孔子的叶邑之行并未得到所期望的结果。于是他很快离叶北返。孔子的门人对此大为不满,以至于后来,一些好事之徒便借用叶公喜欢画龙的故事杜撰了此事,把叶公喻作伪君子。” 顿了顿,他继续道:“刘向编纂《新序》,目的是借古讽今,谏言天子,希望皇帝能真正礼贤下士,而非虚有其表。他将这则以讹传讹的故事编入典籍,更多的是因为叶公名气大,易于流传。至于叶公的风评,刘向未必在意。” 他顿了顿,又道:“可怜叶公,在死后被安上这样一个头衔,蒙上了不白之冤。而且这冤屈还继续流传,至今不息,今后或许还将流传,可谓流毒无穷。” 卫铮心道:“可不嘛,这故事还被编进小学课本,流传了千年呢……。” 他默默点头,感慨道:“可见这世间虚名,最是难辨。一个人做了什么事,后人未必知晓;一个人没做什么事,后人却可能编造。生前功业,死后毁誉,往往不是一回事。” 韩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府君有感而发?” 卫铮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多少英雄豪杰,被后人涂脂抹粉,或面目全非。有的人被神化,有的人被妖魔化,真正还原历史的,又有几人? 他自己呢?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他?是会记得他在雁门抗击鲜卑,在南阳整顿吏治?还是会像叶公一样,被一则寓言丑化,成为笑柄?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做好眼前的事,无愧于心,便足够了。 次日清晨,卫铮在许丰的陪同下,巡查叶县防务。 叶县作为南阳北部门户,城墙修得格外坚固。墙高四丈,基宽三丈,全部用青石垒砌,缝隙间灌以糯米汁,坚不可摧。城墙上雉堞整齐,箭楼林立,每隔百步便有一处马面,可三面射击攻城之敌。 卫铮登上城墙,极目远眺。北面澧水如带,东面平原开阔,南面群山连绵,西面来路隐现。好一处雄关要隘。 “叶县的驻军有多少?”他问。 许丰道:“回府君,叶县有常备县兵五百人,另有番上士卒三百人,共计八百人。兵器齐全,粮草充足,足可守城。” 卫铮点点头,又去看了武库。叶县的武库比堵阳好得多,刀枪剑戟,弓弩箭矢,都摆放整齐,保养得当。他随手抽出一柄环首刀,刀刃锋利,寒光闪闪。 “许县令用心了。”他赞道。 许丰连忙谦道:“府君过奖。叶县乃门户之地,下官不敢懈怠。” 卫铮又看了仓曹,粮囤满满,账簿清晰。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许丰几句,便结束了巡查。 午后,卫铮一行离开叶县,继续东行。 许丰送出十里,方才依依惜别。 离开叶县,卫铮一行渡河向北而行,前往犨县。 犨县与叶县不同,算不上交通要道,而是夹在澧水与滍水之间。两条大河在此交汇,灌溉出大片肥沃的农田。虽是冬日,也可见田野阡陌,水渠纵横,路边野草并未全枯,倒有不少仍带着残留的灰绿,给这萧瑟的季节添了几分生机。 “好一片沃土。田元皓在考课中将其评为‘上’,不是没有道理的。”卫铮赞道。 韩暨点头:“犨县有水利灌溉之便,历来是南阳北部有名的粮仓。”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犨县。县令姓郑,名远,四十来岁,相貌敦厚,言语朴实。他恭恭敬敬地将卫铮迎入城中,又亲自陪着巡查了粮仓和农田。 卫铮看了一圈,暗暗点头。犨县的粮仓比叶县还要充实,足足囤了三年之粮。农田整治得井井有条,沟渠纵横,灌溉系统十分完善。 “郑县令治理有方。”他赞道。 郑远憨厚一笑:“下官没别的本事,就会种地。这犨县的水土好,百姓也勤快,下官不过是不扰民罢了。” 卫铮笑道:“不扰民,便是好官。” 当夜,卫铮宿于犨县驿馆。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盘算。 叶县防务稳固,犨县粮草充足,堵阳虽贫瘠,却也安置了那些山匪。这一路巡下来,对北边各县的情形,总算有了底。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韩暨。 “府君还未歇息?” 卫铮转过身,笑道:“先生不也没歇息?” 韩暨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夜色中的犨县城。 “府君,”他忽然道,“暨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韩暨沉默片刻,缓缓道:“府君这几日巡县,所见所闻,可有感触?” 卫铮点头:“感触良多。各县情形不同,吏治优劣各异,百姓贫富有别。这南阳郡,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韩暨道:“府君能亲自走这一趟,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胜过在郡衙中看一百份文书。只是……”他顿了顿,“府君可曾想过,南阳之外,还有汝南、颍川、陈留……整个天下,比南阳更加复杂百倍?” 卫铮沉默。 韩暨继续道:“府君有澄清宇内之志,暨深感钦佩。但天下之大,非一郡一县可比。府君若真想有所作为,还需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卫铮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 “先生所言,卫某记下了。”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 而这座鱼米之乡的犨县,也在夜色中静静沉睡……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8章 市集逢旧部 道边诉衷肠 到达鲁阳县时,离卫铮从宛城出发已是七日后了。 鲁阳位于南阳郡最北端,是郡境边陲的最后一座县城。因其北侧有鲁山横亘,山南水北曰阳,故称鲁阳。这里自夏商时期便已建邑,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古邑,历经千年沧桑,城墙斑驳,却依然屹立。 卫铮策马入城,沿途观察。鲁阳地势西高东低,北、西、南三面环山,可谓“七山一水二分田”。城南二里,滍水东流,水势平缓,河面宽阔。虽值隆冬,仍有船只往来,载着山货顺流而下。 从地图上看,鲁阳确实是南阳北部的最后一道屏障了。鲁阳地处北境,正北方百里乃是河南尹的梁县,向东八十里则是颍川郡城父县。南渡滍水后西南有一天然山间通道,可由此直接南下宛城,只是道路狭小,不利大军通行,只作为商道或山民近路通行所用。卫铮当初南下宛城便是走的此路。此行还剩下雉县和西鄂两县未巡了,这两县都在南下宛城的途中。 行程已过半,卫铮决定在鲁阳休整一日。 次日清晨,卫铮换上便装,带着杨弼、韩暨,漫步在鲁阳街市。 鲁阳虽地处边陲,但因扼守南北要道,市集倒也十分热闹。山民挑着山货、药材进城叫卖,商贾开着铺子收购山货、贩卖布盐,还有几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卫铮正看着一个铁匠铺里锻打的农具,忽然目光一凝。 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辎车四五辆,满载货物,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护卫队伍约有二十余人,皆骑马佩刀,行进间队列齐整,前后呼应,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卫铮心中一动,这护卫的排布方式,分明是边地惯用的队形。 他定睛细看,队中竟打着一面旗帜,上书一个斗大的“卫”字——正是卫氏商社的旗号! 卫铮大喜,快步向前。他常在军中习练骑射,目力极佳,一眼便看清了为首之人的面容——个子不高,黑面短髯,面容严肃,正是高顺! 队伍中段跟着辎车的是一个白面士子,腰悬长剑,正是卫肃。卫肃正歪着头,与旁边一个骑马之人谈笑风生。那人白面少须,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居然是李胜! 这小子不在平城跟着徐晃守城,居然也跟着来了! 卫铮心中激动,紧走几步,拦在车队前面。 “停……!”高顺一勒缰绳,正要发问,忽然看清了来人,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惊喜之色。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顺拜见君侯!” 后面的卫肃、李胜也看见了卫铮,纷纷下马,飞奔而来。李胜一边跑一边喊:“君侯!君侯!我们可算找到您了!” 卫铮哈哈大笑,上前扶起高顺,又一把拉住卫肃和李胜,眼眶竟有些发热。 “好!好!都来了!都来了!” 高顺起身,依旧话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中也是欢喜。李胜则在一旁解释南下缘由。 且说卫铮的书信送到平城时,已是十一月初四。 高顺读完书信,沉默良久。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转身便去寻徐晃辞行。 徐晃正在校场操练士卒,见高顺来,知有要事,便收了兵,引他到帐中叙话。 高顺不多言,只将信递给他。 徐晃见是卫铮相召,自无不可。他也清楚高顺之才在平城难以施展——平城多骑兵作战,而高顺擅长的陷阵营是重甲步兵,到了南阳那样多平原、多城池的地方,才能真正一展所长。于是当即同意,还与高顺一起挑选南下的人手。 消息传出,平城军中顿时沸腾。 “君侯召人南下?算我一个!” “我在雁门时就跟着君侯,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高将军,带上我吧!我力气大,能扛重甲!” 高顺的营帐前,围满了请战的士卒。有的甚至直接收拾了行囊,守在营门口不肯走。 徐晃见了,又感动又无奈。他站在校场高台上,望着那些群情激奋的士卒,忍不住感叹:“君侯的威名,即便离开数年,边地的人还是感念其德啊。我等恐难望其项背。” 面对踊跃激昂的众士卒,徐晃又感动又无奈,只得亲自出面,好言安抚:平城也很重要,不可都走了。好说歹说,才压下去大半人的念头。 即便如此, 报名的仍有数百人。最后高顺只挑了三十余名身强力壮、武艺精湛的老兵,多是当年在雁门跟随卫铮血战过的。 临走前,徐晃拍着高顺的肩膀,郑重道:“伯正,到了南阳,替我给君侯带个好。告诉他,平城有我在,让他放心。” 消息传到李胜耳中时,他正在仓曹清点账簿。 “什么?高顺要南下?君侯召的?”李胜腾地站起来,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账簿上,墨汁溅了一片。 报信的士卒点头:“是。已经挑了三十多人,明日就启程。” 李胜二话不说,扔下账簿就往外跑。 他找到徐晃,劈头便道:“徐司马,我也要南下!” 徐晃皱眉:“你!?你走了,仓曹的事谁管?” 李胜急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君侯在南阳缺人手,我虽不善战,但会算账,会办事,总能帮上忙。徐司马,您就放我走吧!” 徐晃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嘴巴是碎了点,但办事确实利落,仓曹交给他从没出过差错。如今说走就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可他更清楚,李胜对卫铮的忠心,不亚于任何人。 “罢了。”徐晃摆摆手,“你去吧。不过——” 他盯着李胜,一字一句道:“你这一去,嘴巴严一点。莫要被王猛、张武、杨辅他们听到风声,也要跟着南下。到时候我这个司马手下,就没什么可用的猛将了。” 李胜连连保证,拍着胸脯道:“徐司马放心,我嘴最严了!” 卫肃接到卫铮的信后,便同蒲山商议一同南下。蒲山本就是卫弘请来的铁匠,听说南阳冶铁天下闻名,早就想去见识见识。 于是十一月初六,两拨人在平城南门汇合,一同南下。因为一路轻车简从,脚程很快,仅二十多天便进入南阳地界,想着月底之前赶到宛城,不想可巧在鲁阳就遇到了卫铮。 正说着,就见后面辎车上又下来几人……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9章 驿馆设夜宴 私语话姻缘 正说着,就见后面辎车上又下来几人。 为首一人,虽鬓角飘雪,年过半百,却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个个面黑短须,手粗掌厚,一看便是常年与铁石打交道的铁匠。 正是蒲山和他的几个徒弟。 蒲山上前,躬身行礼:“草民蒲山,拜见君侯。” 卫铮连忙扶起,笑道:“蒲师傅,可算把您盼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蒲山摇头,声如洪钟:“不辛苦!不辛苦!君侯信中说南阳冶铁之盛冠绝天下,为天下冶铁之都,老汉早就想来见识见识。看看平城的铁好,还是南阳的铁好。若能在此地建一座大炉,打造精甲利器,那才叫痛快!” 他身后的几个徒弟也跟着憨笑,眼中满是期待。 卫铮心中大喜。蒲山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徒弟,这简直是雪中送炭。高顺的陷阵营,正需要精良铠甲。有了蒲山,就有了铠甲;有了铠甲,陷阵营才能真正成型。 他连连道谢,又问了蒲山一路上的情况。蒲山摆摆手,只说一切都好,只是急着想看南阳的铁矿石。 当晚,卫铮在驿馆设宴,为众人接风洗尘。 驿丞得知是太守宴客,忙得不亦乐乎,整治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虽比不得宛城的珍馐,但在鲁阳这偏远之地,已是难得。 众人围坐一堂,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高顺依旧话少,端坐席间,只是默默饮酒。偶尔有人敬酒,他便举杯一饮而尽,也不多说。他那张严肃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李胜却截然相反,一坐下便拉着杨弼叙旧,从平城之战说到南下见闻,从徐晃的严厉说到王猛的莽撞,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杨弼被他缠得没法,只得连连点头,偶尔插一句嘴。 卫肃这几年在边地历练,比从前干练了许多。他坐在卫铮身侧,不时举杯敬酒,举止从容,谈吐得体。卫铮暗暗点头——卫氏同辈之中,卫肃确实是少有的治政之才。 韩暨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些人。他虽初来乍到,却很快融入了气氛。当蒲山问起南阳的铁矿石和石涅(煤炭)时,韩暨便一一作答,详细介绍了南阳的矿脉分布和开采情况。 蒲山听得两眼放光,连声追问。韩暨也不嫌烦,有问必答。两人越聊越投机,最后竟一拍即合,声称要在淯水之旁建一座水排冶坊,利用水力鼓风,大大提升冶铁效率。 卫铮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喜。韩暨了解水排技术,加上蒲山的冶铁手艺,简直是天作之合。若能成功,南阳的铁器产量和质量,必能再上一个台阶。 酒酣耳热之际,众人渐渐散去。 卫铮拉着卫肃,单独到一旁叙话。两人执杯站在廊下,馆驿院中的石灯烛台,在夜风中闪烁,灯光映出一片明暗的昏黄。 “阿肃,”卫铮低声问,“高顺的平阳之行,可还顺利?” 卫肃左右看看,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兄长,这事成了。” 卫铮眼睛一亮:“当真?” 卫肃点头,压低声音道:“高顺在平阳住了两日,族中曾摆宴款待,他都参加了。大族老家的孙女卫晨,远远看过他几回,听说很是满意,只等高顺点头。至于舍妹卫环,倒是对之前来过家中的常山赵云一见倾心,也托我递话。”卫环是卫肃二叔卫瑞之女,比之卫振之妹卫晨关系更近,因此他称舍妹。 卫铮心中一喜,却又有些担忧:“高顺那边呢?他怎么说?” 卫肃笑道:“兄长放心,高顺虽话少,却不是木头人。他见了卫晨的画像,又听说了她的家世,便点了头。只是他那人,你也是知道的,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说‘全凭君侯安排’。” 卫铮松了口气,脸上浮起笑意。高顺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至今尚未婚配。若能娶得卫家之女,既是美事一桩,也能让他更加安心。至于赵云,自家师弟,且到宛城跟他细谈吧。 “那就好。”他点点头,“等回到宛城,我会写信与族中细商。定个吉日,把这些大事办了。” 卫肃也笑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兄长,还有一事。李胜那小子辞官而来……” 卫铮摆摆手:“李胜的事,我自有安排。他虽话多,却也是个能干的。平城仓曹之职,他做得不错。到了南阳,我再给他找个合适的职位。” 卫肃点头,不再多言。 残月如钩,两人相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驿馆中灯火渐熄,夜色深沉。 而这一场意外的重逢,给这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温暖。 一夜无话。 冬日的晨光透过驿馆的窗棂,洒在卫铮的脸上。 他睁开眼,起身推窗。一股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鲁阳的清晨,比宛城要冷得多,远处的鲁山山顶,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霜白。 昨日与高顺等人意外重逢的喜悦,此刻仍萦绕心头。但他知道,欢聚短暂,前路还长。 用过早膳,卫铮召集众人,安排下一步行程。 “伯正,”他看向那张永远严肃的脸,“你带卫肃、蒲山他们走大路南下。叶县那条路平坦好走,辎车通行无碍。到了宛城,持我的手书去见卫觊,他会安排一切。” 高顺应了,接过书信,小心收入怀中。 卫铮又看向卫肃:“子敬,你到了宛城,先协助卫觊兄长处理政务。金曹的事,待我回去再细商。” 卫肃点头:“兄长放心。” 蒲山在一旁急不可耐地问:“君侯,那冶铁的事……” 卫铮笑道:“蒲师傅莫急。到了宛城,先安顿下来。韩先生与你说的水排冶坊,待我回去后一同商议。南阳的铁矿,够你忙活的。” 蒲山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安排已毕,高顺等人先行启程。辚辚的车马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卫铮站在驿馆门前,望着那支队伍远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旧部,是他的根基所在。如今他们南下相助,他在南阳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君侯,”杨弼上前,“咱们何时动身?” 卫铮收回目光,道:“即刻启程。走小路,直奔雉县。” 正要上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君侯慢行!还有我呢……”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0章 鲁阳携李胜 西鄂察民情 且说卫铮正欲纵马启程,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卫铮回头,就见李胜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身文士打扮,腰间还悬着那柄长剑,跑起来叮当作响。 “你怎么没跟高顺他们走?”卫铮问。 李胜嘿嘿一笑,挠着头道:“君侯,我在高将军的队伍里待了二十多日,天天对着他那张脸,话都不敢多说。再待下去,非憋死不可。还是跟着君侯自在。” 杨弼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卫铮也笑了,摇摇头:“罢了,你既想跟着,那就一起走吧。” 李胜大喜,连忙翻身上马,挤进队伍中间,挨着杨弼,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杨兄,你这半年在宛城都做些什么?听说你们前几日又捣毁一个土匪窝,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这里可是有上好的金疮药,这可是平城医匠营华师傅的手笔,很宝贵的。哎,可惜我没赶上。还有,听说田元皓也来了,这下又能跟他共事了……,啧啧……” 杨弼被他缠得没法,只得敷衍着点头。 韩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李胜,倒是有点意思——话虽多了些,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向南而行。 这条小路,卫铮上次从洛阳来南阳时走过一遍。 路不大,蜿蜒在山间谷地中,两侧是连绵的伏牛山余脉。虽是冬季,山林依旧茂密,松柏苍翠,给这萧瑟的季节添了几分生机。路上行人不多,偶尔遇到几个挑着山货的樵夫,或是赶着驴车的商贩。 “这条路虽小,却是南下要道。”卫铮边走边对韩暨道,“比绕行大路近上不少。洛阳和宛城之间传递消息,一般都走此道。” 韩暨点头,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他是堵阳人,对南阳北部的地形本就熟悉,但亲自走一趟,感受又不同。 “府君,”他忽然道,“此路虽便捷,却也险要。若有人在此设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卫铮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所以雉县的防务,尤为重要。它是宛城正北方向的门户,防备的就是敌军小股部队从此道偷袭。” 一行人纵马疾驰,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山道虽窄,但路况尚好,众人又都是骑术精湛之辈,行进速度极快。 午后时分,已穿过山区。 眼前豁然开朗,地势渐趋平坦,官道也变得宽阔起来。远处,淯水如一条玉带,蜿蜒东去,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快到了。”卫铮扬鞭一指,“再行一个时辰,便到雉县。” 太阳偏西时,一行人终于赶到雉县。 雉县城不大,坐落在淯水北岸,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北是连绵的伏牛山,城南是宽阔的淯水,正扼守着这条南下的小道。 卫铮勒马城外,打量这座县城。 “雉县,”韩暨在一旁道,“据说因北侧的雉衡山多雉鸟而得名。其大体情况与叶县类似,都是扼守要道的门户。只是这条线上不利大军通行,防备的是小股偷袭。” 卫铮点头,翻身下马。 早有士卒通报,县令已在城门口等候。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王名真,面相敦厚,言语朴实。他恭恭敬敬地将卫铮迎入城中,又亲自陪着卫铮连夜巡查了城防。 雉县的城墙虽不如叶县高大,却也修得坚固。城墙上雉堞整齐,箭楼林立,守城士卒虽不多,但个个精神抖擞。武库中的兵器也保养得当,没有锈蚀。 卫铮看了一圈,暗暗点头。这王真虽不善言辞,做事却扎实。 当夜,卫铮宿于雉县驿馆。次日一早,便渡河南下,赶往西鄂。 西鄂县,是卫铮此行的最后一站。 来的时候,他曾从西鄂城外经过,却因急着赶路,绕城而过,未曾入城。如今巡县归来,正好补上这一课。 西鄂之名,因江夏郡先有鄂县,故冠以“西”字得名。据传此地乃古鄂国之旧地,历史悠久。城坐落在淯水西岸,周边沃土千里,一马平川,沟渠纵横,是南阳主要的产粮大县之一。 西鄂富庶,果然名不虚传。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沟渠纵横,阡陌交通。 卫铮一行午后到达,远远便望见城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年约四旬,面带恭谨之色。他身后跟着几名属吏,也都穿着整齐,站得笔直。 正是西鄂县令李衡。 卫铮勒马,李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西鄂县令李衡,率县中属吏,恭迎卫府君!” 卫铮翻身下马,扶起他,笑道:“李县令不必多礼。本官此来,是为巡视县情,不必惊动太多人。” 李衡连声道:“府君言重。府君初次巡县,先到西鄂,是西鄂的荣幸。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宴,为府君接风洗尘。” 卫铮摆手:“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本官想去县中各处走走,看看田亩、访访百姓。李县令若方便,可引本官一观。” 李衡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位太守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声道:“府君爱民如子,下官佩服!下官这就引路!” 一行人入城。 西鄂县城不大,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与宛城的繁华不可同日而语。但街巷整洁,秩序井然,百姓见官差经过,虽有些惶恐,却也不见慌乱。 卫铮一路看去,暗暗点头。虽是冬日,仍有不少百姓在街上走动,有的挑着担子卖菜,有的在铺子里买东西,见到官员队伍,纷纷避让,却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西鄂县有多少耕地?”卫铮随口问起随行的李衡。 李衡答道:“回府君,西鄂有耕地二十余万亩,其中水浇地、旱地各十余万亩。每年产粮数十万斛,除本县食用外,还可供应宛城。” 卫铮点点头,又问起今年的收成。李衡说,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百姓的日子还算好过。 卫铮一路看去,心中暗暗点头。 这李衡治县,还算用心……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1章 登城观古冢 韩暨述往事 随后,在李衡的陪同下,卫铮一行人又看了武库和仓曹。西鄂的武库与叶县相仿,兵器齐全;仓曹的粮囤更是满满当当,足有两年之粮。 “李县令治县有方。”卫铮赞道。 李衡连忙谦道:“府君过奖。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走了一圈,天色已近黄昏。 众人回到县寺,李衡请卫铮入内奉茶。卫铮也不客气,在主位落座,杨弼、李胜、韩暨等人侍立一旁。 寒暄几句后,卫铮问道:“李县令,本官听闻,西鄂乃昔年尚书张衡的故乡?” 李衡眼睛一亮,连声道:“府君博闻!正是!张衡字平子,官至尚书,在任太史令时发明地动仪、浑天仪,还曾担任南阳主簿,作成《二京赋》。与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并称‘汉赋四大家’。他便是西鄂县人,世居此地。” 卫铮点头:“张衡的故居,可还在?” 李衡道:“在。张氏故居在城东,虽已破败,但遗址尚存。府君若想凭吊,下官可引路。” 卫铮摆手:“不必了。本官此来,是为巡视县情。以后若有闲暇,再去不迟。” 他顿了顿,又问:“西鄂县今年收成如何?百姓生计可还过得去?” 李衡神色微黯,叹了口气:“府君明鉴,西鄂地瘠民贫,不比宛城富庶。今年秋收,又逢旱灾,减收三成。百姓勉强度日,赋税怕是……” 卫铮点头,沉吟道:“此事本官知道了。你且将具体数字报来,本官回去后,再做定夺。” 李衡大喜,连连道谢。 当夜,卫铮宿于西鄂驿馆。 夜凉如水,天色如墨。 这一趟巡县,走了十余日,看了十余县,见了各色人等,听了无数故事。有欢喜,有忧愁,有振奋,有无奈。但无论如何,他对南阳的了解,已非初来时可比。 他相信,这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将来必有大用。 他想起张衡。 那个发明地动仪、浑天仪的奇才,那个写下《二京赋》、《归田赋》的文学家,就出生在这片土地上。他的一生,见证了东汉由盛转衰的过程。他死的时候,是永和四年,距今已四十余年。 四十余年,天下已变了许多。 张衡若活着,看到如今的世道,不知会作何感想? 卫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西鄂县城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这夜的寂静。 远处,隐约可见几处灯火,那是还在熬夜的百姓。 卫铮望着那些灯火,心中默默道:“放心,我会把这片土地,守好的……。” 翌日清晨,卫铮巡视西鄂城防务,登上了西鄂城城墙。 晨光初照,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金黄。城外田野辽阔,沟渠纵横,虽正值隆冬时节,宽阔的田野上仍然泛着绿意。远处淯水如带,蜿蜒东去,水面上雾气氤氲,如梦如幻。 卫铮沿着城墙缓步而行,目光扫过城防的每一处细节。西鄂的城墙虽不如叶县高大,却也修得坚固,雉堞整齐,箭楼完备。守城士卒见到太守巡视,一个个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走到西城墙正中段时,卫铮忽然停住脚步。 远处,一座巨大的土包赫然矗立在平原之上,格外显眼。那土包高约数丈,底部方圆数十丈,虽经千年风雨,轮廓依然分明。在平坦的田野间,宛如一座小山。 卫铮指着那座土包,问身边的李衡:“李县令,那是何物?” 李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答道:“回府君,据传那是王子朝冢。” “王子朝?”卫铮一怔,“如此大冢,这王子朝可是王室贵胄?”他的印象中没有这个人的信息,大概是先秦人物。于是他便问起了一旁的县令李衡。 李衡点头:“正是。王子朝是春秋时周王室的王子。当年周王室发生内乱,王子朝因此奔楚,并定居于此,死后便葬在此处。因晁是朝的古字,并且晁与朝音同意通,故其后代便以‘晁’为姓,世代居住在西鄂。如今西鄂县中,晁氏乃着姓之一。” 卫铮望着那座古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两千多年前的王子,为躲避战乱,仓皇南奔,最终埋骨于此。当年那场王室之乱,早已尘封在史书之中,只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土冢,默默诉说着当年的故事。 “公至先生,”他转向韩暨,“你对王子朝之事,可了解?” 韩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王子朝之乱,发生在春秋后期。”韩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景王在位时,立嫡长子姬猛为太子。但姬猛生性懦弱,缺少威仪。而庶长子姬朝——也就是王子朝——却有勇有谋,颇有王者风范。” 卫铮静静听着,目光仍望着那座古冢。 “周景王晚年,欲废姬猛而立王子朝。但大臣单旗、刘卷等人竭力反对,认为王位当传嫡不传贤,废长立幼,国之不祥。”韩暨继续道,“周景王犹豫不决,迟迟未能颁诏。后来他下定决心,欲更立太子,却未及颁诏而暴病身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胜在一旁忍不住问:“暴病身亡?不会是……” 韩暨看他一眼,淡淡道:“史书未载,不可妄测。但景王临终前,以大夫宾孟为顾命大臣,遗诏传位于王子朝。单旗、刘卷得知后,竟派刺客刺杀了宾孟,然后立太子姬猛为王,是为周悼王。” 杨弼听得入神,脱口道:“这……这不是弑君吗?” 韩暨摇头:“宾孟非君,杀之虽是大罪,却也算不得弑君。但此举开了个极坏的头——从此,周王室的废立,不再由天子决定,而由权臣说了算。” 他继续道:“单旗、刘卷违先王遗诏,刺杀顾命大臣,引起满朝文武愤怒。尹文公、甘平公、召庄公等人集合家兵,以南宫极为帅,攻打单旗、刘卷。周悼王命人平叛,但他不得人心,王室军队很快被击溃。周悼王逃出洛邑,向晋国告急。诸大臣便立王子朝为王。” 卫铮点头:“如此说来,王子朝曾一度为天子?” “正是。”韩暨道,“但晋国不容。晋国闻周王室大乱,遣大夫籍谈、荀跞率军渡过黄河,直逼洛邑。王子朝见晋师威猛,无法取胜,遂带百官迁居于京——那是洛阳西南的一处城邑。晋国军队则护送周悼王入居王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周悼王借兵复辟,却不得人心,一日三惊,当年冬天便忧惧而死。单旗、刘卷又立悼王同母弟姬匄为王,是为周敬王。晋国军队撤退后,王子朝率军攻打王城,周敬王军队不堪一击,王子朝遂入居王城。周敬王逃到狄泉。周王室两王并立,人称王子朝为西王,周敬王为东王。”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周朝两王立 策马论兴亡 “东西二王互相攻杀,数年不决。”韩暨继续道,“王子朝虽占据王城,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而周敬王虽躲在狄泉,却有晋国为后盾。双方僵持数年,难分胜负。” 李胜听得入迷,追问道:“那后来如何?” 韩暨道:“周敬王匄四年(公元前516年),王子朝的大臣召庄公、上将南宫极相继去世。周敬王使人散布谣言,称王子朝之乱使上天震怒,南宫极是被天雷劈死。王城民众人心惶惶,以为王子朝气数已尽。” 卫铮点头:“攻心为上,此计高明。” 韩暨继续道:“周敬王趁势再次向晋国请兵。晋国遣大夫荀跞率兵入周。王子朝率众拒守,但人心已散,城破兵败。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文公等,携周王室大量典籍,仓皇南奔楚国。” 他望着那座古冢,轻声道:“他们带着周王室的典籍,一路南行,最终到达南阳,定居于此。王子朝死后,便葬在此处。他带来的那些典籍,后来散落民间,对楚地文化影响深远。” 卫铮沉默良久,忽然问:“王子朝奔楚,带走的典籍中,可有《周礼》?” 韩暨一怔,随即点头:“府君博闻。确有记载,王子朝携走的典籍中,包括《周礼》《周易》等王室秘藏。这些典籍后来流散,对后来诸子百家的兴起,或有影响。” 卫铮心中暗叹。原来那场两千多年前的王室之乱,还藏着这样一段文化秘史。王子朝虽败,却将周王室数百年积累的典籍带到了南方,间接促进了楚地文化的繁荣。 他望着那座古冢,忽然觉得那土包不再只是一堆黄土,而是一部厚重史书的缩影。 日头渐渐偏西,将城墙和古冢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铮仍在城墙上,久久伫立。韩暨、李胜、杨弼等人陪在身侧,都不敢打扰。 良久,卫铮轻声道:“王子朝,究竟是乱臣贼子,还是生不逢时的英雄?” 韩暨想了想,道:“史书以成败论人。周敬王是正统,王子朝便是叛逆。但若抛开正统之争,王子朝有勇有谋,深得人心,若非晋国干预,未必会败。他携典籍南奔,使周室文化播于楚地,从文化传承而言,未必无功。” 卫铮点头:“成败论人,自古皆然。但历史终究是复杂的,岂能简单以成败论英雄?” 他转身,看着韩暨,忽然问:“先生以为,若王子朝当年得立为周王,周王室可会中兴?” 韩暨沉吟片刻,缓缓道:“难。春秋后期,周王室早已衰微,诸侯坐大,礼崩乐坏。纵有明君,也难挽颓势。王子朝虽贤,却生不逢时。” 卫铮默然。 是啊,生不逢时。多少英雄豪杰,都败在这四个字上。 他想起自己。从后世穿越而来,深知这汉末天下即将大乱。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为,能救多少是多少。至于成败,又岂是他一人能左右? “走吧。”他收回思绪,“天色不早了。” 一行人下了城墙,与李衡告别。 李衡送出城外,望着那二十余骑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离去。 身边的县丞轻声道:“明府,这位卫太守,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李衡缓缓道:“传闻?什么传闻?” 县丞道:“都说卫府君日日赴宴,夜夜笙歌,不理政事。可今日一见,他巡察城防,细问民情,登城观冢,论史谈今,哪有半点昏聩模样?” 李衡望着远方,沉默片刻,道:“那是给外人看的。能在雁门打得鲜卑人狼狈北逃的人,岂会是酒囊饭袋?那些传闻,只怕是他故意为之。” 县丞恍然:“明府是说,卫府君在示弱?” 李衡点头,又摇摇头:“示弱也好,藏锋也罢,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做好本分,别让他挑出毛病便是。” 他转身回城,走了几步,又停住,望着那片即将春耕的田野,眉头微微皱起。 西鄂的农田虽好,却也有一桩隐忧——晁、王两姓,世代为争水械斗,积怨已深。去年春耕时就险些酿成大祸。这事,他还没有向卫铮禀报。 “也罢,”他喃喃道,“待到明年春耕时再说吧。但愿这位卫府君,能镇得住这两姓的积怨。” 他摇摇头,转身消失在城门洞中。 官道上,卫铮策马而行。 夕阳西斜,将二十余骑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又被风吹散。 李胜策马凑到卫铮身边,一脸兴奋:“君侯,那王子朝的故事,真有意思!您说,他要是赢了,周王室会不会……” 卫铮摆摆手,打断他:“历史没有如果。胜者王侯败者寇,自古如此。” 李胜挠挠头,似懂非懂,又问:“那君侯觉得,王子朝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卫铮失笑:“好人?坏人?哪有那么简单。他是个想当王的人,仅此而已。” 李胜还想再问,杨弼在后面拉了他一把:“行了,别问了。让君侯静静。” 李胜讪讪地住了嘴,却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韩暨策马与卫铮并辔而行,见他望着远方出神,轻声道:“府君在想什么?” 卫铮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先生方才说的那句话——生不逢时。” 他顿了顿,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王子朝生不逢时,周室衰微,无力回天。我们这些人,生在此时,不知又逢何世?” 韩暨沉默片刻,道:“府君以为,大汉还能撑多久?” 卫铮没有回答。 远处,宛城的轮廓隐约可见。暮色中,那座繁华的南都,显得格外安详。 但他知道,这安详之下,暗流涌动。 太平道、豪强、灾民、流民……无数隐患,正在暗中发酵。两年,最多两年,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走吧。”他一夹马腹,“回宛城。” 二十余骑加快速度,朝着那座渐渐清晰的城池,疾驰而去。 身后,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3章 暮归见亲颜 堂前议急务 夜色初临,宛城的街巷已渐渐安静下来。 卫铮一行二十余骑踏着暮色进入城中,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城门守卒见是太守归来,连忙放行,又派人飞奔往太守府报信。 太守府门前,灯火通明。 卫铮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卒,大步跨入府门。刚进前院,便见一人匆匆迎来,正是卫觊。 “君侯回来了!”卫觊脸上带着笑意,“一路辛苦!” 卫铮点点头,问道:“高顺他们可到了?” 卫觊道:“昨日午后到的,我已将他们安顿在城西的驿馆。高顺和那些老兵住一处,卫肃、李胜、蒲山师徒另住一处。一切都妥当了。” 卫铮心中大定,拍了拍卫觊的肩膀:“辛苦伯觎了。” 卫觊笑道:“分内之事。君侯快去后堂吧,夫人盼了好几日了。” 卫铮心中一暖,快步向后堂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一道月门,便到了后宅小院。院中那株腊梅开得正盛,幽香阵阵。檐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给这冬夜添了几分暖意。 蔡琰正站在门口,小腹已隆起明显,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轻轻抚着肚子,正朝这边张望。见卫铮的身影出现在月门处,她眼睛一亮,嘴角浮起笑意,迈步就要迎上来。 卫铮连忙紧走几步,上前扶住她,略带责备道:“怎么出来了?夜风凉,小心身子。” 蔡琰假嗔地推开他的手,轻声道:“哪有那么娇气?妾身又不是那未经风霜的高门贵女。” 她说着,上下打量卫铮,见他风尘仆仆,衣袍上还带着旅途的尘土,便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换身衣裳,这身都脏了。” 卫铮任她拉着,进了屋。 屋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蔡琰从柜中取出一身干爽的深衣,帮他换上。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系腰带时还特意紧了紧,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卫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昭姬,辛苦你了。” 蔡琰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才辛苦。走了十几日,人都瘦了。” 两人相拥片刻,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夜风轻拂,腊梅的幽香隐隐传来,一室静谧。 不久,就听得门外有人传报:府君,田丰、陈觉求见。 蔡琰轻轻推开他,道:“田功曹和陈主簿在前面候着呢,二人联袂而来,必有要事,别让人家久等!” 卫铮歉意的对蔡琰报之一笑:“看来想跟夫人温存一会儿都是奢望啊!。” 蔡琰抿嘴一笑,替他整了整衣襟,道:“去吧,正事要紧。妾身让人备着热汤,夫君忙完了回来沐浴。” 卫铮点点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转身出门。 身后,蔡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 二堂中,田丰、陈觉已等候多时。 见卫铮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卫铮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到主位落座。 “元皓可是为上计一事而来?”他开门见山。 田丰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竹简,双手呈上:“正是。后日便是腊月朔日,各县数据已汇总无误,上计簿汇集齐全,就差明府亲自审阅定稿了。” 卫铮接过竹简,展开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南阳郡三十七县的户口、垦田、钱谷出入等各项数据,条目清晰,字迹工整。他心中暗暗点头——田丰做事,果然细致。 田丰继续道:“另外,腊月需遣计吏赴京上计,还请明府早定人选及随从。” 卫铮合上竹简,看着田丰:“不是已经定了岑昭吗?可是岑家的事有棘手之处?” 田丰神色微凝,缓缓道:“确实有些麻烦。岑彰任主簿多年,做事滴水不漏,以目前掌握的情况,还不足以将其绳之以法。还需确凿证据,目前还在搜集之中。” 他顿了顿,又道:“岑昭那边,也有顾虑。一来他不想过早暴露行踪,他了解岑彰的为人,一旦暴露,岑彰必会想尽办法除掉他。千日做贼易,千日防贼难。他如今在县寺充当书佐,正好隐藏身份。二来……” 田丰看向陈觉。陈觉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卫铮。 “君侯,这是赵云今日一早送来的信。您当时还未回城,卫五官掾又刚出门,信便先送到我这里了。” 卫铮接过信,展开细看。 赵云在信中禀报,南部诸县已基本巡查大半,目前正在章陵一带,预计再有十来日便可巡完南部诸县。同时,他提到了关于岑晊的消息——据江夏一带的商旅传言,一年前有人在江夏郡的山中曾遇见过岑晊。但有两种说法:一说岑晊逃到吴郡去了;也有人说岑晊已死。 卫铮看完,眉头微皱。 他将信递给田丰,叹道:“这倒是个难题。这消息迟早会传出,岑昭若听到其兄可能已死的消息,必会闷闷不乐。上计之事,也不便再勉强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丰看完信,也是默然。 卫铮心中感慨:这时代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像后世有电话手机,只要拨通号码就能立刻通话,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唉,没办法呀! 卫铮苦笑。他摇摇头,收回思绪,对田丰道:“既如此,当另择贤明。元皓可有人选?” 田丰点头,毫不谦逊道:“来前我已想过,宛县主簿张羡可任。” 卫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张伯慕?看来他很得元皓青睐啊。” 田丰道:“张羡熟悉南阳政务,为人谨慎,做事踏实。他在涅阳任主簿多年,又在宛县协助我处理政务,对上计之事也已熟悉。由他去,正合适。” 卫铮想了想,又问:“元皓以为,韩暨如何?” 田丰一怔,随即摇头:“韩暨确是个好人选,但其之前多次拒不应三公府的征招,如今却受我南阳太守之命前去上计,恐怕会招致司徒大人不满。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卫铮点头:“元皓说得是。这样看来,张羡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他是南阳本地人,又担任主簿许久,熟悉南阳情况。由他去,再好不过。” 陈觉在一旁道:“君侯,可派李胜一同前往。他熟悉洛阳情况,还能说会道,正适合应付那些场面上的事。” 卫铮眼睛一亮:“不错!李胜那张嘴,确实人尽其才。这次正好让他跟着张羡观摩学习,日后也能独当一面。” 三人相视一笑,此事便定了下来……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