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超强却过分低调》
3. 箬箬与小宝
紫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还有一小撮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蓬松松的,手感很好的样子。
我承认,我惊呆了。
“其实我们唐氏家族,是紫狐一脉的传人~”唐小宝儿害羞地解释,尾巴也跟着摇了摇,“虽然传到我这里,血脉已经很稀薄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那个一直在指挥搬家的西装男人转过身来。
黑礼服,白手套,金丝眼镜,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头发都像是有自己的使命。
他的目光扫过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那是一种……狗眼看人低的冷酷表情。
——好刻板的管家形象!!!
“大小姐。”他走到唐小宝儿身边,微微欠身,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我,“您确定要住在这个……像狗窝一样的地方?”
他的语气平静,用词礼貌,但每个字都像小刀一样精准地扎过来。
——果然是狗眼看人低!!!
唐小宝儿气愤地瞪了管家一眼,马尾都甩起来了:“不可以这么说恩人住的地方,塞巴斯!”
——好刻板的名字!!!!
塞巴斯又看了我一眼,这次连欠身都免了,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继续指挥工人:“轻拿轻放,大小姐的古董花瓶如果有半点磕碰,你们知道后果。”
我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那什么,你们没什么事儿的话,装修的声音小一点就行——”我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补觉了。”
唐小宝儿立刻转向工人们,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喊道:“装修停止!让恩人小姐睡觉!”
所有工人齐刷刷停下手里的动作。
整个楼道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
算了,出门转一圈吧,我已经睡意全无了。
我回屋换了身衣服——随便套了件T恤和牛仔裤,头发用皮筋随手扎了个低马尾。
刚推开门,就看到唐小宝儿还站在走廊里。
她的尾巴已经收起来了,但那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我的房门,像一只等主人出门遛弯的小狗。
呃,这样形容好像有点冒犯……但是真的好像!!!
“恩人小姐要去哪里?”她眼睛一亮,“小宝可不可以一起?”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随便逛逛。”我把备用的机车头盔递给她,“你想去哪?”
唐小宝儿双手接过头盔,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有点大,头盔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巴。
“唔……”她用手把头盔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那,我们去盘子商场吧?”
我点点头,从车库里推出小奶猫机车。
“好可爱的机车!!!”
唐小宝儿发出花痴一般的叫声,整个人蹲下身去,仔细欣赏着小奶猫的车身——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成O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她真的,吓到我了。
这女人天克我。我确定。
“这是搭载了全新红萌系统的女士古董机车吧!”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星星,“我听说这个系统会根据主人的驾驶习惯调整动力输出,还会根据车速播放不同风格的音乐!”
我轻挑眉梢,稍微起了一些兴趣:“唐小姐也懂车?”
唐小宝儿摇摇头,马尾跟着甩来甩去:“我只是经常听哥哥们讨论啦——他们每个人都有一车库的机车,每次家庭聚会都会吵谁的车更快。”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上车咯!”
唐小宝儿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动作轻得像怕把车坐坏。
她的体重很轻,坐上来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变化。
“恩人。”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我可以抱着你吗?”
“当然。”我拧了拧油门,“不抱紧了掉下去怎么办?”
唐小宝儿在我耳边咕咚咕咚咽着口水:“那……那我抱咯……”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缠了上来。
“坐稳咯!”我猛拧油门。
小奶猫发出一声兴奋的“喵——”,飓风般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唐小宝儿的尖叫声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两只手死死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后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个飙车!
爽!
……
……
机车沿着公路疾驰。
“喂喂喂——那边的机车女,你超速了,你超速了。”
一只银白色的治安无人机从斜后方追上来,悬停在我身侧,机身上的摄像头正对着我。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有点耳熟。
唐小宝儿害怕地搂紧我的腰,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办?会不会被抓起来?”
我冲着治安无人机比了个中指,然后将速度放低二十码。
无人机里的人声洋溢出几分得意:“罚款二百,罚金打给——喂喂喂你疯了吗机车女!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伸手一把抓住无人机,将它从空中薅下来,塞到后座唐小宝儿的怀里。
唐小宝儿的声线有几分颤抖:“这……这个不太好吧?这可是治安署的专用无人机……”
“某治安无人机失控坠落,两位大盘好心市民拣回送还——有什么不好?”
无人机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这是挟持治安专员!”
“是治安专员的无人机。”我纠正他,“这件事如果传到上面的耳朵里,不知道会不会治专员先生一个财物管理不当的处分?”
对面沉默了五秒。
“……你赢了。”艾尔森的声音从无人机里传出来,咬牙切齿的,“你想怎么样?”
“罚单我会缴的。”我弯了弯嘴角,“但必须艾尔森先生亲自来取,届时这个无人机也一并归还——如何?”
“可恶的机车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
“你知道威胁治安专员是什么罪名吗?”
“专员先生只需要回答OK还是不OK就行。”
粉紫色的机车在盘山路上压了一个漂亮的过弯,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然后在弯心处猛地摆正,继续向前冲刺。
唐小宝儿在我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无人机里的艾尔森深吸一口气。
“……可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等通知。”
“???”
小奶猫“喵喵”叫着停在盘子商场的停车位里。
唐小宝儿一只手紧紧搂着无人机,另一只手抱着我的腰,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车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她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四处张望,生怕有人看见她手里的无人机。
“恩人小姐,真的没关系吗?”她小声问。
“安啦。”我揉揉肩膀,刚才被她抱得太紧,有点酸,“你别叫我恩人小姐了,怪奇怪的——以后我就叫你小宝,你叫我箬箬吧。”
“这怎么可以!”
唐小宝儿瞪大眼睛,马尾都甩起来了。
“唐氏家族很注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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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的!”
“就当是我求你了行吗……”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唐小宝儿愣住了。
她的脸慢慢红了,眼神开始飘忽,脚尖在水泥地面上划拉来划拉去。
“呃……那……那好吧,箬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这样子称呼恩人小姐,好害羞呀……”
我:“……”
我求你了姐妹真的求你了。
盘子商场是大盘市最大的综合商场,足足有二十层,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
唐小宝儿带我去的第一家店,是一家自助照相馆。
“这家店我经常来的!”
她开心地跑进去,从墙上取下一只发箍,在镜子前比划。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狗耳朵发箍,棕色的,和她头发的紫色搭在一起有点奇怪,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可以呀。”
我环顾客店内的环境。
是一家平方不到五十的小店铺,里面一共有三台自助拍照机,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品——发箍、眼镜、胡子、帽子,还有各种搞怪的道具。
店铺有些老旧,墙角有几处墙皮都翘起来了,机器外壳也有不少划痕。
应该开了有些年头了——毕竟现在人工智能和网络工程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想要拍什么样子的照片,用系统处理一下就能得到,愿意来这种实体照相馆的人反而少了。
但正是这种老旧感,让这里有一种别样的温度。
“我戴这个吧!”
我从墙上取下一只发箍——上面写着“无语”两个大字,配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卡通脸。
又拿起一副猫咪手套,粉色的,掌心有肉球图案。
唐小宝儿眼睛一亮:“那我就戴小狗手套和小狗发箍!我要和箬箬组成一对!”
她戴上狗耳朵发箍,又套上狗狗手套——棕色的,掌心有爪垫图案。
然后举起双手,做了个“汪”的动作。
“组成一队做什么?”我忍不住问,“出道吗?”
“对呀对呀!”唐小宝儿认真点头,“我们是无语猫猫和哈哈狗狗组合!”
我:“……”
这孩子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响起。
我们挤在狭小的拍照间里,对着镜头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嘟嘴、比心、做鬼脸、翻白眼。
唐小宝儿还会用尾巴,每次快门响起的时候,她的尾巴就在身后摆出各种造型——心形、问号、波浪线。
机器不断吐出热乎乎的相片,还带着一股特殊的药水味道。
“喔——还不错哎!”
我拿起相片发出赞叹。
相片里两个可爱装扮的女孩倚偎在一起,一个戴“无语”标志的发箍,一个戴狗耳朵,一个做鬼脸,一个吐舌头。
对我来说倒是难得的新奇体验——以前在各个星球之间穿梭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拍照留念。
唐小宝儿一次性打印了几十张重复的相片,然后从中取出一套不重复的交给我,剩下的全部塞进随身的斜挎包里。
“这一套是箬箬的!”她拍拍鼓鼓囊囊的包,“剩下的我要留着收藏!”
打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照片收藏?
“……你开心就好。”
“——机!车!女!”
我们从照相馆里出来,迎面冲来一个穿着休闲装气势汹汹的家伙。
4. 奶狼系专员
伟大的人民治安专员——艾尔森·坎贝尔先生,他应该是怕丢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但那一头标志性的白色短发还是从帽檐下露出来几缕。
唐小宝儿第一个自乱阵脚,整个人往我身后躲,声音都在抖:“艾尔森专员!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当我是瞎子吗?”
艾尔森怒气冲冲地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比了比唐小宝儿怀里的治安无人机。
“我都在监控画面里看的一清二楚了!你们两个,居然用治安无人机当拍摄道具!还给我!”
我摊手:“好好好,专员先生特意翘班出来回收无人机,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吧~”
“你……”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这叫出外勤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他到底在脸红个什么泡泡茶壶。
他咳嗽两声,强行掩饰内心的尴尬,扭头对唐小宝儿说道:“话又说回来——唐小姐,你怎么和这个机车女在一起?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我、我才没有被绑架呢!”唐小宝儿从我身后探出脑袋,气呼呼地说,“箬箬是我的恩人!”
艾尔森的眉毛挑得老高,目光在我和唐小宝儿之间来回扫视:“也就是说……你俩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个窝里的臭虫,一条船上的咸鱼……”
“停停停,知道专员先生的中文词汇量很大了,不用再用排比句了。”
我把我把无人机从唐小宝儿怀里拿出来,递给艾尔森。
他接过无人机,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还凑近闻了闻——不知道在闻什么,都说治安署的专员是猎犬,原来不是形容词是名词?
艾尔森抬起头。
“有几个零件问题需要确认,去那里坐一会吧。”他指了指附近的咖啡屋,“我请客。”
唐小宝儿一拍手掌,眼睛都亮了:“是LIVEMOON!他家的芭菲杯和黄油拿铁是很有名的招牌噢!”
“这么有名气?”我歪歪脑袋。
艾尔森“啧”了一声,别过脸去:“到底去不去?机车女原来是这么磨磨蹭蹭的性格吗?”
“去去去去。”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LIVEMOON是一家装修很复古的咖啡屋,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各种老唱片,角落里还有一台点唱机。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本着不吃白不吃的美好品德,我点了一杯超大杯的巧克力芭菲杯。
超大杯是有多大呢?
它摆在我面前,足够挡住坐在我对面的艾尔森。
我只能从杯子的缝隙里看到他头顶的一缕白色呆毛。
艾尔森·坎贝尔坐在我和唐小宝儿对面沙发上,眉头紧锁,还在摆弄着手里的无人机——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什么线索。
唐小宝儿点了一杯黄油拿铁,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喝,眼睛却一直在我和艾尔森之间转来转去,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我把芭菲杯第一层的樱桃乳酪给吃了。
下面还有九层。
“你们确定不和我一起享用吗?”我有点红温,看着眼前这座甜品山。
唐小宝儿摇摇头,马尾甩了甩:“我前几天才吃过,虽然好吃但是最近……实在不想再吃了……”
艾尔森抬眸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透过杯子的缝隙,我看到他嘴角露出揶揄的笑容。
“这不是机车女自己点的菜吗?”他把无人机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快吃吧,一次性吃完,能得到LIVEMOON的奖品——隐藏款哈吉米挂件!”
隐藏款!
我眼睛一亮。
“什么规则?”
店员适时地走过来,笑眯眯地解释:“这位客人,五分钟内吃完超大芭菲杯,就可以获得本店精心准备的奖品哦。目前还没有人类挑战成功哦——有位沃夫星的狼人挑战成功,只用了四分五十八秒。”
我挽起袖子。
是时候让这些愚蠢的人类见识到我——宇宙大胃王的冰山一角了。
芭菲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色彩。
第一层,巧克力脆珠,一口闷。第二层,奶油草莓,两口。第三层,抹茶蛋糕,三口。第四层,……
艾尔森从一开始的翘二郎腿看戏,到后来身体前倾,再到最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哦哦哦哦——不赖啊!”他发出了猴叫,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检查无人机,“加油啊机车女!拿出你的实力!GOGOGO!”
他的两只手在桌面上捶,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
我:“……”
闭上嘴是帅哥,张开嘴怎么就成了猴子?
嫌弃。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店里其他客人也围过来了,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数数,还有人在喊“加油”。
唐小宝儿紧张得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里念念有词:“箬箬加油箬箬加油箬箬加油……”
第九层,第十层——
最后一口。
我把勺子往杯底一插,举起空杯子。
“喝——!!!”
全店人员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激动得跳起来。
“恭喜这位小姐姐!”店员拿着一个彩带喷筒冲过来,“你是我们店第一位在五分钟内吃完超大芭菲杯的人型顾客!”
“砰——”
彩带喷了我一脸。
我吹开落在刘海上的彩带,伸手:“奖品呢?”
店员笑眯眯地奉上一只绿毛龟抱枕。
我皱眉,指着墙上的海报:“听说这里的奖品是哈吉米挂件——隐藏款那种。”
海报上清清楚楚写着:【五分钟内吃完超大芭菲杯,即可获得隐藏款哈吉米挂件!(巨型种族谢绝参与)】
店员眼底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哈吉米挂件暂时缺货哦。”
“可是你们的海报上写的清清楚楚。”我的气压逐渐变低,声音也冷了下来,“挑战成功就可以领取哈吉米挂件——隐藏款那种。”
唐小宝儿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我的袖子:“好啦好啦……要不我去圈圈上给箬箬淘一个?这样也算还恩了吧?嘿诶……”
店员笑眯眯地补刀:“客人喜欢哈吉米挂件的话,圈圈上应该有很多出好物的卖家哦,参加活动主要是为了活跃气氛,玩的开心就可以啦,为什么非要指定奖品不可呢?这只绿龟龟和客人的气质也是很搭配的哦!”
我攥紧了绿毛龟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谁的头上有点绿?”
“呃……我说的不是客人头上有点绿,客人您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呢……”
“我不绿!”绿毛龟要被我掐冒棉了。
艾尔森站起来。
他走到店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往柜台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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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安署。”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都安静了。
“你们店涉嫌虚假宣传,麻烦店长和我走一趟。”
店员的笑容僵在脸上。
“哎呀!”
他一拍脑门,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缺货的哈吉米挂件忽然补货了!就在刚才!好巧哦!”
他的笑容苦涩中带着八分牵强,还有两分想死的绝望。
“还请几位宽容几日,等到货了,我们立刻通知您!”
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的态度呢……
他不累吗……
我给月亮屋咖啡馆留了自己的通讯号码。
“到货了请务必通知。”我死亡凝视着店员的眼睛,“哈吉米挂件,隐藏款,粉紫色的那只,你知道的吧。”
“哈哈,我,我应该知道。”店员的表情有些心虚,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我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要是敢用普通款糊弄我,我就把你又臭又肥的烂屁股塞进超大杯里送给冰川巨人当O(哔——消音)塞,听懂了吗?”
“O血O!!听懂了!!您慢走,这个乌龟娃娃也送您了!!!”
走出咖啡屋,艾尔森把那该死的绿毛龟抱枕塞回我怀里。
“真是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他说。
然后他转过头,灰色的眸子盯着我,上下打量。
“不过机车女能在五分钟内吃完超大芭菲——真的是人类吗?”
他当着我的面打了个冷战。
我微微一笑,凑近一步:“是不是人类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什么?”
艾尔森的脸腾地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
“胡说什么……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像只受惊的大龙虾,狼狈而逃。
我在身后喊:“专员先生——我的罚款还没交呢?”
“下次再说!!!”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唐小宝儿在一旁捂着嘴发出感叹:“原来艾尔森专员和箬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哇塞他好容易害羞脸好红哦!”
我看了她一眼。
她在五十步笑百步。
唐小宝儿的房间还没有装修好,塞巴斯管家要将她带回原住所。
临走前,唐小宝儿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箬箬,我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可以啊。”我点点头,“等你装修好了,我来参观你的新房间。”
“真的吗!”她的眼睛又亮了,“那说好了!”
塞巴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哦亲爱的朋友——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被人当作垃圾一样看着的眼神?
我经历过了。
快说,谢谢塞巴斯酱。
……
……
回到房间后,我随手将绿毛龟玩偶放在床上。
然后打开抽屉,把今天在照相馆里拍到的相片收进去。
相片里,我和唐小宝儿做着各种鬼脸,她的尾巴在画面里甩出各种形状。
意外的……还挺有意思的……
手腕上的网络手环忽然亮起一条提示。
我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虚拟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艾尔森·坎贝尔添加您为好友】【唐小宝儿添加您为好友】
5. 前男友已绝育
我点击通过。
【唐小宝儿已经是您的好友啦!可以开始聊天了!】
【唐小宝儿:恩人![卖萌.jpg]恩人在做什么?】
【肖箬箬:在看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只胖猫】
【唐小宝儿:好可爱!!!恩人的天花板都这么有品味!!!】
我沉默了五秒。
【肖箬箬: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唐小宝儿:今天也是小宝最幸福的一天!对了,我和装修的那些纳西塔人说过了,他们会用绝音机进行装修哒!绝对不会再吵到你睡觉觉了![乖巧.jpg]】
【肖箬箬:好哦好哦=W=】
【艾尔森·坎贝尔添加您为好友】
【肖箬箬:小宝明天还来玩吗?我带你去兜风呀】
【唐小宝儿:要要要>v
【艾尔森·坎贝尔添加您为好友】
【艾尔森·坎贝尔向您留言:通过,快点】
【艾尔森·坎贝尔向您留言:肖箬箬[生气.jpg]!!!!】
我揉了揉太阳穴。
【艾尔森·坎贝尔已经是您的好友啦!可以开始聊天了!】
【肖箬箬:白羊座吗你是?】
【艾尔森·坎贝尔:?狮子座,怎么了?】
【艾尔森·坎贝尔:不是要熟悉一下大盘市的路况?领导给我开了两天休假,我去接你】
【艾尔森·坎贝尔:也不知道署里领导抽的哪门子风,居然主动提出让我带薪休假两天,哈哈!同事们嫉妒疯了![大笑.jpg]】
【艾尔森·坎贝尔:对了,我知道一家哈吉米专卖店,一起去看看?】
【艾尔森·坎贝尔:[大笑.jpg]】
【肖箬箬:不用麻烦了吧……】
我有唐小宝儿了,你来迟了宝贝。
【艾尔森·坎贝尔:[微笑.jpg]我说不麻烦就是不麻烦】
【肖箬箬:那今天晚上行吗?】
我明天要带小宝去兜风。
【艾尔森·坎贝尔:晚上?】
【艾尔森·坎贝尔:你是认真的?】
【艾尔森·坎贝尔:不准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晚上见!】
哎呀。
一不小心撩过头了。
他是不是当真了?
不不不,我这么想也太自恋了,专员先生是热情友好的好孩子,我不能用大人们龌龊的思想去揣度他。嗯嗯。
我关闭了虚拟显示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胖猫水渍。
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
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我竖起耳朵。
无人应答。
敲门声顿了一下,继续响起,三下一组,很有节奏。
“艾尔森?”我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距离约定晚上见面才过去七分钟,“他有这么快吗?”
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我转过身用背抵住了门。
真是活见鬼。
“般若。”门外的声音清冷如玉,像是山间流过的泉水,“我知道你在里面。”
顾函笙开始敲门,不重,但很执着。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我捂住脑袋:“姓顾的,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是死了一样?”
门外的顾函笙沉默了一秒。
“不行。”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闷闷的,“我忘不了。”
然后他开始用力敲门。
砰砰砰。
砰砰砰。
直到楼上传来房东大姨的河东狮吼:“神经病啊!敲敲敲!干脆一头撞死在门上得啦!”
敲门声戛然而止。
顾函笙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抱歉。”
我叹了口气,转身打开房门。
顾函笙一身月白长袍,衣袂上绣着淡淡的云纹,身后负着长剑【离尘】——剑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挨了一顿骂后,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表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月光从楼道的小窗洒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清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正合适。
——如果他不是我的前男友的话。
“赶紧进来。”我没好气地说,“别在门口碍眼。”
顾函笙快步走进屋内,带进来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晨雾。
我赶紧关上房门。
“这就是你的新家。”他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太小。”
他打量着我的蜗居: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今天在照相馆拍的照片。
这副审视评判的态度让我心里很不痛快。
“看完了没?”我靠在门板上,抱着手臂,“看完就打哪来的回哪去。”
“我不走。”
他转过身,黑眸里晦暗不明,向我走了一步,站在我的面前。
离得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我的影子。
“你要对我负责。”他的语气委屈巴巴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没办法对你负责。”我摊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提的嘛大佬。”
顾函笙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将我圈禁在他和墙壁之间。
他低下头,一副要亲我的样子。
“你牙上有菜叶。”我说。
顾函笙连忙走到镜子前检查仪容。
“般若,你又开这种没品的玩笑。”
他走回来,还想故技重施,我举起屋子里唯一的折叠椅,将他钉在墙壁上。
“有话好好说,”我神色漠然,“别动手动脚的,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顾函笙喉结滚动,眼底一片猩红:“般若,我只是想……只是想你了,之前利用你是我不对,你离开神仙居后,我夜不能寐……”
他动了动,我立刻加重禁锢力道:“装,继续装。”
“这不是装,”他低眉顺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是真的后悔了,后来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和青云宗应得的报应,我不怪你,真的。”
我歪歪脑袋,嗤笑一声:“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劲你知道吗?”
“般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哪种方式?”
“……”顾函笙如鲠在喉。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啊,怎么不说了?你最好写一本著作,就叫《青云宗首席大弟子欺诈爱恋秘笈》,一定能大卖。”
“般若!”顾函笙急红了眼眶,他鲜少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当初的事,皆是我一人之过,你恨我怨我打我,我都不会还手!但是你……你也不该……”
他的模样快碎掉了。
说真的要不是太过了解这家伙的冷血品性,我就该心疼了。
顾函笙咬碎一口银牙,恨恨道:“你也不该宗门上下的饮食里下绝育药!师弟师父和长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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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宗门里的黄狗麻雀,都是无辜的!”
我保持着手顶折叠椅控制他行动的姿势。
“你刚才还说,不怪我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现在说这些是做什么?指责我?”
“……”
顾函笙哑然。
他自知理亏,却又不甘心闭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又不说话了。”我冷笑一声,“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顾函笙:“……抱歉。”
两个字轻飘飘像羽毛落在地上,毫无重量,毫无价值。
道歉有用的话,要治安官做什么?
“不用抱歉。”我把折叠椅往地上一顿,“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金属腿在地板上磕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坐。”
顾函笙站着没动。
“不必。”他挺直了脊梁,下颌绷紧。
“坐下!”
“嗳行。”
他乖乖的坐在塑料和不锈钢制作的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像个小学生。
我皱了皱眉:“你天天坐这么正累不累?”
他茫然地看着我,眼神有些受伤:“你以前说,最喜欢我正经的样子……”
顾函笙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我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傍晚六点十分。
艾尔森随时可能会来。
“歇够了没有?歇够了就走,以后别来打扰我。”
顾函笙不安地动了动。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可是解药……”
呵呵。
我笑了。
果然。
他果然是为了解药才来找我的。
这个败类。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绝育药也有解药?那又不是毒。”我嗤笑道,“当初说要潜心修无情道的人是你和你的好师父、好师弟们,我不过是通过一点生物手段帮助你们提前断了孽根源头罢了。”
“你!”
他猛地站起身,面色愠怒。
“你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当真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
“顾函笙。”我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放的很轻,不参杂任何感情,“这是你欠我的。”
“够了!”
顾函笙红着眼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是我一人之过,我一人承担就好!解药你当真不给?”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即使染上愤怒的色彩,还是那么美丽。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我曾溺死其中,亦在其中重生。
现在,我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一字一顿:“没有解药。”
顾函笙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咬牙:“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刀剑无情!”
他松开我的手腕,后退一步,右手按上背后的剑柄。
离尘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吟。
看吧,男人一旦得不到他想要的,就会立刻翻脸无情,什么礼仪廉耻都不要了。
“其实我挺喜欢当年的你的。”
我浅笑出声。
顾函笙按在剑柄上的手僵住了。
“虽然那是你为了诓骗我手里的万寿金丹,故意做小伏低装出来的样子。”我说,“但也好过你现在这副狗急跳墙的模样。”
6. 我算卦,你算什么东西
“般若!”
顾函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
他的手从剑柄上滑落,垂在身侧。
“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情了——我说实话吧。”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这次来寻你,是宗门下的生死令。如果我不能给掌门一个圆满的交代,他们就会派其他长老追杀你。”
“那又如何?他们敢把地球保护法和宇宙公民保护法当摆设?”
“你躲的过初一,难道能躲得过十五?你总不能在地球躲一辈子!地球的脆弱和平也不可能一直维持!”
顾函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你在地球的藏身所,我不过掐指一算,便找到了,何况是长老们——不要再固执了,跟我回去,向宗门赔罪!”
赔罪?
我表示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冷的笑话。
“你脑子是被宇宙飞船撞了么?不如让你们掌门先把从我这里骗走的万寿金丹还回来,向我赔罪!”
顾函笙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忍耐了。
万寿金丹——那可是我在星际战场拼死拼活换来的东西,整整攒了三百年的战功。
他一句“修行需要”,我就把唯一存世的万寿金丹给他了。
他又一句“杀妻证道”,就想再把我的命拿走。
我是疯子,不是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房门。
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夜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滚。”我指着门外,“你现在就滚。”
顾函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块石膏。
如果他真的是石膏就好了,不会说话还能养眼。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般若……”
“滚!”
我尖锐刻薄的声音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回荡。
“呃……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猛地转过头。
艾尔森·坎贝尔站在门口,一脸懵逼。
他换下了白天的休闲装,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白色短发用发蜡抓出了层次感——白天那几缕乱翘的呆毛被驯服得服服帖帖,显然被精心打理过。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是两杯奶茶,杯身上印着“仙女快乐茶”的logo。
这小子……还挺上道的。
艾尔森的目光在我和顾函笙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我指着门外的食指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艾尔森眨了眨灰色的眼睛,脸颊染上一片薄红,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
——都是海蒂那家伙在署里疯狂散播小道消息!说什么“肖小姐正在热烈追求艾尔森”的鬼话!
——更见鬼的是他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居然听进去了!!!
——那一瞬间他连接吻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现在冷静下来,机车女根本没有向自己表达过一丝一毫感情方面的话题嘛!
此刻艾尔森的大脑运行速度达到了一秒八千转的高速。
CPU都要烧了。
原来她已经有伴侣了。
原来她的另一半是仙风道骨的神仙居星人。
原来是他想多了……QAQ
顾函笙凤眸微抬,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
一个是月白长袍,仙气飘飘,背着一把仙剑的高冷负心汉。
一个黑色皮夹克,机车朋克,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的毛头小子。
画风诡异得不像一个图层的生物。
话说回来——真正不和谐的只有顾函笙而已吧!!!
快点给我滚蛋啊前男友!!!
我的出租屋门口,空气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间的鸟叫。
安静得能听见顾函笙的呼吸声变重。
安静得能听见艾尔森大脑过载的嗡嗡声。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亲爱的!”
我像是看到了救赎之光,一把挽住专员先生的手臂。
艾尔森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w—///”
他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又拼命往下压,最后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顾函笙双目微眯,周身气压急速降低,月白长袍无风自动:“……”
他掐指一算,脸色由白转黑,又由黑转白。
好的很,好的很,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他该如何向她的新欢解释自己只是来找她找解药的前任?
不!绝对不可以!他顾函笙的一世英名已经在故乡被毁了一次,绝对不能在其他星球再毁一次!
如果般若胆敢把他吃过绝育丹的事情告诉别的男人……他就……他就……!!!
顾函笙的怨气快要让他堕魔了。
我轻咳一声,向艾尔森介绍顾函笙:“这位是我请来看风水的风水先生!”
说着,我在他的视角盲区狠狠瞪了顾函笙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敢拆台试试。
“风水……先生?”
艾尔森挠挠头,原本打理好的发型又被挠乱了几缕。
他看看顾函笙,又看看我这三十平的小屋子,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屋子……也需要看风水?”
竿!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对我的蜗居面积指指点点的!
屋子小多好啊!他们根本就不懂一个人在八千平的庄园别墅里睁开眼睛,上个厕所都要踩平衡车的痛苦!
我爱蜗居!
顾函笙冷哼一声,负起手来,下颌微抬,端足了仙家姿态。
“风水,看相,算命,卜卦。”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云端飘下来,“在下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还给他嘚瑟上了。
如果我不知道他是个剑修,打卦只是他偏了科的爱好,我差点就信了。
顾函笙负着手,人模狗样地在蜗居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只绿毛龟玩偶,在手里掂了掂,端详片刻。
“青绿为木,龟属水。”他的声音清冷如玉,“此屋舍居于离上,离为火。水木为忌,水火相克,会破坏房间的格局。”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本正经。
艾尔森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问:“他这算不算传播封建迷信?”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
我揉了揉太阳穴:“传统文化,高深莫测。”
——就算他胡诌一通我们也听不明白。
艾尔森点点头,居然真的信了。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对顾函笙说:“那什么……大师,我最近有些倒霉,正好请您给看看?有什么化解的办法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和期待。
和平星球上长大的孩子就是好骗啊!
顾函笙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
“不看洋人。”
顾函笙面无表情地说。
艾尔森:“……”
他低头看向我,表情复杂:“……他还活在一九七六年吗?”
我又揉了揉睛明穴。
“他上一次来地球是康熙年间。”我有气无力,“你说呢?”
“呃。”艾尔森愣了一下,“那很老了。”
“==###”
顾函笙的额角明显有青筋在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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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的年纪与阁下无关!”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阁下若无事,请不要打扰在下……看风水!”
“那你看吧。”
艾尔森耸耸肩,转身走到走廊里,靠在栏杆上。
夜风吹在脸上,吹散了些许燥意。
他戳开一杯奶茶,递给我。
我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风水先生。”艾尔森举起自己那杯,冲屋里扬了扬下巴,“我只买了两杯,没有给你带,你不会介意吧?”
顾函笙咬牙:“……凡间俗物,白送我也不喝。”
“那也不可能有人白送给你喝的。”艾尔森戳开奶茶,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顾函笙的额头青筋狂跳。
他像个陀螺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区区凡人我?#@!?)……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找下一个%##!…&)……”
他念得又快又急,像是念经。
大抵是一些奇门遁甲的口诀——也可能是在给我和艾尔森下咒。
我跐溜跐溜吸了一口珍珠,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
“看完了没有?”我提高声音,“我赶时间去约会。”
我故意把“约会”两个字咬得很重。
艾尔森刚想开口反驳什么,就被我拧了一把大腿。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委委屈屈地闭上嘴。
顾函笙的念经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目光在我和艾尔森之间来回扫视。
气压更低了。
激将法这一招,对付脸皮薄的老派男人果然很管用。
“看完了,你这屋子风水不好,早点搬了吧。”
我“哎呀”一声捂住嘴巴:“会影响感情运势吗?比如被男人骗钱骗色骗感情之类的?”
“那很糟糕了,”状况外的艾尔森接茬道,“如果你被骗了,请务必来大盘治安署报案,我还差点业绩就能升职阶了,工资能涨很多的。”
“……哼。”
顾函笙冷哼一声,一甩袖子。
月白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大步走向门口,经过艾尔森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两个男人再次目光相接。
一个眼里是“你给我等着”。
一个眼里是“关我啥事”。
顾函笙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
艾尔森探头看了看,确认人走远了,才转过头来。
“他没收钱呢。”他说。
“他免费的。”我靠在门框上,吸了一口奶茶,“神仙居不用金银交易,积功德就行。”
“神仙居星人原来只要积德就够了吗?”艾尔森认真地问。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对。”我说,“但那里的人通常比较缺德,尤其是青云宗的那群太监。”
“神仙也有太监?”
“对,断情绝爱,一刀永绝后患。”
“嘶……”
艾尔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机车女你知道的还蛮多的。”
“因为我常看晋江文学。”我面不改色地吸了口奶茶,“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去过神仙居星吧?那地方没有仙格神格可进不去。”
艾尔森靠在栏杆上,夜风吹乱他的白发,月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清辉。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谁也没说话。
远处山间的虫鸣断断续续地传来。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个……你说的约会……”
“嗯?”
“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7. 约会?加班吧您嘞
艾尔森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盯着手里的奶茶,不敢看我。
耳朵又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嗨呀,两个人约着一起出去玩不就是约会嘛!我和小宝白天就在约会啊。”
“约会……是这个意思?”艾尔森的表情变得迷茫。
我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啦,大治安官——带我领略一下大盘市的夜间风光!”
……
……
风里有泥土的香味。
夜空中,一艘印着王冠豪庭LOGO的飞艇悠悠航行,巨大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像一条遨游在夜空中的鲸鱼。
两架机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
粉紫色的萌系复古机车打头,奶白色的车灯切开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彩色流光。
后面紧跟着一辆纯黑色的巡航车,V型双缸的排气声浪低沉浑厚,像一头蛰伏于暗夜的猛兽。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盘山路上画出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
过弯的时候,我的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膝盖距离地面只有一拳。
后视镜里能看到艾尔森的黑车稳稳地跟在后面,压弯的角度比我还要极限。
啧,较上劲了是吧?
我拧了一把油门,小奶猫发出兴奋的“喵——”,车身一震,出弯瞬间加速,把他甩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黑色巡航车迅速咬了上来。
两辆车并行在直道上,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艾尔森转头看了我一眼——隔着两个头盔,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眼睛里闪着光。
他冲我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然后朝前指了指。
意思是:继续?
我比了个OK:奉陪到底。
两辆车同时拧动油门,引擎的咆哮声在山间回荡。
公路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缠绕在山腰。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轮缓缓驶过,拉出一声悠长的汽笛。
两辆车一路飙到江边,在观景台前缓缓停下。
小奶猫乖乖地“喵”了一声,黑车也沉默地熄了火。
艾尔森摘下头盔,夹在胳膊底下,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呆毛倔强地翘着。
他走到我的车旁,叽里咕噜地研究起来。
“你究竟给它加装了多少配件啊?”他蹲下身,伸手敲了敲小奶猫的排气管,“这个,还有这个——都是违规改装。”他直起腰,狐疑地看着我,“车管局登记了没?”
他这副架势,仿佛我没登记就会立刻送我一副银手铐。
“放心啦~都是通过合法手续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赛博烟叼在嘴里,绿色的电子烟油在透明的烟弹里晃了晃。
艾尔森皱了皱眉。
“你好像很喜欢这些擦边的玩意。”他看着我的赛博烟,“上次……你喝的是快乐达吧?那些无证经营的达努斯人卖的都是一些违禁食品,很不健康。下次遇见他们,可以给我发信息。”
这小子无时无刻不在操心自己的业绩呢。
我吐出一口绿色的马赛克,烟雾在夜风里扭成奇怪形状。
“专员先生今天约我出来,原来是想进行再教育?”
“当然不是——呃我只是有点职业病,海蒂和坤达已经教育过我很多回了。”
艾尔森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同事们的口吻:“艾尔森——就是因为你这个一板一眼的性格,把小姑娘都吓跑了!”
“哈哈哈哈……海蒂是那位记录员小姐姐吧?坤达是谁?”
“一位很好的前辈,之前我们搭档过。”
“那你现在的搭档呢?”
“咳咳……嗯……我不需要搭档,一个人行动挺自在的……”
撒谎。
不过还挺可爱的。
我双手扶上观景平台的金属护栏。
这处观景点已经很老旧了,它是几十年前地球本土文明的产物,护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夜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平台尽头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临江观景台——距市区18km我在大盘很想你”。
江面很宽,对岸的灯火连成一条金线,偶尔有夜航的货轮驶过,船身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这里荒废很久了?”我吐出一口马赛克。
“对,自从有了全息技术,就鲜少有人在真实的世界驻足欣赏了。你……觉得怎么样?”
艾尔森语气有些紧张。
“嗯……我还挺喜欢在现实世界感受自然风光的。全息技术再真实,那也是电子数据和神经传导堆叠起来的假货。”
我眯起眼睛,江岸对面的霓虹灯光模糊成一片彩虹虚影。
“专员先生特意带我来这里看风景,不介绍一下背景故事么?”
艾尔森放下机车头盔,走到护栏边,双手撑着水泥台面,深吸一口气。
“这条江叫盘龙江。”他说,语气突然变得很正式,“发源于大盘市北部的盘龙山脉,全长三百七十二公里,流经三个省区,最后汇入东海。”
我靠在他旁边的护栏上,歪着头看他。
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遥望江面,像是在做治安署的汇报演讲。
“盘龙江的名字来源于一个传说——据说古代有一条青龙在此地修炼,得道飞升之前,在江中翻滚了九十九圈,留下了九十九道弯,所以这条江弯弯曲曲,像一条游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实际上从水文地理的角度来说,这种弯曲是河流冲刷形成的自然地貌,和龙没有关系。”
我咬着赛博烟的过滤嘴,努力憋住笑。
“还有呢?”
“还有……”他挠挠头发,“盘龙江是大盘市的重要水源地,每天向市区供应三百万吨生活用水。江上有三座跨江大桥,最古老的那座建于千禧年,是大盘市修建的第一批基础设施工程。”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怎么……讲得不好吗?”
我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
“艾尔森先生,你这是背了多久的台词?”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谁、谁背台词了!这都是治安官的基本素养!辖区内的重要地理信息必须熟记于心!”
“哦——”我拖长语调,“那你说说,这条江的汛期是什么时候?”
“每年六月到八月。”
“平均水深?”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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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道十五米,最深处在三号桥附近,三十二米。”
“江里有什么鱼?”
“……”他卡壳了,眨了眨眼睛,“各种各样的淡水鱼。”
我笑得弯下腰,赛博烟差点掉地上。
“行行行,专员先生真厉害呢,如果所有专员都和您一样专业,导游要失业咯~”
艾尔森恼羞成怒,伸手要抢我的赛博烟:“好啊小弱弱,你还敢嘲笑我!”
我灵活地往后一躲,背抵在护栏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但烟还叼在嘴里,绿色的马赛克烟雾从嘴角飘出来,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
艾尔森的动作没收住。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护栏上,仿佛要亲下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白色的,很长,微微卷翘,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机车尾气和夜风的凉意。
他的呼吸扑在我脸颊上,温热的,有点急促。
我们同时愣住了。
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一定是刚才飙车太快了,肾上腺素还没退。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目光从赛博烟上移开,落在我的眼睛上。
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弹开。
“你干嘛不躲一下!”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我叼着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专员先生想要让我怎么躲?”我双臂晃成波浪,贱兮兮地说,“大王~来抓我呀大王~~*=v=*”
江风吹过来,卷起他的白发,露出泛红的耳廓。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到江面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胡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七分正经,但还是能听出尾音在发抖,“少抽那玩意,都是些三无产品……”
“嗯,好。”我把赛博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听专员先生的。”
他愣了一下,耳根的红晕持续扩散。
“你……你别这么说话。”
“那怎么说话?”
“就是……”他比划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最后干脆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面对江面,“算了,看风景。”
“哦~”
“嘘。”
艾尔森忽然面色一沉。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观景平台下方不远处的江滩上。
那里有两个影子。
一个矮胖,触手状的肢体在月光下晃动——达努斯人。
一个高瘦,身上披着带鳞片的斗篷,斗篷下隐约露出爬行动物的轮廓——蜥蜴人。
他们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鬼鬼祟祟地交换着什么。
这副画面恰好被站在高处的我们尽收眼底。
艾尔森的视线逐渐变得锐利,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猎犬,肌肉绷紧着。
“那个人……”他压低声音,“那个蜥蜴人,我见过通缉令。”
8. 回家生孩子去吧你们!
我叼着赛博烟,漫不经心地问:“哦?什么来头?”
“瑟克·鳞爪,三年前在星际联盟管辖的矿区制造了暴动,杀了十七个矿工,抢走了一批能量矿石,然后失踪了。星际联盟发布了A级通缉令。”
他眯起眼睛,盯着下面那两个交易的影子。
“居然躲到地球来了,还是在我的辖区内。”
我吐出一口绿色的马赛克,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地球这地方,刚被星际开发几十年,在那些老牌星系眼里就是个偏远乡下。”我说,“逃犯喜欢往这儿跑,很正常。”
艾尔森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情况有变,领略风光的事情先放一放。”
“理解。”
达努斯人正把一个银色的箱子递给蜥蜴人,蜥蜴人接过箱子,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的检查。
“我得下去。”艾尔森语气不容置疑。
他直起身,拍了拍皮夹克的下摆。
“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我打断他:“我跟你一起。”
“不行。”他转头看我,表情严肃,“那是A级逃犯,杀过人的。你一个普通市民——”
“我一个普通市民,曾帮助贵署破获一起盗窃案。”我歪着头看他,“而且下面有两个外星人,十双手,你一个地球人单枪匹马怎么上?”
达努斯星人的触手一次性就能扇他十六个大耳刮子。
艾尔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朝平台边缘的台阶走去。
“走吧,专员先生。”我回头看他,“抓紧进度,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等一下,”他拉住我的手臂,“这个你先拿着防身。”
我看向手里的小手枪,挑眉:“这是我能拿着的?”
大盘市有严格的枪械管理法规,只有指定的治安人员才能持有枪械武器,他把自己的副枪给我,属于严重违规的行为。
艾尔森啧地一声,态度强硬:“让你拿就拿着,少废话。我先过去了。”
两个外星人叽里咕噜的说着星际贸易常用的星际语言,这种语言不同于地球语言用声带发音,它是利用空气振动传递的——
那名蜥蜴人很警觉,我们还没有靠近,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交易停止!有猎犬!”
达努斯人吓得打了个机灵,一个猛子就往江水里跳。
艾尔森眼疾手快,一把从腰间掏出激光枪击倒达努斯人。
转手又是一枪击向蜥蜴人,却被对方灵活闪避了。
“束手就擒!瑟克!你已经被治安署包围了!”
蜥蜴人冷笑一声,四肢着地爬的飞快:“骗小孩呢?一男一女算什么包围!生孩子去吧爸爸妈妈!”
骂的挺脏。
“该死的,别想跑!”
艾尔森刚才已经向署内呼叫了支援,但是距离此地最近的执勤专员,赶过来至少也要十分钟。
我们的机车内都安装了实时呼叫系统,两辆机车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赶到。
我将那名倒地昏迷的达努斯人用麻绳捆了绑在机车后座上——嘘,别问我为什么会有一截麻绳,问就是特殊爱好。
艾尔森长腿一迈,跨上机车。
“停下!瑟克!我要开枪了!”艾尔森手腕一翻,激光枪从绿色模式切换为红色模式。
绿色模式——威力小,麻痹为主。
红色模式——威力大,杀伤为主。
猩红的激光射线擦着蜥蜴人的身体激射在地面和墙壁上,在水泥地上烧出一排焦黑的弹坑。
“哈哈哈!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瑟克四肢着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拐了个弯,回头冲艾尔森嘶嘶吐信,分叉的舌头在空气里抖动。
“澡堂里的欧吉吉搓的都比你有劲啊臭治安员!”
嘲讽拉满。
蜥蜴人的优势在于爬行速度——他们可以无视地形障碍,在陡峭的崖壁、垂直的桥墩、狭窄的缝隙间自由穿梭。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种族天赋,几亿年的演化结晶。
这家伙是星际通缉犯,联盟最先进的追踪型武器都让他逃脱过。艾尔森手里的老式激光枪,在他眼里跟玩具差不多。
更何况——艾尔森一直在留手。
每次举枪都犹豫那么零点几秒,瞄准的都是非要害部位。
真是位天真的治安专员。
这种不痛不痒的枪法是根本不可能抓住一个星际逃犯的啊!笨蛋!
瑟克几个纵跃就爬上了不远处的高架桥,四肢紧紧吸附在水泥桥墩上,回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桀桀桀……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吗?地球人的猎犬,在真正的猎手面前不堪一击——”
艾尔森咬紧牙关,按下机车表盘上的按钮。
两架银白色的无人机从车体中分离,嗡嗡嗡地升上夜空,探照灯的光柱锁定住那道贴在桥墩上的影子。
无人机体内探出几只迷你枪口,对准瑟克,红色瞄准点在蜥蜴人的鳞片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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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克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桀桀桀……”他的声音在高架桥下回荡,尖锐刺耳,“你敢动手吗?这里可是市区!万一误伤了无辜市民……”
他刻意往车流密集的方向挪了挪。
“你负得起责任吗?桀桀桀桀桀——”
艾尔森的脸黑了。
“暂停射击!”他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下令。
无人机枪口的红光熄灭了,但探照灯还亮着,像两只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蜥蜴。
高架上,车流川流不息。
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呼啸而过,车灯在高空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瑟克矫捷的身影在金属框架结构之间快速移动——他一会儿钻进桥面下方的检修通道,一会儿又从另一侧探出头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艾尔森低声咒骂。
一旦蜥蜴人跳入盘龙江,就很难实施抓捕了——那些家伙在水里的速度比陆地上还快。
这些人外异种族,仗着自己的种族优势,在地球上为所欲为。
他真是受够了。
就在这时——
一架打着聚光灯的武装直升机从远空飞来,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是治安署调派的特级治安专员。
直升机悬停在高架上方,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扫过桥面,把瑟克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扩音器里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目标在高架桥中段,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A组高空追击,B组在各路口及江道分支口设下拦截路障,C组架设狙击台。”
瑟克终于变了脸色。
他不再挑衅,四肢发力,在高架桥的钢架之间疯狂攀爬。
但直升机打下的探照灯始终追着他跑,像一只甩不掉的白色眼睛。
“A组已就位,随时可以开火。”
“B组拦截路障设置完毕。”
“C组狙击手已锁定目标,请求开火许可。”
艾尔森站在桥面上,仰头看着那只在高空中狼狈逃窜的蜥蜴,拳头攥得咯吱响。
直升机上跳下来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级专员,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三面包抄,把瑟克逼到了桥面边缘。
瑟克站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盘龙江,黑沉沉的江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特级专员们,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9. 反将一军
蜥蜴人纵身一跃,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进车流里,在车顶上连续跳跃,从一辆集装箱卡车的车顶弹到一辆私家车的引擎盖上,又从私家车弹到一辆公交车的车顶。
车流被他搅得一片混乱,喇叭声此起彼伏,有几辆车急刹打滑,横在路中间。
“暂停开火!保护平民!”扩音器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紧张。
瑟克在混乱的车流中左突右冲,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桥面的另一侧。
等特级专员们穿过混乱的车流追过去的时候——
桥头只剩下一堆因为急刹车而追尾的汽车,和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在夜风里咕噜噜地滚。
“目标消失。”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各小组注意,目标消失。扩大搜索范围,重复,扩大搜索范围。”
直升机上跳下来的特级专员们在桥面上来回搜索,看着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每一辆车的底盘、每一个检修井盖。
“感谢您的协助,艾尔森专员。”
一名特级专员走过来,语气客气但疏离。
“接下来的行动请交给特级专员执行,您可以回治安署汇报基本情况了。”
艾尔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对方已经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全副武装的背影。
夜风缭乱。
又是这样……
到头来他什么都做不好……
巡航车的引擎在身下低吟,像一头不安的困兽。
他拧了一把油门,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但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击消失无踪的蜥蜴人。
可恶……
这时,艾尔森手腕上的手环通讯器震了一下。
【肖箬箬:我在十三区函上街道T字路口,那个被打晕的达努斯人也在,速来汇合】
函上街道?离这里不远,但她怎么跑那儿去了?
【艾尔森·坎贝尔:你呆在那儿别动!那个达努斯人随时都有可能醒来,他很危险!】
他飞快地打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戳得噼里啪啦。
【艾尔森·坎贝尔:瑟克逃走了,特级专员在围捕他。我现在就过去!你千万别乱动!】
对面没回消息。
艾尔森把通讯器往手腕上一扣,拧动油门,黑色巡航车发出一声低吼,朝函上街道的方向冲去。
【肖箬箬:已读】
我靠在小奶猫车身上,关闭手环的虚拟屏幕。
车后座载着那个口吐白沫的达努斯人,他的触手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一晃一晃的,像海带成精。
函上街道T字路口,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
远处能听到直升机旋翼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警笛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架武装直升机正在江面上空盘旋,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找错地方了。
我把赛博烟叼回嘴里,吐出一口绿色的马赛克。
这些负责治安的家伙们,难道没有请过外星种族专家做顾问么?蜥蜴人最喜欢呆着的地方——是地下啊。
……
……
地下十米。
大盘市错综复杂的城市管道系统。
污水在脚边缓缓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味道。
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水管在头顶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但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一群笨蛋地球人。”
黑暗中,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瑟克·鳞爪四肢贴着管道壁,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这让他可以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视物如同白昼。
他的鳞片上沾满了泥污,右肩有一道被激光擦过的焦痕,但整体毫发无伤。
“老子不过是虚晃一枪,他们就忘了蜥蜴人最擅长的是地下行动了。”
他沿着管道壁快速爬行,爪子在水泥管壁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桀桀桀……”
笑声在管道里回荡,被潮湿的空气裹挟着,传出去很远。
“他们绝对猜不到——老子已经钻进下水道了!桀桀桀桀桀——”
他越爬越快,竖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等到了港口,随便偷一艘船离开地球,换个身份,去沃夫星或者艾赛克——
反正宇宙那么大,有的是地方收留他这种“有经验”的人。
管道在前面分岔,管道壁上,有一个荧光箭头。
碧绿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箭头指向右边的岔路。
瑟克眨了眨竖瞳。
蜥蜴人的眼睛对荧光物质有天生的敏锐感知——这玩意在黑暗的空间里亮的像个太阳!
“这是什么玩意……施工标志?”
他继续朝着箭头指示的方向爬去。
拐过弯,又是一个箭头。
还是荧光色的高亮标志。
箭头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请走这边】
瑟克:“……”
谁会在下水道里写“请走这边”?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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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身体本能不听话。
那双竖瞳死死地盯着那行荧光字,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太阳。
好亮的太阳。
瑟克·鳞爪的母星,位于银河系的边陲地带,一颗贫瘠的星球。
那里常年被阴云笼罩,乱石遍地,阳光从不垂怜此地,偶尔有流星划过,便是神迹。
第一批坐着飞船逃难于此的蜥蜴人,在星球上制造了一颗人造太阳。
温暖的,明亮的,太阳。
看,不论是什么种族,对抛弃自己的,和从未得到的事物,总是有着惊人的执念。
荧光箭头在黑暗中,散发着阳光般的强光。
他往前爬了几步。
又是一个箭头。
【请走这边,没错的】
“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安。
但他还是跟着箭头拐了弯。
然后又是一个箭头。
【再往前走一点点就到了】
瑟克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竖瞳里映着那行荧光字,瞳孔收缩又放大,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斗争。
“不对……这不对……”
他咬着牙,试图把自己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撕下来。
但他的脖子不听话。
他的四肢也不听话。
它们带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箭头指引的方向爬去。
又一个岔路口。
箭头。
【真的,快到了】
冷汗混着管道里的污水,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
他的理智在大喊“快跑”。
但他的眼睛在看着太阳。
他的四肢在追逐太阳。
他的身体在背叛他的头脑。
箭头。
箭头。
箭头。
竖瞳贪婪地追逐着每一道光,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刻在基因中,追逐明亮的本能,驱使这可怜的家伙不断爬行。
到出口了。
瑟克松了口气。
他伸出爪子,推了推头顶的井盖。
井盖松动了,露出一线月光。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洒在他青灰色的鳞片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井盖推开,探出半个脑袋——
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
我蹲在井口旁边,枪口稳稳地顶在瑟克的眉心。
赛博烟还叼在嘴里,绿色的马赛克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10. 我应该保护好你
“晚上好。”我说。
瑟克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缝。
“你……”
我吐出口烟:“别乱动哦,我亲爱的治安专员还有三十秒抵达战场——或者说你想尝尝压路机的味道?”
瑟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想动但是动不了。
因为我的脚踩在井盖边缘,正好卡住了他的脖子。只要他敢缩回去,井盖就会合上,夹住他的脑袋。
而他往回撤的速度,不会有我扣扳机的速度快。
他的竖瞳死死盯着我,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一个叼着烟、蹲在井口的普通地球女孩。
瑟克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达努斯人身上。
桀桀桀……真是太幸运了……
本以为自己这次要走空门了,没想到命运又让货物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赞美太阳神!
赞美,太阳!!!
远处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鸣声。
是艾尔森。黑色巡航车的引擎声从T字路口的拐角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井盖微微一动。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瑟克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
下一秒,一只布满鳞片的手从井口伸出来,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动作快得像蛇。
他尖锐的爪子像铁钳一样箍住我的腕骨,指甲嵌进皮肉,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咯吱响。
另一只手同时探出,扣住我的脖子,借力从下水道一跃而出。
我被拉得一个踉跄,膝盖磕在井盖边缘,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小手枪脱手而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别动!”
瑟克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嘶嘶的,带着下水道的潮湿霉味。
他的尾巴从井口里甩出来,缠住我的腰,鳞片刮在衣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哇靠,臭死了。
他的爪子卡在我喉咙前面,指甲尖抵着颈动脉,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刺破皮肤。
“机车女——!!!”
艾尔森的机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黑色巡航车歪歪扭扭地滑出去,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放开她。”艾尔森拔出腰间的激光枪,枪口对准瑟克,声音在发抖,“瑟克·鳞爪,放开人质!你逃不掉的!”
“桀桀桀……”
瑟克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着幽绿的光。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污,笑容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放了她?”他的爪子在我喉咙上紧了紧,指甲刺破了一点点皮,火辣辣地疼,“好啊,把我的货还回来,我就放了她。”
他朝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达努斯人努了努嘴。
“把那家伙的箱子,扔过来,慢慢地,别把里面的东西撞散了。”
艾尔森的枪口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瑟克身上移到达努斯人身上,又移到我身上。
“别听他的!”
我话音未落,瑟克的爪子立刻收紧。
指甲又刺进去一点。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
“闭嘴。”瑟克嘶嘶地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划开你的喉咙。”
我闭上嘴。
艾尔森握枪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
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还有脖子上的血。
“我再说一遍。”艾尔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快要失控的困兽,“放开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瑟克笑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你枪里的子弹能有我的爪子快?你扣扳机的速度,能有我割开她喉咙的速度快?”
“小治安官,你的手在抖。你杀过人吗?”
艾尔森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你看。”瑟克的语气变得轻佻,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你连枪都拿不稳,还想跟我谈条件?乖乖把我的货放了,我保证——留她一条命。”
远处,特级专员的直升机还在江面上空盘旋,旋翼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艾尔森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指腹被金属边缘磨得发红。
“你还有十秒钟考虑。”瑟克说。
他开始数数。
“十。”
“九。”
“八。”
“七。”
“好。”艾尔森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接受你的条件。”
瑟克的竖瞳亮了。
“先把枪放下。”他语气阴翳地发号施令。
艾尔森将激光枪放在地上。
金属和水泥地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瑟克不满地冷哼一声:“踢过来。”
艾尔森把枪踢了过去。
“很好。”瑟克满意地咂了咂嘴,“现在,把那个章鱼佬和货箱一切扔到我这边。动作慢一点,别耍花招。”
艾尔森走向那名昏迷的达努斯人。
银色的保险箱就绑在他的身上。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靴底在柏油路面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瑟克的爪子在我喉咙上收紧了一分,指甲嵌进伤口,疼得我嘶了一声。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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淌,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蜥蜴人的尖指甲尖端正好抵在颈动脉的搏动点上,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该死的,他最好没有携带沙门氏菌。
“别动。”瑟克贴在我耳边说,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分叉的舌头在我耳廓边扫过,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你的小男朋友很听话。你看,他多在乎你。哦亲爱的小家伙,老子保证——保证给你们两个留个全尸桀桀桀桀桀——”
我垂眸。
余光里,能看到瑟克的手腕——布满鳞片,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随时准备发力。
他在得意。
得意到忘了观察其他东西。
比如——
我没有挣扎。
没有发抖。
没有哭。
我的呼吸很平稳。
比如——
我在听到巡航车的油门声时,刻意松动了井盖。
我故意放松警惕,故意让他抓住我的手腕,故意让他把我当人质。
他大概会将这些人为的巧合视作某种幸运的象征——一个金星籍地球人,即使接受过改造,也不具备拥有匹敌蜥蜴人的实力。
在宇宙通行的种族实力排行榜上,蜥蜴人的力量评级是B+,爆发力评级是A-,综合战斗能力远超普通地球人类。
而一个金星籍的年轻女孩,即使接受过基础的基因优化,力量评级也不过是D+。
D+对上A-,就像一只猫对上一头狼,输赢没有任何悬念。
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地球女孩,在A级通缉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需要治安官来拯救——老套且合理的戏码。
艾尔森解开了达努斯人身上的绑绳,取下银色保险箱。
达努斯人的身体软绵绵地从小奶猫后座滑落在地上,八条触手耷拉着。
他已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放了她。”
艾尔森将保险箱扔了过去。
瑟克伸出尾巴,尖端精准无误钩住保险箱的提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吃饭用勺子那么简单。
“别急。”瑟克说道,竖瞳里满是狡黠的光,“等我确认安全了,自然会放了她。”
说着,他纵身往井口一跃。
我闷哼一声,身体被他粗长的尾巴拖拽着,往井里滑。
鳞片刮在腰间的皮肤上,又冷又痛,像是被一条湿滑的铁链缠住。
艾尔森飞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
他肌肉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胳膊上的青筋暴了起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他身体里。
“抓紧我!”
两股力量分别从截然相反的方向拉扯我——我发出杀猪般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