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奋斗那些年》 1、第一章 “王婆子来我们村了。”陈桃花给河边洗衣服的小姐妹们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她不是前儿不久才在大柳村收了人?卖得那么快?” “咱们村还不至于吧……” 河边泛起一片惊呼,不到万不得已家里不会卖儿子,首先卖的肯定是女儿,大家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慌张。 “王婆子比其他人牙子给钱大方些,大柳村那边传了消息过来,眼热的人多着呢。”陈桃花把手里的盆扔到一旁,自己坐到石头上,衣服都懒得洗了,反正今天自己估摸着就要被卖了。 “哎,一年比一年干,日子早晚过不下去。” “要是投胎成男娃就好了,家里肯定不会卖我们。”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家没到那个地步,不会卖你的。” 在一众惊慌、安慰声中,陈余默不开口,专心洗着衣服。 陈桃花走到她身后踢了踢她屁股,“你这么能干,咱们村女娃卖光了,你家里都不会舍得卖你。” 陈余感受到汇集到自己身上的复杂的目光,还是没说话,她向来话少,每日繁重的活计让她没有心情交朋友,也没有时间在外面抱怨。 陈桃花又踢了一下她的屁股,“能干人,我们这些不如你的人要被卖了,是不是觉得特高兴。” 陈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天生力气大,五六岁就跟着大人下地,如今不过十岁,比一些人家的男丁还要顶用。 不光下地,她还把家里操持得好,砍柴、洗衣,照顾弟妹样样不落,真真是羡慕死多少人家。 每家每户教训女儿时都要说一句,“看看三叔爷家的陈余,小小年纪家里、家外手拿把掐,你要有人家一半能干,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村里年龄相近的女娃都不喜欢陈余,干再多活,跟她一比,都成了偷懒! 陈余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放进盆里,端起盆起身先一脚把陈桃花踹倒在地,瞪她一眼然后才走了。 陈桃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旁边陈小荷劝她:“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陈桃花撇撇嘴又坐到石头上,“就不喜欢她那没脾气的样,就知道干活干活,哼,生来少了那么个玩意儿,再能干都没用。” 陈小荷又叹一口气,“听说当初她娘怀着她时都说是个儿子,谁能想到呢,不过她这么能干不比儿子差,怎么就偏偏少了一点东西嘛,命不好啊。” 陈余回到家里,陈大嫂在院子里抱着儿子逗,看到女儿回来,吩咐道:“趁着这两天地里不忙,抓紧时间上山多砍点柴回来。” 陈余点点头,手快地把衣服晾到绳子上后就背上大背篓拿着砍刀上山了。 小的时候陈余还试图通过能干的表现和父母争取话语权,但是陈父陈母身体力行的表明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至理名言。 话语权、身体力行、至理名言一个个陌生词有时候突然就从陈余的脑海中蹦跶出来,自己是在哪学会的呢? 困惑的陈余边走边想着,随后又抛在脑后,还是多干活换得多一碗饭重要。 陈二嫂打扫完鸡窝出来看到了,羡慕地看着大嫂道:“小余这一个女儿顶别人家十个,我可真是羡慕你啊,我这肚子不争气,想要个女儿怎么也生不出来。” 陈大嫂翻个白眼没有说话,生了四个儿子的人对着只有一个儿子的人说她肚子不争气,不是嘲讽是什么? 陈大嫂对这个弟媳十分厌恶,当年她嫁过来后一直怀不上,后进门的陈二嫂连生两个儿子,整天扬威耀武,就差指着她鼻子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了。 吃了不知多少偏方,陈大嫂终于怀上了,大家都说,这肚子尖尖,一看就是男孩。 她也喜欢吃酸的,做梦都梦到是个儿子,有着一把好力气,哪知道生下来是个女儿,一个比人家儿子个头还要大的女儿! 陈大嫂当时心都凉了,孩子个头大,生得不顺利,憋了一下,从小就看着木呆呆的。 大家都说这是挤坏了脑子,要不是头一个孩子,陈大嫂真想溺死算了。 对此,木呆呆的陈余表示冤枉啊。小时候的陈余不仅不呆,反而有几分机灵,开口早,小嘴总是爱问话。 但陈大夫妻并不觉得她可爱,只听得心烦,几次棍棒教育后,小陈余也就成为了外人眼中木呆呆的孩子,陈大嫂觉得自己会教人,早年还颇有些自得。 伤了身子这么多年才养好,陈大嫂去年终于生下一个儿子,才算是觉得以后有了期盼。 但她对讨债鬼女儿的怨气却没消散,只觉当年要不是这讨债鬼占了自己儿子的位置,怎么会让自己这般年纪才有后。 陈二嫂本来是想夸陈余,结果得了个白眼,也不再多说了。 她心底里是真喜欢陈余,陈家没分家,一大家子四房人住一块,陈余伺候过她月子,每每这时候她就觉得,有个女儿真是比儿子贴心太多了。 陈余砍完柴回来,正好是饭点,农家一日只吃两顿,她自然不能错过一顿。 论能干,陈余比家中兄弟更能干,但她也只能跟着女人们在厨房吃,不过她碗里面的食物比起大人也不少什么了。 饿肚子太难受了,要不是为了这点吃食,自己能干活这么起劲?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离开这个家呢,陈余又开始发散思维。 听说自己的能干传遍周边乡里,再长大点能不能像别人家多余的男人一样出去找活干?还是嫁人?自己应该很受欢迎吧? 可陈余脑海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嫁人就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里,这个世道不比从前了,要走出去看外面,不能嫁人! 可陈余从来没离开过村子,县城都没机会去,怎么会想着走出去?她又甩了甩脑袋,专心吃起饭来。 突然陈老太婆放出一个惊雷:“我跟王婆子谈好了,把小云给她。” 陈三嫂懵了一下,“娘,你啥子意思?” 陈小云今天在外面玩,已经听小伙伴们说过王婆子是什么人了,这会儿立马大哭起来,“娘,不要卖我,不要卖我。” 陈三嫂把碗放到灶台上,抱住女儿,愤怒道:“娘,我不答应,咱们家还没穷到这个份上吧。” 陈大嫂和陈二嫂默默点头。 大陈村是个大村子,一个祖宗传下来,虽然开枝散叶了有穷有富,但富的还是会照拂一二穷的——其他村的人租地给七成租子,他们只给五成就行了。 陈家上面有陈老头还能干,中间三个儿子也是肯下力的,下面五个孙子加陈余,都是能下地干活的人了,日子紧巴巴一点,但绝不至于活不下去,哪里就要卖女儿了。 陈老太婆眼一瞪,“我还没死,这个家轮得到你做主?” “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哪家不卖孩子?王婆子钱给得多,错过了以后上哪找?” 陈三嫂这会儿还没缓得过来,脑子乱糟糟的,只继续恶狠狠道:“小云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反正我不同意。” 陈余吃完饭,看大家都不动,于是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动,大家都很疑惑,只有她不疑惑。 她早就听到四叔偷摸跟阿婆说,他被人骗了,中了仙人跳,要是不给钱就要被打。阿婆说没有钱,四叔就出主意卖孩子。 陈余偷听到时很震惊,但震惊归震惊,她一个字没说。 以前她也会跟家里人说听来的闲话,结果迎来一顿打——亲娘下手十分狠,说女娃嘴碎最讨人厌,非得让她长教训改了这个坏习惯。 那时候三婶在一旁附和得很起劲,因为陈余不乐意帮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陈小云干活,她没少被这母女俩一起挤兑。 陈三嫂拉着女儿去堂屋找丈夫,陈老三也已经知道了,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看着媳妇儿和女儿,叹气道:“今年税钱又加重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陈三嫂不服气,“凭什么卖我女儿。” 陈老三余光扫到又拿起锄头去菜地的大侄女道:“家里就两个女娃,也不能卖小余啊。” 陈三嫂瞪丈夫一眼,“咱家就两个孩子,税钱再重也不是重在我们身上。” 陈老头一拍桌子,“你去看看哪家卖孩子是先卖男娃的?什么你们我们,我们老陈家没分家,都是一家子。” 陈三嫂就大哭起来,“没天理了,卖我的娃,都不跟我商量,丧良心的,我不答应。” 陈老三看老爹生气了,上前就给她一巴掌,“少在爹面前闹,如今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小云跟王婆子走,还能找个好去处,娘都跟人家说好了。” 陈三嫂一手捂住脸,一手抓着女儿的肩膀,摇头道:“不行,不行。” “好了,带小云去洗个澡,收拾干净点。”陈老头对着陈老婆子说道。 陈三嫂看着不说话的丈夫,又看看其他默不作声的人,最后低头道:“我带她去洗,我来给她收拾。” 陈老太婆也不耐得给孙女收拾,见她屈服了就点头道:“她是去享福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陈三嫂暗恨,王婆子给钱多,谁不知道她是把女娃卖去脏地方,还享福,呸! 不过面上她抹了抹眼泪,哀戚道:“娘,太突然了,我舍不得小云,我再多陪陪她。” “屁事多,越看越舍不得,洗完澡就送去村外等着。”陈老太婆瞪她一眼。 陈三嫂就不说话了,拉着女儿又回了厨房烧水。 陈小云害怕地看着母亲,“娘……” 陈三嫂低声叮嘱道:“待会咱们假装去后院洗澡,你偷偷上山,绕路跑去你外婆家,躲几天我再去接你。” 陈家就在山脚,从后院出去就能上山,倒是能避开村里的人。 陈小云十岁,比陈余小几个月,也是大姑娘了,可从来没有单独去过山里外婆家,不由得哀求道:“你陪我一起去。” “我还得糊弄他们。”陈三嫂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这么急,指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想到天天在外惹是生非的小叔子,她咬牙道:“你外婆家的路不好走,你先躲过去,他们没办法,你也就逃过一劫了。” 其实陈三嫂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但她这会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 2、第二章 陈老太婆等得不耐烦了去后院一看,没有一个人影! 这时候她还以为母女俩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跑屋子里面或者干脆去村里躲起来了。 等陈老太婆把家里的几个屋子翻遍,又指挥儿子孙子去村里找了一遍,没找到,大家才意识到,母女俩这可能是跑了! 陈老头当即就暴跳如雷地给了陈老三两个耳光,儿媳竟然敢违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做出的决定,陈老头和陈老太婆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这是看不起自己啊!陈老头愤恨地想,现在就敢带着女儿跑,以后等自己老了动不了了还不得上天?! 其次生气的是陈老四,卖掉陈小云本就是他出的主意,他还等着侄女卖身钱救命! 他欠债那些人可不像乡下人家好说话,动起手来就算不要命也得落个残疾。 恐惧之下各种难听的话不断从陈老三嘴里往外冒,叫嚣着要把陈三嫂母女找回来打一顿来解心头之恨。 “三弟妹这也太不把爹娘放在眼里了,哪像我们夫妻俩,最孝顺爹娘了,爹娘说往东,那是绝不敢往西。”陈大嫂拱火的同时还不忘表明自己的孝心。 陈二夫妻倒是沉默不语,陈小云被卖,二房得不了好处,反之,好像也并没有坏处——毕竟她不像陈余那么能干。 对于大房来说其实道理是一样的,但是陈大嫂记恨往年陈三嫂炫耀自己的儿子,逮着机会就要发泄一下。 陈老三被派去山上找人还没回来,王婆子就上了门。 陈老太婆陪着笑,“正收拾呢,马上就出来,老姐姐要不进来喝碗水。” “喝水就不用了,”王婆子皱眉,心里对这乡下院子十分嫌弃,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被远处而来的吵架声打断了。 “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人,我的命苦啊!”陈三嫂在山上没有躲太深,只是藏在寻常大家砍柴找野菜的地方,所以很快被找到了。 但无论怎么逼问,陈三嫂也不说出女儿的下落,最后陈老三只得带着媳妇儿先回家来。 看到陈老三陈三嫂,陈老太婆先是一喜,但是没看到陈小云,陈老太婆一下子爆发了。 对着陈三嫂劈头盖脸一阵打,陈三嫂被陈老三拉着,一时还不了手,只得高声叫唤着。 陈老头过来拉了一把陈老太婆,脸色阴沉地问道:“小云呢,你把她藏哪了?我们这是给她找了个好去处,不比在家吃不饱穿不暖好,你再胡闹,这个家你也别想呆了。” 陈三嫂肿着一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不自觉抖了抖,“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让她自己在屋子里面待着。” “我,我就是不忍心亲眼看到小云被卖啊,才去了山上,呜呜呜,我可怜的小云啊。” 为了自己的女儿不被卖,这个乡下妇人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智慧。 陈三嫂让女儿跑去娘家,自己却待着山上,果然陈老三不觉得女儿有胆子一个人跑掉,坚定地认为是陈三嫂把她藏了起来。 在山上陈老三先是苦口婆心劝了陈三嫂一番,后又夫妻扭打了一阵,再到家里面闹了一场,陈三嫂心里面想,耽误这么久,小云应该跑远了。 至于之后要怎么办,陈三嫂完全没去想,只要不让女儿被卖,最后总会好起来的。 原本还有几分看热闹心情的王婆子,一听内容和自己有关,脸瞬间拉下去了,“我这大老远过来一趟,你们玩我呢?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有我出的钱高?!” “要是敢让我白跑一趟,以后别想我再来,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宝贝女儿能有个什么好去处。” 听到王婆子的话,陈老四先慌了神,“要卖的,要卖的,我们一定要卖的。” “要卖倒是把人交出来!我可没空在这看你们一家人唱大戏,老娘时间宝贵着呢。” 王婆子已经很不耐烦了,这些穷酸乡下人,自己可是给他们送银子的,没有自己,他们多少年才能攒这么多银子,搞得自己像是什么恶人进门一样。 陈老四看了看扯做一团的陈母陈三嫂,眼睛无意识地往外面看热闹的乡邻扫过,突然定在一个地方,连走带跑的来到家门口的树后双手一拉,仿佛得救了一样高呼:“我们卖这一个!” 躲在树后面的陈余,正看热闹看得起劲。 平日里陈余十分能干,要是在其他人家没准能被高看一眼,但是在陈家,因为陈大嫂这个母亲对女儿厌恶至极,时常打骂,连带着其他陈家人也轻视陈余。 所以看到陈家乱做一团,陈余心里面有点暗暗高兴。 我不会变态了吧?她又开始发散思绪。 被陈老四拉住时,陈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远离热闹啊!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她其实也不是很慌张,她知道自己比别家男丁还能干,家里不会舍得卖她的。 果然陈老四的动作让陈家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人反驳道:“不,不能卖小余,小余这么能干,怎么能卖了她呢。” 陈余诧异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二婶,一时觉得往日耐心照顾她坐月子果然没有白付出。 自己为何就不能是二婶的女儿呢?陈余看着没有说话的亲娘,很是郁闷。 对于陈二嫂居然先于自己开口,陈老头很生气,“一个个要翻天吗,老子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们来当家做主?” 陈老头其实并没有想要卖掉陈余,只是不满自己的地位一再被挑战。 但是他的话却让陈老四眼睛一亮,以为陈老头愿意把陈余卖了给自己还债。 听到陈老头的话,陈余原本笃定家里舍不得卖掉自己的心也开始有了慌乱。 顾不上生气的陈老头,陈余挣开陈老四的手,扑倒在陈大夫妻面前。 “爹娘,弟弟还这么小,我能帮衬弟弟的啊!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帮衬他的!”个鬼,陈余在心里面补上后面两个字。 陈余有时候觉得很奇怪,陈大嫂陈老太婆的打骂、陈老头陈家四兄弟的威严并没能让她屈服,她心里面其实并不惧怕他们。 总是在地里面忙活,也是因为陈余觉得在地里待着比在家里更清静,甚至于能更好的展现自己。 乡下农家能干活的女孩其实并不少,但像陈余这样年纪小却声名远播的却只有她一个。 从来没有人教过陈余,但陈余天生就懂这些。 陈余无数次幻想自己离开这个家,然后再也不理陈家的人。 但是,离开家的方式并不包括被卖,“被卖”这两个字让陈余心底的不安疯狂涌动。 被卖的人从陈小云即将变成陈余,陈大夫妻还正懵着呢,就被陈余的话点醒了。 是啊,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可得为他多想想,自己女儿这么能干,其他几个侄子没少得便宜,自己儿子太小了还没得到实惠呢! “爹……”因为一直没生儿子,陈大夫妻一直抬不起头,也没底气和别人说话,面对生气的老爹,陈老大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爹娘,陈余这丫头,能干那是出了名的,以后嫁出去也能要不少聘礼呢!”陈大嫂抢着说话。 现在卖了女儿,自己这一房是一点好处得不了,但要是把女儿嫁出去,就能一直帮衬儿子,这笔账陈大嫂还是会算的。 看了眼老头子的脸色,陈老太婆也开口了,“陈余这丫头能干,有了她,大福几个也能轻松点。” 陈老太婆不心疼陈余,但是心疼孙子,陈余下面的四个弟弟还小,只能帮忙着干活。 但陈余上面的两个哥哥,已经可以当大半个成年人用了,有陈余在,相当于三个孙子干活,要是少了陈余,两个孙子就得更辛苦。 而且陈余能干孝顺的名声在外,要是卖了她,传出去不好听,以后孙子们想结个好亲就不容易了。 陈老头也想到这点,缓了缓正准备开口,看到形势不对的陈老四跪倒在陈老头陈老太婆面前。 “爹娘啊,前面怕你们担心,没敢和你们说实话,我欠钱的人,那是狠人啊!” “要是还不上钱,他们就要打断我的手脚,爹娘啊,你们真的要看到儿子变成废人吗?”陈老四痛哭流涕,内心的恐惧此刻全部发泄出来。 陈老四的哭诉让陈老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陈老头又惊又惧,他一辈子本本分分,哪遇到过这些事呢。 这边王婆子扫了一眼陈余,身量比起同龄人倒是高了几分,就是皮肤暗黑,头发枯黄,一双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干活利索的人。 但是这个女孩难得的没有乡下人缩头缩脑的体态,一双眼睛明亮得像会发光,在这种场面下也没有慌神,倒也能卖出好价钱。 临时换人的情形也让王婆子心里暗暗有几分高兴,这可是上赶着的砍价机会啊! 于是她面上十分愤怒,语气不满道:“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哼,要不是阿贵特意拜托我来一趟给你们一条生路,我才不耐烦在这听你们唱大戏。” 阿贵就是陈老四欠债的人,手下带着几个混子鸡鸣狗盗,在乡间恶名远扬。 听到阿贵的名字,陈老四更加害怕,一声一声地哀嚎喊着爹娘。《 》 3、第三章 陈老太婆心疼孙子,也害怕儿子说的即将面临的惨事,犹犹豫豫最后又揪住陈三嫂给了她两个大耳光。 “你把那贱蹄子藏哪去了?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这家里也没有你们的位置,我让老三休了你这婆娘。” 陈三嫂愤怒极了,要卖自己女儿时,家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要卖陈余了,倒是大家都反对了,凭什么?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女儿比陈余这个讨债鬼高贵。 “老娘又不是没生儿子?凭啥休我?你看我几个哥哥能不能答应!”陈三嫂怒吼道。 陈老太婆听她提及娘家人,被点醒了,从后山绕一绕,可不就能回她娘家去! “老三,小云肯定去她外婆家了,这死丫头比不得陈余壮实,肯定没跑多远,去把她抓回来。王姐姐,劳烦您再等等……” 陈三嫂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后悔不该赌气接话,娘家是山里的山户,拖了多少关系才把她嫁到这个大村来,哪里有底气给她做什么主! 好在,王婆子,这个原先在她看来十分可恶的人,开口解救了她,“当我闲的没事干?还在这儿等?呸,要卖就现在把人卖给我,不卖拉倒,我马上就走。” 旁边陈老四又过来抱着亲娘的腿哭,“娘啊,救救儿子,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救我这一回,以后什么都听你们的。” 陈老太婆犹犹豫豫,最后看向自家男人道:“老头子,老四要是断了手脚,以后可怎么办啊!” 是啊,在乡下,一个废人是没法活下去的,要是老四真的成了废人,那才是长久的拖累全家人!而且自己和老婆子已经老了,要是哪天走了,这个儿子就更活不下去!陈老头在心里面权衡着。 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的命根子。陈老四这样一个乡下人能被哄着欠下巨款,这跳脱的性格也不是一天能养成的,平日里爹娘的宽容早已埋下祸根。 “卖,就卖这丫头!”陈老头做出决断。 听到陈老头的话,陈余感觉浑身冰凉,再看看其他又归于沉默的陈家众人,她明白情况已经无可回转了。 陈余又看向门口看热闹的乡邻,这些往日里对她多有夸赞的人们,无一人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反而是带着几分兴奋的神情看着陈家的这一出闹剧。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早吃晚吃都是吃,陈余悲哀地想,卖不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生在这里,不是儿子,永远都不会有出路。 陈老四仿佛得救一般,喘了几口气,看到大嫂还想说什么,立马叫道:“大哥大嫂不是说的爹说东不敢往西吗,大哥大嫂可是最孝顺的,不会不听爹的话吧?” 陈大夫妻在陈老头明确说出要卖的话以后,其实不敢再争辩。 前些年没有儿子使得夫妻二人早已习惯了沉默听从安排,现在终于有了儿子,但儿子还小,更需要依靠家里,所以平日里夫妻二人比其他几房人更维护陈老头陈老太婆,以此来为自己作为长子长媳的身份增添几分话语权。 陈二嫂嘟囔了两声,被陈老二拉了一把后低下头不再看陈余。 陈老二看事情已定,接下来就是拿钱交人了,于是走到门口恶狠狠地瞪一遍看热闹的人,然后把大门一关,也不走,就着门缝盯着外面的人,看热闹的人被看得不自在,便散去了。 “这丫头,粗手粗脚的,可不像是个能去享福,我只能给这个价,你们看着办吧。”王婆子比划了一个八。 “这……一开始说好的有十两啊!我的老天爷啊,怎么就要少二两银子,不能这么欺负人啊。”陈老太婆对价钱不满意,开始呼天喊地。 陈老头看了看自己四个儿子,冷哼一声:“定好的价,别想开口就降,我们也不是怕事的人!” 王婆子买卖人口打交道的都不是和气的人,哪会被这乡下老头老婆子唬住,翻个白眼说道:“怎么的,以为门关起来就怕了你们了?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王婆子是一个人进村,但是村口,哼,有的是人呢。” “一开始是说十两,但是说的十两买的是这个人吗?你倒是把说好的人交出来啊?你们能换人还不兴我喊价啊?” 对于这种送上门砍价的机会,经验丰富的王婆子是绝不会放过,“不卖我这就走了,但是我们人牙子之间消息互通,要是让我白走一趟,我少不得要给我的姐妹们说道说道,我看以后谁还上你们这来。” 这当然是假话,王婆子收人是高价卖去不干净的地方,大部分人牙子都觉得有损阴德不屑于和她来往。 少部分干一样活计的那就是竞争对手,更是不会来往。不过这种威胁的话王婆子无师自通,往常在乡下吓唬住不少人。 “卖!”陈老头平日里在家里面说一不二很是威风,但是面对外人就没了那股子心气,刚刚想着四个儿子带来的勇气被王婆子三言两语就给打消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交易。 陈老太婆接过八两银子,虽然只能短暂的拥有一下,也让她眉开眼笑。 陈大嫂则喊着:“小余啊,家里面也是没办法才卖了你,娘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娃,以后不要忘了爹娘弟弟啊!” 被王婆子拉着出门的陈余没有回头。 王婆子没给陈余收拾东西的时间,想也知道陈家人不会让陈余带走任何东西。 来到村外,村外乡道上停着一辆驴车,陈余没看到多少人,显然王婆子说的“有的是人”就是喊来壮大声势的大话。 但驴拉着的板车前站着一个车夫,高大的身形如铁塔般在车架前投下大片阴影,有这样一这强壮的车夫,王婆子行走乡间的底气了也算是足够了。 板车上还有两个女孩,一个就是乡下常见的农女,另外一个却让人眼前一亮。 哪怕陈余此时心如死灰、了无生趣,也忍不住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女孩应该才大哭一场,红肿的眼睛不像别人大哭后那样无神,反而有种让人怜惜的柔情。 王婆子把陈余一把推上车,先前对于陈余丧气的模样她毫不在意,等卖了她,自有地方调教得让她乖乖听话。 看到陈余吃惊后忍不住看人的模样,王婆子十分自得。 事实上,让陈桃花们惊恐不已的王婆子这次只是顺路来带走陈余,好让陈家有余钱给阿贵坑骗。 王婆子此行的目的是车上那个漂亮的女孩。 卖人进不好的地方,当然是越漂亮的越能卖上价,上次在大柳村无意中看到这个和乡下格格不入的漂亮女孩,王婆子十分激动,奈何女孩家人并不松口。 回去后王婆子翻来覆去一直忘不了这个女孩,于是再次去了大柳村,提高价钱加上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女孩买下。 想到回去后转卖到手的银钱,王婆子心里面一片火热,也根本没心情在村里再收其他人。 在大陈村被阿贵家的亲戚招待着吃了顿好饭,又因着一出习以为常的闹剧压了价钱,王婆子这会心情十分美妙。 而坐在颠簸的驴车上的陈余,此刻终于将视线从仙女般的人物脸上转开,内心无比茫然,过去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努力,可还是落得如此下场,今后又该怎么办呢?或者自己还有今后吗? 一阵颠簸,陈余突然醒过神来,不行,自己不能这样消极! 过去陈余埋头苦干,只想着有一天离开陈家日子能好起来。 但是从今天陈家众人卖自己的干净利落来看,她明白就算自己待在陈家长大,恐怕也一样是被卖个好价钱,然后重复过去多年的劳苦日子——原先想不明白冒出来的“嫁人不好”的念头原因何在,如今才算是真正想明白了! 陈余心想,被卖是注定的,但是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以前努力的方向没用,自己以后就要改变努力的方向! 虽然努力的方向还没明确,但陈余已经心下已经不再如一开始的慌张,也开始带着思索的心理打量起板车上的其他人。 王婆子一上车就靠着板车闭目休息。陈余坐在她的旁边靠板车后面的位置,对面就是两个在前一个村子收来的女孩,年龄看起来比陈余大上两三岁。 忍不住看了几眼漂亮的女孩,陈余在心底给她取名大漂亮。 再看看旁边的女孩,跟自己一般,长相并不出众,很寻常的农女模样,看了看对方比普通人大的嘴巴,陈余给她取名大嘴巴。 和要哭不哭慌乱无比的大漂亮比起来,大嘴巴就显得镇定多了,缩着身体,转动的眼珠子不住地打量陈余,灵活的眼神和她朴实的长相相差很大。 发觉她看向自己时眼里总闪过以前堂妹一般的算计眼神,陈余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转变第一步,改变以前老实听话的形象! 又是一个颠簸,陈余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大漂亮。大漂亮不愿意贴着大嘴巴,坐的位置就靠近板车车尾边缘,几个颠簸差点人就掉下车去。 王婆子原本闭目休息,也被这一变故惊得睁开眼,瞪了大漂亮一眼,语气不善开口:“要是掉下去摔断了腿,可别指望我能养着你,到时候把你卖去最下等的窑子,有得你受的。” 大漂亮差点掉下车,本就受惊,被王婆子一骂,眼泪就开始掉下来,但怕惹了王婆子生气,只能用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看起来好不可怜。 陈余好心之举让大漂亮免于摔下车,但是大漂亮只顾着害怕并没有对陈余的帮助回应一声,王婆子也只是呵斥了大漂亮,对陈余一个眼神也没给。 大嘴巴看了一场热闹,看着陈余发出仿佛嘲笑的眼神。 陈余并没有感到失望和难过。刚刚的一个善意动作是陈余思索后的一个小改变。 被卖掉的陈余心想,早先陈小云一个人害怕走山路,找到陈余陪她,陈余自然是没同意,可现在想来,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拒绝陪陈小云走,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被卖掉了? 虽然陈余心里一直在不断安慰自己,陈家、大陈村不是好地方,待在那以后也不会有好下场,可真比起被卖,她心里其实也还是更愿意留下的。 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是今后,陈余决定还是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做一些顺手能帮到别人的举手之劳,或许又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心态转变后的第二个举动,陈余把目光放到了王婆子身上。 驴板车两边有两块挡板,不高,只到王婆子半腰,王婆子靠着木板也不能全部借力,一路上东倒西歪,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 4、第四章 “王婆婆,我平时在家里面可能干活了,有一把子力气,你靠着我休息休息吧!”陈余边讨好的说话边转过身盘腿坐着,侧靠着木板,挺直了身板。 王婆子有点意外这个木呆呆的女孩竟然会有如此讨好人的动作,不过她很受用。 将身体靠在陈余身上,王婆子看了看对面两个女孩,夸赞道:“婆婆我呀,就喜欢这种乖巧的女孩!” 一路颠簸,枯黄的田野一片死寂,偶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田野上跑过,零散的笑声在旷野中显得十分刺耳,刺痛着驴车上三个女孩对于未知的忧惧悲凉的心。 随着大路两旁人越来越多,县城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大漂亮和大嘴巴瞪大双眼看着前面青灰色的庞然大物,高大的砖石城墙和仿佛野兽锋利牙齿般的墙垛给这两个乡下来的农女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在这城里面生活一定会比在乡下富足安定!俩人的不安恐惧被驱散一二,对未来也有了几分期待。 面朝驴车后面的陈余这会已经没有精力去观察思考了。 王婆子对陈余无一丝怜惜,一路上毫不客气地靠在陈余身上,陈余早已腰酸背痛,全凭一股不服输的心气咬牙坚持挺直腰背,没发出一点声音。 驴车缓缓驶进门洞,陈余目光扫过城墙根下堆放着的散乱柴草,门洞两边蜷缩着几个乞丐,城墙竟然成为了一些市井流民的临时栖息之地! 见此陈余也露出了几分吃惊的模样,这和她想象中的城门完全不一样! 城门口不是应该有士兵把守,然后收取进城费,看到物资丰富的车马再揩点油? 虽然不知道这种想法是怎么产生的,但是不妨碍陈余东张西望找士兵。 找到了!在城门洞的一边,两个士兵围坐在一盆碳火旁无精打采,连一个眼色都懒得给过往行人。 士兵身上穿着褪色严重的制服,肩上、手肘和袖口处多处补丁,胸前绣着一个模糊的字。 “这年头,守城门不如去要饭!上个月饷银……”伴着老兵隐隐约约的抱怨,驴车驶出门洞,来到县城主街上,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陈余眼前展现。 临街的两层商铺小楼挂着一面面布幡,其中一些字陈余竟觉得自己认识一般,心下暗喜,自己是神仙下凡历劫的念头再次浮现。 从前陈余脑海中总是冒出一些新奇的词,陈余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别人。 偶然听到妇人们谈论,就为自己的奇异找到了来处——自己肯定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只待自己历经苦难,就能修得圆满重回天上。 这些有意思的猜想过去让陈余在繁重的劳作中增添了几分力量,如今也给了不知未来的陈余一丝勇气。 自进城后,王婆子就不再倚靠着陈余,看着满脸惊奇的三个乡下女孩,得意道:“到了县城,你们那是过上好日子了,对婆婆我要心怀感激,知道吗!” 大街上担夫挑着菜篓子高声叫卖,货郎在小摊后两手摇着拨浪鼓不断发出响声,来往人群中走过穿长衫的读书人、梳着发髻插着铜簪的妇人、穿着新式校服的学生,旁边茶楼还有人高声谈论着,“洋鬼子、革命党”几个新奇的字词传入耳中。 这与乡下完全不同的场景,确实让三个第一次来到县城的乡下女孩大开眼界,看得目不转睛。 王婆子的话说到了大嘴巴和大漂亮的心里,一路上愁苦的表情也轻松下来。 大嘴巴绞尽脑汁的想了几句讨好的话,抢着开口道:“婆婆见多识广,还望婆婆多教教我,我有了好归处一定不会忘了婆婆的恩情。”说完还洋洋得意地看了看剩下的俩人。 陈余才不信王婆子哄骗人的鬼话,早前王婆子训斥大漂亮脱口而出的“窑子”一直让陈余心有警惕,故并未开口说话。 大漂亮看了看沉默的陈余,张了张口最终也是什么也没说。 转过主街,驴车穿过几条窄巷子,最后进入一条胡同,停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驴车刚停下脚步,板车尚未停稳,大嘴巴窜的就从板车前面跨下,把驴车上剩下的人一惊。 难道她想跑?众人脑海中飘过这个想法,陈余倒是有点刮目相看,没想到一路看着畏畏缩缩的大嘴巴还有这胆量! 王婆子身子一立,怒吼还未出口,就听大嘴巴讨好地说道:“婆婆,我扶着你下车。” 大嘴巴这一惊人举动居然是想讨个巧,但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驴腿上。 王婆子无视大嘴巴弯腰伸出来的手,脸色阴沉地跳下驴车,一把抓住大嘴巴的耳朵,狠狠用力一扯,“我说了,我最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以后再敢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人。” “哼,这周遭邻居和我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陌生面孔走不出这个巷子就会被送回来,你们给我好好掂量掂量!” 说罢她把大嘴巴往旁边一推,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拍打,“虎子,娘回来了,快开门!” 王婆子还带着点怒气,手上用力地把门拍得声声带响。 被王婆子一揪一推,大嘴巴面带痛色,同时王婆子的训斥也让她十分惶恐,不明白自己的讨好之举怎么反而坏了事。 而刚刚王婆子的一系列反应让陈余若有所思。 讨好王婆子是必须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自己能被卖去好一点的地方,陈余也不会放弃。 但是显然讨好也是有技巧的,到了家门口王婆子心神已经十分放松,这时候一点小的意外就会让她放松的心神瞬间反弹,由此带来的感受想来也会变得非常极端。 王婆子拍了好一会门,院子里才终于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大门打开,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年轻妇人出现在陈余等人眼前。 看到面露哀色的年轻妇人,王婆子心下一咯噔,急忙问道:“怎么是你来开门,虎子呢?” 还不等年轻妇人回答,驴车前面的车夫已经不耐烦,冲着王婆子喊道:“把我的钱结给我,你们回家慢慢说去!” 王婆子瞪了一眼车夫,还是从衣襟里掏出一粒银子递过去,“催什么催,又不是第一次了,能少得了你的。” 车夫收过银子也不和王婆子多说,牵着驴车往巷子里面继续走了一段路后转进一个大院。 “还不快进去!”王婆子推了一把大嘴巴,把大嘴巴三人喊进大门后一把关上,并拉过铜锁锁上这大门。 门居然还要从里面锁上!陈余领悟了王婆子的谨慎。 进到院子里,陈余抬眼打量一番,大门正前面和左面修了共五间屋子,屋子顶上都盖着瓦片,屋前甚至铺着青砖。 右边倒是毛草的屋顶,看屋外堆放的杂物想来是厨房和茅厕。 大门到正屋间铺了一条宽宽的青砖路,青砖路旁的地方都铺着石子,左面屋子和正前屋子之间的空地种着一颗又高又壮的枣树,此时结满了枣子,压得枝头弯弯的。 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院子,大嘴巴大漂亮二人一时震住了。 陈余从前在乡下其实也没见过这样的院子,但是心底却没有很大的触动。 毕竟自己是从天宫而来,虽然想不起来天宫的具体模样了,但肯定比这强一万倍!陈余暗暗想到。 耳边传来年轻妇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娘你才出门,虎子哥就出门没再回来。” “这两天我肚子也不舒服,总是疼,裤子上还有血色。” “娘,我害怕,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想到出门一趟居然出了意外,王婆子又是担心外出的儿子又是担心儿媳肚子里的孙子,冒出来的火气就熄不下去。 “你个没用的,自个儿男人都看不住!” “肚子疼怎么不去叫隔壁的陈婆子看看,要是我孙子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年轻妇人面带难受期期艾艾地开口,“我也没银子啊……” “你个棒槌!”王婆子不想和这个一根筋的儿媳妇再掰扯已经发生的事,对着陈余三人喊道:“跟我来!” 陈余三人被带到左边靠着大门的屋子,这间屋子的窗户被钉得死死的。 进到屋子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着墙的位置铺着稻草,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王婆子把三人带进屋子后,从门后面抽出来一根细软的藤条,陈余心紧张地跳了一下。 但王婆子越过三人,来到屋子最角落,对着稻草上的人铺天盖地的一顿抽打。 昏暗的角落里居然躺着一个人,王婆子带着陈余三人进门那人竟也一点声响没发出来。 虽然藤条没有落到陈余三人身上,但此时三人也都被吓得呆傻在原地。 屋子里只传来王婆子的怒骂:“你个懒货,就知道在这躺着偷懒,我走前怎么说的,让你干的活你干了吗!” “哎呦婆婆你冤枉我了啊,是大嫂子不让我干活的,她让我在屋子里待着的啊!”稻草上的人不敢躲开王婆子的抽打,只能一声声哀嚎。 “还敢还嘴!你个懒货,这么喜欢躺着,以后躺上一辈子!”王婆子边抽人边阴沉沉地看向陈余三人。 陈余才明白过来,原来稻草上的人是杀鸡儆猴的鸡,她们三个新来的就是那个猴。《 》 5、第五章 “都乖乖的在这待着,不要有花心思,婆婆只会给乖巧听话的人找一个好去处。”王婆子放下狠话就走出屋子,从外面把门锁了起来。 关上门以后屋子更显昏暗,微弱的光从钉住窗户的木条间隙中透过来。 稻草上的人在王婆子停止抽打后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一动不动地躺在稻草上,似乎对新来的三人没有一点好奇。 陈余在地上收拢了一些稻草,抱着稻草来到了远离窗户的地上,加厚了地上的稻草。 看到稻草上的人的时候陈余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下明显比别处厚实的稻草,十月的天夜里已经凉下来了,想要好受一点小动作是不能少的。 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张自己的床呢?早就腰酸背痛的陈余迫不及待的躺在稻草垫上想着。 在陈家,陈余只能在爹娘房间里用厚厚的稻草铺在木板上睡觉,而在作为买卖人口中转站的王婆子院子里,显然也不会有自己这个货物的一张床。 一股久违的心酸委屈突然就涌上了陈余的心头。 挥舞着藤条抽打人的王婆子没有震慑住陈余,但却让大嘴巴和大漂亮的内心惶恐,两人看着陈余的动作,犹豫了下竟没敢去动其他地方的稻草。 大漂亮慢吞吞都走到陈余身边坐下,心慌地眨巴着眼睛余光扫向陈余,看陈余没有赶自己走的想法,终于松口气躺下来。 大嘴巴则离陈余远远的,她很不喜欢这个和自己一样会讨好王婆子的人。 院中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王婆子似是迎着什么人进来了。 陈余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城里人动作都这么迅速的吗?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讨好王婆子一番,就要被卖了? 陈余来到窗户前,透过木条缝隙往外看,王婆子带着另外一个婆子往正厅方向走去。 王婆子显得有些心焦,脚步匆忙,但另外一个婆子却走得不快不慢,带给陈余一股气定神闲的感觉。 想到开门时年轻妇人说的肚子痛,想来这个陌生的婆子就是隔壁的陈婆子了。 她应该是会妇人保胎之术,从王婆子步履匆忙但转头显露的恭敬面色来看,王婆子对其是十分信服。 陈余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进到院子来所听所看,哪里会有自己的生机呢? 陈婆子并未进正房待很久,很快就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王婆子焦虑的表情也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放松愉悦,看来这个陈婆子确实很有本事。 陈余的目光转向刚刚踏出房门的陈婆子。 蓦然一惊,陈婆子的眼睛! 她的眼睛竟然不像普通人一样黑白分明,眼眶中看起来没有眼仁一般,整双眼睛都显得有点发白。 但陈婆子穿着衣料厚实,难得的十分鲜亮,衣襟处甚至还绣有花纹。 往上看她面色红润,发髻规整,整个人没有半点佝偻姿态,浑身透着股陈余形容不出来的韵味,倒让她的眼睛显得不那么可怖,反而有了几分神秘感。 “啊~”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陈余不解地转过身。 刚刚一下马车大嘴巴的有意讨好反而惹了王婆子不喜,而大漂亮打一开始就是抽抽噎噎的姿态。 俩人都被王婆子的手段震慑,一时半会不敢再有动作,故陈余在这窗户边张望好一会也不见她二人过来凑热闹。 大漂亮尖叫着,整个人在稻草上瑟瑟发抖,两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往大漂亮身上钻。 这老鼠不知道在哪偷吃长得如此之大,还一点不怕人,给陈余看出一股翻身做主的荒唐来。 陈余十分无语,大漂亮一个农女竟然被老鼠欺负…… 她干脆利落地快步上前,一脚踹飞一只老鼠,一手拉起大漂亮一抖,再补上一脚把另外一只老鼠踹向墙面。 大漂亮被陈余一拉,仿佛有了救星一般,紧紧抱住陈余不放手,抽泣不止。 陈余两脚踹飞两只老鼠,其中一只撞墙没了动静,另外一只在屋子里乱窜,扰得大嘴巴也坐起来。 只见她面带讥笑的嘲讽道:“多稀奇啊,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啊居然和我们待在一个屋子里。” 一开始睡稻草上的人听到动静终于坐起来,看到大漂亮的模样十分吃惊。 看着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眼中含泪的大漂亮,陈余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心中升起一股英雄救美的豪情,想要呵斥的话堵在喉咙里竟然说不出口。 哐当!门被王婆子一把推开,“哼,看来你们真的是很不乖啊,婆婆说的话你们是一点没听进去!” 大嘴巴赶紧指着陈余二人说道:“是她们!她们不听话闹事,我在这一动没动呢。”说着还恶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 王婆子视线一转,看到哭啼的大漂亮更带一股风情,心中转怒为喜,说出口的话也平缓了许多,“少跟我这儿耍大小姐的脾气。” 美貌动人心啊,陈余心里嘀咕一句,随即挣开大漂亮的手,对王婆子谄媚道:“婆婆,我们在干正事呢。” 她边说边来到墙边,抽出几根稻草一捆,拎着撞死的老鼠来到王婆子面前,“婆婆看,好大一只老鼠被我给收拾了,看这肥硕的样子不知道偷吃了多少粮食呢!” 当然跑掉的另外一只老鼠是半点不用提了。 王婆子嫌弃地退了一步,“算你有点本事,拿去丢茅坑吧!” 陈余心下诧异,原来看这个屋子如此封闭,屋内饭碗水桶恭桶俱全,以为王婆子对她们看管严格不会让她们有机会出这个屋门呢。 原本陈余对自己的讨好大计一筹莫展,这下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还是有机会。 院子大门右边就是茅厕,陈余拎着老鼠先在茅厕门口张望了下,地上铺着石板,但石板脏污,好久没清理过的茅厕发出阵阵恶臭。 再想到院子的青石步道以及院中铺着的石子,王婆子应该手有余钱且花钱大方。 “你俩,先去把枣树底下的枣收拾了。”耳边传来王婆子的使唤声,陈余赶紧把手上的老鼠往茅坑里一丢,转身来到院子里,只看到王婆子转进厨房的背影。《 》 6、第六章 陈余看了看院子,昨晚刮过大风,厨房厕所顶上的稻草被吹了些到地上,厨房边上杂乱的堆放着些红薯土豆,有几个还滚到了外面的石子地上。 院中石子应该铺了很久了,已经不太平整,一些顽强的杂草伴着枯草在石子稀薄的泥土地上招摇。 厨房门口的地上有明显的水痕和污渍,进出提水和端拿饭菜的人应该很粗心,时常有洒漏。 就这么大概一看,这院中的活计可不少,但再想到刚刚那个年轻妇人,这家里能干活的人很少啊! 陈余心里盘算着,人却老实地来到枣树底下,跟着收拾起了枣子。 王婆子从厨房拿了个篓子出来,看到三人老老实实的在树下,满意的说道:“把好枣放着篓子里面,烂枣归到一堆,完了装潲水桶里。” 说完她来到厨房门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用土罐子熬煮着从陈婆子那儿拿回来的草药,眼睛还一直盯着三人。 经过大风,枣树底下的枣子堆积了不少,三人忙活了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陈余情绪几经大起大落,为了讨好王婆子腰酸背痛,此时肚子早已咕咕作响。 看着一个个饱满的枣子,陈余的舌头不自觉的舔了又舔,但是王婆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按下心底的渴望。 悄悄打量了下另外俩人,发现俩人虽然眼睛冒光,但也不敢做出偷吃之举,陈余一时有点失望,转而又有几分唾弃自己,自己居然希望有人来试错! 陈余啊陈余,你真的是越来越缺德了,陈余熟练地开始发散思维来抵抗身体的反应。 天色暗了下来,收拾完枣子的三人被王婆子赶回了屋子。 一进屋,大嘴巴,不,现在不能叫大嘴巴了,她现在叫二丫,陈余现在也痛失名字,改叫了三丫,至于大丫,就是早先被王婆子抽打的人。 王婆子并没有询问陈余三人的名字,而是简单粗暴的根据身高来排序命名。 现在的大丫,原来被喊作三丫,想来和她一批被买进来的最少有三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没一起被卖出去,现在荣升为大丫。 而大漂亮呢,嘿,王婆子想了好一会,最后唤她大美,嗯,很配她的脸,王婆子的区别对待完全不加掩饰。 就像在枣树下干活的三人,就是陈余这三个丫,大丫这个“元老”也不能幸免于干活,大美这个后来的,却可以留在屋内休息。 陈余下午才被大美的美色迷过心窍,完全能明白王婆子想靠大美挣大钱的心,对于王婆子的区别对待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陈余从来不觉得别人得到的就是自己失去的。 但是显然二丫不这样认为,自己要在外面吹着冷风干活,大美却可以在屋子里轻松休息,心里极度不平衡。 一进屋她就忍不住了,“有的人啊,真当自己是娇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大美一个人在闹老鼠的屋子里面待这么久也并不好受,但是王婆子不让她出屋子,她也不敢违抗王婆子的命令。 听到二丫的话,大美只弱弱地回了句:“我……我没有。” 二丫听着大美低落的语气只觉得她故意装娇弱,更加生气正要继续开口,旁边的大丫却拉了她一把。 “要吃饭了。”大丫说了陈余三人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哦,是除了那句对着王婆子的求饶的第一句话。 二丫被这话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要吃饭了和自己骂大美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但是被大丫这么一打岔,二丫原本要说的话也给忘了。 陈余站在最后面,靠着门口,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果然,没几息院子就传来王婆子的脚步声。 王婆子一手端着一个碗,另外一只手提着一个水壶进了门。 一直表现冷漠的大丫,对陈余三人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二丫释放善意! 二丫看到王婆子也反应过来,心里有了几分后怕。 王婆子早就表明态度讨厌闹事的人,更何况下午的干活也显露出王婆子的偏心。 如果她刚刚继续不依不饶的骂人,被王婆子撞见少不得一阵打骂,二丫感激地看了眼大丫。 王婆子将水壶里的水倒进门口的桶里面,将端着的东西分到了地上的四个碗里面,冷哼一句:“你们可是享福了,要是留在那乡下能吃上这好东西!”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一把关上门上了锁。 屋里面的几人此时也无话可说了,都两眼放光地看着碗里面的食物,居然是一个白胖的白面馒头! 王婆子确实没说大话,在乡下,陈余可从来没吃过这好东西! 陈余迫不及待地拿起馒头啃了几口,差点被噎着,连忙拿着碗到水桶里舀了一碗水灌下。 此时陈余已经没功夫去想这破碗被多少人用过,也不在意这水是什么水,喝了一碗还不够,又喝了一碗才又啃起来馒头。 不仅陈余,另外三个人也是吃的狼吞虎咽,连水都舍不得空出嘴来喝,三两下就急急忙忙的把馒头下了肚子。 大美甚至打起了嗝,捂着嘴不好意思地回到稻草垫上。 “嗝~”大美的打嗝声好一会儿都没停下。 “呀,你后面是什么!”陈余故意面带惊恐的地对着大美喊到。 大美吓得跳了起来,转过身四处张望,“老鼠?老鼠?” 什么也没看到的大美疑惑地看向陈余,陈余噗嗤一笑,“你现在不打嗝了吧!” 大美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真坏。” 陈余二人的打闹吸引了另外俩人的目光。 借着透过木条的几丝月光,陈余余光看到大丫看向大美时变得阴沉的面色和不善的目光。 “就会作怪。”二丫咒骂两句,摸黑来到大丫旁边躺下,现在她只想睡觉,去梦里面好好回味下刚刚的滋味。 陈余躺在加厚的稻草上,有点疑惑大丫对大美的敌意,是嫉妒她的美貌吗? 这般胡乱想着突然陈余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手挽住了,侧头就看到在黑夜中也散发着美貌气质的大美靠过来。 耳边传来小声的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 7、第七章 不等陈余回答大美就炫耀似地说道:“我叫芙蕖!你知道芙蕖是什么花吗?” “荷花!”这二字在陈余脑海中冒出来,也从大美口中而出,“我的名字还是小时候遇到的一个秀才公给我取的呢!” “他说芙蕖出淤泥而不染,而我,虽然出生于乡下,但是日后也会像它一样出落得美丽动人。” “我和家里人长得差别好大,不熟悉的人都以为我不是爹娘亲生的呢!” “但是我是我奶奶亲手接生下来的,我娘说我一出生就雪白可爱,她见到我只觉得是观音座下的童女借她肚子生了出来。”大美口中好像带了几分遗憾。 “从小我爹娘奶奶就疼爱我,从来不让我干活,连门也很少让我出。我娘说,我是要过好日子的人!” “把我卖了的时候,我娘哭着说我是去过好日子了。”大美边说边难过地低声哭了起来。 她紧紧地挽着陈余的手,不确定地向陈余问道:“你说我能过上好日子吗?” “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在这哭丧呢!”陈余还没回答,就听到大丫不耐烦的喊话。 大美闭上了嘴巴,身体却还一抖一抖。 “会的,你会过上好日子的!”陈余侧过身看着大美认真地说到。 对于一个无权无势没有依靠的弱女子而言,美貌恐怕更大可能是带来灾难,大美堕入深渊的可能远远大于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但无法抵抗未知的未来,此刻的安心如果能带来一晚好眠也是好的吧? 得到陈余的确认,大美开心地咧嘴一笑,靠着陈余闭上了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哄她!陈余在心里面暗暗下定决心。 二丫应该和大美一个村的,看她现在能对大美横眉冷对,想来是从小见惯了大美的美貌所以有了免疫。 自己多看看大美肯定也能习惯,想来大美就是老天派来磨炼自己的,以免自己日后被美色所误! 脑海中飘过乱七八糟的想法,陈余沉沉地睡过去。 辰时,天刚刚亮起来陈余便睁开了双眼。 屋里另外三人还在睡觉,院中十分安静,显然王婆子和儿媳妇也还没起床,院子外面的巷子里倒是传来人和驴车走过的声响。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陈余的心也有点急躁起来。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陈余觉得不能仅仅只是听王婆子的话去干活,自己要主动一点,昨天看了下院子里面的活不少,自己表现的机会也不少! 但是出不了这个门见不到王婆子,再多想法也是没用。 大丫二丫刚刚醒了一会,没听到王婆子的呼喊便又睡着,大美更是一直没醒。 独独陈余,心中思绪万千,竟然再也没有入睡。 自己难道真的是个劳碌的命?陈余心底苦笑。 院中终于传来响动时外面已经天色大白。 但让陈余失望的是,王婆子在厨房忙活一会后端着一托盘吃食又回了正房,没有来喊陈余三人出去干活,也没有给四人送食物。 王婆子吃东西倒是很快,陈余很快就听到王婆子出门大门被关上又锁上的声音。 妇人锁上门马上又回了房间,想法得不到实施的陈余,烦躁地靠窗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外。 大丫照例没有一点动静,仿佛可以在稻草上躺一辈子。 二丫见没人喊去干活又美滋滋的继续睡觉,仿佛要把以前没睡够的觉一次性补上。 见大丫二丫在睡觉,大美也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无聊地躺在稻草上,一会看看陈余,一会又自己一个人发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陈余没等多久就听到大门被拍响,妇人也没想到王婆子会这么快回来,急匆匆地来开了门。 陈余看到王婆子脸色难看地走进来,边走边思索着什么,要进屋了又突然转过来,打开陈余所在屋子的门吼道:“起来给我干活了!” 陈余和大丫被分到拔草,二丫被指使去捡院子被吹得到处都是的稻草,大美则仍旧被留在了屋子里。 让妇人坐着监督陈余三人干活,王婆子回了屋子,把门窗紧紧关闭起来。 “哼,和大美待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看到妇人进了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原本在另外一个方向的大丫走到陈余身边蹲下继续拔草,小声嘀咕着。 陈余并未回话,只是露出不解的表情。 “王婆婆卖人都是卖去窑子的!你知道窑子吧?”大丫挤了挤眼睛,撇了撇嘴继续说。 “王婆婆会把所有人一起带去最好的花楼让人挑选,剩下的就带去差一点的窑子,再又没被挑中买去的就继续换更差的地方!” “有大美在,你觉得好的花楼还能看上我们吗?你知道窑子和窑子之间的差别有多大吗?”大丫害怕的说到。 陈余一愣,大丫原来是怕被比下去然后被卖去差的地方。 但是高档花楼也不只是在她们之间挑选吧,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王婆子推开门出来,脸色比刚回来时更加难看。 “虎子媳妇,给我进来!”王婆子怒吼到,把陈余三人赶回了屋子里。 摸不着头脑的陈余老老实实回了屋子,王婆子看着在盛怒之中,陈余就算想讨好也不会没眼神的在这个时候上前。 进了屋子,坐在稻草垫上的大丫却突然一反常态地说起自己的经历来。 “我命苦啊,遇到个丧了良心的后娘,我爹一死就把我卖了。你们知道我们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吗?” 大丫的话一下子就吸引了陈余三人的注意力。 “婆婆会先去问问哪些地方有买人的打算,然后带着我们上门去让人挑选。” “上次婆婆带着我和另外两人,先去了群芳楼。” “群芳楼的正面,那红漆的大门,锃亮的铜环,门口两排红灯笼,还有垂下来的红绸,那叫一个气派!”大丫的语气中带着惊叹。 群芳楼,王婆子只说过一次,大丫就记住了这栋小楼的名字。 “那里面呢,里面什么样!”二丫也听得向往,连忙追问。《 》 8、第八章 大丫翻个白眼:“人家讲究着呢,我们这种卖身的怎么可能从正门进。” “出了群芳楼,婆婆又去了一个院子,离群芳楼不远,但就一层屋子,一点也不气派,风一吹一股子香味飘过来。” “再往后走,就离得有点远了,院子也破破烂烂,大白天院中还坐着好多面色苍白的窑姐儿晒太阳呢。”大丫没有多说后面的地方。 “那大丫姐,你怎么又跟着婆婆回来了呢!”这么没眼力劲的话,也只有二丫能问出来了。 大丫脸色扭曲了一下,“那是我运气不好,去的路上摔了一跤,不知道摸到了什么,胳膊上起了红疹子,要回来养一养!” 大丫含糊了摔倒的时间,但是陈余从她说起最后一个妓院时带着惊恐的语气,猜到她是被挑选剩到了最后。 摔一跤并不是大丫运气不好,反而是她好运的逃过一劫。 二丫没有细想为什么上一批三个人需要走三个地方,期待地问有经验的大丫:“那我们怎么样才能被留到群芳楼呢?” “婆婆不是说了嘛,她会给听话的人找一个好地方。”大丫敷衍地回答到,像是说累了一样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碗水喝完。 大丫的碗破得格外厉害,缺了好大一个口,喝完水大丫没拿稳碗,啪的一声碗摔在地上裂成几块。 这动静把二丫吓了一跳,“这碗摔碎了婆婆要打人的吧,这可怎么办!” 以前在家里,一个土碗也是重要财产,要是被打碎了少不得被长辈打一顿。 “这地上碗多着呢,你们不说婆婆怎么会知道!”大丫把碎片踢进墙边的稻草里面,其中一块瓷片不知怎么地被踢到了陈余脚边。 看到脚边的碎片,陈余心里一阵恶寒。 刚刚那些话,想来就是大丫是想在外面想说没说完,被王婆子打断的后续。 大丫的暗示在陈余听来是那么的明显。 上一次大丫被留到了最后一个地方,好运躲过一次。而陈余往日在家里干活繁重,身体看起来干瘦,头发又枯黄。 想来大丫是觉得这次陈余会是被留到最后的,所以才想唆使陈余对大美动手,好让自己更有保障。 往日在家里面,一些小事上陈余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简单几句话就可以说得陈家人改变想法,武力无法相提并论时陈余也自得过自己的智慧。 但是没想到在人牙子里遇到的一个被继母卖的女孩,也有如此多的心思。 陈余一时感到人心可怕,一时又为这吃人的世界感到悲哀。一个花苞年华的少女,绞尽脑汁居然只是想让自己被高级的妓院买下。 看到陈余安静地坐着,两眼发空不知道想什么,大丫咬了咬牙准备再说点什么。 突然嘭的一声响,门被王婆子用力踹开。 王婆子冲进来屋来,也不说话,直接上手剥光大丫的衣服抖了一抖,两颗枣子咕咚咕咚滚落到地上。 “好啊,果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你个贱蹄子,说,偷的银子藏哪了!”王婆子边怒吼边上手一寸一寸摸过大丫的衣服。 看到滚到地上的枣子,陈余心下庆幸。 昨天收拾枣子的时候陈余不是没有机会偷藏几颗,但是那时候陈余摸不准同屋大丫的来路,怕她是王婆子的眼线,故而没敢冒险。 大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婆子扒光了衣服,原本看到滚落地上的枣子还并不怎么害怕。 但听到王婆子的问话后,大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惧怕的大丫光着身体跪倒在王婆子面前辩解:“婆婆,我不敢哪!往日里干活都是大嫂子看着我。” “你走这俩日,大嫂子不舒服连门也不让我出,我真的没偷!” 王婆子的钱被偷了! 虎子媳妇想来已经洗清了嫌疑,陈余三人来了后没有进过王婆子的屋,那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进王婆子屋子打扫过的大丫就成为了王婆子认定的贼。 摸遍大丫衣服没有收获的王婆子阴沉的看向陈余三人,呵斥道:“把衣服都给我脱了!” 陈余没有一丝犹豫,利落的全身脱光,连鞋子也脱了。被吓住的二丫大美慢半拍,看到陈余的动作才跟着脱了起来。 光着身体的四人被王婆子赶到了院子里面,眼睛红肿的虎子媳妇脸色不好地看着大丫,像是要把大丫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深秋的太阳照在陈余身上,陈余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心里更是凄凉一片。 被卖到现在,陈余短暂的低落过,又很快振作起来,直到此刻浑身赤裸地站在院子里面,心底的羞愤才让陈余明白了自己的无力。 陈余感觉浑身要发僵的时候,王婆子终于出来了,面色难看表明她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身上难受,陈余心里念头纷乱,她恨恨地想,任你再谨慎,也不是事事受你摆布!这偷钱的人也是个人才,偏倒霉的是她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 王婆子把衣服丢给陈余三人,从厨房屋檐下抽出一根木条对着大丫就狠狠地打了起来。 “说,银子藏哪了?你现在自己说出来婆婆还能饶你一命,要是被我找出来……”未尽之言被王婆子手上用力的木条表明着。 大丫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住地翻滚,口中大喊:“婆婆,我真的没有胆子偷你的东西,真的不是我啊!” “是前面被卖的人!一定是她们!她们也进过你屋子啊!” 大丫脑袋转得很快,但是王婆子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气喘吁吁地用力抽打着。 陈余三人穿好衣服后,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是不忍地看向地上,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虎子媳妇原本也觉得是大丫手脚不干净,但看到被打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还不认错的大丫,又觉得她是被冤枉的。 虎子媳妇犹豫着开口:“娘,这丫头平日里没精打采的,我看不像有那个胆子啊,你说会不会是虎子哥……” 虎子媳妇话还没说完,就被丢开棍子的王婆子一个巴掌打过来。 “你看你看,你这么会看人还能让这家里出了贼,还敢扯虎子,这整个家都是虎子的,他想要还用得着偷拿?” 虎子媳妇被打傻了,反应过来捂着脸哭着跑进了屋子。《 》 9、第九章 不过虎子媳妇的话和刚刚大丫的喊话也点醒了王婆子。 每次被买进来的女孩在被卖出去前都会被王婆子当丫头使唤干活,而虎子趁自己不在偷跑也确实可能缺银子,这丢的银子一时还真说不清是被谁拿走的了。 “把她给我拖进屋子去!”王婆子语气不好的命令到。 亲眼看着四人进了屋,王婆子锁上了屋门。 一进屋,二丫和大美就连忙离大丫远远的。陈余看着被打得有些发晕的人,还是走上前给她穿上了衣服,正抱了一堆稻草给她盖上,门又被打开。 二丫暗自庆幸自己离得远远的,又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陈余。 王婆子看到陈余的动作倒是没骂她,上前把大丫又揪了起来,大丫被打得浑身青紫发疼,但还是双腿发软打颤的顺着站了起来。 王婆子把大丫的手反着用绳子捆上,阴恻恻地对着陈余三人说道:“手脚不干净的人婆婆我可不敢留下,这贱人我要卖去最低等的窑子,让她被千人骑万人睡。” 这个满心想着要去群芳楼这个高级妓院,懵懂觉得高级妓院比低等妓院日子好,陈余连真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丫,就这样被王婆子泄恨般拉走了。 哪怕王婆子知道她有很大可能没有偷钱。 不敢让自己沉浸在悲伤中,看着被叫出来锁上门往回走的虎子媳妇,陈余连忙叫道:“大嫂子~大嫂子~” 刚刚被牵连的虎子媳妇,面无表情地说道:“叫什么叫,我不会放你们出来的!” “大嫂子,求您行行好,给我们点热水吧!我们刚刚吹了冷风,晚上怕是要发热!到时候不还是得婆婆操心嘛,求您可怜可怜我们这条贱命。” 虎子媳妇听了陈余的话,想了想还是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都给我省心点!”把水壶放到地上,虎子媳妇马着脸又转身关上了门。 陈余迫不及待地把热水倒进碗里面,双手捧着热水只觉得身体都暖了起来,连忙喝了一口。 舌头被滚烫的热水烫了一下,但陈余还是喝出了热水里的老姜味! 这是一个心软的妇人。陈余得出对虎子媳妇的看法。 一只手捧着碗,陈余另外一只手再拿起一个碗从桶里面舀了点冷水进热水碗里面,稍微把温度下调了就再次灌进口中。 喝完一碗又接上一碗,陈余身体终于出了点薄汗。 二丫大美还在那傻乎乎地吹着热水,看到陈余的动作才跟着学了起来。 但是陈余已经动作迅速地喝完壶中大半热水了,掂量了下壶里面的水量,陈余动作自然地将热水倒进了大美的碗中。 二丫提了水壶发现倒不出来水,双目一瞪,但陈余才不怕她,回瞪过去。 大美见陈余想着自己,心里美滋滋地把热水喝完,也跟着瞪向二丫。 二比一,二丫悻悻的回到墙边,胡乱铺了一把稻草躺下。 刚刚王婆子在这屋里面进行了大摸索,原本靠墙边的稻草被翻得满屋都是,但是现在剩下的三人心有余悸,都没心思打理。 陈余还不想躺下胡思乱想,干脆在窗边蹲守了起来。 王婆子很快就回来了,脸色不算好地进了屋,看来大丫没有让她挣到多少钱。 王婆子才进屋躺下,大门又被拍得作响。 于是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开门。看来王婆子很在意自己的家庭地位,她在家就不会让虎子媳妇来开门接触别人! 门一开,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王婆子跟变脸似地转怒为笑。 谄媚地声音响起来:“哟,哪股风把徐姐姐你这个贵人吹来了,是隔壁陈婆子没在你找她有事吗?有什么要我带的话尽管吩咐,保证不给你漏一个字!” 徐婆子走进院子,翻个白眼:“我进你这门当然是找你,找的哪门子陈婆子!” 王婆子确实惊讶了一下,自己虽然干的是人牙子的活计,但是平日里可不和这些高门大户的往来呀! 这些高门大户想进府干活的家生子都不少,就算要买新人也有熟悉的人牙子。 王婆子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徐府高门大户能看上我王婆子的人是我的荣幸,但是我这可不卖那种毛手毛脚小丫头的!” “价格不成问题!”徐婆子听明白王婆子的意思,心想我徐家高门大户还能差了你这点银子,很是看不上王婆子的小家子气。 万万没想到还有生意上门的一天,王婆子听到准话高兴地把陈余和二丫喊了出来,殷勤的介绍到:“这可是我才收的好丫头,你看看这手,干活那是没得说!” 没看到想要的人,徐婆子不满的开口:“这样的我们府里多了去,还用得着来你这买?” “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昨儿个跟这俩丫头一驴车来的那漂亮丫头呢,怕我出不起价吗?” 原来是为大美而来!原本听到王婆子的话,陈余以为能时来运转进到正经人家去。 这会听到徐婆子目的明确的话,陈余心下不免感到失望。 正想要开口表现一番,王婆子就迫不及待地把陈余二人赶回了屋子,换了大美出来。 徐婆子看到大美,心下满意,口中也不遮掩地说:“就要她了,给你这个价!”比划了个四。 “这……这可是群芳楼定下的人,怕是……”王婆子假装犹豫的说到。 “嗤,跟我在这装什么!群芳楼前个才买了不该买的人,现在一时半会哪还敢再买人!” “不然这丫头能等到我这会来?你没有养人的经验,别好好的人养出毛病来就划不着了,我给你再添点,你见好就收!”徐婆子强势地开口,势在必行的比划了个五。 陈余听到徐婆子的话,才明白第一次出门回来的王婆子为什么脸色难看了,想来是群芳楼正风声紧不敢接手王婆子得之不易的好货! 而看到徐婆子大方的手势陈余更是吃惊。 自己才被卖了八两银子,大美就算贵上一些,这五十两想来也会带给王婆子极大的利润!难怪这王婆子看起来生活颇为富裕呢! 这就是美貌的优势吗?想到刚刚徐婆子对自己的嫌弃,陈余再次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之大。《 》 10、第十章(加更~) 这边徐王两个婆子已经完成了交易,大美看到徐婆子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下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哀求。 “婆婆,我还有个一起来的好姐妹,你能一起买下她吗?” “你能进我们徐府那都是祖上烧高香了,还姐妹,你的姐妹在徐府!”徐婆子无情的话让陈余沮丧不已。 大美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就被拉出了院子。 “没想到她这么讲义气,呜呜呜居然想带我一起走,我不该凶她的。”二丫难过的说到,她居然以为大美说的姐妹是和她一个村出来的自己。 正低落的陈余听到二丫的话都忍不住露出无语的表情,自己真该学学二丫这十分看得开的性格。 王婆子大挣一笔,之前的不高兴一扫而空,嘴里哼着小曲,也不进屋休息了,把陈余二丫喊到大院继续上午没干完的活,自己则进了厨房。 陈余这次没有只干王婆子交待的活,而是在拔了草以后把散乱的石子进行了平整,让地看起来规整许多。 二丫看到陈余的动作,心中暗骂,但眼睛转了转看到王婆子在厨房忙活,完全没管外面的动静,就又没了跟着做的想法。 等余光看到王婆子转身提了个桶要出门,二丫便立即动作夸张的弯下腰去整理石子,哪知道动作太突然,撇了下脚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地上。 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耳边听到王婆子的惊呼:“天啦!”。 虽然跌倒在二丫的意料之外,但二丫还是心下得意自己在王婆子面前的积极表现。 王婆子急忙把手里提着的桶放下,几步冲到二丫身边,脚下一踹就把二丫踢到了一边。 王婆子面色焦急的朝着地上的一块石头跪下,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念着什么。 原来刚刚二丫跌倒后手正好在地上一块大石头上擦过。 陈余早就打量过这个院子,那块石头突兀的立在厨房外面的土里,陈余心下觉得古怪,故干活的时候避开了那。 但二丫觉得那里离厨房近便于表现,于是一直在那打转。 王婆子站起来弯腰揪着二丫的耳朵把人揪起来,哐哐给了两个巴掌,恶声恶气的骂道:“你这贱蹄子,是不是存心找事的!” 又一次做错事的二丫欲哭无泪,心想这讨好人也太难了吧。 又听见嘭的一声,刚刚王婆子匆忙之下没把潲水桶放好,磕在厨房门槛上,这会终于倒下,里面的潲水全部倒出来。 “啊~天啦,这,这”王婆子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门口,只觉得事事不顺。 陈余快步走过来,对着王婆子问道:“婆婆,是不是要把门口收拾一下啊!” “对,对,快去给我收拾干净。”二丫也终于被放开,被赶去和陈余一起收拾。 俩人忍着恶心迅速把地上收拾干净,陈余继续询问王婆子:“婆婆,要不要把桶擦擦?” “还有这地上,要不我去挖点新土来换上,不然和着脏水有味呢!” 王婆子翻个白眼,“事多,哪有这么讲究。”说着就把二人赶回屋子关了起来。 看到陈余也没拍上马屁,二丫刚刚的难过减轻了许多。 陈余听到王婆子开门出去的声音,但是这次她没让虎子媳妇来锁门。看来她这次没走远,陈余心想。 果然不一会就又听到王婆子开门进来的声音,直接朝着陈余二丫的屋子而来。 把手里面的篮子放到地上,王婆子从篮子里端出一个土碗,里面装了好几个黄褐色的窝窝头,往两个碗各放了一个窝窝头。 看来新人福利没了,陈余和二丫失望的看着窝窝头。 王婆子踢了踢篮子对陈余说道:“先去把活干了再来吃饭。” 陈余往篮子里面一看,原来是装的泥土。这王婆子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陈余心里嘀咕。 把碗里面的窝头往怀里面一揣,陈余提着篮子去了厨房门口,她可不敢把这一天仅有的食物留在二丫跟前。 见王婆子没喊自己,有点失落的二丫三两下吃了窝头后,也不睡觉了,就在门口坐着。 等看到干完活灰头土脸回来的陈余,二丫心情又好了起来。 因为陈余多干了活,但是王婆子并没有多给她一个窝头,甚至一句多余话都没给陈余。 别人多干活,自己少干活,这是赚到了啊!二丫美滋滋的又去睡下了。 比二丫多干了活,陈余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 此时的陈余甚至害怕不能干活,干活让她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不至于沉浸在要被卖去妓院的恐惧之中。 但就算陈余想干活,在忙活三天后也没什么活可以干了,王婆子这院子里需要做的活比起在乡下真的是太少了。 这三天里,陈余打理了院子,清洗了厕所,甚至上了屋顶把厨房茅厕的稻草重新打理了。 而二丫呢,见多干活并没有多得一个窝头的好处,甚至一不注意还会被王婆子呵斥。 秉承着多做多错的心思,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讨好想法,甚至晚上还有心情嘲笑陈余两句。 这边终于接到儿子让人传来的口信,王婆子一直担忧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也有了心情来关心下儿媳妇。 王婆子坐在正厅,把儿子跟着出去跑商挣大钱即将回来的好消息分享给了儿媳妇。 虎子媳妇对这个不喜欢自己的丈夫畏惧大于关心,她更想讨好婆婆,于是吹捧道:“都是娘教导有方,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还得全靠娘来教导。” 王婆子已经习惯这个不会说话的儿媳妇,转头看向院子里干活的俩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唉,上次被偷了银子才发现,这家里面还是得有个长久干活的人。” “这些被卖来的贱蹄子表面都看着老老实实,谁能想到其中还有那眼尖手快的呢!”王婆子还是不觉得钱是被自己儿子偷拿的。 “就是多给两口饭的事,现在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 王婆子对于自己攒下的家底十分自豪,“等你生了还能伺候你,接着照顾我的孙子,我们也不至于再手忙脚乱。” 上次儿媳妇生产坐月子和照顾婴儿,王婆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大,“你看,她们俩谁更适合留下来。”《 》 11、第十一章 原本听到王婆子的话想起来自己夭折的儿子正低落的虎子媳妇,一听王婆子的问话也来了精神。 “娘,我看三丫合适!她还伺候过她婶娘们的月子呢,几个弟弟也都是她带大的,一个个身体皮实连病都没有生过。” 就这三天里,陈余找到机会就会和监工的虎子媳妇聊一聊自己在家干的活,果然虎子媳妇听到了心里。 “干活是一把好手,但是那嘴也忒会说了,什么都要来问一问才敢做。” 王婆子也是满意陈余干活能力的,但是想到陈余比二丫好看很多的皮相,想到两人能卖出的差价,又有点犹豫。 虎子媳妇一点不嫌弃陈余话多,这几日陈余捧着她说好话时流露的羡慕表情,让她像是喝了补汤一样身心通畅,极大满足了她往日被王婆子嫌弃的自卑心。 虎子媳妇极力为陈余争取,“干活就要老实听话好呢!那二丫话是不多,眼里也没活啊!使唤起她干活真是累人。” “现在虎子哥不在家,娘你要是出门我一个人在家好怕!” “三丫我看力气大着呢,又能干活又能看家,有了她我们连狗都不用买了,还少了狗食的花销!”虎子媳妇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看到王婆子二人交谈的陈余假装干活着摸索到了枣树边,正好听到虎子媳妇的话,心下一喜,自己前面的辛苦起了作用,另外一条生路出现了! 至于虎子媳妇的糙话,陈余完全不在乎,只要不被卖去妓院,跟狗抢工作她也乐意至极。 陈余心焦的想听到王婆子的想法,但是王婆子却结束了这个话题,把虎子媳妇喊回屋去休息,想来是已经有了决断。 陈余连忙离正屋远了几步,就见王婆子走出屋子来招呼二人上前。 毫无预兆的,王婆子就将陈余右手和二丫的左手捆在了一起。 王婆子笑着对二人说道:“你们这几天的辛苦婆婆都看在眼里了,也是时候给你们找个好去处了。” 陈余小心看了下王婆子的脸色,看她双眼更多的在二丫脸上打量,试探的开口,“婆婆,要不让我把这院子里铺着的稻草先收回去我们屋子去吧。免得婆婆还要受累。” 王婆子拉着二人往院子外面走,听到陈余的话笑了笑,“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干活,可真不是个能享福的命。” 听到王婆子轻松的语气,陈余心下安定了许多,看来自己留下的可能很大,但是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带着一起呢? 陈余和二丫终于走出了这个院门。 可能因为捆着两人的手不好看,这次王婆子没有带着二人走主街,而是不断的在小巷里面穿梭,终于来到了一个院子面前。 陈余和二丫留在门口被龟公看着。 打量着败落的院墙,墙边靠着的挤着笑脸的女子们,陈余心下惊惧和悲凉。 而二丫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目光先被妓女们身上漂亮的衣服吸引,脸上带了几分好奇。 王婆子的交易很迅速,从老鸨手中接过钱后把绳子一解,将二丫推了过去。 二丫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卖进了这妓院,脸上原本的好奇也变成了惶恐,嘴里面想说什么还没出口,就被老鸨熟练的堵上了嘴推进了屋。 看到陈余劫后余生的表情,出了院子后王婆子很满意。 “这里确实不是个好地方,来这的都是那些粗人,可不会怜香惜玉,没个几个月人就要不行了。” “要不是群芳楼那边出了事,那一带都不敢收人,婆婆我也舍不得把人卖这边来。” “婆婆,那我……”陈余面露期待地看向王婆子。 “婆婆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婆婆自然会给你找个好去处,你啊,要记得婆婆的好!” 王婆子带着陈余往外走,避开迎面而来的粗壮汉子。 那汉子满头是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个花脸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气势汹汹。 汉子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个臭娘们,以为穿个男装老子就认不出来是男是女了吗,敢管我的闲事,再被我遇到要她好看!” 王婆子认出来这是刚刚老鸨的儿子,不知道才在哪惹事胡混回来,又想到自己那偷跑出去的儿子,嘴里念叨着,“儿孙都是债啊!” 王婆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脸上悲苦的神情越发明显,拉着陈余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把那些倚靠墙边神情麻木的妓女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又带着陈余回到了王家院子里,王婆子施舍般说道:“以后就在这家里好好干活,要是做不好,今天去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属。” 陈余扑通跪在地上,“婆婆的大恩大德三丫不敢忘,我这个人最会干活了,以后我会把婆婆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陈余已经明白,刚刚带着自己去妓院就是王婆子对自己的调教,而自己只有展现出顺从才能勉强得个活命的机会。 就这样,被家人无情卖掉的陈余成为了一个丫头。 而她的主家呢,不甚体面,是做着人口买卖的人牙子和她那被买来的儿媳妇。 但成为丫头的陈余很珍惜自己这份工作,拿出从前在陈家的干活劲来,把王婆子家打理的干干净净。 同时因为王婆子家的活比起从前实在少得可怜,陈余也有了多余的时间来讨好王婆子和虎子媳妇。 比起王婆子的阴晴不定,虎子媳妇,这个被王婆子买来的儿媳妇,就显得十分好伺候。 陈余很快就在干活之余打听清楚了这个家的情况。 王婆子的买卖打交道的是胡搅蛮缠的穷苦人家和狡诈阴险的老鸨们,造就了王婆子强势又看人下菜的性格。 家里生计又全靠王婆子,故而她在这家里面说一不二。 对于独子虎子,王婆子看得十分紧张,生怕他出去惹事遭遇什么不测,平日里管得十分严。 这次趁着王婆子外出不在,虎子终于无法忍受跑路了。而且听说还跑得有点远,去了隔壁省。 虎子媳妇,和陈余一样竟然也是被王婆子从乡下买来的,而她已经是王婆子买来的第三个儿媳妇了。《 》 12、第十二章 一开始王婆子仗着家底厚实还想给儿子找个清白人家的女儿。 但是条件好点的人家根本看不上王婆子的生计,愿意结亲的人家都是看中王婆子的钱,吃相难看,这样的人家王婆子也嫌弃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于是最后王婆子还是决定买一个儿媳,没有娘家拖累全凭自己拿捏。 虎子从小见惯王婆子买卖人口,来来往往的有不少姿色不俗的,眼界颇高。 而王婆子呢,看到儿子不像有大出息的样子,便想着好生挑个儿媳来生个好孙子。 王婆子买来的第一个儿媳,是个犯官的女儿,还是王婆子找了关系才买来。 没想到这是个性子烈的,当天晚上人就撞了墙,人没死成还剩口气,倒是把王婆子和虎子吓得不行,恼怒的把人转卖。 吸取经验,王婆子第二次买了个抽大烟抽的穷困潦倒秀才的女儿。 这个儿媳虽然心有不甘时常自艾自怜的哭泣,但是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顺利给王婆子生下了一个孙子。 那段时间王婆子满心欢喜这个有读书人血脉的孙子,觉得以后有了盼头,看到儿媳生下孙子认命了,也就不再拘着她。 哪晓得去了一趟娘家送钱回来后,秀才女儿想到父亲对自己的羞辱,竟然亲手掐死了襁褓中的婴儿。 这第二个儿媳的下场自然也十分悲惨。 而经过这两个读书人家的女儿,还搭上了一个孙子,王婆子也终于认命了,从乡下买了个身体健壮的女孩来给自家传宗接代。 虎子不喜欢这个五大三粗比自己还大两岁的新媳妇,但被王婆子强压着成了事。 虎子媳妇没有辜负王婆子的期待,一次就怀上了生下个大胖小子,但是这个孩子一个月后就夭折了。 虎子媳妇提起自己这个早夭的儿子还是止不住的流泪。 或许是报应,老天要让王婆子这种狠毒的人绝后。 陈余想到王婆子夭折的两个孙子,还有虎子媳妇肚子里面这个怀得也不安稳的孩子,心里并无触动,干着这样的买卖,她们又何曾分一些同情给别人家的孩子? 这两个前任的故事,陈余是不经意间从虎子媳妇口中打听出来的。 但是虎子媳妇却是被王婆子特意告知的,特别是这两个前任离开王家之后生不如死的遭遇被王婆子着重描绘,目的自然和带陈余一起去妓院一样,是为了起到震慑调教的作用。 虎子媳妇被这王婆子一番拿捏后言听计从胆小如鼠,倒是给了陈余方便。 仅仅一个月,陈余就把虎子媳妇哄得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心腹丫头,有时候王婆子外出不在虎子媳妇监工的时候,在陈余的有意引导下她什么话都敢说。 陈余凭着打听到的消息,伺候起王婆子来也更加得心应手,王婆子逐渐放宽了对她的看管。 虽然晚上陈余还是要被锁进屋子里,但是白日陈余已经可以自由在院子里厨房里活动。 在完美应付过王婆子的几次试探后,陈余甚至可以短暂的离开王家去巷子外面的公共水井打水。 陈余拎着水桶回到陈家,王婆子倚靠在门口磕着瓜子,陈余讨好的对王婆子说到对水的安排。 “婆婆,您老屋里有火盆暖和,晚上我就烧了水给您擦擦身体吧。” 自打陈余开始打水,便有意识的找各种事来培养王婆子和虎子媳妇多用热水的习惯。 毕竟只有王婆子和虎子媳妇多用热水,陈余才能扣下一点热水来给自己泡手泡脚,而且烧水时火热的灶台也能带给烧火的陈余温暖。 王婆子花钱大方,不在乎柴火那点花销,对陈余的主动找活干很是满意。 陈余来的这一个月,王婆子生活质量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越来越觉得自己留下陈余的决定英明无比。 陈余走进院子,虎子媳妇正从厨房出来。 虎子媳妇听到动静抬眼看着陈余,竟然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颗小土豆,脚一滑虎子媳妇就朝着前面要倒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余手里的水桶一丢就扑过去垫到了虎子媳妇身下。 倒不是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让陈余对虎子媳妇产生了感情,而是陈余明白虎子媳妇怀着的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王家的活计还比不上从前在陈余在乡下干的十分之一,现在时间短,王婆子自然对陈余的能干万分满意。 但是等时间久了,王婆子对陈余的干活会逐渐习以为常,而如果到时候陈余能卖上价,想必王婆子也会毫不犹豫的卖掉陈余换一个丫头。 虎子媳妇是被陈余哄得摸不着南北,但是悲哀的是,虎子媳妇在这家里也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陈余不指望她到时候能改变王婆子的想法。 但是虎子媳妇怀着的这个孩子就不一样了,王婆子现在盼孙子盼得眼睛都绿了,如果这个孩子顺利生出来,陈余照顾他长大怎么也有几分情分。 王婆子被这一变故惊了一下,跑过来也没心情骂人,把虎子媳妇搀扶起来,连声问着:“肚子怎么样,肚子痛不痛,孩子怎么样!” 虎子媳妇垫在陈余身上,隔着厚衣服并没有被压着,原本还庆幸,听到王婆子的一连声问话,渐渐也觉得肚子痛了起来,脸变得苍白。 王婆子把虎子媳妇搀扶进屋子,完全没关心躺在地上的陈余,也顾不上担心陈余会不会乘机跑路,大声吼道:“快去隔壁把陈婆子请过来。” 陈余不敢耽误,连忙跑到隔壁拍响了陈家的门。 陈婆子听到动静来开了门,听完陈余的话便跟着来到王家,陈余则跟在她的后面一直进到了虎子媳妇烧着火盆温暖的屋子里。 哪怕陈余表现老实,干活利落,但是丢过银子的王婆子还是心有戒备,并不让陈余进这三间正屋。 听完王婆子焦急的话语,陈婆子仍旧气定神闲,过来摸了一把虎子媳妇的肚子后又摸了她的脉,问了几个问题后,陈婆子安抚王婆子到:“老姐姐,你放宽心!” 陈婆子接下来的话却让陈余大吃一惊!《 》 13、第十三章 “我早就帮你看过,你这孙儿可是大有来历的贵子,所以早前虎子媳妇才怀得艰难。” “但是就在刚刚,我透过虎子媳妇的肚子,看到这贵子浑身笼罩了护佑光环。” “自古贵人都有忠仆相伴,想来是这贵子的忠仆已经出现了,所以虎子媳妇才能逢凶化吉呢!”陈婆子不紧不慢的说到。 听到陈婆子说什么贵子的时候,陈余感到好笑,心下想到原来这陈婆子是神婆医婆混着来呀,难怪前面让王婆子这么信服。 等听到陈婆子的忠仆之言,陈余惊呆在原地。 刚刚请陈婆子过来的路上,陈余已经告诉过陈婆子自己垫了一下没让虎子媳妇摔在地上。 所以陈婆子是在为自己说好话?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陈余只在被卖进来那一天从窗户木条的缝隙悄悄看到过陈婆子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陈余想不出来她帮自己的理由。 “三丫!娘,是三丫,她果然是个好的,自从她来了,我肚子好久没痛过了,身体好了好多。”虎子媳妇满心欢喜,觉得是自己没看错人。 陈余心里面嘀咕,自己这么卖力讨好,你这身体能不好嘛。 在陈余看来,虎子媳妇之前纯粹是一天无所事事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毛病。 王婆子只看中虎子媳妇怀着的孙子,对于这个买来的儿媳是万般看不上,言语中不免带出轻蔑。 虎子媳妇出不了门,没有其他人能说话,整日闭门胡思乱想,可不就放大了身体的感受。 这一个月来,陈余时不时说点自己在乡下见到的小媳妇的悲惨遭遇,吹捧羡慕虎子媳妇现如今过的好日子。 虎子媳妇被哄得飘飘然,心情舒畅,可不就觉得身体大好。 所以这陈婆子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看出来虎子媳妇身体的改善。 王婆子虽有点意外陈婆子的说法,但是很快在陈婆子左一句贵子右一句大有前途的吹捧中心花怒放,对陈婆子的话深信不疑。 送走陈婆子,王婆子越看陈余越满意,仿佛看到自己的孙子光宗耀祖的场面。 王婆子施舍般说着:“以后你就不用回那破屋子了,就在虎子这屋里伺候,好好照顾我孙子,要是我孙子有个不好,哼,婆婆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陈余连忙表忠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嫂子和小少爷的,照顾孕妇和孩子我很有经验了!” 虎子媳妇也被陈婆子的话说的容光焕发,摸着肚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大有出息的样子。 “哼,你那乡下弟弟能和我宝贝孙子相提并论?”王婆子不满的哼了一句便出了屋子,孙子受了惊吓,可得补上一补。 陈余终于告别了昏暗阴冷只有稻草垫的破屋子,住到了虎子媳妇的屋子里。 早前陈余也想过办法想要进到这温暖的屋子里,花言巧语的说得虎子媳妇对地主媳妇有贴身丫头照顾的生活向往不已,但最终还是被谨慎的王婆子否决了。 没想到这次虎子媳妇的意外居然换来这大好的结局,虽然暂时不知道陈婆子为什么帮自己,但陈余在心里感谢了她一万遍。 虎子媳妇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贴身丫头是怎么照顾主人的,便让陈余上床和自己一起睡。 陈余终于实现了睡到床上的梦想,虽然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床,但是会越来越好的,陈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陈余在王家的日子越过越好,现在她穿着的衣服比在陈家时还厚实,吃食上,王婆子甚至让陈余吃和自己与虎子媳妇一样的饭菜。 不过陈余的饭菜是先被装出来的,陈余甚至先于王婆子成为了家里面第一个开饭的人。 陈余对于王婆子的举动十分无语,心里明白王婆子这是见自己活动自由怕自己不知道在哪下药的无奈之举。 陈余心里好笑,但每次都感恩戴德地快速吃饭,免得王婆子吃到冷掉的饭菜迁怒自己。 陈余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绞尽脑汁的找活干来彰显自己的存在,而是花很多心思在吹捧在虎子媳妇身上,务必让她没有空余时间去胡思乱想坏了身体。 有了陈余这个丫头,王婆子心情不好骂人也不再对着虎子媳妇,婆媳关系甚至得到了改善,一家子显得和和气气。 我为了这个家真的是付出太多了。 刚刚被王婆子臭骂一顿的陈余心下叹气地提着水慢悠悠地往回走,现在王婆子已经不再算计陈余打水的时间长短了。 看到前面提着水桶的陈婆子,陈余有点意外。 陈余已经从虎子媳妇那打听到陈婆子的来历。 这陈婆子说来比王婆子还苦命,王婆子青年丧夫,但还有个儿子相依为命,现在儿媳还怀了孙子,家里香火有继。 但陈婆子却是中年丧夫又丧子,儿媳难产生下遗腹子却是个孙女。 陈婆子眼睛有异,早年丈夫儿子活着的时候少在外面走动。 但丈夫儿子去世后,陈婆子对外声称开了天眼,能感应外物和邪祟,开始行走在富贵人家的妇人之间,还时不时有高门大户的婆子来往。 邻里畏惧她能行走于富贵人家,也有求于她能治邪祟的本事,于是陈婆子便带着孙女在这巷子安然的住了这么多年。 陈婆子有真本事,每次出手收获不菲,在这附近都算是富足的人家,所以也和王家从前一样花了几个铜板每天请了后面大杂院的的小子帮忙打水,陈余不明白怎么陈婆子还亲自提了半桶水回家。 虽然不解前面陈婆子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是陈余确实从中得到了好处,而且陈余也敏锐地感觉到这陈婆子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好处。 陈余快步走上前,拉住陈婆子提水的桶,笑着说道:“陈婆婆,让我来提吧,我力气大,提着不费劲。” 陈婆子连推脱的话也没说一句就把水桶给了陈余,俩人很快就走到了院子门口,陈余把水桶放到了陈家门口,她没有急着想要和陈婆子交流一二。 后面几天,陈余仔细观察发现,陈婆子在做晚食前都会出门打水,陈余自然每次都很凑巧的在那个时候出门打水,然后顺便帮陈婆子把水提回家。 在陈余被卖进王家的两个月后,王婆子终于又要出门了。《 》 14、第十四章 今年冬天格外冷,陈余有时候甚至有几分庆幸自己被卖到了王家。 如果在陈家,今年会格外的难过。但转而陈余又对自己如今这放松的心态感到害怕,才不过两个月,自己居然就开始接受在王家的生活。 乡下遭灾过不下去的人家太多了,王婆子想趁着这机会低价多挑选几个好样貌的女孩回来转手挣一笔钱过个好年。 骂骂咧咧的出了门,走前王婆子还不忘嘱咐虎子媳妇:“我最迟明天就回来,今晚上就把三丫锁屋子里面,白天再放出来干活,知道了吗!” 虎子媳妇在王婆子的怒目下唯唯诺诺地回应着。 当天晚上,躺在吹着冷风的屋子里面,蜷缩在破被子下睡不着,陈余心下嘲讽自己,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居然就不适应这恶劣的环境了。 突然门口传来锁被打开的声音,虎子媳妇犹犹豫豫地招呼陈余起来,小心翼翼地嘱咐道:“明天娘回来了,你可别说我晚上把你放出来了!” 陈余感激地对虎子媳妇说道:“大嫂子你人真好,王家烧了高香娶到你这样善良的媳妇。” “你的大恩大德三丫感激不尽,三丫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伺候你和小少爷。” 犹豫了小半个晚上的虎子媳妇,在陈余躺在她身边后,终于放松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陈余先是在冷风一直吹的屋子里受了冷,又回到这温暖的屋子里,冷热交替,突然肚子闹了起来。 陈余轻声下了床出了门,虎子媳妇睡得死沉一点没被惊动。 蹲在厕所里,陈余听到隔壁陈家开门的声音,心下疑惑,这么晚了陈婆婆还要出门吗?难道哪里有急诊? 但是很快隔壁再次响起开门的声音,陈婆子这么快就回来了,陈余更是困惑。 走出茅厕,看着这安静的院子,陈余看到角落没有收起来的梯子,不用开门,自己就能爬出墙去,逃离王家,要逃吗? 冷风吹醒了陈余,陈余苦笑几声,逃出这王家,自己现在又能去哪呢? 自己身无分文,连户籍也没有,出去又哪有地方敢收留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呢? 今年冬天遭灾的地方这么多,王婆子都冒着寒风出门收人想着大赚一笔,自己出去就一定能比待在王家好吗? 陈余打消了逃跑的想法,步伐沉重地转身打算回屋子里。突然,隔壁传来嘭的一声!像是什么摔倒了在地上。 难道进贼了?陈余心下惊疑,仔细听了下,但除了一开始的那声音之后一片寂静。 陈余犹豫了下,拿过梯子靠在了茅厕旁边的墙上,爬上墙一看,陈余吃惊地发现居然是陈婆子摔倒在地上,屋檐下煮着药,一股不明显的药味飘了过来。 看到屋内没有动静,陈余猜想陈婆子的孙女应该是生病了,而且可能已经人事不省,所以陈婆子才会大半夜出门打水回来熬药,然后不知道怎么摔倒在了院子里。 靠在梯子上,陈余想到自己帮陈婆子提水这些时日。 可能是提水回家的路途太短了来不及,可能是因为途中还有来往的人,陈婆子没有再对陈余说过什么话,但是陈余还是坚持不懈每天去偶遇陈婆子。 坚持了一段时间后,陈婆子偶尔会给陈余几块饴糖,这是陈余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糖,那美妙的滋味让此时在寒风中的陈余回味起来也是温暖无比。 陈余不再犹豫,翻过了院墙,落在了陈家靠墙的稻草堆上。 跑到昏倒在地的陈婆子身边,陈余小声唤了几句,见陈婆子没有反应,陈余害怕的把手指伸到陈婆子的鼻子下。 感受到有力的鼻息,陈余松了口气,她不敢挪动陈婆子,只能感到抱歉地让她先在地上躺着。 陈余跑进屋子,看到床上躺着的少女,面色烧得通红,嘴里已经开着念着胡话。 如果出去找大夫,这深夜闹出来的动静就太大了,被虎子媳妇知道了,怕是不会夸赞自己的好心,反而会提起对自己的戒备,自己之前的讨好就白费了。 陈余给地上的陈婆子盖上一床被子,来到屋檐下,看到里面煮着的药汁。 陈婆子没有去叫大夫,想来是有点把握的。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不要怪我,陈余心里默念到。 端了冷下来的药汁回到屋内,但是女孩已经失去意识,陈余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把药灌进去。 陈余着急得团团转,突然想到跳下院子时看到的东西,连忙走到屋外。 拿了芦苇杆回到屋内,借助中空的芦苇杆,陈余终于将药给女孩灌了下去,接着陈余又开始不断换着帕子给女孩擦拭全身。 女孩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了,陈余倒是出了一身汗。 “多亏有你。”门口响起的声音吓了把陈余吓一跳,转过身陈余看到陈婆子扶着门框虚弱的站着。 连忙过去把陈婆子扶到屋子里坐下,陈余担心地说道:“婆婆你没事吧?” “我没事,今天白天月儿和我闹脾气,我俩都没吃东西。” “到了傍晚月儿身体不舒服我这一担心加上照顾她,也没顾得上吃东西,哪知道就这么凑巧了。”陈婆子苦笑到。 “今晚上多亏了你了,我没看错人,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再帮婆婆个忙,帮我拿点红糖出来。”陈余照着陈婆子的指示从柜子里面取了红糖,用热水泡了端给陈婆子。 喝下红糖水陈婆子脸色好看很多,看到桌子上放着的芦苇杆,明白刚刚陈余是怎么给孙女喂的药。 陈婆子称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婆婆厚着脸皮,要再麻烦你给月儿灌下一碗糖水。” 已经帮到了这一步,陈余只有怕陈婆子不需要自己帮忙的,哪会嫌事多,照着陈婆子的指示干起了活来。 忙活到后半夜,月儿终于退烧。 陈余架上梯子又翻回王家,忐忑地进了屋子,发现虎子媳妇睡得正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摇摇头,心想难怪王婆子出门还放心不下自己。 想到王婆子,想到这难得的逃跑机会,陈余心情又不好了,各种念头百转千回,虽然累极了,但回到屋子里的陈余睡得十分不安稳。《 》 15、第十五章 早上虎子媳妇醒来看到陈余哈欠连天的模样,还感到十分稀奇。陈余只得糊弄说是自己昨晚上害怕被王婆子发现而睡不着。 虎子媳妇原本也有几分害怕,但是看到陈余萎靡害怕的模样便强装镇定。 “娘现在对我这么好,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怕的,你没睡好干脆再睡会,一般娘都要在乡下被人招待过才会回来。” 陈余听出来虎子媳妇的外强中干,不愿多生事端,强打起精神起床,“大嫂子你可真是心善,不过我这人皮糙肉厚的,少睡一会不碍事。” 正坐在灶台前烧火,温暖的火光熏得陈余昏昏欲睡,就听到大门被拍响的声音,陈余心下庆幸。 王婆子这次足足带回来六个女孩,没有几天就转卖出去,从家里饭食里的鸡鸭鱼肉可以看出来这次王婆子必然大赚了一笔。 那晚上后,陈婆子并没有上王家门来,也没有特意找过陈余,但是陈余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每天傍晚打水的人变成了陈婆子的孙女月儿。 月儿比陈余大上两岁,平日里会跟着陈婆子出门办事,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特别是那张小脸总是板着,看起来严肃认真。 但是相熟后,陈余发现对外月儿板着一张脸是为了更好的配合陈婆子“办事”,她性格其实十分热情。 知道是陈余救了自己,再加上从来没有过同龄的伙伴,月儿对陈余很是亲近。 陈余和月儿就在这每天打水的短暂相处之中感情迅速好了起来,时间来到了来年的三月。 去年冬天雨雪不断,王婆子心心念念的儿子也被堵在了外面,让王婆子脾气暴躁了好长一段时间。 陈余倒是对于虎子未能回家暗中高兴,伺候两个女人就够了,陈余可不想再多伺候一个男人。 冬天冷得让人遭不住,但是气候也暖得早,三月天气就很是暖和了,陈余喜欢这好天气,起码洗起衣服来不那么冰手。 经过陈余几个月的努力,现在王婆子已经完全信任陈余了。 于是外出洗衣服的活也被交给了陈余,往返外出到水沟边洗衣服间,陈余也更多了解了周边的环境。 说来这条巷子可能是风水不好。 进巷子右边的陈家王家,一个丧夫丧子只有一个孙女,一个丧夫干起了损阴德的人口买卖。 巷子左边只有一个大院子,这么大的院子是两代人辛苦打拼出来的,结果遇到个不争气抽大烟的孙子,败光了家产,最后这院子也被拆开成为了大杂院出租。 租这的人家,不至于穷得吃不起饭卖儿卖女,但要有多好也不可能,相比起来,还是陈家王家日子好过很多。 陈余从前在家洗惯了衣服,王家的衣服三下就能洗干净,便抢着把陈婆子祖孙的衣服也一起洗了。 为这,大杂院专门给人洗衣为生的赵大嫂还不满的找上王家门告过状。 王婆子对于陈婆子很是推崇,对于陈余给陈家干活没有一点不满,还觉得陈余有眼力劲,让自己面上有光。 把上门告状的赵嫂子三言两语就打发走后,王婆子难得的还夸赞了陈余两句。 陈余试探出了王婆子的底,便更多的和陈家祖孙来往起来。 除了帮忙洗衣服,陈余经常还上门帮忙打扫院子。回王家时有时带上月儿做的药膏,有时带上药农顺便送的野菜,让王婆子也十分满意。 而在陈家多待了一段时间后,陈余也明白了陈婆子谋生的活计。 陈婆子号称开了天眼所以能视物,但陈余观察下来应该是陈婆子的眼睛其实是能勉强看到东西的,只是外人看到这双眼睛异样的模样便下意识以为陈婆子是个瞎子。 而陈婆子所谓的能看邪祟,其实也只是一些妇人病而已。陈婆子能言会道,再加上看妇人病在行,很多妇人羞于求医,便很依赖陈婆子。 对于陈婆子的谋生手段,陈余自然是十分眼热的,要怎么样才能让陈婆子买下自己并收自己为徒弟呢?陈余暗中思索。 该怎么办呢?要不要找个机会让王婆子恼怒自己呢? 凭借前面对月儿的救命之恩和如今与月儿的交情,陈婆子应该会愿意出面买下自己的吧?陈余抱着一盆衣服边往回走边暗暗思量,但又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 虎子媳妇已经怀胎七月,王婆子现在把虎子媳妇的肚子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紧张。 自己如果在这关头闹出事来,控制不好让孩子出了什么事,暴怒的王婆子可不会给陈婆子脸面。 陈余心里劝不断劝慰自己再缓缓,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哭喊声! “差爷啊!我可真是老实本分人!都是那些人看不惯我这寡妇,存心欺负我哇!” 这人居然是王婆子!一贯强势的王婆子此时被两个衙役拘着手往外拉,嘴里哭天抢地。 王婆子犯事了?陈余远远看着王婆子被拉走,心下先是一惊,接着就是一喜,快步跑回了王家。 王家门口此时聚集着一些看热闹的妇人,虎子媳妇哭啼着要关上门,却被赵嫂子一把抵住。 王婆子干着这缺德的活计却一天吃香喝辣,大杂院里的人家自觉老实本分却只能挣到得三俩辛苦钱艰难过活,早就看不惯王婆子。 这会见王婆子犯事被抓走了,左邻右舍迫不及待跑来幸灾乐祸。 陈余见此抱着盆子横冲直撞过去,把赵嫂子挤到一边进到院子。 把盆一往地上一搁置,陈余指着赵嫂子等人火力全开:“各位嫂子来看热闹怕是来早了!婆婆只是被喊去问话,不一会就会回来了!” 虎子媳妇原本六神无主,看到陈余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听到陈余的话也镇定了几分。 但是赵嫂子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冷哼着:“看这差爷不留情面的架势,王婆子还想回来,别做梦了!” “就算婆婆一时回不来,我虎子哥可是才捎信回来,他挣了大钱就要到家了!”陈余见没唬住赵嫂子,又扯出一面大旗。 “再说了,我们舅爷可有本事了,大嫂子,我们去找舅爷想办法!一定能让婆婆回来的!”《 》 16、第十六章 这所谓的舅爷倒不是陈余无中生有的,而是前面从月儿以及陈婆子口中听来的一号人物。 王婆子买卖女孩,这本领也不是无师自通,陈余口中的舅爷——王癞子,就是王婆子的领路人。 王婆子青年丧夫,留下孤儿寡母和一份薄产被人觊觎,无助又可怜。 面对虎视眈眈的乡下族亲、满心算计的邻人,在被卖与卖人之间王婆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王婆子攀上了同姓的王癞子,俩人成了结拜兄妹,王婆子也就入了这行。 但王癞子卖人做的是无本买卖,到处拐那良家儿女来。 王婆子或许是良心未泯,或许是不愿意屈居王癞子之下仅分得稀薄的银子,在摸清烟花之地的门道后便与王癞子分道扬镳,开始去乡下收人来转卖。 说来好笑,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泄恨,王婆子开始这买人营生最先找的就是乡下王家村。 王婆子出的价钱高,又说是给女孩们找了生路卖去享福,王家村的人一开始还以为王婆子这是服软了,结果几次下来才知道女孩都被卖去了妓院! 王家村的人惊怕王婆子的狠毒,又有收了孝敬的王癞子为王婆子装腔作势,渐渐的王家人也不敢再上门,王婆子才得了安宁把儿子抚养长大。 听到陈余的话,想到陈余口中的舅爷,赵嫂子等人心中还是有些忌惮,只得悻悻收了手退了出去,但是嘴里还是嘀咕着:“哼,找王癞子,也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把门关上,虎子媳妇一连串的问题就冒了出来:“娘是被喊去问话吗?虎子哥什么时候捎信回来的?” “真的要去找王癞子吗?但是我不知道去哪找他呀!” 陈余听得脑壳发晕,连忙开口劝道:“我只是说来吓唬赵嫂子等人的,不然她们不依不饶的我们就不得安宁了!” 虎子媳妇很失望,脸色也逐渐不好了起来,只觉得肚子也隐隐作痛了起来。 陈余接着开口说道:“不过,倒是有个现成的人能帮上我们!隔壁的陈婆婆,消息灵通,我们可以去请她帮忙打听打听!” “大嫂子你可有银子?给点银子陈婆婆也会更上心。” “我……娘说我不出门,没地方用银子,我这手里一分银子也没有啊。”虎子媳妇神情窘迫地开口。 “那你知道王婆婆平日里把银子放哪了吗?这可是为了救婆婆,婆婆出来了只会感谢你。”陈余不死心地继续问着。 但是虎子媳妇被王婆子拿捏得死死的,平日里王婆子说啥是啥,完全不敢妄想王婆子的银钱。 见拿不到银子,陈余倒也没有很失望,现在要紧的是打听清楚王婆子犯了什么事,还能不能回来,这对自己是个难得的机会,自己必须抓住! 把虎子媳妇劝到床上休息,陈余便去了隔壁陈家。月儿把陈余迎进屋递上一杯水,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奶奶已经去打听消息了。” 陈余不好意思说自己并不担心王婆子,她心底既怕王婆子最后平安回来自己不得逃脱,又担心王婆子回不来带来的其他人的算计。 到时候怕是作为儿媳妇的虎子媳妇都得不了好下场,自己这个下人能全身而退吗? 至于王婆子的儿子虎子,陈余早前听陈婆子说过一句,怕是回不来了。 当时看到一无所知为儿子担忧的王婆子,陈余还暗自开心了几天。 陈婆子回来得很快,笑着对陈余说道:“孩子,你的机会来了。” 听到陈婆子的话陈余心下一喜,想来这王婆子是要不好了。 “新来的县令正整顿吏治,那王癞子就撞了上去,还把王婆子牵扯了出来。” “县令便依照去年颁布的《钦定大清刑律》把王癞子王婆子等人关进了大牢,待查清他们罪行再判决。” 陈婆子还为陈余解释了下这个去年颁布的新律,原来人口买卖竟被禁止成为违法犯罪行为了! 看到陈余大吃一惊,陈婆子摇了摇头说道:“出台是出台了这样好的律条,但是实际上呢,人口买卖又怎么可能被这些官老爷的三言两语给禁止住。” “这次王婆子还真是受了无妄之灾,新来的县令和县衙里的老吏斗法,这王癞子等人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不过听说这新县令手段强硬,这王婆子暂时是出不来了,少说也得被徒三年!” 听到陈婆子的话,陈余惊喜遇上了好政策的心也清醒过来。 陈余在王家的五个月,也是见识了不少上门勒索敲诈的小吏和各种巧立名目的摊派。 就这腐败的大环境,上有政策下面怕是有着无数的应对之策,底下小民又哪里能真的得到保障呢。 “你呢,也算遇到好机会了,想回家去吗?”陈婆子询问到。 陈余惶恐地说道:“婆婆,我家在乡下也是不愁吃喝的,但我还是被狠心的家人给卖了,我就算回去也是再被卖一次的命,还请婆婆救救我。” “婆婆我第一次见你,你提着水桶眼睛却一直看那些挂着的布番,嘴里念叨着手还比划着,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每次路过我家门口,看到我家门口被那些捣蛋小子踢过来的石头也会帮忙踢开,婆婆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上次虎子媳妇摔倒了我就替你说了好话。” 陈婆子的话让陈余之前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既然帮了你,我就会帮到底。”陈婆子的话让陈余心下安定了许多。 陈余带着陈婆子回到王家,虎子媳妇躺在床上神情焦虑,看到陈余回来了连忙起身。 陈婆子并没有告诉虎子媳妇王婆子是得罪了人,着重说了人口买卖是犯法的,铺垫一二便打算说一说陈余这个活生生的罪证在这王家待着对王婆子的不利。 哪知道虎子媳妇完全经不住事。 先前看到王婆子被凶神恶煞的衙役拉走,又被邻里长舌妇们一顿奚落,虎子媳妇本就受了惊吓。 这会再一听陈婆子的什么犯法之言,只觉得天崩地裂,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到床上,抱着肚子痛苦地喊了起来。 陈婆子上前一看,虎子媳妇惊恐之下竟然要早产了! 好在陈婆子经验丰富,指挥着陈余忙活起来。 虎子媳妇本就身体健壮,王婆子又在吃穿上舍得花钱,所以虎子媳妇这一胎养得很好,虽然是早产,但是也没费多大劲就生下了一个儿子。 看着生产完松了心神沉沉睡去的虎子媳妇和小猫似的瘦弱婴儿,陈婆子不免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啊,这孤儿寡母的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陈余见陈婆子心软的模样,也明白自己这一时是脱不了身了,识趣地开口说道:“大嫂子对我不薄,我怎么也要照顾她坐了月子才能离开。” 陈婆子忙活一阵也累了,听到这话赞许地看她一眼,其它的话也不多说,简单嘱咐了她几句便回去休息了。 王婆子对这个“贵子”孙子充满期待,一应用品早早的就准备齐全,这会陈余倒是不用多费心。 抱着这个瘦弱得连哭声都很微弱的孩子,陈余心下十分复杂,内心其实是带着不喜的。 稚子固然是无辜的,但是这个孩子现在身上穿的都是弱女子的卖身钱! 王婆子在乡下收人,眼力不俗,见着那有潜力的女孩,就算女孩家人一开始没有卖人的打算也会被王婆子花言巧语的哄骗答应下来。 而这些可怜的女孩,原本可能还有机会度过平凡的一生,但就因为王婆子的唯利是图而在烟花之地痛苦挣扎。 王婆子不止一次的得意洋洋地向虎子媳妇说起自己是怎么挑选人和怎么说得那些乡下人改变想法,陈余听到只暗恨王婆子的无耻。 现在这个孩子看起来弱小又可怜,但是如果王婆子能顺利回来,那为了供养这个孙子,王婆子只会更加丧心病狂的从那些弱女子身上压榨钱财。 将孩子放在边上的篮子里,陈余来到厨房做起吃食,王婆子不在家,她终于能大展拳脚。 炖好一只老母鸡,陈余心情愉快的吃了一碗肉,突然就想明白了。 王婆子的报应就在眼前,自己到了这王家却还算过了一段好日子,好好照顾虎子媳妇坐了月子也算还了这几个月来虎子媳妇对自己的照顾了! 这样宽慰自己一通心情好一些了,陈余端起一碗鸡汤进到屋子里,正好看到虎子媳妇慢悠悠地睁开眼。 虎子媳妇睡了一觉只觉得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待听到孩子的啼哭声才清醒过来,期待地问着:“儿子,我的儿子怎么样……” 陈余听明白了虎子媳妇问话的重点,笑着回应道:“大嫂子给王家生了儿子,现在可是王家的大功臣呢!婆婆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听到陈余肯定的话,虎子媳妇眼睛都亮了,不安害怕都逐渐远去,“快,把我儿子抱过来。” 陈余把鸡汤放到桌子上,把孩子抱给了虎子媳妇。 虎子媳妇抱着儿子,小心地掀开包被看了下后只觉得有了依靠,原本飘忽不定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 17、第十七章 虎子媳妇身体底子养得好,很快就来了奶水。 感受到孩子费力地吸着奶,虎子媳妇慈爱地开口,“这孩子可真斯文秀气,果然是个读书种子,以后有大出息呢!” 陈余不会去故意揭开虎子媳妇眼前蒙着的那层纱,对于这个头脑简单的妇人,想得少比想得多能更好地活下去。 “大嫂子要喂奶,就得吃好喝好,但是我看厨房的东西可不多了。”陈余提醒到。 虎子媳妇听到这话,只能眼巴巴的望向陈余:“那怎么办呀,我这也不知道家里钱都放哪呀!” “要不就和店家赊账?等婆婆回来了再补上?”这已经是虎子媳妇绞尽脑汁能想出来的办法了。 “现在婆婆不在,哪家店会让我们赊账呢!”陈余边否定边面带犹豫地看向虎子媳妇:“其实还有个办法……” “我们俩你还用藏着掖着吗?有什么办法快说出来,大嫂子记得你的好!”有陈余想办法,虎子媳妇求之不得。 “就是不知道大嫂子你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这小少爷出生了,怎么也要去给婆婆报个喜。婆婆知道了这好消息,自然会为小少爷打算。” “只是这别人去怕是婆婆不会相信,还是得大嫂子你亲自去一趟。”陈余为难地看着虎子媳妇。 “这……娘会不会生气啊。”要去看王婆子,虎子媳妇想到早产的儿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了。 在酝酿了五天后,见着这吃食越来越素,虎子媳妇终于磨磨蹭蹭地请了陈婆子陪自己去牢里面看望王婆子。 临出发时陈余还找了一张草纸用印泥印了个孩子的脚印让虎子媳妇带上。 现在想见王婆子倒是很容易,衙门就等着这些犯人的家属来探望然后打点呢! 出门时愁眉苦脸的虎子媳妇,回来时换上了紧张的表情,看来这次探望有了不小的收获。 “还是你这丫头点子多,王婆子看到孙儿的脚印,满心就只有欢喜了!”陈婆子夸赞陈余。 “我这都是小心思,还得谢谢陈婆婆,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陈余把陈婆子的帮助直白的点出来,不然虎子媳妇是听不明白的。 心神不宁的虎子媳妇听到陈余的话才反应过来一样,跟着陈余向陈婆子道谢。 陈婆子摆了摆手:“虎子媳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王婆子买卖人口是犯法的,那三丫这个被买来的人可就是罪证!” 陈婆子终于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说了出来 虎子媳妇听到这话傻眼了,“这……那怎么办啊”虎子媳妇现在离不得陈余,只觉得心乱如麻。 “我和三丫这丫头投缘,我是这样想的,对外就说三丫是来投奔我的侄孙女。” “然后你呢雇佣她来做工,这样就不是买卖了,也不怕再生出其他事端来,你觉得怎么样?”陈婆子说出自己的打算。 虎子媳妇没有想到既然是做工那就有辞工的可能,没听出陈婆子这话里面的深意,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达到目的的陈婆子也不多留了,陈余在这照顾她也很放心。 陈婆子一走,找了个不太聪明的借口把陈余支使去了厨房,虎子媳妇迫不及待地去了王婆子的屋子里。 陈余十分配合的在厨房里面磨磨蹭蹭,等看到虎子媳妇满面红光的从王婆子屋里出来,才凑上前去。 虎子媳妇看到陈余下意识的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像想起什么一样,又面色扭曲的闭上了嘴,就差把我有钱了写在脸上。 陈余不关心虎子媳妇找到多少钱,虎子媳妇有了钱,自己照顾她出了月子,就算仁至义尽,到时候自己也要奔向光明的前途了。 想到陈婆子给自己的承诺,陈余就心下火热,只要学会陈婆子的手段,自己以后无论到什么地步都能找到生路! 回屋里憋了好一会,虎子媳妇还是忍不住,给了陈余一枚银元。 看到陈余吃惊的表情,虎子媳妇有些得意,兴奋地说道:“拿去花销吧!记得多买点肉回来。” 这是陈余第一次拥有一块银元,要知道,一枚银元可以换差不多1000-1500文铜钱,而200来文铜钱就可以买到一只母鸡,可见这枚银元的购买力之强。 虎子媳妇有了钱财,实在不是能藏得住的人,像是有健忘症一样,半个月给了陈余几回家用。 陈余没想要扣钱下来的,但是她真的给得太多了!陈余心中呐喊到。 有时陈余也不免为虎子媳妇这大手大脚感到担心,但是无论如何担心,她也不会为虎子媳妇停下奔向自由的脚步。 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一向身体健康的陈婆子居然大病了一场。 陈余早已把陈婆子视作师父,对此十分上心,便陈家王家两边跑,但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陈婆子身上。 替换月儿守了陈婆子下半夜,太阳破晓时陈余已经哈欠连天,来到王家厨房里面开始做饭。自从陈余当家,便奢侈把从前的两餐改为了三餐。 端着鸡蛋羹进到屋子里,虎子媳妇正抱着孩子,轻轻地一下下拍打着。这动作和往日没有区别,但是陈余却看出来一股僵硬感来。 心底咯噔一下,陈余上前把鸡蛋羹放在桌子上,对虎子媳妇说道:“我来哄吧,大嫂子你先去吃东西。” 虎子媳妇一下子避开陈余的手,慌乱地说道,“我再哄哄,我再哄哄,哄哄就好了。” 陈余拉住虎子媳妇的手,往她怀里一看,孩子一动不动,陈余伸手一摸,一片冰凉。 虎子媳妇崩溃地大哭:“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早上起来他就没了动静,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陈余一把抱住虎子媳妇,语气肯定的说道:“没有缘分的人就是会分离,这个孩子和你没有缘分,所以才早早地回了天上。你什么也没错,只是和他没有缘分罢了。” 陈余心底可耻的松了口气,虎子媳妇手里有钱能做主后,全身心信任陈余,有时候陈余会觉得这份依赖信任太沉重了,她负担不起。 现在孩子夭折了,一个健壮的妇人比带着一个病秧子儿子的母亲好安置。 “呜呜呜我以后怎么办啊,我的依靠没有了,等娘出来会打死我的。”虎子媳妇为自己灰暗的未来感到恐惧。 情绪一激动,虎子媳妇的奶水浸湿了衣服。陈余心下一动,想到前面听陈婆子说到的事,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大嫂子,你可以去当奶娘!” “我听陈婆婆说,很多大户人家都需要奶娘呢!那些照顾少爷长大的奶娘很得主家的信任,一个个都很有体面!” “而且去了大户人家里,你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婆婆出来也不会再苛责你的。” 像虎子媳妇这种身家算不得清白的人,自然进不得大户人家。 但是现在陈余想安抚她,自然是饼画得越大越好。 而且就算去个一般富户当奶娘,也算走出了这家门,想来虎子媳妇也能在和别人交往中找到生存之道。 “没准她还真有可能进到刘府。”陈婆子听完陈余的话,意味深长的说到。 陈余吃惊地看着陈婆子,进大户人家不过是自己给虎子媳妇描绘的美好未来好安抚她不安的心,陈婆子竟然有这么大能耐? “听婆婆你说这刘府都已经相看过四五个奶娘了,不是因为要求太严格才一直没定下人选?” 陈婆子没有直接解答陈余的疑问,而是看向月儿,“月儿,这刘府一直定不下奶娘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刘府大管家的媳妇对陈婆子很是信服,陈婆子常常到刘府后巷为其排忧解难,所以月儿对刘府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月儿迟疑的说道:“是因为现在的主母是小少爷的继母?继母做事,总要思量周全,想为继子挑个好奶娘,才耽误了些时日。但是如果选了大嫂子,不是落下口实吗?” 月儿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陈婆子有点不满意,点了点月儿的额头问道:“现在的刘府主母和这少爷是什么关系?” 看出陈婆子的不满,月儿更加小心,细细理起了刘家的关系:“现在的刘夫人和难产去世的原配夫人是姐妹,现在的刘夫人还是姐姐!” “听说原本刘老爷是要娶她的,但不知道为何最后嫁进刘府的却是她继母生的妹妹。” “没能嫁给刘老爷,刘夫人也未另嫁他人而是在道观修行,今年二月她的妹妹难产而亡,还未过头七,刘老爷就以照顾孩子为由娶了她进门。” 陈婆子见她调理清晰,虽然不能一下子说出重点,但也满意,鼓励道:“放心大胆地说。” 陈余在一旁看得羡慕不已,这是她最羡慕月儿的地方,有长辈这样耐心、悉心教导,但她很快掩去羡慕,仔细认真地旁听“偷学”起来。 月儿便继续说道:“上次去刘府后巷,我听到那些婆子们对刘夫人很是抱怨,说刘夫人一进门就拿了管家大权,雷厉风行的发落了好多人。” “有些老人还告到了刘老爷那去,结果却被刘老爷加重惩罚,可见这新夫人很得这刘老爷的欢心。”《 》 18、第十八章 陈婆子见她思维越发漫散,不由得出言把她拉回正题:“小少爷的奶娘必然是一早就选好的,怎么现在又要换呢?” “小少爷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就被送到了刘老爷的母亲刘老夫人那。” “新夫人进门后,听说老夫人舍不得小少爷,所以小少爷就一直养在了老夫人那。” “而这原来的奶娘,听说生了病却隐瞒了下来,偷偷喝药后喂奶,被小少爷身边的妈妈发现闹了出来,于是才要重新找奶娘。” 月儿也知道自己思维有些漫散,可她真想不明白,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看看陈余能不能猜到原因,好让祖母满意一点,“……听说出了这生病的奶娘,刘夫人便以身体瘦弱为原因否定了好几个刘老夫人找的府里下人出身的奶娘。” 陈余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这位新夫人不想用家生子! 月儿也反应过来了,“刘夫人不想让府里有根基的下人成为小少爷的奶娘!但是府外去应聘的奶娘那么多,大嫂子的机会也很小啊?” 陈婆子心下叹气,不再继续考验月儿了,而是细细的解说起来。 “刘府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是京都高官,现在刘老爷虽然没入仕,但是他的叔叔还在外面为官呢。” “这刘府是出了名的高门大户,那些敢上门的奶娘都是身家清白的,且人数不少,但是刘夫人一直没定下人来,她要选的人定然与这些人条件相反!” “虎子媳妇死了丈夫死了儿子,婆婆还进了牢房,正常的人家肯定很忌讳,但刘夫人没准就需要这种带着霉运命硬的奶娘去伺候小少爷!” “府里老爷们都是读书人,最不爱那怪力乱神之谈,别人又怎么能冒着男主人的不喜用这话去正面说她的不是呢?” “最主要的就是刘夫人笼络住了刘老爷这个当家人,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刘老爷又怎么会有多余心思去关心那个养在继母膝下的儿子。” 陈婆子以这刘家找奶娘的事来教导月儿:“行走在这些富户人家,多听多看是很重要。” “但是多想才是关键,要把听到看到的连在一起,那些潜伏在水面下的东西才会浮现出来!你啊,还有得学呢!” 月儿听到陈婆子的教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陈余听完月儿和陈婆子口中刘府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中后不由得惊叹,这真是从前在乡下地里和王家那一方小院子里从来不会接触的新世界! 靠着母亲抢了姐姐亲事的原配夫人难产而亡,留下幼子无人庇佑;兜兜转转归了原位的现任刘夫人,虽然和老爷情深义重,但是却有个原配嫡子如鲠在喉。 这大户人家看不见的斗争,到底谁才能是最后赢家呢? 陈婆子转向听得津津有味的陈余,笑着问道:“你听了这些有什么想法呢?” “怎么这么多继母呀!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锦衣玉食的,怎么偏偏命不长呢?”陈余脱口而出,然后就后悔得想给自己两巴掌,这都说些啥啊! 原本还在反思的月儿听到陈余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真是,现任刘夫人有个继母,现在自己也当了继母,而刘老夫人也是继母呢!” 陈婆子没想到陈余观察点竟然如此奇特,愣了一下后用手点了点陈余的额头,“你这丫头,想法怎么这么跳脱!” 却还是耐心地解答了陈余的疑问,“不过你能注意到这点也很是难得。这些大家小姐讲究贞静,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也早,身体尚未完全发育。” “而嫁人后陌生的夫家内里情况复杂,难免要费心神,可不就容易早逝。” 看着陈婆子温和的面容,陈余心下感动得一塌糊涂。刚刚她还在羡慕月儿,转眼自己的自己的发问也被认真对待了,哪怕它听起来那么莫名其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真耐心地解答自己的奇怪想法。 陈余的眼睛有点发酸,“婆婆你真好!” 听到陈余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陈婆子又点了点陈余的额头,“就会甜言蜜语,好好学习,下次婆婆也是要考你的!” “你回去问问虎子媳妇,要是愿意我就把她介绍去刘府试一试。” 说到正事,陈余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刘府环境这么复杂,我怕大嫂子去了摸不清情况犯了主家的忌讳。” 最怕被当枪使成了这些夫人斗法的炮灰,但是陈余不好直白说出来,不然像是不信任陈婆子的好心一样。 “这世上哪有样样都好的事呢?进了这刘府,月银高不说,而且背靠大树,就算王婆子出来了也不敢找虎子媳妇的麻烦。” “刘夫人有手段又笼络住了刘老爷,刘老夫人没有亲生的儿女,和刘老爷关系也不亲密。” “去刘老夫人身边伺候都算冷灶了,那些机灵的婆子下人哪还愿意去小少爷这个更冷灶的地方?” “所以如果虎子媳妇老实听话,如果这位新夫人没那么心狠……刘老夫人应该会照看一二孩子的,她很大可能可以一直留下来照顾小少爷长大,也算有个长久的活计了,不比去其他富户人家当个一两年奶娘又出来另找活计强?”陈婆子也很可怜虎子媳妇,仔细给陈余分析。 听了陈婆子的话,陈余点点头,是啊,这世间谁能占了双全的好事?她决定回去问虎子媳妇的意见。 虎子媳妇一听刘府是高门大户、富贵人家,其他的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拖了陈婆子立即就去了刘府。 等看到虎子媳妇面带喜色的回来,陈余按下心中对这大户人家阴私的担忧,恭喜起虎子媳妇。 虎子媳妇边听陈余的念叨边收拾行李,“大嫂子你去了,就只一心照顾小少爷,别的人说什么也不要听也不要好奇。” “小少爷养在老夫人膝下,你就只听老夫人的吩咐就是。” 虎子媳妇擦了擦脸上的泪,拿出一张银票塞到陈余怀里。陈余拿出来一看,居然有五十两! “大嫂子,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真的不能要!”前面陈余清点了下虎子媳妇几次给的家用,居然剩下了八两银子! 那些钱陈余拿着并不心虚,只当自己在这王家辛苦几月的薪水。但是这张巨额银票,陈余却不能坦然接下。 “以前我以为我爹娘让我吃饱是对我好,结果不过是因为我弟弟没长大把我当男人用,我弟弟一长大就毫不留情的把我卖了。” “婆婆只看中我的肚子能生儿子,她从心底里瞧不起我。但是三丫你不一样,你对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心为了我好。”虎子媳妇有些哽咽,故作轻松。 “听了你这么多好话,按你讲的那些故事,我不得好好打赏打赏。”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以后跟着陈婆子会过得比在这好多了,这银票你收着,哪天遇到事用上了,不要忘了我就是!” 把银票再次塞进陈余的衣服里面,虎子媳妇把收拾的两个包袱中的一个塞给了陈余。 “这里面有我的衣服还有一些小布衣和小包被,以后用不上了,你要是不嫌不吉利就拿去,拼凑了也能用上。” 陈余抱着这个并不算重的包袱,却觉得双手被压得抬不起来,胸口的银票像是透过衣服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热度。 陈余讨好虎子媳妇完全是出于有利可图,就是她给想出的做奶娘的活路,也不过是出了一张口,全靠陈婆子出力,但是虎子媳妇却回报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虎子媳妇锁上了王家院子,陈余只陪她走到巷口,以后大家都要走自己的路了。 回到陈家,进到屋子看到坐在桌子前的陈婆子,陈余扑通的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谢谢婆婆您救了我,以后我一定会给您养老送终的!” 陈余不知道陈婆子对自己是怎样的安排,她太想留下来学会陈婆子的本事,只能表现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陈婆子受了陈余三个响头才把她拉起来,笑着问道:“你这话我可就当真了!说来也是缘分,我们还是本家呢。” 陈余知道月儿姓陈,她一直默认陈婆子的陈是夫家的姓,没想到却是她自己的姓! “我说的来投奔的侄孙女确有其人,我娘家人都死没了,就剩这么个侄孙女不知道哪打听到我的地址从隔壁县过来投奔。”陈婆子说起娘家人的口气很是冷漠。 “这孩子晚上到了我这就一病不起,没等到天亮人就没了,也是个可怜的!” “她带来的户籍还没来得及去变更和注销,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顶了她的户籍吧。” 虽然陈婆子说得轻松,但是陈余明白要去变更户籍陈婆子怕是也要花费一二打点,陈余把这份帮助记在了心里。 “有您这样的姑奶奶是我三生有幸,以后我把您当我的亲奶奶孝顺。”陈余终于放下了心底的担忧。 从陈家出来的那一刻,陈余就当还了陈家生养的恩,她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自己过去的名字。 而此刻起,陈余有了新的名字——陈念棠,这个新的名字会带着她走向新生。《 》 19、第十九章 陈婆婆把陈念棠和月儿的手放在了一起,“婆婆年纪已经大了,以后你们姐妹俩要互相扶持,遇到困难也要不离不弃。” 月儿笑着开口,“阿棠妹妹,真好,我以后也有妹妹了!” 陈念棠握紧了月儿的手,这个浑身散发着善意的姐姐,与从前总是恶语相向的陈家兄妹、排斥孤立她的村里同龄女孩完全不一样的姐姐,让她终于觉得在这世间不再孤独。 陈念棠就这样在陈家住了下来,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陈婆婆并不只让她一个人干活,家务活都会让月儿和她一起。 陈家人口简单,三个人又都勤快,活并不多,于是更多的时候都是月儿教导陈念棠读书识字。 陈家居然还有一个小书房,书架上放着很多书籍,月儿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开始教。 一开始识字的时候陈念棠觉得有些迷茫,原先看路边那些幡布和招牌上的字,她总觉得自己认识一般,当时还窃喜,可真正开始学了,才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很多字音难以对应,用月儿开玩笑时的话来说就是——平日里干活是个踏实能干的人,学习上倒是开始取巧,认字写字总只记半边! 月儿只是随口打趣,陈念棠却觉得脸红,最后想了个办法——她找了个沙盘苦记苦练,用了很大劲克服了“取巧劲的习惯”,熬过那几天,陈念棠的学习进展便突飞猛涨了。 陈婆婆觉得发现了一颗蒙尘的明珠,亲自教导起陈念棠读书。 陈念棠原本有点担心刺激到月儿,犹豫要不要藏拙,但是她实在舍不得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从前在陈家村,路过陈夫子的学堂,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陈念棠心底抑制不住的渴望。 但是从前念棠只是远远的驻足也会被陈夫子的家人呵斥。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知识能改变命运,但是念棠实在找不到机会。 好在月儿性情开朗,并没有因为陈婆婆对念棠的夸赞与看重有所嫉妒,反而被激起了心气,也花了更多心思在学习上。 陈婆子看着月儿认真努力的样子,对念棠越发亲近。 苦学几个月后,念棠宛如脱胎换骨一般,从前混杂的思绪变得清明,说起话来言之有理,逻辑分明,让陈婆子越发满意。 这数月的相处、教导让陈婆子确认了陈念棠的心性、人品和资质,看她年纪不小了,不再耽误,也开始传授陈念棠自己的那一身本领。 陈念棠自是感激涕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婆子的教导并不是从认识药柜里面的药材开始。 “咱们呀也不是去当郎中大夫,学不了那么细,”陈婆子看出陈念棠的惊讶,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边解释道:“你也是个聪明的,多看几个我记录的案例就明白了。” 陈婆子拿出来的本子可是她多年攒下的心血,轻易她是不会拿出来的。 “你也识字了,先自己看看吧。”陈婆子把本子递给陈念棠。 陈念棠小心接过,慢慢翻动,不消一会儿就明白了陈婆子的意思。 陈婆子以神婆身份游走各个后宅,基本都是跟妇人打交道,大多后宅妇人有的毛病,无外乎就是月事不调、带下异常之类的,再或者就是生了孩子后没有休息好好留下的虚损。 “这些药材,我们用得多的就是益母草、蒲公英,妇人的毛病大多这两样都能治;简单的头疼发热,用点紫苏叶加上生姜通鼻窍、散寒气……”陈婆子从柜子里取出药材给陈念棠认,“这个是当归,除了跟红枣一起用来补气血外,还能跟猪蹄一起炖了下奶……” 陈念棠细心听着,其实她对益母草、蒲公英并不陌生,这两样东西在乡下常见,村里妇人不舒服也会扯两把回家煮水喝。 她原本以为能学到更高深一些的医术…… 陈婆子把常用的几类药材教陈念棠认了,同时结合书中的案例给她讲了讲用量和搭配,就不再细讲了,“觉得有些浅显了,有些失望是吧?” 陈念棠心一惊,连忙回答道:“婆婆说笑了,我一乡下丫头,得您教导感激不尽,这些知识以前对我来说都是不敢想的,哪里会这么不知好歹。” 陈婆子笑着点点她的脑袋,“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陈念棠不好意思道:“婆婆也知道我从乡下来,乡下人生病、受伤哪里请得起大夫,我以前不怕吃苦受累,就怕生病,我就想着要是能学点医术傍身,哪怕技艺不精不能以此谋生,至少自己不用再害怕了。” “哪里只是你怕生病,咱们都一样,”月儿感同身受道:“进一次医馆荷包就得扁下去一大半,要是一直好不了,倾家荡产也是不少的。” “那些好医术可不会轻易外传,婆婆我呀,也只是从书里学了些皮毛,加之这么些年见得多了,才慢慢有了些心得。” “要是有大夫开私塾就好了,咱们就可以花钱去学。”月儿想起上次自己夜里发热、奶奶在院子里晕倒的事,心里还是后怕不已。 陈婆婆被孙女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逗乐了,“吃饭的本领谁会用心教别人?那些医馆里面又不是没有学徒,但不是自家人,哪怕从小伺候师傅,也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陈念棠脑海里闪过模糊的念头,但不等她抓住,陈婆子又开了口,“好了,扯远了,婆婆我会的虽然浅显,但你们认真记下来,以后游走后宅也是够用了。” “你们再认真看看书,我这书,重点可不在看病治病!” 这本书以前月儿也看过,但陈婆子没有像今天这样教导她,所以她也没怎么多想过,这会听了话连忙又细细翻看起来。 陈念棠便略微让出一点位置,只在旁边跟着月儿的翻动一起看,其实她无需再看书,刚刚看过的内容已浮现脑海——这书里除了记载了用药和救治办法,还写了一个个女人的心事与衍生出来的家庭关系故事。 她心下一动,或许这才是她能从陈婆子身上学到的真本事。 陈婆子等她们翻看了一会儿后才开始了她的提问,“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神婆的身份和这些妇人打交道吗?” 这种时候念棠从来不会抢话,都是让月儿先发言。 月儿说出了自己思考后的想法:“医婆子要是看不好病那就会被认为她们能力不足,遇到难缠的还得赔银子呢!” “但是要是借神婆之名,看不好那就是病人罪孽深重!” 月儿这番先进的医患关系理念听得陈婆子哭笑不得。 陈婆子看向念棠,念棠换了一个方向来回答:“现如今家里面的钱财使用权大多在男主人手上,妇人如果是生了病,男人大多不会重视而是让她们忍一忍熬一熬。” “但是如果不是生病,而是有邪祟出没,那影响的就不止是妇人了!为了家庭安宁这笔钱是不想出也得出!” “所以借神婆之名,收益会更高!”念棠得出自己的结论。 陈婆子对念棠的回答很满意,“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对家庭夫妻关系倒是很有看法,看来你是适合吃这碗饭的。” “是啊,很多女人嫁了人大多都身不由己,苦啊痛啊的都要自己熬。” “心底里的苦楚憋在心里久了不得疏解,就会转换成身体上的病痛。所以善解人意也是能治病的,但是一般人可不会对谁都敞开心扉。这神婆的身份用好了,很多时候能事半功倍。” “但这本事可不是那么好学的,你们呀,以后还有得学呢。” 陈念棠深以为然,怎么与人相处可是个大学问!再深一点“见菜下碟”更是需要极深的功底——她以前就对人情世故不是很在行,不然也不会在村里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交下。 但看陈婆子说这话时轻松的神情,再看看月儿手里厚厚的书,她看到了希望——陈婆子显然不仅自己懂,还知道怎么总结、记录,更关键的是,她真心愿意教导人。 陈念棠感激不尽,很想做点什么报答陈婆子,但她以往最熟练的技能——干活、伺候人,在这儿明显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左思右想,她想明白了,还是得花钱! 陈念棠手里钱不算少,合计差不多有58两银子——都是从王家带出来的,说起来她来了陈家后,还没花过钱。 一应个人用品,她都从王家带来过来,或有差缺的,月儿就把自己用旧的给她。 陈念棠自然是不嫌弃的,在她看来不花钱的都是好东西! 一开始她提过上交生活费,再有陈婆子帮她改户籍,她也想着自己来出这个费用,但被陈婆子否决了。 陈婆子当场就教训了陈念棠,“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在我心里跟月儿没区别,你要这么生分,婆婆我可不敢留你。” 陈念棠自是感激涕零一番,后来无论是吃食还是家务劳作再到教导知识,陈婆子都没有区别对待,她也就再没有过这样“生分”的念头。《 》 20、第二十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过去的经历让陈念棠其实有点“爱财”,手里攥着钱才有安全感,而跟着陈婆子学本事,显然日后好几年不会有进项,现在手里的钱,就是她所有的底气了。 但现在经过学习,陈念棠观念逐渐发生了变化——钱攥在手里那就是死物!花出去,用在自己和帮助过自己的人身上,怎么也不会亏。 第二天学习完,陈念棠就拉着月儿请求道:“月儿姐,说起来我来了县城这么久,每次出门都是匆匆忙忙,还没好好逛过呢,你能不能陪我出去看看呀。” 月儿眼睛一亮,念棠来了之后学习非常刻苦,她都不好意思出去玩了,听见这话自是没有任何意见,当即满口答应道:“好啊!” 陈婆子也不拘着她们,看两人这亲密模样,她从荷包里数出铜板,一人给了十枚,“多出去走走也成,咱们这行,对周围环境也得熟悉,再有见的人多了,才能更好把握她们的神情、性子。” 月儿接过钱拉着陈念棠就往外跑,还小声跟她抱怨:“别听奶奶的,老天爷,玩都不能玩尽情,那还不如不出去呢!” 陈念棠笑着跟她跑出家门,两人一口气跑到主街上才停下,以往在王家的时候她也没少来这边买东西,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她觉得这条街更显亮堂和热闹。 “念棠,姐姐请你吃糖葫芦~”月儿说着就准备掏钱给小贩。 陈念棠连忙制止,这次让月儿带她出来,就是为了有机会能给月儿花钱,“我请姐姐吃吧。” “大伯,多少钱一串?” “县城里的糖葫芦都是五纹一串啦~”月儿见状也不跟她抢,转而细细给她讲起了街市上其他好吃的。 “右拐有家卖油酥饼的,可好吃了,就是有点贵,一个要十文,不过里面有肉馅,待会我买了给你尝尝。” “还有炒栗子,比家里炖汤里面放的栗子好吃多了……” “最最最最好吃的,是五味坊的桃脯!不过五味坊是咱们县的老字坊,里面的吃食特别特别贵,家里也只舍得在过年买,可惜你来家里晚了,要等一年才能吃到了……” 说话间,陈念棠递给了她一串糖葫芦,于是她连忙住口开始吃,咬了一个山楂到嘴里,她含糊道:“哎呦喂,我们就该买一串!一人一半也够了,留着钱多买点其他的也给你尝尝嘛!” 陈念棠笑着应道:“不急,时间还长,我总能都尝一遍的。” 说完她也咬下一个山楂,糖衣很薄,入口酸味更重,不如陈婆子给她的糖甜,但陈念棠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以前家里堂兄们吃过,没人分给她,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她至今难忘,但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记得了,她以后会给自己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两人转到油酥饼的摊子要了一个饼,请摊主帮忙切成两半,陈念棠又抢在月儿之前付了钱,看着月儿惊讶的表情,她笑眯眯道:“姐姐给我引路,我请姐姐吃。” 月儿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好妹妹!那姐姐我可不客气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呢?”陈念棠回答道。 炒栗子的摊子没有出摊,陈念棠看月儿一脸遗憾,拉着她走进了五味坊。 这时候月儿的脚步就没有那么轻快了,小声道:“这哪里是我们能单独来的呀。” 陈念棠同样小声回答道:“我带了钱啦,姐姐说得那么诱人,我等不到今年过年啦。” 月儿后悔自己不够稳重,陈念棠转头问店里的小二,“小哥,请问桃脯是怎么卖的呀?” “桃脯精贵,一斤一百文,”小二笑眯眯回答,见陈念棠神色有异也不觉奇怪,仍然热情道:“小姐可以看看这边的杏脯,还有蜜枣,一样甜滋滋,好吃得很嘞,一斤不过三十文~再或者喜不喜欢炒瓜子、炒花生,咱家的炒瓜子可不是百味,五香味呢!香得嘞~花二十文就能买一斤香香嘴。” 见陈念棠视线左移右移最后还是停在了桃脯上,小二了然,又开口道:“咱们店可以零卖,小姐可以先少少买一点尝尝味喜欢不喜欢。” 小二的热情和善解人意帮陈念棠下定了决心,“那就给我称二……称三两桃脯吧。” 说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在滴血,老天爷,她是万万没想到,在乡下不值钱的桃子,做成果脯竟然如此精贵!都跟猪肉一个价了! 月儿拉拉她的手,“不然买炒瓜子吧,正好没吃到炒栗子。” 陈念棠心里滴血面上却带笑,“炒栗子下次吃,这次我也尝尝新鲜货。” 小二已经麻溜称好了桃脯,包装好递给陈念棠。 就三两货,其实两只手都捧得过来,但这家店也没敷衍,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还配了一个纸质的小袋子,陈念棠付了钱接过提在手里,一瞬间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心疼了,这体验确实跟在路边买糖葫芦完全不一样呢! 两人一起出了五味坊,月儿激动地摸摸陈念棠手里提着的小纸包,“我还是第一次没有长辈陪着进这里面买东西呢。” 陈念棠见月儿神色还有几分紧张和心疼,便嬉笑着靠近她耳边,“我觉得提着这个,整个人都神气了,旁边那些小孩都不是羡慕,是崇拜了吧?” 月儿也笑起来,“我也快要崇拜你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子,说实话,我刚刚进去的时候挺紧张的,我是既怕你要买,又怕你不买。那些伙计态度也好好,没有捧高踩低,不愧是老字号。” 陈念棠点点头,这老字号服务是真的好,掂了掂手里的纸包,又扭头看一眼五味坊气派的门楣,她的心疼彻底消失,有钱的时候不多体验一下,难道等着以后没钱了每次羡慕着从旁边走过? “咱们去杂货铺吧,我想再买两根新的头绳,然后咱们就抓紧回家跟婆婆一起享用桃脯。”陈念棠收回心思拉着月儿继续往前走。 “好啊,不走那边,你是要去王家铺子对吧?我们去另外一家。”月儿反过来拉着她走。 穿过主街,又走了好一会儿到了一片小街巷,陈念棠还纳闷,杂货铺嘛,买些日用杂物,肯定是就近买,怎么月儿还找到这么远来,就听月儿声音欢快道:“林三伯,芳芳在吗?” 原来是熟人,陈念棠明白过来,然后就见铺子后面的走出来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笑盈盈跟她们打招呼道:“月儿,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芳芳,这是我妹妹,叫念棠,刚搬来我家住;念棠,这是我好朋友,林芳芳。” 大家互相打完招呼,月儿才说明来意,“芳芳,我们想买两根新头绳,对了,碎布条够一袋了吗?够的话我一起带回去。” “够了,等着你来拿呢。”林芳芳把二人带进后面的堂屋,等她去拿东西了,月儿才小声跟陈念棠解释。 “芳芳小时候撞了脏东西,被魇着了,是奶奶来给她叫的魂。后来关系熟了她家卖布剩下那些零碎头就留给我们家了。” 零碎布头用处不少,不是极好的关系可不会特意留给你,陈念棠点点头,“正好我想买点细棉布,她家有吗?” “有呀,她大伯在一家大布庄当管事,她家去拿布价格优惠不少,拿回来卖得就比别人便宜,生意可好了,也因此她家才敢进那些金贵的布。”月儿也不多问,见她想买就帮忙问起价格。 林芳芳听了应道:“我家的细棉布是中等货,一整匹的话要四百文,你要多少?” 陈念棠合计了一下,一匹布有12尺,自己和月儿的身形,各做一套贴身衣裤得两匹布才够,要是再算上陈婆子,就得买四匹布,但一下子买这么多,好不好拿先另说,回去了陈婆子肯定也会念叨她。 “来两匹吧。” 月儿连忙拉住她,“你怕不是没做过衣物不知道用量,哪里要那么多。” “姐姐放心,我明白。”说着她就掏出荷包拿出一块碎银子给林芳芳,“麻烦芳芳姐再帮我们拿四根头绳。” 林芳芳看着陈念棠有些惊讶,一口气买两匹中等细棉布在她们这儿也是大客户了,遂笑着道:“咱们第一次见面,头绳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月儿抱着一匹布跟陈念棠一起出门时,是彻底佩服她了,“念棠,我完全不敢自己做主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这都是实用的东西,回去婆婆不会说我的。”陈念棠心想,钱是人的胆,月儿不是不敢,是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钱,哪里能做主呢。 “我手艺不好,到时候还得麻烦姐姐你帮帮我。” “什么帮不帮的,留着我给你做吧,这么好的布,可不能糟蹋了。”陈家条件还行,但也做不到全部衣物用细棉布,都是棉、麻混着来的,月儿感受到手里的细腻,忍不住叮嘱道:“你先跟着我慢慢学,这次就给我打下手吧。” “两匹布省着点来,给你做两套衣裤,还能再拼接一下做两双好袜子。” “自然是咱们一人一套。”陈念棠反驳道,“难道姐姐还要跟我见外?”《 》 21、第二十一章 月儿愣了一下,很快就高兴起来,“好妹妹,就知道你是个大方的。” “姐姐教我手艺难道就不大方。” “哈哈,好,咱们都大方。”两人说说笑笑着往回走。 “对了,姐姐,往日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芳芳姐?” 月儿笑她,“你呀,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憨厚过头,我跟她离得这么远,关系能亲密到哪去?但这年龄相仿的,亲亲热热说一句好朋友、好姐妹,我还时不时来照顾她家生意,她会特意否定?” 陈念棠恍然大悟,崇拜地看向月儿,“我要跟着婆婆和姐姐学的地方可见还多着呢。” 月儿被她这样看着,十分受用,继续道:“念棠,咱们跟着奶奶出门做事,要让人信服就不能嬉皮笑脸。但生活中跟人打交道,那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态度热情一点,嘴巴甜一点,总没坏处。” 陈念棠点点头,“我记下了……” 说着眼睛撇到路边一家猪肉摊子,可能对方今天备货多了,都下午了案板上居然还有那厚厚的肥肉,陈念棠立马停下脚步。 把手上的棉布塞给月儿,她掏钱买下最后两斤肥肥的五花肉。 这下月儿再也忍不住教训起来了,“念棠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回去奶奶说不定会生气。” 陈念棠笑嘻嘻道:“我第一次给自己买肉呢,就当庆祝我摆脱旧生活,迎来好生活吧。” 月儿正准备再说,却被一道惊疑的声音打断,“陈余吗?” 陈念棠其实早看到陈桃花了,但她并不想跟对方打招呼,这会也当没听到,径直对着月儿道:“月儿姐,你想提肉还是抱棉布呀?” 月儿没有听陈念棠说过以前的名字,见她神情不变,以为对方认错人了,也不再管,跟陈念棠开玩笑道:“我当姐姐的自然得受点累,再说你力气大,这么好的肥肉可得你提着,万一有人来抢,我可打不过。” 陈桃花又看了几眼,虽然眼前的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但模样变化不是很大,再有那熟悉的声音,她确定这就是陈余! “我又不会贴着你占你偏便宜,还假装不认识我,”陈桃花撇撇嘴,紧跟着她不放,“放心吧,我也是被卖到城里给人当丫鬟的,不回村里了,不会去通风报信。” “你这日子看起来很不错嘛,不是说把你卖去窑子了吗?这是被人赎出来了?”陈桃花啧啧称奇。 如今陈余比起在村里一头枯黄的头发,干瘦的身材,那区别可太大了,头发黑了,身上长肉了,衣服干净整洁,一手提肥肉,一手提着五味坊的纸包,看起来跟城里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陈桃花视线在五味坊的纸包上多停留了几秒,心里的酸水怎么也止不住往外冒,唉,在村里比不过,都被卖到城里了,怎么还是没比得过。 陈念棠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陈桃花。 陈桃花想起被她踹的那一脚,咽了咽口水,“你什么眼神啊,你不想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吗?我可是好心给你通风报信!我跟你说,他们可惨了。” 说到这儿她变得幸灾乐祸起来,“你那妹妹当初跑了把你坑了,回来后也逃不过,被你阿婆卖去山里给人当婆娘了。” “你家里分家了,天天打架……你那弟弟身体不咋地好,你娘经常在村里念叨要是你还在的话家里日子要好过不少。” “你可千万别被他们找到,就是找到了也别心软,不然你这好日子就要到头啦!”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念棠冷哼一声,对着月儿道:“姐,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快点走吧。” “对哦,还等着肉下锅呢,念棠,咱们走快点!”月儿咬重了“念棠”两个字,然后瞪一眼陈桃花才跟着陈念棠一起匆匆离去。 陈桃花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叹口气,“换个名字还真是换了个活法,倒是比我们命好,希望你以后一直好命下去吧。” 回去路上月儿见陈念棠不说话,小心翼翼道:“念棠,别担心啦,我跟奶奶会保护你的。” 陈念棠笑了笑,“我不担心,以前他们能随意发卖了我,是因为我是他们女儿,现在我可不是他们女儿了,说实话,没了名义上的束缚,他们全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这点她很有自信,以前她吃得半饱不饱,力气都能比上成年人,进了城先是在王家,后来到了陈家,都能吃得饱饱的,油水也多,现在力气比以前更大了,真遇到打一顿出出气,她会更高兴。 虽然陈念棠面上带笑,但月儿还是十分怜悯她,想安慰,又怕说错话,干脆闭口闷头走路。 到了家陈婆子看着满载而归的两人,正准备开口,月儿抢先道:“哎呦喂我们累死了,先休息休息吧,念棠,你去把东西先放好。” 等到念棠进了屋子,月儿把遇到“熟人”的经历讲了,“奶奶,念棠心里肯定不好受呢,你就别念她了。” 陈婆子拍拍她脑袋,“谁说我要念她了,都是正经过日子的东西,买也就买了,有什么好念的。” 说着她拎着肉往厨房去,“这么肥的肉,可不好买,念棠是有点好运气在身上的。” 她本来是想把今天二人花的钱给陈念棠,但是听了月儿的话反倒收了心思,既然孩子想着家里人,她何必这么生分。 吃过晚饭,陈婆子没有让两个孩子去看书,大家围坐着吃桃脯,陈婆子讲起了古。 “念棠,你顶了我那侄孙女的身份,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好不好奇咱们陈家的往事?” 陈念棠自然对陈婆婆的人生经历十分好奇,怎样的出生和成长会塑造这样的性子呢? 她很想了解、学习,但怕犯忌讳不敢过多打听,只偶尔旁敲侧击地问月儿。 但是因为月儿远比虎子媳妇聪明,陈念棠的打听也不敢太明显,一直没得到解惑。 没想到她的好奇之心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满足,陈念棠有些感动。 “念棠,念棠!呵呵,我那个没本事的哥哥啊,还是忘不了昔日的好日子!”陈婆婆缓缓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你们俩也大了,人也机灵,对事情也有了自己的看法,有些故事也可以说给你们听了。” “我出生的时候,陈家还是大户人家呢!听说那会陈家的宅子大得可以跑马,要过三进院子才能到正门,廊下挂着的灯笼亮起来半条街都亮堂。” “我出生后能睁眼了,这异样的眼睛吓坏了伺候的嬷嬷和下人,我娘当即就要掐死我。” “是我祖母拦了下来,把我带回自己屋里养了起来。小时候我以为祖母是疼惜我的,结果其实她和我娘一样,也认为我是妖孽。” “大户人家阴司多,我祖母认为我是陈家作孽的化身,如果简单把我掐死了,那陈家就会从其他地方遭受报应。” 陈念棠想起第一次见陈婆子眼睛时受到的震撼,原本她以为陈婆子是受家人呵护才顺利成人,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心酸。 “为了感化我这个妖孽,从小我祖母就让我诵经念佛,还请了女先生来教我读书明理。可能老天爷也怜悯我,我出生后陈家倒确实是蒸蒸日上。” “年幼时有过名医说我的眼睛其实是一种病,祖母在世时还为我四处寻找过名医,但随着祖母去世,也就无人在意我了。” “祖母去世后,我的日子就渐渐不好过起来。我的父亲母亲没有祖母的仁慈和自省之心,兄弟姐妹也都厌恶我,他们视我为陈家的污点,都恨不得我能消失。” “我的父亲无能,陈家生意开始状况百出,陈家走起下坡路时母亲才开始惶恐是遭了报应,对我时好时坏,我的日子就随着陈家生意的好坏变化起伏,终究是长大成人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父母一病不起。在父母的丧事上,我哥哥就按捺不住对我的厌恶,让家里下人来勒死我。” “陈家一代不如一代,我母亲比不上我祖母,我嫂子连我母亲也比不上。家里办丧事杂乱无章,我打晕了下人,搜刮了财物后在混乱中轻松地跑出了府,遇到了以前上门给我看过病的郎中。” “我嫁给了这位好心的郎中,他带我离开了家乡。之后的十几年里,我也四处打听名医,想要找到医治我眼睛的方法,可惜没有成功。” “后来我也打听过陈家的消息,我离开不到五年,煊赫一时的陈家就彻底败落,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 “我哥哥带着我侄子搬去了乡下,一大家子老爷太太少爷小姐的不适应村里生活,人丁逐渐凋零。最后就只剩下了个孙女,倒要来投奔我这个从前被他们嫌弃厌恶的姑奶奶。” “从前家里我祖母喜爱海棠花,家里各种饰品都以海棠花为主,我那没用的哥哥不能振兴家业,就只会在这些小道上无病呻吟。” 听完陈婆婆的故事,月儿早已泪流满面,她扑进陈婆婆的怀抱用力抱紧。 陈念棠佩服地看着陈婆婆,“婆婆你真的太伟大了!在困境中也不放弃,自立自强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陈婆婆摸了摸月儿的头发,惊喜于念棠的话,满意地说道:“活在这世道里,起起落落太寻常了。但是无论处于什么境遇,保持一颗不屈向上的心最重要!” “只要咱们还活着,只要自己不放弃,那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 22、第二十二章 “当然,想要过得好,这本事必须要学!你们以后可别叫苦!” 陈婆子俏皮的话让沉重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几分,陈念棠心里对陈婆子佩服更甚,把她当作了自己学习的终极目标——无论出生、过去有多么凄惨,只要自己有一颗不放弃、勇于抓住机会的心,她以后也能过上陈婆子这样安稳的日子! 这番讲古让陈念棠与陈家二人关系更加亲近起来,陈婆子用本子上的案例教导了陈念棠几日后,也开始带着她出去做事。 要是高门大户需要一点排场,她就把念棠和月儿都带上,要是小门小户,她就让两人轮流跟着她出去,同时她还做了一个决定——每次得到的报酬,她都拿出一半来分给跟她出去的人。 这还是月儿跟着陈念棠出门回来后跟她感慨的结果,陈婆子为人通透,一下子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想了想,这些年她也攒了不少钱,家底是有的,现在是时候锻炼月儿的持家能力了,于是直言这钱分给二人,是二人的“工钱”,不是零花钱,全凭她们自己做主。 月儿攒了几天,试探着也去五味坊买了三两桃脯回来,陈婆子果真没念她,还笑着说:“我也是沾上你们的光了。” 自此月儿也敢真的做主花销了,对于带来变化的陈念棠,也更加亲近。 陈念棠自然也是开心无比,她早已拿定主意日后要主动出钱买一些吃食之类的分担家里的花销,陈婆子这样做,让她也不用再担心“坐吃山空”。 更重要的是,跟着陈婆子出去做事,比光看书和本子上的记录,更加生动有趣。 今天跟着陈婆子去帮香客“搭愿”,学着用红布写心愿贴神龛,学焚纸钱时念的固定祷词;明天跟着陈婆子去给小孩保平安,看着陈婆子用红绳串上铜钱,系在孩子手上,喃喃念叨道:“铜钱响,小鬼让……”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同时很多以前从旁人那看到、听来的是是而非的东西也得到了解释。 “都知道祭神的供品要选干净的,那什么叫干净?”陈婆子边整理手上的东西边教导陈念棠,“首先表面光滑整洁是必须的——像这馒头,绝对不能选开裂的馒头,这些还是表面功夫。像这些水果,得有蒂,你知道为什么吗?” “瓜熟蒂落,蒂又谐音递,是不是这样意味着神佛会通过有蒂的水果把福气递到香客手里?”陈念棠思忖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陈婆子满意点点头,“讨彩头、盼延续是一种说法,还有一个呢就是带蒂的水果更显完整,意味着没有被破坏,能让神佛吃全乎的。” 说完她又是欣喜又是遗憾,“其实咱们这行,嘴巴巧,能圆上,说法自然是越多越好,你这孩子会联想,又有理有据,月儿比不得你啊,她嘴甜归嘴甜,总是说不到点子上,跟在我后面混口饭吃还行,自己挑不起大梁。” 陈念棠连忙道:“一人难成事,日后我跟姐姐自是相互扶持,才能越走越远。” “日后是得你多关照你姐姐才行。”陈婆子也是话赶话,说两句就收了,带着陈念棠给主家把祭神用的东西摆好,便拿出日常保养极好的法器——桃木剑和铜铃铛,开始走仪式。 陈念棠在一旁专心看着,来陈家这两个月她如同久旱逢甘霖,积极地吸取着陈婆子教导的所有知识,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充实又有盼头,但是突然传来的一个消息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 “没想到是前面人传错了话,那虎子竟命大,还挣了钱就要回来了!”陈婆子说起这个消息也感觉很意外。 陈婆子前头打点了随王婆子下乡的车夫,花言巧语糊弄得巷子里的其他人家未对陈念棠的身份起疑。 但如果虎子回来了,必要去探望王婆子的,到时候难免会牵扯出风波来。 想到后续的种种可能,陈念棠坐立难安。看出了陈念棠心中的焦躁,陈婆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王婆子的案子听说半个月后就会判,虎子没那么大能耐,肯定是救不了他老娘出来。” “有个徒刑的老娘,又听说虎子在外面挣了大钱,他不太可能长留这里。所以我想着先把你送去我师兄那住上两个月,等虎子走了再把你接回来。” “退一万步说,如果虎子不走了,那我就换个房子!” “以前是想着月儿还小,我对这周边环境熟悉,有问题也能应付。但现在这巷子越发破败,来往人口也越来越复杂。我呀,没准正好借这机会换个好地方。” 听到陈婆子计划明确,陈念棠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感激的话,就听到月儿惊喜地喊道:“舅爷回来了呀!不知道有没有记得给我带蝴蝶发夹。” 想到之前在王家时听到过的闲话,想来这“舅爷”就是传说中在江湖道上颇有人脉的神算子刘大仙了! 听月儿对其熟稔的态度,刘大仙应该确实如传闻一样和陈家来往密切,陈念棠担忧的心勉强松快了几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婆子就带着月儿和陈念棠出了门。 走了好一会,月儿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发出了疑问:“奶奶,前边就是清平街了,舅爷是在哪发财了吗?竟搬这边来了。” 清平街住户多是县里小有资产的家庭,刘大仙虽然坑蒙拐骗,哦不,神机妙算挣得颇多,但他讲究今朝有酒今朝醉,向来不耐烦攒钱,住处一向随意,所以月儿对他的新家地址十分吃惊。 “凭你舅爷自己哪能住上这地方,听说是他遇到个大主顾借给他住。你们啊,可不能学你们舅爷这做派。” “现在这世道,钱是人的胆,存点钱也能应付突发事件。” 这原也是陈念棠的观点,但现在不一样了,世道不好,她如今在外面走动越多越能感受到,街头乞丐越来越多,卖儿卖女的也不少。 陈念棠还学会了去茶馆喝茶听戏,总是能听到其它客人闲聊,哪哪闹旱灾,哪哪又闹洪灾,哪哪又打仗了,总之一句话,乱啊! 这让她坚定了想法——这年头,花了的钱才是自己的钱,攒着不花最后不知道便宜了谁! 迎面走过来一个头戴黑色瓜皮帽的男人,一席深蓝色的长衫,他面容清瘦,眼神看起来深邃而锐利,不过他手上端着的油条和豆浆破坏了他给人带来的神秘感。 看到陈婆子,这男人右手拐了拐,原本有些惊喜的月儿立即换上严肃的表情。 男人从旁边走过,陈念棠听到他小声又快速的念了一句:“果食点是攒儿吊的粘啃。” 陈念棠听得莫名其妙,甚至没听明白这句话到底是哪些字。 但她也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是刘大仙了!看陈婆子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这句话应该是传递了什么信息。 想到刚刚他右手的动作的方向,陈念棠转头看向这户人家。 正巧大门打开,一个婆子面色忧愁地走出门来。 看到这个婆子,陈婆子和月儿暗暗加快了脚步,路过这婆子时,月儿似是一个不稳撞了婆子一下。 被狠狠撞了一下又被人拉住站稳,本就面色忧愁的婆子脸色更加阴沉。 月儿抢先道歉道:“这位婆婆对不起,我……我路过这感觉到有股不舒服的气涌过来,才走得急了点,不小心撞到你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被撞的婆子还没开口问责呢,先是看到陈婆子异样的眼睛心里一惊,又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诸事不顺心。 但她急着回自家娘子的娘家搬人,便懒得和这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婆孙计较,瞪了一眼就要走人。 陈念棠上前一步,状似担忧的开口:“婆婆,姐姐不是不小心的人,难道这府上有什么污秽之气,婆婆要不你帮忙看看,也算为姐姐赔礼了。” 又转过头对着婆子说道:“这位婆婆,我家婆婆受泰山奶奶点化,开了天眼,能看到邪祟呢!让我家婆婆为贵府看上一看吧,不费您的事!” 想到昨晚才从丧事上被匆忙叫回来,后半夜就不太舒服的大娘子,这婆子心里有点打鼓。 看着和常人不太一样的陈婆子,她试探的说道:“那你现在可能看出什么来?” 陈婆子并未做多少动作,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宅子,轻飘飘地说道,“确实有污秽之物进了这家门,想必昨晚上府上娘子有心口疼的症状吧!” 见陈婆子只隔空看一眼便说出了大娘子的症状,这婆子先是惊了一下,随即一喜,这是遇到高人了啊! 昨晚上自家娘子突发心痛,太太却觉得娘子被强喊回来,是在那耍脾气,不许姑爷外出请医。 自己心疼姑娘,一大早就打算回娘家去找人来好好说说理,所以娘子心口疼的消息外人也还不知道呢! 这婆子忙不迭的就要请陈婆子入府,但陈婆子却拒绝了。 “我本是路过贵地,为你点明一二也是全了我这孙女的冒失,怎可轻易牵扯这因果。如果府上有心,可到我家里来相请。”《 》 23、第二十三章 留下地址,陈婆子便带着陈念棠和月儿利落地离去。 这婆子见陈婆子毫不着急,并不打蛇上棍,更加觉得这是高人做派,连忙便要回去禀告太太。 步履从容地走出这条街,陈婆子和月儿立即加快脚步,陈念棠的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只得跟着急匆匆地快步走着。 祖孙三人到家的时候都气喘吁吁,只见大门被开了锁没关紧留了门缝。 陈婆子推开门,陈念棠便看到刘大仙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好不悠闲。 看到陈婆子难得的匆忙神态,刘大仙还打趣道:“看来很有把握这李家会上门了。” “我向来是不打无准备之仗!”陈婆子倒是毫不遮掩,不过并没有急着向他打听,而是介绍起陈念棠。 “这是我侄孙女,你一直不在,也没能第一时间来让这后辈拜见。”说着陈婆子拉了陈念棠一下,“去,给你舅爷磕个头,你这舅爷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能学到一二你能受益匪浅。” 陈念棠上前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地叫道:“舅爷好,还望舅爷以后多多指点,好让我这丫头学一两分本事给您们二老养老。” “嘿,这丫头,机灵!来,我这舅爷不白当,拿着去玩。”刘大仙随手抛给陈念棠一个戒指,陈念棠接住一看,竟然还是个银戒指! 刘大仙的大方让陈念棠很意外,她拿着着银戒指转头看向陈婆子。 “你这舅爷是个大方的主,收下吧,以后好好孝顺他!”陈婆子对刘大仙的大方倒是不意外,唤了陈念棠和月儿去沏茶,开始问起来李家娘子的心口疼的来由。 到了屋里,月儿好奇地看了看陈念棠新得的戒指,“嘿嘿,舅爷可大方了,为人又随和,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舅爷一来就给了你一个银戒指,看来很喜欢你,你不要担心啦,去他那暂住段时间,我们就又可以一起了。”想到陈念棠就要离开一段时间,月儿满心不舍,但她没忘自己是姐姐,一心宽慰陈念棠。 刘大仙就在屋檐下,陈念棠也不好多说,转而问起先前刘大仙那句话。 “舅爷说的那句话是江湖艺人说的行话,这里面门道挺多的,以后我慢慢教你。” “今天舅爷那句话,果食点是攒儿吊的粘啃。其中果食指的是已婚女子,点是人,攒儿是心口,吊是疼,粘啃是病了的意思。” 月儿给陈念棠细心的解释,听得陈念棠十分新奇,原来这混江湖,还有自己的行话!以前总听说那些落魄了的人去跑江湖,没成想这跑江湖也是有门槛的呢! 外边刘大仙也说起了自己的邻居,“这李府大娘子娘家败落了,李太太向来看她不顺眼。李大娘子有个姑奶奶,俩人情意深厚。” “但这姑奶奶家败落得更厉害,李大娘子顶着婆母的不喜也常带着厚礼去探望,为这我可是听了不少隔壁的吵闹。” “前几天这姑奶奶要不行了,李大娘子便日日去探望伺候,总要深夜才回,引得李太太很是不满。昨儿个下午人没了,李大娘子听说要在那守灵过夜,却被李太太强喊了回来。” “我昨晚回得晚,路过那李家大门听到李家大爷和李太太争辩要去请医,李太太却说李大娘子是故意装心痛。” “这李大爷也是个没用的,都到大门了又被李太太哄了回去。” 听完刘大仙的话,陈婆子心里有了底,“连着几日早出晚归,加上忧心病情,看来睡得不好。顶着婆母的压力,加上亲人去世的悲恸,引发了心痛。” 把刚刚沏好茶的陈念棠和月儿又打发去了偏房找药,陈婆子和刘大仙说起来要托付陈念棠的事。 “这孩子,救过我和月儿的命,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心地善良,干活麻利,聪明伶俐,一点就通,确实是个好孩子。” “但是我这孤寡之人带着个孙女,有些事能避免也没必要去较真,就想让这孩子去你那待上两个月。再说了,有这能干的丫头,你也能享几天福呢!” “平时到我那住倒没什么,但这两天我就要去海城一趟,那边要搞个庙会。”刘大仙脸色有点不好。 陈婆子有点惊讶:“这个时节怎么要办庙会?还请了你这么远过去!是个大庙会?” 海城每年固定时间才会举办大型庙会,只有这种大庙会刘大仙才会过去,平日里的小庙会是不值得特意过去一趟的。 “还是个了不得的大庙会呢!”刘大仙有点阴阳怪气,“不知道哪来了个官家少爷,看了几本话本子非要来混江湖,把海城搅得天翻地覆。” “向来长春会总领袖须得年岁高、本领过人、素有声望的人来担任。现在竟好,一堆人陪个小屁孩来过家家,说出去都丢人!”刘大仙脸色阴沉。 “唉,势不如人也只能低头,你这是要去帮着把场面顾好?”陈婆子劝慰到。 “海城这两年不太平,这里面估计弯弯绕绕事情多着呢!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但老苏来了信,还是得去看看。” “所以你看,这丫头……” 没想到刘大仙这有了变故,陈婆子思考两息后,还是下了决心:“这也是个机会,就让念棠和你一起去趟海城长长见识吧!” 看了看在屋里面忙活的陈念棠,陈婆子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也知道,虽然别人都说我心狠,月儿小小年纪就要跟着我出去讨生活。但是我这心啊,还是不够狠!” “我这身体,不知道哪天就倒下了,又怎么能把月儿养在深闺呢,只有她自己有了本事,我才能放心。” “我这活计,这些年靠你还有靠道上的兄弟姐妹们,倒是消息灵通,能养家糊口。” “月儿跟着我学了些江湖规矩,但我一直舍不得让她深入去打交道历练。” “我总有老的一天,等我使不上劲了,就得有人来接上。” 陈婆子受刘大仙帮助颇多,俩人关系十分亲近,自从收留陈念棠后,她心里就有了一些模糊想法,此时也不隐瞒了。 “那这次确实也是个机会,乱中出错,遇事更能让人教训深刻!”刘大仙明白了陈婆子的心意,也不再推脱。 “你把人带出去,可得给我安全带回来!这孩子有情有义,我还指望她养老送终呢!”陈婆子嘱咐到。 “哈哈哈,知道你这护短的性子!我你还不放心,只怕这孩子跟了我,过了好日子还不愿意回来呢!” “什么好日子呀,舅爷,你要只想着念棠忘了我,我可不依!”月儿撒娇到。 陈念棠和月儿正好备好了药出来,听到了刘大仙调侃的话。 “跟在婆婆身边就是最好的日子!”看来自己的去处已定,陈念棠心生不舍。 陈婆子被陈念棠带着仰慕的眼神一看,心里那点小心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了她一下,正想嘱咐两句,大门被敲响了。 刘大仙转进了屋里,月儿上前去打开门,来的果然就是早上遇到的那李家的婆子。 这婆子两手提着高高的盒子,满脸忐忑。早上她进了屋,还没去请示太太便反应了过来。 李太太本就对自家娘子不耐烦,要是知道府里进了污秽,肯定全怪到娘子身上——好吧,其实她也有点心虚。 原本府上好好的,大娘子从丧事上回来才心口不舒服,怎么看自家都理亏,到时候不又给了太太磋磨自己姑娘的理由。 故而这婆子又转出了门,还是按计划回了姑娘娘家,和娘家老爷太太一说,便由着这娘家出面把姑娘带回去,又来请了陈婆子。 李太太还怨大娘子一心顾着娘家,哼,看看她的做派,再看看老爷太太,一听说这事都不顾可能把污秽带回家,一心只为姑娘好。 陈婆子只要自己能挣到钱,可不管出面的是哪家人,在李大娘子娘家人的盛情下,便带着月儿出了门。 陈念棠被留在家里,陈婆子有意让她在熟悉的环境里表现一番,好给刘大仙留下好印象。 出乎陈念棠意外的是,刘大仙对她并不好奇,好似真的把她当作陈婆子的侄孙女一般,并不多问话,只看着陈念棠忙里忙外。 没了月儿插诨打科,陈念棠好几次讨巧的话都被刘大仙轻轻带过,这让她有点挫败,也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一丝忐忑。 傍晚陈婆子带着月儿满面红光的回来了,想来收获颇丰。 刘大仙早已离去,只和陈念棠说好明天一早在县门口集合。 看到陈念棠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月儿十分不舍。 “好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念棠这次还是去海城呢!那可是大城市,去了能长不少见识。”陈婆子看着月儿要哭不哭的神情,觉得好笑。 她这么一提醒,月儿眼睛里又有了好奇的光,“海城,听说那里有不用马拉的车!还有能装下几百人的大房子,里面演着会动的画呢!” “舅爷说,那里灯红酒绿的!那儿的楼不用爬楼梯呢!上上下下靠一个铁笼子。” “舅爷还给我带过一块洋胰子!只可惜被我用光了,没能给你看过。” “不过你这次可以帮我买点回来,嘿嘿嘿,好妹妹,你去了海城可别看花了眼忘了我这个姐姐。”《 》 24、第二十四章 看着越说越不靠谱的孙女,陈婆子好笑地把她赶了出去,安抚陈念棠道:“你呀,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次跟着舅爷出门也别怕。” “我和他十几年的交情了,他会安全带你回来的。他这人看起来有几分高深莫测,但是为人还是很和善。” 想到刚刚陈婆子和月儿出门后就态度一变、显得有点冷淡的刘大仙,为人和善?陈念棠心里打上一个问号。 “出门在外,毕竟比不得在家里,肯定要吃些苦头的,你别怪婆婆!” 陈念棠听到陈婆子的这句话有些吃惊,连忙摆手,“婆婆说的哪的话,婆婆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哪里会怪婆婆,婆婆怎么还和我这么见外呢?” “我这乡下丫头能去海城长见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呢,只是让婆婆为我担心了。” 虽然遗憾暂时不能跟着陈婆子继续学习,但是想到要去海城见见世面,陈念棠此时也难免有些激动。 陈婆子摸了摸陈念棠的头,又细心嘱咐了几句。 晚上,听着月儿不停念叨从前从刘大仙那打听来的海城的事,想着即将离开这个刚刚熟悉了的的地方,去到陌生的海城,自己将在那遇到些什么事呢?陈念棠不免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陈念棠站在城门口四处张望,上次是倒着进的这城门看得不仔细,如今要离开了,倒是有机会好好看看。 说来也巧,如今正是十月,离陈念棠被卖正好过去一年。 陈念棠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手上还抱着一个,感受到缝在腰带里面的银子的重量,她心底踏实许多。 当初孑然一身进了这城门,如今自己不仅吃饱喝足的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还攒下了家当,学了些浅薄的知识,陈念棠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无论身处何地,自己一定能靠双手过上好日子的! 城门口呼啦啦走出来好大一个车队,前边三辆是骡马拉着的车厢,后面跟着的就全是骡马拉的板车,人数大约三十人左右。 看到如此庞大的队伍,陈婆子放心许多,陈念棠在一旁乖巧地听着她和从车厢下来的刘大仙告别一二,又听了几句关切叮嘱的话,就踏上了新旅途。 上了骡马车厢,嘿,刘大仙还挺会享受,他屁股下和腰背都垫着填充了棉絮的软垫,看起来厚实又软和。 陈念棠问好完自觉的在一边坐下,她的待遇就没这么好了,底下垫的是熟悉的稻草。 车厢角落放了两口箱子,箱子上放着水壶、干粮袋还有一把油纸伞。 刘大仙的脚下还放着一个汤婆子,看起来十分暖和。 陈婆子多年定居在县里,很久没出过远门,倒是没想到要准备这些。陈念棠暗暗打量一番,想着在歇脚的时候能不能买上一个。 “平日里可读些什么书?”刘大仙终于开了口打破了这沉默无言的气氛。 莫名地,陈念棠脑海里闪过一句话——不曾读书,只略识几个字。 咳咳,还是个娇柔地的女音说这句话,陈念棠没忍住抖了抖,赶紧收拢心思老实地开口:“跟着月儿姐姐读了些启蒙的书,更多的是跟着姑祖母学习往日她遇到的案例。” 刘大仙听了这话,递了一本书给陈念棠,“读来听听。” 陈念棠接过一看,心里就紧张起来,这是一本诗经。 往日学习,陈念棠更多心思放在案例和药材学习上,一心想学会陈婆子的谋生活计。 三百字等启蒙书籍她倒是熟读,这诗经,她在陈家书架上看到过,但不在她花心思借读的范围里。 陈念棠磕磕绊绊读了几句,就被刘大仙不满意地打断,“看来你不过是认得几个字,不做那睁眼的瞎子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简直是直戳陈念棠脑门,她心下无奈,要是有钱有闲,谁不想多读点陶冶情操的诗词,但对于她面临的现状而言,识字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谋生。 面上便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样,“姑祖母有大才,我连姑祖母的万分之一都还没学到,只盼舅爷能多指点一二,好让我这榆木能开窍。” “师妹才学过人,听她说起你十分聪慧,结果不过尔尔,以后多花点心思好好学习,别污了她的名!”刘大仙说起陈婆子语气就柔和挺多。 接下来的行程让陈念棠越来越想念陈婆子和月儿,她二人口中和善的刘大仙在陈念棠看来着实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人。 在外人面前的刘大仙显得神秘莫测,极少言语,遇着事了就打发陈念棠去和镖局的人打交道。 他觉得这是在锻炼陈念棠,但她骤然与这些行伍粗人打交道,可与跟着陈婆子游走商户、后宅是完全不一样的经历,被调侃甚至调笑再正常不过了。 一开始陈念棠真是有点手足无措,被刘大仙拉着脸教训了几次,又听了些指桑骂槐的话,她才慢慢学会了“狐假虎威”,同时变得外放泼辣起来。 真正让那些粗人收起轻慢之心,还是在陈念棠帮着抬货时露了一把子好力气后,镖头试了试陈念棠的力气,夸赞道:“是块好苗子。” 还起了心思想招揽她,陈念棠自是拒绝。她这一路没少观察情况,一行人那是村庄集市外要喊,拐角弯道要喊,遇孤坟孤庙也要喊,遇荒郊野店还得喊——把合着,合吾! 当然一开始她是听不懂也看不懂的,但这不有现成的师傅嘛! 而刘大仙虽然态度冷淡,但陈念棠诚心求解,他还是愿意教导,“村庄集市、拐角弯道就不提了,避免冲撞了人;孤坟呢,大多是贼人的藏身处,孤庙里则不少里腥治把,也就是假和尚,孤店更是三应跺齿窑儿,就是那些匪徒贼子潜伏的地方。” “他们喊的这句话,就是表明身份——咱们都是江湖人,就别打起来了。” 一番话,解了惑又教了江湖黑话,陈念棠飞快吸收,同时感慨,这年月押镖走江湖可真是危险,全程都得提着心,片刻不得休息,而且外面这坏人也太多了吧! 她还是想要见完世面回小县城去,踏踏实实安稳过日子才是正道。 最让陈念棠担心的劫镖的祸事倒没发生,刘大仙看出她的担忧,嗤笑道:“这条路人家走熟了的,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要是这都遇到劫镖的,那这天下,彻底要乱咯!” 说到这儿笑意从他脸上退去,脸色又变得阴沉,陈念棠只听他嘟囔道:“唉,怕是那一天也不远了。” 这时候陈念棠就知道自己该装死了,千万别再多嘴,不然定要招来一顿骂! 刘大仙和陈婆子真是两类人,陈婆子认可了她,承诺了教她,便最喜她多问,时不时还会主动提问,刘大仙就很喜怒无常。 刘大仙还信奉艺不轻传,所以陈念棠得了他指点,就得伺候他生活起居,使唤起陈念棠来毫不客气。 午餐还好,俩人都是在车上吃干粮,晚上到了歇脚的客栈,就得刘大仙先吃,陈念棠只能等他吃完后再吃剩菜。 吃了一次剩菜后,再到了歇脚的客栈,陈念棠就给了小二一两个铜板,请他帮忙先分出一碗饭菜来,再端去给刘大仙。 有了对比,陈念棠想起来陈婆子只满心感激。 路上走了有六天,一路上天气倒好,但快到海城的时候,刘大仙看出要下暴雨,镖局一行人只得放弃赶路的打算,找了客栈歇脚。 刘大仙打发陈念棠去喊上几个下酒菜,往天只歇息一晚上,他只能喝上一小杯,今天要歇息的时间长,他打算好好喝上一壶解个酒瘾。 陈念棠到了厨房问了小二后,不客气地点上菜,“来上一碟花生米,一碟炸小鱼,再来盘腊鸡,酱牛肉,卤猪耳。” “再煎两个鸡蛋。”这个陈念棠是给自己喊的,钱嘛,还是从刘大仙的钱里出。 才出发头两天的时候,陈念棠十分老实,刘大仙给钱让她去叫饭菜,说什么菜陈念棠就买什么,剩下钱原封不动的给回刘大仙。 这个举动得了刘大仙一句,“真是个老实人,让买米不知道买糕”,陈念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夸她的好话。 之后陈念棠就算着钱,问了客栈的菜品,抵着把钱花完,还给自己夹杂点私货。 拒绝了小二的送餐,陈念棠先在大堂把煎鸡蛋吃了,又每样下酒菜尝上一二,吃得心满意足了才端了酒菜回屋。 刘大仙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至于陈念棠的房间?这一路上,陈念棠只能在刘大仙屋子里打地铺。 刘大仙心满意足地喝着小酒,陈念棠借口方便出了房门。 到客栈后院活动了下胳膊腿,看着天空中乌云密布,陈念棠倒希望这雨能下久一点,赶了几天路着实是有些吃不消。 在客栈的时间里,刘大仙花钱阔绰,而且讲究有事弟子服其劳,打酒买菜都是直接让陈念棠出面,陈念棠借着机会也能满足下口腹之欲。 外面呼啦啦来了一群骑马的壮汉,一路上看到驴子啊骡子啊挺多的,这一下子这么多马倒是稀奇。 陈念棠好奇地跑到院子边上稻草堆后面,趴着栅栏缝往外看。 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句,“牐(chā)了棚儿啦!要摆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