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女二订婚以后》
1. 碰瓷?
暮春三月,微风和煦,草长莺飞。
肃穆的教堂内,黑色西装眉目精致的男人拿出戒指,站在他对面白色长款拖地婚纱的女孩子笑弯了眼睛,将手伸了过去。
好一对璧人,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许言坐在台下,微微偏头看着台上的一对儿,长睫动了动,用力闭上眼睛,遮去了凤眸中的热意,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了抓浅妃色长裙的裙摆。
喜欢的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
其实说青梅竹马也不对,她和苏柘顶多算是因为家世原因,所以从小认识,虽然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校友,但关系算不上多亲近。毕竟苏海市虽然不小,但顶级的学校就那么多,圈子里谁和谁还不是个校友了?
只不过是她许家独一的小公主喜欢苏柘,所以才自认为是“青梅竹马”。
罢了,人家都修成正果了,还有什么可折腾的呢?
仪式结束,众人转战酒店宴会厅。
许言耐心抚平了稍有些褶皱的裙摆,深吸口气,借着手机屏幕看了看自己依旧精致的妆容,红唇边漾起一丝笑意,站起身子,八公分的细高跟踩在花岗岩的地面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响。
因为耽搁了一会儿,她驱车到达酒店的时候人已经都到得差不多了。许言一个人停好车,坐电梯直达顶楼,却在踏入宴会厅的时候与一个人错身而过。
身姿挺拔,眉目疏朗。
从许言身侧经过的时候,比穿着八厘米高跟鞋的她还高了半个头。
林默呈。
刚刚在教堂没看到,看来是迟到了。或者说,并不愿意来?
许言微微顿了顿,看着男人从她身侧经过,一步不停地向着右侧走廊尽头走去。
右侧?休息室?
难道这位还不甘心?
她这个明恋的都想开了,他这个暗恋的还折腾个什么劲?
许言摇了摇头,脑海里念头闪烁,面上却挂起笑意,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踏入宴会厅。
不管如何,林默呈暗恋白梦,知道的人没几个,何况他职业特殊,就算缺席婚礼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而她明恋苏柘,圈子里基本人尽皆知了,若是今天缺席,或许碍着许家,面上不说,但背地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评头论足。
许家唯一的继承人,绝不会丢了许家半分颜面。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长辈们坐在前头相互寒暄,几个小辈为了躲开催婚坐了侧面一桌。许言坐到冲她招手的李玥瑶边上,随意问道:“都到啦?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林默呈走了。”
“说是有急诊手术。”坐在对面的男人接过话头,耸了耸肩,“林小少爷打小就这样,人不愿意跟咱们玩,傲着呢。”
“季衡你说什么呢!”李玥瑶抓起手边的筷子扔了过去。
“怎么我说的不对?”季衡熟练地接过飞来的“暗器”,冲着许言扬了扬下巴,“许言你说,是不是?”
“说什么。”许言抚额,“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就吵?”
“我才懒得跟他吵,他就是嫉妒默呈哥。”李玥瑶轻哼了一声,想了又想,小幅度往许言身边靠了靠,戳了戳她的胳膊,“言言,你没事儿吧?”
“没事。”许言微怔,伸手揉了揉李玥瑶的短发,凤眸弯了弯,“你姐姐我是那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吗?”
“什么姐姐,你不就比我早生两年?”看她神色如常,李玥瑶缩回身子,忍不住反驳。
“大两年当然是姐姐了,说起来我也比你大一个月,叫声哥哥听听。”
“天还没黑呢,做什么白日梦。”
“嗨,这话说的,晚上做的那能叫白日梦吗?”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战”。
脱离战场的许言撑着下巴望见打宴会厅门口走进来的一对儿,紧接着又想起了那个径直从她身侧走过并且与她同病相怜的男人。
呵,说是急诊手术结果去了休息室。
表白还是打架?
是表白还是打架,真相不得而知。不过,许言躲过了婚礼上的长辈催婚,却没能躲过另一遭。
许家别墅。
书房里,许言望着坐在对面的父亲,长眉微挑,“联姻?”
“嗯。”许元洲点了点头,“言言,你回国进公司也有两年多了,大体说说苏海市这几家。”
“苏海市数得上的人家,林、李、季、苏,还有我们许家。”许言端正了神色,“李家和林家是老牌豪门,季家也有些家底,只有苏家和我们许家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而苏家算是后来居上,比其他四家都隐隐强出一线。五家集团虽然因为发展业务互有交叉,但侧重点有所不同。林家娱乐和医疗,李家珠宝服饰,季家餐饮酒店,苏家除了汽车业务外,还有地产中的商场,至于我们许家,也是地产起家,但却更偏向住宅、商用。”
“林家和李家从上一代起就是姻亲,李家夫人林雪是如墨集团董事长林斌的妹妹,两家关系亲近,合作也多。”
“如果要联姻的话……玥瑶的哥哥未婚,但风流成性,花边新闻一大堆,爸爸肯定不会让我嫁给他。剩下就是季衡和林默呈了。”许言顿了顿,“爸爸属意林默呈?”
“说说看,为什么觉得是他。”
“这几年地产行业不好做,我虽然只主管了一个子公司,但也了解过集团的情况,爸爸是想部分转型吧,所以在生物科技、新型医疗等方面做了很多投资。更何况,季家……”
许言摇了摇头,季家的烂摊子,两人都心知肚明。
“长大了。”许元洲看着女儿侃侃而谈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长发,笑了笑,“虽然跟林家联姻对集团有好处,但爸爸还是尊重你的意见。你妈妈走的早,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公司迟早都要交到你手上的。”
“本来如果你和苏柘……”许元洲叹了口气,“不说他,言言,要不要联姻,你自己决定。”
提到苏柘,许言神色微怔。随后勾了勾唇,“好的爸爸,我会认真考虑的。”
——————
深蓝色玛莎拉蒂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但夹在早高峰的车流中,也只能缓慢地向前挪动。许言坐在车内,随着车流经过西府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联姻的事。
一晃就是半个月,她的考虑暂时还没有什么结果,如父亲所说,跟林家联姻对许氏集团确实好处颇多,她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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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野心只想着守成的继承人,但如果要以自己的婚姻为筹码,还是需要仔细考量的。
前面又是70秒的红灯,许言在路口停下,望着对面漫长的车流,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在下个路口上高速吧?虽然远一点,但好歹没这么多红绿灯。正这么想着,却见车前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黄色卫衣,丸子头,看起来是个姑娘,走在人群最后过马路,上一秒明明看着还好好的,路过她的车子时就捂着胸口,脚步踉跄。
这啥?碰......碰瓷?
许言怔了怔,却见那人一头栽倒在地上。
晕倒了?
不敢耽搁,许言急忙下了车,见到女孩面色苍白地倒在她的车轮前,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湿透。
“这是怎么了?”
“打120吧!”
几个路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建议道。
“省一院就在后面那个路口,而且过来的路堵车,我开车回去应该比120快!”看着面前的情况,许言当机立断,一边开车门放倒座椅一边招呼道:“麻烦几位搭把手,小心点把她平放进车里。”
路口掉头回到省一院不过几分钟时间,帮着护士将女孩抬上平车推进抢救室,许言微微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却被接诊的医生抓住了。
“是家属吗?病人什么情况?以前有什么毛病没有?”急诊的医生问了一句,一边做简单的查体,一边喊到:“先上监护,抽血,常规生化凝血,加TNI、BNP、心肌酶!小沈拉个心电图!”
“好!”跟在他边上的女医生应了一声,匆忙转身去推机器,床上的女孩已经被几个蓝色衣服的护士围在了中间。
许言第一次经历这个场面,有些愣神。
“愣着干嘛?”急诊医生有些着急,拍了拍许言手臂,重复道:“病人什么情况?”
“啊。”许言回过神来,有些无奈,“不知道啊,我不是家属,这姑娘是在医院前面那个路口捡的。”
无名氏?听许言的话,急诊医生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血压75/37!”
“陈老师!ST段弓背型抬高!”
“心梗?”两个声音一前一后传来,急诊医生飞快地转身接过心电图,“血送了没?开绿色通道,叫心内会诊!我给医务科打电话,小沈你再问问情况。”
许言跟姓沈的女医生详细说了当时的情况,看着一个个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直到昏迷的女孩被推离抢救室。
眼看着没自己什么事情了,许言转身离开,刚踏出抢救室的门,却见刚刚还喧闹无比的急诊大厅里一片肃穆。
数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静立在门口处。
“还有3分钟到,三个重伤五个轻伤!”接诊台的护士放下电话扬声喊到。
“好,护士再核对一下抢救用药,通知血库备血。”闻言,站在最中间,头发花白稀疏,腰背却仍然挺得笔直的医生沉声说到。
许言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姿笔挺,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微侧的脸颊上,明暗交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是林默呈。
2. 我们试一试吧(捉虫)
救护车的声音响成一片,头一辆车在急诊门口停下,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白大褂凌乱地挂在身上,上面印着大片大片殷红的血迹。
“车祸,失血性休克,怀疑内脏破裂,右腿骨折,血压暂时还稳定!”他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边帮着将人推下来边说到。
“血压多少?”林默呈向前一步站在平车右侧,向躺在上面容色惨白气若游丝的男人望去。
“81/42,心率132。”
“怀疑肝破裂,脾损伤不排除!采血样,送手术室,骨科来个主治就行。”看着男人右侧腹部大片的淤青,林默呈转头看向中间的人,“郑主任,这个我先带走了?”
“行,默呈你去吧——”郑主任点了点头,话音还没落,就被一声惊呼打断。
“血压下降了!”
林默呈猛地转头,心电监护发出的“滴滴”声连成一片,静脉采血的护士正急切地找着血管。
因为体位变动牵扯到出血点了?
“穿刺包!手套!”他翻身上了平车,提高声音喊到。
需要的器械很快放在手边,林默呈以最快的速度消了毒,戴上手套,中心静脉置管,一针穿入。
“采血!盐水500静接,叫个人去血库催血!刀!”
他声音沉稳,神色中带着几乎冷漠的镇定,手术刀拿在左手中,握持式,稳稳地做了腹正中切口。皮肤筋膜脂肪层层剖开,切口处的皮肤已经泛白,却有鲜红的血液自切开的腹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林默呈抿紧了唇,在血涌出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插入腹腔,微微活动了几下,随即紧抿的唇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
血液流出的速度逐渐减缓,“血压稳住了!61/32。”在场的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送手术室!”林默呈扬声开口,音色沉肃,一手探入患者腹腔里,微弯着腰,保持着半跪的别扭姿势随着平车摩擦地面的吱呀声逐渐远离。
许言站在一旁,听见边上几个小医生的议论。
“艹!无术野徒手止血!”
“每次看大佬这一招都觉得世界对我们这种普通人充满了恶意。”
“林主任真帅啊!”
……
“叮—”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手机传来微信的提示音。
许言垂眸,看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
【许总,今晚七点钟如墨集团林董的寿宴,您的礼服我已经送到您家里了。】
————
晚七点,太阳刚刚敛了最后一抹余晖,夜色悄悄降临。林家中式合院的别墅里亮起了点点微光,一盏盏灯笼掩映在满园翠色之间。
今日是如墨集团董事长林斌的六十五岁寿宴。虽说是董事长,但林斌早已放权给了时任集团总裁的大儿子林默玦,自己过上了种花养鱼的养老生活。
不过豪门宴会这种事情,如果单纯为了庆祝,那请几个相熟的人也就够了。如果不是,那么宴会除了它本身的职能外,更重要的作用便是为众人提供一个利益交换的场所。
四月的夜稍稍有些凉意,许言将带来的寿礼交给门口的管家,不着声色地快走了几步。
许家大小姐一袭红裙踏入大厅时,连空气都静默了几分。
眉目冷艳,身姿高挑,肤白胜雪。
许言实在适合这样浓烈的颜色。
没有在意众人的惊艳,她从侍者托盘里端过一杯香槟,唇边挂起微笑,向着早就看好的合作商走去。
你来我往地打了阵子机锋,总算是敲定了合作意向,定下了细谈的时间。
这场宴会最大的任务完成了,许言刚刚松了口气,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许小姐。”
嗯?许言微怔,她是许家独女,自打接手子公司以来,这样的场合,熟悉的唤她名字,不熟的叫许总,至于叫许小姐的——还真是没几个。
她转了转身,看到一个白色西装的男人。宽肩窄腰,半长的发,深灰色竖纹的领带松松挂在胸口,浑身洋溢着浪荡不羁的气息。
“郑虞?”许言挑眉,随后微微勾了唇,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抱歉,郑先生,我只是有些惊讶,您认识我?”
对不认识的人直呼其名确实有些不太礼貌。
“第一次见。”郑虞唇边挑起一抹轻快的笑意,“但是听季总说起过,许小姐年轻有为,我对您可是神往已久。”
季总,应该说的是季家大女儿,季衡的姐姐,季昕。
说起来,季家一堆破事,季衡能活到这个年纪还这么天真无邪,跟这个姐姐不无关系。季父一个穷小子,当初娶了季家独女,入主季氏。季昕十六岁时母亲去世,父亲带着小三进了家门,那时候季衡不过五岁。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季昕护着弟弟在继母面前伏低做小了五年,最后一举夺了父亲的权,二十一岁成了季氏董事长。
季昕年少掌权,至今未婚,处事果断狠绝,不近人情,唯有对季衡这个当儿子一样养大的弟弟,百般宠爱。好在季衡没长歪,虽然性格幼稚单纯,还毒舌,但本性并不坏。
“原来是昕姐说的,怪不得。”许言抿唇,商业假笑。
“是啊,季总说许小姐虽然年轻,进入商场不久,但是心思缜密,眼光超前,有乃父之风。”
“昕姐谬赞了。”许言这下倒真的有些开心,季昕大她九岁,以女子之身将季氏发展至如今的规模,对这位姐姐,她私心是有几分崇拜的。如今听到夸奖,连脸上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美人如画,看她开心,郑虞也忍不住笑了笑,两人寒暄几句,他跟她碰了碰杯开口:“许小姐加个微信?”
“好啊。”许言点头,调出二维码,“你扫我?”
郑虞却摇了摇头。
“我想要私人的。”他说。
许言微怔。他们这样的人,工作与私人,向来是分开的。
“抱——”一句抱歉还没说完,却见对面的男人薄唇勾了勾。
“听说许小姐刚刚拿下新区的那块地,正在找设计师?”他慢条斯理地调出微信的二维码,冲她晃了晃,“这是许小姐回国以来手上最大的项目了吧。”
许言凤眸微眯,正色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心头闪过助理整理出的数位设计师资料。
郑虞,大学毕业于清北建筑设计系,两年前自美国弗吉尼亚联邦大学留学归来,组建了个人工作室,主持设计了季氏旗下新系列酒店,声名鹊起,是如今国内设计界炙手可热的新秀,这一届梁思成建筑奖的热门人选。
“好啊。”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打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微信,“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会有机会的。”看着躺在手机里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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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郑虞笑容加深,手里的红酒杯身碰在许言指尖的香槟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告别了郑虞,许言转了几圈,便见一对身影相携进门。
高大挺拔面容精致的男人和白色长裙温柔可爱的女孩子挽手踏入大厅,立刻便有几人凑了上去。
许言转了转指尖的香槟,对面前礼貌寒暄的人道了声“失陪”,转身上了楼。
虽说想好了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毕竟是喜欢过的人,眼不见心不烦最好,她独自一人跟那一对儿一起出现,简直就是给八卦的众人提供谈资。
三楼的大露台上没有亮灯,月亮躲在云层背后,隐隐约约露出些许轮廓。
许言将手里的香槟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靠在木制的栏杆前松了口气。
这种场合还是有些累人的,她抬起胳膊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颈,四月的微风窜过一缕,在她光裸的手臂上留下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穿上吧。”
“谁!”右侧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许言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望过去。
右边的躺椅上坐起来一个身影,手臂伸开,拎着一件外套。
“不冷吗?”
见许言不接,那人有些疑惑地开口。声音沉肃,跟今早急诊大厅门口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林默呈?”
“是我。”
许言放了些心,“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一直在这里,太黑了你没注意到而已。”林默呈抬了抬胳膊,“穿不穿?”
“奥。”许言一下子反应过来,伸手接过衣服,道了声谢。
“你——”一句你怎么在这里还没问出口,就被许言咽了回去。
还能是因为什么?一年前,苏柘跟白梦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在这个露台见过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确定,林默呈喜欢白梦,虽然,他从未诉之于口。
省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苏海大学的硕导,国际顶尖的外科医生。即使没有林家,他也足够优秀,自小就是众人仰望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男人,也会在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里偷偷疗伤。
动手将西装披在肩头,一缕暖意落在手臂上,许言微微低头,望向坐在躺椅上,正微仰着头同她说话的林默呈。
月色破云而来,银辉摇曳,落在他的眉心。
鬓若刀裁,眉目疏朗,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色。
是很帅啊。
许言有些恍惚地想。
“怎么了?”看她顿住,林默呈挑了挑眉。
声音也好听。沉静冷肃,像是妈妈的古筝弹出的重音。
“林默呈,我们试一试吧。”她脱口而出。
“什么试一试?”
“联姻的事情。”许言站直了身子,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男人浅色的瞳仁里,“我忘记苏柘,你忘记白梦。我们认认真真地,试一试。”
“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呀。”
女孩的最后一句话既轻且浅,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风。
林默呈抬了抬头。
沐浴在月光下的姑娘,长眉轻染,凤眸凌厉,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长裙,勾勒出十分的冷艳。
可他凝视着漆黑的瞳仁。
偏偏看出了几分温柔。
“好。”
他听到自己回答。
3. 迷茫的穿书者(ps:穿书者不是主角!)^……
周璇醒......哦不,现在应该叫周彤。
周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晨光熹微,入目是雪白的墙壁,连接着右手手背的输液管,还有原身母亲有些凌乱的头发和侧脸。
左手腕传来真切的痛意。
她垂了垂眸,在自己手腕处看到了蓝色的带着螺旋扣的绑带。
哦,这是压迫器。
得益于在某个世界学到的知识,她将这东西认了出来,什么情况?这不是造影手术后用的么?
头顶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趁着床边的母亲还没注意到,她再次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小霜?】
【主系统已进入升级休眠状态,子系统01为您服务。亲,有什么需要么?】
一个机械的女声传入心底。
艹!
周彤心底万马奔腾,被这么一提示,也想起这次任务的情形来。
她是时空管理局的维护员,本名周璇,编号072,职责就是进入由于各种原因走歪的小世界,把世界线掰正。
而这本叫《梦暖情苏》的小说,是她穿进的第72个世界了。
男主苏柘,女主白梦。典型的灰姑娘和霸道总裁的故事,两人因为小时候的一场绑架案有了渊源,后来长大后再次相遇,经历了一系列波折以后终成眷属。本来是个小甜文,随着男女主结婚,这个故事就该大结局,然后迎来世界自由发展的时刻了。
可是不知道作者发什么疯,续写了第二部,男女主婚礼半月之后,原本挺招人喜欢的直白大气款女二许言因为精神恍惚卷入了一场高速连环车祸后瘸了一条腿,默默守护款男二林默呈得知是白梦错认了当年绑架案里的人,于是二人双双黑化,在许言车祸住院时勾搭上,两月后出院订婚,开始了联手搞事情,硬生生拖垮了男主公司,最后四人同归于尽。
于是这个故事烂尾了,世界线扭曲得不成样子,她也光荣地迎来了这次紧急任务。
说实话当时看到后面的故事梗概的时候,饶是她这个见多识广的资深穿书者都惊呆了,作者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是真·报复世界啊!并且还连累了她。
原本刚刚结束了上一个修仙世界的任务,她自己和系统小霜都收获颇丰,这会儿应该好好地待在家里晒着太阳消化能量的,谁知道升级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老大丢进了这个世界里。
因为是紧急任务,她进入世界的时间节点也没能精确定位,看现在的样子大概似乎一定是出了些差错。
就知道老大靠不住。
【01,小霜升级要多久?】
【预计剩余时间:180天17小时26分03秒。】
六个月?
【那你能干嘛?】
【01可以为主人连接互联网,并且实时播报主系统休眠时间哦!】
周彤:......我自己难道不会上网吗?要你有何用?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不止老大靠不住,连系统也靠不住。
还是自力更生吧。
最起码先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剧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睁开眼睛,在母亲惊喜的神色里被白大褂的医生摆弄了一通,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母亲些话,大概搞清楚了一些情况。
她是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进医院的,当时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医院报了警,给她做了急诊的冠脉造影手术,手术途中警方就联系到了她的家人,得知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史,术中没有见到明显的血管堵塞,所以最后考虑是先心病引起的急性冠脉痉挛,只是她一直没醒,各项检查却没什么异常,所以被放在单独的特护病房里。
如今醒了,也能转入普通病房了。医生是这么说的。
周彤:......
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穿书进入新世界,然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当做心梗做了个冠脉造影的维护员了吧。简直不能更惨了,穿书者之耻啊。
周彤掩面。
原主本身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总归是个定时炸弹,时空管理局也是用这一点跟原主做了交易,许诺事成之后交还给原主一个健康的身体。
至于为什么选择周彤,则是因为,车祸半月后,女二因为受伤需要照顾,而且性格变得阴晴不定,需要招一位生活助理,她投了简历,最后因为大学辅修心理学被董事长光荣选中。
这一次她晕倒,大概是因为灵魂融合撞上了原主本身的心脏病发作,所以加重了血管痉挛的症状,造成了心梗的假象。而昏迷不醒,也是她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被扔进这个世界以后,要与这具身体融合必须经历的休眠。
还好她的休眠不需要六个月那么久,否则这个任务真的就该直接放弃了。
总算弄清了自家的情况,周彤收拾心情打开手机。
#许氏集团如墨集团联姻#
微博热搜第一。
点进去并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照片,但是消息这么明晃晃地挂在这,定然不会是假的。
再刷一下,连订婚宴的时间都有了,就在十天后。
??????
周彤捧着手机,脑海中再次打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说好了她要在女二黑化的节点前进来的,就算有些许误差,也该是赶前不赶后,可现在什么情况?难道已经是男女主婚礼过后三个月,男二女二黑化勾搭完毕准备订婚了?
身为维护部老大的他真的那么不靠谱的吗?
【01,查一下苏柘结婚的时间。】
【苏宁集团总裁苏柘大婚,婚礼现场星光璀璨】
好家伙,出现在脑海中的还是当时的新闻报道,狗系统果然只能当个度娘用了。
苏宁集团......周彤忍不住抚额,原作者标榜是因为男主父母一起白手起家创建公司,所以集团取了两人的姓氏做名字,呵,她赌一包卫姓辣条,绝对是因为苏宁某购得来的灵感。
不过,看看时间,这婚礼不是才过了半个月?
女二不是应该刚刚车祸住院?
难道男二女二在半个月里光速地走完了车祸、黑化、勾搭、养伤、准备订婚搞事情一系列剧情?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吗?
既然男二女二都要订婚了,那她为什么还不是女主的生活助理?
周·资深穿书者·彤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我可能穿了本假书#
没有人知道周彤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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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世界里,人人都在为生计忙碌,为理想奔波,为未来抉择。
尚还算明亮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客厅,放在中央的一排礼服格外显眼。
许言有些无奈地拂过五颜六色的礼服,冲视频另一面的男人挑眉道:“爸爸,你说的有事情早点回来原来就是挑礼服?”
“对啊。”许元洲一本正经地点头,“好好挑,挑中了让他们照你的身材改。这回时间不够,等你结婚的时候爸爸一定给你定制一件独一无二的。”
“哪里就对衣服这么执着了?又不是几岁时候因为弄脏新裙子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爸爸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姑娘呀。”许元洲笑着开口。
许言有些脸红,见爸爸挂了电话,抿了抿唇。
行叭,小姑娘就小姑娘。
不过这么多色系的衣服,找玥瑶参谋一下?
嗯……既然是订婚礼服,要么……她眼睛一亮,凤眸弯了弯。将礼服一字排开,拍照发出一气呵成。
【爸爸让我挑订婚宴的礼服】
【你喜欢什么颜色?】
并没有很快收到回复,许言也不在意。将手机搁到一边,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叮—几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许言一怔,回的这么快?拿过手机解锁,却不是林默呈。
【你要订婚了?】
很快,不过十秒钟的样子,这条微信便消失在手机屏幕上,变成了一行小字——“郑虞”撤回了一条消息。
【许小姐最近有空吗?约个饭,谈谈项目的事情?】
这人……许言微微皱眉,指尖在键盘上盘桓几秒,回到【抱歉,这几天实在忙,过几天空了我约您。】
【好啊,那我就等着许小姐联系我了】
对面应得爽快,这么笃定她会主动联系他?难道是……许言神色微动,给助理发微信。
【查一查梁思成建筑奖的消息。】
两年一度的奖项,今年四月,也差不多是提名的时候了。
目光回到文件上,又过了大半个钟头,林默呈的回复才如预料中一般姗姗来迟。
【红色。】
许言轻笑,拨了视频过去。
“许言。”视频对面的男人还穿着深蓝色洗手服,头发被帽子压的有些凌乱。
“刚下手术?”
“嗯。”林默呈点头,修长的指尖按了按额角的位置,“等会儿还有一台。”
“那你先忙。”许言声音微软,“明天周六。林医生有空吃个饭不?我们的事需要谈一谈。”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许言愣了愣,难道她未来的未婚夫真的忙成这个样子,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你后悔了?”
男人沉肃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略微有些失真。
刚刚沉默是在想这个?
“怎么会?”许言失笑,“只是订婚前有些事情需要谈清楚。”
“好。”这回林默呈倒是应得爽快,“我上午出门诊,下午都可以。”
“好,那我订好地方告诉你。”
“嗯。”林默呈应了一声,“明天见。”
“明天见!”
许言声音轻快,凤眸中漾着笑意。
4. 合作愉快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叫【湘雅】的馆子,是家私厨,夫妻二人经营,男方擅苏菜,女方擅湘菜和川菜,可谓是南北的口味都照顾到了。
最重要的是,离省一院直线距离不过七百米。
约定的时间本想是十二点半,可林默呈说赶不及,于是推后了半小时,定了一点钟。
许言坐在包厢的窗边,开着电脑回复了几份工作邮件,又将餐具都烫了一遍,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男人。
“抱歉,来晚了。”林默呈推门进来,在许言对面坐下,歉声道。
四月的苏海市,还是暮春时节,微风里藏着些抹不去的凉意,匆匆而来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长裤,额头竟稍稍有些汗迹。
看来的确赶过来得很匆忙。
“没关系。”许言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瓷杯递了过去,“喝口水,歇一歇。”
望着递过来倒了七分满浅褐色茶汤的杯子,林默呈神色微怔。
他迟到,她一点都不生气吗?还是说,平静的海面下其实波涛汹涌?
“谢谢。”他接过茶杯,修长的手指与女孩白皙柔软的指尖一触即分,耳侧略微有些热意。
喝了几口茶,指尖在白瓷杯壁的印花上摩挲了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不生气吗?我迟到了。”
“我的确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许言闻言,先是点头定了基调,而后漂亮的凤眸弯了弯,原先的冷艳便弱化了几分,“可你又不是故意的,我生什么气呢。”
“不过,林默呈。”她神色严肃地唤他。
“嗯?”林默呈放下手中的杯子,正襟危坐。
“我很开心你刚刚可以直接问我。”许言双手相叠放在桌沿上,神色极为认真地开口:“林家和许家联姻,虽然是惠及两个集团的事情,但这婚事,却是我们两个都点头同意了的。那天,我说试一试,也是你亲口说的好。”
“嗯。”林默呈摆出与许言相同的姿势,点了点头。
“既然说好了,要认认真真地试一试,那我们就抛开过去,好好经营这一段关系。”许言凤眸直视对面琥珀色的瞳仁,“我们没有感情基础,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做到彼此坦诚。”
“就像刚刚,你不知道我是不是生气了,那就坦诚地问出来,当然,我也会坦诚地回答。”
“同意。”林默呈点头,“沟通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
“很难不赞同。”对于两人想法的契合,许言忍不住弯唇笑了笑,调侃道:“如果不是你比我大,咱俩相处不多,可能早就没苏柘什么事儿了。”
“我三十,只大你两岁。”林默呈挑了挑眉。
“是啊,只大两岁。可是谁让你跳级。我算算,”许言一手托着下巴,“咱俩算得上同学的时候也就只有小学了吧?我上三年级的时候,你就跳到了初中,后来我上初中了,你去了高中。好不容易都上了清北,结果我入学那一年,你去哈弗留学了。”
“我记得,你研究生也是在哈弗读的?”林默呈接了一句。
“是呀。我大学毕业去读了哈弗商学院。然后还没等我去报道,你硕博连读就毕业了。”
“你这样,我很难不觉得你是在针对我。”许言摊了摊手,总结。
“你这样,我很难不觉得你是在追随我。”林默呈也摊了摊手。
许言:???
两人对视,沉默了十几秒。
“咳......”林默呈掩了掩唇,清俊的眉眼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我的错,怪我智商太高,该等一等小师妹的。”
小字咬得颇重。
哼。
许言心底暗哼一声,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说着正事,“我们生活、习惯都需要磨合一下。”
“好。”他闻弦而知雅意,“我工作原因,就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区里,一个人住,客房空着,你搬过来?”
省一院在苏海市的市中心,交通便利,寸土寸金,比许家别墅离她的公司更近一点。
“好。”许言痛快地点头。
这些事情,在决定答应联姻的时候两人就都想清楚了的。
衣食住行,在住的地方达成了一致,下面就是食了。
“这家店我常来,川菜和苏菜做的都不错,甜辣都有,你喜欢吃什么?”许言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林默呈在菜单上勾了几个递回去。
许言看着他选中的菜,有些诧异。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惊讶,林默呈问道。
“没想到你喜欢川菜。”许言眨了眨眼睛,“像你们医生不是应该都讲究养生,清淡饮食,少油少糖嘛。”
“是这么说没错。”林默呈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挂了笑意,“我有个同事,以前在办公室一边念叨着亚硝酸盐致癌,一边啃了好几只泡椒凤爪。”
所以大家其实都是说说而已?
想到那个场面,许言忍不住扶额弯了弯唇。
“那你呢?”
“嗯?”
“你同事边吐槽边吃的时候,你干什么呢?”
“啊。”他顿了顿,道:“泡椒凤爪味道不错,据说是秘方来着。”
这下许言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面前的女孩子声音清越,五官里的冷艳尽去,凤眸都笑得弯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
林默呈有一瞬间的恍惚。
“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他低声说道。
‘嗯?你说什么?’许言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我说。”林默呈端正了神色,“唯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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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手术不可辜负。”
“说得对。”许言打了个响指,“唯美食与人民币不可辜负。”
原话是什么来着?
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总有一天,这胡乱改词的两人会想起这句话的。
“你呢?喜欢吃什么?”林默呈礼尚往来地询问。
许言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笑意,回了四个字。
“无辣不欢。”
“非常好。”林默呈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做川菜的手艺也不错,有空做给你吃。”
“你会做饭?”许言再次被惊到了。
这人无论从家世到长相到工作,都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在国外待久了,自然就会了。”林默呈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态。
“......”许言沉默,“我就不会。”
“并不是每个出国的人都能点亮厨艺天赋,还有一种人,一看就会,一做就废,俗称......”
手残。
许言透过凤眸无声地传递出这个信息。
“手——”林默呈很明显地get到了,小姑娘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他忍住笑意把唇边的残字咽了回去,“没事,我做你吃。”
“不过我工作忙,可能没空经常做。”他正了正神色,“许言,我工作很忙,能陪你的时间不太多,就是休息的时候,也随时可能会被一个电话叫回去,你能接受这一点吗?”
“谁不忙?”许言长眉挑了挑,“本宫日进斗金日理万机,也从早忙到晚的好不好?又不是小学生谈恋爱,天天腻歪得要人陪着。”
他们两个的忙并不是同一性质,更何况许言自己是老板,时间总比他自由得多。她这样,是怕他愧疚?
林默呈在心底勾起笑意。
直白,坦率,心底又有十分的柔软。
和这样的女孩相处,实在让人觉得愉悦。
“那既然这样,我们合作愉快。”林默呈顿了顿,又补充到:“我第一次给人家做男朋友,业务不熟练,希望许小姐多多指教。”
“说的跟谁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一样。”许言歪了歪头,伸出手:“一起学习,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女孩的手白皙柔软,男人的手修长有力,指尖有些薄茧。
许言想起刚刚这个人调侃的小师妹,眼珠转了转。
“既然说多多指教,那么,就从称呼开始吧!”她笑容带了小小的狡點,“默呈。”
“许——”林默呈顿了顿,顺从地唤道:“言言。”
似乎是未曾这样亲密地叫过一个女孩的名字,他本就沉肃的音色微微压低了些,像弹奏古筝时扫过琴弦犹带余韵的尾音。
许言收回手,捏了捏有些发热的耳尖。
5. 骄傲
【恋爱习惯养成——新的一天,从互道早晚安开始。】
【早安,男朋友!】
上午八点五十分收到许言微信的时候,林默呈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早了,我都查完房准备上手术了。】
【早安啊,女朋友。】
哦对了,他八点钟上班。
许言看着回复,唇畔弯起一丝笑意。
笃笃笃——
指节扣在玻璃门上的熟悉声音响起,许言收起笑意,扬声唤道,“进!”
推门进来的人中等身材,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短发,妆容精致得体,神色严肃。
正是她的助理顾媛。
“许总,这是我们从内部拿到的这一届梁思成建筑奖的提名名单和资料。”
许言接过顾媛递来的文件夹,翻开,郑虞的名字赫然在列。
果然啊,她长眉轻轻挑了挑,怪不得郑虞那天答应得那么爽快。
“提名什么时候公布?”
“后天中午。”
“阿媛,帮我订锐文明天中午的位置。”许言点了点头,给郑虞发微信。
【明天中午十二点,锐文西餐,郑先生赏个脸?】
发完还没来得及退出,界面上就跳出了新消息。
【好啊,明天见】
答应得这么爽快……许言皱了皱眉。
————
晚六点,省一院。
林默呈一出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停车位上的玛莎拉蒂,深蓝色的车身在夕阳的余晖里折射出内敛又耀目的光辉。
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他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窗户。
车窗摇开,露出一双漂亮的凤眸来。
“怎么突然说要来找我?”林默呈唇角含着笑意问道。
“听你说今天结束的早,正好我也下班了。”夕阳的光线直射有些刺眼,许言右手遮了遮,微微眯眼才看清了逆光而来的男人,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声音轻快,“一起吃饭啊!”
临近下山的阳光染成了橘红色,女孩微仰着头,右手遮住光线,凤眸微眯,看不清神色,可她唇畔的笑意却是明朗的,连声音里都染了十分的欢快。
莫名地,林默呈本来稍有些黯然的心情突然就明快起来。
“吃饭的话——”他顿了顿,“要不要尝一尝我们小食堂?”
“食堂?”许言眉心微皱,有些怀疑。
这天下难道还有好吃的食堂?
“你这是什么眼神。”林默呈失笑,“虽然我承认食堂味道确实一般,但是,我们小食堂的水煮肉片可是别有风味,据说是大师傅的家传手艺。”
水煮肉片?许言意动,以林默呈的家世,既然能说出别有风味这四个字,味道想必不会差。
难道真是高手在民间?
心动不如行动。
“走!”她点头,熄火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除了工作需要,在单位吃晚饭的人并不多,不大的小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这食堂不大嘛,你们平时坐的下?”许言四处瞅了瞅,见不过几十个座位的样子。
“这是小食堂,还有一个大食堂的。”林默呈带她到一边坐下。
“大食堂?好吃吗?”许言目光一亮,追问,“有没有什么特色菜?”
“……”林默呈沉默了一瞬,回了两个字。
“能吃。”
许言:……
看来天下食堂果然都是一个样,只有这个小食堂特殊些。
和许言想象的有些不同,他们两个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看来林医生热度没我想象中高啊。”许言坐在固定的圆凳上,冲林默呈挑了挑眉。
“医院这么大,哪能所有人都认识我。”林默呈有些无奈,“大概听说过的比较多。”
说的也是,又不是人民币,哪能让所有人都认识。许言点点头,熄了看热闹的心思。
可能是人不多的缘故,菜上的很快。
隔着几桌的距离,许言就闻到了水煮肉的味道。
麻辣鲜香,可得川菜精髓。
她皱了皱鼻子,口水都险些落下来。
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将菜放到桌上,中年男人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低声道:“林主任,老周的事儿......”,他略微顿了顿,手伸出来想拍拍林默呈的肩膀却又收了回去,“您别太介意,我们都知道您尽力了,这事儿不赖您,他就是着急了,也不是故意跟您发火的。”
“我没事。”林默呈摇了摇头,“老周那边你也多劝劝他吧。”
厨师应了一声,拎着餐盘转身离开了。
林默呈轻叹了口气,想到上午那场单方面的争吵,有些走神。
“你怎么了?”许言放下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默呈?”
“嗯?”林默呈回过神来,看到有些担忧的女孩子,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尝尝水煮肉。”
“林默呈。”许言扬了扬下巴,“说好坦诚相待的啊。”
“还是——”她想了想,“涉及病人隐私,不方便告诉我?”
“不至于,我有分寸的。”林默呈顿了顿,“你想知道?”
“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面前的女孩神色认真。
林默呈心底涌上些热意,在女孩如墨的瞳仁里勾了勾唇。
“好,那你边吃我边说。”他夹了一片肉到许言碗里,声音清和柔软。
许言耳尖微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有些声控。
“刚刚那位师傅姓陈,五年前他老婆生病,我主刀,术后恢复得不错。后来他一个老伙计,就是刚说的老周,他爸爸也得了这个毛病,因为年龄大,基础条件也差,敢接手的医生不多,他就找到了我。一期手术效果还行,可惜......”林默呈摇了摇头,叹气,“今天来复诊,还是复发了。”
“我跟老周交代情况的时候,他情绪有些失控,吵了几句。”
手术......复发......林默呈是肝胆外科的医生。
“肿瘤?”许言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低声问道。
林默呈不置可否,只是沉沉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眸子有些黯淡。
“默呈......”许言咬了咬唇,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面对一条生命,又觉得,语言是这样苍白无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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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放下筷子,右手覆在了男人放在桌上的左手背上,轻声道:“我在。”
我在。
林默呈心底随着手背一软。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然后在她一脸你不要破坏我发型的目光里笑了笑,“没事,不用安慰我。”
“我一个外科医生,见到过的生离死别可能比你在电视剧里见到的都多。死在台上台下的,甚至还有连手术台都来不及上的,要是玻璃心的话,早就崩溃了。”他眉目舒朗,语气已恢复了向来的沉肃。
“林默呈,你为什么当医生啊?”许言扒拉了几下被弄乱的头发,突然好奇问道。
以他的家世和智商,就算不想接触家族生意,那随便干点什么其他的事情,也自然能活的很好,可偏偏选择这么一个有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难不成是因为救死扶伤的崇高理想?
“最开始——”林默呈认真想了想,“是因为有趣。”
“有趣?”许言怔住,脑子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黑人问号,满脸的不明所以。
“是啊。”林默呈点头,“我从小聪明,学什么都快,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跳级年纪还小,自负得很,一心想着,探究生命最本真的奥妙,多有趣。”他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曾经那个骄傲得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小少年。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在清北读的是基础医学。”
“基础医学?”许言有些疑惑,不是临床?
“不是临床。”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林默呈重复道,“当时考哈弗的硕博连读,也是细胞生物学方向。”
“直到出国前的最后一学期,我实习轮转到了急诊。那天晚上有个病人喝醉了没人看着,呕吐物误吸到了气管,送来的时候有些晚了。”
“才三十几岁……心肺复苏机在抢救室里整整响了三个小时”,咚—咚—咚—低沉规律的巨大声响似乎还回荡在耳畔,“还有,不同人的哭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后来,我去给他拉死亡心电图,一条直线。”
“言言,那是我第一次,直面一个生命的消逝,填死亡记录的时候,手都在忍不住发抖。”他微微仰了仰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水色一闪而过。
死亡到来的如此猝不及防,直到今天,画面里的每一帧都仍然清晰得不可思议。
“也第一次明白了,医生这个职业所代表的意义。”
“所以后来转了临床?”许言轻声接到。
“嗯。”林默呈点了点头,“基础医学的研究也重要,但它可能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才能看到进步和结果,我不想等那么久。而且,”他笑了笑,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哈弗建校这么多年,我是唯一一个成功从基础研究转到临床外科的学生,连我的导师斯维尔教授,在带我做了第一场手术后都说,这天生就是一双为外科手术而生的手。”
“稳定,精准。”
“经我手的病人,连术后并发症的几率都是最小的。”
他眼中也有了笑意,语气骄傲又笃定。
许言手撑着下巴,一双凤眸不自觉地弯起来,漾起粼粼波光。
他那样骄傲。
却又骄傲得坦坦荡荡,令人心折。
6. 辣鸡系统
【警报!】
【目标人物距离宿主一公里内!】
机械的女声响起,周彤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在脑海中吐槽。
【男二经常距离我不到一公里,01你能不能稍微智能点,别他一动就给我报位置。】
本来刚刚发现系统的目标人物定位功能还在的时候,她还很开心来着,想着渣系统终于有点用了。
结果发现,只有目标人物距她一公里内时才会有提醒和定位,而且只有2D地图,最重要的是……
男二在医院里稍稍走动——【警报!目标人物距离宿主一公里内!】【警报!目标人物离开宿主一公里内!】【警报!目标人物距离宿主一公里内!】……
MDZZ!周彤无语凝噎。要不是为了任务,她就屏蔽这个狗系统!!
【更正更正!】
【两位目标人物距离宿主一公里内!】
奥,这回是两——两位!
周彤一惊,猛地翻身坐起。
正所谓——垂死病中惊坐起,无人知是女二来。
周彤循着系统的实时2D地图走到小食堂楼下,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等到代表男二女二的两个小绿点开始移动。
“水煮肉味道确实不错,我们下次再——”
“小心!”
许言走过小食堂楼下的小路,转了个弯,正回首跟林默呈说下次再来,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默呈一声惊呼打断,却还是躲避不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后退几步,撞在了身后的男人身上。
林默呈一手握着她的肩膀,一手环在腰侧,坚硬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源源不断的热意隔着薄薄的衬衣传过来。
“没事吧。”他垂头,低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膜响起。
“没——”许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哑,她轻咳了一声,摇摇头挣开了林默呈的手,向前几步走向了刚刚跟她撞在一起的人。
是个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女孩子,可能是相撞的力道太大,她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吗?”许言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抱歉啊,转弯没看到,不小心撞到你了。”
周彤抬起头。
这些天,男二她见过几次,看不出什么异常,女二却是第一次见。
面前的这张脸,长眉如黛,凤眸勾了微微上挑的眼线,鼻梁直挺,瞳色是极纯粹的黑,唯有最中心的瞳孔里透着一点光亮——如同书里说的一样,女二许言是个十足冷艳锋利的美人。
只是如今这张脸的主人耳尖红润,脸上带了明显的歉意和担忧,将五官的冷艳掩去几分,原本清冽干净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冷艳与柔软的融合,有种奇异的诱惑力。
“我没事。”周彤笑了笑,搭上许言的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也怪我不小心,对不起啦。”
“没事就好。”见她这个病人没什么事,许言松了口气,也勾唇笑了。
冷艳美人笑起来有十足的蛊惑,周彤面对着女二的笑容,心底却警铃大作,在一瞬间脑子里里闪过了诸如笑里藏刀、佛口蛇心、口蜜腹剑、兰形棘心......等等一系列成语。
“默呈,走了。”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心底天马行空的想法,许言冲身后的林默呈招了招手。
周彤看着并肩离去的两个人,紧紧皱了眉。
不管是她刚刚故意撞上去,女二后退的几步,还是现在正常走路的姿势,都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她明明在网上查到了关于那场连环车祸的报道的,说明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女二受伤比书里写的轻?还是这个世界有什么黑科技可以让原本致残的伤势看不出什么异常?
原著里女二车祸受伤瘸了一条腿是她黑化的起点,那么现在的情况,女二许言到底是黑化了还是没黑化??
本以为见了女二多少能理清些情况,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依旧一头雾水。
重要剧情不应该变化的啊,周彤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十分想念能够通过肢体接触判定目标人物黑化值的系统小霜。
【警报!两位目标人物距离宿主一公里外!】
被熟悉的机械女声打断了思考,周彤神色一窒。
......垃圾系统,吃枣药丸。
——
“上车,我送你回去。”许言坐在驾驶座上,冲合上车门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不用了,我住的不远。”林默呈摇了摇头。
他不是一早就说过住的离医院不远?还是她对这个不远有什么误解?
“是真的近。”林默呈补充道,“你看我都没开车。”
“我送你,顺便认认路。”许言歪了歪头,理由正当地坚持,“而且还有事情跟你说。”
“那好。”林默呈没再拒绝,他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却见驾驶座上的人一脸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
“我总觉得刚刚那个女孩子有点面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女孩?奥,你说刚刚那个病人?”林默呈扬了扬眉,见自家出炉没多久的女朋友皱眉的样子,有些失笑,“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呗,肯定不是重要的人。”
不然也不会忘不是。
“想不起来我难受......”许言皱着眉,应该是接触过的,她对人脸一向敏感,一般接触过的人都不会忘。
“你这是强迫症,得——”
“想起来了!”许言眼睛一亮,“原来是她啊。”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她转向旁边的男人。
林默呈识趣地咽下了‘得治’这两个字,转而问道:“是谁啊?”
“是之前在路上捡到的小姑娘,就你们医院前面那个路口。”许言也不再深究,兴致勃勃地同林默呈分享那天的经历,“那天她突然倒在我车前头,开始我还以为是碰瓷的,后来看情况不对,这才着急把她送进了医院。”
“她不认识你?”
“我走的时候她还没醒呢,急诊医生说是心梗,我看她被护士推走去做手术了才走的,今天看起来恢复的好像还不错。”
“说起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急诊,居然是做好人好事的。”许言忍不住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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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默呈勾了勾唇角点头,“言言很善良。”
从那晚月光下,她柔和了眼眸对他说,‘试一试,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姑娘冷艳的外表下,有一个十分坦率柔软的灵魂。
许言在他温柔低沉的声音里莫名红了面颊,突然觉得跑车的内部空间有些狭小。
要不买辆越野吧。
她风马牛不相及地想到。
做了访客登记,深蓝色玛莎拉蒂在地下车库停下,许言忍不住挑眉道:“是近。”
林默呈说的近,是真的近。
跟医院门口隔着两条街,如果不是有红绿灯,一脚油门就走的到。
“一点二公里,我走路十分钟。”林默呈一边松安全带一边回到,“有急诊的话跑起来能更快一点。”
“好吧。”许言比了个OK的手势,“订婚宴以后我就搬过来,对了,床品什么的我有习惯的品牌,到时候让他们直接送过来,你就不用准备了,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好啦。”
“好。”林默呈应了一声,下了车,嘱咐道:“开车小心,到了告诉我。”
“知道啦!拜拜,男朋友!”许言冲他挥了挥手,升起车窗。
“等等。”林默呈像是想到了什么,弯腰敲了敲还未完全升起的玻璃,“你刚刚说有事情跟我说?”
“哦。”许言也想了起来,“我明天要去跟一个可能的合作伙伴吃午饭,叫郑虞。”
林默呈有些疑惑,许言接手的虽然只是个子公司,但合作的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都有,为什么单单拎出个郑虞告诉了他?这人有什么特别的?
“他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许言想了想,“具体的等我明天见过他再说吧,现在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说好了坦诚相待的嘛,不要搞什么奇奇怪怪的误会。”
深蓝色车身绝尘而去,林默呈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
“郑虞?”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林默玦饶有兴趣地笑了,自家这个弟弟,小时候自负骄傲,长大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技术狗,成天泡在手术室里,除了之前对白......稍稍特殊些,万年难得关心点别的事情,“哪个郑哪个虞?”
“不知道。”
“......你让我帮你查人,结果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林默玦有些无奈。
“最近跟许言接触过的,应该可能会合作。”林默呈想到许言说的态度奇怪。
“啧。”林默玦听他提起许言,调侃地笑了一声,应到,“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要?”
“尽快,最好明天中午之前。”
“好,查到了发你。还有,”林默玦声音顿了顿,“呈呈,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突然答应爸说的联姻了?你对白梦?”
为什么突然答应联姻了?
既然有缘无分,那又何必强求?人啊,总不能真的一直活在过去里。
林默呈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个红裙黑发眉目冷艳的姑娘,他站在落地窗边,窗外万家灯火辉煌如织,可都抵不过头顶上一轮明月的清辉。
“大概——”
“是因为那晚的月色太好吧。”
7. 订婚(1)(捉虫)
锐文西餐厅。
许言照例提前十分钟到的时候,郑虞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浅灰色休闲西装,及肩的发半扎在脑后,眉宇间流转着一种名为“艺术家”的气质。
“许小姐来了。”郑虞见她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刚醒好的酒,尝尝?”
透明的醒酒器里微波荡漾,葡萄酒的香气弥漫在包厢内,馥郁中夹杂着一丝薄荷与雪松的凛冽。
“凯隆世家?”许言眉头微动,在郑虞对面坐下来。
“嗯。”郑虞笑了笑,颇有些遇到了同道中人的欣悦感,“许小姐对红酒也很有研究啊。”
可惜,并不是。
她虽然对红酒有些了解,可远远做不到闻香识酒。
一眼就道出这是凯隆世家的干红只不过是因为——
许言目光转向醒酒器边上位置极为显眼的红酒瓶。
郑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哦,原来是看到瓶子了,抱歉,忘记收起来了。”
废话,摆的那么显眼,她又不瞎。许言心底一动,他肯定也不瞎,那么,是故意的?
“抱歉,是我来晚了。”她礼貌地微笑致歉,出言试探,“郑先生喜欢这个酒?不知道味道如何?”
对方是有可能的合作伙伴,既然是她主动邀请,那么就算她已经提前了十分钟,只要是在对方之后到达,致歉就是应有的礼貌。
“不怪许小姐,是我到早了。”郑虞摇摇头,将酒杯递给许言,然后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也没喝过这款,是特地为许小姐点的,希望你能喜欢。”
为她点的?许言指尖擦过玻璃杯的杯壁,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浅淡的光辉。
“抱歉,郑先生。”她放下酒杯,将它推到一边,“今天开车了,不能喝酒。”
闻言,郑虞唇角的笑意一僵。
“许小姐拒绝人一向这么干脆吗?”他有些无奈。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那就不应该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希望,不是吗?”许言微笑道,“开车的确不可能喝酒。”
凯隆世家,自多年前酒庄主人一句“我心属凯隆”之后,其心形酒标便定格在了瓶身上,成为示爱、求婚的不二之选。
他既然对红酒有研究,又说特地为她点的,那这一点想必十分清楚。
不过既然他没有明着说出来,那她也不会直接拆穿,徒增尴尬。
更何况,有句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又不是十七八岁满脑子谈恋爱的小姑娘了,他们两个到今天才不过第二次见面,从他第一次见面时对她奇怪的态度,到今天在明知道她即将订婚的情况下对她示好,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又有谁知道?
“许小姐拒绝得这么干脆,就不怕影响我们的合作?”郑虞往后仰了仰身子,靠在椅背上。
许言既然这个时间约他,必然是已经得到了奖项提名的消息。
“郑先生是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的人吗?”许言反问,“如果是这样,那跟郑先生的合作我真的就需要考虑一下了。”
“更何况。”许言笑了笑,“新区的高级住宅计划,的确是我接手子公司以来最大的项目,它也的确是我进入许氏总部的跳板,但对于郑先生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
“梁思成建筑奖——”她唇畔笑意愈深,“竞争对手不少吧?”
她的公司不大,项目和资金都不足以请到大师级的设计师出手,所以她需要一位既有才华又有名望的青年设计师,而他的奖项提名已经确定,但资历不够,想要拿奖也需要足够多有份量的作品。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彼此都是对方最好的选择。
“许小姐真的是——”郑虞顿了顿,似乎一时间没能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笑了笑,“合作可以,但具体细节要在明天之后再谈。”
“好,具体细节我让助理和法务那边跟您工作室详谈。”许言爽快地点头应了,“但是我们小公司资金有限,我希望费用按照今天的标准计算。”
“许总!”郑虞皱眉,神色有些愠怒,“这么压价就有点过了吧,就算我对你有——”
“郑先生!”许言打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话。
有些事情不该说出来就不要说了。
“我当然知道明天的提名公布以后,您的收费与今天就会截然不同。但是,”许言顿了顿,唇边的笑有些志在必得的意味。
“——如果我能保证,这个项目在明年四月之前完工呢?”
梁思成建筑奖,两年为一届,第一年四月提名,第二年四月颁奖。
建筑这种东西,无论设计图画得多好,只有实物才是最终最好的证明。而这个项目背靠着地产起家的许氏集团,一年内完工,的确不是没有可能。
郑虞皱着的眉松了松,深深看了面前的许言一眼,思索半晌,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红酒,沉声道:“把这条写进合同里。”
“当然。”许言唇角笑意湛然,举杯示意。
【解决了,别担心】
林默呈刚刚将新鲜到手的资料转发给许言,便同时收到了许言发来的消息。
心有灵犀?他暗自弯了弯唇角,打开了手里的盒饭。
“叮铃铃——”值班手机的声音催命般响起,他接起电话,边应声边匆匆扒了几口饭,起身离开。
——————
许氏集团和如墨集团的联姻是大事,即便只是订婚,也足以让整个苏海市的名流趋之若鹜。
夜风稍凉,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人流如织。
林默呈踩着月色从侧门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轻轻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请进!”温软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林默呈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短发,杏眼,白色短款小礼服。
“言言呢?”他开口问道。
“啧。”李玥瑶闻言眨了眨眼睛,调侃地叹道:“果然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妹妹。这还没订婚呢,默呈哥你的眼里就完全没我这个妹妹的存在了吗?”
“所以?”林默呈挑眉。
所以什么?他的表情太理直气壮,李玥瑶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蹬了他一眼。
这意思是眼里真的完全没她的存在是吧?
“别鼓了。”见自家表妹的模样,林默呈神色严肃,“长期鼓腮会造成法令纹加深。”
李玥瑶:......
汝人言否?
来自技术狗的降维打击?
所以之前季衡说他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当事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后悔。
“还会加快面部皮肤老化。”没有理会亲表妹的震惊,林默呈面无表情地补充完整。
李玥瑶:......
好好好,你专业你有理。
“对不起打扰了言言在更衣室你的礼服也在里面我撤了。”
一句话说的飞快,连个标点符号的停顿都没有。
砰——
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林默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玥瑶?你出去了么?”隔间的更衣室里传出许言的声音,“在的话来帮我拉一下拉链!不知道哪里卡住了。”
拉拉链?
林默呈的笑意一下子僵在嘴角。
悔不该欺负表妹。
当事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后悔。
他现在把人喊回来还来得及吗?
“玥瑶?”清冽的女声似乎近了些,更衣室门上的把手动了动。
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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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条件反射地快走几步,一把压住了门板。
“嗯?门坏了?”门内许言的声音有些疑惑。
“咳——”林默呈轻咳了一声,提高声音道:“玥瑶出去了,我在这儿。”
熟悉的,沉肃的音色。
虽然由于忙碌几天未见了,只剩下每日隔着屏幕的聊天,许言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这个声音。
“默呈?”她稍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还要一会儿?”
“手术比想象中顺利,结束的早。那个......”林默呈声音顿了顿,“需要我帮你吗?”
帮什么?
许言愣了一瞬,想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红色单肩鱼尾长裙,反手试了试,终是隔着门板轻轻敲了敲,道:“你进来吧。”
林默呈拉开门,只看到了许言的背影。
长发在脑后绾了简单的小髻,酒红色的镂空花纹映衬着半截雪白的脊背,明亮的灯光下,左侧肩胛骨处一颗小小的朱红色痣清晰可见。
林默呈喉结动了动,莫名觉得灯光刺眼。
把主卧让给她吧,客房没有衣帽间。
他风马牛不相及地想到。
休息室温度适宜,拉链乖巧地随着林默呈的手被拉上,微凉的指尖不小心扫过肩胛骨的痣。
“你的衣服在架子上,我先出去了。”许言转过身,微微侧脸躲过林默呈的眼神,拎起裙摆小跑出了更衣室。
还好鞋还没换,不然怕是要摔。关上更衣室的门,许言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想到。
可是......她坐在沙发上,望向更衣室,又有些期待。
林默呈的礼服,是她亲手挑的款式。
不过几分钟时间,男人推门而出。
纯黑色高定西装,酒红色衬衣,斜纹深红色领带。
“好看。”许言眼睛亮了亮,忍不住低声赞叹。
鬓若刀裁,眉目舒朗。
宽肩、窄腰、大长腿。
气质沉稳又内敛。
不愧是她挑中的衣服。
也不愧是她挑中的男人。
“说我吗?”林默呈闻言笑道。
“对啊。”许言撑着下巴应声,“夸你好看。”
这么直接的吗?被女孩的直白惊到,林默呈微怔了一瞬,又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许言没理会男人的反应,她正拿出了高跟鞋在换,只是裙子过于贴身,束缚了她的行动,弯腰有些吃力。
“我来吧。”
脚步声走近,一贯沉肃的声音带了明显的笑意。
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许言直起身子,看着在自己面前单膝点地的男人,微微偏头,想掩住唇边的笑意,却在对面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晕红的双颊。
啧。
她忍不住鼓了鼓面颊,心底暗暗唾弃自己没见过世面。
林默呈抬头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她鼓着面颊,少见的孩子气的一面。
这是跟李玥瑶学坏了么,想到刚刚表妹面无表情跑走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笑。
“嗯?”许言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起身,弯腰轻轻戳了戳她的面颊,“很可爱。”
“走了走了。”许言面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又热了热,推开他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门口走去。
“言言,等一下。”触及门把手的时候,林默呈突然出声喊到。
许言有些疑惑地转头,却见身后的男人上前几步,摘掉了自己脑后固定发髻的长簪。
黑色长发瀑布般散落至腰际,因为绾过发髻的原因,发尾处还稍稍带了些卷。
他修长的指尖将女孩右侧碎发顺至耳后,压低了声线开口。
“这样好看。”
8. 订婚(2)
“这样好看。”
他指尖温热,沉肃的声音微微压低,带了一丝隐约的柔色。
这样好看?许言摸了摸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怔怔地眨了眨眼。
直到两人挽手下了楼,她无意间见到与苏柘携手而来的白梦,白裙配着一头黑长直时,微微挑了挑眉。
别误会,她当然不会觉得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替身梗,别说她冷艳的长相与清秀柔美的白梦原本就是两个极端,就说林默呈,也决计做不出这么渣的事情,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只不过......难不成黑长直是直男奇怪的审美?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脑洞笑了笑。
此刻大厅里,众人各自分了自己的小圈子聊天,却还是忍不住稍稍压低了声音,余光往着这处角落瞟来。
苏柘与白梦。
林默呈与许言。
狭路相逢。
“修罗场啊这是。”有人悄声感叹。
只是四人的会面,却远不像众人以为的那样刀光剑影。
“恭喜两位。”白梦弯了弯眼眸,笑着开口祝福。
“谢谢。”许言也笑着回。
虽然她以前跟白梦是情敌,但却并不讨厌这个姑娘,毕竟这女孩是真正的小白花,单纯善良,并不是茶里茶气的白莲花。
两人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点头之交罢了。
至于苏柘......
她打走过的侍者托盘上拿过一杯香槟,冲他举杯示意,“苏总不恭喜我们吗?”
苏柘黑眸深深,打量着许言,凭心而论,许言长的漂亮,家世好,性格大气直白,也不缺城府,是个极好的联姻对象,只是,爱情这件事,始终不能勉强。至于她与林默呈,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商业联姻,唯一与他有关系的,只有林氏集团与如墨集团的合作了。
“祝你们幸福。”他勾了勾唇角,与许言碰杯。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许言也笑了笑,手里的酒杯边沿刚刚挨了唇边,却被拦住了。
握着她手腕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得圆润齐整,是林默呈的手。
“嗯?”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开车了,别喝酒。”林默呈将她手里的酒杯换了果汁,就着她的杯子与苏柘和白梦各碰了碰。
“谢谢。也恭喜二位,抱歉之前错过了你们的婚礼。”他唇边笑意温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四人寒暄几句便分开了,众人没瞧见什么热闹,自然也没什么八卦可说。
主角到齐,订婚仪式很快便开始了。
许言与林默呈站在侧台处,听着林斌与许元洲两位老父亲说场面话。
“哎。”许言戳了戳林默呈的胳膊,低声问他,“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喝酒?”
别扯什么开车了,林家和许家还能缺个司机不成?而且她还有助理,再退一步,还有出租车和代驾这种职业的。
她这么问,很明显是不信他刚刚的理由。
林默呈沉默了几秒,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就听台上传来司仪的声音,该他们上台了。
问题搁置,两人挽手上了小舞台。
交换完戒指,在众人起哄的声音里,林默呈微微低头,飞快地在许言耳边说了一句话。
“据说给女朋友挡酒是男朋友的义务。”
许言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她刚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就见他从她的耳边离开。
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角,一触即分。
她在现场的掌声中抬眸,却见他微微偏头错开了与她相对的视线,露出了耳侧的红晕。
想到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她也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尖,忍不住垂眸笑了。
男朋友的义务?订婚宴上给她挡酒,得喝多少啊。
“傻不傻......”
“你说什么?”
“没什么。”许言挽着他的胳膊下台,微微踮脚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今晚的酒就劳烦未婚夫啦!”
两人悄悄咬耳朵的模样被有些人看在眼里,两家家长喜闻乐见,而角落里一身侍者服的周彤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她费尽心思混入了这场订婚宴,原著对这场宴会的描述是——虽是喜宴,可双方主角却没半点喜色。许言一袭黑色露背长裙,长发绾了小髻,黑眸沉沉。身侧的林默呈亦是从内到外的纯黑色,一双眸子里波涛翻涌。两人虽挽着手进门,可彼此间却隔了至少两臂的距离,就算是交换戒指时,也没什么交流,唯一相同的,是两人身上,都流露出的深沉冷肃。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貌合神离的合作婚姻被人知晓。
好家伙,神特么深沉冷肃貌合神离。她望着场中面带笑意挽手敬酒,还时不时咬耳朵的一对,只能叹一句好家伙。就像是有些小说拍成了电视剧,除了名字以外还跟原著有什么关系吗?
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就算女二真的躲过了车祸没黑化,那本该在父亲寿宴时听到那个秘密的男二呢?为啥也没黑化?难不成两人的演技好到了这个地步?
今天也是想念能显示黑化值的已经休眠的系统小霜的一天呢——周·可能穿了假书·一脸懵逼·彤默默想到。
说是给女朋友挡酒就是挡酒,整场宴会下来,许言果然滴酒未沾。
只是新晋未婚夫林默呈同志光荣地喝醉了。
其实如果不是林母点明,许言大概还蒙在鼓中。
实在是这个人喝醉了也太有欺骗性,面色不红脚底不飘,只是话更少了。
不过他本来话也不多,所以丝毫不显眼。
“伯母,他真的醉了?”许言手在林默呈面前晃了晃,看他没一点反应,有些惊奇。
林夫人是位上了年纪依然风韵犹存的妇人,她将手上的翡翠玉镯摘下来递到了许言手上。
“言言收着吧,这手镯本来是一对,是林家老人传下来的,一只给了墨玦媳妇儿,这一只是你的。”她笑着止了许言的推辞,看了看林默呈道:“是醉了,不过我们家呈呈虽然很少喝酒,但酒品好,不会耍酒疯的。”
“嗯,我酒品好。”边上的林默呈接了一句。
呈呈?许言挑了挑眉,没再推辞,大大方方接了手镯。
两位老父亲与如墨集团实际的掌权者林默玦还在小厅里讨论公事,许言也没去打扰,牵着林默呈与林夫人告别。
“言言明天还要上班吧?要不我把默呈带回去?”林夫人问道。
“我送他回去吧。”许言笑了笑:“反正我也没喝酒,他住的地方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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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方便上班。”
“好,那路上小心,到了给伯母报个平安啊。”林夫人边嘱咐边送两人出了门。
深蓝色玛莎拉蒂上,许言系上安全带,边打火边说到:“默呈,把安全带系上。”
半天没听到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她有些疑惑地朝着副驾望过去。
副驾上的男人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头,腰挺得笔直,好像一个等待发糖的幼儿园小朋友。
“默呈?”许言唤了一声。
没反应。
嗯......许言顿了顿,想到了刚刚他唯一接的一句话。
“呈呈?”她试探性地唤道。
“嗯。”林默呈闻言,乖乖地应了一声,扭头看她。
“知道我是谁吗?”
“言言。”
“那你是谁呀?”
“呈呈。”
回答得一板一眼。
许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喝醉的林默呈这么可爱的吗?
林默呈见她笑,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竟有几分孩子气。
“把安全带系上。”许言笑够了,冲林默呈扬了扬下巴。
“安全带?”林默呈慢吞吞地重复了一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会。”
不会?看着喝醉了也不像是撒谎的模样,许言松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身凑近副驾。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许言耳尖一热,拉住安全带还未撤回身子,便感觉有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点了点自己的面颊。
钢制安全带弹回的声音在沉默的空间里显得越发清脆。
许言嗖地撤回身子,瞪大眼睛望向林默呈。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
“为什么——”许言顿了顿,“亲我?”
“言言凑过来,不是要亲亲?”林默呈歪头,一向沉肃的声线温软,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面前的人表情太无辜,许言难得被噎了一下,她想了想,问道,“呈呈几岁了?”
“五岁。”
......果然。
许言叹了口气。
喝醉酒的林默呈就是个五岁的小娃娃。
再次将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开车回家。
好在虽然是林五岁,但不是熊孩子,反而乖巧得很。
也好在为了让她订婚宴后顺利搬过来,林默呈已经提前在物业录入了她的车牌信息,还发了详细地址和密码给她。
林默呈家在十六层,一梯一户,是个大平层。
许言带人进了门,简单洗漱过后,将人塞进了被子里。
忽悠着男人闭上眼睛,她只觉得还没结婚就先尝到了带孩子的辛酸。
卧室柔和的灯光落在男人脸上,许言指尖虚点,掠过英挺的眉峰、纤长的睫毛,拂过笔直的鼻梁、淡色的薄唇,忍不住天马行空地想到——以后的孩子要是也这么乖就好了......
呸呸呸!许言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脸色红了红。
“怎么跟我喝了酒一样。”她低声念叨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晚安。”黑色长发的姑娘压低了身子,温热的指尖落在男人眉心。
窗外月色正明。
9. 断片?
清晨,空气微凉,玉兰花在微风里舒展了身子,抖落几颗露珠,熹微的晨光顽强地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了几丝在木制的地板上,一室静谧。
“主人,该起床喽~”
林默呈被熟悉的闹钟唤醒,他闭着眼睛按了按有些隐痛的额角,出声道:“小呈小呈,打开窗帘。”
“原来你们家智能系统叫小呈啊。”
稍有些沙哑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林默呈按压额角的手一下子顿住,猛地睁开眼睛望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飘窗洒满了大半个室内,也照亮了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的姑娘。
宽松的白T长裤,巴掌大的脸上未施粉黛,大概是被突然出现的阳光刺激到,此时正像阳光下的猫儿一般眯了眼睛。
“终于醒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几滴生理性的泪珠。
平日里容色冷艳精致的女孩,此时发丝凌乱,眼下青黑,面上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许言?林默呈眨了眨眼,看她掩不住的困倦,心底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你——”他声音沙哑,忍不住轻咳了几声,“你一夜没睡?”
“唔。”许言随意点了点头,凤眸半眯着,又打了个哈欠。
“怎么不睡一会儿?”林默呈宿醉刚醒,脑子还有些混沌,心里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怕我一觉醒来你就凉了。”许言半窝在椅子上,忍不住怼了一句。
凉了?
“怎么会?”林默呈揉揉额角,失笑,“我就是不小心喝醉——”
喝醉了。
他声音一顿,猛然想起来之前同许言说过的,那个醉酒误吸没抢救回来的病人。
所以就守了他一夜吗?
“傻不傻......”
“你说什么?”许言似乎没听清,微仰了仰头问。
“没什么。”林默呈顿了顿,忍不住心头的热意,探身摸了摸女孩的发顶,低声道:“辛苦了。”
一贯沉肃的音色,掺了清晨特有的沙哑,像是指尖触及阳光下粗砺的大理石面,有种奇异的温煦感。
许言捏了捏耳尖,边站起身子边道:“既然你醒了,那我回去补......”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就晃了下,忍不住向前栽倒。
“言言!”林默呈一惊,慌忙伸手接住了跌过来的身子。
柔软的身躯半倚在他怀中,林默呈却无心感受这份旖旎。
他的手落在许言手腕上,指尖下的脉搏有些快,女孩白皙细腻的手心湿冷。
视线刚巧落在她半趴在他怀中露出的一截白腻腰身上。
林默呈心底一动,“昨晚没吃东西?”
“头晕......”许言半闭着眼,反应了几秒才回到:“宴会要穿裙子。”
宴会要穿裙子,所以没吃。
宴会穿着裙子,没吃多少。
“回来也没吃?”
“后来可能饿过头了......”所以叫助理送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时也忘了让她顺手带些吃的。
“你——”林默呈气结,忍不住点了点她的眉头,看她虚弱的模样,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将人平放在床上,他转身去了客厅,再回来时手中拿了一包糖,剥了两颗给她。
“张嘴。”
甜腻的奶香味窜进鼻尖,许言理亏,乖顺地张开嘴。
两颗糖下肚,刚刚的头晕也渐渐缓了过来。
许言睁开眼睛,看到了半坐在床边的男人,和他手里还没收起来的糖。
“呀,大白兔!”她看着熟悉的包装,忍不住挑挑眉,皮道:“真是呈呈小朋友,家中常备大白兔。”
呈呈小朋友?林默呈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梗?
“不是吗?五岁的小朋友?”许言弯了弯唇,笑得有些揶揄。
五岁?小朋友?
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昨晚的的忆纷至沓来,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接连闪现。
林默呈眨了眨眼,正色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职业习惯,我一般都会在身上备些糖、巧克力这些高能量的东西。这包大白兔还是上次郑曦买的。”
啧,许言轻笑,说的这么正经,是断片了还是不想承认?
不过......
“郑曦?”
“我带的研究生。”
“哦。”许言点点头,也没什么力气再追问。
看她困倦地几乎要睡过去的模样,林默呈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我去做饭,你吃点再睡,不然又要难受了。”
许言迷糊地应了一声。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落日璀璨的金红色在偷渡过落地窗前的纱帘后只剩下浅浅的一抹,半落于一侧的床边,许言自这光暗交界的边沿睁开眼睛,这一觉睡得太好,一瞬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反应了半晌,她揉了揉眉心,在枕边摸到了手机。
工作微信除了恭贺订婚以外一片安静,看来公司没什么急事。
助理倒是发来一条消息。
【许总,您吩咐的东西已经送到林先生家里,是林先生接手的,公司没什么急事,您好好休息。】
林先生接手的?林默呈在家?
正想着,里侧一间半开的门里发出轻微的响动。
许言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是个衣帽间。
长腿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将几件衣服一丝不苟地折好收进脚边的行李箱里。
许言半倚在墙边,看着男人慢条斯理地叠好衣物,收好领带,将手表一只只拆下来,莫名地,竟感觉到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在林默呈准备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时,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要出门吗?”许言疑惑,“去哪里需要带着这么多行李?”
他准备了三个行李箱,都快把衣帽间搬空了。难不成是想起了昨晚丢失的记忆,准备收拾收拾跑路?
许言忍不住被自己的脑洞逗的咧开了嘴角。
“醒了?”听得她的声音,林默呈利索地拉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子转过来。
“嗯。”许言点头,想起自己的脑洞,忍俊不禁道:“你这是打算跑路?”
跑路?林默呈神色迷茫,下意识地接到:“跑什么路?”
“因为呈呈小朋友呀。”许言看着男人一脸茫然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调侃:“四岁了是吧?”
“明明是五——”林默呈忽地顿住,反应过来,“许言你诈我!”
“啧,”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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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臂,指尖缠绕了几缕微卷的长发,“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早晨装什么断片。”
面前的小姑娘神色娇矜,唇边得意的笑意像极了小狐狸。
“行吧,没断片。”林默呈突然笑了,他将收拾东西卷起的衬衣袖子放下,细心地抚平了褶皱,扣好袖扣,一步步朝着墙边的许言靠近过来。
“我是没断片,就是不知道,许总早晨断片了么?”
男人微微俯身,沉静冷肃的音色压低,几乎贴着耳膜响起。
许言耳尖温热,稍有些慌乱,连声音都顿了顿。
“什、什么?”
“不记得了啊。”林默呈轻笑出声,直起身子利索地掏出手机打开视频,面向她的方向。
不长,也就只有几秒钟。
餐桌边,熟悉的闭着眼睛的姑娘。
【再说一遍?
不要孟姨,要爸爸喂~】
许言一瞬间连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视频里女孩的声音柔软可爱,现实里许言的神情逐渐呆滞。
“想不到我们许总睡迷糊了居然是这样的。”眼看着小姑娘表情失去管理,林默呈忍不住勾唇。
“哪样?”许言冷了音色。
啧,得意洋洋的小狐狸一瞬间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小狼崽子。
“咳,特别可爱。”林默呈掩了掩唇边的笑,转而回答她刚刚的问话,“不出门啊,我收拾东西搬去次卧。”
看他识趣地揭过刚刚的话题,许言的不自在去了几分,只是搬个房间?
“搬房间你直接拎过去好了嘛,行李箱多麻烦。”心里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看你睡得香,怕走来走去吵到你,干脆收进行李箱一起搬过去算了。”林默呈两手推着三只行李箱,点头示意,“还算方便。”
怕吵到她。
许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伸手接过他手里一只行李箱,扬了扬头,“带路。”
搬个房间几步路硬是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推开次卧的门,看着林默呈熟练地铺床收拾东西,许言往前走了几步,迟疑了下,道:“需要帮忙吗?”
“你会吗?”林默呈挑眉。
许言:......她当然不会,就是客气一下,就算是在国外留学期间,这些东西也是有专人帮她打理的,许大小姐可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看她沉默,林默呈笑了笑,拉平了床单,将小姑娘安置在床尾的贵妃塌上。
“乖乖坐着吧,我来就好了。”
“哦。”许言坐下来,晃了晃昨晚助理刚送来时还被她吐槽太少女心的粉色毛绒拖鞋。
“这么看着你干活,我莫名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的谈话来,“之前不是说我住客房?”
之前在湘雅的包厢里,好像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一个人住,客房空着,让她搬过来。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林默呈拎着衣架将手里的衬衫挂上去,回身笑了笑,“后来想到你应该需要主卧的衣帽间。”
“哦。”
许言低低应了一声,垂眸看了看粉色拖鞋上招摇的兔子耳朵。
或许......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些幼稚,对于二十八岁的大龄少女来说,刚刚好?
10. 糊掉的煎蛋
夜色来的匆忙,林默呈整理好房间时已是月色初上,他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快七点钟了。
“时间不早了,煮个面?”他一回身,恰好看到了依旧乖乖坐在贵妃塌看手机的小姑娘,忍不住柔和了音色问道。
“什么面?”许言晃了晃脚丫,随意回了一句。
“鸡丝凉面,吃不吃?我家还有西安的同事带来的油泼辣子,自家做的那种。”
鸡丝凉面?油泼辣子?
“吃!”许言嘴巴先于脑子反应过来,飞快抬头应声。
小姑娘仰头太快,几缕发丝划过面颊垂落在胸口,一向冷艳的凤眸因为期待的缘故瞪圆了些,精致的五官在一瞬间毫无遮拦地撞进了林默呈眼底。
这下,像小猫了。
林默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许言反应过来,瞪了林默呈一眼,“林五岁你笑什么?”
林默呈笑容一窒,仿佛写完术后首程按下保存键前被崩溃的电脑系统扎了一刀。
“好了好了。”他做出休止的手势,举白旗投降,“停止互相伤害,我去做饭。”
“嗯,”不知道在林默呈心里她的形象从小狐狸到小狼崽子再到小猫的转变,许言自认赢下一小局,点头,声音轻快地应到:“那我去洗漱。”
林默呈动作快,等许言拆封好助理送来的她惯用的护肤品,慢吞吞地洗漱好回到客厅时,餐厅已经传来了诱人的香味。
她循着香味走到餐桌旁,两份凉面已经摆好,嫩白的鸡丝、清爽的黄瓜丝、浅金色的花生碎与热烈的油泼辣子融为一体,间或露出几根藏在下面的白色面条,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辛辣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勾得人唾液腺都活跃起来,许言暗暗咽了咽口水,礼貌地冲着还在厨房里的人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拌一拌先吃。”林默呈头也没回,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平底锅,“我还有个煎蛋就好了。”
“不好吧。”许言坐在桌边举着筷子眨了眨眼睛,“要不我等你一起?”
“客气什么,你先吃。”
“好嘞!”
商业客气完毕,许言拌匀了盘子里的面,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陕西油泼辣子特有的香气溢满口腔,无辣不欢的小姑娘忍不赞了一声。
“林医生手艺不错啊!”
“煮面的手艺还行,就是......”听到今日食客的赞美,林默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面色有些赧然,“煎蛋的手艺可能不太行。”
“嗯?”许言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男人盘子里的煎蛋,没糊啊,“是没做成溏心蛋么?没事,我不爱吃溏心蛋。”
“嗯......”听得小姑娘的话,林默呈沉默地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将盘子里的鸡蛋翻了个身。
原本浅黄色的亚洲鸡蛋,瞬间变身成了非洲混血。浑身焦痕躺在莹白的瓷盘里,显得分外可怜。
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面色微红,许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厨艺是真的还好,只有煎蛋是个例外。”对面的女孩笑得欢快,林默呈有些无奈地抚额,“这可能是个玄学。”
“玄学。”许言眼中笑意湛然,“你一个外科医生还信这个?”
“那当然。”林默呈正色点头,“玄学是门很神奇的学问。”
“嗯?”许言疑惑。
“比如夜班不能吃芒果,不能穿红色衣服。”
好家伙,刚刚憋回去的笑意忍不住又冒了出来。
“你别不信。”林默呈挑眉,“这可是医院代代流传的宝典,对夜班之神要有敬畏。”
“好好好,宝典宝典。”许言笑着点头,夹过了一只半糊的煎蛋放在自己盘子里。
垂眸咬了一口,淡淡的焦糊香味在舌尖跳跃,她低低道:“有点像。”
“什么?”林默呈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我说煎蛋还不错。”许言勾了勾唇角,催促道:“快吃。”
煎蛋还不错?
林默呈挑了挑眉,认真的?有生之年竟然还有人会夸他做的煎蛋,稀有程度简直堪比他哪天手术出错。
不过他也并未深究,商业互吹罢了。低头吃了几口面,正伸了筷子去夹煎蛋,却见到小姑娘盘子里的鸡蛋已经剩下了一个月牙。
还真不是安慰他啊。
林默呈暗自勾了勾唇角,手中的筷子转了个弯,将鸡蛋放进了对面的盘子里。
“难得有人夸我的煎蛋,”他声音轻快,“多吃点。”
“好。”许言低声回到。
一向清列的音色有些许沙哑。
“声音怎么哑了?”林默呈有些疑惑地抬头,“这个辣度应该——”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姑娘眼圈红红,一双凤眸里一片水雾弥漫。
“这——怎么了?”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抽了纸巾递过去。
“没事。”许言吸了吸鼻子,“辣的。”
一看就不是实话。
“你看我信吗?”林默呈无奈叹了口气,“这程度连之前小食堂的水煮肉都比不上。”
“哦......”许言也没在意自己撒了个拙劣的谎,她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蛋,咬了一口,又偏头看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深蓝色的天幕,圆月低垂,清辉满目,连周边的星子都自惭形秽地敛了光泽。
“我只是——”她忽然开口,声音压的低低的。
“有些想妈妈了。”
妈妈?林默呈怔了怔。
许夫人去世的时候,许言才六岁吧。
他探身向前,轻轻抚了抚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这么多年过去,留下的印象也只剩下她常弹的古筝,给我梳头发,还有......”许言咬了一口糊掉的煎蛋,勾了勾唇角,“明明怎么煎都煎不好,还非要往我碗里放的鸡蛋。”
“我记得那天也是晚上,月亮像今天的一样圆,我吵着饿了要吃夜宵,孟姨去煮面,妈妈久违地进了厨房,煎了鸡蛋给我,结果我还嫌弃糊了不吃。谁知道,那竟然是最后一次......”许言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了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后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个味道。”
小姑娘的眼底已溢满了晶莹的水光,却依旧忍着不想让它流下来。
一向冷艳的容色,突然出现的脆弱更让人忍不住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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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呈看着心里难受,低声道:“别这样,陈阿姨知道会难过的。”
许夫人姓陈,陈青黛。
一个极好听的名字,也是位极出色的古筝演奏家。
许父是难得的商业天才,许言六岁时,白手起家的许氏地产已是临海市有名的商业新贵,许夫人葬礼上,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大半,他也跟随父母去了追悼会,至如今,已有二十二年了。
他依旧记得那一场,别开生面的追悼会。
彩色遗照上的人,笑容温暖,荣色姝丽。会场上有各种梦幻的彩色布景,墓园最后只留了衣冠冢,骨灰散入了风与长河里。
“她那么洒脱的人,至死都活的浪漫潇洒。”
“是啊,她是那么好的人。”许言轻叹,“可是她不在了。”
“她永远都在,”林默呈看着面前人突然抬起的凤眸,“我听过一句话。”
“嗯?”
“当你看向我,与人谈论我,反复回忆起我时,我就在你身边。”
“所以,”他垂眸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影闪烁,“她永远在你心里。”
“她永远......在我心里。”许言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努力牵了牵唇角,“真是又老套又有用的安慰方式。”
“老套不怕,有用就好。”林默呈摸了摸鼻尖。
“当你看向我,与人谈论我,反复回忆起我时,我就在你身边。说的真好啊……”许言筷子戳了戳瓷盘,“可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这些了。”
“不是还有许叔叔?”林默呈有些疑惑。
“小时候不懂事,我会跟爸爸说起妈妈,哭闹着说想让妈妈帮我梳辫子、想吃妈妈煎的鸡蛋、想妈妈给我讲故事、想听妈妈弹琴......爸爸每次都沉默一会儿,然后哄我。”
“直到有一天,”许言偏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我做噩梦半夜醒来去找爸爸,却见到他坐在客厅的窗前,望着月亮掉眼泪。”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过来,原来爸爸啊,是比我更难过的人。”
“自那以后,我就极少在爸爸面前提起妈妈。至于外人......”许言摇了摇头。
与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世上啊,根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今天如果不是被林默呈的煎蛋勾起了回忆,她也不会说出这些。
小姑娘唇边的笑意有些凉薄,眼睫上挂着的水珠欲落未落,在灯光下流露出一点晶莹的光泽。
“以后——”林默呈顿了一下,指尖向前探了探,覆在女孩柔软的手背上,“可以说给我听。”
“我会是你的家人。”
家人?
许言回过头来,垂眸望着手背上骨节分明、带着些薄茧的手,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酝酿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是夜。
明月已躲在了云层背后,仅有的一丝光芒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林默呈闭着眼睛躺在一片黑暗里,轻轻捏了捏指尖。
那一刻明亮的月光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划过,明明只是在手背停留了一秒就跌落在餐桌上,却好像渗入皮肤,融入骨血,一路随着血液循环流入了心底。
那是,一滴眼泪。
11. 不会是女朋友吧?
那夜脆弱的小姑娘仿佛只是一个幻影,短暂的交心过后,许言又变回了那个明艳骄傲的许总。
【今天能回来吗?】
林默呈手术间隙,抽空给刚搬过来没几天就出差了的未婚妻发微信询问行程,却直到下一场手术结束时,才收到了姗姗来迟的回复。
【抱歉啊,刚刚在开会,今天可能不行了,临时有一家合作商出了点问题,应该要明天才能回去了。】
啧。
林默呈暗自摇了摇头,他们家总裁,当时还真不是安慰他,果真是日理万机。
【那你注意身体,要好好吃饭,别糊弄。】他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这下对面的回复倒是很快就来了。
【我从一日三餐到下午茶夜宵都有顾媛看着,倒是林主任,又刚下手术吧?午饭吃了么?】
午饭?林默呈低头看了看手里冷掉的盒饭。
【在吃。】
【又是盒饭?】
【嗯......】
扒拉了几口饭菜,又收到一条微信。
【你们手术室可以收外卖吗?】
【可以的】
【不过——】
“林主任,三号间出事了,苏医生喊您看一眼!”耳边传来巡回护士焦急的声音,林默呈放下手里的饭盒,手机揣进深绿色手术衣兜里,匆匆往三号间的方向奔去。
一场计划外的术中会诊,再加上原本自己排在那里的病人,几场手术结束已是深夜,林默呈从手术间走出,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脖颈,去洗手时迎面撞上了苏世轩。
同组的主治同事,刚刚喊他救场的人。
“哎!呈哥。”苏世轩看见他眼睛一亮,“休息室有你的外卖,不过凉了,要不要拿去小食堂热一热?”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小食堂是二十四小时开门的,晚间只有一些简单的面条炒饭之类的,味道虽还算不错,但也顶不住经年累月地吃,基于此,小食堂开发了加热外卖的服务,倒也生意颇佳。
“外卖?”林默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对啊。”苏世轩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不是你点的吗?我看是【湘雅】家的,是你名字啊。”
湘雅?外卖?
是许言?林默呈猛然想起发了一半被打断的消息,擦干手拎出了手机。
打开只有岌岌可危的9%电量的手机,果然看到了来自于未婚妻的两条微信,而他的[不过]两个字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对话框里。
【给你点了几个湘雅的菜,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嗯?收到了么?还没下手术?】
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消息了。
【收到了,刚刚才下手术,正准备去小食堂热一下你的爱心外卖。】
他删掉不过两个字,边回消息边走进了休息室,一眼便看到了放在中间深红色大长桌上的外卖盒子,顿了一下脚步,随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几个菜?】
附图一张。
装满了整整两个巨大袋子的外卖盒。
一眼看过去,七八个菜都不止,快赶得上一桌席了。
【emmmmmm】
【哎,这个合作伙伴是广东人,吃不了一点辣,我陪他吃了两天粤菜,倒也不难吃,只是太清淡了,今天打开菜单发现,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害羞.jpg】
【我是吃不到,你就帮我多吃点。要么喊你同事一起呀?】
好嘛,他家小姑娘,贪吃起来是真的一点不像个女总裁。
喊同事一起?
他撇了一眼自打看到他就眼睛一亮,明明已经收拾好了却依然亦步亦趋跟着他走了一路的苏世轩,可算是明白了原因。
合着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蹲守啊。
“看看谁空着,喊来一起吃点夜宵。”
“好嘞!”苏世轩飞快应了一声,回身去喊人。
林默呈随手拍了一张他走路都透着欢快的背影发给许言。
【已经有闻着味跟来的了。】
“噗——咳咳——”酒店里,许言一口水还没喝完,急忙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回了一句。
【什么叫闻着味儿?你当人家是是什么?狗吗?笑哭.jpg】
【我可没说】
【是你说的】
看着接踵而至的两条消息,许言忍俊不禁。
【话说你这个同事也喜欢吃辣么?难得哦。】
苏海市地处南方,能吃辣的人可算不上多。
【爱吃。】林默呈很快回到,【他是陕西人。】
【陕西?】许言想了想,【油泼辣子?】
【嗯嗯.jpg】
果然是他,许言趴在大床上,回想起那天晚上的鸡丝凉面,又看了看林默呈盗用她的兔子点头表情包。
嗯,这个兔兔真可爱。
撒点辣椒抓把孜然烤到滋滋冒油就更可爱了。
虽然并不清楚许言在想什么,但是林默呈依旧在菜热好以后“尽职尽责”地拍了照片反馈给投喂这餐的未婚妻。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色。
【流口水.jpg】
【可怜兮兮.jpg】
屏幕上耷拉着耳朵的小猫实在可爱,像极了那天某人听到鸡丝凉面时的样子,林默呈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好工作,回来我下厨。】
“咳咳......”耳边传来一声轻咳。
林默呈转头看过去,正是坐在他身边的苏世轩。
“呈哥这是给谁发消息呢?这么满面桃花。”苏世轩笑得不怀好意,“还有这桌子菜,我问你的时候,你一脸惊讶,一看就不是你点的,不会是女朋友吧?”
闻言,一桌子人都望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到。
“林主任有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下医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小姑娘要哭喽。”
“哎,我之前还说介绍一下我二姨家的小妹妹呢,结果这悄无声息就谈上啦?”
......
不怪他们惊讶,实在是林默呈在省一院就像是朵奇葩,长得好能力强,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芳心暗许,但偏偏这人心里只有手术手术手术。
他谈恋爱了,可不是个大新闻?
看着众人八卦的模样,林默呈扶额。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所以刚刚许言问能不能收外卖的时候,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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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能收,后面还加了不过,正是想说点了外卖肯定免不了被八卦,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便被急诊手术喊去了。
虽然之前如墨集团与许氏集团联姻的事情上了热搜,但订婚宴并没有请媒体到场,他也因为不参与公司经营又嫌麻烦,一贯低调,从未宣扬过自己如墨集团二公子的身份。所以同事中大约也只有聊聊几人猜到了他的家世。
而许言是许家独女,从接手分公司的那一刻,便暴露在了大众面前。
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暴露,那他的身份早晚是瞒不过的。
女朋友,介绍小姑娘这种调侃,放在以前他一向是置之不理随他去的,但现在有了许言,自然不能继续这样。
至于身份,暴露便暴露了,反正也没刻意隐瞒过,他在业内走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只是手里的手术刀,便是家世人尽皆知又如何?只要自己的腰杆够硬,便无人可置喙他半分。
大约是他沉默太久,大家以为这个话题又要像平时那样无疾而终,已然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的美食,有几个实在怕辣的还用一次性碗倒了矿泉水准备涮一涮。
“不是女朋友。”
林默呈便在四周渐渐低下去的议论声里开了口。
他嘴角噙着笑,声音沉肃又温柔。
“是未婚妻。”
爆炸性的消息震得众人张大了嘴巴,小食堂里霎时一片寂静。
林默呈在八卦前的寂静里低下头去给小姑娘发消息。
【明天几点到?】
【我正好调休,可以去接你。】
——————
大厅里熙熙攘攘,但随着人群走出通道的许言还是一眼看到了来接机的林默呈。
一米八的男人,只穿着简单的米色休闲装,周身没什么装饰,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看上去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看到她的时候,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笑来。明晃晃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灼灼的光华。
许言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言言!”林默呈冲走过来的许言招了招手。
小姑娘的装扮与他近来见过的皆不同。
一身干练的浅色西装,长发梳了低马尾,眉眼精致,红唇烈烈,腕间带了手表,胸前别了一只枫叶状的银色钻石胸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致的锐利。
这是许言。
许家自小培养的继承人,许氏集团旗下,青言建筑的总经理。
林默呈有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这般精致锐利、商业精英模样的许言,大抵才是过去许多年中他常见的模样。在无数场各种各样的宴会上,她穿着礼服或西装,修长的指尖落在装了香槟的玻璃酒杯上,落落大方地与人相谈。
这曾经是他对许家继承人的所有印象。
直到那夜,明朗的月色下,那个红裙的姑娘,眸色温软,同他讲,我们试一试吧。
语气笃定又温柔。
从那一刻起,他似乎才真正开始认识这个相识多年的女孩。记忆里那些觥筹交错的场景逐渐褪色,她在他眼中,剥去了许氏继承人的身份,只有许言两个字,渐渐熠熠生辉。
重新认识的日子明明并不久,可如今再见到她这一面的时候,竟有些恍如隔世了。
12. 很高兴认识你
“林默呈?”许言走近前来,看到林默呈愣神的模样,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林医生?”
白皙的手指从眼前划过,林默呈回过神来,便见到面前的姑娘笑吟吟地调侃他:“前一秒还跟我招手,下一秒魂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林医生这是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医生在想什么?
林默呈下意识地回答。
“在想你。”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嘈杂的机场都安静下来,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
“噗——咳咳——”一声因为憋笑而无法抑制的轻咳传出。
林默呈猛地反应过来。
面前的姑娘一向白皙的脸颊飘上了两朵红晕。在她身侧,两女一男正捂着嘴,安静又眉飞色舞地互相‘交流’,轻咳声正是从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口中发出的。
这是许言的助理,顾媛。
订婚宴第二天,她去给许言送东西时林默呈见过。
哦,他刚刚当着许言助理和同事的面说了什么?
我,在想你。
“不是......”林默呈张了张口,又在对面一众我们都懂的眼神里闭了嘴。
虽然此想你非彼想你,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解释的时候。
“好了好了,想笑回去慢慢笑。”许言也被咳嗽声惊醒,从初闻这句话的惊诧和羞赧中抽离出来,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林默呈,无奈地冲自己几个下属摆摆手,“这次出差辛苦了,今天都休息半天,明天再去公司吧。”
“好嘞许总。”
“许总也好好休息。”
“许总,您行李。”
几人的声音里还隐隐透着些许笑意。
林默呈从顾媛手中接过行李箱,僵着脸礼貌地冲着这几人颔首道别。
“车在B1还是B2?”两人并肩走在机场内,许言看着沉默半晌的林默呈,挑起了话头。
“啊?嗯,在停车场。”林默呈回答。
什么东西?许言一愣,这跟问AorB,然后回答or有什么区别?
她快走两步,到了林默呈的正前方,回身看他。
“哈哈哈哈~~~”这一下,许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默呈,你怎么同手同脚了啊!”
“噢~”她饶有兴味围着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转了一圈,“耳朵后面也红了哦。”
“林默呈你不会是害羞了吧?原来刚刚面无表情都是装的呀。”
“我不是我没有。”情绪被打断,林默呈惊觉自己的状态,伸手遮了遮许言笑意流露的眼睛,深吸口气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哦。”
许言仍是忍不住笑意,边向后退边侧过头去,抿了抿唇。高跟鞋踩在凸起的防滑带上,身子忍不住向边上歪了一下。
“小心!”林默呈伸手,却见许言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已然熟练地站稳了身子,正冲他得意地扬头。
小姑娘得意的模样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儿,林默呈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有了这一遭,俩人之间倒是没了刚刚的沉默。
“你刚刚怎么突然说在想我啊?”换回并肩而行的姿势,许言好奇地问,“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林默呈一愣,也不急着解释了,反问道:“难道就不能是我真的在想你?”
“咱们俩才接触多久哦?互有好感差不多,日思夜想,”许言轻笑摇头,“谈不上。而且,就算是真的在想我,你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说。”
刚刚她的同事都在,工作场合,林默呈的性格内敛沉肃,断不会这么孟浪地说出来。
其中必有隐情。
“元芳,你怎么看?”她戳了戳他的胳膊,“本大人的分析是不是很有道理?”
“大人,依属下看。”林默呈顿了顿,直到许言又戳了戳他的胳膊催促,这才答道:
“这个梗太老了,00后可能都不知道。”
“林默呈!”许言一巴掌拍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
“正经说正经说。”林默呈转了转手腕,正色道:“其实我刚刚的确是在想关于你的事,所以刚回神听见你问在想什么的时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
“关于我的事?”
“嗯。”林默呈点头,目光看向身边微微歪头,面色疑惑的小姑娘,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我刚刚在想以前的你。”
“以前我眼中的许言,是许氏的继承人,是精致得体、雷厉风行的青言建筑总经理。就像今天你刚刚从机场通道里出来时一样。”他轻笑,“气场拉满。”
“那现在呢?”
“现在啊......你是许言。”林默呈琥珀色的眸子里温柔地倒映着她的影子,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道尽了一切。
“从那晚过后,我好像,才真正开始认识你。”
许言心头一动,突然明白了林默呈所有的未竟之言。
是啊,她又何尝不是?以前她眼里的林默呈,是林家次子,是白梦的暗恋者,是林医生。
直到那一天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了急诊大厅,她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他的另一面,才好像开始真正地认识——林默呈。
“林默呈,很高兴认识你。”她莞尔一笑,停住脚步,冲他伸出右手。
“我也是。”林默呈微微一愣,随即也勾了唇角,笑意自眼底荡漾开来。
“很高兴认识你。”
“许言。”
————
飞机到的时间早,俩人驱车到家时,才将将中午。
许言整理好行李,洗完澡走出卧室时,正好赶上了林默呈的最后一道菜上桌。
辣椒小炒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
都是她爱吃的菜。
许言弯了弯唇角,也不客气,坐下来先往嘴里丢了一块肉。
林默呈从厨房里端了米饭出来,见到的就是吃的不亦乐乎,眼睛都满足地眯起来的姑娘。
“半碗就够了!”见到林默呈手里堆得冒尖,正要放在她面前的米饭,许言急忙出声。
半碗?林默呈看了看手中也就他手掌一半大小的白色骨瓷碗,“够吗?”
“够啦~”许言拖了长音,“你做的这些菜热量已经够高了,米饭再不少吃点,那我这周的健身都要白练了。”
“你又不胖。”林默呈失笑。
“你不懂。”许言摇摇头,“减肥是女人永恒的话题,而且,不胖正是我控制饮食加偶尔健身的成果啊。”
“好好好。”林默呈举手投降,将小碗中的米饭拨了一小半到自己碗里,又拿给许言看,得到了女王大人的首肯之后才将碗放到了她面前。
俩人相对而坐,许言把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一遍,忍不住赞叹道:“林医生还真是没有自夸,果然做的一手好菜。”
林默呈勾唇,矜持地颔首。
“就是真的太忙了。”许言接着道:“我搬进来一个多星期,除了那碗鸡丝凉面,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地吃到林医生的手艺。”
“我忙,你也不闲呀。”林默呈有些无奈,“咱俩都快做成合租室友了。”
可不是,这一个多星期,俩人轮着加班,只能隔着屏幕抽空联系,明明住在一个房子里,可就连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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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么下去,培养感情计划就要彻底滑铁卢了。
俩人对视,均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要不然咱俩以后时间表同步一下?我的日程安排,你的排班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重合的休息时间,一起——”许言歪了歪头,“约个会?”
约会?
“可以。”林默呈赞同地点头,“不过约会一般做什么?”
“......吃饭逛街看电影压马路?”许言也有些迟疑。
好像苏柘和白梦就是这么干的?
嗯,应该没错,毕竟是成功案例。
“下午一起去看电影啊林医生。”
俩人都是行动派,决定好就收拾了东西出发。
“爆米花?可乐?”林默呈站在柜台前问许言。
“嗯,可以。”许言点头,“来个小桶凑一下氛围。”
毕竟这里约会的男男女女人手一份,他俩也得跟上节奏。
许言选的电影是个正火的悬疑片,票买的临时,位置有些靠后,不过俩人也不在意,主要任务不是来体验一下约会么。
结果电影剧情出奇地精彩。
最起码,许言是这么想的。
林默呈手中端着爆米花,看着坐在前排的兄弟给身边的女孩投喂了一颗,然后自己也收获了一颗投喂,有样学样,捏起一颗饱满金黄香气扑鼻的爆米花凑到了许言唇边。
“你自己吃,别影响我看电影。”许言头也没回。
林默呈:......人37℃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默默地将手中的爆米花塞进了自己口中。
“喀嚓——”细微的声响自他口中传出。
许言突地侧过身,黝黑的眼珠直直地盯向他。
然后,伸出纤细柔软的食指竖在了唇边。
“嘘——”
这一下,林默呈放在口中的爆米花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彻底没了脾气。
电影结束后,许言望着男人怀中几乎未动的爆米花桶,眨了眨眼。
“咳......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看的太认真了。”
小姑娘歉道的陈恳,林默呈也没有生气,伸手敲了敲许言光洁的额头,“那罚你请我吃晚饭吧。”
“好!”许言忙不迭地点头。
晚饭在俩人熟悉的私厨湘雅。因为距离不远,干脆直接将车开回了家里,准备吃完饭继续进行约会的最后一项——压马路。
从湘雅出来时,月儿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漆黑的天幕上有几颗星子偷偷眨着眼睛,在城市霓虹的映衬下发出不显眼的光芒。
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肩臂偶然相互摩挲,许言偷偷翘了翘指尖,却没有勾上去。
十字路口前,一阵微风拂过,许言略微抖了抖身子。
暮春时节的风里,依旧参杂着几丝凉意。
“冷?”
“有一点点。”
“打车回去?”
“算啦,再没几步就到了。”
林默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单衣,向前半步,微微侧身,伸出了手。
许言看着放在自己面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怔了怔。而后,试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轻触,一点点,拂过掌心。
林默呈倏地合拢了手掌。
略高的体温似乎从相触的位置直直地传入心底,再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连身周的风,都突然温柔了下来。
绿灯亮起,两个身影再次并肩向前走去,月色下,模糊不清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路,还漫长。
13. 不对劲
谷雨过后,四月已走入末尾。
庭院中深粉红色的茶花绽放,重瓣层层叠叠,肆意明艳,却又在开放最盛时,决绝地跳下枝头,整朵坠落。
夕阳金色的余晖落在铺满地面的花朵上,竟显得比在枝头时更艳丽了几分。
“这是九曲。”许言蹲下来,从地面上捡起一朵,“妈妈种的花。好看吗?”
林默呈的眼神从满地的茶花一点点上移,落在女孩葱白的指尖,落在她回身时贴在颊边的一缕长发,又跌入一双漆黑的凤眸里。
“好看。”他微微点头,伸出手。
“是啊。茶花开也好看,落也好看。”许言微微弯唇,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妈妈喜欢茶花,其中最喜欢九曲。”她指着花园,同林默呈说道,“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妈妈亲手种的。”
“有人说茶花生的绚烂,死的决绝,可妈妈却觉得,茶花最是肆意洒脱。”
“就像陈阿姨一样。”林默呈站在许言身旁,望着满园瑰丽盛景,轻声感慨。
“是啊。她喜欢茶花,也像茶花一样。”
“我妈妈是胰腺癌去世的。你知道的吧?”她微微仰头,看向夕阳的方向,“她不肯接受化疗,也不想浑身插满管子。她就像茶花一样,整朵地,凋落在了最美的时候。”
他知道。
林默呈轻轻叹气,癌中之王,一般发现时就已经是中晚期,进展快,即使积极治疗,大多数人的生存期,也不会超过一年。
“言言。”他侧身,将许言颊边的发丝勾至耳后,安慰地抚了抚她的发顶,“陈阿姨种这些花的时候,一定不会希望你这么难过的。”
“其实我还好,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许言唇角轻轻弯了弯,她伸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记得,她就永远在我心里。”
“言言!默呈!进来吃饭啦!”耳边传来一个中年女声。
“来啦,孟姨。”许言听见喊声,收敛了眸中的一丝难过,拉着林默呈向屋中走去。
路过站在门口围着白色围裙,面容温和慈爱的中年女人时,还笑言了一句:“孟姨,今年的茶花开的真好,回头让我爸给张叔加工资!”
“好好好。”被称作孟姨的女人笑起来,“回头我跟他讲。”
“张叔?”林默呈疑惑。
“张叔是我家园艺师,他跟孟姨是两口子。”许言牵着林默呈,边走边回,“他们家儿子学园林设计的,养花的手艺超绝。”
到达餐厅时,许元洲也恰好挂断了手里的电话,见到牵手进来的俩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深。
“爸爸,怎么回家了还忙。”许言蹭到父亲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多大人了,还跟小姑娘一样撒娇,快坐下吃饭吧。”许元洲忍不住笑意,一边将许言按在椅子上,一边冲林默呈招手,“默呈也快坐。”
“谢谢叔叔。”林默呈礼貌地致谢,坐在了许言身边。
面前坐着一对儿碧人,老父亲有些开心,又有些酸涩,心头五味杂陈,最后只是各夹了一筷子肉到俩人碗里,忍不住念叨:“多吃点,看看,都瘦了。”
“爸爸。”许言无奈,“我这才搬出去半个多月。我看啊,你才是瘦了。”
边说着边夹了一块鱼肉到许元洲碗中。
是他喜欢的清蒸黄鱼。
“可不是瘦了么。”许元洲接过女儿的投喂,又道:“要不你加点担子,再帮爸爸干点活?”
“嗯?”许言筷子停了停,“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先管好青言的事儿嘛。”
“此一时,彼一时。”许元洲笑眯眯地开口,“这几年集团投资的实验室,最近有了新进展,远程手术机器人已经有了第一阶段的成果,接下来就是需要跟医院合作的试验调试了。”
“默呈应该听说了吧?”
说起这个,林默呈眼睛亮了亮,倒是真的听说过。
“之前王院和主任跟我说过,问我有没有参与调试试验的意向。”
“你答应了?”许言插了一句。
“答应了啊。”林默呈笑着点点头,“这是一项对于临床发展来说极有意义的研究。”
“这不是正好嘛。”许元洲听见俩人的谈话,拍了下手掌,“言言你也该接触一下集团近几年的新业务了,就从实验室负责人开始吧。”
实验室负责人,决定的这么草率的么......
许言眨巴了下眼睛,还没来得及拒绝,对面许元洲已经换了话题。
“过几天就是五一了,你俩有安排么?”
“我们公司要去团建。”许言举手。
“团建?哪一天?”许元洲轻轻皱眉,“不会是五一当天吧?”
“那当然不是。”许言摆摆手,“放假期间组织员工去团建,我怕被当成黑心资本家暗杀。”
“是放假前一天,周五,齐云山一日游。”
“对了。”她戳了戳边上林默呈的胳膊,“正想跟你讲,这次团建可以带家属,我看你周五休息,一起来呀?”
齐云山?倒是不远。
“好啊。”林默呈干脆地应声。
“啧!”许元洲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爸爸就不是家属了吗?”
“爸爸~”许言失笑,“你参加青言的团建,是打算吓死我的员工吗?”
虽然员工们知道青言总经理是许氏集团继承人,可这和直面集团董事长甚至一起团建party完全是两码事。
“许叔叔,我五月一号值班,二号我俩回来陪您吃晚饭。”林默呈看父女俩斗嘴,笑着开口调和。
“这就对了,你们俩呀,多回来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好好好,我巴不得天天回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夜色渐深,黑色路虎从别墅大门驶出,许言坐在副驾,托腮沉默了半晌。
“我觉得我爸有点不对劲。”她忽然开口。
“嗯?怎么说?”林默呈调小了音乐的声音。
“嗯......就是一种感觉。”
“而且,他一向跟我说欲速则不达,对我的职业规划也是从青言开始,慢慢接触集团的业务,这次怎么就这么突然要把实验室的事情都交给我了?一上来就是总负责人。”许言眉心皱了皱,“总觉得有点仓促了。”
“可能叔叔是觉得你在青言干的不错,再加上这次试验调试我也会参加,所以想让你提前接触一下地产以外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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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呈想了想,猜测道。
这样么?
许言忍不住叹气,虽然说得过去,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思虑过重会长皱纹的。”听她叹气,林默呈在红灯前刹了车,温柔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顶,“实在担心的话,过几天回去吃饭的时候当面问一问吧。”
也是,许言摇了摇头,摇掉了头顶的大手。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用,还是下次回去直接问吧。
————
周五,天气晴朗,宜出行。
团建定在了齐云山一个一站式活动乐园里,行政部还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大巴包车和自驾两种出行方式。
许言穿了一条嫩绿色长裙,长发梳至一边,用同色系丝带编成了发辫,搭了一件奶白色小披肩,整个人显得清新又自然。
“走啦。”
她回身冲着停好车走出来的林默呈伸手。
天气晴朗,绿色长裙映衬着愈显白皙的肤色,正回首望向他的女孩,整个人都好像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林默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诗。
皓腕凝霜雪。
他向前几步,正要将雪白的柔荑纳入掌心里。
“许总,好巧啊。”
林默呈和许言一怔,步调一致地扭头望过去。
浅灰色圆领亚麻衬衫,棕色长裤,半扎了丸子头的男人阔步而来。
“郑先生?”许言有些迷惑。
郑先生?林默呈心底一动,想起了上次托大哥调查的资料,脑海中闪过的照片一下子对上了脸。
奥,郑虞。
“许总。”郑虞走到近前,冲着许言伸出手,“听说贵公司在这里团建,我不请自来,也请了工作室的同事来这里玩,许总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许言客气地点头微笑,同郑虞握了握手,“来者是客,欢迎郑先生。我们两家之后要合作,员工之间熟悉一点也是好事情。”
“许总爽快,果然英雄所见略同。”郑虞笑声爽朗,“那许总先请。”
“言言,这......”林默呈开口,正要说什么,却被打断。
“许总,”郑虞好像才注意到许言身边还有人一样,“这位是?”
许言眼波流转,扭头看向身边的林默呈。
简单的白色V领T恤,黑色休闲裤,长袖半挽,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头利落的短发,嘴角微微噙着笑意,眉目疏朗,长身玉立,自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质。
“我的未婚夫,林默呈。”她伸手挽上了男人的臂弯,凤眸晶亮,唇边笑意温软。
“这位是郑虞,郑先生,心语建筑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最近正在跟青言合作新项目。”
“原来是如墨集团二公子啊。”郑虞看着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嘴角挂着笑意,神色却有些莫名。
“幸会,林公子。”
“幸会,郑先生。”林默呈伸出空闲的左手,与郑虞握手。
一触即分。
“我先过去了,许总、林先生,等会儿见。”
“他不对劲!”望着郑虞逐渐远去的背影,许言皱了皱眉。
林默呈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郑虞对他的敌意,清晰地快要溢出来了。
14. 情敌?
青言的团建活动安排的向来自由,这次也不例外。
一站式的活动乐园场地颇大,各种趣味的户外活动到室内活动应有尽有,连餐厅都是自助形式的,公司只是为每个人准备了当日不限制次数进出的手卡,因此大家刷卡入门后,皆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向着自己感兴趣的活动空间走去。
许言与林默呈一路走进来,有不少员工客气地与自家总经理打招呼,顺便再明里暗里瞅几眼她身边的男人。
许言礼貌地点头回礼,遇见熟悉的免不得寒暄勉励几句。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俩人硬是走了几近半小时。
林默呈揉了揉因为一直保持微笑有些僵硬的脸颊,看着身旁的姑娘神采奕奕、游刃有余的模样,感慨道:“当领导真是不容易。”
虽然他出身优渥,但因为不参与公司管理的缘故,这种社交场合向来能躲则躲。他的职业虽然也有些学术会议需要参加,但与会人员多是专业人士,以他的能力,靠技术说话,倒也不需要像从商一样需要考虑这么多,心累。
这么想着,林默呈突然想起大哥对他的评价来。
嗯,还是当技术狗比较快乐。
他暗自点头。
“这才到哪里。”许言听到他的感慨,略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身子,“适当的集体活动比如团建,可以增强员工凝聚力,拉进管理层与员工的关系,不过身为老板,与员工的相处,不可太冷淡,也不能太亲近,其中微妙的平衡才是最难以拿捏的。”
“当领导是门大学问,品格、眼光、魄力、管理、交际,方方面面,都要拔尖才行。这么多年,爸爸言传身教,我也才不过领会了其中几分。不过我还年轻,总是会成长的嘛。”
“许氏这艘大船总有一天要交到我手上的,我会成为最优秀的掌舵者,带它走向更远的未来。”
她的语气如此平淡,却又如此笃定。
身边久久没有传来声音,许言偏头望过去,却见林默呈正好也在望着她。
“是说这些太无聊了吗?”她有些疑惑。
“不会!”林默呈飞快地摇头否认。
他抬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的位置,拇指精准地落于桡骨茎突内侧,摸到了自己激烈跳动的脉搏。
面前的人,绿色长裙清新雅致,精致妆容修饰下,天生冷艳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一路走来,也是言笑晏晏、温和可亲的模样。
可此时,那双微微上挑,漂亮的凤眸里,幽深的黑色瞳孔透着光,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她是这样,优秀的人。
骄傲,自信,耀眼。
在这一刻,牢牢地锁住了林默呈的所有心神,教他一刻也移不开目光。
“这样很好。”林默呈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声音有些沉:“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许言有些懵,还没来得及问,耳边传来了顾媛的声音。
“许总!”顾媛小跑着过来,端着平板,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响,“集团那边有点事情,许董说临时有个会需要您线上参加一下。”
“这么急?找个安静点的包厢。”许言边接过顾媛手里的平板电脑和蓝牙耳机,边跟林默呈交代,“我开个会,默呈你自己玩会儿。”
话音还未落,人已经跟着顾媛远去。
林默呈应声的话含在嘴边,就只看到了许言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少爷心情不错啊。”熟悉的声音。
林默呈笑容一窒,暗自腹诽,这人从哪里钻出来的?怎么阴魂不散的。
“郑先生,真巧。”到底是许言的合作伙伴,他收敛了不满,露出客气疏离的笑容。
“不巧。”郑虞摇摇头,“我是看着林少爷在这里,特意过来的。”他冲着大厅落地窗边的卡座扬了扬头,“林少爷赏脸聊会儿?”
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默呈有些好奇,明明刚见面时对他恶意颇深,现在又好像收敛了起来。
他微微颔首,走到卡座沙发边坐了下来。
窗外微风和煦,众多青言和心语的员工们打闹嬉笑成一团,倒是这边的卡座只有三两个不喜热闹的人分散地窝着,颇为冷清。
“我喜欢许言。”
郑虞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劈到了林默呈面前。
他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听对面的人侃侃而谈。
“我知道她,是在助理整理的行业资料里。那时候,青言正拿下了新区的一块地,准备打造成中式高端住宅区。正巧,导师跟我说,这一届梁思成建筑奖的提名里,十有八九,会有我的名字。”他笑了笑,“提名是对能力的认可,可要在第二年把奖杯拿到手,更需要新的作品。我缺作品,她缺设计师,我当时想,合作一把也不错。”
“后来,我第一次见到了她。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我记得,是在林董的寿宴上。”郑虞微微仰了仰头,瞳孔有些失神,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她黑发红裙,明艳绝殊,整个人都好像闪着灼灼的光彩。那样耀眼的姑娘,远比照片和视频里来的动人的多。”
“我对她,一见钟情。”
哦,一见钟情。
林默呈在心里哂笑,这是见色起意吧?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抬了抬手,示意郑虞继续。
“我用新区的项目为饵,要来了她的私人微信,想要追求她。毕竟那时候苏总刚新婚不久,她应该还在情伤里,那便是乘虚而入的好机会。可寿宴过后没多久,就传来了林许两家联姻的消息。”
“在你们订婚宴之前,我约过她,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林默呈,为什么?”郑虞面上有不解,有失落,还有些藏得极深的恨意,“苏柘可以,你也可以,谁都可以。”
“谁都可以,只有我不行。”他声音低下来,轻声重复,“只有我......不行。”
他的哀伤在那一刻太过明显,林默呈甚至有些同情他,不过很快便拉回了跑偏的思绪。
不过是见色起意,哪里就能有这么复杂深刻的感情了?林默呈脑海中闪过郑虞刚刚的自白。
他有许言的私人微信、许言以前喜欢苏柘、他在订婚宴之前跟许言见过面并且表白了。
郑虞说了这么多,想传达给他的,就是这三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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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林默呈想起来许言第一次送他回家时,跟他‘报备’郑虞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奇怪,那么多合作伙伴,为什么单单拎出来这一个报备。
当时许言说什么来着?
许言说:他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说好了坦诚相待的,不要搞什么奇奇怪怪的误会。
果然啊,挑拨离间的,这不就来了么。
真是经久不衰的桥段。
“所以。”林默呈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面向郑虞,“郑先生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郑虞似乎被林默呈的话问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憋不住想找个人吐露一下心声?还是不甘心,打算跟我宣战,继续追求言言?还是说——”林默呈顿了顿,放松身体倚靠在了沙发上,神色有些似笑非笑。
“只是心情不好,想给我添点堵?”
“郑虞,如果你是真的喜欢许言,那你就该尊重她的决定。”林默呈的语气沉肃有力,“订婚前隐晦地表白就算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但现在呢?你在她订婚以后,非但没有把这份感情深埋起来,反而堂而皇之地告诉了我,许言的未婚夫。”
“你到底是希望她幸福,还是想在我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好让我与她心生嫌隙?”
“我没有!”郑虞猛地抬头,额边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我当然是希望她能幸福。”
“就当是我错了吧......”
什么叫就当?林默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难道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吗?
“我真的希望她可以幸福,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郑虞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红了起来,“请林先生以后好好对她,就算,就算不喜欢她,也请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如果你让她掉一滴眼泪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啧,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林默呈只觉得槽多无口。什么叫就算不喜欢她?不喜欢他结什么婚?什么叫如果让她掉一滴眼泪的话,这人是不知道什么叫生理性眼泪吗?再说绝不会放过他,怎么着,霸总剧看多了,打算跟他同归于尽吗?
“言——”郑虞说着说着突然站起身来,冲着站在林默呈沙发斜后方的人喊了一个字,又停了下来,“许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刚说的话......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许言过来了?
林默呈这下彻底明白过来。
怪不得最后说的这几句话委委屈屈又莫名其妙。
呵,绿茶男!
“郑先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许言只是上前几步,笑着冲郑虞打了个招呼,便看向林默呈,“聊完了?”
“嗯。”许言的反应让林默呈忍不住轻轻勾了唇角。
小姑娘歪了歪头,嫩绿色的发带末梢轻轻摇曳在胸口的位置,凤眸里溢满了狡黠的笑意,她向林默呈伸出手,声音轻快,“我想去玩射箭,你陪我。”
“好。”林默呈从善如流,起身将女孩白皙柔软的手拢进掌心里,十指相扣。
“失陪了,郑先生。”
15. 吃瓜
“他要被你气死了。”
感受着身后灼人的视线,林默呈露出的笑意简直比大厅里的水晶吊灯还要晃眼,只觉得刚刚槽多无口的无语一扫而空,“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听到了最后一点。”许言颔首,“从郑虞说就当是他错了开始。”
奥。林默呈了然,绕有兴味地冲许言扬了扬下巴,“评价一下。”
“评价?郑虞?”见林默呈点头的模样,许言反问道:“你先评价一下呗。”
“啧。”林默呈轻笑,“绿茶!”
声音沉静有力,掷地有声。
倒是把许言逗笑了,“没想到林医生还知道绿茶呢。一般来说你们男的不是都喜欢这一款吗?嗯?”她轻咳一声,捏起了嗓子:“哥哥~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呀。”
林默呈被许言突然矫揉造作的声音吓了一跳,冷冷打了个寒颤。
“你正常一点。”他抬手,把裸露的小臂举到许言面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呀,这么严重呀。”许言念头一转,声音未停,“那怎么办呀,哥哥~”
“快闭嘴吧。”
“哥哥~哥哥~”
“你是张飞吗?哥哥哥哥没完没了。”林默呈无奈,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许言一眼,有些无力地道。
张飞?
许言忽的抱了抱拳,声音粗犷有力地低喝了一声,“哥哥!”
林默呈被这突来的一声逗得笑出声来。
“许总,你这么皮,你员工知道吗?”
“那当然不知道了。”许言也跟着笑起来,她抬头,正对上林默呈的视线。
说起来,自从打算联姻开始,林默呈在她面前多是温和沉稳的,就像是冬日阳光下的湖水,温暖柔和,不见棱角。
她鲜少见他笑的这样开怀过。
阳光透过走廊上的彩色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长眉入鬓,琥珀色的眼睛里满含着笑意,唇角肆意地扬起,露出远超八颗的整洁牙齿。
许言忍不住心跳快了一瞬。
“你有点帅。”
她小声开口。
“嗯?”林默呈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一瞬间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咳咳,说正事。”
他略微偏过头,错开了许言的视线。
“好好好。”许言看着林默呈偏头时正巧暴露在她眼中的耳侧红晕,眼中笑意深了深,嘴上却答到,“说正事,你怎么会知道绿茶的啊?”
这叫正事么?
林默呈无奈,却还是乖乖回答:“我又不是不上网。而且,识别绿茶的能力其实与性别无关,有些男人说自己看不出来——”
“要么是真的蠢,要么就是喜欢这一款,揣着明白装糊涂。”
竟然如此?许言恍然大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林默呈摇了摇头,将话头扯回了正事上,“言言,郑虞这个人不对劲,青言和他的合作......”
他迟疑了一下,许言的决定,他本来不应该插手的,可郑虞这个人,又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他前面还跟你说什么了?”许言听到这话,神色微动,问道。
“他对你一见钟情要到了你私人微信,你以前喜欢苏柘,订婚前你俩见过面。”林默呈用三句话精准地总结了刚刚十几分钟的谈话。
“嗯......”林默呈思忖了一会儿,“他话里话外,都好像在说你对我没有感情,咱俩订婚纯粹是商业联姻。”
“他如果真的喜欢你,那说明这个人人品不行,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喜欢的姑娘好?非得对她的新生活搞破坏。他如果不喜欢你,那就更是心机深沉、另有所图。”
“综上所述,这人不靠谱。”
“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具体还是看你自己的想法。”
林默呈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又补上了这一句。
“你说的对。”许言同意了林默呈的话,又叹了口气:“但是到目前为止,郑虞还是青言新区项目最合适的合作人选,而且,新区的项目涉及到他明年的奖项评选,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别有所图,总不会为了搞破坏搭上自己后半生的前途吧。”
“再说,山中有狼,当然是要放在自己眼前才放心。”
许言笑了笑,漂亮的凤眸里,厉色一闪而过。
“好啦,我心里有数。”她戳了戳林默呈的胳膊,柔和了声音,顺势牵上了他的手,“走,我们去玩会儿,别辜负难得的放假时光。”
射击、赛车、桌游、电玩......
两个大忙人难得有这样的闲暇,一起玩了个痛快。
午饭过后,俩人在小花园里遛弯消食。
粉白的蔷薇花开的热热闹闹,林默呈倒是想起一个前面被搁置的话题来。
“话说你开会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个合作商,爸爸让我作为集团继承人露个脸,然后我就被打发走了。”许言也有些莫名,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突然把她薅去。
正闲聊着,林默呈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老师,门诊这边有个病人找您,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说是难治性腹水,下面医院推荐他来做TIPS手术的,我们说您今天不在,明天才上班,老爷子也不肯走,非要在门诊等着。”郑曦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来。
“门诊?你今天跟谁?张主任?”林默呈翻了翻排班表,问道。
肝胆外科三个组,科主任周淮和张主任还有他,分别是三个组的带组医生,科里的规培生和研究生也会按照排班轮流跟着几个主任或资深主治上门诊学习。
“对。张主任说可以先把他收入院,明天等您来了再聊手术的事,老爷子也不行,说怕我们骗他,非得要见您。”郑曦说着都有些哭笑不得。
“有家属在么?”
“有一个,是老爷子的老伴,看着年纪比老爷子还大几岁。”
“行吧。”林默呈无奈摇了摇头,“我一个小时以后到医院,你先带病人找地方歇会儿。”
这么倔的老爷子,还是个病人,总不能放着不管不是?
挂了电话,他看向许言,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许言刚刚离得近,郑曦嗓门又大,也跟着听完了全程。
“正好结束了回你家去吃晚饭,陪陪伯父伯母。你一号要上班,二号要去我家吃饭,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我们要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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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发言颇为肯定。
林默呈不置可否。
俩人驱车从齐云山赶回医院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
“你去咖啡店等我一会儿?还是在车里?”林默呈停好车,询问许言的意见。
“咖啡店吧。”许言想了想,拎了平板在手里,“去坐会儿,正好我还有点文件要处理。”
“好。那我带你去,正好都在门诊。”林默呈点头,牵了许言的手往门诊大楼走去。
咖啡店开在门诊一楼的角落里,说是店,其实只是一个吧台,再加上一片开放式的就餐区,林默呈将人送到吧台附近,本想把饭卡留给她,摸了摸兜才想起来饭卡丢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许言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看他急匆匆远去了,这才慢悠悠地朝吧台走去,点了一杯冰美式,付完钱,却见前台点单的小姑娘一脸热切地盯着她,满脸写着八卦二字。
难道是林大主任被认出来了?上次去小食堂吃水煮肉片时她还调侃林默呈,说他热度没想象中高,结果这就被打脸了?
说起小食堂的水煮肉片,师傅手艺真好啊......姓什么来着?周还是陈?
许言任由自己思维发散,有些恶趣味地看着小姑娘脸色变换。
“您好,您的冰美式。”咖啡很快好了,许言接过杯子,正准备走时,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姐姐,可能有点冒昧,但是——”她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好奇。
许言笑起来,果然,吃瓜是人类的天性,没有人能忍受瓜摆在面前却吃不到的百爪挠心的感觉,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能忍多久。
“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您是林主任的未婚妻吗?当然,您介意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小姑娘很有礼貌嘛,许言想。
不过,未婚妻?她以为这姑娘只会问她是不是林默呈的女朋友来着?
“对。”她爽快地点头承认,又好奇地问道:“你认识林默呈?你怎么知道,是未婚妻不是女朋友的?”
听见她承认,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姐姐别误会。”她摆了摆手,“我跟林主任处于我单方面认识他的阶段。医院里都在传,说林主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前连女朋友都不谈,结果一下子就蹦出来一个未婚妻,还谁都没见过,大家都要以为是他编出来的了。”
“都在传?”许言惊异,所以其实是人气很高,但是林默呈自己不知道?也可能是不关心,她暗自笑了笑,毕竟林医生是个技术狗,对本职工作以外的事向来兴趣不大。
“是呀。”这个时候没什么顾客,前台小姑娘讲话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好像是手术室传出来的?对!”她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我小姐妹的舅妈的哥哥的女儿是手术室的护士,听说有一天林主任手术到很晚,有人给他点了一大桌子外卖。吃的时候他们组苏医生调侃他,问是不是女朋友。”
“其实大家只是调侃,没想着能有答案的。”
“结果林主任说——”
手术室外卖?许言心头一动,是她之前出差,给他点了湘雅的那次?
“嗯?”见小姑娘突然停顿,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16. 高岭之花×奇葩?
“林主任说,”小姑娘眨了眨眼,满脸都是磕CP的姨母笑。
“不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许言一怔,白皙的面上飘散了一缕红晕。
美人娇靥,如同红灯映雪,让前台的小姑娘看直了眼,迷迷瞪瞪地吐出一句:“小姐姐,你真好看。”
“咳......”许言抬手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心想,现在的小姑娘夸陌生人都这么直接的吗?突然就get到了林默呈之前被她夸奖时的心情呢。
“谢谢夸奖。”她轻轻笑了笑,“你也很可爱哦。”
“对了。”想到林默呈,她突然有些好奇,“传言播散的这么广泛,看来林医生在医院里人气还不低嘛?他自己不知道吗?你们以前怎么说他的呀?高岭之花?”
“NONONO。”小姑娘伸出食指摇了摇,“林主任自己当然不知道,没人跟他说,他自己也不关心这些。至于高岭之花,那完全谈不上,林主任人还是很随和,很好相处的,对病人和同事都很好,不是高冷的那一款。我们对他的尊称是——”
“奇葩。”
许言:???奇葩?
这是什么奇葩的称呼。
“小姐姐别介意。”前台小姑娘看着许言一脸问号的模样忍俊不禁,“我们只是引用了这个词原本的意思。”
奇葩:奇特而美丽的花朵,指代稀有珍贵的事物或人物。
“为什么?”许言实在好奇,这下轮到她对瓜求知若渴了。
“祺贵人愚蠢,却实在美丽。”小姑娘神神道道地摇头,突然冒出一句《甄嬛传》的经典台词来。
林主任【?】,却实在【?】
许言尝试填空题。
好在,答案就在下一句。
“林主任直男,却实在帅气。”
“直男?”许言挑眉。
“对啊。林主任是个钢铁直男,心里只有手术和病人。小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林主任长得帅、人气高,但是却没人跟他说这些,而且医院里也没人追他吗?”
"嗯?”许言眼睛一亮,“细说。”
“最开始,其实是有人追的。林主任刚进医院的时候,虽然是哈弗硕博连读的高材生,但也逃不过规培的魔爪。轮科的时候,手术还没上,先凭借一张英俊的脸俘获了万千少女的心。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个漂亮的护士小姐姐鼓起勇气动了手。”
“江湖传言,小姐姐轮休的时候,穿着小裙子高跟鞋,喷了香水,化了精致的妆,带着亲手做的爱心午餐来看林主任。”
“那叫一个,身姿摇曳,秋波荡漾。”小姑娘边说边摇了摇手中的扫码枪,活像是古代客栈大堂的说书人,“结果林主任看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不是骨盆前倾了?去骨科看看吧。”
“噗——”许言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小姑娘熟练地抽了张纸巾递给许言,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至此,成为了医院的传说。追求成绝响,再也没人明面上打过林主任的主意。此等奇葩,只可远观。”她冲许言伸出大拇指,满脸钦佩,“小姐姐你太不容易了。”
“你好,点单!”旁边传来声音,见有顾客来了,前台小姑娘忙去干活,留下许言靠在吧台边思忖。
太不容易了?林默呈,有这么直男吗?
她与林默呈接触以来,除了那天晚上问他要不要试一试的时候,勇了点。其他时候好像相处都很愉快?没有什么不容易的时候呀。
林默呈的自负傲气都在骨子里,那是源于对自己智商和能力的认可,可真正表现出的性格却内敛温和,又很容易沟通,这样的男人,相处起来实在舒适,无论跟谁谈,都不会有太大的矛盾吧?
而且,能看出绿茶的男人,怎么会看不出,有人在追他?
如果不是传言过度,那就是——
许言轻笑,恐怕是故意的吧?
因为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所以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直男的人设。并且,让这个人设深入人心。
她端着剩下的半杯咖啡走到了就餐区的小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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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正准备打开平板处理文件,一抬眼却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丁秘书?
许言凝神仔细看去,那人一身黑色西装,正在咖啡厅对面的窗口处,从里面接过一本厚厚的像书一样的东西,转过身来的时候,一张脸正面映入她眼帘。
果然是爸爸的私人秘书,丁承。
他怎么突然来医院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吧?许言有些疑惑,家里有人生病了?不过见都见到了,总该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帮上些忙。
“丁秘书!”她往前走了几步,叫住了正拿着东西往门诊大厅外面走去的丁承。
“小许总?”听到声音,丁承身影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到许言时,脸上露出一抹很明显的惊诧,“您不是在齐云山团建吗?”
“有点事情提前回来了。”许言笑了笑,关心道,“丁秘书怎么来医院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还是家里人生病了?”
“啊,没有。只是家里有人不舒服做了检查,我今天出外勤,正好顺路帮忙拿个报告。”
他右手摸了摸左手的尾指,语气熟稔如常。
“哦,这样啊。”许言点头,唇角轻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丁秘书就直说,千万别客气哦。”
俩人寒暄了几句,丁承告辞而去。
许言站在原地,目送着丁承的背影逐渐远去,一刹那敛去了嘴角的笑意。
他在撒谎。
为什么?
她凝眉站在原地。
丁承是爸爸的秘书,自毕业起就跟着他,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今天不过是在医院偶遇,她问的问题也并不冒犯,有什么必要跟她撒谎?
爸爸?
许言怔了怔,突然想到了五一前发现的不对劲。
不会吧?她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看了一眼刚刚丁承去的窗口,转身向着咖啡厅吧台的方向走去。
“对面那个人最少的窗口是干什么的呀?”她状似不经意地同刚刚一起八卦的小姑娘聊天,“怎么别的窗口都排队,就那个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