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园》 1、butterfly 眼前的玻璃裱框倒映着一张模糊的脸。 苏听站在油画前安静注视,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她抬手抚向额头,本能垂眸。 灰白色地板旋转,漩涡揉进眼睛里,晕船一样晃动。 “听听。” 苏听贴向皮肤的手心温度升高。 站在苏听右侧的季淑珍没有得到回应,转头又轻声道:“听听?” 苏听放下手抬眸,眉眼上浮出温和的浅笑,墨一样的瞳孔折进玻璃反光,像浸在水里,有些失焦。 “抱歉,季阿姨,我刚刚想起一些事情有些走神。” 季淑珍摇头,“没关系。” 季淑珍说完微微靠近苏听,视线扫过苏听眉眼上自然的笑意。 柔和的光影散落在苏听脸上,被勾勒的眉尾纤细古典,眼尾下坠着一颗小痣。 “我看你刚刚扶着额头,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苏听顿了一秒,指节轻微合拢,皮肤上压入不正常的高温。她笑着温声回应:“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的原因,有些容易走神。” 苏听移开目光,眼帘中映入金色的油画裱框,顶部的暖光在墙面上压下画框的影子。 在苏听的视野中,画框的金色花纹晃动不停。苏听压制着不适感,轻声开口:“季阿姨,我现在要去洗手间,等一会回来。” 季淑珍转头分出目光,“好。” “那我在这里等你。” 苏听轻轻点头,转身缓慢走出螺旋一样的长廊。 . 洗手间镜子前。 苏听低着头,将手腕送向流淌的水流,冰凉的液体沿着手部不断向下,皮肤上的高温也暂时消退。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气温起伏不定,生病发烧也是常有的事情。 苏听昨天晚上只是感觉有些头晕,并没有过多注意,刚才触摸到手心不正常的温度才知道自己已经发烧。 但季阿姨还在身边,又是提前约定的事情,她也不能忽然提出生病扫了长辈的兴。 苏听怔神几秒,手腕有些失力的向下落,水流沿着皮肤落向毛衣袖口,湿漉表面。 苏听迟钝的关闭水流,抬起手腕看向已经淋湿的袖口,透明水痕在皮肤上蔓延。 忽然的凉意让苏听清醒许多。 她低头抽出纸巾,擦拭湿漉的手腕后,只能将袖口轻微卷起。 惯性使然,苏听抬眸看向面前的镜子,表面反映着她的脸,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层薄红。 倒也不是过于明显。 苏听抬手触向额头,最后走出洗手间。 画展很安静,即使是人群.交谈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 苏听抬眸走向长廊的另一侧,偶尔分出目光看向墙壁两侧的裱框油画。 顶部光束倾落,折射在玻璃画框表面时,映出浮动的圆点光晕。 只是苏听生病的原因,思绪也开始有些恍惚。在她的视线中,白色的墙壁与不同色彩的油画像是融合一样,有些模糊,她很难专注思绪。 苏听走过长廊转弯处,视线自然地看向右侧,一幅尺寸较大的油画映入眼帘。 熟悉的感知在一瞬间涌入。 苏听瞳孔怔住,她停在原地,略微失神地盯着面前的油画。 冷色调油彩,灰蒙的背景中坐着一个眉眼温和的少女。白色蝴蝶轻盈坠落,像是散落的光影填充背景。 少女微微侧目看向蝴蝶,眸色柔和专注。 与苏听的样貌极为相似。 她下意识向油画走近,呼吸放轻。 苏听微微仰起脸,目光看向油画中少女的眼尾,下方点缀着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和苏听完全一致。 是关于她的肖像画吗?这个过度的巧合让苏听产生疑惑。 苏听注视许久后,才在油画角落处看到一个微小的英文署名。 nana。 一种熟悉感出现在苏听意识中。 但苏听暂时无法想起这个熟悉感的来源。 灯光投射在苏听眉眼上,同时也在玻璃表面倒映出模糊的影子,与画中少女重叠。 苏听注视片刻,那种不适的晕眩感再次出现,油画中的白色蝴蝶也开始摇摇晃晃,死物重获新生一样。 苏听轻闭眼睫,再次注视时,视线中的蝴蝶恢复平静,冷调油画变暗,玻璃表面也映出另一道男人的影子。 在苏听的身后。 她无法从玻璃表面看到对方的视线。 但却像是被盯住一样,紧紧注视,压得让人喘不上气。 苏听停了几秒,才缓缓转眸看向身后。 完全陌生的男人眉眼出现在苏听视线中。 他注视着油画表面,眉骨深邃,瞳孔也被压在眼睫的阴影里,阴深到几乎看不到情绪。 泛着暖白的光线折在玻璃面上,像水流一样落在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透着极端的冷意。 在苏听看向男人时,他转眸,平静阴冷的目光落向苏听。 漆黑到发冷的瞳孔盯着苏听,紧紧注视,无声无息。 在对视的一瞬间,苏听彻底怔住,思绪也开始有些空白。 她似乎从对方毫无情绪的瞳孔中看到另一层深意。 “找到你了。” 苏听瞳孔轻微放大,安静对视一段时间后,她缓慢移开视线。 一种莫名且异常的不安的情绪,出现在苏听直觉中。 脊背发凉。 在这种情况下,苏听下意识想要离开。 她没有过多思考异常情绪的来源,以及油画是否与她相关。 苏听准备离开长廊转弯处。 她转身,白色裙摆晃出轻微弧度,空气里都像是沾染着纯白。 但,刚走出两步。 她垂落的手腕却骤然被一双手捏住。 力度几乎迫使苏听停在原地,却并没有完全收紧。 过于突然的事件,让苏听被惊到手腕轻抖一秒。 苏听转头看向自己被捏住的手腕。 浅色毛衣袖口已经卷起部分,月白的手腕上压着一只指骨修长的手。 对方手臂轻微收紧,骨节上浮出青筋的痕迹。 高温的皮肤处被男人冰凉的体温覆盖,即将渗透一样。 苏听目光沿着对方手臂缓缓向上,她与面前的男人对视,眼睫开始轻微抖动。 他暗沉紧盯的目光是一种侵入感。 同时。 那种冰凉,如同软体动物一样的触感攀上苏听的手腕。《 》 2、butterfly 长廊右侧走过画展工作人员。 苏听微微抽出手腕,皮肤与指节摩擦,最后手臂滑落向下。 那种冰凉的触感也在下一秒消失。 对方的力度似乎没有很重,也没有刻意勉强苏听的意味。 苏听并没有抬眸,视线停留在男人西装处。 深灰色简约西装剪裁流畅,左右两侧对应着排列的整齐的纽扣,经典复古。 与西装相同色系的领带系在中央,没有任何金属配饰,生生的冷气却透出来,融进画展暖光中。 苏听眼皮轻微颤动,她掀眸与男人对视,轻声开口:“先生?” “您是认识我,或者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苏听注视着男人,确认她并没有见过对方也没有印象后,才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即便对方做出突然握住她手腕这件事情,苏听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郁司砚盯着苏听眼尾下的小痣,最后转向苏听温和的眉眼。他眼睫停止,冷色瞳孔折入微小光点,死寂一样不会流动。 空气沉默。 苏听手腕部分开始莫名发烫,与之相对,是男人注视她时的目光。 沉默的空气变成潮湿的绒布,将苏听包裹。 “抱歉。” 郁司砚开口,低沉质感的声音同时落进苏听耳侧。 “我看到这副油画中的人物和你相似。” 郁司砚并没有收回目光,注视着苏听的神情从礼貌浅笑转成微微疑惑。 他停顿,嗓音似乎变低:“所以想询问油画的作者。” 苏听微微垂眸,几秒后抬头看向男人身后的油画。他颀长的身影遮挡着大部分油画内容,只有白色蝴蝶映入眼帘。 苏听略微失神,轻声回应:“我并不认识这副油画的作者......” 苏听收回目光,视线自然转向对方时,瞳孔轻颤一秒。 “可能是一个巧合。” 苏听礼貌浅笑,眼尾下的小痣随着笑意的弧度向上跃动,轻盈点缀。 她说完再次习惯性看向油画,短暂停顿。 苏听向面前的男人点头示意,最后转身走出长廊拐角。 清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郁司砚盯着苏听背影消失的方向,最后缓慢低眸,阴恻的瞳孔隐入昏暗中。 他站立的颀长身体在洁白墙壁上映入阴影,将油画中少女覆盖。 . 两个小时候后,苏听走出画展与季淑珍告别。 她坐上回程的汽车,低头微摁眉心。 发烧的症状似乎更加严重,苏听的眼眶已经产生干涩,脑中电视闪屏一样的错乱晕眩。 nana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记忆中。 是苏屿的朋友吗? 回到别墅后,苏听拎着手中的纸袋礼盒缓慢地走向餐厅方向。 日光减弱,昏黄的影子从玻璃上倾落,直线光影将餐厅空间分割。 苏屿坐在阴暗的另一侧,校服拉链随意散开,正低头专注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 听到走动的声音后,苏屿略微抬头,看到苏听后扬声喊道:“姐姐。” 苏听轻轻点头,目光转向桌面,摆放的餐盘并没有动筷的迹象。 准备开口询问时,苏屿已经提前一步回答:“爸妈有事情出门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一局游戏结束,苏屿关闭手机屏幕,随意放向餐桌。 苏听轻轻点头,将手中的纸袋递给苏屿,轻声道:“这是季阿姨让我带回来的枣泥酥,说是味道很好,你吃完晚餐后尝尝。” 苏屿嗯声接过,低头打开纸袋看向枣泥糕的盒子。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要先回房间休息了。”苏听抬手轻揉额角后,继续温声道。 “你一个人吃晚餐可以吗,小屿?” “身体不舒服?”苏屿听到声音后,有些惊讶的抬头。 他立刻放下枣泥糕,从椅子上起身,神色关心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吧?” “姐姐。” 接连的询问让苏听有些迟顿,她放下扶额的手,瓷白的皮肤上透出薄红。 “没关系的......” “大概是有一点发烧,我等会回卧室吃药,暂时不用去医院的。” 苏听语句缓慢,尾音轻到几不可闻。 苏屿看着苏听有些疲倦的神色,最后应声:“好。” “那如果晚上还没有退烧,我送你去医院。” 苏听:“嗯,好......” 苏听转身准备离开餐厅,走出两步后,她忽然停下来,侧目轻声道:“我想起一件事情,小屿是有一个学绘画的朋友,叫娜娜是吗?” 苏屿有些疑惑,他思考几秒后回答:“是,姐姐之前在学校见过她的,只是时间匆忙我没有来得及介绍。” “姐姐怎么会突然提起她?” 苏听听到回答,略微失神,她掀起眼睫,温和道:“是今天在画展上看到一幅和我相像的油画,油画署名是英文nana有些熟悉,所以才想询问......” 苏屿停顿几秒,“nana是她的英文署名。” “她之前向我要过姐姐的照片,说是想要用作绘画练习。” 苏屿眨眼疑惑:“但我最近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听她提起过画展的事情,我等会问一下她。” 苏听轻微点头,眸底因为高温的原因浮起一层清润的水色。 “嗯,不问也没有关系的,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苏听:“你先吃晚餐,小屿。” . 卧室内。 苏听从边柜中取出药箱,她低眸打开,找到退烧药品后,才起身走向床侧。 苏听拿起玻璃水杯,温水的热意沿着表面印入手心,有些发烫。 她坐在床侧缓慢吞咽药物,目光一直怔怔的注视着地板,思绪空白错乱。 直到卧室内突然响起手机铃声,苏听掀起眼睫,视线跟随着声音看向右侧。 柔软的床面中,手机屏幕不断震动。 视频邀请的字样出现在苏听眼帘。 苏听注视着备注的名字,轻微垂眸,停顿几秒后,她最终拿起手机按下接受邀请。 屏幕转换,出现深灰色的办公室背景以及花纹衬衫。 同时略显散漫男声传来,“听听。” 对方屏幕视角固定,衬衣解开两颗纽扣,青筋线条明晰的脖颈以及锁骨显露在屏幕中。 苏听轻轻应声:“嗯。” 原本温和的嗓音透着一点轻微的闷声。 固定的视角产生变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同时将电脑屏幕推远。 一张清晰的脸出现在苏听手机屏幕中。 眉梢微挑,狭长的眼尾微扬,透露出慵懒的意味,神色也漫不经心。 谢景黎:“下午我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复。” 并不在意的语气,像是随意提起的一件事情。 苏听握着手机边缘,安静几秒后,她缓声回应:“应该是手机静音,我没有看见信息,抱歉。” “你生病了?” 谢景黎原本散漫的声音变低,语气中几乎没有任何疑问,完全的陈述肯定。 苏听注视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方格中显示着她的一部分眉眼,眼帘微垂,薄白的皮肤上透出一点晕红。 苏听:“嗯......是有一点发烧。” 她维持着仅有的清醒的思绪回答,随后低眸退出视频通话界面,点开她与谢景黎的聊天对话框。 【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饭,我订好了位置。】 【我会去接你。】 苏听安静地看完聊天信息,随后掀起眼睑,视线下意识看向手机摄像的中央。 谢景黎:“不需要去医院?” 苏听:“暂时不需要的,我已经吃了退烧药......” 苏听语句微顿,继续道:“明天如果要一起吃饭的话,我可能会把感冒传染给你,我想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 谢景黎盯着显示屏中苏听的眉眼,小痣隐在朦胧的光影中,并不清晰。 他眸色微暗,回应:“你怎么会觉得我介意被你传染,听听?” 最后的昵称被微微拖长,疑问的语句却更像是一句解释,谢景黎很快又道:“你明天好好休息。” 这是见面取消的意思。 “现在,我想看着你的脸。” 苏听呼吸很轻,她瞳孔微动,短暂迟疑后她握着手机拉远,完整的眉眼也同时显露在对方屏幕中。 月白的皮肤与纤长眉尾,眸子表面弥漫着浮动光点,晕染水色。 谢景黎靠近电脑屏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逐渐变深。 苏听不经常与谢景黎见面,更多时候,苏听喜欢一个人独处。除了父母亲人之外,她很少与其他人保持频繁的联系,谢景黎也不例外。 即使他们已经订婚许久,苏听也并没有完全接受与谢景黎的接触。 而固定的见面频率,也是谢景黎提出的要求。 谢景黎:“听听今天出门了?” 苏听并没有很快回应。 她知道,谢景黎对她的行踪一向了如指掌。 在这件事情上,谢景黎对她并没有隐瞒,又或者,对谢景黎来说这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作为她的未婚夫,他当然可以知道苏听的动向。 轻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谢景黎轻轻眯眸,“是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苏听瞳孔微抬,温声回应:“嗯。” 这是回应谢景黎的第一个问题。 她很快继续道:“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 …… 视频通话结束,苏听简单洗漱后选择休息。 也许是刚才的退烧药起到了一定作用,苏听身体上的过度高温也逐渐消退。 苏听轻闭眼睫,清瘦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面中。 错乱的思绪中闪过许多不同的画面,镜子一样破碎重组,最后转变成油画裱框上倒映的影子。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油画前的男人。 侵略而湿冷的目光透过玻璃盯着她,如同他冰凉的体温。 蛇一样的钻进她的血管。 苏听立刻掀起眼帘,错乱画面消失,现实中昏暗的室内景象出现。《 》 3、butterfly 苏听病了两天。 身体不适的症状逐渐转好,但阴晴不定的天气却并没有结束。 窗外的绿景被雨雾模糊,映衬出一小部分室内光影。 苏听坐在窗边,低头翻阅手中的书本,暖白的灯光从侧面倾落,她瓷白的皮肤也晕在一层柔和里。 门口传出的敲门声却打断了室内的景象。 苏听抬头,将一旁的书签放进书页中。 在她想要关合书籍,起身去开门时,门口却已经传出推门的细微声音。 苏屿端着手中的瓷质托盘,单手关合木门。 “妈妈说你中午没有胃口吃饭,所以煮了粥,让我端上来。” 苏屿走到桌边,将托盘轻轻放下。 “是红豆莲子粥,但是有点烫。” 苏听放下书,温声应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会吃。” 苏听说完拿起托盘中的勺子,放入白瓷碗中轻轻搅拌,雾色的热意缓缓向上蔓延。 “小屿,你吃过了吗?” 苏屿在休息沙发上随意坐下,应道:“我不饿,也不怎么想吃。” 苏屿说完看向苏听,继续道:“对了,姐姐。” “关于油画的事情我问了娜娜,她今天回复我,说确实有将关于姐姐的油画送往画展。” “还有画展工作人员联系她,有买家想高价购买那副油画。” 苏听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停顿,她抬头转眸看向苏屿,光线散射,她眸底晕起一层浮动的光影。 “不过,她考虑到那副油画毕竟是以姐姐为原型创作,所以没有同意售卖。” 苏屿向后身后的沙发倚靠,笑着道:“她还说姐姐如果喜欢那副油画,她可以等展会结束将油画寄送到我们家里。” 苏听放下勺子,轻声道:“寄送到家里应该会麻烦到她吧?不用的。” 苏听垂下眼睑,思绪中莫名浮现出画展上遇到的男人。 “寄送不会麻烦的,再怎么说也是关于姐姐的油画,她送给姐姐也是应该的。”苏屿满不在意的说道。 苏听低眸注视着瓷碗中的红豆粥,微微有些失神。 听到苏屿的话后,她不可避免的产生联想,将想要购买油画的买家与画展遇到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在对方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询问油画作者之后。 但,观展的人员很多,这种未知的情况大概率是她多想。 苏屿见苏听有些失神,偏头又喊道:“姐姐?” 苏听掀起眼睫,眸底浮出轻浅的笑意:“嗯,好。” “那你告诉娜娜,下次有时间的话我想请她来家里做客,谢谢她。” . 苏听没有出门的这两天内,林老师向苏听拨打过一通电话,提出想和苏听见面谈一些事情。 但苏听因为身体的原因,说明情况后,林老师表示理解,并将时间约定在几天后。 雨雾浓重,不停坠落的雨点将地面铺成一片潮湿。 苏听走到门前,低眸收了手中的雨伞,透明的水渍落在台阶上,染出不同的痕迹。 苏听轻轻按下门铃,室内女声很快给出回应,“来了。” 门缝打开,露出一张和善亲切的脸,程琳笑着道“苏听。” “外面有些冷吧?快进来。” 程琳说完接过苏听手中的雨伞,并摆放在边柜上。 “谢谢师母。”苏听礼貌微笑道。 程琳:“客气什么。” “还麻烦你下雨天来家里,衣服没有淋湿吧?” 苏听浅笑摇头:“没有的。” 程琳走在前面,引领苏听走过客厅。 “那就好,你老师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也不能出门。” “说起身体,我想起你也是生病了的,感冒有痊愈吗?” 苏听微微低头,额边的碎发散落,她温和回应:“已经痊愈了,谢谢您和老师的关心。” “老师的身体是怎么了呢?” “不怎么严重,就是上次手术导致的身体不好。” 说完,苏听已经跟随着程琳走进了书房内,简约的室内风格也随之映入眼帘。 “林老师。” 林知业原本低头坐在书桌前,看到已经走进书房的苏听,他立刻站起身道:“苏听。” “快坐吧。” 林知业抬手示意苏听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程琳:“你们先聊,我去倒杯茶。” 苏听垂眸坐下,侧目看向林知业关心的问道:“老师的身体没有关系吗?我听师母说这段时间不能出门。” 林知业坐了下来,神色微顿后,倒也没有否认:“是,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太好。” 他说完,又接着话题顺势说道:“今天让你来家里,也是因为我身体不好的原因,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苏听轻落眼睫,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老师请说,如果能帮助到老师是我的荣幸。” 林知业看着苏听,缓了几秒才说:“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位已经断联的朋友儿子突然联系到我,说是家里有人对钢琴感兴趣,想让我辅导教学,最好是偶尔抽出时间到他家里演奏曲目。” 林知业说着摆了摆手,“但你知道的,这两年我身体不好,已经没有精力,本来是想婉拒......” “但对方似乎知道我会拒绝,提出可以由我的学生代替。” 苏听保持安静,并没有打断林知业。 “我教的学生中就只有你和顾临最优秀,我提到了你们两个的名字,但他立刻选中了你。” 林知业笑着道:“所以我想先征求你的意愿,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的话,我再给对方回复。” 苏听瞳孔微动,眼底浮出一层不明显的疑惑:“选中了我?” 林知业:“对。” “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半年毕业,也不需要每天再去往学校,如果暂时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苏听微微低头,柔和的侧脸被散落的长发遮挡,陷在不明显的昏暗中,更衬得皮肤月白。 苏听从幼年学习钢琴,父母有意培养,大学专业也是选择的音乐相关。 教学这方面她虽然从来没有尝试过,但也并不是完全陌生。而且在与老师面谈的情况下,苏听无法拒绝。 几秒安静后,苏听抬头,温和的眉眼上是浅浅的笑意,她说道:“我明白了老师。” “我想我应该可以尝试一下。” 林知业立刻笑着道:“好,我等会联系他,或者你和他联系一下,约定时间。” . 从老师家离开后,淅沥的小雨已经渐渐停止。 苏听坐在回程的汽车内,低眸看向手机屏幕。 老师已经给了苏听对方的联系方式。 苏听输入数字,手机屏幕上弹出添加好友的按键。 指尖轻点后,不到两分钟对方就已经同意好友添加。 苏听注视着常亮的手机屏幕,微怔一秒。 她思考后,输入消息:【先生您好,我是林老师的学生苏听,联系您是想询问约定时间,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消息发送后,对方很快回复:【嗯。】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位置分享的信息。 苏听顿了一秒,下意识点开。 一个完全的陌生的地址映入眼帘,苏听看向位置名称,迟钝地垂落眼睫。 她只能轻点退出。 同时,对方简短的消息也立刻传来。 【明天上午九点。】 这似乎是在回应苏听刚才的问题。 明天吗? 苏听抬了抬眸,确认明天没有其他安排后,她给出回应。 【好的,先生。】 消息发送,苏听按下手机屏幕。光点消失的一瞬间,另一部手机因为弹出的信息而突然亮起。 郁司砚垂眸扫过手机屏幕,眼睫压下一部分投影,屏幕光线融进他冷色的眸底。 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不断浓稠的眸色。 卧室内,灯光模糊昏暗。 靠近南面的墙壁,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落地窗,外部完全是树林的阴影,静谧与阴森的绿景将室内吞噬。 偶尔有几只蝴蝶穿过阴影。 郁司砚坐在丝绒沙发中,长腿交叠。看到信息后,他向后倚靠,一半侧脸被隐进室内的昏暗中。 薄薄的皮肤也被衬出一种病态感,像是能看到血管与流动的血液。 平静之下显露出的诡异与冷气。 黑色衬衣解开袖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搭在丝绒沙发处的指节青筋微显,修长清晰。 像是造物主的偏爱。 直到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屏幕熄灭,郁司砚才抬眸看向面前的墙壁。 极简的内部装饰,雪白的墙面背景,完全被不同篇幅大小的油画填充。 卧室内,除了必要的家居用品之外,几乎剩下墙面上的油画。整个卧室像是展会一样。 每一幅油画都是同一个少女的肖像。 是苏听的样子。 出自郁司砚之手。 床面正前方的暗色油画中,少女注视着他微微浅笑,眼尾下方的小痣仿佛生动起来,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 郁司砚平静注视,目光却没有从油画上离开。 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天气,树影忽明忽暗,投射的光线穿过玻璃,映在油画上,同时,融进郁司砚漆黑阴冷的瞳孔中。 无声无息。 漫长的注视后,郁司砚轻笑,低低的声音落进死寂的空气中,很快消失。《 》 4、butterfly 苏听在九点之前到达约定地点。 她一直以来都遵守时间,在与他人约定的情况下,苏听从不会迟到。 苏听坐在车内,侧目看向窗外已经停止的景象。 阴沉低压的天气,潮湿的绿景也在下一秒映入眼帘。 栏墙上端垂落着玫瑰花枝,纯白的颜色在湿雾一样的空气中晃动,因为下雨的关系,地面掉落着零乱的花叶,碾进泥土里。 复古的建筑就隐藏在花叶之后。 苏听目光停顿几秒,随后打开车门。 雨水已经停止,但绵密的湿冷水汽却并没有消失。 苏听转眸向司机礼貌道别后,才走近花园前的院门。 在苏听即将走近时,院门被人从内打开,女佣站立门侧,微笑询问:“是苏小姐吗?” 苏听轻轻点头,回应道:“是的。” 女佣随后抬手示意苏听向内走,并同时说道:“好的,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听视线下意识的看向院门内,满绿的景色中只有纯白映衬。 对方似乎是喜欢简单的景象。 苏听转眸看向女佣,并礼貌浅笑道:“好的,谢谢。” 苏听跟随着女佣走向复古建筑,黑白法式的外景,线框精致,两侧的拱形落地窗前对应着露台,而建筑前方对于着喷泉庭院。 苏听目光短暂停留后,抬眸看向别墅建筑的落地窗。 或许是距离有些远的原因,又或许是阴沉的天气,苏听并不能看到玻璃窗后的景象,只有一层黑色,像是一面不透光的镜子。 但苏听却感觉到一些莫名的情绪,像是隐藏在在窗后的视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她被紧紧盯住。 苏听垂了垂眸,略微有些失神,最后只能让自己不去思考这种奇怪感觉的来源。 女佣将苏听引入别墅内,并礼貌和善的解释:“郁先生在书房内。” “可能还要麻烦苏小姐跟我再走一段距离。” 苏听笑着回应:“好的。” 别墅内的建筑也是以黑白简约为主,透色的水晶灯从顶端垂下。暖白的光线填充室内,但却因为装饰都是冷调的关系,即使光线温和,也像是无人居住一样寂静。 生冷,没有活人气息。 苏听并没有过多好奇,她只是跟随着女佣走向二楼。 到达黑色木门前,女佣停下,轻轻敲响木门表面,并小心翼翼道:“郁先生。” “苏小姐已经到了……” 女佣说完,转身退出木门前,并对苏听笑着道:“请您稍等。” “我就先离开了。”女佣说完很快离开长廊。 苏听站在原地,抬眸注视着面前的木门。 但书房内并没有回应,苏听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进入。 苏听略微疑惑想要再次敲响木门,手臂抬起,指节弯曲后轻扣向木质表面,但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内打开。 暗淡的光影从书房的门缝中向外泄露。 黑色木门打开,随后,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苏听视野中。 眉骨很深,鼻梁上部压着发尾落下的阴影,瞳孔表面被一层浓稠的墨色覆盖,几乎看不出对方的情绪。 是苏听在画展上遇到的男人。 浓烈深沉的檀木气息也缓慢蔓延,侵略感也同时出现。 苏听微微怔神,思绪中片段一样出现之前的记忆,最后转变成眼前的画面。 男人站立在她面前,低眸注视着她的眉眼。 身高差异太大的原因,男人站立的阴影从上端落下,将苏听笼罩,密不透风。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出现在停滞空气中。 “很巧。” 低沉的声音落下,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苏听很快回神,眉眼上浮起礼貌温和的浅笑,眼尾下方的黑色小痣轻盈向上。 郁司砚低眸,目光紧盯着那颗跳跃的小痣,阴晦的神情在眼底出现,注视的同时,墨色流动,像是想要与那颗小痣融为一体。 苏听:“是有些巧,先生。” 温和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像是含着不确定的迟疑。 但苏听很快收回这一点迟疑,并主动开口道:“林老师说先生家里有人对钢琴感兴趣,所以才会想请老师教学……” 苏听笑意轻浅,目光与郁司砚对视时,略微停顿:“请问先生家里是谁对钢琴感兴趣呢?” 郁司砚将目光转向苏听眼底,眼底的阴晦也开始缓慢隐藏,最后平静。 他并没有回答苏听到问题,而是开口:“苏小姐,请进。” 平静低沉的声音落下,郁司砚向侧方微退,压在苏听头顶的阴影消失。 同时,书房内的景象也没有任何遮挡的出现在苏听眼前。 装饰简约宽阔,书柜与墙壁前摆放着不同的瓷器花瓶。 唯一与内饰不同的钢琴摆放在窗前。 室外暗淡的光线穿过圆顶玻璃窗,在钢琴上投映浮动的光影。 苏听转眸看向郁司砚,与他对视后,苏听微垂眼睫,最后走向书房内。 檀木焚香的气味也更加浓重。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清瘦的背影,长发尾部落在腰间,随着走动轻微摇晃。 书房木门闭合,形成一个密闭空间。 郁司砚走向书桌,骨节修长的手微微支撑在桌面,他低眸扫过书桌上文件,最后抬眸看向站立在书房内的书听。 淡粉色的连衣裙,搭着一件宽松柔软的外衣,圆形向下的衣领,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在这种陌生且密闭的环境中,苏听并不适应,她垂眸注视着地板上的光影,短暂沉默后,她轻声:“先生……” 礼貌的称呼后,苏听停下来,思考该怎样对话询问。 但郁司砚却在此时开口:“郁司砚。” “我的名字。” 苏听掀起眼皮,眼底映入暗弱的光影。 她轻声开口:“郁先生。” “是对钢琴感兴趣吗?” 在苏听没有进入书房之前,苏听并不确定对钢琴感兴趣的人是谁,但现在书房内的钢琴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司砚:“是。” “我很有兴趣。” 低沉的嗓音,最后的尾音被微微拖长,像是含有其他的深意。 苏听自然可以听出。 她注视着郁司砚的西装领口,短暂安静后,缓慢向上,视线落入郁司砚暗沉的眸底。 苏听的视线向是被捕捉的蝴蝶,有些迟疑的不自然。 苏听眼睫轻颤几秒,最后侧目看向窗前的钢琴。 “我明白了,郁先生。” 苏听语句停顿,最后收回视线,眉眼上再次浮起一层清浅的笑意。 “您是想了解什么呢?”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深深的打量后,他开口:“苏小姐可以先演奏一曲。” 苏听应下:“好。” 她走向窗前的钢琴,抬手打开琴盖,随后坐下。 苏听垂眸注视着黑白琴键,短暂思考后,按下琴键。 月白的指节在琴键上轻盈跳动,纯净温和的琴音飘出,像是被浸入温水里,自然流畅。 《安妮的仙境》 这是苏听喜欢的一首曲子。 舒缓宁静,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透明的流动的温水,没有任何尖锐的部分。 郁司砚已经在书桌前坐下,他紧盯着苏听,瞳孔中央深暗,很难有任何光线穿过。 苏听微微低头,暗淡日光从玻璃表面折射,最后轻轻的降落在苏听柔和的侧脸上,眉尾纤长。 耳垂上的珍珠饰品在微动时,摇出莹润的的光泽。 苏听在弹奏钢琴时,一向专注认真,不会移开注意力。 但,她还是感受到了郁司砚的目光。 和在画展时一样,紧紧的盯着她,钻进血管。 一曲结束,苏听停下手腕,低眸注视着黑白琴键,并没有抬头。 气氛沉默,檀木焚香的白色烟雾缓慢上蔓延。 短暂停顿后,苏听掀起眼睫看向书桌前的郁司砚,目光也在一瞬间撞入他眸底。 苏听怔住,眸底映进光影,浸润着一层水色。 那种类似紧盯侵略一样的目光落在苏听身上,漆黑阴恻。像他身后摆放的瓷器一样,阳光暴晒也不会融化,生冷的让人无法忽略。 这种目光,像是郁司砚已经认识她许久,又或者是无数次在暗中窥视过她一样。 但苏听已经确认过很多次,她对郁司砚并没有任何映像。 苏听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轻声开口:“郁先生……” 温和的嗓音停顿,含着迟疑的试探,“您是之前认识我吗?” 苏听主动打破沉默气氛。 郁司砚没有收回目光,骨节清晰的手搭在桌面,衬衣微微向上,露出金属表盘。 他轻敲松木桌面,指节微曲时青筋线条显露,在不清晰的光线中,显示出一种过白的病态。 郁司砚不紧不慢的回应,语调平静到听不出情绪。 “我梦见过苏小姐。” 低哑的嗓音穿过浓稠沉默的空气,落入苏听耳侧。 他在回应苏听的问题。 但这个回答却更让苏听疑惑,梦见过她? 是郁司砚之前见过她,所以才会梦见,又或者是他认错了人呢? 苏听眼底的疑惑更深,瞳孔表面浮动的水色也渐渐转成模糊的雾。 苏听:“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郁先生……” 她说完微垂眼睑,注视着面前的钢琴。 郁司砚将目光转向苏听的珍珠耳饰,纯白与莹润光泽映衬,像是没有融化的雪。 郁司砚声音平静:“苏小姐以后会明白。” 他说完从书桌前起身,径直走向苏听。 压下的颀长阴影也在向苏听缓慢靠近。《 》 5、butterfly 苏听停在原地,并没有起身。 她不太明白郁司砚为什么会在回答问题之后,向她走来。 以后这个被郁司砚明确说出的词语,也让苏听产生一些不安。 在这种安静下,苏听下意识捏了捏手指,低眸时,眼睫将瞳孔中的情绪遮挡。 郁司砚已经走到苏听身边,窗外的日光也好像在此刻暗淡。 郁司砚低眸看向苏听,黑发散落在肩后,遮住一部分纤细雪白的后颈,她垂着眸子,温和的眉眼在玻璃折映下更加清晰。 置身梦境。 “苏小姐还想问什么?” 平静到没有情绪的语句,似乎只是一句陈述。 表示苏听还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开口询问。 苏听轻微眸,现在的气氛如果她选择坐着回应,显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短暂安静几秒后,苏听起身,视线看向郁司砚回应:“没有了,谢谢郁先生。” 她与郁司砚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但书房这个密闭空间隔音很好,好到让苏听似乎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浓郁的檀木焚香也在此刻中断。 苏听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选择开口解释刚才询问的原因:“郁先生的目光……让我觉得您可能之前认识我,但我对郁先生并没有映像,所以才会第二次开口询问。” 这已经是苏听第二次询问郁司砚是否认识她,而之前是在画展,那时郁司砚已经给了苏听回答。 但她刚才却忽略了这一点,一直询问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合理的行为,也可能会让人产生不耐。 而那个梦见的回答,大概是郁司砚不悦之后给出的模糊回应。 苏听怔神思考后,轻声道:“如果让您觉得不舒服的话,我感到很抱歉。” “苏小姐是在解释?” 郁司砚嗓音淡漠,并没有疑问的语句。 “你不需要解释,我不会介意这个问题。” 苏听瞳孔微动,眼底的疑惑已经缓慢消失,她移开视线,目光划过郁司砚的衬衣领口。 纽扣随意的解开一颗,喉结向下滚动时,像只无形的的眼睛,也同时注视着苏听。 苏听思绪有些遥远,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郁司砚。 在她保持安静时,郁司砚冷淡的嗓音落入耳侧:“苏小姐似乎对我有些惧怕?” 苏听有些意外地抬头,她对于郁司砚的注视感到有些不安,但她只能让自己不过多在意。 苏听轻声:“没有的,郁先生可能有些误会……” 苏听的声音温和,像是流水缓慢浸入。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她瞳孔中央是一层晃动的月光。 郁司砚很轻的眯了下眸子,瞳孔的颜色也在下一刻变深,随后他向苏听走进一步。 距离被拉近。 密闭的空气中似流动黏稠的窒息感。 苏听注视着郁司砚的衬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落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音。 同时郁司砚的声音也落入苏听耳侧:“是吗。” 苏听立刻意识到她刚才的举动,在对方明确问出是否惧怕她时,她无意识的做出反应。 这显然是无声的否定了她刚才的回答。 郁司砚在试探她。 苏听很快意识到郁司砚向她走近一步的含义,她安静几秒,礼貌浅笑道:“郁先生或许是在试探我吗?” 轻和的声音,说出的问题却相对直白。 “我想可能是因为郁先生的目光,被注视时,大多数人都会产生一些紧张不安感……” 苏听语句微微停顿,眉眼上的笑意不变, 她否认了惧怕这个这个问题,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苏听对郁司砚的目光有些在意,被他人紧紧注视时,产生不安感是正常反应,她并不认为着是惧怕的情绪。 郁司砚似乎是低笑一声,很快消失的尾音,意味不明。 “因为我的目光。” 郁司砚嗓音微低,注视苏听的的眸色缓慢黏稠,暗色涌动。 “苏小姐很在意?” 苏听微微抬眸,视线转向郁司砚。 短暂几秒的对视,她并没有从郁司砚的眸底看出情绪,而这句是否在意的询问,也让苏听有些迟疑。 这段对话显然有些意味不清的暧昧。 不应该发生在她与郁司砚之间,他们只见过两次,并不熟悉也没有其他除教学之外的关系。 苏听轻声:“郁先生说的在意是指什么呢?” “我想如果被他人注视,一般情况下都会产生在意的情绪……” 郁司砚眸色微沉,“苏小姐没有否认。” 苏听确实没有否认,她和母亲的性格相似,温和柔软,很难在与他人对话时明确说出态度强硬点语句。 郁司砚语句陈述,最后漫不经心的提起另一个话题:“苏小姐能从我的目光中看出什么?” 苏听垂眸,并没有很快回应郁司砚。 阴冷、黏稠、和暗藏的侵入感。 除此之外,她并不能郁司砚的目光中察觉到其他情绪。 她与郁司砚之间的谈话距离并不亲密,但苏听却像是被对方逼入死角一样,无法逃出。 苏听想向后退,但却只是停在原地。 窗外似乎下起了小雨,雨点不停地坠落在玻璃表面,发出模糊的声音。 苏听安静几秒后,温声道:“郁先生的目光让我觉得您可能之前认识我,但郁先生之前已经回答,我想这是我产生的错觉与误会。” 苏听语句略微停顿,接着道:“郁先生还想听其他乐曲吗?” 苏听适时转移话题,眉眼上是盈盈的浅笑。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眸色阴晦,像是要透过苏听的眼睛穿过她的心脏。 他并没有继续询问苏听。 “可以。” . 两个小时后,暴雨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苏听准备离开,她低眸注视着手机屏幕,得到信息回复后,苏听关闭屏幕。 她坐在钢琴前,视线转向玻璃窗外的景象,绿景潮湿,在风中摇晃。 苏听轻轻起身,目光自然地看向书桌前的男人。 日光昏暗,书房内已经打开灯带。 白昼一样的灯光投映在郁司砚的眉骨处,侧脸轮廓清晰,衬出出一种病态的神色。 苏听向书桌走近两步,最后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郁先生……” 她轻轻开口:“已经到了结束时间,我想我应该要回去了。” 郁司砚掀起眼皮,目光落向站立在光影中等苏听。 清瘦,柔和,晕在雾里的月。 梦境在某个瞬间重叠。 郁司砚声音淡淡:“我让人送你。” 苏听:“不用的,郁先生,会有人来接我……” 郁司砚眸子沉了沉,目光紧盯着苏听,随后微微眯眸。 潮湿阴冷的感觉透过空气,落在苏听身上。 就像窗外潮湿的雨。 苏听浅笑,继续礼貌道:“谢谢郁先生的好意。” “我先离开了。” 书房木门轻轻闭合,室内再次恢复死寂一样的安静。 郁司砚注视着书桌前的墙壁,眸色极深,压在眉骨的阴影下。 书房顶部的灯光落下,投映在墙壁空白的部分。 关于苏听的油画已经提前一天撤下。 郁司砚转眸看向窗前的钢琴,那里已经没有苏听存在的痕迹。 属于她的清淡的气味也被檀木焚香覆盖,吞噬。 未婚夫。 郁司砚向后倚靠,眸色彻底暗下去。 线条清晰的手臂搭在金属扶手处,微微向下垂落,袖口卷起,露出的表盘折出冷光。《 》 6、butterfly 苏听坐在回程的汽车内,转眸注视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象。 雨点将玻璃模糊,沿着弧形向下滑落。 苏听微微有些失神,缓慢回想起与老师的对话,郁司砚是在听到名字后选择了她。 也许是巧合,但郁司砚的目光给人的感觉却不是。 苏听不喜欢自作多情,但她确实产生了一种被长久监视的不安感,和一些莫名的情绪。 她可能认为是错觉,但书房内那段意味不清的对话显然否定了这一点。 在遇到不安的事情时,多数人的反应都是避开。 但她已经答应老师这件事情,在没有完全开始时突然提出放弃,显然是不合适的, 短暂失神后,苏听垂了垂眸子,瞳孔中央浮起的光点也被遮掩。 雨声清晰。 · 半小时后,苏听回到别墅。 走近室内,很快有人迎了上来。 “外面雨下得大,有淋湿吗?” 本在擦拭边柜的张阿姨看到苏听回来后,立马放下放下手上工作,走过去和善问道。 苏听低眸脱下外衣,同时抬眸浅笑回应:“没有的。” 张阿姨:“太太上午就在说今天降温,怕你淋了雨,本来感冒也才刚好,让我提前煮了生姜红糖水。” “我去加热一下,听听要现在喝吗?” 张阿姨笑着又问道,语气关心。 苏听:“好的,麻烦您了。” 张阿姨接过苏听手中的外衣,然后道:“怎么会麻烦,要是受了风寒生病了才不舒服呢。” “我先去厨房。” 苏听轻轻点头,想要出声回应时,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听听,回来了吗?” 苏听转眸看向别墅大厅,暖色光线柔和。 苏听轻声应道:“嗯,我回来了,妈妈。” 随后,她走向大厅,视线看向沙发旁侧的矮桌,表面摆放着古典茶具,两套杯子也映入眼帘。 苏听目光微微停顿。 程婉莹起身牵过苏听的手,感受到苏听有些凉意的体温后,她关心道:“你手都变凉了,这两天降温,还是要多加一件衣服。” “等会的生姜红糖水一定趁热喝,不然就没有效果了。” 苏听应道:“好。” 苏听又看向矮桌上的茶具,问道:“今天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程婉莹牵着苏听手腕,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景黎今天来了,说是几天没见,知道你生病了有些担心来看一下你。” 苏听顺从地坐下,瞳孔微顿后,她轻声道:“他是已经回去了吗?” 程婉莹:“还没有,你今天出门了,所以他等了好一会……” “他说想看一下你的房间,所以我就让他在房间等你。” 苏听闻言,侧目看向右侧的扶梯, 程婉莹关心苏听的身体,又顺着这个话题道:“你等会喝了红糖水再回房间。” 苏听收回目光,只是轻声道:“好。” . 苏听站在卧室门口,垂眸打开木门, 日光昏沉的原因,卧室内的暖灯已经打开,清晰投射,卧室内的景象也在一瞬间映入苏听眼底。 休息沙发处,穿着暗色花纹衬衣的男人坐在上端,脱下的西装外衣搭在沙发扶手处。 他长腿交叠,微微向后倚靠,视线平静注视着窗外景色。 有些冷淡的样子,与在苏听身侧时的神情完全不同。 听到声音后,他转眸,视线的看向站在门侧的苏听,原本漫不经心的眸色也在一瞬间消失。 “听听。” 苏听握着金属扶手,迟疑一秒后走进卧室,并关闭木门。 她缓缓走近,并轻声应道:“嗯。” “你等了我很久吗?” 在苏听还没有走到休息沙发时,谢景黎已经起身,他注视这苏听,瞳孔中的冷淡消失,被晦暗的笑意取代。 “没有很久。” 谢景黎尾音有些低:“听听的感冒已经好了吗?” 苏听掀眸看向谢景黎,然后轻轻点头:“嗯,已经好了……” 苏听语句微微停顿,继续道:“上次见面取消的事情有些突然,是我的问题,很抱歉,如果你近期有时间,我们可以再约时间。” 她温声说完,视线向上落进谢景黎眸底,“时间方面我都可以的。” 谢景黎注视着苏听,他没有很快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 在短暂的沉默中,苏听轻落眼睫。 谢景黎:“听听和我之间是需要道歉的关系吗?” 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声音落下,他微微俯身靠近苏听,低低笑道:“或者是听听认为我今天来看你只是为了以后见面的事情?” 呼吸靠得有些近,苏听微微垂下眼睫。 “我没有这样认为……” 突然生病取消见面的约定,确实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苏听会考虑到对方的感受,所以会第一时间提出重新约定见面。 苏听说完抬起眼睫,眸底晕着一层灯光折射的晕影,神色依然温和。 她轻声解释:“我想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见面取消,再次见面这件事情由我主动提出,才有诚意……” 谢景黎眸色微顿,语句含着不明显的笑意:“所以听听是想补偿我?” 苏听并没有避开目光,她轻轻点头:“是。” 即使只是一个单音节的回复,嗓音也是温和认真的,并没有敷衍的意味。 她刚刚喝了红糖水,唇色被烫出异常的嫣红,表面湿润,玫瑰色一样。 谢景黎不动声色的打量后,低笑的声音微微拖长,他又俯身靠近,视线直直地看向苏听眼底,直到她瞳孔中映入倒影。 谢景黎:“听听的这个回答没有人可以拒绝……” 尾音停顿后,谢景黎低笑着说道:“但听听既然是说补偿,那应该是两次对吗?” 苏听瞳孔微顿,她没有预想过谢景黎会提出补偿两次的要求, 固定见面时间次数这件事情,谢景黎一直遵守约定,并没有越界或者是突然提出约定之外的事情。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这种事情显得太客气,并不像是已经订婚的关系。 但只是见面而已,她没有拒绝的必要。 苏听浅笑,清淡的香气从微启的唇中溢出,她很快应下:“好,我都可以的。” “如果你定好时间地点后,可以提前发给我。” 谢景黎低眸注视着苏听湿润的唇色,眸色暗了一瞬。 他应了声,注视苏听唇色时,突然转变话题问道:“听听今天去了哪里?” 他像是随口一提,如果苏听不想回答他也不会继续询问。 但他对苏听的行踪一向了如指掌。 苏听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温和的回答:“老师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所以将教学的工作暂时转交给我,今天出门是为了这件事情。” 她只是简短的概述,说完湿润的唇轻抿一秒。 谢景黎:“听听是有见到熟悉的人?” 熟悉这个词语有些微妙,谢景黎知道她的行踪,自然也会知道她每天见到人是谁。 这个熟悉的人显然是指郁司砚。 但她与郁司砚仅仅只是见过两面,并不能算熟悉。 但既然谢景黎没有隐瞒他对她的某种监视,她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件这件事情。 苏听语句温和,神色不变:“是之前偶然见过一次面的人,并不能算熟悉的。” 谢景黎听到苏听的回答后,表面漫不经心的眸子微沉一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听听想要留我吃晚餐吗?” 一句询问,似乎是将主动权交给苏听。 苏听轻笑,眸底漾着一层浅浅的浮光,注视他人时,像是能摇晃进入心脏。 “你想吃什么呢,我等会下楼让张阿姨做。” - 夜色充斥在卧室角落。 苏听陷入在一个很长的梦境中,黑暗的浓雾与影子缓慢向她侵袭,最后骤然转变为现实中发生的场景。 昏暗的卧室中,光影倾斜,拱形玻璃窗前摆放着一架钢琴。 苏听站在原地,头顶压下一道阴影。 苏听抬起头,郁司砚的眉眼映入眼帘中,他注视着苏听,瞳孔颜色很深,几乎没有映入任何光点。 他向苏听缓慢逼近,他眸底的墨色也像阴影一样压向苏听。 直到郁司砚将苏听逼至玻璃窗前,手腕也被捏住。 触感像蛇一样阴冷黏稠。 压得人喘不上气。 苏听蓦然掀起眼睫,视线中融入现实的昏暗夜景,窗帘缝隙间投映出一道暗淡长影,直线一样落在地板,折映在墙壁表面。 光影缓慢清晰,开始晃动起来,晕出另一个卧室的景象。 同时,清淡的香气逐渐消散,被浓郁的檀木焚香取代。 直到完全覆盖。 阴暗的昏影笼罩,郁司砚坐在休息沙发中,垂眸注视地板上落下的暗淡月光。 半小时前发生的梦境不断出现在记忆中。 月白的皮肤不停轻颤,浮起一层浅薄的潮红,长发凌乱的在床面铺开,蔓延。 他握着她纤弱的脖颈,低眸注视她水色的瞳孔,浮光涟漪的水面映入属于他的倒影。 她回视他,湿润的唇轻启,声音温和破碎:“郁先生,一直都会梦见我吗?” 郁司砚掀起薄薄的眼皮,视线转向墙壁上的油画,眸色黏稠。 搭在扶手处的指节离开,缓慢向下。 骨节清晰的手在昏暗的光影中显露出一种极端病态的白。 直到指节握住,骤然用力。 青色的血管在力度中凸起,像是要穿出那一层薄薄的皮,血管流动,身体是滚烫的温度。 力度加重,直到痛感取代欲望。 郁司砚注视着油画,深色的的瞳孔中流动出阴暗病态的欲,最后很快被冷静取代。 热意也消失。 喉结向下滚动,郁司砚向后倚靠,脖颈皮肤上显露青筋的痕迹。 檀木焚香浓郁。《 》 7、butterfly 一天后,苏听收到了画展上的油画。 卧室内,苏听低眸撕下油画表面覆盖的白纸。 冷色调油画色彩映入眼帘,画中的白色蝴蝶也在撕裂的纸张缝隙中显露,振振欲飞。 苏听低眸注视,手腕微停一秒。 看向油画后,她下意识的想起画展时那种不舒适的头晕感,以及身后男人的目光。 “是油画吗,听听?” 一直站在苏听身侧的程婉莹问道,打断了苏听有些遥远的思绪。 苏听继续手下的动作,轻轻点头应道:“嗯,是小屿的朋友寄来的。” 程婉莹有些不解,她注视着油画中少女的眉眼,随后偏头看向苏听。 “小屿的朋友,你们是之前见过面吗?” 苏听:“嗯,之前见过一面的,是叫娜娜。” 程婉莹又转头看向油画,安静注视几秒后道:“那她真是用心了,这幅油画色彩很好,应该花费了不少时间。” 程婉莹继续道:“等哪天她有时间的话,请她到家里来做客吧,或者是订个餐厅,总是要感谢一下她的。” 苏听将撕开的白色纸张整理,浅笑道:“我和小屿说了这件事情,现在暂时还不知道娜娜有没有答应。” 程婉莹:“没关系,等小屿回来我问问他。” “这副油画要挂起来吗?尺寸好像有些太大了,挂在卧室可能不太合适。” 程婉莹转头看向苏听卧室内的墙壁装饰,又问道。 苏听的卧室空间并不算小,但墙壁表面已经有古典装饰,可能并没有多余的空间。 苏听轻眨眼睫,思考该将油画摆放在哪里合适。 程婉莹很快开口道:“挂客厅好了,这个尺寸只有挂客厅合适。” “等会我让人挂起来。” 程婉莹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对了,听听等会是不是要出门?” 苏听轻轻点头,停顿几秒后应道:“嗯。” 她和郁司砚已经约定了第二次教学的时间。 “还是上次林老师转交给你的事情吗,让小沈送你过去吧,最近天气冷。” 苏听应下:“嗯,好。” · 两个小时后,苏听准备出门。 天气转晴,空气中潮湿的雾气也已经消散。 苏听绾了长发,搭着一件浅色的裙子,并没有戴其他饰品,看起来温婉简约。 平稳行驶的车内,苏听微微侧目看向车窗外,有些失神。 钢琴教学的内容对于苏听来说并不困难,但苏听要面对的男人是郁司砚,一个她并不熟悉且下意识感到危险的男人。 在明确感觉到不安的情况下,她应该要适时避开。 但显然她现在不能,一方面是她已经答应了老师,另一方面是她并不确定,她不能再仅仅只见过两次面的情况下,对人做出模糊的判断。 苏听失神许久,直到手机屏幕弹出消息通知。 苏听低眸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视线微微停顿。 苏听点开消息通知框,谢景黎的备注信息也在下一秒映入眼帘。 【我订好了位置,明天八点我去接你,听听。】 苏听垂眸,细白的指节轻点后回复:【好的。】 弹出的信息通知打断了苏听的思绪,她注视着信息界面,最后轻轻掀眸。 . 苏听到达位置后,等候在院内的女佣引领着苏听走进别墅。 日光倾斜,一只白闪蝶蝴蝶穿过玫瑰灌木中。 苏听目光微微停顿,视线跟随着轻盈的蝴蝶看向建筑的另一侧。 这个季节似乎很难见到蝴蝶。 女佣自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蝴蝶,她微微转头,笑着说道:“郁先生在温室饲养了许多名贵的蝴蝶品种。” “偶尔会有不小心飞出的蝴蝶。” 女佣似乎是在苏听解释这件事情。 苏听很快收回目光,微笑着轻轻点头。 苏听对这件事情的好奇心理并不重,但不接下这个显然是不礼貌的行为,她短暂安静一秒后温声问道:“郁先生是很喜欢蝴蝶吗?” 女佣:“是的,郁先生很喜欢蝴蝶。” 话题结束,苏听跟随着女佣走进别墅内。 在走进书房之前,苏听并没有分出注意力看向别墅内的景象,她不太喜欢这种生冷到让人不安的环境。 黑色木门前,女佣并没有敲门,她按下金属扶手在门开时示意苏听先进,并微笑解释道:“请进。” “郁先生现在暂时不在书房,可能还要让苏小姐等十分钟左右。” 苏听应下:“好的。” 她走进书房,有些熟悉的檀木焚香气味也出现在吐息中,再度将她包围。 女佣:“苏小姐请坐,我给您倒杯红茶。” 苏听走向书房的休息区域,安静坐下。 她垂着眸子,视线落向面前矮桌上的白色茶具。 女佣沉默的为苏听倒了杯红茶,雾白的热气缓缓上升,极淡的茶香也跟着溢出。 苏听轻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女佣放下茶具,又笑着对苏听道:“那我就先出去了。” …… 书房内很快只剩下苏听一个人。 完全密闭的空间,安静到似乎只剩下苏听轻微的呼吸声。 苏听低眸注视着热意飘散的茶杯,眼底也像是晕入雾气一样,有些潮湿。 安静一段时间后,苏听转眸看向玻璃窗外。 日光清晰,落进书房空间时,也同时将冷意消散。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落入书房内。 苏听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黑色木门被人从外推开,颀长的身影也在下一秒映入眼帘。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平静走进书房。 郁司砚今天的穿着相对正式,深灰色丝绒西装,领带完整,像是刚刚结束会议。 整体给人的感觉是生冷疏离,尤其是低眸时,眼睫遮挡下阴影,瞳孔也陷入不明的深色中。 接触到郁司砚的目光后,苏听站起身,浅色的裙摆轻盈划过小腿皮肤,单薄的身影与书房内的景象格格不入,像是坠下的月。 苏听主动开口:“郁先生……” 郁司砚:“让苏小姐久等。” 苏听轻轻抿唇,在郁司砚即将向她走近时,她轻声应道:“没关系的,也没有等多久。” 苏听语句微微停顿,与郁司砚对视后继续道:“郁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或者是和上次一样让我来弹奏乐曲吗?” 上次并没有进行钢琴教学的内容,全程是苏听弹奏乐曲。 郁司砚对钢琴似乎并没有兴趣,他只是一直注视着苏听,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而那句我很感兴趣,更像是对苏听,而不是钢琴。 这个莫名的想法出现在苏听思绪中,她瞳孔微动,眉眼上却还是温和的笑意。 郁司砚已经走到苏听面前,维持着一个合适谈话的礼貌距离。 他低眸盯着苏听,低声回应:“可以。” 苏听:“好的。” 苏听应下后,准备转身走向钢琴,但却因为没有注意到矮桌边角的原因,裙摆摩擦缠绕后,磕到小腿边缘。 桌面的茶杯也开始倾斜,红茶水液溢出,不断向下滴落。 苏听微惊一秒,小腿皮肤上也传来迟钝的痛感。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桌面,水液倾倒的狼狈景象也映入眼帘。 苏听立刻弯腰将茶杯扶起,并放回原位。 “抱歉,郁先生……我刚刚没有注意到桌子所以将茶杯打翻了……” “我会收拾干净的,真的很不好意思……” 苏听语句变快了一些,温和的嗓音却并没有变化。 她低着头,指尖被红茶水液浸染,潮湿蔓延,月白的皮肤像是沾染不属于她的杂质。 苏听抬起手腕去取桌面上的纸巾盒。 郁司砚盯着苏听湿润的指节,轻微眯眸后,他俯身握住苏听的拿取纸巾的手,皮肤压下,苏听指尖的红茶水液也向郁司砚掌心沾染。 苏听感受到了属于郁司砚微冷的体温。 她微怔一秒,眼睫轻抬看向郁司砚,视线撞进黏稠的墨色中。 这个距离有些近,檀木焚香的气味也似乎渐渐浓重。 交触皮肤开始发烫。 郁司砚:“桌面会有人处理,苏小姐不需要做这些。” 苏听瞳孔微颤,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郁司砚的力度迫使她不得不停下。 在这种距离中,苏听如果做出过分抗拒的举动,会让她与郁司砚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苏听只能轻声道:“等会让人来处理的话,红茶会沿着桌子将地面染湿,是我打翻了茶杯所以我来处理就好,不用麻烦其他人的。” 苏听委婉提醒郁司砚松开她的手,但对方却并没有做出反应。 “郁先生可以松开吗?”苏听垂下眼睫温声提醒。 郁司砚低眸扫过被他握住的月白指节,眸色微暗,最后他缓慢松开苏听的手。 压力与温度也在下一秒消失。 “苏小姐的工作内容不包括这些。”郁司砚淡声回应。 苏听眼睫轻颤一秒,随后只能下意识收回手腕。 在她微微失神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捏着手帕递向苏听。 苏听注视着灰调暗纹手帕,最后抬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她低眸用手帕擦拭指尖,却注意到皮肤上微微浮起的薄红,像是被郁司砚的体温烫到一样,但他的体温却明明是冷的。 红茶水液被全部擦拭后,苏听抬眸看向矮桌前方的郁司砚。 他一直低眸盯着苏听的动作,在看到她皮肤上浮起的薄红后,眼底的墨色逐渐黏稠。 苏听轻声:“郁先生是现在让人来处理吗?” 苏听还是有些在意桌面的红茶水液,她说完下意识地看向桌面,水液还在不停的滴落。 郁司砚:“等苏小姐今天的弹奏结束后。” 苏听立刻抬眸,眼帘掀起时,眸底折映窗外的清晰日光,瞳孔颜色也开始变淡。 她习惯性思考这句的含义。 是暂时不想让人进入书房吗,又或许是其他原因,苏听有些疑惑这个回答。 短暂安静一秒,郁司砚低沉平静的声音落进苏听耳侧。 “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我和苏小姐。” 苏听目光微怔,视线停在郁司砚都衬衣领口处。 这个回答让苏听有些意外,如果郁司砚只是回答他现在不希望有人到书房打扰,那么苏听不会产生多余的联想。 但郁司砚的回应加上了苏听,显然变得有些奇怪。 苏听轻捏了下手中的手帕,并适时垂眸遮挡眼底的情绪,她轻声道:“郁先生不希望有人打扰的话,我想还是我来处理会更合适。” 她能察觉出郁司砚对她意味不明的态度,但在这种不熟悉的情况与关系下,她不能表现出好奇或者是察觉。 苏听说完,轻微卷起衣服袖口,她将郁司砚的手帕叠放在柜子桌面上,随后半蹲下身体从桌面上抽出纸张。 她安静地擦拭红茶水液,额角落下一些碎发,在苏听的动作下,沿着侧脸轮廓轻晃。 苏听长发绾起,一部分纤弱的侧颈线条暴露在日光中,她并没有戴任何饰品,却更显得温婉古典。 郁司砚沉默注视苏听擦拭桌面的手腕,瓷白的皮肤在光影下晃眼动人。 他眼底流动的墨色也像是蛇一样缠上苏听手腕。 桌面的红茶水液很快被擦拭干净,苏听将微湿的纸巾放入纸桶中,视线转向叠放在桌面的手帕。 她轻微抬起脸,目光在看向郁司砚时轻声道:“郁先生的手帕我会清洗干净后,交还给您的。” 苏听并没有很快站起身,她的视线有些受困,却和郁司砚保持着微妙的对视。 “不需要,苏小姐可以直接交给我。”《 》 8、butterfly 郁司砚的嗓音很沉,穿过安静的空气,落入苏听耳侧。 苏听抬着眸子,光影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眼尾下的小痣在日光下也似乎变淡。 她可以清晰的看到,郁司砚低眸注视她时的瞳孔。 阴暗,且缓慢向她流淌的墨色。 苏听的家教很好,是她不小心打翻茶杯,借用郁司砚的手帕。但如果没有清洗干净交还给对方,无疑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苏听的性格不会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她轻声坚持道:“但手帕已经被我使用过,而且还有红茶水渍,我会清洗干净后尽快交还给您。” 苏听的语句有些缓慢,她注视着郁司砚的神情,目光并没有很快移开。 “苏小姐不需要坚持这件事情,一块手帕而已。” 郁司砚嗓音平静,视线淡淡扫过叠放在桌面的手帕,最后转向苏听。 苏听轻微抿唇,她安静一秒,随后站起身想要继续开口。 但郁司砚却已经平静出声:“手帕会扔掉处理。” 他的嗓音似乎有些低,听不出具体情绪,但在看向苏听时略微停顿,眸色也似乎沉了些, “不重要的东西,苏小姐可以忽视。” 对方已经说到这个程度,苏听似乎没有继续坚持的必要。 苏听下意识看向桌面上叠放的手帕,微停几秒后,她掀起眼睫,很轻的应声:“好的……” . 书房内,日光清晰。 苏听坐在钢琴前,低眸弹奏钢琴,细白的指节在钢琴键处跳跃,舒缓的琴曲溢出,水流一样倾落流淌。 日光落在苏听温婉古典的侧脸,晕开一层模糊朦胧的光影。 一曲结束,苏听停下手腕,自然地抬头看向书桌的方向。 她的视线也在下一秒与郁司砚对视。 苏听只是眸子只是微微停顿一秒,很快恢复自然, 在弹奏钢琴时,她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郁司砚的目光,但她只能刻意忽视。 苏听轻眨眼睫,短暂对视几秒后,她主动开口:“郁先生……” “我想已经到了结束时间,我需要回去了。” 郁司砚坐在书桌前,沉默注视着苏听。 简约的暗色桌面上摆放着蝴蝶标本。 圆柱形的玻璃罩下,已经展翅的蝴蝶静静立在中央,完全失去生命力,仅仅做为一件观赏品。 但苏听在沉默中产生一些莫名的错觉,在郁司砚的目光下,她似乎就是那件被观赏的精致蝴蝶。 苏听第一次进书房时并没有见到蝴蝶标本。 苏听目光微停,很快移开视线。 她并没有从钢琴前起身,只是温声开口道:“郁先生如果决定了下一次钢琴弹奏时间,可以提前发信息给我。” 郁司砚的声音似乎有些远:“苏小姐近期有其他安排?” 这似乎是在确定苏听近期是否有时间。 苏听低头,动作轻缓地放下钢琴盖。耳侧的碎发跟着掉落,她下意识抬手整理,同时认真回忆几秒。 “近期的话暂时没有其他安排。” 苏听说完轻轻起身,视线自然的落向书桌前的郁司砚,她浅笑礼貌开口道:“郁先生,下次见。” 苏听温和的声音落下,郁司砚同时起身。 他漫不经心的扣好西装纽扣,掀眸看向苏听时,他问道:“有人来接苏小姐?” 似乎只是平常的询问。 苏听微微有些疑惑,注视郁司的目光微微停顿。 苏听母亲程婉莹得知苏听决定接手老师的工作后,担心路程太远,会出现一些意外的安全问题,所以有安排人员接送苏听。 但这一点苏听没有详细解释的必要,她只是轻声回应:“是的。” 郁司砚低眸,视线落向桌面上的蝴蝶标本,短暂注视一秒,他平静道:“苏小姐,我们需要聊一聊。” 突然转变的话题。 苏听眉眼上浮起自然的温和浅笑,她很快回应:“郁先生是想聊些什么呢?” 郁司砚:“钢琴弹奏之外的事情。” 这个界定似乎有些模糊,苏听并没有很快应声,她看向郁司砚的眸底,略微迟疑后她缓声说:“好的,郁先生请说。” 她用到了请说这个词语,似乎是在提醒郁司砚,他们之间疏离的关系。 郁司砚掀起薄薄的眼皮,视线同时径直转向苏听。 “苏小姐,我们可以坐下来聊。” 郁司砚低沉的声音落下,书房再次陷入一种奇怪的静寂与沉默中。 苏听产生一些疑惑和不安的情绪。 直觉来说,郁司砚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超出苏听的预想。 她无法从对方的神情目光中看出任何情绪。 苏听微微低眸,视线自然的落向地板上端。 她没有应声,只是安静走向休息沙发区域,随后动作轻缓地坐下。 书房的休息区域对应着书桌中央,这无疑是一个适合谈话的距离与位置。 可以很清晰直白的看到对方的表情。 苏听抬眸,视线落向郁司砚的西装领口,她抬手轻轻整理裙摆,眉眼温和。 郁司砚保持着西装礼仪,他解开西装纽扣坐下,骨节修长的手随意搭向金属扶手。 但这种正式的礼仪会让人无意识的产生类似紧张的情绪,仿佛是苏听正在被审视。 而郁司砚注视她的目光,也似乎是审视的另一种。 郁司砚视线缓缓扫过苏听的眉眼,最后落向眼尾的那颗小痣。 梦境中他无数次吻过的小痣。 郁司砚:“苏小姐似乎已经已经不在意我的目光。” 有些含义不清的话题,尾音却很低。 苏听并没有抬眸,她的视线落向书桌边缘。纤长的眼睫在日光下投映模糊阴影,那颗小痣也似乎被覆盖。 她有些不太明白这句陈述的含义,但苏听还是轻声回应:“是我上次对郁先生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苏听是在指她主动询问郁司砚是否认识她的那次对话,她已经得到回应解释,并感觉郁司砚可能对这个多次问询的话题产生厌烦。 所以她如果表现出很在意郁司砚的目光,无疑是不太礼貌的事情。 “所以我想我不应该表现出在意。” 她只是会刻意忽视。 苏听语句停顿一秒后,继续轻声回应。她掀起眼睫,视线转向郁司砚,温和对视。 苏听眸底的神色并没有变化,瞳孔也似乎浸在一层温水里。无论是在任何话题下,她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回应对话时也会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温和,但疏离。 “所以苏小姐刻意忽视好奇心理,我可以给苏小姐答案。” 低沉的声音平静,没有情绪,似乎只是随意提起。 “我对苏小姐很感兴趣。” 郁司砚的目光落进苏听眼底,审视一样盯住。 他注视着苏听的的神情,她瞳孔轻颤,眼底的温水也开始摇摇晃晃,晕出一层破碎一样的浮光。 苏听有些惊讶,这段对话远远超出苏听的预想,她并没有预想过郁司砚会像现在这样,直白且清晰的说出他一直注视苏听的原因。 苏听没有自作多情的习惯,即使她察觉出郁司砚对她的异常关注,她也没有仅凭直觉轻易做出判断。 兴趣是情感开始的前提。 苏听声音很轻:“我有未婚夫,郁先生。” 说到称呼时苏听语句微微停顿,似乎是在用礼貌的称呼提醒郁司砚。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熟悉,也仅有短暂的对话,苏听不太明白兴趣是从哪里产生。 郁司砚似乎是很轻的笑了下,眸子却一点点沉下去,漆黑生冷。 “不重要,结婚后也可以离婚。” 郁司砚嗓音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低声陈述时,瞳孔被阴影覆盖。 “只是未婚夫而已。” 苏听眼睫轻颤,最后下意识垂落,遮挡眸底的神色。 而那颗眼尾的小痣也彻底覆盖在阴影中。 苏听无意识的微捏手心,很快松开后,手心也似乎升起异常的温度。 她安静一段时间,垂眸轻声道:“郁先生对我的兴趣是从哪里而来呢?” 苏听短暂停顿一秒,语速缓慢:“我和郁先生只有几次见面,并不算熟悉……” 苏听感受到郁司砚的目光,并没有移开,紧紧盯住她。 如同在画展第一次遇见郁司砚时,他站在苏听身后,玻璃裱框上映出他的倒影以及黏稠目光。 檀木焚香充斥书房,即使苏听已经渐渐习惯这个气味,但却还是无法忽视。 她的吐息也被檀木焚香侵占。 郁司砚的嗓音很低,清晰的穿过空气落入苏听耳侧。 “我给过苏小姐回答。” 郁司砚停顿,声音平静,却像是压制着其他情绪。 “我梦见过苏小姐。” 苏听抬眸,视线也在下一瞬间撞入郁司砚冷色的眸底。 苏听无法从他的瞳孔中看出情绪,但这已经是郁司砚给出的第二次回答,却与第一次的意味不明不同。 苏听瞳孔微动,眼底的映入的日光浮影也开始失焦。 她沉默与郁司砚对视,书房的空气转成潮湿的绒布。 苏听也产生一些呼吸停滞的错觉。 苏听声音轻缓:“梦见我?是在遇见我之前吗……” 她轻声询问后,下意识微抿唇肉,玫瑰色的表面被碾出一些浅色。 但苏听在开口询问后,很快的意识到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郁司砚在画展时的目光已经说明,而梦见现实中认识的人完全正常的事情,郁司砚没有必要提起。 她不应该开口询问这个完全清晰的答案。 但梦见一个之前完全没有见过面的人,无疑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郁司砚:“是。” 苏听微怔一秒,注视郁司砚的目光也逐渐失焦,轻压在裙子表面的指节下意识捏紧。 她保持温和的眉眼,嗓音很轻:“或许是郁先生之前见过我,但是印象并不深刻,忘记之后才会忽然梦见呢?” “梦境本来就是很混乱的记忆或者幻想的体现。”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的表情,随意搭在金属扶手处的指节轻点一下,郁司砚轻轻眯眸。 他淡声回应:“我不会忘记你。” 他没有用苏小姐的称呼,嗓音低哑,似乎是不再维持表面的基本礼貌,又或者是强调苏听的重要性。 苏听察觉出这句回答的变化,这是一句完全确定的回应,不容置疑。 苏听轻颤的眼睫停止,同时覆盖遮挡着她眸底不自然的情绪,苏听将呼吸放轻,保持着安静。 郁司砚:“苏小姐觉得梦见一个完全没有见面的人,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郁司砚的嗓音有些沉,语气却很冷静。 他似乎已经猜测出苏听的想法,直白清晰的询问苏听的答案。 苏听没有掀眸,她有些微怔地注视着书桌边缘,在郁司砚紧盯的的目光,她迟疑几秒温声说:“是的……” 郁司砚注视着低笑,尾音拖长后,他道:“确实很不正常,但这是我对苏小姐感兴趣的原因。” 郁司砚抬手,西装袖口微微向上,露出一部分腕表。 郁司砚漫不经心地整理腕表,修长的指节在西装的映衬下显示出一种病态的白, 他一直注视着苏听,像是不想错过苏听的任何细微表情。 观察,注视,目光黏稠侵略。 安静一段时间后,苏听下意识微捏指节。她掀起眼睫,视线却落在郁司砚西装领口处,并没有与他对视。 “抱歉……” 苏听语句停顿,唇肉轻抿后,她轻声继续:“我想今天的这段对话可能超出我的预想,我想先回去了。” 苏听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郁司砚似乎没有勉强的意味,他只是注视着苏听平静道:“苏小姐,下次见” · 苏听缓缓走出别墅,视线一直落在地面上端,有些失神。 直到眼帘中忽然映入满绿的草坪。 苏听抬头,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景象。白色玫瑰垂枝而落,在空气中轻微摇晃,花瓣零散掉落,碾进满绿的草坪中。 已经接近黄昏,日光渐渐暗淡。 苏听停在原地,转眸看向身后的法式建筑,视线沿着墙壁缓缓向上,最后停在书房的拱形窗户上。 暗淡的日光穿过玻璃表面,却没有折映出任何室内景象。玻璃像是一面单向的镜子,所以的目光都被隐藏在其后。 苏听目光有些遥远,眸色失焦后缓慢清晰。 但即使是在这种距离中,苏听也敏感的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 她忽的想起在画展时第一次遇到郁司砚时的景象。 漆黑到发冷的瞳孔紧紧盯着苏听,无声无息。 她的直觉确实没有出错,但今天显然并不适合再继续书房内的话题。 苏听安静注视几秒后,最终收回视线。 她继续向前方走去,清瘦的背影也渐渐融入玫瑰景象中。 她会考虑该怎样和老师解释,她并不适合接手这份工作。《 》 9、butterfly 日暮时刻,苏听回到别墅。 暗淡的晚光透过落地窗投映在地板上,流水一样铺开,将室内晕染成暖色。 大厅内,气氛有些紧张沉默。 苏屿穿着校服坐在休息沙发中,脊背随意向后倚靠原本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他捏着纸巾压着额头伤口,单手随意解开校服拉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柏闻的严肃的声音传入苏听耳侧。 苏听缓慢走向大厅,见到这幅景象后,她微微遥远的思绪回归。视线也落向坐在苏屿对面的父亲,目光微微停顿。 她走到沙发区域停下,温声开口询问:“是怎么了吗?” 苏柏闻冷哼一声,随后道:“你问问他。” 苏听将视线转向苏屿,见到他校服面料上不明显的红色血迹后,她目光顿住。 同时,她也看到了坐在苏屿身侧的林既迟。 他端坐在沙发上,过度瘦削的脊背微微向下,侧脸轮廓被暖色光影折映,清冷淡漠。 黑色头发有些长,遮挡着一部分眉眼。 他坐在暗淡的日光阴影下,皮肤如同不见日光一样病态。 在听到苏听温和的声音后,他抬眸注视着苏听,眉眼显露在暗淡的日光下,眼下的青灰色黑眼圈逐渐清晰。 苏听与林既迟对视后,眉眼上习惯性的浮起温和笑意,眸底也晕入流水一样的浮影。 她温声道:“小迟,你是和小屿一起回来的吗?” 林既迟盯着苏听,短暂对视一秒后,他轻轻点头:“是。” 苏听视线看向摆放在矮桌上端的玻璃水杯,温水已经冷却,隔着玻璃透出一种冷气。 苏听抬眸,继续浅笑道:“水都已经冷了,我给你重新倒一杯温水……” 苏听并没有忘记苏屿校服上的血迹,她将视线转向低头沉默的苏屿。走向一侧边柜时,她开口问道:“小屿也要吗?” 苏屿眸子动了动,低声答应下来:“好。” 苏听抬手拿起玻璃水杯,随后弯腰从边柜下方取出医疗药箱。 她走向林既迟,低头倒了杯温水递给对方。 月白的指节压在玻璃上方,皮肤和温水一样,透出让人想要接近的温度。 玻璃杯口缓慢升出不清晰的热意,最后融入空气中。 林既迟盯着送到眼前的水杯,然后迟缓地抬手接过。 他低头避开视线道:“谢谢。” 苏听继续倒了杯温水,轻放在苏屿面前的矮桌上,同时温声询问:“妈妈是出门了吗?” 一直沉默注视的苏柏闻开口道:“她去医院看望一位生病的朋友,大概要过一会才会回来。” 回应苏听时的询问时,苏柏闻严肃的声音已经放缓许多。 苏听轻轻点头,她提着药箱走向休息沙发的另一侧,在苏屿身侧坐下后,温和开口:“是受伤了吗,让我看一下可以吗?” 苏柏闻:“不用管他,不受点伤他长不了记性。” “说了让他在学校里老老实实的,结果不听,和同学起了冲突,受了伤也应该自己处理。” 苏听抬手握住苏屿的手腕,动作轻缓的移开,手腕抬高后,露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苏屿声音有些闷:“没事,过一会就止血了。” 苏听低眸靠近,确认伤口并不严重后。她温声道:“处理不好伤口可能会感染的。” 苏听放下苏屿的手腕,低眸将药箱打开。 她取出处理伤口的药品和棉签,抬眸对苏柏闻道:“爸爸您先上楼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大厅内本来就是有些紧张的气氛,林既迟也在,总不能放任气氛继续僵持紧张下去。 苏柏闻听后,有些在意地看向苏屿额头的伤口。沉默一秒后道:“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训他,所以要将我支开,但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苏听有些无奈轻笑,嗓音温和:“没有的。” “我想您最近工作忙碌,有时间的话还是休息一下,不然身体可能承受不了,如果意外生病的话我们都会很担心的……” 苏柏闻听后没有要继续留在大厅的意思,他起身,目光再次看向低头沉默的苏屿,应声:“好。” 苏柏闻准备离开,他将目光转向同样安静的林既迟,声音放缓许多道:“对了小迟,你等会留下来吃了晚餐再回去。” “我会给你妈妈打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林既迟缓慢应声:“好的。” 苏柏闻离开后,光线暗淡的大厅内再次陷入安静中。 苏听捏着被碘伏湿润的棉签,转眸看向苏屿额头上的伤口,她轻声道:“可能会有一点痛,我会小心处理的。” 棉签轻缓的触碰向渗血的伤口,印下碘伏湿润的痕迹。 苏听目光专注的为苏屿处理伤口。 她眼睫垂落,一部分侧脸陷入日暮的光影中,眉眼也像是被温柔浸润。 与她对待陌生人温和疏离的样子有些不同。 苏屿要比苏听高出很多,即使是坐着,苏听也要抬着手腕处理,一段时间后,手臂有些酸涩。 苏听下意识抬手,指节压在苏屿没有受伤的额头位置,轻声道:“低下来一点。” 苏屿安静顺从。 林既迟侧目,一直沉默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他瞳孔隐藏在黑发压下的阴影中,眸色也在安静中逐渐阴沉。 林既迟握着手中的玻璃水杯,指节压在表面,像是在感受水杯的温度。 逐渐握紧后,瘦削的手指松开力度。 玻璃表面已经没有属于苏听的的温度。 林既迟似乎有些遗憾的低眸,但很快再次将目光转向苏听。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他? 苏听目光专注的处理伤口,并没有注意到林既迟的目光。 两分钟后,苏听动作轻缓地贴上创口贴,确认不会轻易掉落后,苏听温声道:“好了。” 她转身整理医疗药箱,又继续道:“晚上洗漱的时候尽量不要碰到水。” 苏屿听后抬手按了下额头上的创口贴,不怎么在意的应道:“好。” 药箱整理后,苏听并没有很快放回原位。 她转眸看向身侧的苏屿,安静注视一段时间后,轻和开口:“小屿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苏屿随意的向身后沙发倚靠,解开的校服随着肩膀向下掉落一点。 他垂眸语气微闷道:“没有。” “只是小伤口。” 苏听眨了下眼睫,并没有勉强,她笑着道:“好的,那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苏听起身将药箱重新放回边柜中,浅色裙摆在空气中垂落,随着走动时晃出细微的弧度。 林既迟的目光随着苏听移动,在苏听将药箱重新放回原位即将转身时,他垂下眼睑。 瞳孔再次隐入黑发阴影中。 安静几秒后,他注视着已经完全空掉的玻璃水杯,试探性开口道:“听听姐姐……” “我可以再倒一杯水吗?” 苏听已经转身,她走向林既迟,浅笑回应:“当然可以的。” “你可以放在桌子上,我来帮你倒。” . 夜色缓慢覆盖。 厚重的窗帘闭合,暗弱的光线无法穿过。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默的死寂中,只有一小部分的白色光线投映,折射在墙壁上端时透出一种生冷的色调。 摆放在瓷器旁侧的檀木焚香已经中断,但气味并没有很快消散。 郁司砚坐在书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块手帕。 是苏听下午使用过的手帕。 红茶水液湿润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在深色的手帕表面印下一点不明显的痕迹。 郁司砚低眸注视,修长的指节握着手帕送向呼吸中。 红茶的气味很淡,覆盖着檀木焚香浸染的气息,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苏听的气味。 又或者是手帕叠放在桌面的原因,属于苏听的气味已经完全被檀木焚香吞噬。 郁司砚低眸,眉骨表面被一层冷色光线覆盖,他漆黑黏稠的眸底也折入光影,暗色不断清晰。 最后,他抬眸看向书房的休息区域。那里已经没有任何身影,被白色光线充斥。 骨节分明的手在手帕表面轻微摩擦,指尖产生一点热意后,郁司砚将手帕捏紧,指尖的一点热意也陷入手帕面料中。 手部皮肤在动作中凸起一些血管的痕迹,青色蔓延,流动的血液中也像是压抑着热意。 郁司砚轻微眯眸,最终将视线转向摆放在桌面上手机上,屏幕一直保持着常亮。 苏听社交软件的动态,映入他黏稠的眼底。 只有少数几张苏听的照片。 她注视着镜头,笑意盈盈。纤长的眉尾古典温婉,眼尾下那颗清晰的小痣随着笑意向上跃动。 即使隔着屏幕,苏听浅笑时瞳孔的温水也能穿出电子设备,流向郁司砚。 而那仅有的照片已经被打印出无数张,零落的摆放在书桌表面。 郁司砚瞳孔的情绪逐渐暗沉,注视屏幕时,光线也折入他深色的眼底,将隐藏的热与欲望显露。 桌面的蝴蝶标本在冷色下沉默,白色表面折映出细碎清晰的碎光,却都被玻璃覆盖。 也只能透出完全的死气,与书房内的景象融入。 . 第二天,苏听并没有出门。 她坐在床侧着,低眸注视着摆放在腿部上的书籍,思绪却渐渐遥远。 记忆短暂混乱后,苏听思绪中出现与郁司砚书房对话的场景。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散落的长发顺着肩膀向下掉落,黑发遮挡一部分纤细侧颈。 即使是在书房的对话之后,苏听也对梦见这个回答感到疑惑。 完全超出正常范围之内的事情。 苏听垂眸思考很久后,也不明白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的概率。但郁司砚已经明确告诉苏听,在画展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她。 这似乎是一个事实,至少在这一点上郁司砚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已经直白清晰的说出他对苏听的兴趣。 但仅仅只是兴趣,却已经足够让苏听产生一些不安。 苏听微微怔神,安静许久后,轻放在腿部的书籍缓慢向下滑落,最后彻底坠落在地板上。 书籍边角磕到表面,发出硬物撞击的声音。 苏听的思绪被打断,她垂眸看向地板,最后弯腰捡起书籍。 细白的指节捏紧表面,苏听起身将书籍放回原位。 她需要提前向老师说明,她不能继续接手工作的原因。 但苏听已经提前答应了老师这件事情,现在委婉提出拒绝,对苏听来说无疑有些困难。 . 苏听与谢景黎约定的见面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苏听站在落地镜前,目光微怔的注视镜子表面映出的倒影。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书房内的安静。 苏听转眸看向摆放在床面中的手机,最后低眸走近,关于谢景黎的备注也在下一秒映入眼底。 她拿起接听,听筒那端传出谢景黎的的声音:“听听。” 苏听温声回应:“嗯,你是已经到了吗。” “对,听听可以现在出门。” 苏听握着手机转身走向卧室门外,轻缓应道:“好的,可能要等几分钟,我现在出门。” 挂断电话后,苏听低眸走下楼梯。 即将走近大厅时,坐在休息沙发打游戏的苏屿微微抬起头,问道:“姐姐要出门吗?” 苏听轻轻点头,应道:“可能要过几个小时回来,如果妈妈问起的话你帮我转告她。” 苏屿的目光再次转向手机屏幕,“好。” 苏听走出别墅,视线下意识抬起看向前方。 暗弱的路灯在地面投映光线的影子。 黑色汽车旁,谢景黎站立在车门前,姿势散漫的向后倚靠。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西装,纽扣却随意解开,露出暗纹的领带,表面别着一枚金属领带夹。 是苏听之前送给谢景黎的礼物。 苏听缓慢向谢景黎走近,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后,温婉古典。 她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眉眼上浮起自然温和的笑意,嗓音也像是被晚风渗透一样轻和:“有让你等很久吗?” 苏听已经注意到那枚领带夹,她目光微微停顿,随后掀起眼睫看向谢景黎。 谢景黎低眸,视线落在苏听温和的眉眼上。淡妆在路灯光影中更显得温婉,温玉一样,柔润纯白。 谢景黎目光微暗一秒,他低笑回应:“没有等很久。” “现在还没有到约定时间,是我想要提前来见听听。” 苏听垂了垂眸,眉眼上的笑意并没有变化,她只是温声道:“没有等很久就好。” 苏听并不适应这段订婚关系,又或许是并不适应一段亲密关系。 所以她在某些时候她会避开谢景黎的话题。 谢景黎自然可以察觉这一点。 他看向苏听眸底,短暂对视一秒,散漫的神色不动声色收敛。 …… 汽车平稳行驶。 路侧清晰的灯光,在移动的过程中倾落至车内,忽明忽暗。 车内气氛安静,苏听微微侧目注视这车窗外的景象,思绪略微遥远。 玻璃表面倒影出苏听的眉眼。 “听听从坐进车内一直在失神,是在想什么。” 谢景黎适时开口,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落进苏听耳侧,逐渐清晰。 苏听眸子微动,遥远的思绪也渐渐收回。她移开目光,眸底习惯性的晕入浅薄笑意。 “嗯,刚刚是有想到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谢景黎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将目光转向苏听。他似乎随意提起:“是关于接手老师工作的事情?” 苏听侧目看向谢景黎,眼底温和浅薄的笑意微微停止。 她并没有告诉谢景黎接手老师工作的事情。 他对于苏听的生活一向了如指掌,他会知道这件事情,苏听并没有感到意外。 谢景黎:“是苏屿之前提起过这件事情。” 苏听收回目光,轻声回应:“是的。” 听到苏听迟疑的回应后,谢景黎的目光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 “听听是有遇到困难?” 苏听低眸注视裙摆,并没有很快回应,她的思绪中短暂出现郁司砚的眉眼。 她轻微抿了下唇,湿润的表面被碾出痕迹。 苏听轻声:“没有遇到困难的……” 关于郁司砚的事情,她没有必要向谢景黎提起。 汽车在红灯处停下。 谢景黎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指节轻点一秒,他侧目看向苏听。 眸底散漫的神色消失,语调中却还是含着刻意拖长的笑意。 “听听是不想告诉我这些?” 似乎是并不在意的语句,像是随意提起,只是为了回应苏听的话题。 但苏听却知道,这并不是。 苏听注视着车窗外红灯的秒数,目光微微停顿一秒,她转眸视线看向谢景黎眼底,神色温和。 “是有遇到一些困难,但我想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也很快可以得到解决……” 苏听眉眼处浮起笑意,继续温声解释:“我想可能没有提起的必要,所以刚刚才回答没有,不是不想告诉你的……” 苏听语速放缓时,嗓音逐渐认真,她注视着谢景黎,眼底映入细碎的浮光以及谢景黎的倒影。 很认真的解释。 谢景黎低笑,尾音微微拖长后,他转眸看向车窗前。红色信号灯光投下的阴影落在他侧脸处,随着秒数光影跳动,几乎看不清具体神色。 “听听可以不用解释,我知道这些。” “你是不适应一段亲密的关系,所以潜意识中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以理解,但我想听听应该要逐渐习惯。”《 》 10、butterfly 车内空气似乎有些停滞。 陷入一种莫名的安静中。 苏听目光微怔,她迟钝的轻落眼睫,视线中是信号灯秒数跳动的模糊光影。 苏听和谢景黎的婚约在几年前就已经定下,但因为苏听还在学校的原因,她学业繁重,与谢景黎接触并不算太多。 而苏听更偏向于一个人独处,见面这种事情除非谢景黎提出,苏听一般不会主动。 这一层婚约更接近于普通关系。 即使她与谢景黎将来会成为亲密的婚姻关系,苏听也并没有因此产生完全确定的实质感。 她习惯听从父母长辈的安排,所以她不会拒绝。 苏听垂眸几秒,直到眼前跳动的微红光影转成绿色,她才轻声回应:“抱歉......” “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苏听视线轻微抬起,她保持着微微侧目的姿势,眸底失焦一样映出晃动水影。 “我会习惯的。” 苏听的声音很轻,尾音立刻消散,却透着不明显的认真。 红灯已经结束,谢景黎注视着车窗前方,眸底的晦暗的阴影也缓慢退去,恢复如常。 苏听性格温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更偏向温和。意识到问题后,她会给出回应,并很好的完成。 这一点不需要存疑。 谢景黎转眸看向身侧的苏听,目光仅仅对视一秒后,他轻笑收回目光。 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他没有回应苏听,反而微拖嗓音问:“听听说的会习惯是指什么?” 压低的嗓音停顿。 汽车启动,谢景黎注视着前方,眉梢微挑后,继续问:“亲密接触?” 他似乎是想要一个明确答案,又或者只是随意问起。 苏听对谢景黎的了解并不算太多,她不能通过这段询问,准确的猜测出谢景黎的想法。 苏听已经转头收回目光,她轻垂眼睑一秒,眸底的细碎浮影也被遮掩。 短暂安静几秒后,她轻轻回应:“是的......” 习惯一段亲密的关系,当然也不能排斥亲密接触。 谢景黎轻笑的声音落在车内,毫不掩饰的愉悦。 苏听侧目,视线落向车窗外。霓虹的混杂灯光掠过,像是浮影一样映在玻璃表面。 苏听注视几秒后,抬手按下按键,车窗降下一点,夜晚的冷风通过玻璃缝隙进入车内。 苏听的侧脸也被冷风抚过,黑色长发被吹起细微的弧度。 她听到谢景黎的声音。 “我很高兴,听听。” 苏听与谢景黎的性格完全不同,她通常是晕在温水里的月。柔和却透着微冷的疏离,并不真实。 苏听也不会主动并清晰的,表达想法与情感。 而谢景黎是散漫直白,一直以来他对苏听的态度都足够清晰,没有掩饰的喜欢。 虽然苏听从没有主动询问,但她并不迟钝。 苏听眸子微动,思绪不可避免的遥远。 . 装饰古典的餐厅内。 水晶吊灯垂落,柔和的暖光向下折射,将餐厅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光泽中。 晚餐接近结束。 苏听坐在餐边边缘,低眸注视着眼前的白色餐盘,中央摆放着一块精致的餐后甜点。 鲜红色的草莓点缀在奶油中央。 苏听握着手中的金属勺子,轻压向甜点后送入唇边。 并不甜腻,苏听的口味一直偏淡,这种程度完全可以接受。 苏听眨了下眼睫,最后缓慢吞咽。 谢景黎坐在苏听对面,指节修长的手轻搭在桌面,他略显散漫的向后倚靠,视线却一直注视着低头的苏听。 长发柔顺的垂落在肩前,她微微低眸,额角碎发沿着侧脸轮廓垂落,在空气中轻微摇晃一秒。 纤细的眉尾被细致描绘,古典温婉,小痣在眼尾下清晰,成为纯白的唯一点缀。 谢景黎盯着苏听的眉眼,视线落向苏听握着餐具的指节,已经停顿一段时间。 他开口问:“不好吃?” 苏听下意识抬起眸子,她温声道:“没有,我很喜欢……” 不是太甜腻的东西,苏听都比较喜欢。 只是她几天思绪有些乱,不可避免的失神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并没有过多注意甜点的口味。 谢景黎注视苏听的目光顿了一秒,暖色光线映在他眉眼处,透出一种慵懒的意味。 但他的目光却不是。 他能察觉出苏听今天的变化,思绪经常游离失神,即使是在吃饭时也会偶尔停顿一段时间。 苏听对待事物一向认真,考虑对方感受。和他见面时更是如此,不会出现今天这种经常失神的状态。 是因为谁?她接手工作时遇到的男人? 谢景黎注视着苏听,眸色微沉。 “好吃?” “听听准备让我尝一下吗?” 苏听低眸看向白色餐盘中的甜点,迟疑一秒后,她抬手拿起另一侧没有使用过的勺子,轻轻递向谢景黎。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折出一些碎光,映入苏听眸底,她抬着眸子回视谢景黎。 谢景黎轻轻挑眉,并没有抬手接过苏听手中的勺子。 似乎是在示意其他事情。 苏听安静几秒,随后迟钝的意识到谢景黎的想法。 她收回手腕,握着勺子轻压向甜点后,抬手再次递向谢景黎。 谢景黎微微低眸,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他握住眼前苏听纤细瘦弱的手腕,将勺子送入唇边。 苏听明显怔了一秒,视线落在自己被谢景黎握住的手腕处。 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 在餐厅光线暗淡的角落,隐藏窥视。 如同不见日光的橡木苔。 漆黑到发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苏听瘦弱的背影。 黑发垂落在肩前,衣领顺着抬手的动作微落一点,月白的后颈暴露在视线中。 柔软,纤细。 ... 晚餐结束后,苏听与谢景黎走出餐厅。 街道外的霓虹光影落在橱窗玻璃上,映出不同的繁华景象。 苏听站在街景昏暗的角落中,清瘦的背影在路侧映出一道不清晰的影子,折叠在餐厅外部玻璃上。 似乎与暗处的阴影重叠。 苏听注视着眼前的繁华街道,光影杂乱,她思绪也微怔一秒。 也许是因为早已过了晚餐时间,街景外并没有走动的人群,只有不断来往的车辆。 “听听。” 身侧传来谢景黎漫不经心的声音。 苏听下意识侧目回应:“嗯。” 温和的嗓音很轻,落在晚风中很快消失。 谢景黎低头,视线落在苏听眉眼处。 他抬手握住苏听的手腕,轻微用力后,将苏听带入他怀中。 惯性使然,苏听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最后被谢景黎环住腰肢。 谢景黎微微俯身,声音变得很近,几乎是压在苏听耳侧。 他开口问:“我现在送你回去?” 即将靠在脸侧的呼吸,让苏听微怔一秒。 她迟钝思考后,才温声道:“你还有其他安排吗?” 她习惯性的将主动权交给其他人,并不会拒绝。 谢景黎低眸注视苏听的侧脸,肤色月白,映衬着一部分橱窗暖光,温色的玉。 谢景黎低头,呼吸微压后亲了亲苏听的侧脸。 温度压下,停在皮肤处。 苏听并没有惊讶,她眼睫轻颤一秒,停在原地并没有避开。 这种事情之前也会发生,对苏听来说并不是一件需要过度排斥的事情,尤其是在她答应谢景黎会习惯亲密接触后。 但,呼吸离开脸侧后,却轻轻擦过唇侧皮肤。 苏听身体一瞬间有些僵硬,她垂着眼睫,呼吸也有些迟缓。 她想起她在车内时回应谢景黎的对话。 或许谢景黎是在试探她?苏听有些不太确定。 谢景黎低眸,目光一直落在苏听眉眼处,在看到苏听轻垂的眼睫后,他回应苏听的问题:“没有。” 吻在声音消失时落了下来。 苏听彻底怔住,眼睫像是停止一样,呼吸也被谢景黎的气息充斥。 并不算深的一个吻,只到唇肉相贴的程度。 霓虹灯光似乎暗淡下来,苏听陷在谢景黎俯身时的阴影里。 呼吸退离,苏听垂着眼睫,细白的手指却不自觉的轻微捏紧。 苏听安静几秒后,轻抬眼睑,视线在下一秒与谢景黎对视。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侧目时视线自然的落向餐厅玻璃前。 光影折射在玻璃表面,浮起一层不清晰的晕影。 餐厅内。 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坐在桌侧,领带斯文,整个人在光影下淡漠禁欲。 他骨感清晰的手握着玻璃酒杯,棕红色的液体轻微晃动,映出一种血色一样错觉。 郁司砚侧目注视着窗外,生冷的眸子黏稠汇集,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听,瞳孔不动。 漆黑墨色中,瞳仁也仿佛竖立一样。 目光阴恻湿冷,落在苏听脸上。 青苔植物的潮湿冷感,覆上苏听的身体感官。 苏听透过谢景黎的肩膀,与郁司砚对视。 她似乎看到郁司砚的薄唇轻动两下。 无声的口型。 “听听。” 郁司砚开始轻笑,只是眉眼却是面无表情,薄薄的皮肤下压着阴森的鬼气,血管下的流动也是冷的。 那种清晰,毫无掩饰的冷意流动向苏听。 她感受到属于夜晚的冷风,脊背不可控制的轻颤一秒。《 》 11、butterfly 苏听有些失神的坐在车内。 她垂着眼睫,视线落在裙摆上端,浅色的裙摆表面被一部分阴影覆盖。 苏听低眸注视许久后,产生一些轻微的眩晕感,她眨了眨眼睫。 思绪回到在餐厅外与郁司砚对视时的场景。 目光阴冷,径直与她对视,眉眼上却是面无表情,甚至是含着笑意。 一种被蛇类动物盯上的潮湿感。 苏听有些不太适应,被紧盯之后产生一些莫名的不安情绪。 苏听视线微怔,最后轻轻抬眸,视线自然的落向车窗前方,车内顶部的光影也在抬头的一瞬间落在她侧脸处。 “听听刚才是见到了谁?” 谢景黎的声音落在苏听耳侧,有些沉,在安静的车内尤其清晰。 苏听微微转脸,眼睫轻抬后,她缓声道:“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苏听语句开始停顿,短暂迟疑后她轻声解释:“有些不太确定,所以目光停顿了一会。” 在这件事情上,苏听没有避开话题必要,她确实是见到郁司砚之后怔住一段时间。 这是完全超出苏听意料之外的事情。 谢景黎注视着前方的路况,眸子微顿后,很轻地眯了下眸子。 在餐厅外时,他注意到了苏听失神的目光,他转头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面孔。 不太熟悉? 谢景黎眸子沉了沉,恢复平静后,他漫不经心的应道:“嗯,听听可以不用解释。” 苏听收回目光,低眸时轻声回应:“嗯……” . 装饰古典的卧室内。 苏听安静地侧躺在床面中,清瘦的身体陷入柔软中,绾好的长发顺着脊背弧度散落,在浅色的床面中铺开。 她闭着眼睫,微弱的光线投映在纤长的眉尾处,温和安静。 思绪有些微乱的回想晚上发生的事情。 在与谢景黎见面时遇到了郁司砚,她不太认为会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但苏听并不想猜测其他。 在书房对话后,她已经认为自己不再适合接手这份工作。一方面是郁司砚明确的表达出了他的兴趣,另一方面是苏听在这个过程中感到一些莫名的不安情绪。 她不太能适应被人一直注视,无论对方是谁。 苏听迟缓的想起郁司砚给出的梦见回答,思绪也在下一秒微乱。 她轻轻掀起眼帘,视线中映入微弱的光线和卧室内的景象,光影落进她的眼底,像是浸入浅薄的温水中。 这个答案的可信度她没有必要怀疑。 但,梦境却是虚构发生的事情,那么郁司砚对她的兴趣也从虚构的梦境产生。 这对于苏听来说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她性格和母亲一样温和,但对待感情方面却相对淡漠平静。从学生时期起她经历过很多次他人的告白,但苏听都会委婉温和的拒绝。 除了听从父母长辈的安排,同意与谢景黎订婚之外,苏听并没有经历过喜欢这种情感,她也有些不太能理解。 对于苏听来说,这是相对不重要的一部分,她更喜欢一个人独处。 郁司砚的出现显然在苏听的预料之外。 苏听睁着眸子,微怔的注视着墙壁,表面映着暗淡的光影,最后被缓慢吞噬。 . 第二天,苏听收到了郁司砚的信息。 在离开书房前,苏听提起郁司砚如果确定了下一次钢琴弹奏的时间,可以提前发信息给她,所以对于这条信息苏听并没有感到意外。 苏听坐在休息沙发中,垂眸注视着手机屏幕,表面的光线也映入她的眼底。 【明天下午两点。】 【期待苏小姐到来。】 苏听注视着短信内容,忽的想起在书房时与郁司砚对视时的目光。 那种侵入感就像是穿过屏幕落在苏听身上。 她微怔一秒,细白的指节轻点后输入消息对话框。 【郁先生,我想和您聊一下钢琴弹奏的事情。】 消息在对话框输入后,苏听停下指节,并没有立刻发送。她注视着手机屏幕,略微思考接下来的对话。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顶楼办公室内。 郁司砚的视线随意扫过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在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后,他视线微停一秒。 直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消失,一条消息也在下一秒弹出。 郁司砚注视着消息内容,眸色缓慢暗沉。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屏幕,拨通了苏听的电话。 长缓的滴声后,苏听的手机也在下一秒响起铃声。 苏微微低头,在看清屏幕上端显示的备注后,她眼睫轻颤一秒,瞳孔表面被眼睑的阴影覆盖。 一段时间铃声后,苏听抬手按下接通。 短暂的安静。 苏听缓慢放轻的呼吸,同时通过听筒清晰的传入郁司砚耳侧。 在确认对方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后,苏听轻声道:“郁先生……” “我想和您聊一下钢琴教学的事情,我觉得这份工作我并不适合……我想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寻找其他替换人员。” 郁司砚低眸盯着书桌上苏听的照片,并没有很快回应。 苏听说完,保持着安静等待郁司砚回应。 她呼吸也在沉默中逐渐长缓。 郁司砚的目光移向照片中苏听眼尾下的小痣,笑意盈盈的向上浮动,蝴蝶一样,像是要穿出那张薄纸。 郁司砚:“苏小姐只是想和我谈这件事情?” 苏听瞳孔停顿,眼底的温水也像是在下一秒消退。 她声音很轻,却透着完全的确定的尾音:“是的。” 郁司砚:“苏小姐是想通过电话和我谈这件事情?” 郁司砚的嗓音很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只是一句询问,想确认苏听的想法。 苏听只能通过手机听到郁司砚的声音,她无法看到郁司砚的神色与表情,也无法猜测出对方的意思。 苏听握着手机安静几秒,她轻微捏紧屏幕,并没有很快回应。 郁司砚眸色很深,漆黑的墨色凝在眼底,透着生冷的意味。即使日光清晰,也无法穿过他的瞳孔。 “如果苏小姐不介意,我们可以明天面谈这件事情,约定的时间不会更改。” 苏听掀起眼睑,视线落向前方的墙壁装饰,短暂停顿后,她轻声映下:“好的。” 苏听语句有些缓慢:“我会在约定时间前准时到达的,郁先生……” 通过电话沟通这件事情确实有些不太礼貌,见面反而相对合适。 对于苏听来说,即使想要婉拒接手工作这件事情,她也不会让事情与关系走向冰点。 和郁司砚见面将这件事情沟通清楚后,她会去拜访老师,解释不能接手工作原因。 郁司砚:“我知道。” 郁司砚语句停顿,嗓音也似乎变低了些,含着意味不明的尾音。 “苏小姐一向准时。” 苏听的呼吸有些轻,她温声开口回应:“那,明天见郁先生……” “我可能要挂断电话了。” 苏听的指节握着手机边缘,皮肤压在表面,经过一段时间后生出一点不明显的热意。 郁司砚没有回应,苏听保持着安静,眼睫轻微垂下。 几秒后,低沉的声音穿过听筒落入苏听耳侧。 “明天见。” 很简短的一句对话回应,但在落入苏听耳侧时,她莫名的想起餐厅外视线对视时,郁司砚无声的口型。 “听听。” 也许是她产生的错觉,但在那一秒,苏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个称呼。 也许在餐厅时,郁司砚就已经沉默注视许久。 自然也能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 苏听没有回应,她手腕微垂后看向常亮的屏幕,对方并没有主动挂断。 苏听抬手轻按,最终结束了这通电话。 屏幕也在长时间的安静中陷入黑暗,表面映出苏听的眉眼。 苏听迟缓的想起那块被她擦拭红茶水液的手帕。 浅色的唇肉向下轻抿,压出一些柔软的弧度。松开后,压出的薄红也印在表面,很快消失。 苏听将手机放下,手腕在垂落时擦过休息沙发的表面,传出一些不明显的触感。 她转眸看向窗外的的日光,玻璃外的一部分绿景映入眼帘。 . 苏听在约定时间前,到达别墅外。 她拎着手中的纸袋,跟随着女佣走入别墅内。 空气中潮湿的冷意已经消退,清晰的日光落在满绿的草坪上,晕开一层模糊的浅影。 她没有抬眸,也刻意忽视来自玻璃窗内居高临下的目光。 苏听低眸注视地面,轻微捏紧手中的纸袋。 进入别墅后,冷色调的装饰映入苏听眸底,那种长期无人的生冷感也通过空气,将苏听包裹。 也许是没有日光照射的原因,苏听缓慢的感受到一些冷意,顺着她显露在外的皮肤,向内蔓延。 苏听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向一部分卷起的袖口。轻微用力后,柔软的外衣袖口沿着手腕弧度垂落,遮挡住月白的皮肤。 女佣引领着苏听走向二楼,但却并没有继续走向书房的路径。 苏听察觉到路径的转变后,视线轻微停顿,从扶梯边缘向下看去。 水晶吊灯在顶部中央垂落,华丽繁复,表面静默的折射出微弱光线。 苏听目光微停,很快收回目光,同时看向走入书房的熟悉路径。 苏听眸子微动,并没有主动询问。 法式木门前,花纹简约,黑色调的木质表面映入苏听眸底。 “已经到了,苏小姐。” 女佣转眸看向身后的苏听,微笑说道。 见苏听眸底微有疑惑后,她笑着解释:“这是另一个房间,是郁先生的要求。” 苏听抬眸注视着眼前的黑色木门,随后回应:“好的,谢谢你……” 女佣离开后,苏听向木门走近一步,她迟疑一秒,抬起手腕轻敲木门。 礼貌敲响两下后,苏听停下动作。 “郁先生?” 门内很快给出了回应。 “请进。” 苏听推开木门,视线随着木门被推开的缝隙看向室内。 一种莫名的冷意也缓慢向苏听侵袭。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南面的整个墙壁已经被改造成玻璃落地窗。室外是树林落下的静谧阴影,压下一片昏暗。 偶尔有蝴蝶穿过树林的间隙,轻盈的停在玻璃落地窗前。 鳞翅展开,完全静止时像是一只死去的蝴蝶,被压在玻璃上,成为精致的蝴蝶标本。 室内除了休息沙发之外,并没有其他物品装饰。陷入树林的静寂昏暗后,整个房间空荡生冷,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郁司砚坐在房间右侧,侧目注视着玻璃窗外,整个身体陷在静谧的阴影里。侧脸轮廓清晰,透着不明的冷意。 在苏听推开木门时,郁司砚的目光平静转向苏听,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眸底压进室内的影子。 苏听目光微怔,她拎着手中的纸袋,缓慢走进昏暗的房间。 这个房间内并没有点燃檀木焚香。但在苏听逐渐走近时,她还是敏感的察觉到清淡的檀木气息。 在即将靠近休息沙发时,苏听适时停下。 浅蓝色的柔软外衣,搭着一件简约白色裙子。整个清瘦的身体像是融入昏暗中,成为黑白色的房间中唯一不同的色彩。 苏听的视线自然落向郁司砚,安静一秒后,她轻声:“郁先生……” 郁司砚抬眸看向苏听,漆黑的瞳孔中透出冷色,没有任何情绪显露。 他盯着苏听,开口道:“苏小姐不坐吗?” 低低的声音落在苏听耳侧,苏听下意识看向郁司砚对面的位置。 视线微停一秒,她轻声道:“好的。” 苏听低眸走近休息沙发,安静坐下。 她抬手将手中的纸袋轻缓放下,在触碰到矮桌表面时,苏听捏着纸袋向前推动,划出一些细微的声音。 直到纸袋移动到郁司砚面前,苏听停下动作,柔软的袖口向上,露出一截月白纤细的手腕。 珍珠手链沿着手腕弧度垂落,在空气中轻微摇晃。 郁司砚低眸看向眼前的白色纸袋,视线沿着苏听的指节缓慢向上,最后落在她还未收回的手腕皮肤上。 瞳孔表面被眉骨阴影遮挡,在沉默时缓慢黏稠。 目光像吻一样落在苏听手腕, 苏听低眸轻声开口道:“郁先生,我上次在书房打翻红茶时,使用了您的手帕……” “这个纸袋中装的是一条新手帕,可能和您之前的手帕不太一样,但我尽量找了最相似的颜色,希望您会喜欢……” 苏听说着收回手腕,袖口向下滑落,最后遮挡手腕,连同那条珍珠手链一起,被完全遮挡。 郁司砚视线扫过摆放在矮桌上的纸袋,眸底浮出一些浅薄的情绪,冷色调的瞳孔也开始减淡。 他掀起眼皮视线落在苏听眉眼处,沉默注视后,他低笑,微微拖长的尾音穿过空气落在苏听耳侧。 “苏小姐还是很在意那条手帕。” 他的嗓音很低,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清晰落下。 “我说过那不重要,苏小姐不需要在意。” 苏听保持着垂眸的姿势,轻声回应:“我知道的,郁先生……” “一条手帕不重要,但我使用过后没有帮您清洗,或者是还给您一条新手帕,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苏听的声音很温和,只是语速有些缓慢。说完后,她抬起眼睑视线落向郁司砚,却并没有与他对视。 她与郁司砚并不算熟悉。一段疏离的关系中显然不能失去礼数,否则会容易陷入不清晰的界限中。 无论郁司砚是否在意手帕的问题,苏听都会归还一条新手帕。 苏听:“郁先生要打开看一下吗?” 苏听的视线下意识落向纸袋表面,轻微停顿后,再次安静转向郁司砚。 郁司砚盯着苏听的眉眼,他随意地向沙发后倚靠,长腿交叠,姿势有些漫不经心。 但注视苏听的目光却并没有收回,像是在观察苏听的神色。 气氛沉默几秒。 苏听视线微抬,与郁司砚对视时,视线也在下一秒忽的撞入深晦黏稠的墨色中。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开口:“不需要,如果是苏小姐挑选的手帕,我会喜欢。” 低低的声音落入落在安静的空气中。 苏听似乎也再次感受到了檀木焚香的气息,只是并没有在书房时浓郁,更像是苏听的错觉。 但苏听却在这种错觉一样的气息中,产生一些莫名的紧张感。 这是苏听很少会产生的情绪,她温和的像是流水,平缓柔和,不会产生超出意料之外的波动。 但在这种沉默昏暗的环境中,苏听不可避免的放轻呼吸。 苏听垂眸避开郁司砚的话题,她迟疑一秒,缓声开口:“郁先生……” “我在通话时向您提起,想要和您聊一下钢琴教学的事情。” 苏听语句停顿,同时抬眸看向郁司砚,静谧湿冷的阴影落进她的眸底,瞳孔表面的温水也像是完全消退。 苏听的神色温婉礼貌,但眸底却浮起一点不太自然的神色,并不清晰。 郁司砚盯着苏听,视线平静,眼底的深晦的神色隐藏在压下的光影中,很难看清具体神色。 他没有开口回应苏听的话题。 沉默寂静的空气中传出一些压迫感。 苏听:“您提出想要面谈,我也觉得当面和您沟通这件事情会更加合适。” 苏听温和的回视郁司砚,没有再次避开郁司砚的视线。 “几天前和郁先生书房对话后,我回去后思考了一段时间,我想我大概并不适合接手这份工作。” “郁先生的需求是钢琴弹奏,而不是教学,在这方面我想会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而郁先生也有很多其他选择……” 苏听语句停顿,注视郁司砚的眸子微动一秒,瞳孔像是轻颤一样,眼底的情绪也随之显露。 并不完全确定的微乱情绪,但温和的语句却足够确定。 苏听继续缓声道:“如果郁先生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向您推荐其他人选。” 苏听的声音温和落下,最后的尾音融入室内空气中,很快消失。 郁司砚眸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苏听的这段对话而产生情绪,更像是在旁观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他的视线落向苏听玫瑰色的唇肉,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薄的口红颜色。 郁司砚目光停顿。 在苏听看不到的视线中,郁司砚的眸色逐渐冷下去,隐藏的黏稠侵略感却并没有消失。 “苏小姐喜欢红茶吗?” 郁司砚低声问道,视线转向矮桌上摆放的茶具。 苏听跟随着郁司砚的目光看向矮桌,白色茶具摆放整齐,简约到几乎没有任何花纹的杯中,浸润着温热的红茶。 一点模糊的热意沿着杯口缓慢上升。 这似乎是提前为苏听倒好的红茶。 而苏听在坐下时却并没有注意到这杯红茶。 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苏听视线中,衬衣袖口解开,金色的纽扣在昏光中折出一点微光。 穿过空气,晃入苏听的眼底。 礼貌的请用手势后,郁司砚平静道:“苏小姐可以喝一杯红茶,再聊其他事情。” 苏听安静注视,最终抬手端起白色茶杯。 杯口边缘压向唇肉,温热的红茶湿润表面。 苏听浅抿一口红茶后,动作轻缓地放下茶杯。 杯底触碰到矮桌表面,发出细微清晰的声音。 但声音消失后,气氛却更加安静。 她微微抬起头,唇肉被红茶水液湿润,表面的颜色也似乎减淡。 昏暗的光影下,似乎透出一些被吻过的痕迹。 郁司砚的目光瞬间沉下去,视线在苏听唇侧停留后,他淡漠开口:“苏小姐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份工作?” 苏听保持着安静,没有回应。 她并不擅长将拒绝的对话直白说出,也不擅长戳破隐形的关系表面。 苏听眼底浮出细微的不自然情绪,细碎的光影映在表面。 郁司砚:“是因为我对苏小姐的兴趣,还是因为我撞见苏小姐与未婚夫接吻?” 郁司砚低沉的嗓音有些冷,即使语速平静,却能让人听出异常。 苏听没有预想过,郁司砚会直白的提起她与谢景黎的事情。 她纤长的眼睫停止,瞳孔微怔,眼底失焦一样浮出不清晰的晕影。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苏听轻声回应:“两件事情都有……” 但她更在意郁司砚的对她的兴趣。 对于一份关系简单的工作来说,郁司砚的兴趣无疑会将普通关系暧昧化。即使苏听会刻意避开,但不会让暧昧走向产生改变。 切断关系显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苏听习惯性的思考拒绝的事情。 郁司砚很轻的低笑,尾音落在安静的空气中,透着冷意。 他向后靠,眉眼完全陷入森林的静谧的阴影中,眼窝很深,眸底也似乎含着审视的意味。 上位者的压迫感与生俱来。 他在生气。 面无表情,与餐厅外时轻笑的对视不同。 这是苏听下意识产生的思绪,虽然她无法从郁司砚平静的眉眼中看出具体的情绪。 但,她却直觉的感受到冷意。 如同室外潮湿的冷风,穿过玻璃,穿过苏听单薄的身体,径直落向苏听。 有目的性一样。 这种诡异感让苏听的脊背产生一些僵硬的错觉,完完全全的将她笼罩。 她也陷在阴影里。 郁司砚注视着苏听开口:“两者都有。” 平静的语调,只是低声随意重复。 郁司砚继续道:“苏小姐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你老师?” 他在询问苏听是否将替换人选的事情告诉老师,意味清晰。 苏听保持安静,视线失焦后,昏暗的室内也开始被一层模糊雾气覆盖。 她并没有提前告诉老师,因为接手工作是她已经答应老师的事情。既然是接手工作,那在一段时间后,这件事情就几乎与老师脱离了关系。 那么,她只能与郁司砚沟通这件事情。 苏听:“我没有向老师提起这件事情。” “我想在与郁先生沟通结束后,再向老师说明解释……” 这是一个完全合理的顺序。 郁司砚:“苏小姐是希望我同意更换人选后,再向老师说明?” 郁司砚顺着苏听的思绪开口。 “苏小姐觉得自己无法反悔一件已经答应的事情,又或者是更难拒绝自己的老师,所以才会想提前与我沟通?” “这件事情对于苏小姐来说相对简单,我同意更换人选后,苏小姐再向老师说明解释也会更加合理,是吗?” 郁司砚的嗓音很平静,询问的尾音却是完全确定的陈述。 在这几句短短等对话中,他似乎已经完全了解了苏听的思维,又或者是已经掌握苏听。 苏听瞳孔微怔,郁司砚对她的思维了解程度让人意外。 他们之间仅有几次见面与对话。 苏听眉眼依然温和,短暂怔神后她轻缓道:“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已经答应老师接手这份工作,也已经在郁先生这里工作一段时间,那这件事情就似乎与老师无关了。” “我直接和您沟通替换人选的事情,会更合适。” 苏听没有否认,视线却没有与郁司砚对视, “苏小姐认为我的主观意愿更重要?” 苏听没有应声,但却是另一种沉默的回答。 “那抱歉苏小姐,我不会同意更换人选。” 郁司砚低沉的落进苏听耳侧,尾音极端平静。 他在陈述一件苏听无法拒绝的事实。 他会拒绝的替换人选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是对苏听的兴趣,但在这种相处的情况下,这份兴趣无疑会逐渐加深。 苏听会被困其中,无法挣脱。 这个可以确定的事实出现在苏听的思维中,让她感到一些莫名的发冷。 郁司砚紧盯的目光也变成另一层面的压迫感。 但这都是苏听思维中产生的直觉,她无法清晰说出。 郁司砚没有收回目光,视线在苏听眉眼处停留,逐渐黏稠的墨色流向苏听,无声无息。 “苏听觉得我对你的兴趣会影响到钢琴弹奏,很在意这份兴趣。” 郁司砚淡漠的嗓音停顿,视线落向苏听眼尾下的小痣,仅仅一秒后,很快再次转向苏听眸底。 “又或者说,苏小姐很在意我?” 逻辑顺序有些异常。 这让苏听的思绪产生一些微乱和迟疑。 苏听微微失神,瞳孔表面浸在失焦的水影中。 短暂沉默,苏听下意识垂落眼睑,纤长的眼睫尾部在安静的空气轻颤一秒。 苏听的呼吸略微停滞。 她没有回应郁司砚的话题,而是轻声询问:“我可以问郁先生这份兴趣产生的原因吗?” “除了梦境之外。” 如果仅是因为之前梦见过与苏听相似的脸,那这份兴趣的产生并不让人意外,梦境虚构的人物出现在眼前,会产生情绪是必然结果。 但苏听没有从郁司砚的目光中,感受出探究的情绪。 他的眸底只有浓烈清晰的入侵感,如同檀木焚香一样,试图完全侵占苏听的气息。 苏听目光适时抬起,缓缓落向郁司砚,最后停住,安静对视。 即使在这种压迫感的对话下,苏听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苏听温和的声音落下后,郁司砚低笑一秒,嗓音也逐渐哑了下来。 他低眸,搭在沙发扶手处的指节缓慢退离,骨感清晰的手划过丝绒表面,与暗色映衬,透出一种病态感。 紧贴着身体骨骼的薄皮,在轻微动作时透出血管的痕迹。 血管流动,粘腻的潮湿从他病态的皮肤透出。 “苏小姐想了解?” 郁司砚起身走向苏听,颀长身形压下的阴影也在向苏听靠近,直到完全覆盖苏听单薄清瘦的身体。 苏听端坐在沙发中,长发散落在肩前,瓷白的侧颈皮肤压在黑发下。 她浅色的衣服是室内唯一清晰的光影,像是坠下的月,即使是身体端坐,也似乎开始摇摇晃晃。 纯白滴落,最后融入昏暗中,被逐渐吞噬。 苏听眼睫微抬,怔怔地注视着向她不断走近的郁司砚。 郁司砚俯身,青筋微显的手臂压在苏听身后的沙发处,他低下头,视线径直落在苏听眉眼处。 他靠得有些近,呼吸落下。 清晰的檀木气味将苏听笼罩。 “苏小姐想听什么?是我每一次与苏小姐见面都想侵犯你,还是想知道梦境的内容?” 那一张由薄薄皮肤构成的脸,也在向她压近。 眉骨很深,瞳孔也蓄在阴影里。 苏听甚至感觉他的呼吸都是冷的,那种冷意侵袭她的身体,蔓延至脊背。 苏听不受控制地向沙发后倚靠,却在过程中压到郁司砚的指节。 凸起的骨节压在她清瘦的脊背处,与面料轻微接触后,划过她有些轻颤的蝴蝶骨。 即使有衣服的遮挡,苏听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皮肤的冷意。 “听听。” 这个熟悉亲密的称呼从郁司砚的薄唇中吐出。 他低眸注视苏听,漆黑的眸色凝在眼底,浓稠阴冷。 薄皮下,似乎能看到血管的流动,青色的痕迹会通过表面透出。 在暗处窥视的入侵也逐渐显露。 阴森潮湿的冷气,悄然攀上苏听的手腕,皮肤,以至身体。 “告诉我。” 落地窗外的静谧树影与郁司砚压下的昏暗融合,整个房间陷入寂静无声中,只能听到郁司砚低沉平静的嗓音。《 》 12、butterfly 苏听呼吸停滞一秒。 她陷在郁司砚俯身时的阴影下,眼睫在细微呼吸时轻微颤动,眸底的温水也在下一秒细微破碎。 侵犯和梦境这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让苏听产生一些类似于惊恐的情绪。 她对于郁司砚的映像太过于陌生,除了短暂的接触与对话之外,她对郁司砚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在相对陌生的情况下,她很容易产生一种被深渊凝视的感觉。 苏听压着有些紧张的呼吸,轻微向旁侧移动,直到她的脊背在郁司砚的指节上方退离,她微微偏头,腰部完全与身后的丝绒沙发贴合,没有一点缝隙。 苏听垂着眼睫,轻声道:“郁先生……” 依然温和的声音,语气和称呼却已经有些疏离,苏听说完称呼后,微微停顿几秒。 轻颤的眼睫也开始停止,苏听继续回应。 “这个距离和答案都超出了我与郁先生的关系……” 苏听说完,唇肉微抿,停止的眼睫轻轻掀起,目光径直的落向眼前的郁司砚。 郁司砚:“关系?” 郁司砚的声音很低,他没有再次压近,平静黏稠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苏听,视线像是穿过苏听的眸底,墨色一样晕染至苏听眼底。 “我和听听之间是什么关系?” 郁司砚并没有再用苏小姐的称呼,而是换成了听听,这个熟悉亲密的称呼却让苏听感到陌生。 也许是郁司砚让她感到陌生。 而她和郁司砚之间也只有不熟悉的工作关系。 苏听没有避开目光,她眼睫轻动后,只是轻声平静的回应:“我和郁先生之间只有普通的工作关系。”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视线一点点的划过苏听温婉柔和的眉眼,最后转向苏听眼尾下的小痣。 他注视着那颗停止不动的小痣,低低轻笑,眸底却没有任何笑意,生冷的气息溢出来,无声无息的向苏听蔓延。 郁司砚嗓音平静:“是,我和听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 郁司砚掀眸,目光再次转向苏听。 “但从这一刻开始我和听听之间是追求关系。” 低沉的声音落下,苏听思绪微怔一秒,她靠着身后的丝绒沙发,唇珠向下微抿。 她暂时陷入一种失神的情绪中,思绪却在安静中缓慢清晰。 苏听语速缓缓,在这个没有任何躲避的距离与空间中,她回视郁司砚道:“郁先生说的是追求吗。” 没有疑问的语句,嗓音也很轻。 “是追求的话,我想我现在拒绝郁先生也是合理的事情。” 苏听很少像现在这样直白说明拒绝,更多时候,她会考虑到对方的感受,所以会尽量用温和的语言。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眉眼不变,眼底也并没有浮出任何情绪。 “听听当然可以拒绝。” “很合理的行为。” 平静的尾音微拖后,似乎含着一些低笑。 和一些类似于赞赏的不清晰语气。 他没有因为苏听当下的拒绝而生气,或者是感到意外。他像是已经猜想到苏听会很快给出拒绝回应,所以连语气都是完全不意外的赞赏低笑。 只是郁司砚眉眼平静,并没有任何笑意,薄薄的眼皮微垂时遮挡一部分眸色。 苏听视线微顿,目光注视几秒后,视线下意识垂落。 郁司砚的声音也在此刻再次落入苏听耳侧。 “但这并不影响我在被拒绝后,继续追求听听。” “这同样合理,是吗?” 很清晰的声音,反问语句的尾音低沉,像是与呼吸一起落下。 苏听低眸,视线中央是郁司砚的西装领口,她下意识顿住眸子,轻微抿唇。 短暂安静几秒后,苏听轻声开口:“郁先生没有必要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苏听说完,轻微掀起眼睑,视线再次落入郁司砚的眼底。 “没有意义的事情?” 郁司砚的声音冷静,似乎只是重复苏听的话语,尾音的疑问并不清晰。 “对听听来说,是没有没有意义的事情,对我不是。” 郁司砚注视苏听,同时再次微微俯身靠近苏听。压在丝绒表面的修长指节移动,逼近一样,最后停在苏听的肩侧。 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也在下一秒径直压向苏听。 苏听已经没有任何向后退离的可能,她的脊背抵在丝绒沙发表面,身体的温度也像是晕染在表面,生出一点热意。 可除了脊背后的一点热意之外,苏听却只能感觉到冷意,包括郁司砚靠近时若有若无若无的呼吸。 苏听被笼罩在阴影中。 玻璃窗外的树影被风吹过,落进室内时微微摇晃。 苏听保持着安静,搭在裙摆面料上的手微拢,一部分裙摆被捏进手心,浮出轻微褶皱。 郁司砚:“听听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郁司砚的声音有些沉,在话落后,注视苏听的眸子轻眯一秒,眼底浓稠的墨色也更加讳莫如深。 他漫不经心的提起,话题似乎也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苏听垂着眼睫,声音有些轻:“郁先生要一直这样和我谈话吗?” 她没有回应郁司砚的话题。 而是眉眼疏离的询问,她眼底的温水似乎已经退去。瞳孔表面被头顶压下的阴影覆盖一部分,透出一种失焦的冷色。 轻缓的语句也变得疏离温淡。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的眉眼,目光极深的望进她的眼底,沉默对视几秒后,压在沙发表面的指节最终缓慢离开。 郁司砚:“听听想说什么?” 郁司砚的起身,若有若无的呼吸以及浓郁的檀木气味也在下一秒退离。 压下的阴影变淡。 郁司砚站立在苏听面前,并没有完全收回目光。 苏听感受到郁司砚退离后,安静垂眸几秒,最后她轻轻起身,裙摆尾部沿着小腿表面向下掉落,轻盈垂动。 苏听:“郁先生刚才提出的事情……是您的自由……” 苏听语句稍有停顿后,继续轻声:“但我只会给出拒绝的回应,我有未婚夫,就像郁先生刚刚所问的那样,我和他关系很好……” 苏听的语句并没有迟疑,在说完时,她抬头看向郁先生,眉眼上已经浮起习惯性的温和微笑。 “很抱歉郁先生,我想我今天的状态并不能很好的弹奏钢琴。” “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苏听用着询问的语气,但疏离的态度显然清晰。 郁司砚低眸,视线在苏听眉眼处的笑意略微停留,他瞳孔微深,最后平静应声。 “当然可以。” 苏听听到回应后,只是垂眸走向木门前,并没有回应郁司砚,也没有礼貌告别。 在即将走离郁司砚身侧时,低沉平静的嗓音忽的落入空气中。 “今天对话让听听产生困扰,所以,听听也不愿意维持基本礼貌说告别?” 疑问语气并不清晰。 苏听停下,微微转过脸,散落脸侧的碎发垂落。 她安静一秒,并没有将目光径直的转向郁司砚,只是温和道:“郁先生误会了。” 苏听没有过多解释。 “再见,郁先生。” 在这个短暂的回话时间,苏听已经很清晰的知道,这个礼貌的再见是由她说起,即使只是一句最正常的告别,却代表着她并不过分排斥再次见面。 郁司砚或许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又或许只是想听她主动提出再见。 但无论是哪一点,苏听已经不想过多思考。 苏听温声说完后,收回目光走向木门。 清瘦的背影逐渐远离房间内森林的投影,最后木门轻轻关合。 房间内也陷入死寂一样的安静中。 树影静谧,在地板处轻微晃动,郁司砚垂眸注视着地板,最后掀起眼皮转向窗外。 . 苏听有些怔神回到家中,因为思绪飘远的原因,并没有注意到客厅的景象。 “听听?” 在苏听习惯性的低眸脱下外套时,程婉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听下意识应了声:“嗯……” 声音落下后,她下意识抬眸看着向她走近的程婉莹,眉眼上是焦急担心的样子。 “你今天有事情出门了吗,是忘记告诉妈妈了吗?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复……” “妈妈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直担心。” 苏听停顿一秒,飘远的思绪也完全回归,她浅笑回应:“嗯,今天是钢琴教学的时间所以出门了,我出门的时候在想一些事情,又因为是突然的事情所以忘记提前告诉你了……” “手机应该是设置了静音没有听见铃声。” 苏听语句微停,随后有些认真道:“我下次不会忘记提前说的。” 程婉莹听见苏听的解释后,原本担心的眉眼有所缓和,她牵住苏听的手腕,语气温柔道:“嗯,好,你下次出门不能接电话一定要告诉妈妈。” “不然妈妈真的会很担心。” 程婉莹对苏听的出门的动向比一般父母要跟担心一些,原因是苏听幼年时期不小心走丢一次。 虽然苏听被很快找回,但程婉莹非常自责。从这件事情之后,程婉莹对苏听独自出门的行踪动向过担心,即使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她也会拨打两次以上的电话确认。 直到苏听成年后,程婉莹的担忧才略微减轻。 只是如果苏听出门时没有及时接听电话,她还是难免担心焦急。只是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几乎很少,在这一点上苏听做的很好,她会提前说明出门的原因,及时接听电话回复。 苏听从来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关系,也不会做让程婉莹焦急担心的事情。 而今天确实是因为她思考着该怎样,和郁司砚说明不能接受工作的原因,所以忘记 她安静温和,几乎是天生的乖乖女。 苏听:“好的。” 程婉莹听到苏听的回应后,总算是安心一些,她牵着苏听的手腕走向客厅,边转眸问道:“饿了吗?你中午就吃的少……” 苏听轻声:“还没有的。” “对了,钢琴教学的时间不是固定一周两次吗?这是应该是第三次了,时间上是有变化吗?” 苏听垂了垂眸,随后温吞道:“嗯,应该是会有一些变化,暂时还不能确定。” 程婉莹点点头,暂时没有多问,在她转眸时,视线中突然一道人影。 过于瘦削的少年站在扶梯第二层台阶上,视线注视着前方墙壁上的油画,几秒后,眸子才迟缓的转向苏听。 苏听抬眸和林既迟对视后,眉眼上下意识浮起温和的浅笑。 程婉莹笑着道:“小迟,怎么下楼了?是饿了吗?” “我等会切点水果送上去。” 林既迟站在扶梯上没动,过了两秒后,他才将收回目光回应:“没有饿,是苏屿让我下楼来拿一件东西。” 林既迟顿了下,补了一个称呼道:“程姨。” 这个称呼的语句很慢,似乎并不顺口。 程婉莹:“小屿怎么让你下来拿东西,下次你不要听他的,让他自己下楼来拿就好。” “自己的东西自己不下来拿,还要麻烦别人,等会我一定会说他的。” 林既迟视线再次转向苏听,语句平静:“没关系。” 苏听刚刚自然注意到了林既迟的视线,她微顿一秒,随后看向林既迟刚刚目光所停留的地方。 那幅油画挂在墙壁上,室外的昏黄的日光落在玻璃表面,浮动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似乎有些过于显眼。 苏听注视几秒,最后收回目光道:“是帮小屿下来拿什么呢?他喜欢乱放东西,可能有些不容易找到。” “小迟可以告诉我,我找到后再送到房间里去,这样可以吗?” 苏听眸底浮出一点笑意,日光落在油画的玻璃表面,也同时倾落在她温和的眉眼上。 她被晕在柔和的光影里。 林既迟注视着苏听,清冷的瞳孔压着深色,有些长的头发垂落遮挡一部分眉眼,属于少年特有的阴郁感。 林既迟:“好的,谢谢听听姐姐。” . 光线清晰的厨房内,苏听站在流理台前,安静的摆放着白色餐盘中的水果。 鲜红的草莓被清洗干净,表面挂染着透明水液,晕出一种清淡的香气。 程婉莹低头切着手中的苹果,开口道:“听听。” “我想起来明天有个生日宴会,我和你爸爸有点事情应该是去不了的,我昨天想和你说的,但是有点事情忘记了。” “倒也不是特别重要,你要是愿意出门的话,可以和小屿一起去,明天正好也是周六。” 苏听微微抬起头,轻声重复道:“宴会?” 苏听短暂思考几秒后,回应道:“好的,我明天和小屿一起去。” 苏听其实一直喜欢安静独处,对宴会兴趣不大,但她最近的思绪有些乱,安静的时候会不可避免的想起郁司砚,以及和他有关的事情。 但这更偏向于是一种困扰的情绪,苏听暂时不知如何处理,也不想继续陷在这种思绪中。 在她已经答应老师之后,且郁司砚也不同意更换人选的情况下,她确实暂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而郁司砚已经说明对她追求的态度,即使苏听不顾礼貌与人际关系,彻底的推掉这份工作,她与郁司砚的关系却还是处在微妙之中。 也许她确实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 苏听低眸注视着眼前的餐盘,安静想。 . 深夜,暗色静谧的影子覆盖在玻璃表面,透过一点窗帘的间隙压入卧室内。 檀木焚香的最后一部分燃烧殆尽,红色星点缓慢暗灭,青白的烟雾在空气中缓慢升腾。 气味浓郁。 郁司砚梦境中的画面,也随着檀木焚香的气味不断变化。 光线昏暗的密闭空间内,苏听安静坐在沙发上,郁司砚不断俯身压近,直到鼻尖轻微相贴,呼吸交融。 她温水盈溢的眸子中,星点破碎一样融进她的眼底,清晰倒映着他的眉眼。 唇珠湿润,表面的弧度柔软,在轻抿时微微下陷。 他倾身,最后吻住那颗不明显的唇珠,湿热的吐息靠近、侵袭、融入。 梦境发生的场景开始变化。 玻璃落地窗前,窗外静谧的森林树影投映在地板中。 窗外的白色蝴蝶群在昏暗中穿过,月光一样的色彩,最后轻盈地坠落在玻璃表面。 苏听的身体陷入昏暗中,柔软的衣裙沿着肩膀滑落,瓷白的皮肤被树影覆盖,在被压近玻璃表面时,清瘦的脊背轻颤。 蝴蝶骨清晰,瓷白细腻的皮肤包裹着骨骼,微微颤动时像是要穿出皮肤表面。 如同轻盈的蝴蝶。 他抬手,指节压住不停轻颤的蝴蝶骨,沿着细腻皮肤表面的表面,缓慢向上,指节握住纤细的后颈。 侧面弧度单薄,指节下是纤细的血管,流动的血液温热。 与他冰冷的体温完全不同。 微微晃动的画面中,苏听轻微呼吸,细白的指节压在玻璃表面,沿着冰凉微微向下滑落。 拖出一些轻微刺耳的玻璃声音。 苏听转过脸,清瘦的侧脸处浮起浅色薄红,纤长的眼睫垂落,遮挡一部分眸底水色。 温和的声音有些颤:“郁先生……” 那个疏离礼貌的称呼从湿润的唇中吐出,气息倾落在玻璃表面。 她掀起眼睫,视线落向身后的他。 “想告诉我什么呢……” 梦境随着这句温和的询问骤然截止。 郁司砚掀起薄薄的眼皮,室内密闭的暗沉影子落进他深色的瞳孔中。 像是潮水一样顷刻覆盖,随之而来的是碎片式的画面。 湿润的水色眸子,微抿轻皱的唇珠,不断轻颤的蝴蝶骨。 郁司砚的眸子很深,吐出的呼吸融进浓郁的檀木气味中,压着有些沉的呼吸。 他低眸,修长病态的指节压向床侧的自动开关。 轻声后,厚重的丝绒窗帘缓慢打开。 窗外的树影以及暗淡的月光,穿过玻璃表面,投映在室内。 也同时照映着室内的景象。 黑色床面整洁,骨节分明的手压在表面,印出一部分陷入褶皱。 手臂表面因为压抑的力度,而浮起青筋血管的痕迹。 郁司砚转头握住床侧摆放的玻璃水杯,他微微仰头喝下杯子中的冷水。 喉结滚动,也同时突出侧颈线条的弧度,禁欲病态。 冷水无法缓解血管中的滚热与躁动。 他掀起眼皮,指节握紧水杯时,他看向面前墙壁上的油画。 少女温和的眉眼映入眼底,纤长的眉尾古典温婉,似乎晕染着一层不明显的浅光。 眼尾下的小痣微微向上跳跃,生动柔和。 郁司砚轻轻眯了下眸子,瞳孔中的深色也在不断变暗,墨一样凝在眼眶中,透出一种冷调。 欲念从深色中浮出。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情绪。 他梦境中的少女,从虚构的幻象走入他的眼前。 长期压抑的病态情感与阴暗,已经无法克制。 他想靠近她,身体与皮肤相触,温度呼吸交融。 身体的靠近与接触,才能证明苏听的真实存在,她不是梦境中虚幻且不存在的人物。 . 距离生日宴会还有几个小时。 苏听简单绾起长发后,换了一件简约的浅蓝色古典的长裙。领口被一层白色蕾丝覆盖,压在胸前细腻的皮肤上,像是将要融合在一起。 苏听垂眸整理裙摆后,转身走出房间。 她穿过一部分长廊,最后停在闭合的木门前,苏听轻轻敲响木门,并轻声道:“小屿。”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我可以推门进来吗?” 闭合的木门内很快给出回应,“可以进姐姐。” 苏听微微低眸按下金属扶手,随后走进房间内。 已经是下午,阳光有些刺眼,房间内的窗帘闭合一部分。 她习惯性的轻声关闭木门,抬手整理耳侧落向的碎发时,她抬眸看向房间的苏屿。 他坐在床侧,清瘦的身体倚靠着背后的木质床头,垂眸握着手中的游戏机,额前的黑色落在眉眼前,侧脸像是陷在一片阴郁中。 游戏中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房间内。 苏听看向苏屿的目光微停一秒,随后她走向床侧,弯腰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手表,轻声在床侧坐下。 她并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侧。 一分钟后游戏很快结束。 苏屿扔下手中的游戏机,抬头看向苏听时问道:“我们是现在去?” 苏听将手中的手表递给苏屿,温声道:“不着急的,也可以等一会再去。” 苏听接过手表后,将手表随意地戴在手腕后,抬眸开口道:“对了,姐姐上次说要邀请娜娜吃饭的事情,她答应了。” “不过她说时间地点由她定,姐姐一个人去好。” 苏屿戴好手表后,随意的起身走向床侧,弯腰拿起手机随意扫了一眼屏幕。 苏听抬眸,视线转向苏屿,眸子微顿一秒后,她轻声开口:“我一个人吗?” 她和娜娜并不熟悉,唯一有关的联系是苏屿以及那幅油画。 苏屿点头回应:“对。” “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苏屿低头按下手机屏幕,随意道:“不过,姐姐要是没有时间不想去,我帮你回绝她,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苏屿说着微微抬头道:“我现在给她发信息?” 苏听:“不用回绝的。” 苏听轻微抬手,指尖压住苏屿手机关机键后,轻微按下,手机屏幕也在下一秒熄灭。 “是我主动提出吃饭见面这件事情,而且也收了那幅油画,是应该要谢谢她的。” “我刚刚只是有些疑惑她提出和我一个人见面。” 苏屿语气淡淡,并不在意:“可能她想和姐姐单独见面。” 苏听安静几秒,随后温和应道:“嗯。” 她没有进行这个话题,而是起身道:“我们现在去吧,你要换件衣服吗?” 苏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普通简约的白色衣服,随意搭着一件宽松的蓝色条纹衬衫。 苏屿抬头不太在意道:“不换了。” 他觉得麻烦。 . 苏听在出门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程婉莹。 她昨天答应了程婉莹以后不会忘记提前说明出门的时间,所以苏听会遵守。 生日宴会并不隆重,苏听坐在宴会大厅的角落,安静地注视着灯光下的人群。 偶尔有熟悉的人经过后,苏听才会起身与对方礼貌问好。 苏屿一直沉默地坐在苏听身侧,随意地扫视人群后,他倍感无聊取出外套中的手机,清瘦的指节轻点屏幕后,随后转为游戏界面。 苏听转眸看向身侧,视线在苏屿手机屏幕上略微停留。 苏听微微偏头,肩膀触碰到苏屿的外衣表面时,温声提醒:“声音要调小一点,不然会打扰到别人……” 苏屿闻言抬了抬眸,嗯声后听话照做。 苏听掀起眼睑,视线自然的落向前面的人群,短暂几秒的注视后,苏听安静垂眸,并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的目光。 她坐在休息沙发中,清瘦的脊背微微靠向身后沙发。黑色长发绾起,在发后别着一只与裙子同色的蝴蝶结发夹,简约温婉。 在她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时,额前的碎发落下一点,遮挡一部分温婉古典的眉眼。 顶部的暖色水晶吊灯向下折映,将她的侧脸晕染,浮着一层虚幻的光影,有些不太真实,像是坠落的月光。 而他的月光,在偏头说话时,自然靠近向身侧少年的肩膀。 一直注视苏听背影的男人轻轻眯了眯眸。 十分钟后,端着托盘的侍应生走向苏听,她微微弯腰,面带笑意的问道:“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 苏听抬眸看向侍应生手中的托盘,随后温和礼貌道:“柠檬薄荷水。” 她说完看向苏屿,轻声提醒:“小屿想要什么?” 苏屿没抬眸,只是随意回应:“和姐姐一样。” 听到苏屿的回答后,苏听转头再次看向面前的侍应生,眉眼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 “两杯柠檬薄荷水,谢谢。” 侍应生低头端取托盘中的杯子,并笑着回应:“好的。” 侍应生握着杯子递向苏听,在苏听即将抬手去接时,杯子却开始意外滑落,水液沿着玻璃水杯一同坠落,瞬间浸染苏听裙子表面。 蔓延后,裙子表面留下一块深色痕迹,水液穿过面料,冰凉的贴向苏听腿部皮肤。 杯子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重力声。 苏听感受到凉意,思绪微怔一秒,随后微微弯腰捡起掉落在地面的水杯。 侍应生立马接过玻璃杯子,低头面带歉意道:“非常抱歉,是我失误给您造成了麻烦。” 苏听礼貌浅笑,温和的语句并没有变化:“没有关系的。” 在侍应生接过玻璃杯后,苏听低眸看向自己湿漉的裙摆,深色的痕迹覆盖在表面,有些明显。 所幸只是一些透明水液。 苏听想要抬眸抽取矮桌表面的纸巾,但面前的侍应生已经贴心的递上纸巾并道:“请用这个吧,非常抱歉。” 苏听抬眸接过纸巾,轻轻点头,随后她低眸看向裙摆,用手帕轻微沾染湿漉的表面。 一旁的苏屿早已停下手中的游戏,他看向眼前不断道歉的侍应生,目光微顿一秒。 侍应生低头继续道:“休息室里面有干衣机,您要我带您去休息室吗?” “最近天气有些潮湿,如果一直放任衣服不管您也会感到不太舒服。” 苏听握着纸巾的手腕停顿下来,随后她抬眸看向侍应生,温声回应:“好的。” 苏听说完起身,并低眸对苏屿道:“我等一会回来。” 苏屿听后视线转向面前的侍应生,目光扫视一秒,他微微点头回应:“嗯。” 苏屿回应后,苏听很快收回目光跟随着侍应生穿过人群,走向另一侧的休息室。 到达休息室后,侍应生主动打开木门,并转身对苏听道:“请进。” “您如果还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苏听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休息室内部。 休息室空间似乎很大,但光线却并不清晰。已经进入夜晚,只有一部分灯光,并不能完全看清室内的景象。 最终苏听只是浅笑,轻轻点头回应道:“好的谢谢。” 苏听走进休息室内。 简约的灰白色调装饰,前方圆柱形的玻璃建筑映入眼帘。圆形灯带覆盖着整个玻璃顶端,连接着室内顶。清晰的光线直直投射在玻璃中央的绿植上,透出一些不属于灯光的冷感。 休息室内除了这一部分光源以外,并没有开启其他光源。 苏听缓缓走向玻璃建筑前,视线停留在内部的绿植处,随后她习惯性的微微抬头,看向建筑顶部,一秒停留后,苏听垂眸走过玻璃建筑。 同时,玻璃之后的景象出现在苏听视野中。 视线停留时,苏听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身影。 男人坐在休息沙发中,背部漫不经心地向后倚靠,他垂眸,指骨修长的手随意的握着手中的金属火机。 苏听下意识停在原地,神色微怔一秒。 病白的指节随意扣合金属火机,发出清晰的声音后,郁司砚同时抬眸看向苏听。 目光交汇,灯光穿过树形绿植与玻璃,折映在四周的墙壁上,与郁司砚的眉眼处。 微弱的光影映入他漆黑发冷的瞳孔中。 微妙对视一秒后,郁司砚平静开口:“很巧,听听。” 苏听站在原地,眸子微动一秒后,眼底浮出一些不明显的迟疑情绪。 郁司砚的出现无疑让苏听感到意外。 但这种意外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苏听轻抿唇肉后,礼貌开口:“是很巧,郁先生……” 她只是回应郁司砚的话题,语气依然温和但透着疏离。 苏听的声音落下后,她下意识转眸看向休息室的其他地方,只有郁司砚的身影。 而刚才苏听走进休息室时,侍应生已经细心的关合木门。 在这种环境下,休息室似乎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密闭空间。 裙摆湿漉的面料,微微贴向腿部皮肤,传出清晰的凉意。 但休息室内的却是温暖的环境。 苏听轻声:“我不知道郁先生会出现在这里……” “我要先离开了,郁先生。” 苏听保持礼貌说完,转身时浅蓝色的蝴蝶结发饰显露在微弱的光影中。 她听到郁司砚冷静低沉的声音。 “休息室已经反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