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我捡到一条鱼》
1. 冥界风波
长寂黑夜中,唯有泛着荧荧绿光的河水,指引着不知路途的灵魂。河水中央架着一座石桥,石桥边有数盏烛台。烛台上方萦绕着缕缕幽烟,为石桥披上神秘的薄纱。
石桥入口处摆放了张桌子,桌子前坐着位耄耋模样的老人。旁边放了口大锅,对面是个裹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
“仙人有所不知,那王家老二原先只是个屠夫。不知怎的,竟被那城中貌美闻名的官家小姐瞧上,一跃登天…仙人,你一定要查查那人!小的怀疑他是用了什么邪崇妖术蛊惑了那家小姐。”
“小友所言,我会如实禀报阎罗王大人。话说这么久,定有些口渴吧,来口清茶润润嗓。”
一只嫩白纤细的手将茶杯推至男子面前。李铁蛋诧异地望着眼前这双手,使劲眨眨眼,又用衣袖擦拭了下。
糟糕,忘记这茬。
莘榆淡定收回手,趁着眼前人擦眼的功夫,施展了个小法术。亮光闪过,狰狞可怖的青色血管爬满手背。手背上的皮肤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皮肤下也多出几块沉淀的色斑。
见状,她满意地将手摊开,保持慈祥的微笑。
等李铁蛋再次睁眼,入目的却是莘榆枯瘦干瘪,皱痕遍布的双手。心道果然是看错,没想都到冥界他眼疾还是愈发严重。
随后他端起茶杯却不着急喝,反而是笑着看向莘榆:“仙人,你这茶该不会是传闻中的孟婆汤吧?”
莘榆挑眉,有些吃惊会被这样问。她拿起桌上自己的茶杯仔细端详一番才缓缓开口:“你从何知晓这些?”
“仙人,你这消息可不大灵通啊!当下凡间与修仙界越发紧密,大伙都知晓幽冥界有处地府,地府掌管凡间生死。”
“这地府里还有位孟婆,孟婆手里有方神秘汤药。喝了便可以忘却前生,步入轮回道转世投胎。”
“知晓的还不少,不过有几点你说错了。”莘榆用手掌轻轻扇动茶杯上方,茶叶的清香相争刺激着她的嗅觉。
心下了然便放下茶杯,倚靠在椅子上,单手托举起腮帮子侧目看着李铁蛋。
李铁蛋还在想为什么莘榆会有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时,眼前的场景竟突然开始打转。
“首先不光是地府掌管凡间,其次…”莘榆抬起手,正准备伸出第二根手指时,动作稍微停顿了下。
就见眼前人突然开始左右晃动,一副失去意识的模样,而他身侧飘绕了一圈淡淡的暗紫色轻烟。
颜色,味道,就如同她旁边烛台上缠绕的轻烟一样。
“其次,孟婆汤,也不一定是汤。”莘榆放下手,倾身向前低语,“去吧,去找你自己的路。”
听闻指引,李铁蛋摇摇晃晃地起身,慢悠悠地朝桥上走去。莘榆靠在椅子后背上,抬手招呼后面的人:“下一个。”
“下一个。”
没有人回应,她抬起头,迎面对上鬼差那张形状怪异的脸。
长相怪异的她在天界也见了不少,但像是这么不注重形象的委实少见。她忍住异样的感觉强行给自己逼出一个笑容。
“鬼差大人这是有何吩咐?”
“你是从何处而来?”
“大人,就是她抢走我的摊子,还把我绑起来丢进灌愁海。”
鬼差背后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少年紧紧地扒住鬼差的衣袖,牙齿咬住颤抖的嘴唇,颇为委屈地望着莘榆。
“起开,畏畏缩缩哪有一副地府当差的模样?”
鬼差不耐烦地拎起抓住他衣袖的人,将他放到莘榆面前。孟小二鼓足勇气,最后还是选择躲在另一边的孟婆身后,悄悄地打量着桑榆。
“出息。”
鬼差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孟小二,孟小二见状将身子越发向孟婆身后靠拢。没办法,这人当时一见面,还没说两句就把他扔进灌愁海。
灌愁海正如其名,那里集结凡间的男女怨仇。掉进去虽不足致死,却也够让鬼好受的。
他差点…差点就被那群怨仇吞噬,再也回不来......幸好后来赶到的孟婆将他救回,可那感觉仍历历在目。
他躲闪着眼神不敢去看莘榆,又默默拿出怀中的帕子,抹去眼角的泪水。
“姑娘,你幻作我的模样,强占我下面人的摊子,是何用意?”
鬼差身后的,正是与莘榆此时幻化模样相同的人。是真正的地府中掌管凡间轮回的地官孟婆。
“早先听闻孟婆大人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此番前来,我还为大人备些薄礼,请笑纳。”
莘榆在怀中摸索几番,掏出来个球形物。她嫣然一笑,双手捧着东西递到孟婆面前。
孟婆没有接过,反而眉眼紧蹙死死盯着桑榆,像是只吐着舌芯的毒蛇在琢磨怎么对猎物下口。
莘榆被盯得后背惊起冷汗,忽然想起天界有传闻道冥界之人,皆是行为粗鄙,毫无规矩约。更有甚者以吃食同类为喜好。
她强压下不安的情绪,冲孟婆笑道:“这是我们魔族的魔障丸,有强身健体之功效。一日渡劫,两日飞升,三日便可称霸三界!”
莘榆脸不红心不跳说完这番话,至于魔障丸,那当然是她杜撰出来的。魔族要真有这么个东西那天界早就易主,还会被他们压得几万年只能待在荒草不生的蛮地?
“魔族?天界之人?姑娘,你可知天界向来与我冥界不合?”
“与冥界不合的是他们,我们魔族在天界的日子也不好过。处处受人排挤,针对,没有人认可我们…谁叫我们自作孽不可活呢。”
情到深处,莘榆落下两滴眼泪渲染气氛。
不知道是对莘榆的话感到共情,还是看到莘榆的泪水有些不忍心。孟婆轻叹一声,接过莘榆手上的东西,顺道安慰她。
“没想到如今你们也不好混,别难过了。”
“嗯。”莘榆应声,余光落在孟婆手上的东西。心里泛起阵嘀咕,这东西怎么还不起作用,莫非被那炼器的老东西给耍了?
“不过你这什么魔什么丸的,怎么看着那么像你们天界某样专门对付冥界之人的法器?”
莘榆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会呢。”
“是吗?”孟婆阴冷一笑,手指微动便将手里的东西尽数化成粉末。同时化出真身一尾巴掀翻莘榆面前的桌子,“天界的人果然都是奸诈狡猾,满嘴谎言,半点真话也没有。”
旁边排队等候渡过奈何桥的魂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鬼差赶忙带着孟小二将众魂引领到其他桥口去。
“喂,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去?我们这条道要去的可是人间道!”
“是啊!你们地府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抗议的声音接二连三出现,渐渐大伙都被带动气氛,开始出声抵抗鬼差的行为。莘榆趁此机会打量起周围环境寻找逃脱之法,她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于旁边的忘川河。
“住口!不想魂飞魄散的都给吾住嘴!”孟婆的真身是一只全身漆黑的大蟒蛇。此时蟒蛇吐着舌芯说出警告的话语,红色的竖瞳恶狠狠地盯着众人。
原本还有几人想要开口,却都硬生生被这双红眸吓退。
“你们天界的人还是一向的自负,虚伪,当真以为吾看不出吗?”孟婆冰冷的眼神移回莘榆身上,她连忙笑着摇摇手:“不敢不敢,哪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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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今日吾便杀了你,再送回天界告以那群不知好歹的宵小之辈。”
黑蟒扭动着身子,眼神死死盯着莘榆,尾巴慢慢朝她伸去。
“看!有仙君!”莘榆边后退边指着大蟒蛇身后。
“调虫小计,也敢骗吾。”
莘榆无奈地望着蟒蛇身后飘着的清河仙君,的确是有位仙君啊,只不过他们看不到而已。
清河仙君见莘榆目光看向他,便将食指放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莘榆又怎会是那乖乖听话的人,她冲着那缕飘魂大喊道:“清河仙君!快救我!”
听到莘榆口中的名字,大蟒蛇身形一震,“清河…宋清河!”
随后她眼神一冽,蛇尾向后甩去,宋清河不得已显出原形接下这突如其来的一招。
“当真是你,三万年,我终于再见到你。”
宋清河闻言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拱手对着大蟒蛇作揖,“在下从未见过这位仙友。”
“说谎!”蟒蛇退回原型,露出那副苍老的容貌。她的指尖轻颤着抚上自己的脸庞,触碰到时又猛地退缩回去。她满目悲哀地望着宋清河,“我这副样子,也是拜你所赐。”
“在下不知仙友所言,仙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今日前来只为寻回我那顽皮的徒儿。”宋清河忽略心底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不安感。
他不愿去细想原由,只想赶紧将莘榆带回去,离开这不休之地。
人群里的张小锤正在围观两名仙人对峙时,忽然发觉本该身处漩涡之中的一人不见踪影。
更为蹊跷的是,那奈何桥下竟不知何时多出个人影来,但等他再眨眼那人便消失不见。
“认错人?怎么可能会认错人,你的这张脸,神情,还有那日在塚崖山上说的话......在冥界这漫长的日日夜夜我都会想起!”
“你知道吗,宋清河,这些记忆就像是烙印,反复烧刻在我心里,告诉我说我就是那样卑贱的人,现在的所有结果都是咎由自取!”
孟婆的情绪逐渐失控。鬼差见状不对劲,想要上前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刹那间忘川河水猛烈翻滚起来,河水里的亡魂叫嚣着要冲上河岸。
“不好!快去哪位大人过来。”
鬼差话音刚落,奈何桥上烛火全熄,烛台飘散出的紫烟洋洋洒洒朝天边飘去,虚空中一抹暗玉紫色长袍划破黑夜,紫烟落在他脚边。
来人脚尖轻点,踏河而来,所经之处河水平息,亡灵退散。
宋清河看清来人,目光一敛,当即掐诀离开。
“不许走。”孟婆冲上前但只抓住一缕薄烟,鬼差等人见到来人皆是跪地而拜高呼:“恭迎阎罗王大人。”
“鸾鸾,你没事吧。”殷漾脸色紧张的落到孟婆身旁,却见孟婆失魂落魄的望向远处,一眼也不曾落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方才发生什么?”殷漾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转继问一旁的鬼差。
“回禀大人,是名天界之人抢了此处的摊子。还化作孟婆之容招摇撞骗,毁坏我地府名声。”
“本座在问,鸾鸾她方才见的什么人?”
鬼差见一旁孟婆满脸失意的模样,恍然醒悟,冲殷漾抱拳说道:“据先前那名天界人称呼,后面来的似乎是位叫…叫清河的仙君。”
“是他。”殷漾眼底划过抹恨意,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握紧。新仇旧账,他迟早有一天会与他算清。
身后是密密麻麻赶来的冥兵,殷漾对众人下令道,“从即日起,严守冥界。若是再发现天界之人,格杀勿论。”
“是,属下遵命。”
2. 木偶
“孟鸾,天门山掌门座下二弟子,修仙界三千年前第一大才貌双全之人。后与道侣决裂,对方飞升上界,而她则是堕落于下界。”
莘榆一手叉着腰,一手扔掷自己刚拿到手的‘宝贝’,脑海里回忆着先前所知关于孟婆的记载。
“夫子,搞不好弟子还帮你大忙呢。”
“乱想什么呢。”
宋清河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敲了敲她的脑袋顺便夺过她的荷包,准备拆开。
“夫子且慢。”莘榆未来得及制止,宋清河已经打开荷包。他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神色古怪抬头地望向桑榆。
“殿下…还有此特殊的喜好?”
荷包里面放着的是一簇头发,莘榆赶忙拉紧荷包,“夫子莫要乱动,这里面装着的可是一殿秦广王的头发。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是难得的宝贝呢。”
“传言你也敢信,再说已身为仙君,何需起死回生?”
莘榆神秘莫测地贴近宋清河,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道:“夫子,这便是你少闻。你有所不知,这天界有些仙吧。过够漫长乏味的日子,总有些独特喜好,就爱那死而复生的感觉。”
“还不与我说实话。”
“四尾孔雀族的二公子与我打赌,若我能取得秦广王的头发便可做我三百年仙仆。”莘榆抬眸看了看宋清河又将头低了下去,小声说道:“随意拔毛的那种。”
“你又捉弄人。”
“我没有,是他先挑衅我!说我是黢缟尨,只会仗着父皇母后在天界张牙舞爪。”莘榆反驳宋清河,说完还故作生气将头扭向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宋清河的反应。
黢缟尨是天界一种尚未化形飞升成仙的犬兽。浑身毛色黑白相间,尖耳蓝目,形态可爱,性子却颇为顽皮,许多仙君受不了其聒噪的性子,但也有偏爱这种的,将其收作仙宠,痛并快乐着。
“噗嗤,蛮贴切的。”
宋清河没忍住笑出声,他握拳挡住嘴角的笑意,身子却是止不住地抖动。
“夫子,你怎能帮着旁人说话。”
莘榆满脸沮丧,有些馁气地望着宋清河。只见宋清河收起表情,下一秒便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行了,闹归闹,你要跟我回去请罪。”
“嗯......再说!”
趁宋清河还未反应过来,莘榆便施展法术扬长而去。
“真是胡闹。”宋清河无奈一笑,紧追上去。
青云之上,宋清河拎着莘榆的衣领走进天门,朝大殿走去。
“夫子,你为何次次都爱拎着我。”
“那你为何次次都要逃跑?”
“你追我,我当然会跑啊。”
“你不跑,我会追你?”
到大殿前宋清河才放下莘榆。承善仙君见状小跑着迎上来,拱手向两人行礼,随后对着莘榆说道:“天帝天令主以及禅仙君,都已在里面等候三公主多时。”
“那便麻烦仙君,将殿下带进去。”
“小仙应该的。”
宋清河回承善仙君一礼,将莘榆交给他后便离开。
莘榆跟着承善仙君走进大殿,殿堂中央坐着的便是天帝,天令主二人。他们旁边还站着位白胡子的仙君,吹胡子瞪眼地望着她。
那胡子随着那仙君神情的改变不时晃动着像是快要掉了般。莘榆强压住笑意,朝高座上二人一拜,“父王,母君......”
“儿臣知错。”不等禅衡开口,她便直直跪下去。脑袋埋在双手间,态度分外诚恳。
“儿臣不该偷跑出去,惹得禅夫子生气。”
“更不应该听信旁人谗言,跑去冥界。”
“听信旁人谗言?你眼中可还有旁人?”禅衡听闻她所言,气得差点背过去。
最后只得甩袖,对着天帝天令主二人行礼道:“三公主此番作为已不是初次,虽说喜爱事物颇多也是件好事。可仍需分得时候,无矩不可成才,还请天帝天令主多加管教。”
莘榆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着禅衡的背影,抬手交叠于额前低头道:“是我太过顽皮,夫子生气是应该的。还请父王母君责罚,只要能让夫子消消气便好。”
宴珞如表情显得颇有为难,她看着禅衡:“禅衡,你看这......她如今知晓错误,态度也如此真诚,不如便算了吧。”
“天令主,万万不可。若是今日心软这般轻易放过三公主,没有切实所为,恐下次仍会再犯啊!”
禅衡咬紧牙关,要是莘榆态度稍不好些便不会令他这样头疼。可偏偏她每次被抓回来时总是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只能让他硬着头皮请求天帝天令主明鉴。
“此理也是。”宴珞如蹙蹙眉,思绪良久开口道:“不如便照旧,罚她去戒思堂,思过三日吧。陛下,你看此法如何?”
“那便如此。”天帝冰冷的语气让底下的诸位仙君不约而同地打起寒颤。事到如今,天帝已经开口。
禅衡便是有再多想法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只得妥协道:“一切听由天帝,天令主安排。”
“是,儿臣遵旨。”
莘榆闻言赶忙冲着天帝天令主拜礼,又对着禅衡的方向拜了一礼。立马起身低着头退出大殿,生怕半路被逮回。
禅衡望着莘榆略显轻快的步伐,头疼的越发明显,眼角处止不住跳动。
莘榆朝外走时,余光无意间看见柱子后面藏了道黑影。她抬头向那边看去,柱子后的黑影察觉到她的动作,转眼便消失不见。莘榆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离开大殿。
她来到戒思堂,熟清熟路地打开大门。几道黑影立马冲上来,团团围在她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望着身边这群“不速之客”,掏出怀里的荷包冲它们晃了晃:“今日我不能做新朋友跟你们玩,我要先拿这个去和别人交差。”
莘榆走到中间,此处刚好是戒思堂内最亮的地方,她身边的黑影也在光亮下露出原形。
原来那是一群木偶,不过与普通木偶不同的是它们似乎被赋予了生命,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不已。
“等给他看完,我再给你们做个新伙伴。”莘榆接过旁边木偶递给她的木雕工具,拿起一块原木开始细细雕刻起来。
“这位新朋友可不似旁的人,是我费尽千帆从冥界带回来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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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从未尝试过用冥界之人的毛发制作木偶呢,也不知道它会是个什么性格的朋友。”
木偶听闻她所言,竟都开始猛烈地抖动起来。不一会头顶便都冒出团团火焰,吓得莘榆赶紧放下手中的木雕,施展法术给它们降火。
“为何你们听闻冥界这么大反应?”
木偶不断抖动,隐隐有要再次冒火的倾向,莘榆连忙改口道:“我不说便是,你们不要生气。”
手里的木雕被莘榆悄无声息地放进荷包,果然下一秒木偶们便收走她的工具。
她见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拍衣服,朝门口走去,趴在门缝边看半天,最后无聊地靠着门坐在地上。
“好无聊啊,不做木偶,我还能干什么呢?”
莘榆拿起一个木偶,仔细地打量起来,“若是你们会说话就好了,只可惜知微阿姐还没来得及教我,便被母后贬去凡间。”
手中的木偶忽然开始挣扎,它跳下莘榆的手,扭过身背对着她。
手指还指了指腰间的位置,旁边的木偶拉着莘榆的手指戳戳它,忽然就听见它开口说了句:“听闻这三公主又犯事,天帝动怒,眼下又给她关进戒思堂。”
“这有何稀奇,那三公主去戒思堂的次数比回自己寝宫还多。”
“要说这小公主,看着柔柔弱弱,怎么尽干些稀奇古怪的事。”
“嘘,莫要再说,若被听见…你怕不是忘记上次差点被薅秃全身羽毛的事。”
莘榆想要按住木偶的手顿住,道德告诉她不要再听,可是好奇心又让她忍不住想听下去,虽然对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几番挣扎后,她还是按掉木偶。什么听见,方才有人听见什么吗?没有,此处除她便只有一堆木头。
此时,装潢华丽的宫殿内,唯有纸张翻动地声音。半响莘晋和放下手中的战报,抬眸却见对面之人皱紧眉头,不知在思绪些什么。
“怎么了?”
“无碍,只是方才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宴珞如揉了揉眼角处,多日来翻看卷轴早已令他心神疲惫,再加上莘榆还不让他省心。
“是不是近日来太费心?”
“各族又开始躁动,他们真是从天族走上这霸主之位便无一日消停过。”
宴珞如皱紧眉头,莘晋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挨着她坐下来好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若是觉得困扰,就先不想这些。”
“皓儿的婚期也快将近,恭喜你啊,又要当婆君。”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只是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兄妹三人都长得这么大。”
宴珞如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莘晋和见状笑道:“是啊,等他们全都长大能接下我们手里的这些。我也能兑现曾经的承诺,带你游历四海八荒,九州三界。”
“哪儿有那么容易。”宴珞如笑着看他,“幺幺的性子真是像极我初见你的那时候。想等她长大,恐怕还需些时日。”
“此话怎有一语双关之嫌呢?”
“听者有意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言语间却是温馨流畅。烛火摇曳,薄烟轻起,为宫殿内染上暖意。
3. 梨间源
戒思堂外,身着银白月袍的男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莘榆一出戒思堂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莘皓,有些惊喜,于是一路小跑到他身边问道:“二哥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
“你又顽皮惹得父王母后将你关禁闭了?”莘皓略带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她的脑袋,莘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二哥莫不是专门赶来责备我的吧?”
“那倒不是。”莘皓从怀中取出喜宴请帖递给莘榆,“七日后,我便要成亲。”
“当真?”莘榆惊喜地接过请帖拱手朝莘皓行礼,“那便预祝二哥,二嫂白首与共,早日为我添个小侄儿。”
“承你吉言,还有,大嫂不日便要生产。你啊,快当姑姑的人莫要再像孩童一般胡闹。”
莘榆拱拱肩膀反驳道:“兄长面前,幺幺一直可做孩童不是么?”
“油嘴滑舌。”莘皓屈指轻弹她的脑袋,“父皇母后叫你写的东西都弄完了吗?”
“完了,就是《洪荒新世》一书中所讲早已熟烂于心,属实无什么感触…二哥,你和父皇他们说说,此书便作罢嘛。”
“不可,因此懈怠乃是大忌。”莘皓板脸吓唬她道:“若你再交不上,当心母后又用鞭条罚你。”
“好了,近日公务有些繁忙…眼下我便要离开。若日后你有功课上的困处,可来峋崆殿中寻我。”
“二哥有要事在身便先去忙吧”
目送莘皓离开后,莘榆这才低下头细细查看起手中的喜帖。等她再次抬头,一眼便望见躲在树后的墨柒,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莘榆施法闪身来到其身后,此刻他正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奇怪,方才人还在的。”
“臭屁孔雀,在看什么呢?”莘榆也跟着他的动作张望,墨柒事到如今还未意识到所想之人就在他身边。
“看…看你!”墨柒被身边的人吓得猛退一步,撞在树上,表情痛苦地揉着胸。
“揉错地方了,你伤得是后背。”莘榆双手环抱歪着头,单手指他。
“要你说!”墨柒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将手伸向后背。尝试半天也没碰到地方,最后只好赌气撇嘴作罢。
莘榆拿出荷包,在墨柒面前晃了晃,“与你打赌之物我已拿到,你什么时候履行你的承诺啊?”
“真的假的,给我看看。”墨柒伸手就要抢荷包,莘榆先他一步收回荷包,“慢着,若是我给你看,你便会履行承诺吗?”
墨柒目光一转,扑身向前抢走莘榆手里的荷包,转头便拼命地跑。
“拿来吧你,想让小爷屈服,下辈子......啊!”
荷包滚落在地上,被莘榆用法术捡起。同时她抬起另只手,手指上缠绕的几条金线恰好与墨柒脚上金线一模一样。
莘榆松开指尖上的金线,瞬间那金线退缩蔓延缠绕墨柒全身,他就像只巨大的蚕蛹躺在地上扭曲挣扎。
她来到墨柒面前弯腰,凭空拿出一张纸怼在他脸上,“仙契为证,你懒不掉的。”
“你卑鄙,耍这些小手段算什么好汉!”墨柒愤愤地冲她大喊
“谁卑鄙?分明是你说话不算话!”
“我没有。”
“你有。”
“没有!没有!没有!”
“反正仙契已成逃又逃不掉,乖乖留下来做我的仙仆吧。”莘榆站起身,牵动金线扛起墨柒,施展法术往天边飞去。
洁白的梨花开满山谷,微风拂过带起阵阵涟漪。莘榆扛着墨柒穿过梨花林,身上人不断地乱动以示抗议。
“小人,放开我,你这是强迫!违反天规的!”
“嘘,天规还规定诸仙不可妄下承诺呢,你遵守了吗?”
“别害怕,做我的仙仆很轻松的。只需要陪着我,每日再提供几根羽毛让我制作木偶。”
墨柒惊恐地瞪大眼,她怎么能用正常语气说出这么变态的话。况且四尾孔雀一生只换三次羽毛,未到时候羽毛没了便是没了。
他一想到五百年后有只秃毛孔雀哭啼啼逃出魔爪后,还要忍受族人异样的目光,瞬间变得暴躁不已。
“莘榆!你不如杀了我!”
“不行,妄杀生会违反天规。”
“你拔诸位仙君的翎羽也未见说一句违反天规啊!”
“拔毛不违反。”
“啊!小人,放开我!我要跟你拼命!”
莘榆将墨柒靠着树边放下,一时间墨柒也忘记挣扎,略显尴尬蹭蹭身后的树干:“若是你肯松开我,再废除仙契,你我还是可以友好交涉。”
莘榆没有搭理他,直径走到另棵树下,用法术变幻出把铲子开始挖土。
墨柒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过了半响才记起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树下藏了几罐上好的梨花酿,给你尝尝鲜。”
“这梨花酿是这林子主人埋下的吧?你这样不问自取不会被怪罪吗?”
莘榆挖土的动作顿住片刻,小声呢喃一句:“我倒希望能如此。”
“你说什么?”墨柒扭动身体试图听得更清楚,不慎用力过猛直接倒了下去。
莘榆拍拍手上的泥土,从当中拿出两罐酒,来到墨柒身边。
“躺下更舒服些吗?”莘榆见墨柒扭动的身形,有些好奇地问他。
“是啊,趴着会更舒服!”墨柒生气地冲着莘榆喊道,她闻言抱着两罐酒坛。盯着他的姿势沉默许久,最后用脚尖轻轻帮他翻个身,让他圆了的心愿。
“这样你便能舒服些。”
墨柒目光死死地盯着桑榆,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莘榆走到他面前蹲下,拿出一罐酒对他说道:“这梨花酿已经埋了几千年,吸收日月精,有助于修练。趁着新鲜,快些喝吧。”
“趁着新鲜?埋上千年的酒怎么也不新鲜吧?”墨柒嘲笑她,莘榆听后认可地点点头,顺着原先姿势就地坐下打开一罐酒。
墨柒神色古怪地看着莘榆,越看他越觉得对方神神的。
梨花的香味伴随着酒味刺激着墨柒的嗅觉,顿时他被这香味迷得晕晕乎乎。
莘榆仰头喝了口酒,他盯着她喝酒的模样,喉咙也不自觉地随着她下咽地动作滚动。
“埋得时间确实有些长。”莘榆下意识皱眉,她本身就不怎么爱喝酒。这酒的味道更是冲的她难受,她正准备盖上,旁的墨柒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别…别盖!”
“啊?什么?”莘榆抠抠耳朵,墨柒见状小声说道:“能不能给我喝一口?”
“嗯......我好像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莘榆依旧装聋抠耳,墨柒满脑子都是方才酒坛打开扑鼻而来的味道。
他闭上双眼,心中一横道:“能不能给我尝下你的......梨花酿。”
“墨柒,我记着我好像大你几百年吧?按照长幼尊卑,你是不是应当喊我一声......”
莘榆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墨柒当即瞳孔骤缩,冲她大喊道:“莘榆!你痴心妄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这样折辱我算怎么回事!”
眼看墨柒就快要被逼疯,莘榆无奈只好解开他身上的束缚,递给他一罐酒。
“你不是又在想什么捉弄我的法子吧?”墨柒坐起身子,稍稍活动了下肩膀,看着莘榆递过来的酒警惕地问她。
“若不是你先前违反约定,我又怎会绑着你。”
墨柒半信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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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地接过酒坛,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让他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这酒闻着还不错”他轻抿小口,辛辣刺激的感觉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但过后又是甘甜绵口。
“味道也不错,不......是非常好。”墨柒抱着酒坛,脸上洋溢出幸福的表情。很快他收回情绪,目光先是扫过莘榆,之后又移向一边道:“看在这酒的份上,我便暂时不与你计较。”
“你从何处发现这片林子的?从刚刚过来那条路,我看此处大约有百亩林地。”墨柒好奇询问莘榆,“这百亩之地种的都是梨树吗?”
“这里,是我父王母后相逢,相知,相爱之处。后来他们成婚便将这片林子命名为梨间源,为纪念他们的过去,交由专人打理…只是现在,父王母后无心管此处,这里也很久都无人看管了。”
“百亩梨源之地,上至天界下至冥界皆有所知晓,为何你从未听闻过?”莘榆反问墨柒,却见他仰头喝完最后一滴酒。放下酒罐后还回味无穷,目光炙热地望着她身侧的酒问道:“你还喝吗?”
“不......”还没等她说完,墨柒直接拿走了她旁边放着的酒罐,嘴里还念叨着:“这酒便当作是你的赔礼。”
“明日我便要回去思学堂,近日夫子功课讲授到哪里?”莘榆也不是很在意墨柒地行为,双腿盘坐,眼睛看着墨柒喝酒的动作问他。
“噗。”莘榆偏过头,躲开墨柒喷出的这口酒。墨柒从怀里摸出张帕子擦擦嘴角,不可置信问她,“你莫不是受什么刺激吧?”
“我二哥七日后要成亲,我答应他这段时间要安分些。”莘榆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画起圆圈,“可我一点也不想去思学堂。”
“要去。”墨柒闻言立刻正经道:“二哥说的对,你是该安分些。”
小样儿,等到思学堂便是小爷的地盘,还会怕你不解除契约不成。想到这,墨柒嘴角不觉带起一抹笑。
“口水流下来了。”
莘榆面无表情地望着墨柒傻笑的模样,好心提醒他。
“哪有口水。”墨柒摸摸嘴角,这才发现莘榆在骗他,“那就约定好,明日我在思学堂门口等你,可不许反悔。”
“小人才反悔。”
“对,小…骂谁呢?”
“骂…反悔的小人。”
墨柒气结,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幼稚,小爷才不与你争吵。”随后像是害怕莘榆出尔反尔,头也不回地跑出园子。
莘榆无奈地望着墨柒匆忙逃走模样,就像是身后有被什么仙兽魔兽追赶。直至墨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这才起身朝相反的林子深处方向走去。
林子深处有间木屋,莘榆推开屋门,当中布置一尘不染似经常有人打扫。她走进里间,正中央挂着副画像,画上之人看不清容颜仅能看出是名女子。
“知微阿姐。”
莘榆冲着画像轻喊,如同往常一样,画像并无任何反应。她叹息一声,朝床边走去,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梨花。
画像上的人正是先前天帝委派来打理梨间源之人,小时候父皇母后忙于政事,兄长们忙于功课。她便喜爱偷跑来这梨间源中,一来二去就与梨间源源主相熟。
可惜某日,梨间源不知被何人所毁。百亩梨树一夜之间尽数被毁,而前任源主也因此事被牵连,剥夺仙界职位贬入凡间。自此莘榆再无她的音讯。
莘榆只是坐会,便起身离去。在木门关上的刹那,画像闪过一丝光芒。远在凡界海云山之人,则是半眯开眼无奈道:“这小丫头真是麻烦,隔三差五便来扰人清梦。”
不过这小插曲并未影响什么,岑知微翻个身,接着靠在树干上小憩。
4. 学堂轶事
次日,一处古色古香的学堂内,众学子围站在张桌子前议论纷纷。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声:“墨二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功告成,看她下回还敢不敢欺负我。”
墨柒直起身双手叉腰,满脸得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转头又问到身边人:“外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旁边那人回答道,紧接着又问道:“墨二公子,你不会是要整禅夫子吧?那可不行,要是被我爹知晓不打死我才怪。”
“小爷我是那种人吗?去去去,弄好就行,剩下的你别管。”
墨柒甩给那人一个荷包,原本他还有些揣揣不安,如今摸到手里的重量后很快将烦恼抛之脑后,“多谢墨二公子,下次有事还来找我啊!”
围观众人见到荷包,也纷纷说道:“墨二公子,你还有没有事要做,我也可以帮忙啊!”
“目前没有,现在要做的是‘等’。”
墨柒绕到前面的桌子一屁股坐下,随手将荷包扔在桌面,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等着莘榆自投罗网。
“啊!”不知过多久,忽然外面传来道惊呼声。墨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当即兴奋地站起身来,脚底生风般大步朝外走去。
来到门外,墨柒却只看见一个空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半点不见莘榆的踪影。正当他四处张望之际,一股凉水突然从头顶铺天盖地浇下来。
这可是从魄冰海取来的水,刺骨之寒差点让墨柒当场羽化而逝。
他牙齿止不住打颤,眼神愤恨地望向靠在树上淡淡收回手的莘榆。莘榆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脸惊讶地问道:“哎呀,墨公子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快些擦擦,可千万别冻坏。”
学堂内的众人都被这幅场景惊住,片刻方才有人反应过来,围到墨柒身边使用法术替他烘干衣服。
莘榆见有人来管便不再逗留,绕过他们朝学堂内走去。却在走到学堂前时,被众人挡住去路。
几人推推搡搡,最后将一人推搡到前面,其余人皆是躲在那人身后。
那人原本也想往后躲,可身后之人丝毫不给他退缩之路,他只好硬着头皮挥手道:“早…早啊殿下,怎么…你怎么今天想起来这?”
“我来学功课。”莘榆没有再多说,她直接朝里面走去。却又见大门被人牢牢堵住,方才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堵在这,是也想尝试下他的感觉吗?”
众人赶忙摇头,朝两边退去给莘榆绕出一条道。莘榆朝学堂内走去,却在快到自己座位之时,发现前桌放着一盒透明黏糊糊的东西。
她拿起盒子,发觉这是天界一种仙植粘液做成的东西,有很强的粘着感。
真是幼稚。
莘榆瞬间反应过来,朝自己座位上看去,果然看见与盒子内相同的东西。她心思一动,用法术收起盒子,将书本放在前桌座位上径直坐下。
“行行,别弄了。”墨柒心里着急进去看看,原本他是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布置的一切不会出现问题,可方才莘榆的反应却让他此刻内心有些不安。
墨柒走进来,故意不去正眼看莘榆。但余光瞥见她已然坐下,心这才放下,长呼出口气朝着她身后的位置走去。岂料刚坐下,身上残留的水分便导致他身下一滑。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引起大伙的注意。莘榆也不出意外地朝他看去,脸上尽是担心的神色:“墨柒,你怎么了?”
“莘榆!你怎么不坐在你的位置上!”
墨柒气急败坏地想要起来与莘榆争辩,可身后的东西死死将他与椅背椅座粘在一起。他用手去抓后背,却不料这东西分外粘固,将他的手也牢牢粘在椅背上。
“啊?原来这不是我的座位,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坐错了。”
莘榆拿起书刚准备转身,却忽然止住动作看向墨柒皱眉道:“我的位置怎么成这样?你没事吧?”
“莘榆,你真是个小人!”
墨柒想要用腿踢前面的桌子,可自己的腿也被粘住,只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莘榆。正巧这时,禅夫子走进来,他环顾一圈开口问道:“怎么都不回座位?”
众人闻言赶忙回到自己座位上,墨柒急忙叫住来人:“我要是不离开,她坐在你位置上,我看你怎么办。”
“没关系啊,墨二公子,这不是还有你的座位吗?”苏九看看莘榆,无所谓地冲墨柒耸耸肩,“我不挑的。”
“你敢!”
墨柒出声警告,苏九像是没听到般扣直接朝他座位走去。
见苏九忽视自己走向他后面,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堪,泄愤般地晃动椅子,过了半响他才停下动作艰难开口道:“慢着慢着,兄弟帮个忙。给我拿本书,把我脸盖上。”
呜呜,简直太丢孔雀。
苏九听闻,飞快打量一眼禅夫子。见他没注意到这边,眼疾手快的抄起桌子上一本书扔在墨柒脸上,力度之大引得周围人连连偷笑。
很好,他记住这事了。书本下是墨柒阴沉无比的脸,眼神恨不得把苏九抓来扒皮抽筋。
“墨柒!你干什么!”
果不其然,这个造型很快吸引来禅夫子的目光。
他原先还在为今日莘榆能来上课感到惊喜,谁知目光刚朝她后座望去,一眼就看到墨柒这副鬼样子,胡子瞬间又被气得劈叉。
“目无师长,不遵守学堂秩序。墨柒!你给我站出去!”
书本被墨柒一点点拱开,露出他精致宛如刀刻般的脸庞。
他淡定地吹了吹额头上散落的头发,脸上带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夫子,不是我不肯,是我的座位不允许我离开。”
“荒唐!我倒要看看你这座位怎么就不允许你离开。”
禅夫子大步上前,一把便拎起墨柒的后衣领,墨柒满脸懵地望着自己悬空的双脚,跟禅夫子两人大眼对小眼。
莘榆强忍住笑意收回手,随后一脸正经地拿起笔假装在写东西。
禅夫子松开墨柒,一手指着门外,一手叉着腰说道:“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墨柒满脸不屑的模样,目光落在莘榆身上,忽然灵光一闪,指着她说道:“夫子,我这座位是莘榆的。”
“怎么回事?”禅夫子闻声看向莘榆,她立刻解释道:“夫子,我来时不小心坐错位置,转头便发现墨柒兄坐我的位置。还一副…就是他方才那副样子,我与他不相熟,不知该怎样与他说。”
莘榆声音越来越小,当真像是副受委屈的模样。禅夫子太阳穴跳动不已,他揉揉额角,为不耽误功课进程赶紧挥挥手让墨柒出去:“行行,你快离我远点,你俩也离远点。”
留下这句话,禅夫子重回到讲桌前。墨柒心里气不过,在路过莘榆桌子时故意将她的书本弄在地上。
莘榆见他此举则是掐决,用法术绊住墨柒。墨柒朝前踉跄几步,转头便向禅夫子告状:“夫子,她绊我。”
此时禅夫子刚翻开书本,见状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够了,能不能好好学......你们俩,都出去!”
墨柒背对禅夫子冲着莘榆做鬼脸,莘榆则是直接忽视他的表情,起身绕过他朝着门外走去。墨柒得意地拱拱肩,临出门前还贴心地帮禅夫子关上门。
学堂所处之地位于山谷之中,四面环山,层林尽染,鸟声清脆。这般来看,站在门外倒也不算是惩罚,莘榆心里暗自想着。
出来时她故意站得离墨柒远些,为的就是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谁知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不断往她这边靠近,动作间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最终实在忍无可忍,莘榆用法术在两人中间画下界线,方才阻止他不断继续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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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见她的动作,嘲讽一笑,靠在墙上嘴里却还不停休:“要我说,你要是把仙契毁掉,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叫你毁非不毁,还让小爷我这样费尽心思。何必呢,你说是不是?”
“你要是早早毁掉仙契,说不定我们还能和谐相处…其实也不能,毕竟这思学堂内有我没你,没你有我。”
吵死了,莘榆又加一道法术屏蔽掉墨柒的声音,耳根子这才得下清静。
那边墨柒没发觉她的动作,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两人各干各的事情,竟有种异样的和谐。
终于撑到放课,禅夫子朝二人走过来。墨柒站直身子,眼神不去看来人,一副你说任你说的模样。莘榆则是撤销界线,眼神紧紧跟随着禅夫子。
“行了,下次别捣乱。回去把功课补上,不会的可以来找我。”
禅夫子说道,留下这句话便要离去,却被莘榆叫住:“夫子难道都不去查验事情的真伪,便一味地否认我吗?”
墨柒瞪大眼睛,用肩膀推她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呢?”
禅夫子气急而笑,反问道:“照你这么说,扰乱学堂秩序还怪我?”
“这话可是夫子说得。”
“嘶,你没事儿吧?好不容易撑到放课,你再这么搞,他又要罚我们。”
墨柒难得好言相劝,可莘榆却像没听见一般眼底里带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
“老夫说的?老夫说那么多话,你怎么偏偏对这句话上心?”
“我看你是捣乱为假,不把我这个夫子放在眼里为真。那我倒真要看看,我这个夫子说话顶不顶数。”
“从现在起,罚你在书苑中抄写《洪荒新世》一千遍,抄不完不许进学堂!”
“那可不一定…嗷!”墨柒不可置信地望着莘榆,却见她神色镇定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能忽略她悄无声息抽回的手。
“还有你,好意思出声,罚抄可抄完了?”禅夫子注意到墨柒。
“夫子她掐我!”
“掐你?我怎未见,你少些给我转移话语。实话告与我,可是未写罚抄?”
墨柒瞪了眼莘榆,从怀中凭空变出沓纸。幸好他未雨绸缪让人帮忙罚抄,此刻就等着禅夫子开口。
“请夫子验收。”
禅夫子接过罚抄,略略翻过几页评价道:“尚可,字迹不错。如此,便再罚你抄个一千遍吧。”
“啊?”墨柒愣住,这是什么意思?他都抄过还要再抄,心里的想法被他说出来。
禅夫子闻言一挑眉说道:“正巧你先前不是觉得听课听的乏味么,那便抄好了。又能学到东西,又能练字。”
“你俩同道前去书苑,抄不完不许出来。”
“我知晓。”莘榆拱手行礼拜别禅衡,抬眸看眼墨柒,随之头也不回地离去。
“哎…”墨柒见莘榆离去,冲着她的方向喊了声。回头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禅夫子不知何时也已走远。
他站在原地犹豫几番,最后还是决定朝着莘榆离开的方向追去。
莘榆路过戒思堂时,走近敲敲里面的门,随后取出纸张跟笔墨。
施展法术将这些东西送进去。做完这些后,身后的墨柒才慢吞吞地追上来:“真是倒霉,遇见你之后都没什么好事。”
莘榆不语,大步朝前走去。
快了,快到了,等到书苑,她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站在书苑门口,莘榆打开门,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等候墨柒。
墨柒走到门前,不屑看她一眼。随后大摇大摆走进门内,嘴里念叨着:“果然没什么好事,只有遇到倒霉的事情才让我先走。”
莘榆面带笑意地关上门,紧接着门内几道法术的亮光闪过。而后就听见门内墨柒地惨叫声传出来,声音显得…分外惨烈。
5. 禁闭
禅衡气急败坏地回到文渊馆,将手中的书本“啪——”拍在桌子上,惊得旁边坐着的宋清河差点将手中的茶水撒光。
“怎的,又是谁惹你生气?”
“还能是谁,总共这思学堂里算来算去也就那两人。”
宋清河听闻放下茶杯,拿出块手帕擦擦手,接着又问道:“是莘榆和墨柒?他俩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那样。故意换位置,扰乱学堂秩序呗。”
“我本来还觉着莘榆能来上课,是件好事。证明她愿意开始用功,本身她功底就很好......谁曾想,也罢,不提,免得扰你也不快。”
禅衡坐下来,接过宋清河递来的茶杯。茶到嘴边发现嘴上的东西太过碍事,索性一把将胡子扯下来放到旁边。
那胡子躺在桌面上瞬间变成朵花瓣样的叶子,旁边的宋清河对此番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可我怎么听闻,这换座位之事是因为墨柒在莘榆位置上涂抹木灵薯的粘液,才生出这么一遭。”
“当真?你这消息可不可信?”禅夫子放下茶杯,扭头问他。
“当然,弟子们的传言。”
宋清河冲禅夫子挑眉,禅夫子沉默良久。他知晓宋清河在弟子当中颇受欢迎,尤其是女弟子,此言应当是有确实来源。禅衡思绪一番后开口呢喃:“难道是我误会她?”
“那为何她不解释?”禅夫子反问宋清河,宋清河则是一副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晓的模样。
他起身将茶杯放在桌上,对禅衡说道:“我稍后还有些许事要处理…还有,几日后二皇子成婚宴,万记不可缺席。”
“知晓,你就这样惯着她。”禅夫子一笑,冲他挥手道:“快去吧,我自有分寸,不会耽搁二皇子大喜之事。”
书苑内烛火微动,拉长莘榆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之上,衬托得更加阴暗可怖。当然,这些都是墨柒所想。
事实上此刻莘榆正坐在书架上,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偶。
忽然旁边传来抽噎声,莘榆停下手中动作,朝声音来源看去。
“你哭了?”
“谁哭了,小爷我才不会哭,我这是在止血。”
墨柒仰着头,手中的帕子很快血被浸红。他放下帕子重新换一个干净的,而他身旁全是同样血被浸红的帕子。
“可你法术并未消散,为何不用?”
墨柒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滞,是啊,挨打挨久没还手他都忘记自己会法术,但他自然是不会告诉莘榆。
“要你管,小爷就喜欢这样。我乐意,你管不着。”
莘榆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不是自己的血,他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她拿起刻刀,继续雕刻手中的木偶。
木偶的大型已经出来,现下只需稍加修饰细节,便可以使用傀儡之术。
木屑随着刻刀地划动,整齐地被铲除。弯卷的木屑散落的到处都是,引得墨柒直想打喷嚏。
最后关头他赶紧掐诀,这才避免血流成河的悲哀。
“小爷我才不会为这点小伤屈服…喂,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知晓没?你就当忘记这件事,不,根本就没有这件事。”
“听到我说话吗?”墨柒见自己的话半响没有得到回应,不耐烦地朝莘榆喊道。
“公子哪位?”莘榆略显茫然地望向他,眼神真挚并无丝毫玩笑之意。
“…我是让你忘记这件事,不是忘记我。”墨柒看向莘榆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怎么越发觉得莘榆这仙神神的,莫不是真失了心智?
“昂…”莘榆忽然一副明了的模样,目光闪了闪:“你是牟山四尾孔雀族的公子,我想起来了。”
紧接着她停顿几秒,继而说道:“你怎会在此处与我讲话,我记得前几日夫子将你关去禁闭,让你罚抄…所以你罚抄抄完了吗?”
“…快抄完了,能不能别催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要抄多少份吗?整整两千份,我大牟山的哞族都不敢这么勤奋。”
“牟山为什么叫牟山,不叫孔雀山?”对于这个问题,莘榆真的感到好奇。
“因为…你别打断我!”他要说什么来着,被莘榆没头没脑的一番话整得他彻底忘记是要干什么。
他定是与她命簿相悖,否则一切与她相关的人和事,怎么都让他那么倒霉呢。
墨柒后来调查过那个将书本扔在他脸上之人。此人正是金翎猫妖一族的少主,也是莘榆的表兄长苏九。
他究竟是哪世欠司命府的债,才惩罚他遇到莘榆这个霉头的?
“那你记得快些抄,我到时候还要参加二哥的婚宴呢。”莘榆出声提醒,打断墨柒的思绪。
他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亮光,那岂不就是只要他抄不完,莘榆就没办法达成她心中所愿?想到这,墨柒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被他拼命地按耐下来,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放心,我定不会耽误你。”
才怪。
“喂,你当真去偷秦广王的毛发了?”墨柒想到那日莘榆拿出来的荷包出声问她。
“自然,真材实货。”
“小爷我早就听闻天界诸位仙君无一幸免于你手,现在看来,传闻要扩大到冥界。”
墨柒一屁股坐在书架旁,百无聊赖地盯着莘榆手中动作,“我看你刻那块木头已经好几天,你干嘛呢?”
莘榆没有回话,手下的木块已初现样貌。
“我猜,你是要做木偶对吧?”墨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你拔取翎羽也是为制作木偶?”
“小爷我当真聪明绝顶!”
莘榆还是没有搭话,只是转个方向刻木偶,与此同时内心还在自我安慰道:眼不见心不烦。
“哎,莘榆,你说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尝试偷下白泽之角呢?”
墨柒单手搭在膝盖上,忽然出声道:“相传白泽可是上古神兽,其角有滋补仙体,增进修为之功效。更何况白泽还是天尊的十三位战将之一。”
“若你能偷得白泽之角,定会令天界之人对你刮目相看。”
刮不刮目他不知道,反正她如果敢去,肯定会被刮掉一层皮。
墨柒垂眸,眼底的幸灾乐祸呼之欲出。莘榆闻言果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下边望去:“滋补仙体?那会有助于重塑仙脉吗?”
仙脉于每位仙君所言,乃是必不可少之物,唯有仙脉,方才可使用法术。若失去仙脉,便等同于不再是上仙。
“那是自然。”
如今知微阿姐被剥去九成法力扔到凡间,回来之后定是要重塑仙脉的。想到如此,莘榆暗暗下定决心。
“紫阳天尊…当真是厉害的人物。不仅收复天界各族,还收下十三位战将,各个都是鼎鼎有名。”
墨柒感慨出声,言语中满是钦佩之情。
“你很崇拜紫阳天尊?”
“不,我崇拜的是魔刹将,孤身一人手持一柄诛谬剑,血染魔宫…哎,你知晓为什么现在魔族常年炎热,毫无生机吗?”
墨柒说起魔刹将来,眼底都泛着光彩,身下的座位都已容不下他。他直起身子朝上望去,脸上还挂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模样。
“为什么?”
莘榆很配合地问出来,便见他得意说道:“我就知晓你不知道,那是因为魔刹将只身闯入魔宫,离开的时候还顺道放了把火。”
“这火烧得分外邪门,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扑不灭。大火连烧五百年,方才堪堪罢休。”
“虽说这火是停下来,可大火所经之处,即便是过去几万年也不曾有寸草能生…如若不是经此一遭,魔族也不会那么快息战。”
墨柒言语轻快,似乎认为这件事情做得大快人心。可莘榆心下却有些异样之感,不过很快她便忽略这种感觉。
毕竟此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再多的感觉也只是纸上谈兵,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之后几日墨柒不时来找莘榆搭话,但每次都会在莘榆那里吃个闭门羹。随后便躲进角落,一人不知嘀咕些什么。
莘榆不搭理墨柒的碎碎念,只顾着忙自己手头的事。这几日下来她手里的木偶基本完成,只剩下几处细枝末节稍作修改便可。
她算算日子,估摸着应该能在二哥婚宴前完工。
婚宴前一日清晨,莘榆刚刻完木偶准备躺下休息会,便被墨柒在耳边吵得不行。
“起来啊莘榆,你起来啊!禅夫子待会就要过来,我们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说话啊,你睡死啦……你不会真睡过去吧?”
“闭嘴,再吵我拔光你的毛让你在牟山裸奔!”莘榆忍无可忍睁开眼瞪着身旁吵闹不停的墨柒,吓得他赶忙裹紧自己的衣服朝后退去,“你是魔族吧莘榆,动不动就拔毛!”
“你书抄完了吗?能不能别来烦我好好写你的罚抄。”被吵醒的莘榆满脸烦躁,语气也颇为不耐烦。
墨柒鼻腔轻哼出声,一脸无所谓整理番衣摆:“没啊,反正不是有你陪……”
余光瞥见什么,墨柒直接弹跳起身,目瞪口呆地望着从门缝里挣扎爬出的一堆“纸片人”。
这群纸片人似乎是注意到他这边的目光,嚣张地冲他抖抖身子。随后它们化成一个个木偶人,捧着沓不知从哪来的纸张朝莘榆那边走去。
“谢谢你们啦,有机会再给你们做些解闷的小物什。”见到这群小木偶,莘榆原本被墨柒吵醒的烦躁瞬间抚去一大半。
“莘榆你竟敢用上古禁术!”话音刚落,墨柒便发现自己被齐刷刷地盯上,而莘榆则是一脸茫然问道:“什么镜术?我何时用过此法?是夫子新教的吗?”
墨柒被这群木偶人盯得头皮发麻,只得妥协道:“…我说错,是景术,制造景象的那种法术。”
“它们不是假象,它们身体的每一处都是我一刀一刀雕刻出来。每个轮廓都是我亲自持刀,注入我全部心血,它们是我的伙伴。”
莘榆指尖轻柔地揉搓着一个木偶人的脑袋。对方似乎察觉她的善意,亲昵地抱着她的指尖蹭了蹭。
这只小木偶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莘榆欢喜无比地抱起小木偶,指腹忍不住揉揉它的小肚子。却见它抗拒地推开她的手,两节木头做的小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诚然一副生气地模样。
见它这副样子,莘榆更忍不住想要逗逗它。她顽劣地用指尖撑开它环抱住地双手,顺势得逞又揉揉他的肚子。
虽然此处只是一块木头,但她还是不亦乐乎地把玩。小木偶对莘榆此举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万般无奈下只好瘫倒任由她摆布。
“喂,过分了吧?我个大活物还在这儿,你就跟个破木头玩…嘁,这木头块还不是灵木做得吧?一块普通木块你都能笑得和失仙智一样,可真有意思。”
墨柒见一人一木头玩得高兴,又联想到这几日莘榆对自己冷淡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气不过。
可他忽略旁边还有一群”木头块”虎视眈眈盯着他。直到闻见一股烤肉的香味,墨柒才后知后觉。
“莘榆!莘榆它们喷火了!你快把它们弄走……不!你先给我把火灭掉!”
“凭什么?”
莘榆把小木偶放到肩膀上,靠在身后的书架一脸看戏的模样望着满屋乱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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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以及追在他身后的一群木偶。
“凭…凭什么不帮我,它们不是你的木头吗?”话音刚落墨柒便后悔。不知是不是他多想,此刻他感觉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在牟山裸奔,于是话锋一转又说:“我说笑呢,你看它们,小小的多好看呢。”
“莘榆,你帮帮我。这里可是有许多珍藏阵法典籍,不能玩火!”
莘榆被墨柒的窘态逗笑,歪头示意下小木偶。就见小木偶跳下来,两步跑到那群追赶墨柒的木偶面前对着它们比划几下,便成功将暴走的木偶们成功安抚下来。
墨柒半死不活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莘榆似笑非笑走到他跟前:“你刚刚说它们好看。”
好看个屁!墨柒咬牙切齿恨不得下一秒把它们全部拆掉。
但又想到刚才的一幕,为了他以后的英明着想,他强忍住这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啊,多好看,多可爱呢。”
“可爱”两字含糊不清,像是硬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墨柒差点绷不住表情,皮笑肉不笑地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莘榆那张“丑恶”的嘴脸。
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等禅夫子一来,看见她的这群木偶......那时就是他大仇得报之时!
忽然,木偶群开始躁动不安。原本将墨柒围住的木偶们,瞬间散成好几群纷纷朝角落跑去。
小木偶迈开它的短腿,蹦跶几下跳上莘榆的衣摆,一溜烟躲起来。
墨柒不明所以,随后想到什么眼底里满是兴奋,“你那群木偶怎么回事?不会是被小爷我的威力慑服住了吧?我就知道,不过尔尔。”
莘榆上下打量他一番,没忍住笑出声,“你穿戴整洁些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邪崇之法,我才不屑于听。”话虽如此,可他还是抹抹自己乌漆嘛黑的脸又整下凌乱的衣服,“若你非要说,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莘榆轻轻一笑,凑近他耳边说道:“其实…”
“你以为我会笨到等夫子来吗?”
莘榆抬腿绊倒墨柒,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墨柒不备间向前踉跄几步撞在门上,而此时刚到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还未待墨柒站稳身形,大门猝不及防地被人打开,他便由靠在门上转继倒在门槛边
空气有一瞬凝滞,还是莘榆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夫子,您可由旁入内。”
闻言,墨柒尴尬地站起身快速整理下衣摆,冲禅衡一拜道:”夫子,您怎么来了。”
禅衡站定确认半响,才分辨出眼前这坨黑色的东西是自己前几日罚关禁闭的弟子墨柒。
见他此时一本正经地朝他行礼,禅衡迟疑许久才开口:“你……用自己做抄写的纸张了?”
“啊?”墨柒茫然抬头,莘榆噗嗤一声又迅速收起笑容。禅衡干咳两声,大步迈入殿内,墨柒跟在他后面一直冲着莘榆递眼刀。
莘榆装作没看见拿出先前备好的纸张,神色坦然道:“夫子是要验收抄写吗?”
“你抄了?”禅衡颇为诧异地接过莘榆递来的东西,随意翻动便见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内容字迹皆无错处。
“你怎么能背着我…”墨柒目瞪口呆地望着禅衡手里的纸张,一脸不可置信:“夫子,你可要细细查啊,一千遍,她怎么可能写完。”
“行了行了,白纸黑字摆着,还要怎么查。”禅衡不耐烦摆摆手,转头问墨柒:“你的东西呢?”
“我…我写了,但没了。”墨柒眼神飘忽不定,扭头不去看禅衡,“我记着我写完一些后来…后来给睡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醒来,发现前面写的那些…是在梦…梦里写得。”
墨柒无意间瞥见莘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在说“我继续听你编”,便觉着脸上火辣辣的。
莫说是莘榆,禅衡早先来时便预料到今日场景。不过莘榆真的会拿出抄写,倒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且不说这事儿他预料不预料,光是仙君会做梦这话就有些糊弄意味。
凡界生灵之所以会有梦,乃因凡界梦境由夜仙掌官。可这仙君本就不需休憩,而且并无专门掌管仙君做梦的神仙,又何谈此说?
墨柒自知瞒不下去,坦言道:“夫子,这几日来我着实是忘记,还请夫子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你这几日,一张都没写?”禅衡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问。
“写了。”
“何处?”
“梦里......”
此刻墨柒半点也不敢抬头,但心里却是将莘榆狠狠骂遍。
他明白这种措辞根本骗不成人,心里正准备重新组织番言论,谁知禅衡竟然没有深究他的话,“行吧,看在你这么实诚的份上,回去抄。”
“什么?”墨柒错愕抬头,眼见禅衡并无半分玩笑之意,“还愣着干什么?等我反悔?”
“不不不,弟子这就听从师命。”墨柒难掩心中的愉悦,得意洋洋地冲莘榆做鬼脸。
他还担心这老头不放过他呢,谁曾想到今日这老头居然这么好说话。
待到墨柒走后,禅衡这才看向莘榆:“日后要是真的被误会记得说出来,别自己受委屈还记恨起我来。”
“夫子言重,学生从来没有如此想过夫子。”这话倒是真话,虽然那些功课的内容莘榆早就听腻,但她也知晓禅衡是真心教授他们。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少不了你忙活的。”
“多谢夫子。”
6. 初遇
次日,莘榆难得出现在自己寝宫内,可是一大早便被她的贴身侍女们拉起来收拾。
莘榆一脸无奈地拿着梳妆台旁的胭脂盒,询问身边兰夏:“今日又不是我成婚,需要涂抹这么多东西吗?”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二殿下成婚,殿下自然也是需要梳妆。”
秋竹边给兰夏递钗子边回答莘榆,事实上莘榆很少回寝宫。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莘榆一次,当然要向天帝展示自己还是具备公主身边第一仙侍的能力。
在挑选衣服时,原本秋竹拿来一件牡丹粉红的衣衫,最终被她换成件翠绿的衣裳。原因无他,她想穿着喜欢颜色的衣服去参加二哥的婚宴。
衣服上身,绿色的衣衫令她气质不似往日那样跳脱,反倒沉稳下来。再搭配上兰夏为她梳起的发髻,打眼望上去才像是一个真正的端庄优雅的天族公主。
等来到大殿,宾客之中除却大哥和父皇母后的位置,旁余位置上都坐满人。见到莘榆过来,所有人都齐齐站起来朝她行礼。
莘榆微微点头后,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兰夏上前替她斟好的茶水。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天族的婚宴,但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余光瞥见侧对面的墨柒在向自己招手,她迟疑半响,终究还是选择忽略。
“什么情况,还看不见吗?”
墨柒半个身子都快要趴在桌子上,禅衡看不下去屈指敲了下他的脑袋。
他正要发火,扭头看见那人是禅衡顿时噤声,不情不愿地坐回自己座位上。
“照你这幅模样,是我也不愿认你。”
禅衡若无其事收回手,抬手替自己倒杯茶。茶杯递到嘴边停住,又拿起另一盏茶杯倒好茶水推倒墨柒面前。
“如今你倒是出息,叫我这个夫子来替你斟茶。”
“多谢夫子。”墨柒拿起茶杯,不冷不烫,茶水端在手中他也忘却方才的不快。
忽然众人熄声,墨柒放下茶杯,扭头朝高台之上望去。
太子,天帝,天令主三人先后在宫人的拥簇下坐上座位。
就在这时,坐在左边靠前的一个位置上,突然站起来一人朝高位之上的天帝天令主行礼,随后命下面人将贡礼带上来。
“老臣是北海鳞豚族的族长向胜海,如今海底秘境有动静。尊主不得已前往查看,未能赶上二皇子婚宴便请老臣前来带向天帝天令主祝贺。”
天帝挥挥手叫礼官把东西接过来,扭头对下面人说道:“锦尊主有要事在身,自然是先处理正事要紧。本君已然知晓,向长老请坐。”
一人挑头之后,众人便纷纷上前来贺。莘榆偷偷瞥眼上面的父王母君以及大哥大嫂。见他们忙着招待各族使者,便小心翼翼拿起筷子戳着面前的糕点打发时间。
待各族依次献礼完,婚宴才正式进入关键之时。莘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奏乐响起,莘皓带着玄金色面具。一身玄纁婚服踏着祥云落下,站在大殿之中,转身望向虚空。只见天边几只仙鹿飞来,身后是一架富丽堂皇的七彩流光祥云翡翠车。
车子在正殿前停下,仙婢上前将人扶住。此人穿着同莘皓样式一致的女款,脸上带着的是不同莘皓的玄纁色面具。
莘榆望着二人的衣物,想起上次大哥婚宴时穿着的是白色的衣物。虽然装饰颜色清淡些,但图纹还是精美的。
不过相较之下她还是喜欢有颜色的衣服,二哥的衣服虽然颜色稍多些却还是不太合她意,倘若她成亲的那日必定会选择颜色艳丽的衣物。
二人牵着手,走到天帝天令主面前。接下来是繁琐不已的婚宴流程。
莘榆属实没多大兴趣。低头吃着盘子中的糕点,等月老礼官轮流上去过流程。不知过多久,等二人拜完先神后。
旁人端来一个盘子,上面呈放着两把剪刀。终于到莘榆最期待的环节,莘皓取下面具,望着眼前熟悉又与以往装扮不同之人,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天令主看着两人的互动满意地点点头,太子见状则是默默牵起身边太子妃的手。
莘榆见到东漓的第一眼便被惊艳到,不禁感慨东海果然是出美人的地方。等二人完成所有礼数,便到后殿换上另一套礼服。
再往后面就是敬酒环节。莘榆趁着各方来向天帝敬酒时,偷偷跑出来,墨柒眼疾手快跟上去,“等等,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莘榆头也没回往前走,墨柒小心翼翼接近莘榆。
“我知道,你是要去天尊府偷白泽之角吧?”
“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莘榆瞪他一眼,手掌紧握朝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说,我不说,保准嘴闭得严严的。”
莘榆扭头离开,墨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你在做什么?”背后传来禅衡的声音,方才他见墨柒火急火燎地跟着莘榆离开,担心两人又要捅出什么篓子便跟了出来。
“夫子怎么出来了?”墨柒慌张回头,如今他屋子里还有九百九十九遍罚抄没有写,他可不想再来个一千遍。
“没做什么,我觉得里边太闷了就出来透透气,我现在就回去。”
“莘榆呢?”
“她?她我怎么会知道。”墨柒目光躲闪,没等禅衡说什么便绕过他朝殿内走去。
禅衡将他的动作收进眼底,知道墨柒肚子里没憋什么好水。
但如今想要询问墨柒恐怕问不出来什么,于是就没再追问。
也罢,他多操心这两人一点就是。
风裕山上几只小兽相互追逐,它们的母亲卧在一旁晒着太阳悠哉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突然,太阳被遮住光芒。乌云迅速爬满整个天空,隐隐约约还传来雷电的响声。
原本卧在地上的仙兽母亲敏锐地察觉不对劲,站起身来朝空中嗅了两下,又低头对着着身边的幼崽们一吼带领着它们往树林深处而去。
莘榆抱着刚到手的白泽之角在密密麻麻的树木之中狂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沿途树枝挂得不成样子,仅剩几片强撑着。
好在她早有准备给自己加了件内衫,不然改日天界便要流传:震惊!某仙君竟□□。不顾仙德在深山之中狂奔,引得山主大怒!
莘榆顾不得收拾自己的衣服以及被雷劈焦的头发,半点不敢逗留压低身子在林子里穿梭。
可一切都好像是要和她反着来一样,脚底下的土地开始晃动,身边的树木也逐渐倒塌下去。
莘榆心知这不是白泽的作为,而是风裕山的山神主被远处的天雷吵醒因此动了怒。
莘榆正跑着,突然她的衣袖动了动,从中钻出来一个木偶跳到了地上朝另一边树林里跑去。
“等一下,你是怎么......”
莘榆话还没说完,天边就是一道电闪雷鸣,脚底下的土地也随着这雷声晃动得越发剧烈。
她望着漆黑一片的树林,最终咬咬牙狠下心冲了进去。
莘榆不知道在这漆黑不见前路的树林里走了多久,忽然感觉衣袖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她停下脚步,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夜明珠朝地上探去,发现正是刚刚跑丢的小木偶。
“你真的很淘气,我要是不要你把你丢在这里怎么办?”
莘榆想要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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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偶,却见它朝后跳开两下又朝着林子方向跑了几步。回头见到莘榆依旧没有动作,木头做的手还挥动两下,示意莘榆跟上前。
“你要干什么?”
莘榆跟着小木偶继续往林子里走,直到发现地上出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便将夜明珠又拿得近了些,才发觉那竟然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小鱼。
诡异的是,这只鱼背上还长了翅膀。而且它同旁的未化形的水族不一样,此处远离水源,但它以如此形态竟然可以安然地待在这里。
“小木偶,你带我来这里是希望我带走它吗?”
小木偶点点头,拉着莘榆的手往前推。
莘榆望着这只小木偶的动作有些怀疑,她平日里的那些木偶根本没有寻人探物的本事,而小木偶竟然能带她找到这只小鱼,除非.......
除非她当日寻得的用来做这小木偶的不知名物品便是来自这只小鱼身上,如此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小木偶能感受到小鱼的气息
“既然你送我这只可爱的小木偶,我也不欠你,便救你一命吧。”
莘榆没有再犹豫揣起小鱼就开始跑。小木偶跟着跑两步,随后跳到被带飞起来的衣摆上从而钻进了她的口袋里。
莘榆逃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施展屏息咒这才细细观察起来周围场景。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密集在一个地方,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波动向她所在的地方席卷而来,好在莘榆即使施展法术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看来白泽神君和山神主已经碰面。”
没错,莘榆是故意将白泽引到此处,为的便是激怒山神主她才能有可乘之机逃脱。
否则凭借她这点法术,放在上古遗神白泽面前根本不够用。
莘榆这时才放下心来查看小鱼的情况,发现它的身上满是抓痕,而这伤痕应当是栖息在这里的楼翅鸟族所做的。
眼下要是说起能疗伤的,又能帮助化形的,莘榆还真的想到了一处,只不过……
天尊府外,莘榆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会喘息的之后这才放心地跳下了墙。
目前白泽正和山神主打得不可开交,应该没有那么快结束。何况就算结束,也不一定会想到她居然还敢重新回到天尊府邸吧?
莘榆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边行走,一直摸到后院看见了长清池这才大胆的走了过去,将怀中的小鱼放进了池子里边。
长清池的池水顾名思义便是清澈长在,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可此处的水虽清澈见底,却也能看到无数锦鲤游嘻其中。
等到莘榆将小鱼放进了池子里,她才发现这只小鱼居然和水中的鱼有几分相像。
“是锦鲤吗?”莘榆看见小鱼跳进水中,似乎想要翻身可挣扎半天也没办法转过身,她便好心地用手指将它翻过来。
“像一点也好,不会被排挤。你们都是天尊身边有灵性的小锦鲤,就麻烦你们照顾好它。”
莘榆交代完这些,刚一站起身来,一股强有力的力量直接将她朝外推去。
等到将她扔出去,大门很快闭上,除此之外门上还多了道禁制。
莘榆担心小鱼会被扔出来,情急之下跳上墙头。紧接着她感觉到面前又是一阵风袭来,赶忙开口说道:“麻烦天尊不要将那只小鱼赶出来,他日有机会我会定会报答恩情的!”
莘榆又等了半天,发现再没有法术袭来,小鱼也没有被扔出来,这才放下心跳下墙。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扭头便看见满脸灰尘,因失去犄角而无法化形的白泽正站在远处气喘吁吁地望着她,它身后跟着的还有她的大哥莘聃。
7. 篡改往生薄
“砰——”
戒思堂的大门被人狠狠关上,莘榆熟练地掏出未做完的木偶,顺道和旁余的木偶说着闲话:“这次应当可以多陪你们几日。”
“说什么山神主,竟连只羊也打不过,方才坚持一会便被打得四分五裂。”
莘榆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她将秦广王的头发与木偶捆绑在一起后便开始施展法术,边施展着法术嘴上边念叨着。
“还有那只羊,号称什么上古第一神兽,肚量却如针尖般细法。不过是只角,拿便拿了,何必闹得如此不快。”
“也是我倒霉,恰好碰上大哥外出替大嫂寻安神草。若不是这样,说不定那只羊角便到手了。”
莘榆将木偶放在地上,原本是想要等它自己动起来,可谁知刚一放到地上它突然就开口说道:“天族那位天尊,是不是要下凡了。”
莘榆吓得又要将其捂住,但这次木偶赶在她下手前逃了出来,边跑着嘴上还不停。
“回禀陛下,根据我们所得到的消息,天尊此次下凡似乎是为印证和曦神的预言。”
和曦神,正是天尊的父神,也是新世的创世神之一。莘榆停下动作,侧耳认真去听木偶的话。
“那你可曾打探清楚?”
“回禀陛下,都已经打探清楚,此番天尊下凡为的……”
“慢着。”
那边忽然没了声响,木偶也停下来。莘榆上前拿起木偶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正当她准备检查一番时,这木偶突然自焚起来,吓得她赶忙扔掉才避免波及到自己。
“天尊要下凡?”虽然毁掉一个木偶有点可惜,但莘榆还是得到一个算满意的消息,“那正好凭借此次机会,可以还天尊一份恩情。”
此时,北海之中。海草妖撑着中了软筋散的身体朝北海水君的正殿跑去。身后的人还在紧紧追着他,他若是放弃锦奕便彻底没救。
“海草妖?你怎么成这样了?”
向绾刚从训练场上出来便见到海草妖如此模样,她将长枪背到身后准备上前去搀扶住海草妖。
却在手将要触及到他时,被他一把推开。
“不用你管。”海草妖因为刚才大力的动作,现在呼吸有些不均匀。
但他仍然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愿去想此人又在耍什么把戏,只是想要赶快去找尊主将锦奕救回来。
“你怎么回事?”向绾跟上前去追问,“锦奕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向大小姐如今是在和我装傻吗?”海草妖停下脚步,因为位置的原因,此刻他站在上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我装什么傻,你别和我说这些玄乎的,能不能有话直说?”
向绾不耐烦道,却见海草妖脸上满是嘲讽的模样盯着她身后,“原来向大小姐打得是这个算盘。”
向绾跟着他的目光朝后望去,发现后边追上来的人正是她往日里的那群朋友。而他们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开口打招呼:“晚好啊向大小姐,训练完了吗?”
“你们在干什么?”向绾一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海草妖已经走远,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人喊道:“追!”
“追什么追,都给我停下!”向绾皱眉望着身边乌泱乌泱的一群人出声制止道。
“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吗?还不赶紧给我追!”
薛辰冲着旁边犹犹豫豫的一群人喊道,那群人听到这声没有再迟疑直径追上去。
向绾见状直接抽出背后的长枪,猛地插在地上,“行啊,谁敢追上去,先问过我手里的青雷寒霜枪”
他们虽然不怕向绾,可还是忌惮她手里的青雷寒霜枪。平日里他们没少被向绾长枪劈焦戳伤,此时无一人敢动,全都将目光看向薛辰。
薛辰见向绾动怒,一边安抚着她的怒火,一边冲旁边人使眼色。
“向大小姐,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薛辰,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薛辰哈哈笑两声,”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瞒着你。”
“锦奕呢?”向绾不吃他这一套,直奔主题。薛辰正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解释时,方才离开的那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不好了。”那人着急忙慌地跑到薛辰旁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就见薛辰脸色一变,冲着向绾说:“那个,我们先走了大小姐,有机会改日再聚。”
向绾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行人就像见到了什么魔兽追赶一样迅速逃走。还没等她离开,就看见北海水君宫殿里的婢女朝着她这边而来。
“向姑娘,水君和向族主有请。”
向绾稀里糊涂的被带到宫殿之中,刚一进门便听见阿翁的呵斥声:“孽女,还不快跪下!”
向绾跪了下来,余光瞥及一旁的海草妖,不解地询问:“我犯什么错了?”
“还敢狡辩,我问你,可是你提议带锦奕去摘果子的?”向绾想起今早薛辰与她说的便点点头。
“好好。”向胜海抽出向绾的鞭子,狠狠甩在她身上。向绾背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一震,但更多是莫名其妙的不解,“我想要带锦奕出去摘果子又有什么错?”
“锦奕他尚且还未化形,你便带他去风裕山摘楼金果。”
“你可知,镇守楼金果的是些什么,楼金鸟族!”
“楼金鸟族向来有仇必报,法力稳固之人尚且忌惮不已,更何况是未曾化形的锦奕!”
尚绾听完只剩下震惊,下意识的说了句:“我没有要带他去摘楼金果。”
“还要犟嘴。”向胜海咬咬牙,又是一鞭子下去。
“行了。”锦涟及时出声制止,这才免得尚绾不再继续受皮肉之罚。
“本座相信这孩子所言,如今我们更重要的是找到锦奕,其余都不重要。”
“哼。”向胜海冷哼一声,将鞭子摔到向绾身边,“倘若锦奕有半分闪失,我拿你的命来偿还。”
向绾望着一旁的长鞭,背上是火辣辣的触。又听到向胜海的话没由来的一阵委屈,但她还是忍住眼泪,却也没有再搭理向胜海。
“好了,老向。”锦涟转继对着海草妖说:“你来带路,本座同你一起前去。”
“是,尊主。”
司命星君府内,两支分明的队形各占左右一边。队伍的正前方分别站着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这二位正是司命星君的两位弟子。
“你们的分工可都清楚?”
“清楚了。”
容融点点头,这边刚安排下去,那边的人就凑了过来。
“哟,容少司命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呐?”吴雍手持一柄扇子,身上的衣服亮的差点能闪瞎容融,“师父不在,你我二人也莫装了。”
吴雍收起扇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比你年长,修行也比你强。”
“这下一任的大司命之职,师父定会优先考虑我。”
“我奉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避免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容融没有被他的言语吓唬到,只是歪头轻笑:“倘若吴师兄那么有信心,如今这番敲打又算什么呢?”
“你!”吴雍咬牙切齿地贴近容融,“你不要不识好歹!”
底下人全部低下头,仿佛看不见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底。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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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一道明亮的女声:“不好了,往生簿不见了!”
听闻此事,二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前往储放往生簿的仙台。
待众人赶到时,发现原本存放往生簿的地方空无一物,容融当即叫来旁边人:“快去禀明天帝。”
“你疯了,倘若天帝知道师父不也知道了?”吴雍拉住容融,却被她一把甩开。
“如果不告诉天帝,要是往生簿落在冥界或者是魔族人手里。我们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向师父,向四海八荒各族交代?”
吴雍一脸阴沉,他叫回旁边人:“你回来,我亲自去和天帝禀明情况。”
容融让其余人回到自己的地方去,又令两个人留在这里看好仙台这才跟上吴雍的脚步离开宫殿。
“哎,姐妹,这往生簿真的那么重要吗?”
被留下来的小花拉拉小草,却被小草不耐烦地推开:“你进来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被嬷嬷培训过啊?这种问题还要问我,仙侍考核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有仙君背地推举的吗?”
“不好意思啊,我是刚来的。”小花哈哈笑两声,转继又盯着她的脸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唉,确实,你都不知道,这几日各族异动,时不时就有一盏长明灯熄灭。”
小草忍不住向小花大倒苦水,一时半会也忘记自己刚刚对这人的不耐烦。
“如今反倒是羡慕容少司命那边的人,她们掌管凡间之事。原本想着那边的事情更加繁琐,谁曾想如今对比下来反倒是我们这边更麻烦。”
小花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她很快就找回话题:“那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没事,这里我帮你看着,等少司命他们回来我就叫醒你。”
“那行,你可看好啊。”小草打了个哈欠,小花拍拍胸脯保证道:“知道姐妹,有我在,你放心。”
等踏出宫殿后,小草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很快这点猜忌便被铺天盖地的困意打败。
将小草送出门,小花来到台子前从角落取出一个法器。便见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的往生簿,竟然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台子上面。
小花心里一喜,将仙器放进随身口袋中。然后施法恢复原本的模样,此人正是前不久刚被放出来的莘榆。
方才她将隐身的仙器,放在台子旁边不易发现的地方后便跑到大殿里故意大喊,将众人引走后她才有足够的时间改掉往生簿。
莘榆取出随身携带的毛笔,翻开往生簿后却迟迟无法下笔。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往生簿上记载的文字全是上古文迹啊?
莘榆愁眉苦脸地端着往生簿,一屁股坐在台子上面。
干看半天她发现与这些文字根本不会产生共鸣,愁思苦想之际她想起自己还有本《上古文字大全》。
原本她将此书装进口袋只是为以防哪天手头没了武器还能借用一下,谁知她今日竟然在这里发挥了它原本的价值。
不知过去多久,莘榆强撑着眼皮,终于在半梦半醒中大致搞懂这往生簿上的内容。
正当她准备下笔之时,却发现怎么也写不上字。更令她不备的是,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伴有交谈的声音。
慌乱之下莘榆尝试取下自己一瓣鳞片化形成笔,天族的鳞片可以幻化出世间能想象到的任何事物。不过大多是化形不化内,她尝试着去写竟意外发现可以落笔。
于是她迅速翻到天尊那一页,在其亲系中一眼望见他凡间有个早夭的胞妹,便毫不犹豫地改添成自己的名字。
随后她飞快地放好往生簿,在门外脚步声抵达的前一刻找到处角落躲了起来。
8. 偷渡忘川河
“人呢?小花,小花!”
容融蹙眉望着仙台上的往生簿,身边的小草还在到处寻人:“她方才还在这里呢。”
没有理会小草的自言自语,容融径直走上台子拿起往生簿,稍微翻动几下便看出此书被人动过。
就在这时吴雍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宋清河。
“找到往生簿了?”吴雍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冲着宋清河拱手行礼:“真是劳烦宋仙君白跑一趟,还麻烦仙君回禀天帝……”
“等等。”容融像是发现什么,绕到仙台后边捡起来一支笔,暗处的莘榆望着容融手里东西心里发紧。
容融弯腰捡起笔,两根手指交叠放于嘴边,红唇微动间那支笔就变成一瓣鳞片。宋清河一眼就认出那是莘榆的化身。
“宋仙君,可否解释一下此物是什么?”容融拿起鳞片,对着宋清河。
还未等宋清河开口,容融又拿起往生簿翻起来。直至最后停留在某页,她拿着往生簿连同鳞片走下台递到宋清河面前。
宋清河望着眼前无可争辩的证据,叹息一声后对着二人说道:“倘若真的是公主殿下所为,现在她必定会伪装成他人潜藏在府邸里。”
“我知道,她一定是伪装成小花的模样!”
在诸位天族位高权重的仙君们面前,许久不敢出声的小草忽然开口:“我说她那么着急赶我出去呢。”
“封锁司命星君府邸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容融叫来外面人下令道,“一定要给我把小花找出来。”
小草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戴罪立功,因此容融刚一下令她就冲出去,而宋清河则是留住二人:“敢问二位少司命,这往生簿上的名字可否去掉?”
吴雍和容融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容融开口道:“不可,往生簿是新世诞生之际,和天地灵气一同衍化而生,执掌着新世秩序。”
“虽说我们手中握着命笔,可一旦落字成型,改得便不再是字而是命。逆天改命于我们,于被改之人,都会遭受不可承受的反噬。”
宋清河望着手里的往生簿沉默半响:“我知晓了。”
躲在暗处的莘榆根本没心情听他们讲什么,她听到司命星君府被封锁,如今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逃出去。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她的口袋突然动了动。她低头望见慢慢露出头的小木偶,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少司命,找到小花了。”
外头传来骚动,屋内众人听闻来报迅速朝外赶去。容融来到院子里,发现一人像是睡着一般被两边人搀扶着。
随后叫人端来醒神香放在她的鼻翼处,那人才悠悠转醒。
小花刚醒过来看见身边围着一群人,察觉不对劲的她赶忙跪下朝容融赔罪。
“少司命恕罪,少司命恕罪,是公主殿下她来找我的。谁知道后来她竟然将我打晕,再后面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莘榆所做。可眼底下这个人是真正的小花,并不是他们要找的幻化后的莘榆。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却见小草突然指着他们身后的围墙:“她,她……”
容融转头望去,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行动却比脑子快下令道:“追上去!”
莘榆刚跳下围墙,就围上来一群木偶,为首的便是之前待在她口袋里的小木偶。
那只小木偶跳上她的肩膀,用脑袋蹭蹭她的脖子似乎是想要莘榆夸奖它。但眼下莘榆没有这个心情,她对着周围的木偶喊道:“快躲起来!”
自己则是弯下腰贴着墙壁跑开。她刚刚让小木偶出去告诉在戒思堂看守小花的木偶们将人送到司命府,故技重施一招调虎离山这才得以脱身。
她也没想到司命星君府的人这么笨,都知道是她做得第二次还会被骗。
莘榆一路飞奔,好不容易跑到重世台却发现看守这里的天兵正在什么人交谈。
仔细看去意外发现那人居然是父王身边的仙侍,紧接着莘榆就看见入口处又多来了几个把守的人。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抓走,关禁闭是小事,半途而废回去她就没办法追随紫阳天尊下凡报恩。
忽然她想到,只要能到达凡界便可以,也不一定非要从重世台下凡。
明确好目标后,莘榆又望了眼重世台,扭头朝着反方向的天门而去。
与此同时,天尊府内的长清池中一道七彩斑斓的亮光闪过。
从池水中走出一人,此人未着一件衣物,身上还闪烁着各色各异的鳞纹。亮光消失,此人身上的鳞纹也随之消失,露出他光洁无瑕的皮肤。
锦奕望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转头向水里的锦鲤们道了声谢。
“不用谢,是天族的公主让我们照看你的。”
还未化形的鱼竟然会说话,若是在旁处发现定是能让人惊讶不已。可此处是天尊府邸,一切倒也显得不那么突兀。
天族公主,锦奕在脑海里搜寻一番,隐约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倩影。
“如今你已化形,最好还是先去寻一件衣服吧。”
一只锦鲤游到岸边,嘴里吐出了一个泡泡,又在水里打了一个圈:“天尊府邸里有位白泽神君,往日里他待我们最为和善,你去寻他一定能借你一件合身的衣服。”
锦奕道完谢后便跟着锦鲤的指引找到白泽。白泽此时正尝试用木灵薯的粘液去粘头上的角,把角粘回去虽能够维持他化形,但太容易掉落属实不太稳定。
可偏偏天尊又下凡去遇他那传闻中的姻缘,他只好勉强用这木灵薯粘液度日,等天尊归来再帮他修复。
听闻锦奕的来意他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让锦奕自己去衣柜里挑件喜欢的衣裳。
挑选穿戴好后的锦奕忽然又想起什么,询问旁边刚坐下来喝口水歇歇的白泽道:“请问神君,可曾知晓天族公主?”
“噗——”
白泽一口茶水喷出,好在锦奕躲得快,才避免被波及。
“你问她做什么?”白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物,“她啊,是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小姑娘。”
“我能来此,便是她将我送来的。”
白泽的动作一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小丫头胆子大得还敢再回天尊府,那日他还以为她纯粹是故意挑衅。
“我欠她一份恩情。”锦奕顿了顿目光看向白泽,只见他整理好衣物后望向锦奕。
“那你可是找错人,你该去天宫看看,而不是在我折迈山天尊府花费心思。”
“多谢神君指点。”锦奕向白泽行了一礼,“还劳烦神君向天尊转告,这几日来承蒙天尊恩泽,他日有机会再来重谢。”
“行,我知晓。等来日见到天尊,我会转告他。”
“多谢。”
锦奕一路不停来到天门前,还未进门便被拦住。
“站住,什么人?”
“两位仙友,我是来寻天族公主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反问道:“你寻公主殿下做什么?”
“殿下她有恩于我,我是特地来还恩于她。”
“殿下她不在,你改日再来。”
锦奕耐心询问:“那二位可知殿下去哪里?”
其中一人摆摆手不耐烦道:“你别白费力气了,殿下她短期内回不来。”
锦奕眼见二人的不耐烦,便没再多问,对两人拱手:“叨扰二位。”
他不再过多停留,却没急着走远。反而躲在门前石像后面,正好避开那两人的视角,他打算在此等候见机行事。
没过多久,一位仙婢匆匆赶来,对门口二人说:“你们两人可要看好,别随随便便让人进出。”
“您就放一百个,一万个心吧翠萍姐姐!我们保管不让一人进出,连根毛都不行。”
“对了,好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哥俩儿,这天帝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是要干什么呀?那公主殿下到底是又犯什么事儿?”
“嘘!小点声!”被唤作翠萍的仙婢朝两人示意凑近,之后压低声音的说道。
“这事儿我也是听说的,似乎是公主她偷了个什么簿的,好像是要私自跑到凡间去,因此天帝就动了怒下令封锁天宫上下势必要将公主捉回。”
“真的假的,这公主殿下胆子也太大。”
“嘶,要是我,我可不敢。”
“要是你,你能有天帝天令主那样的爹娘吗?我看啊,这公主殿下就是被天帝天令主太过宠溺才这般刁蛮任性。”
“嘶,你要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随便乱说的。”翠萍一把捏住那人的耳朵狠狠扭了半圈,疼得那人连连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
“这事你们可别告诉别人,要不小心你俩的皮。”翠萍放开那人站起身来指着两人。那两人也是习惯这套,迅速回应:“不敢不敢,您就放宽心吧。”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在锦奕耳朵里,他瞬间理清来龙去脉。天帝如今大费周折的封锁天界大门,由此可见重世台更是逃不了重兵把守。
可他们迟迟没有抓住人,就知道她是铁了心想要去往凡界,那么眼下就只有一条路……
远在天界边境的永济海,这里无论是天空还是海面都是一片黑暗并且散发着无数点点荧光。
海面上的呼啸声像是婴儿的啼哭一般,尖锐刺耳。此处是天界与冥界的分界之地,也是忘川河最终流入之地。
来到入口前的锦奕猜测,倘若她真心想要前往凡界,除却天族的重世台便只剩下冥界的轮回道。
而在全面封锁的前提下她不可能直接前往冥界,因此便只剩下从忘川河逆流而上到达冥界。
想到这里,锦奕也心惊于她的大胆。因为忘川河上满是怨仇亡魂,他们会汲取仙君的法力用以滋养自己。
倘若一个不慎,葬送在这里成为忘川河的一部分也不是未曾出现过。
事实上,真的被锦奕说中。
此刻的莘榆刚用法术驱散一批怨仇亡魂,她现在真的很后悔自己一意孤行要去凡间,才让她落得这番境地。
双腿扎在河水里传来一阵剧痛,她咬咬牙继续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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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既然是她做好决定的选择,那么无论后果如何她都会去承担。
不过幸好她早早将小木偶放在岸边让它回去,否则眼下情况她自保都困难,更是保护不好小木偶。
就在莘榆筋疲力尽之时,她终于看到岸边。此处位置偏僻,河岸上没有一人。
但她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飞快地爬上岸,露出来的腿上满是触目惊心被河水腐蚀的痕迹。
河里那些怨仇亡魂似乎还想要抓住她,但都被她用法术击退。
莘榆拖着伤痕累累的双腿,一咬牙扶着旁边的树站起身,嘴里还念叨着:“我绝对再也不会来这鬼地方。”
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瘙痒,她侧头望去发现旁边的“柳枝”动了动,紧接着露出一张倒吊着的脸。
仔细望去那张脸眼眶处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洞,原本长着鼻子的地方此刻也是凹陷下去,长长的舌头还垂下来耷拉在额头上。
“仙友,你当真有些潦草。”莘榆吓得节节后退,冥界的一切真是不断地刷新着她的认知。
她边朝大路上走着,边嫌弃地甩手,也不知道方才那东西的唾液有没有掉到自己手上,“我真的真的再不来这破地方。”
没过一会,岸边又来一人。此人衣冠整齐,神态自若与莘榆上岸时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
锦奕和北海水君通了书信报平安后,便正式踏进这忘川河。起初锦奕踏入忘川河时,也是有些难敌河水蚀骨之痛。
可当他的血肉融入河流之中,那些怨仇亡魂却像是被什么灼烧一般,唯恐避他之不及。
因此这一路上来,锦奕主要法力是集中在淌水上,便没有受多大的伤。
右边肩膀突然一沉,锦奕半边脖子像是被什么搂住。他侧头望去,发现旁边树上的东西。
低头一看,又看见自己方才在入口处捡来的小木偶此刻正紧紧地扒着他的脖子瑟瑟发抖,一副被吓着的模样。
锦奕拿起小木偶,将它放到另一边的衣袖里,“你若是害怕,便不要看了。”
被放进衣袖的小木偶还是有些不安,从他的衣服里爬出来,又直径爬到他的怀里。见此状,锦奕则是抬起右手轻挥。
挂在树上的吊死鬼被凭空转了几个圈后脸朝着树干被按了进去,它想要拼命挣脱却发现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敌过此人的法力。
拜托,它也不是故意的,若能转世谁又愿意在这里讨人嫌啊。
方才来的那个女子说她什么来着?潦草?呜呜,它明明在凡间也是以美貌闻名远近的官家小姐啊,若不是被那妖怪夺舍身体,它不至于落魄到如此地步。
“你的主人,应该是走了。”锦奕望着地上的痕迹,轻声询问小木偶:“你想要和我回去吗?我现在没有办法跟着她一起去。”
小木偶望着被按进树干里的吊死鬼打了个寒颤,将锦奕抱得更紧。
锦奕明白它的意思,随后带着小木偶离开。只留着吊死鬼一鬼在这里黯然神伤,最终不得不认命放弃挣扎。
而另一边边的莘榆全然不知岸边刚刚发生的事情,此时她狼狈的模样混在一群亡魂里面竟然没有任何突兀。
快到孟婆摊子前时,她屏息正准备想办法混过去,转头就看见一个熟人面孔:“嗨!仙友好巧,又见面了。”
孟小二端着茶杯的盘子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来回巡视的孟鸾跑去:“大人,大人,她又来了!”
莘榆趁此机会推开前面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快速朝着桥那边的轮回道跑去。背后突然传来吸力感,不过莘榆已经抓住轮回道门的边。
她在凡界的身份已经记载进往生簿,只要她能抵达凡界就好。
心里扭着一股劲,莘榆又朝轮回道抓近几步,此刻她半个身子已经没入其中。
孟鸾皱眉望着莘榆,手里的法术继续加大,转头对旁人道:“快去请阎罗王大人过来。”
“是,是。”孟小二惊恐地望着深蓝色的轮回道,马不停蹄地朝远处宫殿而去。
鬼差忙着镇压人群以免骚乱,每次这天界人到来都要引起他们冥界一阵慌乱。
孟鸾望着莘榆没入的半个身影,语重心长劝说道:“姑娘执意入轮回道,最坏结果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莘榆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上古神族也是创世神族青龙族的血脉。
虽说青龙族已废去神籍,可她不信这小小轮回道还真能让她魂飞魄散。
她凝神聚气,趁着孟鸾疲惫松懈之际破开她的法术牵制,一头钻进轮回道。
孟鸾被这法术弹开,连退几步落进殷漾怀里。很快她稳住身型推开他,冲着他抱拳道:“属下办事不利,让那天界人入了轮回道。”
“我不会责怪你,鸾鸾。”
殷漾想要抬手抚摸孟鸾的脸颊,却被她躲开,孟鸾行礼告别后没再多言,转头去帮鬼差维持恢复秩序。
殷漾失魂落魄地望着自己落空的手,轻声呢喃道:“三万年,你还是不愿接受我吗?”
9. 命悬长明烛
吴雍陪着宋清河前去回禀天帝,容融一人留在司命星君府中看守,就在这时底下的人忽然惊呼:“少司命,你快看!”
容融快步上前,发现原本莘榆所选中的那盏凡界的长明灯火焰开始飘忽不定。
她转头望向另一边,发现不知何时莘榆本身的那盏长明灯周遭突然泛起一股七色云雾。
那云雾是仙君的仙脉,仙脉回归长明灯,这也就代表着莘榆已经下到凡间。
“快去告诉天帝。”
“告诉天帝什么?”吴雍一回来便听见容融的话,忍不住咒骂道:“你还嫌今天不够乱吗?”
两人正说着话,天边突然变黑。云层之中闪过黑红色的闪电,紧接着轰隆隆的雷鸣声响起。
“这是什么啊?哪位仙君要历劫吗?”
旁边人窃窃私语,可二人望着这云脸色越发沉重,“时间不对,往生簿上没有记载,这根本不是什么历劫的天雷。”
吴雍皱皱眉,心里闪过一个想法,为印证自己想法他侧头询问旁边的容融,“你可曾发觉出什么?”
容融只是猜测,但很快打消这个念头。毕竟如今魔尊已死,魔族根本蓄不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可还没等她细想,一道闪电便划破天空劈下,直径朝着司命星君府而来。
“容融,列阵法,保护好长明灯!”
容融急呼出声,两人迅速并排,用熟练相同地手势施展法术。
可这雷似乎是真的要奔着长明灯而来,在与屏障向触碰的刹那擦出刺眼的火花,一瞬间天地皆被照亮。
“快去把长明灯搬走!”吴雍吃力地说出这句话,身后闲散的众人瞬间开始忙碌起来。
容融距离这道雷只有几十毫米,她清楚的看见上面夹杂着黑紫色的气团,心里顿时一惊。
但就在这时,这道雷突然变宽许多,力量竟也足足强大数倍。
“我要撑不住了。”容融的法术稍逊色于吴雍,她现在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吴雍见此状咬咬牙,加大手中的法力这才让容融得以喘息。
“你要是撑不住,待会我倒数完你就撤到柱子后面。”吴雍也有些扛不住,他大口喘息着对旁边人说,容融反问他,“那长明灯怎么办?”
“用不着你操心。”
这句话一出,容融定定地看向吴雍,这刻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只见她咬破指尖,以仙脉为契,灵血化阵。吴雍见她动作忍不住大骂道:“你发什么疯!”
“用不着你一人出风头。”
她们南海渺云岛凤凰族乃是最接近朱雀神族的一支,当年朱雀神族全族被灭。仅留下少数子民逃到四海八荒各处,其中一脉便是他们。
凤凰灵血所化的阵法是除过朱雀神族以外各族中镇压邪魔最厉害的,她法力虽比不上族中长老,可加上仙脉也可抵挡一时之困。
“师父好不容易为你塑造的仙脉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吴雍咬咬牙,赶在阵法成型之前,一把带过容融重重摔到旁边。
屏障被打开,没有束缚的天雷直接劈向殿内长明灯所在的方向。
容融被这股强大的冲击波冲开撞到柱子上,她稍稍稳住身形便用力推开想要上前的吴雍,满眼不可置信道:“你疯了是不是?”
“是!我是疯了!你也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吴雍心里一阵后怕,他原本做好一个人赴死守护长明灯的准备。可当容融以仙脉灵血献祭结阵时,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容融恨不得一巴掌拍晕吴雍,可此时她却察觉天边似乎还在蓄力着另外一道雷。
新起的这道雷下来的很快,容融没空再和吴雍生气。她刚准备起身去挡,那道雷便毫无征兆的下来。
此时的吴雍正处在那雷的必经之路上,容融扶着门强撑着站起来却又身子一软跌回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雷劈下来。
吴雍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等死,却意料之外的没有疼痛感。
他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一人,此人竟然以一己之力抵挡了来势汹汹的天雷。
“你们这司命星君府,近来是倒了血霉啊!”
白泽一边施法一边还不忘吐槽,只见他手腕一转,指尖化出几道符咒,那符咒接连朝天边飞去竟然渐渐驱散了带着天雷的云。
“多谢神君。”吴雍颤颤巍巍站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竟然有些不听使唤了。但他还是强忍住站直身子,拱手向白泽道谢。
上古遗神能操纵天雷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容融扶着门重新站起来,稳定好身形后也冲着白泽一拜:“多谢神君相助。”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天尊。”
自从天尊下凡以后白泽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天提心吊胆的以防有什么意外......
其实最主要的是他怕睡过去再遇到上次莘榆那种事情,他这人哪哪都好,就是睡觉太死。
即便是他幼时渡劫,那玄雷劈到他身上,他在睡梦中也丝毫没感觉。
这时,宋清河带着天兵赶来。见到白泽在此先是拱手做礼,随后询问吴雍情况:“二位可曾有事,今日这雷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要先查看一番才能知晓,劳烦清河仙君稍等。”
吴雍抬手想要拉着容融进大殿,却被她躲开先她一步走进宫殿。等容融走进殿内,发现里面一片狼藉。
不幸中的万幸是,殿内大多数长明灯都已经被转移,只有少部分被毁。
容融叹息一声,上前准备收拾残余却被吴雍拉住胳膊,“待会你不用管,我来说。”
容融拍开吴雍的手,眼神中的愤恨难以掩饰,“你又要干什么?”
吴雍被她眼里的愤怒刺痛,侧过头不再去看她。容融此刻也恢复些理智,深吸一口气说道:“如今事已成此,你最好如实相告他们。”
“我知道,我有分寸。”
吴雍说罢便出门去和宋清河交谈,容融则是望了眼两人,便转头弯下腰来和旁余人一同拾起地上的碎片。
当她目光触及到莘榆凡界的那盏灯时,不由得瞪大双眼,那盏灯居然在天雷之下仍旧完好无损,而且火焰越发热烈地燃烧着。
容融抬起那盏灯,心细地发现火焰颜色似乎有些不同,但这种变化转瞬即逝,她想要再次捕捉却发现火焰还是正常的颜色。
犹豫半响后,容融还是站起身,将它和其他长明灯放在一起。就在她转身之时,却未曾发觉角落里一盏原本应该熄灭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南山走在南山中,背上还背着一堆各式各样的法器。没错,他便是眼下最受凡间之人所欢迎的——御灵师。
南山抖抖身子,用衣服将自己包裹的更严实了些。如今已入冬,寒风丝毫不留情面地吹刮着他的脸颊,寒意席卷全身。
冰冷的感觉像是要刺入骨髓,眼下他只想快点回到家里,喝上一碗娘子做的姜汤便十分满足。
就在这时,黑漆漆的树林之中忽然传出来婴儿的啼哭声。
南山不由得停下脚步,他没记错的话,此处旁边只有一片坟场,又怎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婴儿的啼哭声?
南山从身后摸出长棍,小心翼翼隐隐还有些兴奋地朝声源处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抓回去刚好给我娘子再换一点肉来补补身子。”
南山来到坟场,发觉婴儿声逐渐虚弱下来。他跟着声音绕到一个坟头后边,竟然真的在这发现一个婴儿。
南山赶紧上前将其抱起,怀中的婴儿因为被冻得时间太久,脸上已经开始发青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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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居然将小孩子放在这里。”
夜晚的坟地寂静无声,树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诡异万分。
他将婴儿抱进怀里催动着术法,企图给她传递一点点温暖,同时脚底下也不停歇飞快地朝家中跑去。
锦奕带着小木偶回到北海,得到消息的海草妖迅速来到水君的正殿,一见到锦奕便飞扑上前抱着小木偶哭了起来。
“好兄弟,我的好兄弟,他们真是太过分,怎么能将你变成这幅木头样子。”
向绾看不下去,上前一脚踹在海草妖撅起的屁股上:“你哭错了,锦奕在这呢。”
海草妖脸上挂着鼻滴眼泪震惊地抬头望向面前的人形锦奕,确认这人眉眼的确有几分像自己好兄弟时。
这才反应过来准备扑到他身上,但却被锦奕一脸嫌弃地推开,“你这样说就好,我可以听见。”
“你嫌弃我。”海草妖委屈地吸了吸鼻涕,“你如今化了形,变好看就开始嫌弃我这个结拜兄弟。”
“你误会我。”锦奕轻声开口,海草妖想要拉住锦奕的衣服,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推开。
“什么误会,你躲我能再明显一点吗?”
“你就是变了,你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我是说你误会我意思,我不是从现在开始的。”
“你......”海草妖被怼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向绾率先反应过来,没忍住狠狠嘲笑了一番海草妖。
站在向绾旁边的北宫霖也是没忍住,叹息着拍了拍海草妖的肩膀。
“起开,别碰我。”海草妖不满地拍开北宫霖的手,赌气一般地不和锦奕去说话。
“行了行了。”锦涟看着这群人的打闹,不免也被他们玩闹的气氛所渲染。
“锦奕,好好珍惜你这个朋友,这孩子为你可是忙前忙后。”
“是。”闹归闹,锦奕心知肚明海草妖这个朋友对待他的好,即便是不用锦涟说出来他也清楚该怎么做。
海草妖听到锦涟为自己发声,又忍不住得意起来,挑衅一般地冲着北宫霖和向绾挑眉。
向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冲着海草妖做了个挖自己眼的动作。
锦涟同几人又唠了会才准许他们离去,等到锦奕走出正殿。
向绾终于找准时机追上去,“你等一下锦奕,那天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
锦奕像是没有听闻,直径朝前而去,向绾小跑上前挡在了锦奕的面前。
“那个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向姑娘,我现在没有空听你去讲。”锦奕神色平静地望着向绾,此番模样倒是让向绾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真的有事你后日再来吧。”
向绾想还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好放任锦奕离去。
跟在身后的海草妖见到这幕上前说道:“许是他刚回来,又刚化形眼下有些疲惫,不用管他。”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砸了薛辰的场子?你们不是朋友吗?”
海草妖略带好奇询问,却见向绾不耐烦抬头:“算什么朋友,我认识他吗?我爱砸谁的场子砸谁的,你又问什么?”
“起开,别挡我的路。”向绾推开海草妖,海草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那么大的地方你不走,就看上我这么点地。”
“起开~别挡我路~”海草妖夹着嗓子学向绾说话,不料猛地被砸过来一个贝壳。
海草妖摸着脑袋朝前看,却发现向绾站在前方回头瞪着他。
海草妖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过头就跑起来,边跑嘴上还喊着:“起开~别挡我路~”
向绾直接被他气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死定了海草妖,有本事别让我再碰见你。”
10. 邂逅
北海深处有一处洞穴,上万年来除却历界水君基本无人踏足于此。锦奕走近洞穴,洞穴两侧早已爬满无数青苔。
他踩着凹凸不平地台阶来到洞穴前正准备抬脚进去,忽被洞穴里吹出的风阻了步伐。
“何人在外?”
“海神前辈,我是锦鲤族的锦奕,来此为求前辈一事。”
“锦鲤族?”
洞穴门口一阵轻烟飘起,白烟之中出现一个耄耋之年模样的老者。
此人飘渺不定,锦奕甚至还可以透过他的身躯看见后边的洞穴,来者便是海神。
老者用看上去快要消散的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上下打量一番锦奕询问道:“你当真是锦鲤族之人?”
“正是。”
闻言老者却是摇摇头,面前这人身上确实留有锦鲤族的血脉。可双亲却不是锦鲤族的直系,反倒像是那暴戾小儿的后人。
“你有何事求我?”
“我想求前辈,将我送至凡界。”
老者有些诧异,“你要去凡界找青龙族那领头的就是,来寻我做什么?”
海神口中的青龙族原本也为创世神族之一。可自从新世以来,四神族便受到各族不同程度的联手抵制。
为保护本族血脉,当时的族长主动放弃青龙一族的神格后盘守于江淮山。
后又因紫阳天尊收复天界各族而重现于世,变为如今的天族。
且为天界各族之首,执掌各族。
“天族如今发生些许变故,已经关闭通往凡界之路。”
“眼下这天界,恐怕只有这海底才有另外一条路。”
“前辈是掌管天界四海的上古遗神,便想着前来请求前辈。”
老者思索片刻,低声询问:“若我帮你,我又能得到什么?”
“前辈尽管提出,倘若我能办到的必定会答应前辈。”
那场大战耗费他无数法力,若不是幽荧和烛照两位大人相助,恐怕他根本撑不到新世到来。
可他沉睡许久如今虽已苏醒,却也只剩下一个虚弱不已的魂体,倘若此刻有神族血脉的滋养哪怕不是纯正的……
“我可以答应你,但需要一个条件。”
“前辈请说。”
“我要你的鳞片。”
锦奕微愣,他未曾想到海神会提出如此要求。
“怎么,不肯?”
“不是。”锦奕摇摇头,鳞片没了还可以再长。但他惊讶地原因则是本以为海神会提出很难的条件,“前辈不嫌便拿去。”
“不过我事先要和你说好,我从来没有送人去过凡界,倘若出什么意外我可不能做担保。”
“多谢前辈提醒。”
话音刚落,锦奕身边便出现法阵,耳边则是老者的声音。
“这是传送法阵,可以将你传送至任何想去的地方。对了,没有鳞片,你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锦奕没有听清楚老者最后的话,眼前便是一道亮眼的白光紧接着他失去意识。
禅衡回到文渊馆,这几日宋清河不知去了何处,另外几位夫子也颇为忙碌,留他一人独自在此甚是无聊。
他拿起桌子上最近一次仙考的排名,目光触及名单前三列的名字,想起这几日不曾见过她,便决定亲自去寻一寻他那又不知所踪的学生。
微风吹起满地梨花,白衣男子轻盈落地,周身气质与这满源梨树一般干净,沁人心脾。
禅衡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下巴,刚准备掏出换形叶,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敢问这位公子。”
那人转头,墨柒愣在原地。
此人白衣翩翩,面庞儒雅,眼神清朗坚毅,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貌美动心魄之人。
禅衡皱眉看着眼前傻傻的人,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课业布置太多,将弟子的神志都学得不太清楚。
不忍见到此人这副模样,他开口提醒道:“你方才要问我什么?”
直到那人开口,墨柒才回过神来,可也不自觉为他的声音而出神。
墨柒狠狠甩了甩脑袋,待到理智回笼后抬眸对那人道:“公子可是迷路,来这梨间源的?”
“不知公子是哪族的?”
禅衡迟疑片刻,才明白墨柒没有认出自己。如今他未曾使用化形叶,这般模样恐怕会影响他日后在学生中的威严便不打算告知实情。
只是半真半假的说了句:“我是溱江青羽蛇族的公子。”
“可是本家的那位公子禅渃?”
“我们青羽蛇族向来单传,只有一位公子。”他没说慌,他们的确是单传。
不过他并不是本家人,而是旁支一个小族中不怎么起眼的人罢了。
禅衡没有说这些,果真就被墨柒误会。只见他眼底闪过亮光,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是牟山四尾孔雀族的少主,我记住你了,你也要记住我啊!”
未等禅衡回话,墨柒就立马逃走,时不时地还蹦跶几下。
禅衡留在原地望着墨柒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气,看来他以后还是少让他罚抄些。弟子不聪明,也是为人师长的过错。
不过他没有忘记正事,转头走进树林,最终在林子中找到一间屋子。
禅衡叫了几声莘榆,见没有人答应便朝着台阶那处走去,可脚步刚要落在台阶上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屏障挡住。
他试探着触碰屏障,却无意中激发出一股紫气,好在他即使后退才避免被其侵蚀。
“好强势的力量。”禅衡朝着屋子里望了一眼,心底里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强行破开屏障。
最终还是决定后退一步先原路返回,等日后见到莘榆再讲也不算迟。
回到文渊馆,禅衡见宋清河一副疲惫模样瘫倒在椅子上,完全不似他日之风光,于是打趣他。
“你这是怎么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宋清河摆摆手,抬头看见禅衡这番打扮,惊呵出声。
“今日怎的不扮你那老头模样,怎么,去见心上人了?”
“莫要乱说,我打哪变出个心上人来?”
禅衡走到宋清河旁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倒也为他染上几分慵懒意味。
宋清河却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按按太阳穴道:“你不知道这三殿下有多能整事,这几日给我忙的是焦头烂额。”
“三殿下?莘榆?”禅衡来了兴趣,宋清河放下手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竟然胆大到去司命星君府篡改往生簿,如今私自一人逃去凡界。”
听闻宋清河的话,禅衡瞬间脸色聚变。他们平日里需渡劫自会有星君府中人来告知。
如今莘榆私自去凡界这事,更是前所未闻的,想必回来后一顿苦罚是逃不了。
“天帝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只能如此。”
禅衡察觉宋清河的不对劲,倘若天帝当真不曾追究,宋清河又怎会疲惫至此。
宋清河也看出禅衡的顾忌,他又接着道:“只是殿下下凡那日,天空突生异象,如今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出原因。”
“怕是有未知的危险,殿下此行可否安全归来也是未知数。”
“不过好在,天帝已委派凡界中人去调查。”
“凡界中人......可是海云山那位?”
禅衡思来想去凡界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而那人的身份……
“海云山那位,虽说出身危险,可如今已被封去九成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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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她与咱这三殿下交情不浅,应当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宋清河向禅衡解释道,突然他神神秘秘地靠近禅衡,“而且据我所知,这当中也有紫阳天尊府那位大人的原因。”
“什么原因?”
“这我便不知晓,你若真的好奇大可去问白泽神君。”
凡间,南山一路在南山里狂奔,身后之人紧追不舍。
眼看马上就要到自家茅屋所在的地方,他不能叫身后这些人发现,于是脚腕一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走了。
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的人,可他望着眼下陌生的环境心里暗叫不好,他是个路痴,每每出门都需要带着小安或者是慕慕帮忙认路。
但今天娘子叫她们俩出去买东西,珂珂也在修练中而悬赏的任务又迫在眉睫,他只好独自出来完成任务。
原本想着此次任务地点就在附近山上,应该不会耽误什么事情。可谁知半路遇上那个恶心人的联盟,对着他就开始几十里的追捕。
他为甩开他们眼下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回去还能不能赶上娘子做的饭。
如今他不知道他们位置,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离开,只能等晚上再发讯玉让小安来接自己。
但他不能在此坐以待毙,于是南山抄起自己随身带的木棍,开始在丛林里穿梭。
忽然他听见另外一边草丛有攒动的声音,紧接着两道人声响起:”可恶,又让那个人跑掉了。”
“哎你说,盟主到底和那个人有什么过节啊?非得撵着那人不放。”
“我怎么知道,你也少打听这些事,你都忘记那些妖的下场吗?小心点你的嘴巴。”
“不说了不说了,嘿嘿,不过我们这次抓的妖里可是有个大宝贝。”
“你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说是大宝贝了?”
“直觉,直觉。”
这两人的对话让南山不觉攒紧木棍,虽说他平日里抓妖,但抓的都是那些犯错而被悬赏的妖。
这个联盟的人抓妖向来不分青红皂白,但却很少见他们接什么任务,由此可见他们抓妖是为其他目的。
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南山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今日算你们倒霉,碰上我。”
两人丝毫没有防备的走着,忽然不知从何处起,飘来大片的白烟。
那白烟争相涌入二人的鼻翼,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下坠。
见两个人彻底昏死过去,南山走上前踹了踹二人,随后朝笼子那边走去。
一共有一个大笼子还有四个小笼子,大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一只虎妖。
这只要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将自己的肚子死死藏在下边对着来人低吼。
“还是只怀孕的虎妖,这帮人真不是群好货色。”
南山没有直接放开装着虎妖的笼子,而是先放掉旁边几个小笼子里的妖。
可当他走到最后一个笼子这里时,却满脸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笼子里的“妖”全身没有一瓣鳞片,形态似鱼背上却还长着一对翅膀。
此刻侧躺在笼子底部,眼眸居然不同旁鱼可以紧闭,神态则是一副昏厥过去的模样。
“我这药可对妖没有这作用啊。”南山端起笼子细细打量,“不过你长得这么奇怪,小安和慕慕应该蛮感兴趣的。”
“你在这昏迷着,也是避免不了被吃掉的风险,倒不如和我回去。”
想好之后,南山将笼子挂到自己背囊的旁边,随后又跳到树上拿出一纸符咒甩到笼子上方。
虎妖见笼子打开,先是警惕的后缩,紧接着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去嗅味道,确认没有威胁后这才放心的离开。
11. 修灵草
夜晚降临,南山靠在树干上半眯半醒。突然眼睛传来刺亮感,脸上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刮过。
他不耐烦地拍开,侧过身又换了一个方向睡觉。
“…师父,狼来吃你了!”
南程安生气地望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转头发现南山换了个姿势睡得更舒服了。
于是她灵机一动,从侧边背着的小包里取出一个袋子,又将一个符咒扔进袋子里绑到南山鼻子边。
“噗…哕…呃,什么味道?!”南山差点被呛死,一骨碌便坐了起来。
一起来就对上了南程安明亮的眼神,“师父,你终于醒了。”
“去去去,倒霉孩子。”南山现在一开口,嘴里满是那股味儿,他都害怕这么回去今晚娘子不愿意让他进屋了。
因此眼下看见南程安这副笑容灿烂的嘴脸,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对了师父,师娘让我转告你,再不回来今天晚上就别进屋。”
南山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拽着南程安就林子里面钻:“那你还不赶紧叫我!”
南程安颇为委屈,“我叫你了啊师父,我还说狼要来吃你,谁知道你翻个面睡得更香。”
南山脚步不停,他侧头教训南程安说:“你要叫醒我那才是叫我知道不?下次记住,这次就先原谅你。”
“好吧师父。”南程安无奈妥协,望着被南山领着的方向她好心提醒。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可能走错路了。”
南山脚步顿住,咬咬牙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以后记得早点讲。”
两人历经波折才到家,一进院子就看见程昕站在石桌前满脸微笑地望着南山。
南程安侧过头不敢看程昕也不忍心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此笑虽甜可又有着暗潮汹涌之势,南山见状默默止住脚步。
南程安迅速拉开和南山的距离,一路小跑到星慕身边:“师娘,我叫师父了。但是他不醒,没有办法我只能用臭屁符。”
南山没想到南程安这么快就叛变。刚想着要说什么,程昕就先一步上前拽住他的耳朵,“睡觉?南山,你睡得倒安稳啊?”
“那么大的人还能把自己丢了,还让小安来接你,害不害臊?”
“错了,错了,娘子饶过我,看我带什么东西回来。”
南山提起笼子朝程昕那边探去,但没成想她根本不吃这套。
“能不能长记性,多少次了?以后要是小安她们不在家,你是不是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南程安望着南山的模样,忍不出开口替他求情:“没事的师娘,以后我可以一直留在家里帮着师父。”
南山见状感激地望向南程安,却没曾想她话锋一转:“师娘你要是为师父气坏身子就太不划算。”
得,白养了。
程昕望着南山的耳朵泛红,自己的话也说得差不多这才放开他:“小安都比你明事理......先把它放下吃饭吧。”
桌子上的饭菜原本已凉,又被程昕拿着去热了一番。
南程安和星慕趁着这个空档偷偷观察着笼子,等吃完饭帮着程昕收拾好桌面后,两人在桌面铺上一层布,将笼子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南山见状也来凑个热闹,三个人围在桌子前观摩许久。还是南程安率先开口询问:”师父,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说是鱼吧,背上还长翅膀,全身又光秃秃的难看死。”
星慕话音刚落,桌子中央的小鱼动了动,突然扬起尾巴朝着南程安的脸便来了一下。
南程安一时不备没有躲开,被尾巴正中面门。
星慕见到好友被袭击,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朝桌子中央抓去:“管他是什么东西,敢伤安安,我现在就把它端去灶房煮了。”
“哎哎,坐下坐下。”
最后还是南山起身挡住笼子,这才避免星慕一气之下将此鱼端去灶房。这边安慰完星慕,南山转头又问南程安:“你没事吧?”
“安安,没事吧,痛不痛啊?”
提起南程安,星慕瞬间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在脑后,上前查看起南程安脸上的伤。
看见她白皙的脸颊上面出现一道显眼的红痕,星慕又按耐不住站起来。
“还是把它煮了算了,这是它作为一条鱼的归宿。”
“我没事,慕慕。”南程安赶紧拽住星慕,凭借她的脾气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你看啊,我现在都好很多,你只要坐下再陪我一会就能好的更快。”
“当真?”星慕半信半疑,南程安连忙点头,“真的是真的。”
“那好吧,你待会要是疼就和我说,我把它炖了给你补身子。”
一晚上这鱼锅里逃生三次,看的南山也是赞叹不已。
“我从来没在凡界见过这样的,不过它这皮肤似乎原本不是如此。”南山上前仔细打量。
“我猜想它皮肤本应是有鳞片的,这鳞片又刚好能维持它的法力。”
“但不知为何它失去鳞片,因此它的法力也就随之消失,从而便化不成形。”
星慕被南山说的云里雾里的。望向南程安时发现她低着头,用手抵在下巴处,俨然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于是便悄声问道:“安安,你听懂了吗?”
“没有。”南程安摇摇头,依旧一副沉思模样。
“那你装得有模有样?”星慕满脸不解,南程安放下手淡定开口。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尊重师父。”
南山黑着脸打断两人的悄悄话:“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大声密谋。”
被发现的两人略显尴尬地坐直身体,南山望着二人叹息解释道:”简单来说,我们需要帮助它恢复法力。”
“那师父需要修灵草吗?”这样说南程安就明白,反过来询问南山。
“的确需要,只不过我还有悬赏任务在手......”
“我和安安可以帮忙!”星慕眼底掩饰不住的激动看的南山一挑眉。
心想平日里两人训个练像是要寻死觅活,如今怎么这么主动。
“师父,你可以将此任务交给我们,这样你就不用担了。”
反观南程安倒是平静许多,南山颇有欣慰的点点头。
“好,那我就将此事交给你们,正好也考验你们一番。”
南山交代完任务,将桌子上的鱼收进笼子后便走回屋子。
而在他前脚刚踏入房门,后脚院子里就爆发出大笑,“太棒了慕慕,我们终于又可以进山里玩啦!”
南程安一反方才正经模样,站起来给星慕一个拥抱。
抱着南程安的星慕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安安,我们终于不用去弄那些无聊到极点的训练了。”
南山忍住想要回头的欲望关上门,听着院子里的声音他的心情也突然愉悦许多:“果然是小孩子,这么点小事就容易打发。”
“打发什么?”
程昕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听着院子外边的声音也没忍住笑出声。
“我说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下。小安才十六岁,星慕放在它们那里也是株幼草。”
“平日里那些训练,是不是太严苛些?”
南山也走上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还替程昕补好茶水,这才坐在她对面。
“这样她们才能快速成长,要是之后哪天我们突然不在身边,至少也能有自保之力。”
“你的身体怎么样?”
程昕没有回应,南山也领会她的意思,“我早先便和你说过,这些杂事你就不要做了,等我回来我来做。”
“老毛病,不提此事。”程昕放下茶杯,侧头对南山说:“如今小安也长大了,是时候该让她下山历练去,也能磨合磨合她和慕慕,珂珂之间的默契。”
“我已经想好,等这次珂珂醒来,便让她们去。”
“此事我早就想过,这次带回来的,也是为这个目的。”
听到南山的话,程昕有些惊讶:“你是想让小安将它也收作契约兽?”
“不一定是契约兽,但如果它能留下,与小安来讲便是多一层保障。”
“你就这么相信它?”程昕思索片刻,“莫非它是什么妖王妖皇的后人?”
“不是,方才在院子里,我和她们撒了些慌。此鱼多半法力集中在鳞片上不错,可他根本的法力来源,似乎在血脉之中。”
南山稍作停顿接着开口:“凡间修行者以及妖族,皆是以丹田为法术来源。因此我怀疑,此鱼并不是凡界之灵。”
“不过先不要声张,被那帮人发现又少不了麻烦。况且我们尚不知它的来源,观察一段时日最好。”
隔日一大早,南山便匆匆离开。南程安被南山起床的动静吵醒,穿好衣服后叫醒在屏风另一边的星慕,“起来了,慕慕。”
二人收拾好后和程昕打个招呼便出门,临行前程昕还嘱咐道:“路上小心,别玩过了,回来给你们做椰蓉酥吃。”
星慕进山以后像是回到自己家,左边看看,右边闻闻。南程安则是时不时弯下腰,将能捡的东西全都放进自己的小袋子里。
星慕望着她的动作,好奇地凑过来:“安安,你捡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这些草有的可以用来修练,有的可以用来炼药,还有一些东西可以给师娘带回去做些吃的。”
南程安在小袋子里面翻了翻,挑出一把花,“至于这些,我觉得它们好看就捡了。”
星慕也被勾引起来兴趣,两人一路走走捡捡,所到之处无花幸免。
直到南程安的小袋子再也装不下东西,她的手里还捧着一团花,这才出声提醒前边的星慕,“可以了,装不下了慕慕。”
“哎?这是什么?”
“毛绒绒的真可爱,是狗尾巴草吗?这么大只?”
星慕听到南程安的话原本准备起身,可胳膊上不知道被什么扫了一下,她转头就看见这颗”草”,于是心念一动,上前抓住它。
“慕慕,快躲开!”南程安扔下手里的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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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拽起星慕。
就在她们起身的那一刹那,那颗“狗尾巴草”竟然横扫过来,带起一片尘土。
两人被这尘土迷得睁不开眼,南程安迅速将一只手放进袋子里。待尘土散去,那“狗尾巴草”也在闪着金光的竖眸中露出真身。
那竟然是一只狼妖,南程安心里一惊。她没有师父那么厉害,看不出这只狼妖的修行,但直觉告诉她此妖很难缠。
“闪开,慕慕。”南程安推开星慕,将袋子里的手抽出甩开,“爆破符。”
直到南程安抬起手她才发现自己手上是一把花,旁边的星慕着急的不行:“你在干什么啊,安安!”
“对不起对不起。”南程安又在袋子里面翻了遍,翻来覆去的找不出一张符纸,“我好像…把符纸放在另外一个袋子里。”
“哎呀,还是你闪开。”星慕挡在南程安前边,狼妖见状身体微微弓张,重心向后一副警戒模样。
“哼,我可是千年铃兰花,还会怕你。”
星慕运气法术,做了个南程安看不懂的手势,便见刹那间黑云遍布,空中闪烁着紫光。
狼妖警惕的盯着天空,低头准备发起进攻时眼前之人却消失了,它附身闻了闻地上的味道,抬眸朝林中望去。
“慕慕,你这么厉害还跑什么,直接和它开打呀。”南程安被星慕拽着在林子中奔跑,抬头望向天空满脸的兴奋。
“厉害什么呀,那是快要下雨了。”
闻言南程安愣住,“这不是你召唤出来的吗?”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引雷术啊?”提起这件事,星慕有些心虚。
“天门山不是大门派吗?居然练引雷术也不交给你们。”两人说着话,渐渐放慢脚步也未曾察觉。
“天门山当然会教。”南程安疑惑,星慕扭头装作没看到她的眼神喃喃道:“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才不会告诉安安,主人以前练习法术的时候她都偷偷跑去晒太阳。
“哎呀,你不要问,反正我只是一株小花。”
不会引雷术就是不会,谁又能将她怎么样呢?
突然林子里的鸟全部飞出,二人满脸茫然的站在原地。浑然不觉他们早已停下脚步,直到两人再次看见熟悉的狼妖身影。
这次不用星慕拉,南程安两条腿像是装疾行符一样快得只剩残影。
可当她们逃出林子,面前却是一条急湍发绿的河流,仅凭颜色就足以看出水很深。
但身后的狼妖已经追出林子,星慕生气地喊了句:“为什么紧追我们不放!”
她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身后一阵拉力,紧接着南程安带着她直接跳进河里。
狼妖见两人跳下去,这才彻底从林子里走出,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
它上前嗅了嗅南程安遗落下来的袋子,从当中挑出一朵淡黄色的花便转头又扎进林子。
“噗——”
南程安艰难的爬上岸边,而星慕已经在岸边平躺。
“安安,你下次能不能和我说一下再跳。”
星慕眼底失去往日的光彩,一副死尸模样,“花真的会被水淹死的。”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而且你现在也没事。”
南程安原本还想要挣扎站起身,但刚刚在林子中狂奔眼下身上的衣服又灌满水,她干脆也学着星慕的样子原地躺平。
“呜呜,什么叫没事,我差点就烂根了。”
星慕艰难地想要抬脚,却发现太过沉重索性直接放弃。
“只不过我的袋子丢了,今天出来一天什么都没有。”南程安无奈转头,突然望见旁边的一块石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安安?”
星慕没有听清楚,朝南程安望去就看见她趴在一块大石头前。手里还拿着一株长相怪异的植物。
其外观像是一朵蘑菇,但上面却又毛茸茸的像发霉的馒头一样。
“你没事吧,是不是受凉发热了?”
星慕脸色古怪地盯着南程安,话语间就准备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这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修灵草。”南程安没有推开星慕的手。望着手里的植株也没忍住皱眉。
这东西怎么长得这么奇怪......不过又不是她吃,带回去能交差就行。
想到这里,南程安脱掉外衫将修灵草包起来,又拍了拍还瘫倒在地上的星慕:“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不走不走,如今就算神仙来了我也走不动。”
星慕呈大字赖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铁了心的要留在这里。
“那好吧......”南程安语气一转,确定装好东西后一溜烟钻进树林。
“你不回来最好,这样师娘做的椰蓉酥就没人和我抢了哈哈哈哈!”
“你等下!”听到椰蓉酥几个字,星慕瞬间没了困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来追上去。
“你太过分了!你没和我说笑吧?我不跟你开玩笑,给我留一点听到没有安安!”
12. 化形
跑在前面的南程安刚踏进院门,发现院子中多出的庞然大物顿时停下脚步。
而跑在身后的星慕不知道这一切,快速冲进院子,转头还对南程安做鬼脸:“略略略,椰蓉酥还是我的。”
“小心慕慕!”南程安出言时已晚,星慕一转头就撞进那双熟悉竖眸,吓得她连连几步朝后退去。
而那竖眸的主人正是她们白日里见到的那只千年狼妖,此时它正呲着牙,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
“这家伙怎么追到这里来了。”星慕背后被冷汗浸湿,虽然她不属于狼妖食物的范畴,可仍旧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她一边小心翼翼往后退,一边压低带有哭腔的声音对身后人说:“安安,快跑。”
突然黑夜里闪过亮眼的白光,白光过后狼妖倒下,从它身后走出一人。
南程安望见来人眼底的光亮了亮,但忌惮于眼前的狼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只是把早已吓傻的星慕拉到自己身边。
“师父,你怎么把它给带回来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见到它倒在路边,浑身都是伤。我看这狼妖年纪不大,想着狼妖重情,将它救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再找个伙伴。”
南山奇怪地望着二人戒备的模样,询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星慕正要出声却被南程安抢先,“我们没什么,师父这是我们带回来的修灵草。”
南程安将东西递给南山,转头对星慕眨眨眼,示意她不要说白天的事情。
“不错,虽然相貌差些,但品质不错。”南山打开被包裹着的修灵草,只是望了一眼,没忍住又给盖上了。
“行了,你师娘劳累一天。今日又给你们做了椰蓉酥,我也跟着你们享个福快进屋吧。”
“那它怎么办?”南程安示意一旁倒下的狼妖,南山摆摆手。
“你们不用管了,待会我打扫打扫把它放到旁边后边那个草棚底下。”
院子后边那个草棚原本是用来当做猪圈的,可是自从南山抓的妖越来越多,结下的梁子也只多不少。
那些妖不敢对屋里的人下手,就只好来他们院子后边偷猪用以报复。
久而久之,南山也就干脆不养了,由此那草棚便闲置在哪里,没想到如今倒是方便了这狼妖。
冰雪消融,草长莺飞,春日的脚步悄然而至。
自从那日回来后接下来的这几天南程安和星慕又开始没日没夜的训练。
后院的狼妖因为受重伤,所以这些时日一直昏迷不醒。
南山担心它重蹈那些猪的覆辙,于是在它周围设下了双重阵法。
既是保护它,也是保护院子里的人。
南程安在后山上,左手持剑右手拿着符咒,在南山布下的机关中穿梭。
旁边的星慕拿着长鞭,虽然不似南程安那样流畅却也能应对下来,但站在旁边望着二人的南山还是不满意。
“星慕,你的长鞭掌握的还是不熟练,这几日到底有没有认真练习?”
星慕心虚的挡了两下机关,转过一圈躲开旁边的攻击后才开口:“有啊,可能是我不太擅长吧。”
“没有什么擅长不擅长,只有练得的到位不到位。”
南山一眼识破星慕的谎言,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提醒:“这几日好好练,否则我就该考虑是不是我给的训练太少。”
“小安,你能不能尝试不再用纸符?”
“师父想让我空手画符?”南程安刚击退一个机关兵,听到南山的话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纸符,开始尝试聚气。然后指尖在空中画下一道符咒。只见尾笔落下,符咒破裂化成无数火点朝机关兵袭去。
“太棒了安安,你会空手画符诶!”
星慕高兴地拍拍手,南程安也没想到自己会成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我只是运气好。”
南山对南程安的表现很满意,但转眼望见身边傻乐的星慕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给我好好练,改日也能空手画符。”
星慕撇撇嘴,这几天天气愈发寒冷。让她为这些训练放弃难能可贵的日光浴,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不过口头上却是答应的很好,“好的师父,我知道,我会好好练习的。”
等到时间来到下午,星慕彻底没力气再练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没吃上师娘做的午饭。
被两人炙热目光锁定的南山咳嗽两声,才装作刚想起来:“你们师娘今日到集市上采买去了。”
“你我皆是修仙之人,却从未辟谷,今日不如......”
听到这里星慕彻底摆烂,扔下手里的长鞭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嘴里还念叨着:“安安,我头好晕啊,我是不是快死掉了。”
星慕说罢,强撑着眼皮抬头看向南山,“师父,我快变成食人花了。”
“师父你放心,虽然我日后无法再侍奉你左右。但你还是我最亲爱的师父,我不会怪你的。
“等见到秦广王,我定会和他说明你的好,争取让你日后飞升至上界。”
南程安也学着星慕的样子躺在她身边,半眯着眼眸望向南山。
南山见到两人这幅鬼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我这辈子能碰见你俩真是欠你们的......走吧,先回去,我想办法给你们弄些什么。”
“师父真好。”南程安迅速起身,拿好东西就往山下冲,生怕南山反悔。
“师父万岁。”星慕跳起来给南山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南程安头往山下冲。
两人回到院子等了会才等到南山,与此同时他手里还多出来几只鱼。
“我刚顺便在小溪边抓几只鱼,今天给你们做烤......”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闪过异象,南山眼眸一冷,将手里的鱼扔给南程安便进了屋子。
星慕望望屋子,又望望南程安手里的鱼,最后看向南程安,“我们还吃么?”
南程安盯着手里的鱼,似乎想到什么:“今天是不是那只鱼差不多就该醒了?”
“如果有修灵草的辅助话,也差不多。”
南程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兴致冲冲地拉着星慕开始准备东西,“吃,我们当然要吃了,怎么能不吃饭呢?”
南山一进门,便发觉周围灵气躁动不已。他上前查看,发觉不知何时那鱼身上多出几条纹路,隐隐散发着亮光。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空气中的灵气便争先恐后地朝那纹路而去。
南山明白这是在收集灵气为化形做准备,于是他布下阵法帮助它积攒灵气。这边刚准备开始,外边就传来声巨响。
南山心里一惊,推开门发现南程安站在院子中央,挡住身后的人和东西。
她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一样,关键她丝毫没有察觉,还将黑手往脸上摸了摸冲着南山打招呼。
南山迟疑良久,方才开口:“你们还是别弄了,待会我忙完就来。”
“不用师父,我可以解决的。”
南山叹息,但是眼下屋子里的情况越发躁动,他只好妥协:“别弄太过,不然等你师娘待会回来你师父我小命就不保。”
交代完院子里的事情,南山关上门开始专心布置起法阵。南程安见南山没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回头一见到蹲在地上拿着鱼的星慕没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星慕原本有些生气,可刚抬头望见南程安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安安,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哈哈哈,你以为你现在就很好吗?”南程安笑累,准备打水收拾一下自己。可谁知目光一对上星慕,两个人又开始笑起来。
“我错了星慕姐姐,你别看我了。”
南程安率先投降,两人各自扭过脸这才停止这场闹剧,将自己整理干净后两人开始烤鱼。
星慕刚开始很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鱼,过了会觉得无聊便提议:“我们喝点什么吧?”
还没等南程安回应,星慕扔下东西起身从院子前的桃花树下挖出来两坛酒。
然后熟练地化出铃兰花叶取出两瓢,再将酒罐回归原位,看起来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南程安对星慕的这番行为目瞪口呆,她小声问道:“你不怕师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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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星慕端着两瓢酒坐下,递给南程安一瓢。南程安将自己手里的烤鱼放到一旁接过叶片。
“反正是放在院子里面,或许是什么小妖贪嘴偷喝也不一定呢。”
星慕低头喝了一口,满脸陶醉的模样让南程安很好奇。她先是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一口,奇怪地味道让她没忍住皱眉。
“我觉得不好喝。”
“怎么会不好喝,这可是师娘秘制花酿酒。”
星慕反驳,刚才那一口,初闻先是花香,入口便是无尽的甜意,回味更是叫花沉迷,“你应该是还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你经常喝吗?植物也可以喝酒?”
“哎呀,反正就这短短一生,及时享乐最重要......你不喝就给我喝吧。”南程安将手里的叶子递给星慕,刚松手就闻到股糊味。
她疑惑地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星慕面前的火堆上,“慕慕,你的鱼烤糊了。”
“完蛋。”星慕将叶子放到一旁,伸手将火堆里的鱼取出来。
此时这鱼早因为火势太猛,变成块黑炭。星慕拿着手里的烤鱼,欲哭无泪地喊道:“我的午饭!”
“现在已经日落,该是晚饭。”
“我都这么难过你还和我开玩笑。”
南程安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烤鱼,正义凛然地递到星慕面前:“诺,给你吧。”
“呜呜,你真好安安。”
那一刻南程安的形象在星慕眼里都变得高大起来,她正准备接过烤鱼,就见屋内一道光闪过,对面人兴致冲冲收回烤鱼朝屋内走去。
“安安,你干嘛拿走我的鱼!”星慕气得跺脚,也跟了上去。
屋内的南山诧异眼前之人的美貌,正要替他寻件衣物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只得给他先盖上被子,然后堵在门前。
南程安望着南山的样子,还没问出声便听见身后的星慕惊呼出声:“师父!”
“师父你怎么能背着师娘…”
星慕推开南山,南程安见状也跟进去,两人一进门便看见床上盖着被子之人。
那人神色冷淡,上半身裸露在外,浑身不着一件衣物。
南程安一时之间看愣住,还是旁边的星慕出声质问南山:“师父,你怎么能偷偷在屋子里藏一个不穿衣服的美男啊!”
“哎哎哎,谨言慎行,别造谣啊!尤其千万别在你师娘面前瞎说。”
南山赶忙解释,“他其实就是......”
“
你就是师父带回来的那只小鱼吧?”南程安抢先一步说话,几步坐到床边,目光刚落到那人洁白的胸膛上又迅速转移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人俊美的脸庞。
“恭喜你,终于化形,你一定很饿吧?”
南山正在旁边看戏怀疑南程安的心思时,就见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烤鱼递到那人面前,还装模作样地说:“刚烤好的,快些趁热吃吧。”
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串不明食物,待他看清东西后,心底里涌上一股恶心感。
此人与刚刚帮他之人相熟,念及此情,他强压住想要拍飞面前之人的念头。
南山原本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来人便要多个徒婿,目光瞥见南程安手里的东西赶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南山瞪大眼看向南程安,南程安见南山挡住视线无趣摆摆手。
南山被她动作气笑,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出言提醒:“小安,你先出去吧,他刚化形不久......不是什么都能吃的。”
南程安见恶心对方的目的达到,也不再过多纠缠。真要她将自己烤一下午的鱼给他,她还不乐意呢。
南程安刚转身,就看见见星慕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她也顺势给星慕回个肯定的眼神。
两人作伴走出屋子,却不曾想到方才那幕都落在床上之人的眼中。
“别怪我故意啊,要怪就怪你管不好自己的尾巴。”
南程安拿起手里的鱼,那日她被莫名其妙扇了一巴掌,说不气那都是假的。
不过她也不是那般小气穷追不舍之人,今日一番作为,就当是抵消那日的不愉快。
13. 云颢
等到两人都走出去后,南山有些尴尬地望向床上之人,刚解释一句:“她们人还是很好的。”
门外就传来程昕的声音:“南山!你死哪去了!”
南山心道不好,顾不得安慰那人,赶忙跑出屋子。
院子里不知从何处燃起一团大火,所经之处皆化为灰烬。
南程安正站在大火前施展降水符,可符咒所覆盖的范围终究只有一片,大火燃烧速度又很快。导致这边还未结束,那边又燃起。
星慕则是一趟一趟的从围栏前的水井里面搬水。程昕站在院门前看着南山,眼底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坏了。”南山被程昕盯得头皮发麻,他大手一挥。
火焰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法阵,紧接着大滴的雨点落下,很快扑灭熊熊烈火。
南程安见火势下去,暗自舒口气,拉住旁边还准备搬水的星慕。
“南山,我一天不在,你就要把家烧掉是不是?”
程昕怒气冲冲上前拽住南山的耳朵,“今天晚上不把院子收拾好,就别想着进屋,睡你的院子里吧!”
等程昕进屋后,南山才有了些底气,指着二人说:“你们两个,一天不气死我就不安生是不?”
星慕有些心虚地躲在南程安身后,南程安善解人意般开口:“师父,我们帮你一起收拾吧。”
“哼。”南山双手抱胸,侧目望向二人。
“算你们走运……要是今天你们真打算跑掉,明天我就把你两打包一起扔出去!”
“怎么会跑掉?尊老是师父您教我们的美德。”
“......你可以选择不说话。”
没有再多言,三人迅速分工好投入清理行动。直到日上山头,天边曙光初破,几人才堪堪完成工作累得瘫倒在地上。
南山靠在围栏边,一边喘气一边对树干上的两人说:“你们这么点劳动量就不行?我当年可是……”
“师父,我进去换身衣服。”南程安起身,直径走进屋子。
南山将目光转到星慕身上,“还得是你啊慕慕,耐得住性子。不像小安,觉我年纪大唠叨,我和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我走过你们没走过的路……”
被吵醒的慕慕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地问道:“安安呢?”
“嗯?怎么天亮了?师父我该回去睡觉了,好困啊。”
慕慕抬手伸个懒腰,丝毫没听进去南山的话,自顾自起身朝屋子走去。
“嘁,不理就不理,老头我还不稀罕呢!”南山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站起身拍拍沾到衣服上的灰尘,朝着自己房子走去。
可当他到门口推门时,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锁上。南山不敢敲门,只好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勉勉强强入睡。
等他的呼噜声响起后,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随后从中走出来一人。
程昕放轻脚步,将手里的被子毯子盖在南山身上,起身的时候看见收拾好的院子微愣了下,无奈一笑走进灶房开始准备他们的早膳。
南程安原本只是想换件衣服,没料到一沾床便昏睡过去。等她再次醒过来,外边已经大亮。
南程安挣扎着离开床,换好衣走服出来就看见程昕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桌子上还放满饭菜,“醒来了?快去叫慕慕起床吃饭。”
南程安将慕慕叫醒后,南山刚好也醒来,正坐在石桌旁和程昕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到二人过来,冲她们挥挥手:“快来,你师娘做了好多吃的犒劳我们。”
“犒劳你们什么?犒劳你们把我院子烧了吗?”
南程安和星慕坐下后对视一眼,还是星慕率先开口:“师娘我好饿啊,我们可以开始吃饭吗?”
“好好好。”程昕眉开眼笑地望着星慕,转头望向南山时又止住笑意,“你都没慕慕和小安让我省心。”
“哎呀,不提这些。”南山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问过了,里屋那个孩子没了记忆。”
“我打算给他起个名,叫云颢怎么样,也方便我们称呼。”
“可他是只鱼,为什么要起这个名?”
南程安原本埋在饭碗里的脑袋抬了起来,不解地看向南山。
“这便是你孤浅吧,平日叫你多看书偏不听。我们云颢可是只会飞的小鱼,潜力大着呢。”
南山得意洋洋地冲着南程安炫耀,旁边的程昕看他不顺眼出言道:“好好一只鱼,干什么起个云颢,鱼还能上天不成?”
“夫人说的对,要是觉得不好听咱改掉就是。”南山一改嚣张模样,对着程昕龇牙咧嘴笑着。
“不必,便这样吧。”看见程昕低头吃起碗里的菜,南山小心翼翼试探询问:“那我可以吃块椰蓉酥吗?”
“吃什么吃,没看见孩子们也还没吃吗?多大还跟他们抢吃的。”
“......好嘞。”
“师父请吃。”
南程安乖巧地夹了块椰蓉酥放进南山的碗里,南山顿时喜笑颜开:“果然还是我徒儿善解人意。”
正准备夹起椰蓉酥送进嘴里,余光瞥见程昕幽幽的眼神。
手上的动作顿了半响,紧接着放下筷子说道:“为什么我的乖徒儿会这么善解人意呢?”
南程安看懂南山的示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因为师娘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才将徒儿教的这般好。”
“对,是因为我的这个徒儿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师娘。”
“行行行,你俩这小把戏都不知耍多少次。当师父的没个师父样,还带得徒弟跟师父一起胡闹。”
“再胡闹,我可就撤饭了啊。”
一直没有抬头的星慕听到这话又加快速度夹菜,南山和南程安也不甘为后,一时之间饭桌上只有筷子碰撞的声音。
程昕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等大伙都吃的差不多她才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南山目光追随着程昕的身影,对还在埋头扒饭的南程安说道:“小安,你待会收拾下,别忘记给里屋的和后院的那两个孩子留些饭。”
说罢南山起身跟着程昕走进房间,院子里只剩下南程安和星慕二人,星慕吃完最后一口饭贴近南程安问道:“安安,师父他不是故意不洗碗吧?”
南程安想起南山刚刚离开时沉重的脸色,微微摇摇头,“我觉得应该不是。”
“那就是师娘身体又不好,刚刚她都没怎么好好吃。”
南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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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昕有意瞒着她们,但其实她们早早便察觉程昕的身体状况。
一提起程昕的身体,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南程安宽慰星慕。
“我们就别想这么多,或许是什么不重要的小病师父他们才不和我们讲呢。”
“好了,慕慕,先收拾吧,待会去送饭。”
等收拾好院子,南程安端着碗敲了敲里屋的门,直到门内人应声她声她才了进去。
云颢坐在木桌旁,手边还放着一本书。她走上前将手里的碗放到桌子上,余光刚刚瞥见那本书的内容。
便见桌子前的那人用手盖住书,合上放在另一边。
南程安被他的动作整的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开口道:“师父让我来给你送吃的。”
“多谢。”简练的语言让南程安有些无措,她又接着说:“听师父说,要给你起名叫云颢。”
“我知晓了。”
知晓了?面前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差点让南程安以为被讨论名字的不是他。
南程安见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便走出门,在门即将被关上的那一刻她又打量了一番屋内人。
只见那人端过饭碗,就算是吃饭这种令人沉迷享受到失态的时刻,他也是十分从容地拿起筷子。
南程安关上门,屋内的云颢放下碗筷,施展刚刚从书中学来的法术。
一道亮光闪过后,碗中的饭菜没有丝毫变化,云颢这才放下心大口吃起来。
他刚刚化形消耗不少能量,身体饥饿难耐。此刻他正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只不过刚刚介于南程安的缘故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后院里,星慕不情不愿地端着碗来到猪圈。住在里面的狼妖此时早已苏醒,目光凛冽地盯着围栏外边晃悠的身影。
“珂珂,待会记得见机行事。如果里面的狼妖敢出来咬我,你就直接迷晕它!”
小声交代完肩膀上的珂珂,星慕深吸一口气,对着里面的狼妖大喊。
“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不是来给你当饭的。你别咬我啊,我只是一株铃兰花,跟草没什么区别,肯定不合你胃口。”
说完这些,星慕就要解开结界。不料这时狼妖突然低吼一声,吓得星慕差点端不住碗,扭头对着里面大骂。
“叫什么叫,我差点就把饭撒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吃的都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星慕端着碗,靠着结界坐下,嘴里还嘟囔着:“给你吃的真是浪费。”
说完低头闻了闻碗里的饭,实在忍不住偷看了眼见没人发现于是就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来,顺道还给珂珂喂了几口。
围栏里的狼妖见状不满地又吼了一声,但星慕好像没听见一样。吼几次那狼妖见对方没反应它也就不吼,索性蹲下来看着星慕吃。
星慕吃完一碗,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反正妖族又不需要人族的食物来修练,她吃一点饭也不影响狼妖。
况且话又说回来虽然她也是妖族不需要吃饭,不过品尝食物的美味对于她来说就是享受,一道美食就应该碰到真正能品鉴它的人。
“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原谅你吼我。”星慕站起身冲着里面的狼妖挥了挥手,“告辞狼兄,那就不打扰你修炼。”
14. 幻境
夜幕很快降临,南山神色疲惫地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二人在院子里训练又立刻装作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行啊,长大了学会自己练习了。”
“我最近几日要出去一趟,此番还有几个悬赏任务在手。刚好你们也练得差不多,顺便就将这几个任务做了吧。”
南山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星慕上前接过卷轴摊开一看:“这是几个任务吗?”
手里的卷轴虽然不大可是黑压压全写满字,仔细来算足足有上百个任务。
南程安拿过任务看了眼,也没忍住吐槽:“师父,你不是教过我们做人不能贪心吗?”
南山心虚地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这几天别老麻烦你们师娘,我出去几天就回来......对了,把云颢带上,你们现在是伙伴,一定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忙。”
南程安想起白天那人的态度,为了不让南山担心还是犹豫地点点头。
“......之后我不在身边,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们师娘。”
南山语气突然沉重下来,在交代完这句后,他孤身一人走向后院。
南程安望着南山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次日一大早,南程安起了床,院子里已经没有南山的身影。程昕还在休息,星慕正在洗漱。
南程安站在云颢屋前刚准备要敲门,本来紧闭着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她即将碰到门的手顿了下,紧接着推开门喊了句:“我进来了。”
屋子里分明没有半点光源,可仍旧明亮清晰。屋内之人还是坐在昨日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专注地看着书上的内容,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有外人闯入。
南程安刚靠近云颢,就见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她,没意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南程安咳嗽两声才开口说:“师父说让我们带你一起去完成任务。”
云颢看清来人后,很快便又若无其事地看起书来。南程安见他不会自己,以为是拒绝这件事,于是她又说:“你身体不舒适的话就算……”
“好。”
话语未完,那道清冷的男声便打断她的话。简洁的言语让南程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时候出发?”云颢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南程安脸上。
南程安因为自己先前的揣测感觉有些局促,顾不得询问其他,下意识开口:“等你收拾好我们就可以出发。”
云颢没有再讲话,南程安见传达到意思便离开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走廊里出现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钻进南程安衣服的夹层间。
屋内原本低头看书的人,此刻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门口。
三人终于进山,这些任务虽然看着繁多,完成起来却不是很困难,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星慕就已经划掉十几条。
几人找了处阴凉地坐下,南程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分给另外两人。
经过一早上的相处,南程安对云颢的存在不那么拘束,她好奇地问:“你今天路上做的那些标记是干什么用的?”
云颢显然没有想到会被南程安发觉自己的动作,手里拿着未动的干粮,神色却是不变地回答:“没什么。”
南程安见他这样子便没有追问下去,正当她和星慕吃完手里的干粮准备休息时,不远处的林子里却惊起无数鸟兽。
三人警惕着站了起来,但就在此时原本那些飞上天的鸟兽全都掉落下来,几人慌乱地躲着这些“天降兵”。
云颢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鸟兽,脸色愈发不好。南程安见到这副情景,突然明白什么。
刚准备开口提醒,便发觉眼前亮起无数道彩光,这些彩光交织汇聚,在南程安眼前高速飞转。
她强忍住眩晕带来的不适,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站在了院子里。程昕脸色苍白地打开门,从屋内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南程安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搀扶住程昕,却见她反手抓住自己的胳膊,质问她:“小安!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程昕像是着魔一样,先是大喊又止不住地哭泣:“不…不是这样的,不怪我的小安,都怪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谁死了?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处出涌上一段记忆。在那段记忆里,南山下山之后去了许多地方替程昕求药。
好不容易找到能救程昕的药却不曾想这些都是追捕他的御妖师联盟设下的陷阱,南山最后为了不连累她们,选择了用佩剑自杀于祭台之上。
南程安想不起来记忆中那人的脸,只记得自己似乎还想要前去相救,却被他勒令不要出来。
声音和脸都被模糊而去,可心底里的窒息感却是洋洋洒洒涌上来想要将她团团围住一般。
衣袖里传来动静,珂珂挣脱开来爬上南程安的肩膀。一扭头朝着她的耳垂上咬去,痛意不重,却让她感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
清醒过来的南程安望着眼前的程昕只觉得这张脸越来越陌生,到最后甚至根本认不出来,她有些后怕地朝后退去。
但“程昕”的手劲大到惊人,挣脱不下她拿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凭空划诀,火焰迅速沿着被抓住的手朝着“程昕”胳膊上蔓延。
“程昕”松开手想要摆脱火焰,不过为时已晚,火焰早已爬满全身,顷刻间将她吞噬化为黑烟散去。
南程安捧起珂珂,感激万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就死定了。”
她又将珂珂放回肩膀上,用手指摸摸它的脑袋,“我们先不聊,快去找慕慕和云颢吧,他们一定也遇到和我刚才一样的事情。”
珂珂不愧是梦兽,轻轻松松便破解开幻境。
南程安出了幻境后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过了会她才看清楚东西,转头就发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星慕。
她上前拍拍星慕,见对方没有动静她又打量一番四周。发觉没有云颢的身影,便先决定唤醒星慕。
“珂珂,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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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叫醒她。”
珂珂在南程安肩膀上跳来跳去,南程安思索片刻认同它的办法:“眼下看来只能如此。”
黑云像是要将天空压下,云层间雷电交错。雨滴重重砸落地上激起涟漪一片,天地间所有声音此刻都被这哗哗之声所覆盖。
大雨激起的水雾令人看不清前方,虽是身处幻境之中,可周遭体验却是真实的不能再在真实。
好在南程安事先施展避雨咒,方才勉强能看清一些,隐隐约约她能看见前方有二人对峙。
其中一人身着粗布素衣,手中长剑的纹路不难让人看出是天门山派中人且手背看起来很年轻。
他对面那人打扮严密到有些奇怪,分明已经穿了身带帽斗篷遮住半张脸,却还能隐隐看见斗篷下的银色面具。
南程安半眯双眼,发觉那人外披的斗篷上似乎还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棕色图纹,她想要看清楚一点,但是就在这时那斗篷人率先发起进攻。
那名少年也不甘为后,二人一来一往地在雨中打斗了起来,斗篷像是丝毫不受雨水的影响,雨水落在斗篷之上也是滑落到边缘,随着斗篷人的动作翻飞起来。
南程安眼尖发现那斗篷人似乎有旧伤,与此同时南程安想要再看清图纹便是根本不可能。那少年几招过后,像是找准目标,一剑刺向斗篷人。
斗篷人为了躲闪这一剑,不免漏出破绽,少年抓住着一瞬的机会又是一剑刺过去。
面具瞬间被斩断,斗篷人露出的人白皙脸庞也涌出一汩汩鲜血。只见他迅速压低帽檐,操起手中长剑朝少年袭去。
就在她以为二人又要不缠不休地打斗时,长剑刺穿那名少年的胸膛。
血雾与大雨融为一体,雨水带着血水从剑身上滴落在地上晕染开来。
斗篷人丝毫没有留情拔出长剑,那名弟子跪倒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里流出。
他伸手想要抓住斗篷人,但那人却直接将手伸入他的腹部,不顾对方的痛苦直接取出一颗散发着金光像是珠子一样的东西。
南程安知道那是修士的修为汇聚的金丹,只是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会生刨他人金丹。
斗篷人扭头离去,不曾回头看一眼。南程安看见那弟子强忍疼痛跪在雨里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她的视野有限,尽管她努力去听,但还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南程安看见斜对面一棵树后的星慕。先前被二人的打斗吸引去注意又加上大雨干扰视线,此刻她才发现星慕。
她跪在雨地里朝那名弟子的方向大声哭喊,但眼前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不仅隔绝她的声音,也阻断她想要前进的脚步。
南程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星慕,她扭头对珂珂说什么,就见珂珂飞速从她身上下来穿过雨幕,而星慕面前的屏障似乎对它也不起作用,
它爬上星慕的肩膀,脑袋上的呆毛突然亮起来。之后再等南程安睁眼时,她们已经出了幻境。
15. 看书
云颢被困在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经历着相同的事情。他不清楚那些人是谁,也无法做任何事情。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丢在山里,紧接着身下的土地疯狂摇晃起来,树木倒塌,满天都是灰尘和碎石。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上勉强愈合的伤口,又在这狂风之中被重新划破。
似乎是为了拿他发泄,一颗断掉的树桩下凭空出现一条裂缝,从远处逐渐向他这边蔓延而来。
之后他便掉落在了裂缝之中,不知过了许久,黑暗被彩光划破,一切重回原样。
他一遍又一遍的经历这样的过程,心里早已明白身处幻境之中,可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知晓外边的人或许先前便放弃自己,如今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脱离幻境。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终于再一次要掉落裂缝之时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他向旁边翻转几个滚,拍拍身上的灰尘,沿着没有裂缝的地方朝着造成这一切的源头走去。
他很快看见一座火山,这座火山与旁的不同像是生了灵智一般。
而火山正对着的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形态似羊的奇兽。
此兽头顶只有一只角,另一只角不知被何人取走。云颢正想要走近些,旁的草丛传来声响。
他思索良久,放缓脚步朝那草丛而去。
岩石之后躲着一个似是韶华之年的女子,她背对着云颢,不时低头说些什么,而她手里抓着的物什竟然同自己真身一般。
来不及思考,突然天空出现无数风刃,密密麻麻朝他藏身之处而来。
云颢急忙躲闪,同时运转法术,从树林中飘起无数水滴,无形减缓了风刃的速度。
那些水滴汇聚一团,在他周围形成了薄薄的一层水膜。
外面的世界轰然倒塌,云颢明白无论他挣脱与否,这个幻境都还是会再次刷新。
如今陷入黑暗,云颢想到方才那名女子,自己印象里并无此人,但他知晓这种幻境所展现的情景要么是先前要么便是未来。
他刚刚见到的真身尚且还有鱼鳞,可如今他浑身的鱼鳞不知去何处……或许这一切都和那个女子有关也不定。
虚空之中出现一抹色彩,正当云颢以为又要重来时,那色彩变成漫天的火焰。大火照亮黑暗,也撕开幻境。
从火焰之中走出的南程安,一手持剑,一手捧着珂珂。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却意外让她一眼就看见白衣的云颢。
云颢见到忽然出现的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南程安就将珂珂放到肩膀上,抬手穿过水罩抓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出去。”
二人出了幻境,清晨的阳光也刚刚驱散黑夜。南程安松开手想要解释,云颢却先她一步问道:“为什么救我?”
“嗯?”南程安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对上云颢的眼睛她还是说了句:“师父说你今后会是我们的伙伴。”
伙伴。云颢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曾在书中见到过记载,但也只以为这会是书中才有的。
如今听到眼前之人说出这个词,他觉得有些陌生。
想起先前她的那些所作所为,云颢敛眸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南程安见云颢又不说话,于是主动提出:“我们先回去吧,不然等师娘醒来她必定会担心我们的。”
他们进院子时,天空已然大亮。南程安刚准备收拾一下休息,后院就传来星慕的惨叫声:“啊!”
“慕慕!”南程安朝后院跑去,云颢站在原地犹豫一番也跟上去。
星慕见到猪圈里的情形,先是吓一跳。
后来意识到现在是清晨,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迟疑一会后,又捂住自己的眼睛。
南程安来到后院,看见星慕没事先是舒了口气,余光瞥见猪圈里的情形直接愣在原地。
凭空出现的水幕挡住猪圈内的情景,她扭头往身后看去,却见云颢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平静的对她说:“不必看这些。”
星慕听见声音,试探着松开手,望见南程安直接冲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很快便放开她询问道:“安安,你到哪里去了?”
“慕慕,那人是谁?”
两人同时问出声,星慕松开南程安,“那个人我也不知道,突然出现在猪圈里面吓死我了。”
“不过我猜他应该是那狼妖化了形。”
“原来如此,今早…今早我和云颢出去抓灯虫,你知道的,灯虫就只有天黑才能抓到。”
昨夜珂珂的法术还有消去部分记忆的作用。虽然星慕记得自己和他们一起出去,也记得自己中幻境,却唯独不记得幻境中的内容。
星慕没有怀疑,只是问道:“那猪圈里的那个家伙怎么办啊?”
如今南山不在,满院里除却猪圈里的就只剩下云颢一个雄性。
南程安将衣物交给云颢后,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云颢没有多言,转身穿过了水幕。
南程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干脆和星慕聊起来:“怎么你们妖族化形都不穿衣服啊?”
进到猪圈里的云颢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耳朵竟然隐隐泛起红来。
星慕听了南程安的话,半分也不认可:“才不是呢,只有那些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妖族才不穿衣服!”
不修边幅·云颢和邋里邋遢·狼妖相互对望。云颢将衣服递给他率先打破沉默:“穿上吧。”
“秦深。”那狼妖自爆姓名,接过衣服后冲云颢抬手示意:“多谢。”
外边一时没了动静,过半晌南程安的声音才响起:“原来这水幕不隔音啊。”
水幕被撤去,南程安和星慕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云颢从当中走出,又看着秦深从当中走……一头撞上无形的屏障。
秦深抬头望了眼,然后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南程安立刻反应过来,“可能是法阵还没有解除。”
秦深依旧盯着她没有讲话,还是星慕替他问道:“那你快打开啊安安!”
“我…我还没学到这里。”南程安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不敢去看他们。
星慕先是有些惊讶,很快收起表情,“算了,反正他也住那么久,再多呆几日也无所谓。”
秦深将目光转到星慕那边,嘴巴张了张,“我记得这几日这位……”
“安安!”南程安本来还想听秦深说些什么,却见星慕强行将她脸转过来,眼神真挚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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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怜了,不如我们去找师娘试试吧?”
“但他好像还有话讲。”
“没有没有,快走,别瞎好奇。”星慕半推半拉将南程安拽走,云颢见状向秦深无声告别后便跟着离开后院。
这几日他们很少见到程昕,但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可观。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叨扰她,几人只能另寻他法解决。
三人坐在石桌上,面前堆着三本书,南程安无奈叹息:“只有这么多了。”
她将屋子上下翻找,书倒是找出来不少,不过除去这三本是关于阵法的书,其余全是星慕买的稀奇古怪的话本。
云颢看着少的可怜的三本书,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反观星慕倒是一脸欣喜,抬头傻乎乎地望着南程安:“安安,我们还有这么多阵法书呢!”
南程安分别给他们发了一本书,然后定下一个目标,“我们一人一本,今日午时之前结束!”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终于化成一个圆形的黑影。
阳光轻轻洒落在南程安十分安详的睡容上,火辣辣的触感终于将熟睡中的人吵醒。
南程安皱着眉头起身,浑身都充斥着阳光的味道,她摸摸脑袋,发丝像是被烤熟一般干枯又烫手。
听到动静云颢依旧不改神色,安静地翻看手里的书。
而她另一边的星慕则是彻底睡死过去,炙热的太阳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反倒是令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换个方向接着睡。
“不好意思,我太困了。”南程安低头寻找书本,这才发现自己的书本跑到了云颢手里。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星慕的书也在云颢那里,只不过和他自己的书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在手边。
“你拿得是我的书。”南程安指指他手里的书本,却见他放下手里的书,书页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面没有你要找的。”
“你都看完了?!”南程安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只觉得那一刻云颢整个人…不,整只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上一次她见到如此之快的阅览速度还是星慕拿到新话本的时候,但也没有云颢这么夸张。
云颢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明确的认知,语气镇定非常:“你再找些书来,或许就能找到了。”
南程安回过神,她点点头,“过几日我下山兑换悬赏任务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阵法书。”
二人意见一拍即合。之后的几天里程昕还是很少露面,因此秦深一直待在猪圈没有出来。
三人之间相互协作,配合越来越默契,短短不到一周时间就将上百条悬赏任务通通划掉。
这天南程安拿着储物袋,早早来到集市,兑换完悬赏的钱币之后,又将自己额外采的草药换成钱币。
出了悬妖堂,她轻车熟路的绕到经常光顾的书舍,挑了几本星慕爱看的话本又选了几本她翻起来根本看不懂适合云颢的。
路过粮铺又带了些程昕做椰蓉酥的材料以及一些粮食。
在她回家的途中,又看到买小玩意的小贩。南程安没忍住在小贩那里买了些东西。
傍晚时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集市往半山腰上的屋院走去。
16. 月下桃前结拜
这些天他们三人轮流做饭。相较星慕的半生不熟桢条面以及南程安甜咸不分的大烩菜,云颢所做的寻常炒菜竟然出人意料的美味。
为了不再继续残害味蕾,她们一致决定让云颢来当掌勺,而她们则是帮忙做些杂事。
南程安回到院子时,云颢和星慕已经做好饭菜等着她。见到她回来,云颢又进到灶房里重新热菜。
南程安把话本递给星慕后,拿着储物袋走进了灶房里,“我见你爱看书,便给你也带了些,待会你再放进屋子里。”
云颢显然没有想到南程安会记得给自己带东西,望着她手里的书,他冲她回了句:“谢谢。”
“还有,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小贩。”南程安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之后取出来一个铃铛上面还绑着一只小鱼。
“我觉得它很像你,就给你带回来了。”
“我帮你把这些放到你屋子里,就不打扰你了。”
南程安见他忙着手里的菜,于是放好东西,冲着云颢打了声招呼就离开灶房,却也因此忽略身后之人眼底的复杂。
云颢站在原地,思绪因为南程安的行为而变得凌乱。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前第一次见面,他清楚感觉到她对自己并不友好。于是后来他们一同出行,下意识他便以为她是故意将自己丢在不熟悉的山林之中。
未曾想她又专门折返将自己救出…如今又送他这些珍贵之物。
直到锅中传出糊味,他才回过神翻炒起来。可为时已晚,那道菜已然无法挽救。
他害怕浪费他们辛辛苦苦换来的粮食,也害怕…想到这里他将锅里的菜捞起放到一边。
月光洁白无瑕落在庭院中却不显得清冷,三人坐在石桌前欢声笑语间充满了温馨之意。
不过主要在讲话的还是星慕和南程安,此刻星慕正兴致冲冲地向南程安分享话本中的内容。
话了,星慕想到什么取出怀里挂着小兔子的铃铛冲着南程安晃了晃:“谢谢你,安安。”
云颢夹菜的手顿了下,很快恢复平静。
“你喜欢就好。”南程安想到云颢的那串铃铛,好奇地询问:“你怎么不拿出来呢?不喜欢吗?”
“没有。”云颢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南程安:“会弄脏。”
南程安点点头,突然想到云颢今天在灶房里独自忙碌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待会我帮你收拾吧。”
星慕听闻也想起自己刚刚确实太高兴忘记,于是附和:“我也帮忙!”
“不用。”云颢起身拿起碗筷,对二人说:“我吃好了,待会需要收拾可以叫我。”
桌子上的菜没少多少,南程安想到云颢明显的疏远感,还是决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她借口喝水,起身走进灶房,一眼便看见云颢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做些什么。
“好啊小飞鱼,我就知道你是来偷吃的!”
云颢没有意识到会有人进来,他慌张地将灶台上的东西藏到身后。
南程安不甘心地想要看看云颢身后的东西,但奈何对方身形高大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气得她只能双手环胸。
“什么意思?不把我当朋友是不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眼见南程安越发生气的模样,云颢着急解释。
“没有这个意思?”南程安眼珠子一转,趁着云颢不注意抓住他的胳膊便朝他身后张望。
云颢迅速反应过来,巧妙地移动身子将手里的盘子扔进盛放泔水的桶中。
南程安没有意料到云颢反应会这么快,一个不稳便撞进他的怀里。
云颢察觉怀中的触感,顿时怔愣在原地,双手就这样停在虚空中不敢去碰怀里那人。
南程安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推开云颢,方才那一撞她感觉自己的牙都要被磕掉。
眼下余痛阵阵,疼得她半响说不出话。察觉到南程安的不适,云颢这才回过神,轻声询问:“你没事吧?”
南程安张张嘴,疼得厉害,方才放弃开口朝云颢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云颢像是会错意,眼底里的光逐渐黯淡下来,自顾自说道:“我知晓我犯了错,你讨厌我也是应当的,我这就离开。”
南程安一脸懵,她扭头看见盘子上食物的残渣,又看见云颢转身离开的身影,瞬间明白过来什么。
她顾不得疼,急忙追上去。院子里的星慕不明所以然地望着云颢低头离开的身影,还有跟在身后一开口就呲呀咧嘴的南程安。
“安安,你两在玩你追我逃的游戏吗?”
“等一下小飞鱼!”南程安找了一个不那么疼的口型说话,但出于文雅,她还是用手盖住自己的嘴巴。
“我没有要责怪你什么,因为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事情。”
云颢停住脚步,仍旧没有回头。
南程安余光瞥见星慕,转继又说道:“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们以后都不会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原本陶醉于饭菜美味之中的星慕听闻这话瞬间站了起来,“什么!小飞鱼你要走了?”
“呜呜,不行不行,你不能走!师娘生病,我可不想再吃糊掉的鱼,你就心疼一下我这张可怜的嘴吧。”
星慕双目含泪,若不是南程安拦住她,只怕她下一秒就要紧紧拽着云颢的大腿不放了。
“对啊小飞鱼,师父还说等你好了之后,让我们一同去游历凡间。”
“如今师父不在,师娘病重,倘若你再离开,我和慕慕两人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南程安说得情深义重,催人泪下,手里还不忘捏捏星慕的胳膊示意她,明白南程安用意的星慕开始抱着她大哭。
“呜呜,安安我们真的是太可怜了。你是孤独的人,我是孤独的妖。我们两个是孤独配孤独,人妖孤独……”
“小飞鱼,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南程安的最后一句话重重地砸在云颢的心头上,他回头望着月光下相拥的二人,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南程安见自己的话有效,连忙拍了拍怀中哭到不能自已的星慕,只见星慕松开南程安的那一秒便收起眼泪。
南程安试探向前走,见云颢没有退后之意便将他拉回院子中间。
“无论你之前经历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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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在这里你就是云颢,不需要小心翼翼去讨好,因为我们是朋友。”
星慕趁两人说话之际走到石桌前倒好三杯酒,南程安见状上前端起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向云颢。
望着面前纤细的手指,云颢犹豫半响接过她手里的酒。
“凡间话本不是都流行对着桃树,对着月亮结义什么的吗?现在这里什么都不缺,我们也学学他们。”
星慕抬起酒杯,南程安和云颢对视一笑。
“愿你我,岁月一瞬,知己长存!”
三盏酒杯相碰之时,杯中清酒交替洒出,在月光下散发着盈盈白光却又相互交融落回杯中。
明月皎白,星河璀璨。密林遍布的山坡上藏匿着一户人家透出淡淡烛火。月光覆盖院中点燃蜡烛散发出的微弱火光,与星光一同记载下人间这份温馨之意。
深夜,天边突显异象,山林之中亮起刺眼的光芒。熟睡中的人们对此浑然不知,修仙界的众人却因此而兴奋不已。
南程安一边抬手挡住亮光,一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
走到隔床前确认星慕没有醒来后,随手画出一个遮光符便来到院子里。
站在院子之中,能清晰见到外边的树林里散发着点点的白光。
身后的传来响声,南程安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云颢也走了出来。云颢见南程安发现他,便上前走到她的身边。
“小飞鱼,你也是被这些亮光弄醒的吗?”
听到南程安的称呼,云颢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些什么。
“这些白光不是寻常世间之物。”云颢感觉到白光的气息很熟悉,但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此时出现,不见得是件好事。”
南程安认可的点点头,她能感觉出来白光之中有股很强大很温和的力量……至少这力量对他们没有敌意。
但凭空冒出来一股大范围的强大术法,不免会为他们引来一些麻烦。
还在南程安思索办法之际,云颢已经走到院门旁,抬手在空中变换了几个她看不懂的手势。
紧接着树林里悬起无数水滴,慢慢攀升到树枝上,将树叶上的那些白光包裹住。
瞬间林子里的亮光小了许多,气息也敛去不少,南程安有些诧异云颢的御水之术。
又想起师父先前说的话,于是问他:“你先前不是没了记忆,又怎会的这些?”
云颢放下手,转身望向南程安,“令师给我的那些书,有教此法。”
南程安迟疑,她怎么不记得那些书上有这些东西。不过她也对自己平日里看书的样子有几分了解,也就挥挥手作罢。
“那今晚就多谢你,时间不早,早些休息吧。”
南程安走后,云颢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摊开手掌。手掌正中央出现一团被水罩包裹着的白光,正是方才所见之光。
云颢褪去水罩,白光飘浮在空中旋转几下,朝着一旁的桃花树飞去。
只见那白光先是绕着桃花树旋转几圈,随后直接融入树干之中。
云颢收回手,目光沉思,心中却有了几分猜忌。
17. 醉酒
南程安一直睡到太阳正当空,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她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转身刚好看见星慕睡眼朦胧地坐在床上揉眼睛,嘴里还念叨着:“都中午了,安安你怎么不叫我啊!”
“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一觉睡得这么舒服。”
星慕下地抬了抬中间的桌子,却发现平日里需要两只手抬起来桌子今日她一只手就能举起来。
“安安你快看,我大功成了!”
南程安鼓鼓掌,心里想的则是那白光竟然有如此功效。
她们刚出房门,就看见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的秦深拿着把大扫帚在打扫院子。
星慕和南程安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突然她像是醒悟过来拍拍自己脑袋:“我说我力气怎么变大,原来是还在做梦呢!”
南程安想到什么,一路小跑进灶房,果然见到程昕正在指点着云颢怎么去处理手里的菜。
听到动静,程昕回头脸带微笑的冲她招招手。
南程安走近去看,发现程昕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身体似乎不同以往般的健硕。
“师娘,你没事了吗?”
程昕笑了笑,她抬手摸摸南程安的脑袋,“傻孩子,师娘能有什么事?”
南程安有些琢磨不定程昕的话,下意识扭头去看云颢。直到看见云颢冲她微微点头,她才放下悬着的心。
“师娘,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你,我快想死你了。”
“哪里学的些油嘴滑舌。”程昕的言语虽是责怪,可语气却是很温柔。
南程安主动提出留下来帮忙,云颢安安静静地切着菜,耳边听着二人聊的那些事情,心里有了一抹不同以往的陌生感觉,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觉得很开心。
听到灶房里的交谈声星慕也走进来,见到程昕的第一面,星慕直上去抱住她不撒手,“呜呜呜,我担心死你了师娘。”
南程安也没忍住上去抱住星慕和程昕,程昕望着这一个二个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却还和小时候一样对自己撒娇。
既是高兴又是心疼。高兴她们还愿意黏着自己,心疼若是自己日后不能陪着她们,她们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好了好了,我没有事。这么大还黏着师娘,过两天出去历练可怎么办啊?”
程昕安慰性地拍了拍她们的后背,又让她们放开了自己。星慕松开程昕,擦了擦眼角的泪询问道:“师娘,师父人呢?”
程昕听到南山,眼底里的光黯淡下来,却还是笑着摸了摸星慕的脑袋:“你师父没事,不用担心。”
“历练?”南程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但程昕并不打算此时说这个事情。她挥挥手招呼两人帮忙洗菜和烧火,自己则是边打水边说。
“云颢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和他说过的那些他都记住了,待会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和你们细谈。”
有南程安和星慕的帮忙饭菜很快做好,四个人坐在石桌两边将程昕围在中间。
“小安,慕慕,你们如今长大了,珂珂也结束修练。我和你师父说好,想让你们到凡间各地走走。”
“那师娘你的身体怎么办?”没人出声,南程安率先开口。
“不必担心我,你师父寄信回来说是已经找到法子。”
程昕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你看我如今,不是也好了许多。”
“秦深,你可有家人?”
程昕突然提问秦深,秦深犹豫一会才回答:“我原本是有家人,不过待我长大些,母后便将我赶出了族群。”
当时他虽然也不解困惑过,但这也并不能完全怪母后,毕竟这是它们流传至今的习俗,能够迅速教会一只毫无经验的狼崽成长为优秀的狼王。
原本执迷于吃饭的星慕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住,抬头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秦深,心里更加愧疚。
她真的没想到秦深会有被家人抛弃的经历,早知道他这么可怜那她之前就不抢他的饭吃了。
程昕知道有些狼族是有赶出长大幼崽的习俗,对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反问:“那你愿意和小安她们一起去吗?”
反正从他被赶出族群以来,他便是独行,如今大伙一同对他来说也无妨大碍。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程昕的提议。程昕见状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另外三人说道:“你们要是没了钱币,可以做些悬赏任务。”
“如果没了吃食,小安可以用讯玉联系我,我给你们做些再用瞬移符给你们送过去。”
话语末了,她又接着说道:“这些天我已经替你们准备的差不多了,过几日便出发吧。”
南程安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她问道:“不等师父吗?”
“不必了。”程昕神色镇定,似乎并不担心南山的行踪,“他应当短期内回不来,你们只需准备好便可下山。”
一顿饭吃的沉默无言,等收拾完东西之后,程昕叫住南程安。
“小安,我有话对你说。”
“你下山之后定要和慕慕她们好好的,不要轻易吵架。”程昕拍拍南程安的手,望着她的面容眼神中有几分不舍。
南程安看见她这般模样,心底里涌起不好的感觉。突然她想到幻境之中的场景,有些急迫地问程昕,“师娘你和师父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我们都没事。”
程昕将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取下来递给南程安,吊坠外边是透明的,中间有一颗淡粉色的像是桃花花瓣的圆珠。
“这个你拿着,倘若用不了讯玉,你只需要朝里注入法术我便可知晓你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南程安心里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将吊坠戴在了脖子上。
程昕又交代几句,这才让南程安回去收拾东西,在进门的那一刻,南程安无意间瞥见程昕站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抬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离别之日很快到来,南程安站在桌子前,望着星慕又搬过来的三大袋包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看着桌子上堆满的大包小包问她:“我们有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啊,这袋是我们两个人的衣服。”星慕指着棕色的包裹,之后又依次指着绿色的和红色的。
“这袋是我们日常要用的,还有那袋,那里面装的可是我们平日里打发时间的秘密武器哦!”
“还有那些那些……”
本来南程安还想说是不是太多,等听完星慕说的之后突然感觉蛮合理便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随后两人又在房间里转两圈,确定再没有要拿的东西这才出门。刚出门,一道小黑影滋溜窜到南程安肩膀上。
梦兽扒住南程安的衣领歪头蹭蹭她的脸颊,南程安用指尖揉揉珂珂的脑袋目光才向院子中移去。
院子里面秦深和云颢早已准备好等候着里屋的二人,云颢身着一袭月白素衣,单手背后神态自若地望着她们。
反观秦深则是背了大大小小的背包,脸上俨然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直到望见南程安才颇具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南程安招呼秦深将他背着的那些东西放进储物袋里。
没有这些东西秦深一下子松了口气,这才晃晃僵掉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这些都是……”
“这些都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程昕见两人出来,又将一个小储物袋递给南程安。
“这里面我准备了可以储存的吃食,也做了些椰蓉酥,不算多好吃但路上饿了可以果腹。”
“还有那些背包,里面都是我想着你们可能会用上的东西,云颢那里还收了一部分……”
“好啦好啦,知道啦师娘,我们会自己看的。”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程昕叹息一声,她也知道自己的话重复很多遍,也明白他们能够照顾好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嘱咐几句。
“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出发了。”
初次离家,众人都有些郁郁沉沉,一路上都没什么话可言,几人累了便找处歇脚的地方,不累则可连赶几日路程。
是夜,明月当空。南程安坐在客栈石桌前,抱着酒罐,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闷头灌了进去。
“咳咳。”这酒刺激得她眼里狂冒泪水,酒气熏得她脑子一片眩晕,适应住这种刺激后,南程安闭眼又是一口灌了下去。
“你并不喜欢酒的味道,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
南程安问声朝来人望去,只见此人一身白衣月光披在他的身上宛如住在月亮中的神祗。
“…师父师娘他们都会喝酒,我想快一点成为师父那样独当一面的御灵师。”
云颢失笑,拿起桌子上的酒罐侧头询问南程安,“所以你是觉得这样能快点独当一面?”
“不许笑。”南程安见他拿起自己的酒罐,又猜中自己的想法,脸上不禁出现一抹尴尬的红晕。
“我这不是想着,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问题吗?”
“是没错,可你遇到的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法子是不是偏颇太大了些?”
云颢低头看看手中的酒罐,轻轻嗅了嗅酒味,便放下酒罐。
“不过你要是想喝些容易接受的酒,我记忆里倒是不知从哪里见到过一味方子,可以给你试试。”
“当真?”听到云颢这番话,南程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下这罐子里的酒她当真是一点也喝不下去。
“自然。”
“小飞鱼,你真是只好妖,简直甚得我心。”
“…莫要乱说。”云颢干咳两声,走进灶房凭借记忆取材。南程安好奇跟进去,面前眼花缭乱的食材让她略微惊讶。
“小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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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这些食材加在一起我还能完整活着?”
“无需担忧,我会先替你一试。”云颢将这些食材处理好后,放进罐子中又往里面加了几瓢水。
做完这些云颢不知想到什么,又走出灶房过一会走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些白色的小花。
云颢刚一进来南程安就闻到花香味,她知道这是院子里种的奈花,于是打趣道:“这也是你记忆中的法子?”
“不是,是我临时取材。”云颢简单清洗后将奈花放入罐中,将其彻底密封后又运转起法术。
原本这酒罐应当再储存些许时日,但云颢却直接选择用法术催进酒的酿造,很快云颢停下动作取出一个碗朝里面倒酿好的酒。
他将这碗递给南程安,“有些仓促,若是时间久些味道会更好。”
南程安接过轻抿一口,没有寻常酒那样辛辣的口感反而是种淡淡的果香甜,同时还伴有一点奈花香味存留口齿之间。
整体喝起来像是果茶,但又不似果茶那般甜腻的发慌,刚刚好合南程安的口味。
喝完一碗,南程安眼睛都亮了许多,等不及云颢阻止又给自己倒了碗。
“很好喝,小飞鱼你真是太厉害了。”
云颢微微一笑,他知晓南程安不喜太过甜腻的食物,于是脑袋中灵光一闪便想到这酒酿。
不过看南程安一副喜爱不已的模样,他还是好心提醒道:“虽说此酒无味,可毕竟还是酒。”
南程安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云颢的声音,云颢只能无奈一笑任由她去尽兴。
“诶,怎么有一排小飞鱼坐在树上?”
对于南程安摸不着头脑的言语云颢并不意外,淡定地喝着方才又取的奈花泡出的茶。
唯独令云颢比较出乎意料的是,他低估这酒的劲,也高估南程安的酒量。
石桌上的酒罐才不过大半,而南程安已经开始东倒西歪。
“小飞鱼,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我既不知前尘,也不知归处。又怎能与你们一般?”
云颢放下茶杯,定定望着南程安泛着红晕的脸颊。
“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南程安抱着酒罐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人,却见眼前人摇摇晃晃叠了好几个重影。
她揉揉眼睛,伸手想要拍拍云颢的后背给他鼓励。突然想到先前云颢的反应,于是手在他后背一段距离处停下,转继拍拍他的手臂。
“不过别怕,小飞鱼,我会保护好你。”
“什么?”
云颢听闻此言愣住,胸口处微微跳动。他有些无措地望向旁边半睡半醒之人。
见她方才所言就像是无心之言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你之前怎么样都没关系。”
酒劲上来,酒味充斥着鼻腔令她有些头晕。她甩甩脑袋,猛地站起身来。
手里端着酒杯,眉眼中还带着一抹狂狷说道:“等我成为强大的御灵师,慕慕,珂珂,小飞鱼,还有其他人,你们都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说罢,仰头将酒杯一扬而尽。
云颢被她的言语逗笑,起身扶住她快要栽倒的身体,“该回去了。”
“不要。”南程安推开云颢的手,紧紧扒住桌子边缘,一副谁都不能把她和桌子分开的模样。
云颢没有办法,只得蹲在她身旁问道:“你不回去,难道今晚要一直这样吗?”
南程安迷茫地望着云颢,就见他紧接着又说道:“要是一直这样的话,会生病的。”
稍作停顿,低沉好听的声音像是一剂迷魂药引诱猎物主动现身。
“生病了,就不可以再喝我酿的酒。”
“不行不行,这是小飞鱼给我酿的。”
南程安听闻这句话,眼中的迷茫顿时少了大半,护住怀里的酒罐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屋内走去。
云颢见她这幅样子,两步上前横打抱起了她。他不敢去看怀中人的反应,末夏初秋的微风还是带着阵阵暖意,令他感觉分外燥热。
对此南程安一概不知,她被云颢抱起,晕晕乎乎误以为自己已经倒在床上眼皮止不住地打颤,很快就靠在他怀里睡着。
云颢将她放在床上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打搅到她。
作罢这些他站在南程安床边定定看了她好些时间,这才慢慢退出房门,临走前还帮她熄灭了烛台上的灯。
云颢刚关好南程安的房门,就看见斜对面的秦深愣在门边旁的模样。
秦深的动作还停留在开门的瞬间,手里端着一只碗,看样子他原本是打算下楼还碗。
云颢冲他微微点头,也不顾及对方玩味探究的表情,直径绕过他回到了自己房间。
秦深看看南程安房间紧闭的门,又看看绕过自己的云颢,最终摆摆手,下楼还碗去了。
18. 槐庄锁魂阵(一)
第二日,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众人又同往常踏上路途,除过秦深时不时向云颢投来打量的眼神。
他们身份比较特殊,因此不太走寻常之人走的那些路,反倒是偏爱往山林交错的小路上而去。
几日路程过去,他们没遇到什么大妖大邪,仅仅遇到几只不识路的野兽。
这日,太阳正悬空,空气闷热不已,再加上多日奔走,众人都有些许疲惫,便协商先寻一处客栈住下调整一日再做打算。
秦深走在队伍最前面,星慕和南程安紧随其后,云颢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突然秦深放慢脚步,稍在前方的南程安也看到面前的镇子,于是停下脚步。
身后的星慕自顾自打量着两边的风景,一时没注意撞到了秦深的胳膊。
见她停了下来,秦深收回手继续将自己的长刀环抱于胸前。
星慕心生不满,刚准备质问就看见面前的镇子,“安安快看,有个村镇!”
几人来到村庄前,在村头之处有一颗大槐树,树下有个石碑上面刻着槐庄镇。
他们绕过大槐树,两边有大片大片种着玉米的土地,中间夹着一条土路。
不远处一座座砖头砌成的房子紧紧相挨着,拥挤的房子与寂静的声音形成明显对比。
四人走在小道上,两旁的玉米几乎同他们一样高,不时会碰见将叶子伸到路上的玉米秆。好在路足够宽阔,才避免他们被叶子刮伤。
临到第一间房屋,突然前方的玉米动了动,紧接着从中走出一个带着蓑帽之人,身上还背了个竹子编成的箩筐。
“打扰了,”南程安上前打了声招呼,那人转过头,大半张脸被蓑帽掩盖。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知道此刻他正盯着自己,“请问我们要出镇子该怎么走?”
“你们出不去的。”
声音平静非常,南程安有些不确定。那人只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她赶忙上前追问他:“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那人竟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嘴唇微张,“天要黑了。”
听到回答不知怎么南程安反倒松了一口气,但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安安,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星慕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秦深和云颢,她刚刚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于是询问南程安。
“没事,我们进去看看吧。”
南程安藏下心中的怀疑,提议几人先去看看,反倒是云颢像察觉什么,抬头朝着刚刚那人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他们终于在太阳将要落山之际找到了一个看着像客栈的地方。
方才他们一路走来,许多门户都关着门,只有少许门户敞开着大门。
那些屋子的主人却都坐在屋内,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询问什么也得不到回复。
倘若刚刚是怀疑,那么现在南程安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不适,另外三人也好不到哪去。
尤其是星慕,一路上紧紧贴着南程安不敢去看那些人。
走进客栈,令人不适的注视感消失,随之换上的是一种阴冷渗骨的凉意。
掌柜见有人到来,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然后拿来菜单询问他们想要吃些什么。
眼下这幅情景,南程安没心思去吃饭,于是便交由星慕来点菜。
掌柜下去准备菜品时,星慕这才舒口气,拍拍胸脯和身旁的南程安抱怨道:“刚才那些快吓死我了。”
南程安刚准备出言提醒她,坐在对面的云颢却率先开口:“安安,他们不对劲。”
话语刚落,掌柜推开后厨的帘子,先为他们上几道凉拌菜。
云颢皱眉看着掌柜摆放盘子的动作,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南程安见他这幅样子想必是也察觉到什么东西,于是出声制止了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的星慕:“慕慕,别那么心急,菜上全再吃。”
星慕听闻南程安的话后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老板娘摆放盘子。
等放完最后一个盘子,掌柜笑着对几人说:“你们先吃吧,我再去后面催催剩下的菜。”
桌子上的菜被红油浸透,香味诱人,可几人皆是只坐着,迟迟没有动筷子。
沉默许久,星慕压低声音转头问南程安:“安安,你是发现什么吗?”
听闻声响,秦深也抬眸看向南程安。
南程安则是将目光落在云颢身上,示意他先来说,云颢明白她的意思缓缓开口:“你们方才有发现掌柜一直在用左手吗?”
经过云颢这么提醒,众人细想一番确实没有见掌柜用左手。
包括她在提饭盒时也是右手提饭盒,最后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才开始从里面端菜。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人家习惯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只是其一,再有便是,如今到了什么时候。”
云颢没有回答星慕,自顾自地接着说出自己的猜疑。
“三伏之日。”
秦深出声回答了锦奕的问题,眼见他眉目紧皱,顺着云颢的话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这掌柜却身着两三件薄衣,像是春秋冷热交替之际。”
“而且,这客栈里从头至尾没见到一个伙计,掌柜却忙前忙后地上菜。”
“你怀疑掌柜有问题。”
秦深以及云颢的猜疑都与她大差不差,南程安认可地点点头。
云颢稍作停顿见无人再言便接着说:”不光是客栈,这里的每一个场景,包括村民都给我很不好的感觉。”
“方才进村之时,村庄外有大片玉米地,大多秸秆显上绿下黄之色,且外皮呈现深黄色,我用手去碰时也很轻易按压,由此可见已然成熟。”
南程安接过他的话,按照他的意思说了下去:“此地若我没记错玉米成熟之际当是月夕前后,这样看来确实很有问题。”
“许是忘了?或者是他们觉得还不是很成熟,准备过几日才收?”
星慕听了个大概,说出自己的疑问,但很快便被锦奕反驳了:“基本不会,这里大多土地是多用,若过几日再收玉米便会耽搁之后秋种麦的进程。”
现如今南程安有些诧异,她好奇地问了句:“你不是只鱼吗?种庄稼这些事情你都这么清楚?”
“书上见过,略微知晓。”
“你的那些书我也都看过,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你下次看书不睡着,就有印象了。”
“我分明只睡过一次……”那次是因为她彻夜未眠,但当时云颢也是未眠却一个上午看完三本书,南程安只好妥协。
“我刚才见到的那个人说我们出不去,而且刚才我们也确实不停地在镇子里面打转。”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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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知何时起,我们已经进到了一个幻境亦或是法阵。”
星慕蠢蠢欲动的手停下,她茫然地望着南程安,什么幻境?什么法阵?他们什么时候进去过这些地方了?
这时掌柜又端了几道菜上来,她放下饭盒一边从里面取菜一边笑眯眯地问他们:“客官怎么不吃啊,是饭菜不合口吗?”
“掌柜的,我想出去透透气顺便方便下。”
南程安贴近她耳边开口,掌柜听闻后先是愣了愣,随后一笑:“后院角落右拐,左手便是。”
“多谢。”
推开后院门,南程安神色不明地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紧接着听到身后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发现星慕站起身来,手里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只白色的虫子。
云颢和秦深的态度则是淡定许多,旁若无事地起身拍拍衣服。星慕拿着筷子怼到秦深脸上,“你不是说可以吃吗?”
“我只是说可以一试。”
秦深丝毫没有因为星慕的话感到愧疚,他淡淡地扫过她的脸,“我也不曾想过如此情景你还会动筷。”
星慕无话可说,但她真的是饿急就想着赌一把,没想到不仅赌输了,还让她彻底没有食欲。
筷子末端的虫子还在蠕动,她嫌弃地扔掉筷子,举着手甩半天,最后趁着秦深不注意在他身上偷偷摸两下。
南程安回到他们身边,望着桌子上的东西忍不住移开目光。
而原先可口的饭菜如今早已变成爬满蛆虫的腐肉,且这腐肉从外观上根本判断不出是何物种的肉。
或许是山中野味的,也或许是…人肉。
秦深先反应过来,长刀出鞘冲向掌柜。
谁知掌柜却是纹丝不动,被刺中后也只是冲着众人歪头一笑,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颤栗恐怖。
“笑笑笑,你还有脸笑。”
星慕大步向前一脚踢倒掌柜,单手叉腰指着地上的人,“挂佳肴卖腐肉,黑心店家给你做到极致。”
“就是。”南程安见自己跟风的脚掌落空了,便掏出长剑指着掌柜:“像你这样的店家,应该命官府将你直接端掉。”
被踹倒的掌柜在地上翻滚几个圈后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几人,贪恋不舍地一一扫过云颢星慕秦深,又将目光狠毒地望向南程安。
“你们逃不掉的,它不会放过你们,尤其是你,哈哈哈。”
南程安转腕准备再补他一剑,还没刺中目标,掌柜却惨叫一声化成黑烟消失在他们面前,同时客栈不知从何处竟生起大火。
秦深伸手抓住星慕的后衣领将她拉开,云颢运转法术挡下她们头顶将要掉落的木梁。
“安安,着火了,门也打不开,我们怎么出去啊?”
星慕跑到门前试探着去推拉,发现大门稳稳地定在原地根本无法推动。
南程安收回长剑,双手画符失败后只能一点点去扑灭周围的火。
可这火势邪门不已,降水符在此刻根本不显用处,而那火焰又不同寻常的颜色而是青蓝之色。
突然地面涌出无数水滴,汇聚成一团将他们包裹住,这才隔绝外面的热浪让几人得以喘息。
这是星慕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云颢的法术,她好奇地碰了碰水罩,一颗水滴从她的指尖滑到手背上然后消失不见。
外面已经被浓烟吞噬,云颢一直尝试瞬移之法但根本不起效果。
19. 槐庄锁魂阵(二)
不知过去多久,浓烟消散众人竟然再一次出现在那颗槐树之下。
云颢收回水罩,他们绕着槐树转一圈确定是回到先前所见之地便停下脚步。
而星慕则是不死心,数次想要从来时的路走回去却总是会从另外一边绕回来。
第五次绕回来时,星慕欲哭无泪回到南程安身边:“安安,我们怎么出去啊?不会真的要困在这里吧?”
忽然槐树的另一边传来道男声,南程安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便绕到树后面。
她低头望见树脚下放着三根点燃的香以及许多食物,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小路上那个熟悉的带着蓑帽的背影。
这次没有迟疑,南程安直接跟了上去,身后三人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选择跟上她。
蓑帽男子来到镇子最前面的一户人家,冲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放下自己的背篓离开了。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身上的衣服显得宽大不已。
望见南程安几人那老者先是愣下,张皇失措地跑回去想要关上房门,却还是被更快一步的秦深用长刀抵住门缝。
“阿翁不必担忧,我们只是想问你些问题。”南程安将手搭在秦深手臂上,示意他放下手里的长刀。
那老者见秦深收回长刀,便留下一条小缝,苍老无力的声音传出,“你们进来吧。”
云颢最后一个走进屋内,当他将把门关上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目光。
他抬头朝对面望去正好看见一双藏在蓑帽之下猩红的眼睛。
等他再次眨眼,那双眼睛已然消失不见,云颢犹豫一番,还是在周围布下法阵这才关上门。
老者从院子里搬来一个藤椅,单脚搭在藤椅上双目无神的抽着手里的旱烟。
南程安就这样等到他抽完,才问出自己的问题:“敢问阿翁,此处究竟是何地方?”
她方才看见这人的动作,才想起来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曾见过他。
他当时也坐在门口,动作和此时的一致。
但他的眼神不同于其他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而是有些出神甚至于麻木的神情。
因此南程安大胆猜测,此人必定是同他们一样经历循环,果不其然老者的发言验证了她的猜想。
“不用白费心思,你们是出不去的。”老者收起长烟,似乎对于他们的到访并不意外。
“先前我也见过少人,凡人第一次就会在槐庄客栈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稍有些修为的修士,也不过是在一次次重复中渐渐被吞噬罢了。”
老者用长烟敲了敲地板,众人顺着他的动作望见了他身侧的石堆。
说是石堆也不完全贴切,那是一堆围成一圈的石头,那堆石头有处缺了空,老者便拿起新的石头将它补全。
“这里就像是‘它’打造的世界,来的人不知道怎么来的,想出去的人也永远都出不去。”
“但阿翁您也不愿更多人深陷进来不是吗?”
南程安见老者的身躯微震了下,便接着开口。
“否则您不会让他们进来,也不会让我们进来。”
“…倘若你们能找到……”
房门猛地被撞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黑烟便翻滚而来缠上老者。
黑烟之中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同时传来粗哑诡谲的男声。
“老头,不要屡次挑战我的底线。”
云颢迅速反应过来启动法阵,那黑烟像是受到莫大的痛苦,横冲直撞逃出去。
云颢收起法阵追上去,秦深也没有犹豫跑向外面。
星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南程安刚准备出门想到屋内的人又退了回来。
“阿翁,你没事吧?”
南程安上前扶起老者,星慕也凑过来帮忙。那老者靠在椅子上喘着气,但还是拉住南程安语气急促地对她说。
“到镇子最后的祠堂,那些人都在那里,只要你能找到根源……”
突如其来的白雾迅速漫起,南程安听不清老者的话,抬手拉住凌乱不已的星慕,静静站在原处等待下一次循环开启。
云颢和秦深一路追着黑烟来到了后山,此刻黑夜已经降临。
那黑烟进山后便没了踪影,周围环境漆黑不见五指。
虽然如此,秦深还是不打算说回去的事,只是询问云颢:“我们现在往哪里去?”
云颢眼中的世界与秦深截然不同,他能看见此处林子中有无数飘散的魂体被禁锢在树上或是旁的物体上无法离开。
突然他瞥见树林里穿过一道灰色身影,在一众白色之间显得分外引人注目,于是朝着那身影走去。
秦深被他的动作整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选择跟着他。
两人穿过无数草丛,终于看见了一个木屋深藏在其中。
而云颢眼中的灰色身影原本正打算进到木屋中,却忽然停下动作,朝他们这边看来。
当那人眼神与云颢对视上时,他明显有些慌乱,一步步朝后方的林子中退去。
触碰到灌木丛,韩卿不再犹豫直接钻入林中。
云颢运起法术,林中的水滴将韩卿困住,他拼命地想要挣脱,看似温柔的水罩却轻松地抵挡住了他所有的法子。
秦深看不见韩卿,只知道云颢突然朝着对面的林子使用法术。
等到他们二人来到那水罩前,里面的韩卿早已放弃了挣扎,云颢盯着他苍白的脸颊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幼小的红色身影跑到秦深旁边锤他的腿,同时一边哭一边还大喊:“坏人坏人,你们放开韩卿哥哥!”
秦深皱眉,他本来看见云颢的水罩裹着一团空气觉得这人最近压力有点大正准备开解他,不曾想这个时候腿上传来不轻不重地敲打。
虽然力度很恰当也很舒服,但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察觉到不对,那他同和株蠢笨只会吃的草又有什么区别?
思绪刚落,腰间长刀便脱鞘而出。
“不要!”
紧要关头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吓傻的朵朵围了起来,韩卿见她没事心里舒口气,转头对云颢说:“她还小,只是太担心我。”
“只要你们不伤害她,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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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帮你们出去。”
秦深见云颢向水罩内点头,而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时,心下不禁有些烦躁。
就在此时,他察觉旁边草丛的动静,仅数秒之间,长剑直指周怀钰鼻尖。
“仙……仙长饶命!”
周怀钰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浑身沾满草屑也只顾得及巴拉两下。
“我没有恶意,我也是被它抓进来的。”
秦深不为所动,周怀钰继续说道:“我爹是天朝鼎鼎有名的皇商,我呢……也就不多不少继承我爹一点天赋吧,哈哈!”
感受到面前的长剑变得凌厉,周怀钰尴尬一笑。
“我原本是要将这批货替我爹送到天都城去,谁知半路突然出现一阵白烟,再醒来我们就在祠堂里……那里有个疯子,说是要把我们献祭。”
“我当时不敢睁眼,趁着那疯子出去抓人的时候,我想办法挣脱束缚。”
“那东西还难缠得不行,好在我爹给我的法宝比较多。”
“但没来得及救他们,那疯子就回来了,我只好一个人先逃。
“我见这后山比较隐蔽,那疯子不常来,又可以看到山下的村庄就先躲在这里,准备等待时机再回去,没想到就碰见你们。”
这人话好多。
秦深没有吭声,抬眸望向云颢,云颢侧头看向韩卿,见对方点点头才示意秦深放开周怀钰。
长剑被收回,说明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话,周怀钰这才放下心呼出一口气。
实话实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以前他是根本不信这些东西的,他还害怕说出去不被别人相信呢!
“你要怎么帮我们?”云颢不再理会周怀钰,转身询问水罩中人。
“他在和谁说话?”
周怀钰本不想靠近秦深,因为这人看起来脾气就很差而且很冲动,但另外一人看起来……更奇怪,所以周怀钰忍不住向秦深打听。
听闻此言,秦深有些许窃喜,看来并不是他一个人看不到。于是他好心侧身,让周怀钰附耳来听。
“干你屁事。”
周怀钰顿时语塞,随即而来是种被耍的羞耻感,奈何他又干不过人家,只好憋着气离那人远几步。
秦深似乎完全没察觉,双手抱剑环胸,语气不急不缓道:“小心点,你踩到它了。”
它……周怀钰僵硬环顾周围,并没有看见秦深所言之人。为了不让秦深看低,周怀钰挺直腰板。
“哪里有人,你少骗我。”
脚下步子却是朝秦深近了几分。
被反复穿过去两次的朵朵本来还想说没事,但迎头看见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秦深,到嘴边的话又憋回去。
这个哥哥好坏,喜欢捉弄别人。
秦深皱眉,他怎么又感觉有人看他。
云颢完全没有被他们的行为影响,只是静静等待韩卿开口。被困在水罩中的韩卿低眉,眼底难掩伤心之色。
“他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没想到他会杀掉全部人为我报仇。”
“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自会帮你们解决所有。”
20. 槐庄锁魂阵(三)
白雾驱散,两人又一次站在大槐树下。
星慕惊魂未定地问南程安:“安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南程安正准备说什么,就见云颢从槐树后面绕出来,“安安。”
“小飞鱼?”
南程安似乎没有料到云颢会出现,更没有想到他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秦深呢?”
“我和秦深原本去追那黑烟,没想到阴差阳错让我们发现了逃出这个法阵的方法。”
“秦深现在正守着祠堂,你们和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说完这话云颢直接拉起南程安的手便要带着她离开,南程安叫停云颢,挣脱开他的手转继拉起了旁边星慕的胳膊。
云颢看着她的动作眼底划过一抹算计,他不明其意地询问:“安安,你不相信我吗?”
南程安一脸茫然,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这么问?我是害怕不知何时会再起那股白烟,你尚且能够自保,星慕却不一定,因此我拉着她也好有些许防范。”
云颢没有多言,三人一路穿过玉米地走进镇子。路过老者的屋子时,南程安发觉那屋子竟然不同之前紧闭着大门,于是出声喊停云颢。
“小飞鱼,你等下。”
“那黑烟恐怕还会回来,你们最好快一点跟我走。”
云颢颇为不耐烦地盯着南程安,却见她突然转头看向他。
“我想起你之前和我说不小心将我送给你的那个挂着兔子的铃铛落在阿翁家里。”
跟在南程安身边的星慕一脸疑惑地望向她,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云颢说:“你记错了,我怎么会把你送我的东西落下呢?”
听到这话星慕瞪大双眼,一直拉着南程安的袖子,而南程安像是早就意料到。
“是你记错,我根本没有送过你挂着兔子的铃铛。”
话音刚落,一道符纸便飞向“云颢”,南程安迅速拔出长剑朝他劈去。
“云颢”躲过符纸,刚落地便被长剑刺破身体。他面目狰狞起来,五官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成黑烟盘绕至上空。
“就算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你们还是逃不出去!哈哈哈!”
“安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星慕回想刚才的动作,突然就明白南程安的行为,好奇地询问她。
南程安指指自己的肩膀,那里不知何时趴了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星慕被珂珂的模样逗笑,指尖戳戳它眉头处的图纹,“是你呀珂珂,睡醒啦?”
没等星慕说完,珂珂便打个哈欠,脑袋一歪又睡过去。
南程安害怕它掉下来,小心翼翼把它放进怀里,确保安全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天空变成血红色,原本紧闭着的一扇扇门不知何时打开。
大门敞开着,门内像是怪物张开的大口,从中走出无数“村民”。
星慕和南程安背靠着背,星慕侧头问她:“安安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
说完这话星慕愣了下,为什么她要说又?
一瞬间她想起来自己似乎今天全天都在问怎么办,但没有一次有用,干脆直接从腰间抽出长鞭对身后的南程安大喊。
“管他怎么办呢,先打再说。”
南程安左手画符向她们周围布下结界,以防那些“村民”的靠近。
另一只手操起长剑,脑海中同时回忆师父传授给自己的符咒以及剑法。
平日里若她如此,必定无法成功,但今日她居然成功画出安护符。
“果然人还是在绝境下才能爆发潜能!”星慕满脸兴奋地望着南程安画出来的安护符。
南程安另只手上的长剑竟然也在她的挥动下化为无数长剑朝“村民”袭去,那些被长剑击破的“村民”最终就和槐庄客栈的掌柜一样化成黑烟散去。
星慕这边同样出人意料,她右手挥开长鞭,手腕灵巧一转便扫倒数人。
见此状她颇为兴奋地望着自己手里的长鞭,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杰作”,嘴里念叨着:“看来我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嘛!”
两人起初皆是兴致冲冲,可越来越到后面,体力越发不支起来。
终于在南程安第三次看见熟悉的“村民”之后,才发觉他们是会卷土再来的。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里快速计较着,直到余光从人群中瞥见那扇关着的门紧接着就对星慕大喊:“到那边去!”
南程安用火符开出一条路,星慕摸到门边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南程安抬头望见房顶,便叫星慕爬上去。“云颢”发现她们的动作,指挥更多的“村民”朝她们而来。
星慕用长鞭拴住旁边的树干,一跃跳到房顶上。南程安见她安全上去,便踩着周围一群”村民”的身体,利落翻身跳上屋顶。
见到底下的人上不来,假云颢也只能站在远处恶狠狠盯着她们。
南程安这才放心跳到院子之中,刚落地就见星慕站不远处身躯僵硬地望着她。
“安安。”星慕身后走出来一个带着蓑帽的男人,正是南程安先前在村头多次见到之人,南程安迅速举起手里的剑,“放开她!”
男人不为所动,直到苍老的声音传来:“李平,放开她。”
张佑民靠在砖头砌成的墙壁上,比前一次南程安见到他苍老虚弱不少。
仔细望去,他浑身凸出的青筋之中竟然隐隐有什么东西爬动的痕迹。
被唤作李平的人愧疚万分地跪在张佑民身旁,张佑民见到南程安,脸上隐隐有几分惊奇之色。
“你那朋友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可以用阵法阻止它进来。”
幸得那妖兽进不来,否则他又要被扔进那地方……提及那一处,就算是经历过无数次也还是让张佑民不自觉战栗。
南程安知道他说的是云颢,心里也不觉对云颢的身世更加好奇。
星慕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只是想起刚才的场景出声询问:“阿翁,外边那些人……那些东西是什么啊?”
“还有方才说的祠堂,根源又是什么?”南程安接过星慕的话追问。
张佑民轻咳两声,却拉了拉旁边高大男人的胳膊。李平见此,忍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开口道:“他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它。”
男人不急不慢的声音将往事娓娓道来……
韩卿原本是槐庄镇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为养活二人常常在外从商。
后来父亲认识了一位行走天下的医修朋友,韩卿也因此得以跟着这位医修走遍天南海北学习本领济世救人。
数年过去,远在外乡的韩卿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辞别恩师便回到自己家乡开设医馆。
所收也不过仅够吃食,对于特别穷苦的人家,则是分文不取,渐渐韩卿在十里八乡中都有很大的名声。
槐庄镇所有人都很敬重韩卿,直至某日他们发觉韩卿院中有妖兽的痕迹。
槐庄镇地处偏僻,又处山林之中,常常会受到山中妖兽袭击,因此村民对妖兽分外痛恨。
官府曾派无数官兵前来相助,却皆因各种缘由无法根除问患,周围所有人都对妖兽的出没恐慌不已。
因此得知韩卿私藏妖兽,第一反应便是将那妖兽找出绑于祠堂之中用大火焚烧以除后患。
无奈之下韩卿为证清白只得搬入深山,远离世人。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也能和平解决,但谁知一场毫无征兆的洪水淹没周围无数城镇,槐庄镇也不例外。
凡是大灾过后必然兴起一场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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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或小的瘟难,韩卿身为医修自然是日日流转在各个村庄中救人。
但瘟难不会因为身份特殊而放过任何人,韩卿终究是也患上瘟疾。
李平讲到这里,声音停顿片刻,他抬头朝天边望去。
“韩大夫救人之时,所有人都对他感恩戴德,却在他深陷囫囵之时,唯恐避他而不急。”
“他们宁可相信祭祀供奉让瘟神息怒,也不愿意相信多日奔走劳苦的韩大夫,他们甚至……甚至还想借韩大夫一事让瘟难彻底抚平。”
南程安听到此处,低眸沉思,世人将瘟难当做瘟神发怒。
却又不曾想过真正的神仙又怎会使得民间苦难至此,那未免也太过高高在上。
凡人一生,即便是短暂,也不该由任何事物掌控。
张佑民稍微缓过劲来,拉拉李平的胳膊接着他的话道:“他们也不是有意去那么做,只是危难当头,遇到至亲离世的打击再加上有些人的挑唆……”
想到这,张佑民眼底划过几丝愤恨。
“不知从何时起,有人说此次洪水皆是由韩卿所救妖兽所致。
“瘟神因此举而大怒,才会布下一场瘟难……所以,他们大闹着要去让韩卿交出那妖兽。”
“我数次阻拦他们,谁曾想有一次我在去山中木屋的路上,见到三个村民打扮的人下山。”
“他们不是槐庄镇的人,也不是周围之人,甚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我可以确定,就是他们最先传出此言。”
“明明不是我们的人,却又偏偏惹得我们自己人互相责怪。”
张佑民身为一村之长,见到同村之人那般质疑猜忌自己人,心里自然是气闷不已。
可他又无能为力,他根本找不到那些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伙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我一直等到他们离开,才继续上山。越走近木屋我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我来到木屋前,见到满地废墟和汹汹大火我才明白那三个人的目的。”
“火烧得太大,我心知里面的人不可能再有存活的机会,但我还是不愿意放弃。
“我想尽办法扑灭大火,正当我准备进去的时候,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我担心是他们回来,便先寻得一处地方躲起来。”
张佑民的语气里有些遗憾又有些惧怕。
“不是那三人,是那妖兽,它见到烧着的木屋和那三人遗留下的痕迹再加上先前的一些经历,就以为是村民联合抗议不成选择放火。”
再然后便是无尽的杀戮与流血,星慕已然被张佑民所讲的故事震惊到,但南程安惊讶的同时也没错过李平脸上一瞬的凝滞。
“这附近常常会有修士前来历练,而一般妖兽的实力并不会特别强大,仅凭它的实力又怎会如此轻松波及这么多的村镇?”
南程安想起张佑民先前说的那三个村民,一瞬间联想到了先前幻境中所见的斗篷人,“那几个村民有什么特征吗?”
张佑民眉头紧蹙,当日夜色很深,他只得隐隐辨别出个大概,根本看不清一些细节上的地方,只好冲南程安摇摇头。
没有再追问,南程安将张佑民送回屋子尝试用自己所带的丹药暂且压制住他体内的东西。
等安顿好一切走出院子后,却发现星慕瞪大双眼,手指微颤指着站在门前背对着她们的李平,“怎么了慕慕?”
“嘘!”
星慕赶忙堵住南程安的嘴,但为时已晚,李平以极其诡异地动作扭头望向她们,身后则是敞开的大门还有无数“村民”。
熟悉的白烟飘起,这次南程安来不及拉住星慕便被扼制住脖颈,耳边响起云颢的声音。
“安安,跟我走吧!”
很快又转变成粗哑的男声,“人族,我最讨厌的便是虚伪的人族!”
21. 槐庄锁魂阵(四)
等南程安再次恢复意识,她已经被绑在祠堂中央祭台周遭的柱子上。
此处四面屋檐环抱,腾出中间一片位置,可以直直看见天边的月亮。
她转头望见被绑在另一个柱子上的星慕,又低头瞥见祭台之下有许多昏迷的人,其中还有不少修士。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已化形,坐在高台之上如同看浮游一般俯视跪在地上的李平……
与其说是跪在地上,倒不如说是被无形的法术摁在地上。
“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杀了那三人,就会再让我见朵朵一面吗?”
由于拼命地想要挣脱,李平的双目早已充斥血丝。
“我是说过,但我说的是让你替我复仇。”
“从来没有说过,只让你杀三人。”
李平为了完成允承的条件,四处寻找那三人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线索完成允承的要求。
谁知允承根本目的就不是那三人,而是方圆数十里之内所有人!
他打小带着妹妹独自生活,村里人也有因此而欺负过他们的人,但更多是帮助他们的人。
如果不是他和眼前人做交换,他们根本不会死,村长也根本不用受到噬骨虫的侵蚀进而被他人胁迫。
溯新视线越过地上的李平,落在后面鬼鬼祟祟的二人。
“安安!”星慕察觉溯新的目光,手轻微晃动了下暗示身后之人。
南程安刚咬开第一个结便听到星慕的声音,正准备起身却突然身下一轻,被人扼制住脖子提到半空。
“没想到你们醒来这么快。”
溯新伸向半空中的手微微闭拢,南程安瞬间感觉到无法呼吸。
星慕见状拼命挣脱绳索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眼见南程安要失去意识,她急忙朝溯新方向大喊。
“你快放开她!你这只......长得乱七八糟的妖怪,我让你放开她!”
星慕原本打算拼一把冲破绳索,谁知道溯新竟然松开手。
失去束缚的南程安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气,星慕见此微愣,喃喃自语道:“这么欠骂?”
她回过神,目光触及地上满脸青紫的南程安,身子微向前担忧询问:“安安,你没事吧?”
“时辰便要到了。”
溯新贪恋地望向祠堂正中央的天空,大步略过地上的南程安,径自朝着祭台之上走去。
南程安缓过劲来,扶着一旁柱子支撑着站起来,眼神却直直盯着溯新的动作。
星慕看见乍红诡谲的天空,有些害怕的缩缩脖子朝南程安靠近。
“安安,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
“恩公,我终于又能见到你。”
溯新似是疯癫,似是小心翼翼触碰祭台中央柱上的龙首。
南程安见溯新一时半会注意不到这边,迅速解开星慕的绳索。
“想必这妖兽便是阿翁所言的妖兽,而那妖兽口中的‘恩公’应该就是韩卿。”
“眼下这里这么多修士……它应当是想以修士献阵,引导韩卿魂魄归来。”
“待会你去村长家,李平在此,那妖兽无法以本体进入小飞鱼所设下的阵法,至少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星慕虽然不是很懂南程安前半句话,但她听懂后半句,“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还需寻那‘根源’是什么,不必管我,我会小心。”
“不行安安,我们是一路来的,便一定要一起,我不可能扔下你。”
两人在争执之际,溯新已经按下龙首,无数亮光从祭台边角涌现。
溯新抬手抓来一名修士,不顾那名修士的挣扎,竟活活捏碎他的丹田,挖出他以修为凝练而成的金丹。
溯新将取得的金丹放在龙首之上,指尖稍用力便将金丹粉碎,与此同时祭台边的一道白光猛地窜起冲向天空。
见到此状,溯新高兴万分,抬手便要抓下一人,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冲上来紧紧拦住溯新的腰将他向祭台下推去。
等到溯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推下祭台,旁边是被摔得缓不过神的李平。
溯新定眸看清那人后眼神愈发狠厉,手中悄然运起法术。
“你敢背叛我,不怕死吗?”
“…是你先出尔反尔!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了!”
李平甩甩脑袋强撑着身体便要扑上去,溯新向后一侧身子,将手中的法术狠狠打在李平的胸脯上。
顿时李平如同箭矢一般飞出去,一连撞破几根柱子才堪堪停住。
落地瞬间李平呕出一大口血,苟延残喘地趴在地上却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溯新没有去管李平的死活,阵法一旦启动便要尽快完成献祭。
等他登上柱子的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剑风朝他袭来,他反应迅速躲开这剑,运起一道法术朝来人袭去。
南程安料到他会躲闪开,手腕一转又是一招直指致命之处。溯新原本可以周旋于她。
但眼下阵法急迫,他不再躲闪直直迎上去。
剑刃触碰屏障的瞬间南程安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几近逼得她失去力气但都被她硬抗了下来。
“不自量力。”溯新轻笑,随即加大法术。
南程安背上浮起一阵薄汗,她明白再这样下去必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南程安明定主意,趁对方空当之际,侧身躲过溯新的法术,但也因此丢掉佩剑。
屏障没有阻挡化成气波直接震碎长剑,击中祭台边缘,顿时将近一半的祭台坍塌粉碎。
南程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溯新抓住脖子提到半空,“既然你主动送上来,那下一个就是你吧。”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袭来,有了前车之鉴允承立刻抬手抓住黑影,到手才发现那是一只绣着粉红…鸭子的鞋子。
看着这鞋上四不像的图案,允承嫌弃的扔掉那只鞋子,顺便在南程安衣摆上擦了两下。
“喂,你这只臭妖怪,欺负一个人族干什么!”
星慕空着一只脚跳上祭台,抬脚刚准备脱掉另一只鞋,便见到允承这么嫌弃的模样,星慕顿时不满朝他大喊。
“本姑娘没嫌弃你这只低等的小妖,你还敢嫌弃我的鞋?”
“…那可是我亲自做的鞋。”星慕小声补充一句,溯新没有搭理她,伸手朝南程安丹田之处便要伸去。
“慢着,不要伤害她。”星慕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放开他们,我帮你完成阵法。”
“你又算什......”溯新在闻到星慕划破的伤口流出的血腥味后顿时变了脸色,“半妖之血?怎么可能!你分明是纯正血脉的铃兰花族!”
“我是由半妖之血滋养化形,怎么样,我的这身血可比那几个臭人族的丹田要有用多吧!”
星慕忍住颤意抬起手,将划破的手掌对向允承,她知道妖族对于半妖之血是没有抵抗力的,她坚信允承不会拒绝她。
果然允承放开南程安,将南程安绑在柱子之上便对星慕说:“好,我可以不用他们,你先帮我完成法阵。”
“慕慕!不要答应他,就算你答应他,他也不会…”
身上的绳索猛然收紧,瞬间疼得南程安直不起身子,剩下的半句话也被她按在肚子里。
“你放开她,你明明说…”
“我可从没答应你什么。”溯新直接抓住星慕的手便朝龙首上按去。
在手掌接触到龙首的瞬间,星慕一下子失去力气,只能眼睁睁望着龙首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她体内的血液。
南程安眼框里充满泪水,不是为身上的疼痛,而是因为愧疚自己没能做到答应师娘的要求,照顾好星慕,反而让她因为自己以身犯险。
星慕感觉自己身体快要被掏空,这时最后一道白光才缓缓升起。松开龙首的那一刻,星慕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歪头便倒在地上。
迷离之际,她隐隐约约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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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法术从她的指尖流入她的脉络最后流经全身,抚平她体内的空虚。
等不及星慕细细查看这道法术的来源,对方迅速撤回法术,无迹可寻。
所有白光汇聚到天边,发出耀眼刺目的亮光,等亮光逐渐暗淡,是一条无限延伸向天边的道路。
溯新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路的终点,不知过了许久,天边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溯新按耐不住想要上前,却又怕法阵遭到破坏一切都功亏于溃。
南程安似是察觉什么,抬头望了眼那道黑影,思绪片刻,便低头依旧手上动作。
“恩…公。”
黑影逐渐清晰,一身素白长袍随风扬起,白光透过此人将其身影映照在允承眼中。
虽看不清五官,仍使他内心激动万分。
待那人落到祭台上,光影散去,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却不是溯新心念之人。
“你是什么人?我恩公呢!”
“不急,你总会见到。”
云颢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溯新身后那道轻巧的身影。
溯新显然是被他那风轻云淡的态度激怒,运起法术就要朝云颢袭去,但突然发现怎么也凝聚不起来玄气。
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头朝高台中央望去,只见南程安轻轻张开手,细小的粉末大片落下,而身旁狮子像的眼睛处则是空洞一片。
“你选祠堂做下法阵,说明此处是你法力最为旺盛之地。”
“凡间之人祠堂常常供奉先祖,鲜少有人会供奉狮像,这说明你的本体或许是只狮妖。”
南程安讲到此处,转眸迎上云颢的目光,“而且你眼神不太好使。”
“所以我猜,这幻境的根源,你法术的来源,便是这狮像的眼睛。”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南程安身后的牌位摇摇晃晃,整座高台摇摇欲坠。
云颢眼疾手快拉过南程安,将她带离高台紧紧护住。
“自作聪明!”
溯新咬紧槽牙,眼眶中仅仅剩下眼白。
他浑身青筋暴起,血管中隐隐能看见有东西在爬动,“你以为没法术,我就不能杀你吗?”
只见他头发冲破束缚,发疯似得生长,很快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发。
从黑发间爬出无数只虫子,窸窸窣窣朝四面八方而去。
眼看虫子爬上一名修士的脚踝,星慕闭上眼狠下心朝南程安大喊:“安安,这次你可要给我好好补补。”
说罢,白刃闪过,星慕心疼地望着自己的血沽涌出来,赶忙起身将血滴在那虫子身上。
就见那虫子身上滋滋冒出白烟,不过半响便没了动静。
看见有些作用,星慕起身用血画下一个圈,将所有修士包围在圈里,那些虫子果然不敢越过,只得在圈外黑压压围上一片。
南程安这边,她刚准备要出手便被云颢死死按住,“这些时日你很辛苦,交由我来便好。”
云颢缓缓抬手,在虚空中指尖划过的地方皆留下金痕。随着指尖最后一划停住,所有金痕汇做成符,散入虚空。
“你还会凭空画符?”
南程安惊讶抬头,没等到回答,她就看见原本地上令人发麻的黑影全都停滞在原地。
仔细看去,那些虫子身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正是这冰霜将它们控制在原处不得动弹。
“前些日子刚看到,不是很熟练。”
南程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下此话。又见云颢指尖轻点,地上的一个个“冰块”瞬间粉碎成末,化成清水,浸入土壤。
“这样看着顺眼些。”
溯新见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黑蚩这么轻易便被云颢灭掉,瞬间暴怒,长发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宛如一条条游走在黑夜里的毒蛇,扭曲叫嚣着要将二人吞噬。
黑云避散,血月显现,允承贪恋的汲取血月精华,长发变得越发粗壮难以掌控。
22. 槐庄锁魂阵(五)
与此同时,祠堂的大门外传来碰碰的猛烈撞击声。
枯朽老败的木头自然是挡不住这猛烈地撞击,很快便被撞飞,仅余几片摇摇摆摆挂在上面。
“真要命!”星慕头回见这种架势,门外的正是先前将她们团团围住的那群“村民”。
此刻它们歪着头,停在原地,眼眸嗜红,神情呆滞俨然一副被人控制的模样,完全丧失自主意识。
只待那人一声令下,便要冲进来将里面的活人撕碎。
南程安对此景也有些犯怵,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够拖延住好让他们先离开,自己再全身而退。
云颢对于这种场面,似乎没有太大波澜,脸色依旧淡然,只是将双手背后,左手覆盖住右手悄悄划诀。
这种场面要是再让她放血估计她得先交代在这里,对不住各位了。
星慕做好打算,没有丝毫犹豫,扬起长鞭就朝着地上几位身上落去。
几鞭落下,星慕淡定收手,将长鞭插到腰间后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扶起地上一名悠悠转醒的修士。
“仙长,您没事吧?”
被扶起来的修士还有些懵,反倒是他旁边的同伙率先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赶路吗?”
提及赶路,众人脸色一变,迅速起身打量周围环境。
南程安也看见他们这边的动作,这一行人中除却有几名筑基修士外,还有几位是从未沾染过玄气的凡人,应该是被误抓进祠堂。
眼下的场景足以解释一切,无人再提问。
几位修士大约是同仙门弟子下山历练,短短数秒,他们便确定好情况布下南程安看不懂的法阵。
就在这时,门外的“人群”忽然开始动弹。一个个“村民”脖子扭曲到极其奇怪的角度,身体像是蓄力一样。
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那群“村民”争相涌入祠堂。
南程安望着快要被撞掉下来的屋檐,拉着云颢的胳膊朝星慕那边靠去。
星慕所在地处祭台,位于祠堂正中央,就算是屋檐掉下来也难以砸到他们。
“安安。”星慕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委屈像是潮水一般涌来。
为了不掉下眼泪,星慕抽出腰间长鞭,一鞭子扫开面前扑上来的“村民”。
随即冲进“人群”,同入水的游龙般,潇洒,轻松,不过一会身边倒下一群“村民”。
但这些“村民”根本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仅仅是原地顿滞几秒,又开始朝星慕身上扑。
“他们已经不是活人,是感受不到疼痛的。”身旁一名修士好心提醒,另一名修士接着他的话。
“这样的情况,除非你能找到玄气汇聚的地方一击击破,否则它们只剩下残肢也不会罢休。”
玄气汇聚?南程安想到什么,拔出长剑,轻盈地身姿翻跃在“村民”之间。
速度之快令修练多年的贺长恭也不由得赞叹,他知道眼前这几人应当也是修炼之人,只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却不是很差。
南程安停下脚步,所经之处“村民”皆是摇摆倒地。
众人敏锐发现,这些“村民”眼眶处全都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洞。
贺长恭明白过来,招呼众师弟召唤剑阵。金光闪过,无数柄银刃在血月下照映出诡异的红色。
南程安取出几颗香丸,将香丸扔掷到天空中随即长剑划过,白色粉末洋洋洒洒融入空中。
“村民”被这香气所吸引,一抬头便是一柄柄长剑贯穿头颅。
顷刻时间,地上横尸遍野。星慕还没来得及喘气,一股强劲的力将她重重撞在墙壁上,身上传来紧绷的感觉。
星慕低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体上缠满黑发,而这黑发越发收紧,似乎下一秒就要嵌入她血肉之中。
她抬头看向周围,众人情况同她一般。南程安快被这黑发勒得喘不过气,忽然觉得一轻松,抬头看见云颢不变的神色,心里有了几分底。
“你们破坏我的法阵。”溯新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哑,脸上还带着几分诡谲的笑容。
“那不如,就用你们来做法阵吧。”
不知是被血月所照,还是本身如此,南程安竟发现这长发隐隐有些变红。
星慕突然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她僵硬转头,却注意到不知何时那黑发变成红色。
发梢处竟然长出一张长满利牙的嘴,此刻正缠绕在她脖子上似乎在想怎么下嘴。
星慕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身子却是止不住颤抖。
但那东西并不在意她的恐惧,寻得一处地方便准备要下口。
星慕绝望地闭上眼睛,想她堂堂一只纯正铃兰花妖,平日里勤勤恳恳做妖,貌美心善,就要交代在这种鬼地方。
她虽然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潦草。
想明白决定认命的星慕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意外发现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她小心翼翼张开一只眼,却看见秦深那张硬朗带有几分青涩的脸,脸上还挂着一抹讥笑。
“这么点胆?”
星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黑发不知道何时不见,她明白秦深方才一直在角落里看着。
所以他是故意看她窘态百出的模样,这个混蛋!星慕气不过,扬脚就要踹上去,但被秦深轻松躲开。
“先别闹。”
秦深的话让星慕冷静下来,她就算再生气也明白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况且她也只是有些后怕而已。
允承半跪在地上,半边身子附上冰霜。而这些冰霜的来源,正是先前困住南程安和云颢的那两簇长发。
贺长恭检查好身边人,确认他们都没事后,朝南程安那边看去。
他刚才是亲眼看见这少年冲出来的那刻,云颢他们那边的长发迅速凝结成冰,相必他们是一起的,提前就商量好如此作为。
但吸收血月精华的允承又怎会轻易被这薄薄的冰霜控制。
果不其然,冰霜碎落入地。溯新直起身子,身边原本倒下的“村民”又开始晃动。
“他们怎么又活了?”贺长恭身后一名弟子惊恐出声。
“不。”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贺长恭望了眼秦深,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开口道:“他是想引爆它们。”
“引……引爆!”
众人都被这话吓得不轻,南程安皱眉。云颢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瞬间她表情变得惊讶,但很快平复好心情,趁众人不注意往祠堂外挪去。
来到祠堂外,南程安对着后山方向开口:“我知道你在此处,我可以帮你显现形态,但仅有一炷香时间。”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拂过南程安的脸颊,似乎是答应了她的话。
不再犹豫,南程安掏出几颗石头,摆放在不同位置,又取出御灵旗插入石子所在位置,每颗石子对应一柄旗。
随后双手掐诀,嘴里念叨几句,便见旗上的铃铛开始摇晃,先是有规律轻摇几下,之后则是猛烈的剧烈摇晃。
伴随铃铛声,阵法中央渐渐出现一道灰色身影。待南程安停下动作,此人的模样完全出现在她面前。
韩卿长相并不温和,反而有种强硬之感,可其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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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却是温润内敛,许是多年行医的原因。
令南程安意外的是,韩卿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袄的小女娃。
“姐姐,我想见见哥哥。”朵朵有些怀揣不安,她害怕面前这个姐姐不同意。
但好在南程安没有多问,带着两人朝祠堂内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南程安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大步迈过门槛,她看见贺长恭等人做阵牵制住“死而复生”的村民。
那群“村民”身上满是暴起的青筋,同溯新一般,唯独不同是它们原本空洞的眼眶处竟然神奇的膨胀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破。
而贺长恭等人所做便是为控制住它们再进一步作为。
另一边云颢不知从何处幻化一柄扇子,这把扇子随着其主动作时而流水缠绕指尖,时而凝霜成冰化作冰刃,面对溯新不同程度的进攻显得游刃有余。
相较之下,秦深就没那么多技巧,只见他抽出背后的大刀,刀身漆黑入墨,上面还盘旋着金色纹路。
面对席卷上来的长发,银光闪过,刀起刀落,数缕黑丝摇曳落地。
星慕虽有些吃力,但对付迎面上来的长发也还算是绰绰有余。
这黑发源源不断缠绕上来,斩是斩不完的,对比众人疲惫渐出,溯新那边吸收着血月精华法力却是越发强大。
眼见身后众师弟越来越多人扛不住,贺长恭心下一横,决定以己死换众生。
刚明确好主意,就听见一道陌生声音响起:“溯新,住手!”
韩卿站于台阶之上,灰色衣袍随风飘摇,身姿挺拔纵使受尽万般委屈,也断然不屈饶任何猜忌。
溯新闻声一震,迟迟不敢回头,只怕又是空欢喜一场,声音却是止不住颤抖:“这点把戏,还想再用第二次?”
“是真是假,你听不出来吗?”
韩卿尽量显得自己语气平淡些,可神色的悲怆仍旧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闻言溯新瞪大双眼,猛然转头见到熟悉的脸庞,脚下却是不敢往前半步。
先前他只想着报仇,寻求复生之法,好让恩公重回人间。
如今所念之人就在眼前,他才恍然回悟,之前所作所为怕是再无法让他有颜面对韩卿。
他知道韩卿有多爱这里的人,可他却亲手杀光毁掉他爱的一切。
倘若让他再来一次,他还会如此作为吗?
溯新眼光一狠,直径跪下向韩卿磕头。
“恩公,溯新此生只为恩公而活。如今所有之事都为我一人所为。若是冥主责罚,何种罪责我都甘愿承担。”
“只是当下,恕恩公谅解,溯新只求恩公再得永生。”
贺长恭还没从这突然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就被不知从何处又出现的长发缠绕起来。
这次不同于其他,他明显感觉到长发主人灵力的暴涨。
星慕正好奇来者身份,脚腕就被什么东西抓住,她低头看清脚下的东西心里没由来的烦躁,“烦死了,有完没完!”
她摸向腰间的手忽然被撞开,紧接着那长发像是发疯一样将她裹绕起来。
不过须臾,她已然被裹成一只”蝉茧”绑在屋檐上,云颢和秦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左一右被绑在她旁边。
甚至连南程安也没能逃过一劫,被挂在另一边,刚好能与三人对视。韩卿见此状,心下着急不已。
“住手!我现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也不求能重归凡间。”
“不要再牵连更多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溯新!”
“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又一次重蹈覆辙。”
23. 槐庄锁魂阵(六)
溯新,本名允承,是御灵师联盟从小培育长大的御灵兽。
自打从他记事起,他便是御灵师盟主最得力的一把利器。
他不辩好人坏人,不分好妖坏妖,只知道在这里若是他无法体现自己的价值,无法做到让盟主满意,自己的命会同最低级的肉灵兽无般一二。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听从盟主的话。
在一次与高他许多级的大妖对决中,他浑身是伤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杀掉那只妖。
可他们不曾多看他一眼,只顾着那只大妖的妖丹,直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那两人的对话。
“那他怎么办?不管吗?”
“哎呀,都成那样,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吧?还管他做什么,反正咱们联盟里像他这样的多得是。”
“也是,妖就是妖,天生低贱的东西不值几个钱。”
他记得那天下过场雨,伤口被雨水浸泡疼得他控制不住发抖。
迷迷糊糊间他也愤恨过,为何世间如此不公,生来便要低其余各族一等,还要创造他们让他们误认为自己也是世间的主人。
转念过后,他似乎觉得就这样死掉也好,不用再承受痛苦。
可当他在温暖,充满草药气息的房屋里醒来时,他忽又对凡间留有一丝贪恋。
“你醒了?”
韩卿正捣鼓着草药,察觉床上人的动作,眼下他抽不开身,只得微笑安慰。
“你伤得很重,不过不必担忧,我是名医师,可以治好你。”
“你治不好我。”
韩卿听到这话觉得有些意思,他打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
听过最多的话是夸他年少天赋异禀,还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医术。
“谁说我治不好?这世间还没我治不好的人,妖也是。”
允承眼神躲闪,他知道自己是妖,可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无论是妖还是人,在我这里都只是需要治疗的病人。”
“我师父曾和我说过,要是一个医者不以生死而划分,而是以身份划分,那便是有愧于自己的医心。”
韩卿看出他的顾忌,从他刚遇见允承的场景来看。估计允承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人,所以才让他对人如此提防。
“过去的事不开心便不提,如今你经此一遭,也算作是脱骨重生。”
“不如就改名叫溯新,逆流而上重获新生。我愿你从今往后,不论前尘,只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吗?
他抬眸望见韩卿坐在椅子上,半侧着身子冲他而笑,同他先前见到的人族完全不一样,心底里不知被什么东西触动。
回忆至此,溯新不敢转过身,声音寂寥非常:“我明白我要的是什么,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的想法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现在这世间,也不明白留在世间的意义是什么。
可自从韩卿给予他第二次生命开始,他便发觉自己余生唯一的意义就是韩卿。
因此得知韩卿死讯的那刻,他像发了疯一样想要杀光所有人。
好在上天怜悯于他,让他碰巧得知能够使韩卿重归于凡间的法子。
他为此修练法术,阵法,设下幻境,将路过的所有人引诱进来,成为他法阵的一部分。
法阵已经准备差不多,可他想尽办法都找不到韩卿的魂魄。
直到那日,他看见南程安,一眼便知晓她御灵师的身份。
御灵师,通御万物之灵,自然也是有法子能够找寻到韩卿。
为此他故意设局,只为引得南程安出手召回韩卿。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南程安真的将韩卿找出来。
得知真相的南程安沉默许久,原来她是被人当做工具使。
听闻这些,贺长恭投向南程安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怜悯,星慕则是一愣,“那我的血不是白流。”
“可你确定,你自以为的好,就是真的对他好吗?”
云颢突然出声,溯新内心虽痛苦不已,但神色依旧执拗。
他听不得旁人半分言论,自顾自操控起法阵。
祭台上四面柱子开始震动,原本停滞在原地的“村民”开始乌泱泱朝中央的龙柱而去。
那龙首吸收尽血月精华,此刻眼框处泛着金光。
柱身上先是出现细纹,逐渐细纹扩大变成一条条裂缝,裂缝中夹杂着同样的金光。
众人都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等适应亮度,他们惊奇的发现那龙首之下竟然幻化成一道金门。
“村民”见到这金门,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竟然浮现一丝渴望。
还不等溯新动作,它们便争抢着涌入金门,却不曾考量金门背后究竟是通往光明的道路还是坠入永夜的深渊。
等所有“村民”进入,溯新扭头望向被绑住的众人,脸上阴影遍布,虽看不清神情,但直叫人觉得汗毛竖起。
“轮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金门忽然关闭。溯新顾不上其他,连忙运起法术想要重启法阵,但都无济于事。
突然他发现什么,手腕一转,一个人凭空从龙柱后面悬空起来。
“饶命,仙长不,兄台,不是,大哥。”
周怀钰也不知自己怎么被发现的,他刚完成任务准备撤退,忽然双脚就离地,紧接着他就被扼制住脖子抬到空中。
“看来我们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冷不丁南程安的声音出现在溯新背后。不等溯新反应,南程安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这一脚她带了七成法力,溯新没有丝毫防备,直接飞出数十米重重砸在墙壁上激起大片白灰。
失去控制的周怀钰连爬带滚跑到南程安身后,现如今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能活着就谢天谢地。
“我帮你。”
秦深见星慕解得有些吃力,好心提出想要帮忙。
谁知星慕半分也不领情,转头望向旁边的贺长恭,“这位仙长,可否帮我解开。”
“我?”
贺长恭意外自己被点,他指了指自己,又看看秦深僵硬住的手。
瞬间明白过来,上手两下帮星慕解开。
秦深见有人帮了她,也不再多问,双手环胸站立在原地,表情却是臭得要死。
啧,现在的小年轻。
贺长恭咂咂嘴,思绪又回到当初他刚进仙门时……
溯新艰难从废墟中爬出,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恶狠地盯着云颢:“你破坏了我的法阵。”
这个问题南程安也是有些好奇,云颢拍拍衣袖走到南程安身边才开口道:“只是稍作修改。”
“你居然能将他们全部送入转世,当真是好本事。”
“此等能力,只怕不是凡界之人吧。”
云颢也不知作何回答,他的身世他也不清楚,至于此法也不过是他刚好翻书翻到便想着一试,没想到机缘巧合下成功罢了。
“你让她设下招魂阵,却不让她收走。又让这凡人替换掉龙首的眼珠,这样只需我注入血月精华之力,法阵便会扭转。”
“将众魂换一魂,变作一魂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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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魂。”
溯新大笑起来,表情变得扭曲万分,声音似哭似笑,“他们那些贱命怎么配得上用我恩公的命来换!”
韩卿不忍走上前,“这一切,都是我要求的。”
“是我提出,扭转法阵,用我一人换取他们重获转世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溯新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差一点,我就可以让你得到永生了。”
“如果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永生,我宁可不要。”
“可他们不值得,你忘记你是怎么死的了吗?”
此话像是无情的刀锋,又一次割在愈合的伤疤上,露出里面的血肉。
韩卿再厉害也不过是凡胎肉身,怎么可能没有半分怨言。可偏偏他又能理解他们的作为,也正因此,才会令他痛苦万分。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此生我无愧于心便足以。”
韩卿明白,事情已经如此,若是他再纠结于过往终究还是会令自己更加痛苦。
与其痛苦余生倒不如自在些的好,不去反复去想那些苦难,不去反复衡量孰对孰错。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避他如毒蛇,韩卿的目光落在抱着李平的小小身体上。
那些时日,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他也恨过,可每每在他深陷仇恨无法自拔之时,朵朵总会恰到好处出现。
李平和李朵朵是除过村长外,在他病倒的时候会来照料他的人。
他很感激他们,没有让他在最后时日里全是黑暗痛苦。
可他也很愧疚,倘若那日朵朵没有来,没有因害怕躲进屋子,便不会同他这病入膏肓之人一同葬入火海。
“所以你认为,杀了他们便会使得他们有悔意?”南程安打断两人的对话。
“但他们的忏悔,是真心实意,还是因为恐惧而不得已产生?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自诩是为韩卿好,可你不曾想过,你为他杀人,让他背上孽根会让他世世代代不得善终又或是无法转世只得在世间做个孤魂野鬼被冥界诸官追杀?”
“你猜为什么你找不到韩卿,而他又迟迟不曾转世。”
“因为他被你,被你造成的孽根永远困在了这里。”
“就算今日没有我们,你的阵法做成,韩卿获得永生。”
“那他也只能此生都待在这里。”
南程安的话戛然而止,她大步走到溯新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够了,不要再说了!”愧疚与痛苦交织的感觉快要让溯新崩溃,他发疯似得大吼,下一秒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韩卿身上的药草香平复住他焦躁的情绪,“溯新,我永远不会责怪你,只要你不再做那些事情。”
溯新一点点冷静下来,他挣开韩卿的怀抱,朝南程安方向跪拜。
“我知道仙长是御灵师,溯新先前多有得罪,不求仙长原谅,只求仙长能够帮我恩公。”
“溯新愿付出任何代价。”
南程安叹息,韩卿身上背负太多孽根,虽然本意并不如此,可终究他是受利的一方。
如今这种情况,需要洗净韩卿身上的孽根,方才能得转世的机会,只是如何洗净……
溯新明白南程安的意思,早先他立下这幻境时便将自己也融入幻境之中。
因此幻境就是他,他就是幻境,幻境破碎后他自然也是活不长久,倒不如用自己替恩公洗净孽根。
“恩公,溯新这次终于能报恩公重造之恩了。”
24. 槐庄锁魂镇(完)
直至从幻境出来,众人还迟迟回不过神。
眼下的场景与幻境内无般一二,只不过原本高台上供奉着狮像的地方变成一块块牌位。
韩卿跪坐在地上,还保持着方才抱着溯新的动作。
南程安见状也不再过多打扰,给他留下独处的时间。
“哎!你们快看她!”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另一边静静抱着李平的李朵朵身上。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原本便默不作声的李朵朵更是害怕地抱着李平朝后缩。
“不要紧张小妹妹,你……”
星慕看出李朵朵不安的模样,准备上前安慰她却发现李朵朵的身子忽明忽暗。
拿不准主意的她向南程安看去,南程安只是看了眼便道:“没事,是一炷香时间要到了。”
星慕诧异,她还以为眼前的小妹妹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过路人,没想到她居然是……
李朵朵见南程安忙完事情,短小的胳膊腿挣扎两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学着方才溯新的模样跪下来。
“求求姐姐救救我哥哥。”
李朵朵憋住眼泪不落下,她刚才一进来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李平。
原本她想要叫韩卿哥哥帮忙,可看见他们都在忙,只好先帮哥哥捂住伤口,一直等到都结束才敢乞求南程安救治。
“不用劳烦这位姑娘,张铁牛师弟,把愈骨丹给这位兄台服用。”
被唤作张铁牛的弟子不满地撇撇嘴,“师兄不是说好不叫这个名字吗?”
“哪个名字?铁牛?好吧铁牛师弟,我以后都不叫你铁牛。”
贺长恭拍拍他的肩膀。张铁牛已经习惯他家师兄的出尔反尔,麻利从囊带离翻找出来愈骨丹给李平服下。
不一会就见李平身上的伤口奇迹般愈合,短短时间内就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伤疤。李平痛苦地皱眉,随后缓缓睁开眼。
“哥哥。”
李朵朵冲上去抱住李平,多日来的委屈和思念都化成泪水。
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影,李平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紧紧抱住李朵朵,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朵朵,哥哥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下次不要乱跑,你到哪里……”
李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李朵朵几近透明的身体,“朵朵你……”
“对不起哥哥。”
李朵朵愧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她不自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要和哥哥告别吗?
“我那天去找韩卿哥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再睁眼我就变成这样…哥哥我好害怕。”
听闻李朵朵的话,李平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心疼地抱住李朵朵,可不管他怎么抓也住不住。
李平慌张地想要再看李朵朵一眼,可她瞬间便消失在他面前。
“不必担忧,她还在,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南程安开口安慰李平,不知为何听到这话,除过云颢,其余人皆是觉得后背一冷。
张铁牛更是下意识往贺长恭身后躲,没料到直接被贺长恭拎出来,“没出息,连个小丫头你都怕?”
“如今此处灵力充沛,她待在这里要不了多久便可化形。”
南程安好心提醒李平,“但为防止被冥官察觉,这祠堂的香火你们该续上了。”
其实那狮妖自毁后,它的灵力散落在槐庄镇各处,按理来说冥官是无法察觉李朵朵和韩卿。
不过点上香火,一来是多一层保障,二来则是可叫槐庄镇的先祖平息怒火以缓轻韩卿身上的孽根。
“多谢仙长。”眼见李平也要跪下,南程安先他一步扶住他的胳膊,“不用跪,你妹妹已经跪过了。”
南程安不知道这凡间的人和妖怎么都这么爱下跪。
先前她跟师父一起抓妖,渡灵,它们看见她厌恶还来不及,更别提下跪。
况且她做这些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没有想过要受到别人的感激。不过这种东西跪多似乎会折寿?
看来以后还是要注意,虽然她根本不在乎寿命长短,可总让别人跪自己也还是很不自在。
“时候不早,也该离开此处。”
云颢看见南程安脖子上的淤青没有吭声,转头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寻处客栈,再做打算。”
“我们就不和你们一起。”
贺长恭向南程安一行人行礼,其身后各师弟也紧随于他。
“我们原本也就是打算回仙门,现在过去这么久,门中诸位师长联络不上估计担忧不已……”
“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天门山寻我,报我贺长恭名字便可。”
秦深敏锐察觉身旁人听到天门山时身形一震,等他侧头去看星慕已经恢复正常。
可直觉告诉秦深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渊源,瞬间他看向贺长恭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贺长恭行完礼便感受到秦深投来的眼神,这眼神中带几分打量几分好奇几分兴趣。
联想到他此次历练在凡间看到的那些话本……顿时贺长恭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客套话也顾不得说,带着众师弟头也不回地往镇子外走。
“他,见鬼了吗?”
周怀钰摸着下巴,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南程安。
“你谁?”
南程安不习惯和陌生人靠的太近,下意识把自己挪远。
周怀玉见状又要贴上去,半路被云颢的扇子挡住才停住脚步。
“你们修仙界的人都这么冷漠吗?”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星慕不悦地望着这不知分寸的人。
“我乃……”
“不重要。”
“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我和安安还不知道呢!”
秦深望向星慕的眼神蕴藏些许不知名的情绪,但对她的言语并未反驳。
南程安和云颢察觉两人间的气氛,为缓解尴尬,南程安出言道:“你长话短说,别说废话。”
“…好嘞,我叫周怀钰,我爹是有名的皇商。”周怀钰也察觉两人的气氛不对劲,于是简而言之。
“是这样,我希望你们能护送我一段路。”
周怀钰招招手,随行的人附送上来一个包裹,“如果你们能够答应我,这包裹里的银子便都是你们的。”
“这路上的所有花销我全包。”
“等我平安见到我老爹或者是周伯伯,还会有重谢。”
周怀钰自信自己提出的条件无人能拒绝,可当他看到众人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眼见得有点慌张。
“再有,以后你们如果到天都城,只要是我周家铺子,都给你们免掉钱财如何?”
周怀钰给出的条件不差,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如果答应下来,他们几人路上便会麻烦许多事情,所以南程安还是犹豫。
周怀钰打量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南程安身上。
“小仙长,我这里有几个法器,我知道你刚刚布阵浪费不少。如果这些不够,我老爹的库房里还有几个稀罕玩意。”
周怀钰想要和抬手跟南程安勾肩,转念想起方才她抵触的模样只得堪堪作罢。
周怀钰不愧是富家子弟,一出手的法器上的玄气便是十分纯粹。
仅仅是刚拿出来,南程安就感觉到内里空虚的地方逐渐被填补。
云颢轻声在南程安耳边道:“此法器不俗,对你恢复有所帮助,不妨先应下来,日后再做打算。”
南程安点点头,算是答应周怀钰。
“小仙长,我就知道你是有眼光之人。”
天空遍布的乌云散去,血月不知何时被黎明的曙光掩盖踪迹。
阳光透过云层,一点点将阴霾布满的村庄照亮。
原本被束缚住的村庄,如今也迎来新生,众人也该就此踏上新的征程。
走在路上,星慕望着旁边的玉米地还恍如就在昨日,“安安,我感觉就好像做场梦一样,这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照你这么说,我还感觉人活在这世上就像是一场梦呢!”
“那也很难说不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云颢和秦深走在最前面安静的听着。
走在最后面则是周怀钰和他随行的车马队交谈什么,此情此景竟难得有些岁月静好。
“少爷,您真打算让他们送您?”周兆低声询问周怀钰,“那不然怎么办?万一再遇见那种疯子,我岂不是永远都见不到阿爹和棠棠?”
周怀钰口中的棠棠便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周淮棠。
周兆听闻此言,想到被那疯子支配的恐惧感,瞬间觉得周怀钰的形象高大起来。
“少爷,您真是太明智,老爷有您这样的儿子,小姐有您这样的兄长简直是种福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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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周怀钰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忽然察觉到一丝目光从他身上划过,扭头朝队伍里望去却未曾看见那目光的主人。
“奇怪。”
周怀钰刚觉得自己是太累了,就见秦深长刀出鞘,直指旁边高丛的玉米。
仅仅片刻时间,大片玉米被刀刃切断,而秦深刀尖所指的之处,则是名眉眼失色,气质婉约的女子。
那女子跌落在地,眼神中布满惊恐,星慕见状推开秦深,上前拉起那名女子。
不知为何,周怀钰在见到这女子时,总觉得有丝熟悉之感。秦深皱起眉头,不满地质疑星慕的所作所为。
“只有粗野莽夫才懂得用刀枪解决一切问题。”
“你……”
秦深气不打一出来,却见星慕已经不再搭理他,转继开始安慰起那名女子。
南程安见两人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只得叹息一声上前询问道:“你是何人?从哪来的?”
那女子显然是被秦深吓坏,脸色苍白不已,但好在很快她能忍住恐惧,强装镇定道:“我家住临洲,年幼无母,仅有家父一人。”
提及父亲,骆韫絮像是想起什么难过事情,脸上出现一抹悲伤之色。
“此行我本是随父亲的商队到保州,谁曾想半路遇上劫难,只留下我一人……”
说到这,骆韫絮声音哽咽,星慕拍拍她的后背,南程安也不好意思再逼问。
“安安,我们要不带上她吧,反正你都带上那家伙了。”
星慕有些同情骆韫絮的遭遇,又担心她孤身一人会遇到危险。
“对啊,不如你带上…不是,你说哪个家伙?”
不知是相似的身世还是那抹熟悉的感觉,周怀钰动了恻隐之心。
可当听到星慕的话,他瞬间反应过来,“喂,别看不起我啊,本少可厉害着呢!”
凭空冒出来这样一个人,身份真假也尚不明确。
骆韫絮看出来南程安的顾忌,平复好心情柔声说。
“眼下我已无去处,只得先到天都城投靠舅父。若是能与各位顺路,我会做些膳食,也会些杂事。”
“倘若顺路不了,只求各位路上遇着些车马便利的镇子再就此别离可好?”
她好不容易逃出劫匪的屠杀,又转眼落入这古怪的村庄。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不奢求能与这些人一直同路,只希望他们愿意带上自己到一处平安的地方。
微风吹过骆韫絮清瘦的身子,令她不觉打了个寒颤。
南程安见她这副模样,终究于心不忍,答应下来:“那行吧,不知该如何称呼于你。”
“我名韫絮,姓骆,直接称呼我名字便是。”
“我叫南程安。”
“我是星慕!”
星慕听到南程安答应下来,高兴地挽住骆韫絮的胳膊,“骆姐姐,你放心,既然安安已经答应你了就不会再抛弃你。”
“多谢两位姑娘,多谢各位。”
骆韫絮有些不习惯星慕的热情,却也是没忍心推开她。
秦深望着星慕套近乎的模样,不屑冷哼出声。
南程安见此状摆摆手,“好了,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否则天黑前怕是到不了临近的镇子。”
一路上星慕总是贴着骆韫絮,好不容易到镇子里星慕被旁的新奇玩意吸引去注意,周怀钰这才找到机会靠近骆韫絮。
骆韫絮察觉周怀钰动作,转头却见他扭头看向另一边,于是询问道:“公子,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哈哈,我能有什么事情?”
周怀钰随手摆弄两下旁边铺子上的物件,骆韫絮见他这样也不再多问,只是离他的距离远些。
谁知她刚往旁边挪一步,周怀钰便跟上来一步。要是再看不出来古怪,骆韫絮也未免太过愚笨些。
“公子,若是你有话大可直言,不必如此藏藏掩掩。”
周怀钰尴尬摸摸头,小心翼翼问道:“你以前去过瀛洲吗?”
“不曾。”
听闻她的言语,周怀钰心里不免失落。
但很快他调整过来,他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更何况她的眉眼同小时候并无太过明显的区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可他仍旧相信自己的直觉。骆韫絮见他不再追问,附身行礼后朝队伍前方走去。
“没关系,你会想起来我的。”
25. 亲人已逝,活好当下
赶在明月高起前众人寻得一处客栈,刚来到客栈准备招呼店家就听闻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南程安拉住匆匆忙忙的小二询问道:“怎么回事?”
“您是住店的客官?”小二手忙脚乱用毛巾擦干手,安排众人坐下,“后院中只是点小事,您先坐,我去叫掌柜来。”
等不及众人的回应,小二又走到楼梯间悄无声息的拿了样东西朝后院走去。
南程安一眼望见那小二拿的是麻绳,察觉不对劲的秦深和云颢对望一眼。
两人同步起身朝后院而去,南程安见状也选择跟上去。
星慕和周怀钰二人还不明状况,周怀钰想和骆韫絮搭话。
却见她为躲避自己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无奈之下他只能侧身问旁边的星慕。
“他们干嘛去的?”
“少多管闲事。”
星慕故作深沉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四溢,她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嘛,但面子上总不能有披露。
“再有,你能不能别骚扰骆姐姐了?”
周怀钰果然被她这副样子唬住,怼怼她胳膊道:“你就告诉我呗,咱两都是过命的交情。”
“我方才在外边的铺子上,见着有一手串,珠子精致剔透,玲珑可爱……”
星慕放下茶杯,语气不缓不重。
“停!周兆,过来下。”
“怎么着我的少爷?”
周怀钰在周兆耳边交代几句,周兆点点头出了客栈,不一会就见他拿着个檀木盒子回来。
周怀钰示意周兆将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指尖将其推向星慕,面带微笑道:“是你喜欢的吗?”
星慕装作漫不经心打开檀木盒子,等看到手串内心却是止不住狂喜。
为了不失态,星慕合上盖子将其收进随身带荷包里。
“现在可以讲了吧?”
“等着。”
星慕起身拍拍衣摆,大步朝后院走去。周怀钰对她的行为不明所以,“你干嘛去?”
“去后院给你打探啊。”
反应过来的周怀钰赶忙跟上去,临行前交代周兆给他们上菜,末了还看眼骆韫絮。
周兆立刻明白意思上前询问骆韫絮菜品的喜好。
星慕来到后院,院子里满是酒味,刺激地让星慕忍不住捏住鼻子。
地上一片潮水,零零散散还有几个酒罐碎片。
星慕沿着碎片朝前看,就见一大片碎掉的酒罐上还躺着个喝得不省人事,装扮潦草至极的老者。
南程安面前还站着几个气愤不已的人,此景无需多言只是一看便知来由。
“客官您是不知,这人我们都叫他范六翁。”
提及眼前这人,掌柜是止不住地叹息,“此人是有几番修炼天赋,只可惜经脉俱毁。”
“领近几个镇无一不知道他,虽说他筋脉俱毁甚是可怜,可偏偏又嗜酒如命。”
“好几次都偷偷翻跃进来偷酒喝,周遭几间客栈酒馆无一幸免。”
“即便是同情,可我也是出来谋个买卖生意,谁来同情同情我?”
“这不,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绑了他。”
掌柜无奈向南程安展示手里的麻绳,对于这种事情,南程安也不好插手。
“客官,我先为诸位开间吧?”
掌柜将麻绳交给小二,引领着众人朝前厅走去。周怀钰刚来到后院就看见几人开始往回返,“这就结束了?”
周怀钰眼疾手快拉住心虚的星慕,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收了我的东西。”
星慕眼神躲闪推开周怀钰,尴尬笑两声:“我知道,我知道,待会跟你细细讲。”
说完这两句,星慕迈开腿就往前厅跑,生怕周怀钰反悔把手串收回去。
周怀钰望见星慕仓皇而逃的身影轻笑出声,他明白星慕的顾忌,一条手串而已他倒是没那么小气。
余光间瞥见旁边的残败景象,却是再也无法收回目光。
周怀钰皱眉望着躺在酒罐堆中打着鼾的老者,“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眼看那人将要被五花大绑送去柴房,周怀钰阻拦下小二,问明白事由后掏出一大袋银子扔给小二。
“对了小哥,再帮我个忙,把这人送到我房间,一定要偷偷送。”
周怀钰一手环抱一手扶住下巴,他绝对没看错,但周怀钰又害怕此人醒过来万一自己敌不过怎么办?
于是他又和小二说,“还是把麻绳绑上吧。”
一开始小二沉浸在怀里沉甸甸银子的喜悦中没反应过来,方才周怀钰一提他也只是隐隐感到不妥。
直到他现在这样说,小二看他的眼神都古怪了起来。
周怀钰此刻无比痛恨他这察言观色的能力,忍住太阳穴地跳动对小二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事问他,但怕人逃跑。”
小二这才放心下来,招呼旁边的伙计,将躺在酒罐堆里的人抬起来。
眼见自己在后院停留的时间过长,周怀钰只是说完这些事情就返回前厅。
“不是你们……”
平日里素来的良好教养让周怀钰说不出脏话,但望见眼前一叠叠空盘他直接呆愣在原地,“你们是多久没吃过饭?”
周怀钰也顾不上其他,拿起筷子就朝星慕碗里剩下的一只鸡腿夹去。
星慕见他这样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筷子上夹着的鸡腿,又将碗里的鸡腿塞进嘴里。
“干什么!你不是株植物吗?植物也吃肉?”
周怀钰的话引起秦深的注意,但见他一副为食物而战的激进模样。
秦深又垂下眸,眼底思绪涌动。
每次有新菜端上来周怀钰刚准备落下筷子,就会有一只手抢先他一步。
他生气地望向手主人却会总会看见一张让他更生气的得意洋洋的脸。
索性他也不抢,把筷子摔在碗上,抱臂看着星慕吃。
他正在气头上就感觉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周怀钰以为是周兆没好气就来了句:“动你少爷我干嘛!”
扭头却见是骆韫絮,赶忙站起身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周兆呢。”
“周公子,我吃好了,那边还有几道菜你可以过去吃。”
骆韫絮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先前的言语,语气轻柔到像是拂过水面的垂柳,一下子抚平周怀钰烦躁的内心,同时激起一处难以言出的涟漪。
“谢谢你。”
周怀钰不自觉也放缓语气,刚准备再开口和骆韫絮说些什么肚子就开始咕噜噜作响。
尴尬得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拿着碗筷先解决肚子的问题。
见周怀钰坐下,骆韫絮也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坐下。
无意见看见星慕嘴角的油渍,骆韫絮拿出手帕叠好放在她手边,又望向南程安。
“诸位多日未食,今日又是油腻之物偏多。若是仙长不嫌弃,我会些清甜解腻的汤食待会可以给诸位送去。”
南程安原本是想拒绝,可骆韫絮已经起身行礼道:“这解腻的汤食虽不需繁杂的步骤,却也是要些时间。”
“我先去准备着,这样等诸位吃完,也就差不多可以。”
“不麻烦骆姑娘,我们修仙之人粗糙惯,待会出去转一圈就好。”
“不麻烦,我在家也惯做这些,若道长打算转,这些汤食当做辅助就好。若近日诸位比较疲惫,此汤食也正好尽其所能。”
听闻骆韫絮主意已决,南程安也不再推脱,这几日大家确实很疲惫应当是没什么心情再出去逛。
等到大伙都吃完,他们才一并回房间。
许是多日的劳累和紧张,大部分人一沾床便倒下睡着,客栈之中一时陷入一片安详宁静之中。
周怀钰小心翼翼侧身进门,关门的样子却把床上的人逗笑,“你这小儿,行事怎的这般畏畏缩缩。”
方才周怀钰又叫人上来给范六翁送醒酒汤,估摸着这个时间他也差不多酒醒,所以周怀钰并没有被这人的言语吓到。
范六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张脸,周怀钰也不躲避,自顾自走到旁的茶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倒茶一边笑容满面。
“怎么样,我这张脸可还觉得熟悉?”
“你这幅皮囊生的不错。”
“多谢,我也如此想。”
周怀钰放下茶杯也不着急喝,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道:“我曾见过前辈,在家母收藏的画像上。”
范六翁此刻却是低头默不作声,周怀钰继续试探,“前辈与我母亲,是什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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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
见到这人还是不出声,周怀钰走上前,不料竟然发现此人不知何时睡过去。
周怀钰咬咬牙,拍醒眼前人,“前辈这样是想做什么?”
“啊?什么?”
范六翁带着困意伸了个懒腰,早知道这酒后劲这么大,他昨日就不该冒着那么大风险来这家喝酒。
眼下见他这副浑浑噩噩,不知是真是假的模样,周怀钰知道是逼问不出来什么的。
可他还不死心,正打算开口时,门外响起一道女声,“周公子,我来送解腻的汤食。”
“稍等。”
周怀钰站在门边,确定外面看不见里面后才打开一条缝隙。
骆韫絮原本打算将汤食放到桌子上,但见周怀钰这样作为也没有多问。
只是将随身提着的木桶放在地上,取出一只碗打起汤来。
“你一个人提上来这些吗?”
周怀钰看了眼走廊,他们住的房间全部在二楼,而膳房在一楼。
所以说骆韫絮是一个人将桶搬到楼上,还带那么多只碗。
“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必,我在家做惯这些。”
骆韫絮站起身将碗递到周怀钰手里,随后麻溜收起东西朝下一间屋子走去。
周怀钰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隔壁屋子的秦深打开门后他才关上门。
不知为何,同一时间的秦深下意识有所感应般朝着周怀钰的屋子看了眼。
骆韫絮提着木桶拐过角落走到南程安房间时,敲了好几遍门里面都无人应答。
犹豫几分钟后,骆韫絮打好汤食推开门。
等她刚将碗放在桌子上,一道黑影便扑了下来,没反应过来的骆韫絮胳膊上多出几条血痕。
疼得她痛呼出声,听到动静的星慕从旁边屋子走出来,“怎么了?”
星慕来到南程安屋子前,见到骆韫絮流血的胳膊和桌子上弓起背已经炸毛的珂珂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珂珂!骆姐姐是来送汤食的你把她抓伤是干什么!”
听到星慕的话,珂珂迷茫地眨眨眼,背后竖起的毛也渐渐柔顺下来。
随后它跳上骆韫絮的胳膊,轻轻地舔舐她胳膊上的伤口。
星慕一把提起珂珂的后脖颈,指着它的鼻子道:“已经晚了,你现在讨好是没用的。”
“不要怪它,是我私自闯进来。”骆韫絮见珂珂灰溜溜的模样忍不住替它解释道。
星慕也不是真的要责怪珂珂,听到骆韫絮不计较,她放下珂珂,“算你好运,骆姐姐不计较,你去玩吧。”
“骆姐姐我屋子里有药,我来帮你包扎。”
星慕将骆韫絮拉进房间,转身翻出自己包裹里的药箱。
骆韫絮在桌子前面坐下,静静等待星慕。
不一会就见星慕提个药箱过来,她拉过骆韫絮的胳膊,见到上面触目惊心已经结痂的伤痕心里泛起阵阵心疼。
骆韫絮看出她的心思,小心将胳膊抽回,拿起她放在手边的药品道:“没事的,只是看着唬人,我来吧!”
星慕回过神,接下她手里的药替她擦拭起来,“我来吧骆姐姐!”
等擦完药,星慕却又盯着骆韫絮发起呆,骆韫絮见她这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我就这么好看,让你看得这么入迷?”
“骆姐姐,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我以前一个很重要的亲人。”
星慕不知想到什么,眼角泛起泪光,不等眼泪落下她便扭过头擦拭掉。
“不过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亲人,已经不会再回来。”
“如果我能够再强一点,就可以保护他了。”
骆韫絮听完,表情难得严肃下来,她拉着星慕的手。
“不要过于责备自己,我相信当初你也尽你所能。亲人的离世是很难接受,可总归要朝前看,珍惜当下,珍惜还在的人。”
“骆姐姐,你的爹爹...想必这几日你也很难过吧。”
骆韫絮垂眸沉默良久,方才说道:“好好活着,才是我们对已经逝去的亲人最好的交代,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星慕回握住骆韫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嗯,我们都要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不再让他们为我们担心!”
26. 睡梦谈心
半夜,星慕在床上辗转睡不着,于是下床跑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安安,你在吗?我今晚想和你睡。”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南程安一脸睡意朦胧地打开门见到星慕直接倒进她的怀里。
“我要困死,你把我抬进去吧。”
星慕被她逗笑,抬着她朝房间走去。
一上床南程安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住星慕,将她抱在怀里。
星慕好像也习惯她这样,自顾自盯着天花板道:“安安,你有没有对一个人很讨厌,却又有时觉得他很好。”
“就是那种,他身上有你很讨厌的地方,可他身上的优点,却让你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脾气那么差,但真的也很厉害,可以独当一面很多事情,法术也很强。”
“可是我见到他,我又总会觉得紧张不自在,安安你说我这是......”
星慕低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怀中的人已经打起鼾来,她无奈叹息一声,又气又想笑的轻轻弹了下南程安的脑门。
“安安,你怎么就没这些烦心事呢?”
想到这,星慕望着床顶,回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情心里忍不住洋溢起消极想法。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性格差劲,法术也不好。除过会吃喝玩乐,其余半点也不会,像我这样的人很难被喜欢吧!”
“师父师娘肯定更喜欢安安你这样的,努力上进又聪明,不像我,这么差劲。”
星慕说着说着,心里忍不住委屈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揽过星慕,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看清时已经落在南程安怀里。
南程安许是刚刚被吵醒,半梦半醒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困顿道:“不准乱说,你很好,你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星慕没忍住掉泪,她把脑袋埋进南程安的肩膀,调整好情绪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又听见脑门顶上传来的鼾声。
她被南程安的样子逗笑,抽了抽鼻涕望着南程安睡着的侧脸柔声道:“谢谢你安安,成为你的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
月半星空,树林阴翳。
客栈中原本紧闭着的窗户忽被吹开,一团黑雾盘旋落于屋中,从中走出一人身着玄袍。
斗篷之下是半张泛着银光的面具,此人走过窗边时,月光照亮他斗篷上棕色的图纹。
他越过屋内陈设,直径走向床边,与此同时左手运起一团黑雾,黑雾散去一把银刃在月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离若扬起长剑,没有丝毫犹豫朝床上刺去。
剑刃穿过被子,他方才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后右手凝聚起黑气朝着身后的房梁扔去。
范六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翻转着躲开那黑气顺势跳下房梁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些许赞赏。
“看来那老鬼新出的这批,还不全都愚笨。”
离若不与他多言,抄起长剑又是朝着范六翁一击。范六翁惊讶他速度之快的同时撑起桌子,长剑刚好从他身下的空隙穿过。
离若手腕翻转向上挑去,逼得范老六只能凭空翻转跳到桌子上。
“我老头子这条贱命就这么让你们上心?”范六翁咬咬牙,这些年他无论逃到哪里总能被这帮人发觉。
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有几天清闲日子,如今只怕是又要过那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背叛联盟者,死!”
离若试探这几下已经发现范六翁的弱点,他手中的剑朝范六翁咽喉指去,另只手却是运起法术向他脚踝而去。
脚踝传来剧痛,紧接着全身经脉都发麻疼痛,疼得范老六冒出一身冷汗。
而在这时他又察觉危险向自己袭来,情急之下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粉末朝脚下一扔。
离若瞬间脸色一变,捂住鼻子向后退去,烟雾散去他才发现那不过是普通的面粉。
可他并不着急去追,目光落在剑末身上的鲜红血液。
举起长剑后,轻柔的用特制布料擦去上面所有的残留,随后一跃跳出窗子。
这一切变数,客栈旁余人皆是不知。
次日一大早,秦深便起床开始练剑,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可令他意外的是当他走到楼梯旁竟然奇怪的闻到饭菜香。
他走下楼梯发现靠近灶房的桌子上便摆满了饭菜。
灶房里还有煮火的声音,不一会就看见骆韫絮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见到秦深愣在原地,骆韫絮浅笑解释道:“方才我下来,见客栈伙计都没醒,就想着自己做些菜。”
“你,做这些花多久?”
秦深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情绪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而此时掌柜也打着哈欠从一楼房间走出来,刚出门见到满桌的饭菜先是愣了愣,随后走出去看眼门匾确认自己不是梦游走错地方后才瞪大双眼。
“客官…这,这都是你们自己弄的?”
“是她,没我。”
秦深指指带着襜裳的骆韫絮,掌柜瞬间像是见到金子,谄媚地来到骆韫絮旁边问道:“客官,您要不要考虑下留在小店掌厨?”
他相信自己,就凭这菜的色泽,气味,即便是没尝过也知道这味道断是美味。
“抱歉。”
骆韫絮略带歉意避开掌柜,被拒绝的掌柜也不意外,他本来就是想着试试的心态,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提最后一个请求。
“客官,我可以尝尝吗?不要很多,剩一点给我就可以。”
“我锅里还有些。”
骆韫絮不太好意思拒绝,但又觉得给掌柜一些剩菜也不太好,于是提议道。
“那真是太好了!”
“好香,好香!”
星慕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香味唤醒,紧接着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叫唤。
凭着一点本能,身体撑起她还模糊着的脑袋就往楼下走。
秦深听到声音也不回头,抬起手挡住来人,才避免她直接扑进盘子里。
被挡住的星慕原地懵了会,才逐渐清醒过来,看见满桌子的饭菜一把推开面前的阻碍冲到饭桌前。
“骆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星慕眼底里闪着亮光,带着些许钦佩又带着些许的期待。
骆韫絮明白她的心思,笑着点点头,“不过你得先洗漱。”
话音刚落,旁边默默拿起筷子的秦深又将其归还原位。
“哇,这是什么味道啊!”
周怀钰趴在栏杆上,一眼就看见一楼桌子上满目的佳肴。
等不及其他人回答,他自己便冲下来。
星慕得意地笑笑,看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子嘛。
“等下,骆姐姐说我们得先洗漱。”
周怀钰敏锐的捕捉到星慕的话语,“骆姐姐?这些都是骆韫絮做的?”
“当然。”
骆韫絮微微低下头,算是默许星慕的回答。顿时周怀钰自豪起来,他挺直腰板大步朝后院洗漱间走去。
星慕不明所以,弄不明白周怀钰在自豪个什么劲。
可眼下咕噜作响的肚子让她没心情去思考这些问题,她直接一路小跑进后院。
周怀钰还没反应过来,一步之遥的洗漱间已经被锁上。
“喂!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拜托周少爷,给你机会,谁让你走得慢悠悠。”
周怀钰尴尬地咳嗽两声,方才他的确是故意走得那么慢,为的就是展示自己雄武的姿态。
眼下星慕一点也不退让,他只好待在门口等星慕出来同时也防止再被别人偷袭。
楼下这场闹剧熟睡的南程安对此完全不知,至到阳光直直照射在她的脸上,她才被着刺眼的阳光照醒。
南程安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兴许是太久没睡过好觉,她傻傻地坐在床边打量屋内布景,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脑海中有昨夜模糊的记忆,可此刻脑袋的放空让她不想去回想那么多。
房屋被敲响,南程安示意外面的人进来。随后就见骆韫絮端着饭菜走进来。
“我见你到了正午还不见踪影,今日晨起又见着院子中的酒罐,想来你昨夜当是喝了些酒,便想着送点饭菜和解酒汤上来。”
骆韫絮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余光触及旁的碗又接着说道。
“昨日给你做了些清甜的汤食,想来你也是没见着。如今搁置一夜,这汤食味道也已改变,我就将它端走。”
南程安略带歉意站起身,来到桌子旁边,眼尖发现她胳膊上缠着的绷带。
又想起骆韫絮先前的话,试探性问道:“你这伤,可是我那不知轻重的梦兽抓伤的?”
骆韫絮笑笑,将衣袖拉下来,“不碍事。”
南程安立刻明白这伤的由来确实和自己猜想中一般,随即将自己随身的囊包取下来,从中翻找出一小瓶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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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骆韫絮。
看清药瓶的骆韫絮有些诧异,“此药乃是修士恢复灵力上好的药,我又无灵力……不,这瓶药我不能收,太贵重。”
“此药治疗外伤效果也是俱佳,一瓶药而已若是助不了人又有什么价值?”
南程安拉过骆韫絮的手,将药瓶放在她手中又道:“况且你也帮我们那么多不是?总该让我有个感谢的机会。”
骆韫絮半迟疑接过药品,反应过来后立即冲着南程安行礼,“多谢仙长相赠。”
南程安看骆韫絮行礼姿势颇有章法,不禁心里感叹道骆韫絮家中应当是不差,否则便不会如此多且精的技能傍身。
她打小便在山中,很少能见凡中人更何况是像骆韫絮这样的家底殷实门府中教养出来的女子。
先前她懒散惯,不觉有何差别,如今一见的确是有不同。于是南程安也冲骆韫絮回礼道:“不必挂念,薄礼而已。”
等到骆韫絮走后,南程安第一时间开始找珂珂的身影,“珂珂,你在哪,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南程安上翻下翻,将所有地方找了一圈这才在一个角落找到熟睡的珂珂。
“你怎么又开始休眠?”南程安细心发现珂珂并不是寻常的睡觉,可它前不久之前才刚刚苏醒,此刻又进入休眠状态。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梦兽每次休眠都代表着法术更进一步。
此刻看着珂珂周身的金色气息,想必这次休眠它的法术要精进不少,便也没再管它,将它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囊包里。
众人又在客栈停留几日,再准备出发时,仅剩周怀钰一人在此。
南程安好奇询问他那些人的踪迹,就见周怀钰一脸高深莫测说道:“不知怎的,昨日我们一齐喝酒,突然出现一神仙说他们皆是有仙骨之人,可修练成仙。”
“我寻思我虽为他们的少爷,可我总不能阻拦他们奔赴更好的前程吧?只好就忍痛割爱,让他们跟着那神仙走了。”
秦深长刀出鞘,周怀钰立马改口道:“我让他们提前先走。”
“那你为何不跟着一起?”
南程安脸色变得正经起来,周怀钰见她表情严肃也不再开玩笑,“不瞒各位仙长,我打小便有行侠仗义之梦。”
“如今碰上诸位,此乃大好机会我又怎舍得放过?”
周怀钰看看云颢,见对方没反应才小心翼翼靠近南程安,在她耳边说道:“况且你的伤还没好不是吗?”
闻言南程安惊讶地望向周怀钰,却没从他表情上看出有什么坏意。
衡量左右后便默许他的行为,因为确实这几日里周怀钰也帮他们不少忙。
周怀钰见状呼出一口气,他这些天算是发现,只要是南程安想要做的事情旁余几人都很少提出反驳,所以他才想着去和她提条件。
其实周怀钰原本并未打算和他们同路,但那日早晨他进门时,发现范六翁不见踪迹,而屋内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他还没搞清楚想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甘心白白错过。
于是他便叫周兆先带人将这批延迟多日的货送到,自己则是跟着南程安他们沿路寻找范六翁的下落。
“我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南程安转头向众人询问,他们几人打从下山以后便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是该好好商榷一下。
星慕率先提出建议,“安安,不如我们就去天都城吧!我还没见过凡间的都城呢!而且顺便,我们也可以把骆姐姐送去舅父家不是?”
星慕笑意浓浓地拉住骆韫絮的衣袖,似是在撒娇的小孩子一般。
南程安点点头,她也没去过天都城,所以还是挺好奇的,但她还是想问下其他人的意见。
秦深抱着他的大刀靠在桌子边,像是对于这种话题并不感什么兴趣。云颢则是拿着扇子轻笑道,“你决定便可。”
“好啊!天都城好啊!”周怀钰顺势搭上南程安的肩膀。
“天都城我去过无数次,我老爹名下最大的酒楼…不,应当说是天朝除过皇家设立的以外,最大的酒楼就在天都城。”
“而且我周伯近日有一批货要送到皇城去,我们现在往那边赶,说不准小爷我还能带你们进皇宫里转转。”
听闻此言,南程安略微诧异。
她原本不过想着周怀钰最多是个富甲一方的富家子弟,未曾料想到他们还与皇族有所合作,那便是皇商,与寻常商人不一般。
27. 萤火昙花夜
商议好决定后,众人启程出发。因为休息时日充足,几人一路上皆是精力充沛。
一连赶路数日都不见疲态,不过最令南程安意外的还是骆韫絮。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更何况还是不曾修炼的凡人竟然可以赶上他们的步伐而且状态还不错。
“我打小就习惯这种赶路的日子,仙长不必顾忌于我,我自会跟上你们。”
骆韫絮向南程安解释,话虽如此,南程安还是提议几人先休息一晚。
此刻他们走的这条路周遭并无村落,因此众人只能原地停歇脚步。
夜幕降临,众人点起火堆围坐旁边。
见火焰隐隐有些要熄灭的架势,骆韫絮提议要去捡些柴火。
星慕担心的拉住骆韫絮的衣袖,“骆姐姐,你不会法术,天又这么黑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必,我很快回来。”
骆韫絮笑着推开星慕的手,孤身一人朝着树林里走去。
南程安也有些不放心,准备起身跟上去,就见周怀钰起身朝她挥挥手示意,“我去陪她,你们放心吧!”
看着周怀钰风风火火的背影,星慕不禁皱眉,“他怎么那么积极?”
“积极的又不止他一个。”
一直很少说话的秦深突然开口,星慕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他,“什么意思?”
“分明是不曾见过之人,又为何从初次见面开始便显得如此相熟?”
秦深眼眸黑黑地望着星慕,星慕难得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她知道秦深说的是谁,可她自己也想不清楚原因。
就觉得骆韫絮很亲切很熟悉,想与骆韫絮相近,就像是血脉上的那种羁绊一样。
“好了,好了。若是一段时间他们还不回来我们再去找便是。”
南程安生怕两人又吵起来,连忙出言制止。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虫落在南程安肩膀上,她惊喜出声:“慕慕,你看。”
星慕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虫子吸引去了注意,转头就将刚刚的情绪抛之脑后,起身蹲在南程安身边,小心翼翼将萤火虫捧起来。
“安安,它是从哪里来的啊?”
星慕好奇抬头询问,眼睛被小小的萤光照的亮亮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它能出现在这里,估计它的同伴也不远。”
话音刚落,萤火虫扑闪着翅膀飞起。两名少女皆是看到对方眼里的亮彩,无需多言便默契跟着飞走的萤火虫。
秦深捡起树枝拨拉火堆,他搞不明白一只丝毫没有修练痕迹的虫子有什么可稀奇的。
却见一旁的云颢站起身来,秦深不明所以问他:“你干什么?”
“我也好奇。”
秦深一怔,继续拨弄火堆。不久,他扔下手里的树枝,站起来自言自语道:“我不过是怕你们遇到什么危险。”
同时脚下的步子跟随着方才人而去。
南程安和星慕一路追着萤火虫来到一处池塘边,池塘上边是朵朵开得盛艳的芙蕖。
无数只萤火虫在芙蕖花上空盘旋,见到此景两人皆是被吸引到说不出话来。
云颢和秦深避开最后一棵树枝,看见两人陶醉于此便也不想着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她们身后。
“那骆姑娘,你是不是之前去玩或者是跑商走散又或者有什么亲戚家住在滇和州啊?”
周怀钰抱着柴火跟在骆韫絮身边,这一路上骆韫絮态度都淡淡的不怎么搭理他。
不过他并不计较这些,还是乐此不疲地跟骆韫絮说着话.
“嗯?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周怀钰诧异地看着几人,方才他的话语已经全然落在几人的耳朵里。
星慕不耐烦地上前推开周怀钰,将骆韫絮拉到自己旁边,“周怀钰,你话也太多了吧,骆姐姐都快被你烦死。”
周怀钰耸耸肩,往云颢身边挤去。云颢手指不易察觉地在衣袖下动了动。
紧接着一阵微风吹过,萤火虫群被这股风吹起开始在虚空中飞舞。
此时原本遮盖着明月的乌云也被吹散,月光透过云层落入凡间,萤光在银纱中翩翩起舞。
昙花盛开,不过短短一念。
又过几日众人抵达秦川城,此地乃是通往天都城的必经之地。
一路上周怀钰兴致冲冲向几人介绍。
“秦川城地属塘州,虽不及临州保州这样大洲下的城池,却也是物资富饶,百姓安康之地。”
“这城中有个城河集市,乃是秦川城中商铺最多的地方,基本上城中百姓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不巧,此集市多数地契便是在家父手下的。”
最后一句南程安选择性忽略,几人来到关卡处。
周怀钰正准备取出通关文牒就见那士兵看了几人一眼,之后便招呼旁边人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
只见那人小跑进城,这士兵笑着对各位说:“诸位仙长,麻烦你们稍稍再此等候。”
“他怎么知道我们是修练之人。”星慕小声喃喃,秦深则是神色危险地盯着这士兵。
云颢出言回复道,“此人身上有特殊法器,更何况也是个修练之人,因此你不必如此小声。”
言外之意,小不小声他都能听到。
庄胜向云颢投来不一样的眼光,能看出他修炼倒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竟然能发现他身上有额外的法器。
就在这时,原本被庄胜交代事情的小兵回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就见庄胜对他们一笑,“诸位,城主大人有请。”
南程安和云颢秦深对视,随后秦深大步向前走在最前方。
众人被引领着进城墙,而与此同时,城墙楼梯上走下来一人,庄胜一见此人便拱手做礼:“见过彭大人。”
“此人衣着虽是华丽,却并不是尤为上好的料子,想必应是城主府中掌事之类。”
周怀钰摸摸下巴,侧头对旁边的南程安讲到。彭石闻言一笑,“小兄弟真是好眼光。”
周怀钰附身行礼,其实他父亲原先也是与城主府打过交道的,只不过近些年来这城主府……
总而言之,此时他并不打算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彭石向他回礼,转头又对着南程安几人道:“城主已恭候诸位多时,不如先随我一步,我们见过城主再言。”
秦深依旧走在队伍前方,这一路上云颢总是能感受到两旁路人投来的奇怪地目光,这种感觉像是厌恶和恐惧。
他们一路被彭石带到一处高大府邸前,府邸门口站着两排家仆正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越朝里走去,南程安愈发觉得不安。
院子很大,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正厅。
刚走到正厅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彭石站定身子想里面的人请示道:“城主,人带来了。”
里面停顿一会,紧接着大门被打开。入目便是一长桌,长桌尽头是个半倚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子。
南程安一见到这人心中的不安便有了依处,这人眉眼缠绕一股阴郁气息,虽说面上涂了些粉饰也依旧难掩他的苍败之感,怪不得她从踏进这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席浔涧让身边人将自己扶起来,站定身子后他挥挥手,原先侍候在旁的下人全部退出正厅。
“席某在此恭候各位多时。”
席浔涧笑着向他们行礼,南程安等人赶忙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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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石带着他们进门入座,自己则是站在席浔涧身旁侍候。
席浔涧被彭石掺扶着坐下,等他们全都落座后,原本出去的下人全部又整齐端着菜肴走进正厅。
等放下盘子后,彭石等待席浔涧令下便带着人离开正厅,临走前还关上正厅的大门。
席浔涧自嘲地笑笑,“如今我这身体已然是吹不得半点凉风,诸位仙长还请见谅。”
“不知各位师从何门?”
“无门无派,几介散修。”
南程安如实答之,席浔涧笑意依旧不减,自顾自说道:“散修甚好,无门派约束,可自由潇洒于天地。”
“若不是我如今这身子不行,我倒也是想做个闲情修士呢!”
“所以城主如今这番做为将我们请来所为何事?”云颢打断席浔涧,将话题引到正路上。
提及此事,席浔涧眼神沉重下来,他叹息一气说:“诸位有所不知,自打家父仙去,这府中便越发变得诡异。”
“先是夫人在灵堂上突发狂疾,自此将自己关于后院,每日便是青灯古佛相伴。”
谈论起夫人,席浔涧眼底尽是怜爱与痛惜,“后又是我突生大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总察觉府中很是古怪,可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我这身子找尽法子都不得治好。”席浔涧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似是已经习惯这件事情。
“现如今我已不奢求能够痊愈,只希望能在我生前寻到那古怪的原因。这样便是我走后,夫人也可无忧患。”
“城主当真是爱夫人。”星慕被席浔涧的话说动,眉眼有些许不忍,“城主这病是怎么回事?为何治愈不好?”
“起初我这身体不过是有些小伤寒,因此并未太过在意。直至近月,我突得头痛之症,每每复发都更为严重,想来不日我便要栽在这病上。”
“这城中所有医师,乃至周围都曾来过,可依旧治不好我这病。”
席浔涧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用茶盖擦去水面的浮茶,“凡间的医师治不好,我只能寻求其他‘医师’。”
他低头抿了口茶,让嘴唇不那么干燥才接着又说:“可是这些人,只能看出府中有古怪,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甚至大部分人只是看中赏钱。”
“没有办法,我只能叫彭石替我留意过路的修士,秉承着有一念机会总比没有的好的想法便遇到你们。”
“对了,在你们之前我也曾遇到一名修士。不过他有急事要赶,便赠予我一法器可以识别凡人与修士,就是你们所看到的庄胜身上的法器。”
方才城门外之事已有人告知与他,为表诚意,席浔涧主动提出此事。
周怀钰闻言一挑眉,莫非席浔涧口中的修士是范六翁?
倘若真是他,那他这趟可算是来对了。
“城主可否细说下府中的古怪?”
南程安突然出声,席浔涧点点头将事情娓娓道来,“我这府中自打父亲去世后便怪事不断,先是有起夜的下人莫名奇妙失踪,紧接着又有人在巡夜时会见到一闪而过的红影子。
“甚至有人大半夜会被戏曲声吵醒,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像是梨园的地方,可府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席浔涧有些激动,动作大到带起一阵咳嗽。
“城主不必着急,我们待会可以帮忙一看。”南程安见席浔涧这样出声安慰道,席浔涧咳嗽好一会才停下,冲着南程安点点头,“仙长见笑,多谢仙长愿意相助。”
云颢低眸,手里的扇子轻轻晃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深则是一直盯着大门,似乎对于他们的谈话并不上心。
席浔涧不再议事,招呼各位用过饭后便叫彭石将他们带去住处。
28. 梨园魂(一)
席浔涧给她们提供的房间很大,床上能够睡下好几人。
为确保他们几人的安全,南程安便提议她和星慕、骆韫絮一间房,其他三个人住在一间。
“不必。”
秦深率先拒绝这个提议,自顾自走进院子里最小的一间房。
“算了,他不愿意那云颢兄咱们两人。”
“我一人惯了。”说罢,云颢用扇柄推开周怀钰快要搭上来的手。
周怀钰尴尬地收回自己手,双手环抱起来,嘴上逞强道:“我知道,我也一人惯了,我不过是想和你说清而已。”
其余两人对于南程安的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于是三人顺理成章的住进院里面最大的屋子。
云颢,秦深,周怀钰则是一人一间房子。
“这个城主好可怜哦,父亲不在了,夫人也是这样的状态。”
等到彭石走后,星慕瘫倒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窗纱感言不已。
骆韫絮在整理东西,南程安则是站在桌子前迟迟没有动作,星慕好奇翻起身问她:“安安,你在想什么啊?”
南程安也说不上来,总感觉屋内有双眼睛盯着她们……
这眼睛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寻常凡间之物,但由于不一会这种感觉便消失,南程安也没有来得及去追究出处。
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是南程安一人,云颢刚进门就有了这种感觉。只不过和南程安不同的是,他很快便发现这感觉的来源。
在一处昏暗透着诡异红色光芒的房间内,一个黑影正贪婪地盯着面前的石头。
忽然石头开始剧烈地晃动,紧接着凭空了一层薄薄的冰层,石头上的画面开始模糊不清,不一会整个石头都被冰覆盖住。
快到黑影都来不及反应,片刻时间那石头便化成碎冰散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水。
“好好好,当是我小瞧这批人,如此才更有意思。”
那黑影仅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傍晚,城主委托人前来送吃食,南程安顾不得吃,等城主的人走后便以借口说要出去转转,孤身一人离开院子。
实话实说,她有些不太相信这位城主所言。那城主眉眼处的阴郁之气,分明是长时间与非寻常凡间之物相与才能如此浓厚。
一个人能与这样的东西相处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半分感觉也没有,除非他是自愿。
如果他是自愿,那么他的话便是漏洞百出,当下她们已然身处局中,既然城主不可信,她便要自己找寻法子搞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南程安此次出行刻意避开人群,城主的话倒也不是完全误导,她确实也听闻府中的下人谈论这些古怪事情。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南程安才直直奔着目的地而去。
南程安来到一处破烂的院子,此处是府中人的禁地。
她翻过围墙跳到院子正中央,院子里荒草长势凶猛万分,似是许久不曾有人踏足于此。
这院子是由三间屋子组成,每间屋子的前檐左右各挂着一盏残破的大红灯笼,只能依稀看出往日的辉煌。
南程安刚准备进去仔细查看,就见原本荒芜的小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那几间荒废掉的房间窗户瞬间亮起红光,耳边还响起戏曲声。南程安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人捂住嘴带离院子。
“是我,安安。”
云颢在南程安耳边低语,低沉的声音好听万分。
知道身后来人是谁后南程安心中安稳下来也不再继续挣扎,任由云颢将他们二人的身影藏匿起来。
两人躲在旁的一颗树上,确定茂密的树叶会将自己的身形遮住不会被看到又能看到院子中景象后云颢才放开南程安。
云颢鼻尖萦绕着少女特殊的香气,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面前的少女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
青丝随着微风和她的动作时不时划过他的脖颈也在他心上重重留下一抹痕迹,怀中的温度令他不由自主变得燥热起来。
此情此景,他不知联想到什么,耳垂开始隐隐泛红。
好在如今南程安已经顾不得询问云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的目光全然被院子中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一人推开院子的门,颤颤巍巍朝着院子里走去。今夜天色不是很好,南程安只能模糊看出个人影。
直到那人推开最里面房间的大门,南程安才看清那人竟然是席浔涧!
“子臻,我来寻你。”
席浔涧语气轻柔的不像话,更令南程安震惊的是,他所言之人竟然是个小生模样打扮的人。
就见那被唤作子臻的小生不曾跟席浔涧过多叙旧,便跳上身后的台子开始唱席浔涧往日里最喜听的那首曲子。
等到曲子开唱,南程安才发觉不对之处,一间小小的屋子怎能容得下如此之大的戏台。
“席浔涧喜好男子?”
“不,那是名女子。”
云颢语气笃定,可南程安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小生就是活脱脱的男子。
“这曲子讲的是一名仕途屡败的才子与知己相遇的故事,凡人向来喜爱用此曲同相知之人诉说高山流水之情。”
“你对戏曲也如此明白?”南程安诧异,她可不记得自己那些书上有这些内容。
云颢敛眸,语气平常道:“前些日子在镇子上停留,我便趁着空闲去逛了逛,刚巧有了解。”
南程安回想那些天她睡得昏天黑地立刻闭上嘴不再多言,“所以席浔涧是将这小生当做自己的知己。”
“官家公子与梨园子弟的纠缠,嘁,是个好话本呢!”南程安想起平日里星慕给自己看的那些本子,瞬间联想起来。
“安安。”云颢突然出声,南程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忽然南程安反应过来,方才的戏曲声不知何时停下。等她扭头向院子里看去,迎面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
席浔涧看出季子臻的不对,随着它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一棵茂密的大树。
但席浔涧相信季子臻的直觉,挥挥手一道身影便飞速不见。
“别回头,安安。”
南程安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刺骨,还没等她回头,便被云颢按住脑袋拉进怀抱之中。
耳边是他传来的声音,平静又令人心安,身后是冰凝结的声音,想来是云颢运转起了法术。
等云颢抱着她跳下树时,她才无意间看见被寒冰困住的是一团黑色的煞气。
与南程安所见不同,云颢眼中的则是一只穿着红衣浑身充满戾气的魂魄,凡间又将此称作厉鬼。
刚落地云颢便拉着南程安开始狂奔,那寒冰仅能起延缓时间的作用,不一会那红衣厉鬼便挣脱寒冰发出尖锐的吼叫声朝他们追来。
两人途中被挡住去路,不知何时季子臻扶着席浔涧出现在二人的前方。
而与此同时身后危险传来,为躲避两人被分开各站一边。
“仙长怎的不在院中用饭,反倒是在府里到处乱跑呢?”
席浔涧被季子臻搀扶着,脸色苍白神情虚弱感觉下一秒便要昏厥过去,“既然仙长如此爱在我府中转,便长留于此吧!”
话音刚落,那红衣厉鬼似是接到什么指示,朝着南程安这边袭来。
还没等南程安做出动作,那厉鬼忽然发出惨叫声,竟然直接化成黑烟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一人坐在屋顶上。此人背对他们,月光拂过他的身子,将长长的倒影打在瓦砖上。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端起酒罐便朝嘴里倒去,语气颇为散漫道:“邪崇,休得放肆。”
“你是何人?多管闲事!”
席浔涧神色不明地盯着这来路不明的人,季子臻也察觉危险,用自己身体挡住席浔涧。
直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满脸的大胡茬的形象出现在南程安眼前,她才沉默良久不确定说道:“范六翁?”
“小姑娘,你认识我?”
范六翁大笑一声,将最后一口酒喝完跳下屋檐。
看清来人后,席浔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老头子命大,能活到此是我的本事!”
范六翁冷哼一声,紧接着手伸向背后,季子臻立刻将席浔涧护在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范六翁抬起的手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南程安沉默良久,侧头向身边的云颢。
“前辈是不是故意降低敌方警惕,留有后手只待时机?”
云颢不知作何回答,而此时范六翁也默默收回手,摸摸胡子吐槽道:“哎呀,好久没用了呢。”
不等席浔涧反应,范六翁又摸了样东西出来。
片刻时间白烟四起,等白烟散去,三人皆是不见踪影。
席浔涧被呛得快要喘不过气,眼下没有心思再去叫人追。
季子臻则是一直帮他拍背,同时从怀里取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便要朝他嘴里递去。
“不可以,子臻。”席浔涧费力推开季子臻的手,他眼底满是乞求。
“你如今身体亏虚,我又暂时替你寻不到良体,正是用药之时。倘若你将这药给我,那我们先前所做不都白白浪费功夫。”
季子臻身体隐隐晃动,沉默一会收回手。
南程安和云颢被范六翁带出城主府,见眼下身处一个破庙中,南程安对范六翁行了个礼便要告退。
看她火急火燎又要赶回去,范六翁赶紧出声制止,“慢着,你哪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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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我朋友还在府中,我要将他们一起带出来。”
南程安神情紧张,留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而此时云颢突然拉住她的手,她不解回头看他,“小飞鱼?”
“小姑娘,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
范六翁摇摇头,走到稻草堆旁从里面摸出个酒罐,一歪身倒在草堆上开始优哉游哉喝酒。
南程安抬头看眼云颢,他便心领神会放开她的手,随后南城安走上前问道:“前辈所言何意?”
“你这人,看着是个机灵样子,怎得连这点事情都犯糊涂?”
范六翁翘起二郎腿,熟练地扬起脖子倒酒,完事还砸吧砸吧嘴,“你当真以为城主府的饭是那么香的?”
“前辈是说…”南程安忽然想起傍晚时分的那顿饭,她只顾着出来探索,倒是忘记检查城主命人送来的东西。
眼下回想起来不觉懊恼,“我忘了,前辈既然知悉此事,那必定有办法救出我朋友,还请前辈出手!”
“我可没什么办法。”
范六翁翘起腿,半眯双眼,俨然一副享受模样。
“前辈是如何逃出来的?”
云颢突然开口,范六翁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用衣袖擦擦嘴,“虽说我是没什么法子,但这府中不一定有人无法子。”
“今日夜色已晚,不如明日你们进府碰碰运气。”
范六翁说罢便要躺下,可南程安还是不放心,上前抓住范六翁的胳膊。
“前辈,你说得那人究竟是何人?我朋友他们会被带到哪里去啊?他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见范六翁闭眼装死的模样,云颢轻拉南程安衣服,冲她摇摇头,南程安只好先松开范六翁在他身侧躺下来。
“你干什么?”范六翁睁开半只眼睛,侧过身看向旁边的南程安。
“前辈既然不愿说,自然也是问不出什么来。那我便听前辈的,等明日进府之后再说。”
南程安眼眸紧闭,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神色安详到差点让范六翁以为她真睡过去了。
云颢见南程安的举动,撩起衣摆也靠着她躺下去。范六翁被这两人动作整笑,“行啊,老夫也要去鹏游蝶梦喽。”
等到身边呼吸逐渐平稳,南程安才睁开眼小声问云颢,“鹏游蝶梦是什么意思?”
云颢被她的模样整笑,起了逗她的意思,“南姑娘不是凡间之人?这不是你们凡间所创的字词吗?”
“凡间之人便要懂得凡间所有字词吗?”
“那朝堂中人不见得能执掌到天下事,行商坐贾也不见得能够买卖世间奇珍异宝。”
“去茶楼不见得喝茶,去寺宇不见得问佛。那为何我身为凡间之人便要读懂凡间所有字词?”
南程安一番言语下来,云颢先是微愣,紧接着脸上浮起笑意,“是我孤浅,安安如此聪慧,又怎能被我只言片语所框柱。”
“鹏游梦蝶就如其字面所言,出自你们凡间一本传世著作,代指梦境之意。”
云颢解释完南程安的问题,却发现她盯着房梁发呆,“怎么,我的话语这般无趣?”
“不是,我是在想,我现在经历的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等哪天我醒过来,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了?”
南程安将眼神移到云颢身上,此刻微弱的火光照映在他身上,令南程安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云颢想要触碰南程安的手,可是手在伸出的那一刻又迟疑收了回来,转继对她说道:“不会,我是真实在你身边的。”
“吵死了,你们小年轻谈情说爱能不能不要在老夫睡觉的时候啊!”
范六稳突然传出的声音打断南程安即将出口的话,等南程安反应过来的时候,范六翁已经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前辈是不是误会了?”南程安沉默着看向范六翁的背影,云颢收起嘴角的笑意,将她头拉回来顺势靠在自己胳膊上。
“不碍事,夜已深,安安快些休息。”
南程安一脸懵地被云颢拉进怀里,察觉两人姿势太过亲密。她刚准备和云颢说这件事情,抬头便看见云颢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熟睡过去。
想到今晚经历,南程安理解云颢可能太过劳累,因此便不再打搅他,小心翼翼地抽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谁知她刚把他手抬起来准备抽身时,云颢手臂一弯又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连带着她枕着的那只胳膊也弯曲环住她。
南程安只能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才能堪堪呼吸,她严重怀疑云颢是不是在装睡,这种姿势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耳边响起的均匀的呼吸声,还是让她没忍心把云颢叫醒。
也罢,反正小飞鱼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或许他们那里人睡觉都这样吧。
29. 梨园魂(二)
清晨大早,南程安和云颢没有打扰熟睡中的范六翁,悄无声息地摸回城主府。
两人一路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城主府后墙。
南程安刚准备翻墙过去,就见云颢拉住她,大掌一挥,面前便出现一道水门。
云颢带着她穿过水门,两人就这样进到城主府。
“厉害。”南程安小声称赞,随后二人凭着记忆来到他们住着的院子。
院子里安静的不像话,南程安心生疑虑,云颢小心嘱咐她,“安安,我们当心些。”
同时,将她拉到自己身旁紧紧跟着。
云颢带着南程安先是进到她与星慕,骆韫絮的房间。
屋子内静悄悄,丝毫没有人的半分踪影,桌子上还放着昨天的饭菜,碗筷是用过饭的痕迹。
南程安正四下打量着,便被云颢捂住眼睛板正过来,“小飞鱼,你干什么?”
“不要乱看。”云颢神色严肃,却依旧挡不住他这张脸的好看。
南程安一时看待没听清他说什么,就见他叹口气,敲敲她额头道:“总之,交给我便行。”
云颢放开南程安,径直走到一处镜子旁。与此同时他缠绕水气的手指轻轻搭在镜子上,瞬间这镜子便被寒冰严严包裹住。
南程安被他的动作惊到,“小飞鱼,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铜镜,每间屋子都有。”
云颢放下手,走回到南程安身边,“昨日我刚进屋,就看见这镜子上有些东西。”
“我猜想这镜子应当是席浔涧监视我们的工具,所以便用法术冰封了它。”
云颢没有完全说出,事实上他不仅冰封了铜镜,还顺势毁掉席浔涧监视的东西,感应中那东西应当是个石头模样。
南程安知道云颢口中的有些东西应该是非凡间之物,而她又想到昨日自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立刻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
“原来如此,我昨日也有此感觉。”
“想来席浔涧已将人全部带走,我们抓紧时间看看这屋内还有什么遗留的线索之类。”
云颢不再多言,迅速开始检查起屋内的陈设,南程安见状也立刻开始查找。
二人将屋内能翻找的布设都大致翻遍,确定没有遗留后便准备离开屋子。
就在这时,原本被南程安关上的大门猛地被推开,一阵强劲的风吹进来。
南程安飞快来到云颢身边,同时画诀这才替两人挡住这股风。
红衣厉鬼僵青的手指带着长长的指甲快要碰到南程安时,被云颢用流水化出的扇子挡开。
同时他另一只手拍在红衣厉鬼身上,将它拍飞至院子中,趁着这个空挡云颢拉起南程安便朝着另一边的窗户奔去。
“寻常见到的东西畏惧强光,不过夜晚才会出现,它怎白日里就有这么强的能力?”
南程安被云颢拉着跑出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询问,“先前见它还是团黑气,如今居然能显现出形体。”
“这能力增长的速度未免太快些。”
云颢眉头紧皱,他也不知要往哪去,只得小心的避开城主府中人。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处歇脚的地方,谁知一转身又看到熟悉的身影,两人就这样一路被赶到城主府偏僻处的一处小湖边。
见眼下再无退路,面前的红衣厉鬼又步步紧逼,南程安准备召出长剑拼死一搏。
“等下安安。”云颢盯着流动的水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等什么等,来不及了。”
红衣厉鬼已然朝着二人袭来,南程安将长剑挡在面前刚准备迎战。
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拉,下一秒她整个人跌入水中,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鼻子、嘴巴之中,她赶忙屏住呼吸。
水里的能见度很低,她只能依稀看见有个黑影朝她游来。
当那黑影拉住她胳膊的一刻,她感觉到胸腔舒展开来,开始能够在水中正常呼吸。
但当她开口时,还是会有水涌进来,于是她便不再多言,任由这黑影将她拉近湖底。
虽然看不见来人,可她有感觉,此人就是小飞鱼。
云颢带着南程安游到湖底,或许是天性原因,南程安在水中看不清的视野在他眼中却是十分清楚。
因此当他一入水,便看见池塘底那个让他感应很深的东西——一块刻着奇怪符号半扎入泥沙中的巨石。
云颢来到巨石旁,将手搭在石头上,尝试向里面注入灵力,片刻湖底乍现刺眼的白光。
这下南程安是彻底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感觉到云颢紧紧的拉住她的手。
白光过去,等南程安适应光线后,她才看清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变成洞穴的模样。
这洞穴甚是黑暗,内里空间很大,朝上看去一眼根本望不见顶。
这么大的空间仅仅依靠墙壁上的几个火把是根本照不亮的。
不过南程安还发现每个火把旁边都有个一人大小的小洞穴,而像这样的小洞穴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墙壁上延伸至上竟然看不到头。
可见,这洞穴中的小洞穴数量是无法估摸的。
“这些小洞穴当中的东西,应当是与那铜镜作用相关。”
云颢进来之后便明白方才在湖面上感应到的那股熟悉的力量是他的法术之力。
也就是说他毁掉的那个石头就在这些小洞穴当中,因为上面还有他法术的残留,所以他能够感应到。
“难道我们每个洞穴都要看一遍吗?”南程安拿不定主意,侧头询问云颢。
云颢闭上眼睛尝试感应每个洞穴,当他的神识触及到某个洞穴时,忽然感应到一双紫色眼眸。
来不及撤回,洞穴之中突然回荡起阵阵兽鸣声。
这声音尖锐刺耳,触碰到墙壁又返回,在空荡的环境之中连连不止,似是要将冒犯闯入之人完全撕碎。
好在南程安反应迅速,将两人用法术罩起来,才避免被这声音震碎心神。
两人都能清楚感觉到,这兽鸣声中是带有法术压制的。
“小飞鱼,你探出个什么东西?”
南程安隔着法术罩都有些发怵,还不等云颢回答,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洞穴头顶俯冲向他们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南程安咬咬牙撤掉法术罩,翻身避开这猛烈的一击。
黑影落地,溅起无数沙石,南程安顾不得眼前沙石乱飞,召唤出长剑同时掐诀朝着飞沙之中挥出剑气。
蛇鸟原本就因扑空而心存怒气,如今又不设防被剑气击中,翻滚几下后便朝着南程安方向冲去。
南程安看不清沙石之中的场景,但能看见渐渐加深的黑影,于是她借助旁边的墙壁一跃抓住上方其中一个洞穴。
可还没当她稳住身形,下方炽热的触感令她心头一紧。
“七十九层左起第三个洞穴。”
南程安腰间被人搂住,同时脚下炽热的触感被冰凉所替代。
云颢抱着她躲过蛇鸟喷出的火焰,踩着一团水云朝上方而去。
“小飞鱼,你这法术可比御剑方便多了。”南程安又踩了踩脚底下的水云,鞋子落入水中再次出来却是半点也不湿。
两人找到云颢口中所说的洞穴,身后的蛇鸟依旧穷追不舍,云颢卷起一团水云将洞穴口封住。
这水云看似无法阻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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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的火焰,实则那火焰一触碰到水云瞬间便化作雾气消散。
云颢也不担心蛇鸟会闯进来,那蛇鸟利爪一旦伸进来便会被反弹出去。
一时半会它是攻克不了这团水云的,至少还能够维持一段时间。
南程安左手释放火符,顿时黑暗的空间被照亮。他们站在这洞穴里无法并排,前方通道狭小到只能容下一人。
南程安刚准备迈步,就被云颢拉住,“安安,我走前面吧!”
“不用,你守住后面便是。”
她不喜欢这种一直躲在别人后面依赖他人保护的感觉。即便前路很危险,她不一定能应对下来,但也想有锻炼自己的机会。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摸进洞穴,不知走了有多久,南程安脚底下踢到一块石头,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满是碎石。
伸手再向里探去,又发现块碎掉小半边但大部分还是保存完好的石头。
“这就是你说的那块石头吗?”南程安转身询问云颢。
云颢点头上前,将手置于碎石上方,一块块被水云包裹着的碎石汇聚起来与那块较为完整的石头拼接在一起。
细小的水流在石头的缝隙间穿梭,很快便将所有缺处都修补好。
石头上先是断断续续出现一些画面,紧接着一副清晰的场景展现在两人眼前。
似乎是在一处赌坊样式的建筑里,星慕被人团团围住坐在桌子的一方。
旁边站着的是满脸质疑的周怀钰,“喂,你要不行就算了。”
“信我。”
“不是,你别拿咱两命当赌注啊!”
周怀钰轻咳一声,用手挡住嘴慢慢靠近星慕,在她耳边说道:“要不下次换我来?”
周怀钰话音刚落,星慕就将手中的骰子摇了起来,掷声落桌,星慕屏住呼吸打开,随即一窒。
桌子另一方之人见到她开出的点数,轻蔑一笑,随后拿过骰子,手起手落间最后一枚棋子归位。
“你们赢不过我的。”
方正生的脸忽然放大,他撑在桌子上靠近星慕,脸上尽是得意与嘲讽。
这是她第二次输给对面之人,相较于周围那些人欢呼雀跃的声音,她的心反而越来越冰冷。
自己就算运气不好,也不至于回回点数都那么小,反观方正生那边的点数次次加起来都大于十点。
她隐隐察觉方正生动了手脚,可自己根本没有证据,而方正生像是看破她的心思,出言道:“我从不会在棋局上动手脚。”
“我给你们放得很宽松,五局,赢我一局便算你们获胜!”
“若是一局也赢不了,那就是你们实力不行!”
“输了,便将自己的灵魂留下吧!”
星慕只觉得双手都在发抖,可她不能退缩,否则他们两个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别逞强,让我来。”
周怀钰根本不搭理方正生的示威,侧身靠在桌子上挡住早已脸色苍白的星慕。
“不用我已经找到办法。”
星慕强压下心底里的不适,刚准备开始第三局,手底下的动作还未曾开始就被周怀钰压住手腕。
星慕抬头看向挡住自己的人,那人像是识破她接下来的作为,眉头紧皱低声朝她说道:“你怕是也累了,歇息下,让我来。”
鬼使神差的星慕就听了他的话起身给他让位置,等到骰子声再起时,她才反应过来后悔万分,心里不踏实感更加明显,“你会双陆吗?”
“那你会吗?”周怀钰也不回答,只是反问。
“……我好歹了解过一些。”
“在哪?”
“话本上……”
30. 梨园魂(三)
不屑的嗤笑声惹得星慕满脸通红,她不服气反驳,“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比你知道的多吧?”
“那可不一定!”
骰子落桌,周怀钰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击声牵绕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方正生冷笑一声,嘴里满是嘲讽,“故弄玄虚的把戏!”
“我们还是依着前几次的规则,阁下先请!”
周怀钰将骰子推向方正生,之后整个身子半靠在椅子上,一只腿搭在另外一只腿上,眼睛里满是笑意的看着对面的方正生。
“好,那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方正生接过骰子开始摇晃,趁着空荡星慕附到周怀钰耳朵边:“那个人还是有两下子,我已经有办法,这局让我来吧!”
“十一点!”
方正生揭晓谜底,周围的人皆是欢呼雀跃。
随着棋子的移动,星慕紧张的手心满是汗渍,身旁的周怀钰已经开始摇骰子。
等声音停止瞬间星慕闭上眼睛不敢去看结果,直到四周惊呼声响起她才敢睁开眼。
“也是十一点!”
方正生笑了笑,这不过才是第一步棋,双陆比得不仅仅是投骰子的运气,还有对棋局的把控。
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
此后的每步棋周怀钰骰子点数都与他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周怀钰屡屡将他的棋子囚困住,这便导致他原本的路数不断被打破更改。
“看来你是没机会用你那办法。”
周怀钰笑笑,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静静等待方正生出棋。
方正生眼下背后尽是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周怀钰没有使用法术。
倘若周怀钰用了法术他便能以此为借口将他们喂养给阵法。
不过方正生不愧是有过最先进的棋局经验,不出一会场面上的趋势便反转过来。
周怀钰收起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场上的棋盘。
星慕看出周怀钰神色的改变,心下不安越发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害怕打扰到周怀钰。
终于,周怀钰出手了,二人来回移动着棋子,骰子声也在不断交替响起。
直到周怀钰最后一次挪动棋子,对面的方正生静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周怀钰才笑笑朝着方正生行礼道:“阁下,承让!”
方正生攥紧拳头,终得松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周怀钰。
“没关系,我们很快还会见面!”
周怀钰皱眉还在理解方正生意思的时候,周围场景飞速发生变化,面前的桌椅,围观的群众全都消失不见。
幸好星慕反应快拉住他,才不至于他以一个极为装势的姿态狼狈摔地。
“这么厉害,你怎么瞒过他用手段的?”
星慕出乎意料地望着他,方才她可是看完全局,不得不承认周怀钰平日里看着不是很靠谱关键时刻还真是一点都不掉链子。
“开什么玩笑,少爷我真材实料。”
周怀钰听到星慕的话有一丝不满,不过他没说笑,试问双陆这块谁不知道十年前天朝有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棋手。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袖,语气一转又遗憾道:“只可惜她没看到我的英姿。”
“她?”星慕嗅到八卦的味道,眼神里顿时四射光芒,“她是谁啊?我认识吗?”
“是不是安安啊?不会吧,你不会喜欢小飞鱼吧?”
星慕想到先前的一些蛛丝马迹,故意绕开才又转移到正题上,“我觉得不可能,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骆姐姐吧?”
“去去去边玩去,小孩子少打听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周怀钰一把推开星慕凑上来的脸。
星慕见他这样子瞬间气急败坏,“谁是小孩子,姑奶奶几千岁,你个十几岁的小毛孩还分不清辈分了?”
“好好好,你是我姑奶奶。”周怀钰也不和她争辩,依着她的话继续说。
“姑奶奶这么能察觉细节,可否告知我,我们当下这是出来了还是没有?”
被周怀钰这么一提醒,星慕才发现虽然他们刚才的场景发生变化,可他们眼下还是在一个黑暗的看不到头的密闭空间之中。
如果不是周怀钰手里拿着法器,他们甚至连对方都看不见。
“该死的,那老棋鬼骗我们!”
星慕给方正生起了个外号叫老棋鬼,因为他爱棋如命,如此称呼也不算太过有差。
“早先就该想到,这幻境的主人既然大费周折将我们困在这里面,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我们出去。”
周怀钰眉头紧皱,脑海里一直想着刚才场景转换前方正生和他说的那句话。
星慕也想到这里,她用手抵住下巴,“所以说,方才棋局获胜了也只不过是给我们拖延一点幻境吞噬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方正生说得,很快我们会再见。是不是意味着当我们时间快要结束时,他就又会出现?”
“五局能赢一局,就能拖延一段时间,如果赢不了,就会被环境吞噬。”
星慕放下手,看向周怀钰,“那这样看起来,除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以外,还挺公平的感觉。”
“公平?”周怀钰挑挑眉,有些好笑的看着星慕,“你可知他方才的棋路是瀛洲棋王方庭正的路数。”
“这位棋王,不曾有过弟子,便是再熟悉他棋路之人也断不可能下出他那传说中的棋场上无人相敌的三步棋。”
好在周怀钰曾经也在母亲那里了解过这人一些,才能在方正生隐隐有势头之时出手截断,否则棋路一成他便是再也无能为力。
“你是说,方正生的刚才下的是棋王的三步棋?”星慕眉眼隐隐有些作痛,突然她反应过来。
“可你分明说,这位棋王不曾有弟子,那这个老棋鬼这套棋路从哪偷师来的?”
星慕皱眉,突然她灵光一闪。
“庭正,正生,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方正生是棋王身边之物所幻化出来的灵物?”
“你想象力不错,事实也是相差不多。”
周怀钰敲敲星慕的脑袋,随即抱臂又接着道:“方才我见那棋盘像是异域之风,而棋王刚巧离世前又有一南疆所得绝世棋盘。”
“那便是了。”星慕点点头,又突然回过神,“谁让你乱敲我头?跟着你准会倒霉,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你。”
星慕本来是想着拉上周怀钰出去逛逛,虽然这人嘴上欠欠的,但请客的确是很大方。
可谁能想到她刚进屋子,就感觉头晕眼花,醒来便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再后来就遇见方正生。
“糟糕,我都忘记骆姐姐还在屋里,她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怎么在这幻境之中存活?”
星慕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看着周怀钰无所谓的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都不关心吗?”
“无需关心,武力上她比我们安全。”
“什么意思?”星慕不明所以问他,却见他笑笑,眼神定定看着她,“你知不知道,秦深药效发作那刻就朝着你们屋子去了。”
星慕心底一漏,不敢去看周怀钰的眼神,嘴上还不肯停歇,“我怎么会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又是一声笑,这笑声中带着打趣的意味,不过好在周怀钰也没有延伸下去的意思,只是替星慕分析。
“秦深的武力自然是不用担心,至于其他,她很聪明。”
“我相信他们,我们也要想办法尽快出去!”
“他们被困在幻境之中即便是通过考验也只能减缓被幻境吞噬的时间。”
南程安手捧着下巴,神情严肃地望着石头上影像,“所以破解之法还是要靠我们来尝试!”
说完这话,南程安用手扇扇风,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洞穴里十分的热。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询问旁边的云颢:“小飞鱼,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越来越热了?”
云颢不解看她,片刻摇摇头,但紧接着又说:“我感受不到这些细微的冷热变化。”
南程安明白云颢身世神秘,可能他真的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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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她汗水已经浸透衣服,心里也越来越不安,于是便决定回去再看眼洞口,让云颢留在这里继续看着星慕她们。
云颢点头,等南程安离开后,袖子拂过石头转眼间上面的场景就发生变化。
“你到底会不会!”
秦深方才差点被暗器扎成漏斗,强忍着躁意质问身旁气定神闲之人。
骆韫絮皱皱眉,又伸出手照着眼前场景比划一番才放下手慢悠悠道:“刚才许是第三步错了,第三步应当是向左拐。”
“应当?”秦深被气笑出声,他指着浑身残破的衣料,“我听你不下十次应当,到底行不行?”
“属实抱歉秦公子,我记忆中这当是机关术中的一节,可不知为何实际上又相差甚多,白白劳烦公子辛苦。”
骆韫絮脸上充满愧疚,垂眸良久后,似是下定决心抬头,“不如下次便换我来吧!”
秦深气不打一处来,他差点命陨这破机关,可他又不能真的让骆韫絮上,片刻犹豫后他咬咬牙重新跳上石台。
石台前方有数百个圆石柱,每个石柱之间相差数米有余,中间是被浓雾笼罩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四周墙壁上还隐藏着无数个小洞,等待秦深走错之后,这些小洞便会释放出密密麻麻的暗器。
秦深现在只希望这机关没有次数限制,否则他百年修为便要毁于此地。
他脚尖轻点,凭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轻松跳过前几个石柱。
来到骆韫絮所言的石柱前,秦深犹豫一下,心一横便跳上左边的石柱。
将后面几个石柱走完之后,秦深站在最后一个柱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墙壁上的洞穴。
“咔——”
秦深猜想之中的暗器并没有袭来,反倒是墙壁上的那些洞穴竟然合闭上了。
看来骆韫絮误打误撞猜中这错误的一步,秦深心里不自觉舒了口气。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脚底下的石柱猛地开始晃动。
身体先他一步反应过来朝着石台而去,但一切都来不及,他身子开始不受控向下坠去。
更令他无措的是,他发现自己身子根本动弹不得,浑身软绵绵难以用上力气。
“秦公子,接着。”
身子下降的同时秦深看到有个黑影趴在石台边朝他扔过来什么东西。
他努努力使劲伸出手,才堪堪接住骆韫絮给他扔的东西。
石台上的骆韫絮似乎还在和他说着什么,可他已经无心去听,拼进力气才在落底前蜷缩成个安全的姿势。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而是种软绵绵的触感,秦深像是落在什么巨大的软布之上,可此处是崖底又怎会出现这种事物?
他小心翼翼露出头,紧接着慢慢起身打量着周围场景。
意料之外他发现四周泛着淡淡的蓝光,身下是一坨白色的巨大的物体。
他不知道自己脚下站的是什么,但他能看见这些淡淡的蓝光就是一个个白色的巨大物体发出的光。
这些巨大物体成半圆形,一个接着一个,再加上蓝色的光,看起来就像是海中的浪花。
秦深这时候想起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个荷包,荷包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
秦深不认识这上面的花,他将荷包掂掂重量,发现荷包里的东西并不轻。
于是他打开荷包,里面放着一颗应该是随手捡来的大石头,扔掉石头,底下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秦深收起荷包,将纸打开,上面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图案,底下还写着一句“穷途末路,绝处逢生。”
秦深烦躁的将这张纸揉掉,刚准备扔掉这张纸,似乎像是想到什么,又将纸打开。
“穷途末路。”
秦深将纸拿起来,数了数图案上面的点,又对比自己眼前这些白色物体,忽然就明白骆韫絮的意思。
他将纸张拿在手里,凭借着脑海里对这图案的记忆,依次跳上那些白色物体。
直到跳到最后一个物体,秦深看着不远处升起的大门,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意,“绝处逢生!”
31. 梨园魂(四)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墙壁也开始动弹起来,不一会骆韫絮就站在石台上抵达崖底。
骆韫絮踩上白色物体,身姿轻盈带起白纱,在蓝光间穿梭宛若从天上来的仙子,“秦公子比我想象中要快。”
秦深也不急着问她,二人一路出来之后,他才想着询问:“你怎知那图案就是破解这机关的线索?”
“猜的。”
“猜的?”
秦深显然不相信骆韫絮的说辞,但她也不着急解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才慢悠悠开口。
“倒也不难猜,不过是因为秦公子身在局中忙着摆脱暗器才无法探得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这图案在我躲暗器的时候出现过?”
“是。”
骆韫絮认可了秦深的猜测,她接着向他说道:“秦公子每每踩错时,总会有几个石柱依次高于其他石柱,很快又会恢复。”
“这些石柱的升起都是有顺序,而且升起的石柱都是秦公子踩过的。”
“我便想是不是踩过的,并且是正确的,这些石柱就会短暂升起?”
“依着这个规律我尝试去做,没想到真的画出一张图案。”
秦深点点头,忽得又想起什么,问她:“那你之前让我点火是不是为了更方便看清楚这些石柱的升降次序?”
骆韫絮闻言神色古怪的看了他眼,又接过他手里的纸张摊开来,带着些打趣的意味询问他,“秦公子觉得我上哪能弄来笔墨?”
“你…”秦深望着上面草木灰做成的墨迹,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骆韫絮也不打算继续逗弄他,转继又说:“虽然我们现在过了那关,可是不见得能够出去。”
有了骆韫絮的提醒,秦深才发觉他们现在身处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此地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秦深下意识询问:“那我们怎么出去?”
“若我猜的不错,方才那机关被破解也只不过是延迟我们存活的时间。”
“布下这幻境之人既然千方百计想要将我们困住,自然是不会想着给我们出去的机会。”
“或许只有外边的人将我们放出去。”
秦深皱眉,没有反驳骆韫絮的话,可心中的不安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
“当真没有办法自行出去?但万一南程安他们发现不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在这地方困死吗?”
骆韫絮难得沉默,她摇摇头,眼底全然是不确信,“我也不知。”
“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和云颢确定好各自行动后,南程安燃起火符一路摸到洞口。
越临近洞口越发炎热,到最后她不得不念起清心诀才堪堪抵住这躁意。
等到洞口,她才明白为何会有这般感觉。
那蛇鸟竟然在用火焰加热着云颢挡在洞口处的水云,那水云虽能抵挡住火焰不进入洞穴,可却因温度的不断升高化成无数的蒸汽炙烤着洞穴。
如此下来,洞穴之中无疑像是被架在一口含着沸水的大锅之中,底下还不断的生着火,也怪不得南程安会越来越觉得燥热。
南程安操纵不了云颢的水云,只能凭借记忆使用南山所教的寒冰咒。
在水云之前再加上一层冰墙,以此达到降温的目的。
但这也仅仅能维持片刻,南程安不再多停留,冰墙已成后,迅速原路返回。
云颢这边刚将水帘收起,身后的南程安带着火符便赶回来。
“我刚刚到洞穴口,发现那蛇鸟正用火焰炙烤你的水云。”
“我的感觉不错,洞穴越来越炎热便是此缘由。我用了寒冰咒,可也只能暂时抵挡。”
南程安大步走向云颢,边走嘴里还说着,“我们要抓紧时间,冰墙撑不了多久。”
“幻境之中的人想要出来,可能还需要我们相助。”
云颢侧头向南程安交代完方才所见所闻,又接着提议,“那蛇鸟出现的诡异,我想试着去寻寻它的出处。”
“我帮你。”南程安点点头,“待会我去引开它,你趁机上去查看。”
“万事当心。”
“放心。”
“轰隆——”
飞沙四溢,矫健轻盈的身影穿梭在乱石之中。
蛇鸟每次喷出的火焰都能被南程安恰到好处的躲过去,她也不急着出手,逗弄似得跳跃在石壁间。
这一举动显然是激怒蛇鸟,只见它微微张开双翼,拱起胸脯,背上的羽毛根根竖立起来,头颅半扬,嘴里还冒着火光。
南程安见蛇鸟此举,还来不及思考,一道强劲的火焰从蛇鸟嘴中喷射出数十米之高,在到达最顶部的那刻散落成无数星火犹如流星一般划落下降。
“寒星凝聚,冰盾显形。”
南程安左手操控着御剑,右手召唤冰盾。寒冰凝聚出的冰盾呈半圆形,堪堪能挡住南程安的身子。
可即便是这样,她身上也被这些火星烫出不少洞。薄薄的衣料自然是抵挡不火焰的炽热,南程安忍着身上的痛,努力操纵着御剑朝最近的洞穴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洞穴时,蛇鸟突然停止喷射火焰,叫嚣一声迅速朝她而来。
此刻头顶的火星还在不断砸向她,南程安为躲避蛇鸟这一击,左手一放松,脚下御剑瞬间不稳跌跌撞撞碰上了旁边的石壁。
她整个人在这撞击中被弹飞出去,身体失重下坠,好在此刻头顶不再降下火星。
南程安双手掐诀,嘴上念叨着咒语,方才掉落的长剑瞬间重新获得掌控,在仅仅距离地面十几米时稳稳接住她的身子。
蛇鸟见她安全落剑,又是一道火光从嘴里喷出。南程安借着身下的力,翻身躲过这一击,同时画符,金色符纹越变越大朝着蛇鸟压去。
“嘶嘶——”
这符纹似乎是透明的,蛇鸟的火焰根本触碰不到它。无奈之下,它只好停止攻击用扇动翅膀躲避这符纹。
南程安见此状得有一席喘息机会,于是她跳到地面上收起长剑。
刚才她放出的符纹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不曾想到这蛇鸟居然胆小至此,但她那符咒也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还是要抓紧时间。
在南程安和蛇鸟周旋之时,她发现这洞穴有几处古怪点。
墙壁上的火把分明是木头所制而成,可那蛇鸟在释放火焰时,火把和墙壁竟然丝毫没有被大火燃烧过的痕迹。
火焰也是在触碰到墙壁的那刻瞬间变成白烟,再加上地面上熟悉的图纹…南程安来到角落处,燃起火符扔向墙壁。
只见火符在触碰到墙壁的那刻,火焰不知被什么所吞噬,仅剩下半张残缺的符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南程安心里对此有定打算后,刚巧金纹时间也到了,化成星星点点消散。
那蛇鸟见自己被耍,气急败坏朝着南程安所在的方向喷出火柱。
南程安躲过火柱,抄出长剑准备好好和蛇鸟争斗一番,就见那蛇鸟竟然不打算追究,反而张开翅膀朝上飞去。
她知道这蛇鸟估计是发现了小飞鱼,不过这也代表着他已经成功找到蛇鸟的出处。
她自然是不会轻松让蛇鸟抓到小飞鱼,南程安跳上长剑,飞快的跟上蛇鸟,同时还拿出一张符纸,将符纸化作箭矢朝蛇鸟扔去。
背上传来痛意,蛇鸟吃痛回头朝着南程安喷出火柱,每次都会被她稳稳躲过去并且不断地朝着蛇鸟扔出符咒。
终于,蛇鸟彻底被激怒,它扑扇翅膀,四面八方不知从何处刮起一阵大风,南程安费尽心思堪堪能稳住脚下的御剑。
还不等她反应,蛇鸟的利爪便朝她袭来,情急之下她召唤出护盾。
但弱小的护盾此刻在蛇鸟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尤为可怜,不一会护盾上出现裂纹,随着裂纹越来越大,蛇鸟的利爪越发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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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时间,护盾破碎,墙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南程安被死死按在墙壁与利爪之间,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胳膊被蛇鸟的利爪穿透,整个人像是失去生的气息。
蛇鸟扬起脖子,发出胜利者的嚎叫声,紧接着又张开翅膀朝上飞去。
等到蛇鸟离开,南程安才慢慢睁开眼睛,忍住胳膊上疼得发抖的痛意,从脖子上取出一块已经碎掉的玉石。
多亏周怀钰给她的法器,否则刚才她就真的死在蛇鸟手中。
南程安先止住身上的血,又想操控御剑,可胳膊上的伤痛根本让她抬不起手,
她望着蛇鸟消失的方向,眼底里全然是担心。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靠在墙壁上,等好受些再言其他。
云颢踩着水云,同时感应着洞穴里的事物。
直到在一处洞穴外,他感应到里面特别的力量,便驱使着水云向那洞穴靠近。
临近洞穴,云颢细心发现洞穴口有一层薄薄的屏障,这层屏障不易被察觉,可他要是直接进去,必定会被蛇鸟发现。
思及此处,云颢将手轻轻搭在一旁的墙壁上。在他手指触碰到墙壁的那刻,坚硬的石头幻化出细腻的水纹,随后水纹逐渐扩大变成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水洞。
他收回手穿过水洞轻松便绕开蛇鸟布下的屏障。
洞穴里的布置基本相似,云颢凭着直觉摸进去,与之前的洞穴不一样的是此处没有那石柱。
反之代替的是一个半米高的圆台,上面还有一团火焰。
云颢没有发现任何能够支撑火焰燃烧的事物,可那火焰明明白白是燃烧着的状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颢手上渡起一层冰霜,朝着火焰探去。
果不其然,很快云颢便从火焰之中拿出一颗珠子。这珠子不光是外表晶莹剔透,里面甚至还有火苗在流动。
几乎是珠子被取出的同时,圆台开始出现巨大裂缝,身边的洞穴也在剧烈晃动。云颢不多停留,收起珠子便朝外奔去。
来到洞穴口处,他惊讶看到那屏障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破碎,这也就说明蛇鸟早就发现了他。
等他踩着水云离开洞穴的瞬间,一道炽热的火焰席卷洞穴。云颢向下望去,蛇鸟正张开巨大的翅膀直冲他而来。
云颢操纵着脚下的水云,边躲避蛇鸟的火焰,边召唤出冰刃朝蛇鸟刺去。
蛇鸟见状用翅膀将自己裹紧,可这些冰刃又像是无形,接触到蛇鸟翅膀立刻消失不见。
但很快蛇鸟便发出痛苦的鸣叫声,这些冰刃竟然穿破它的羽翼,刺入它体内,从身骨之中发出阵阵刺痛寒意。
蛇鸟吃痛的四处乱撞,云颢躲进旁边一处洞穴,手里朝上方扔出道法术。
那蛇鸟显然已经疼得分辨不清事物,忍着痛意追向那道法术。看到蛇鸟离开,云颢这才召出水云朝下方而去。
南程安缓过劲后,便找了处歇脚的地方,简单处理番自己身上的伤口。换好药之后她又将身上的血污擦去,刚处理好这些,身后突然响起云颢的声音:“你受伤了?”
南程安下意识将手里的药瓶藏起来,转过身冲云颢摇摇头:“不碍事的。”
云颢紧皱眉头,他闻到她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也知道她身上的伤根本不是她口中所说的不碍事。
见云颢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南程安有些局促地收起药瓶。又想到此处满地的狼藉,便准备先和云颢出去再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你将那蛇鸟制服了?”
南程安一边说,一边将他向外推。不曾料到刚伸出的反被他握住,她正准备开口询问就感受到一股流水似轻柔的法术探入自己的经脉之中。
顿时南程安感觉到身上那些伤口全被这法术所填平,原本那些痛意也全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以后不要再骗我。”
32. 梨园魂(五)
云颢收回手,神情平淡看不出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南程安感觉到他像是有些生气。
明白云颢是好心之后,南程安在随身的囊包里翻找,最终拿出来一个小瓶子放到云颢手中。
“我知道了,疗愈伤口是很伤元气的法术,这瓶药你拿着,补一补。”
云颢接过药瓶,发现是南山留给南程安上好的补元丹,虽说他并不需要,但心里还是因为南程安的举动消气一些。
“多谢。”云颢收起丹药,目光看向南程安,“那蛇鸟还会再回来。”
南程安点点头,明白云颢应当是用什么法子短暂牵制住蛇鸟。
时间紧迫,她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我觉得这里应该被布下阵法,阵法就布置在地面上,阵眼处有块凹槽。”
“我猜测凹槽上应该是要放什么东西就能够启动阵法,但是阵法启动之后会如何,我也不知道。”
南程安面露难色,倘若阵法启动,不但没有放出星慕他们,反而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危险该怎么办?
云颢沉思片刻,取出从蛇鸟洞穴中得到的珠子,南程安见状问道:“这是什么?”
“蛇鸟洞穴中发现的,或许可以试试。”
云颢收起珠子,拉住南程安的手,召唤出水云很快来到南程安所说的凹槽前,将珠子放置与凹槽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巨大黑影俯冲向他们而来。
南程安刚准备掐诀的手被云颢按住,随后他唤出一团水罩将南程安托到空中,“你受伤了,保护好自己。”
南程安正想说自己已经痊愈,云颢的身影早已冲了上去。
只见他手腕一转,手中的扇子随着他的动作化成长剑狠狠刺向黑影。
那黑影速度也不是盖得,两股强劲力量汇聚在一起掀起巨大飓风。
幸好南程安有水罩的保护才免得被飓风卷走,操心阵法有没有被破坏之际,她也心惊于云颢爆发出的强大法力。
那蛇鸟的力量她是亲自感受过的,若是没有周怀钰法器的加持自己必定难逃一劫。
可云颢居然轻松抵下蛇鸟的攻击,他的身世肯定不单单是一只会飞的鱼这么简单。
蛇鸟似乎没想到这人能抵挡自己的攻击,它加快扇动翅膀的速度,嘴里也冒出亮光。
南程安见状心颤不已,朝着云颢大喊:“当心,那蛇鸟会喷火!”
话音刚落,火光从蛇鸟嘴中冒出。云颢神色一敛,松开手里的长剑。
在火焰与长剑触碰的刹那,长剑化成一个巨大的水幕。
火与水的碰撞散发出无数水汽,这水汽分外滚烫,烫的蛇鸟睁不开双眼。
而也是这时,云颢不知何时出现在蛇鸟背上。他半跪在蛇鸟背上,一只手游走在蛇鸟的羽翼之中,随后在一处狠狠按下。
从水汽起来的那刻,南程安就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可她又不熟悉御水之术,没办法撤掉云颢的水罩,只能直直盯着那白茫茫的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慢慢从水汽之中走到她面前。
云颢收回南程安的水罩,她刚落地就着急询问:“怎么样,那蛇鸟没伤到你吧?”
云颢愣了一下,随即问她:“安安在关心我?”
南程安不明白云颢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点头:“嗯,那蛇鸟实力不弱,我又看不到里面的场景,的确会担心你的安全。”
云颢垂眸,眼底是难以察觉的喜悦,语气也不免带上几分愉悦:“我没事,那蛇鸟还不足以伤我。”
南程安听到他没事便放下心,丝毫不曾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这阵法也是不差,刚才那么大的飓风,竟是半分也不受影响。”
云颢看向阵法中央,只见那珠子牢牢锁在阵眼上似乎已经和阵法融为一体。
“这珠子本就是这当中一环。”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沟渠突然流入一股法术,紧接着整个法阵发出刺眼的光芒。
南程安下意识往云颢身边靠了靠,云颢侧头低声安慰道:“不必担忧,不会有事。”
“好。”
南程安知道云颢的实力,听到他这么讲心里也安稳几分。
阵法被启动后,幻境众人也有所察觉。
“秦公子。”
骆韫絮看到周遭的变故,也不急着提及,只是带着笑意看向秦深,似乎是想要看他对眼前变故的想法。
“他们成功了。”
秦深皱眉,他也不清楚眼下的变故究竟是好是坏,想要听听对方怎么讲但骆韫絮却是不回答他,而是一笑:“不妨我们向前走走?”
听到骆韫絮的回答,秦深心里也有了底。
他起身拿起旁边的大刀便朝着道路尽头而去,骆韫絮见状迅速提起衣摆小跑跟上了秦深的步伐。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通关了吗?”
已经重复通关不知多少次的周怀钰、星慕二人再次出来时,惊讶发现此刻的场景与之前有很大差别。
他们像是身处一个通道之中,而这通道的尽头仍旧是漆黑一片。
星慕有些犹豫,周怀钰也难得沉默。
“要不,咱往前走走看?”
“好啊,你先。”
星慕朝着周怀钰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怀钰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我只是个凡人,你不是修炼化形的妖吗?”
“你好歹有自保之法,为什么让我先走?”
“那又如何?虽说我是妖,可法术低微甚至不如那些修炼百年未曾化形的小妖小兽。”
星慕摆摆手,嘴角撇了撇,“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不定会比你还要难保。”
周怀钰被星慕这套说辞气笑,他心知星慕就算法力再怎么低微也不会是她所言那样,“你少来这套,你就是害怕不敢走前面。”
“对啊,我是,所以周公子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为你这俊郎健硕的大公子挡刀吗?”
星慕语气一转,目光盈盈眉眼含水委屈地望着周怀钰。
周怀钰即使知道她是装的,可自己也的确是不占什么上风。
只能狠狠瞪眼星慕,语气轻扬道:“当然不会,不似那些虚与委蛇的人,小爷可是怜香惜玉之人。”
“躲在小爷身后好好跟着吧!”
周怀钰扬起头颅大步迈向前,星慕冲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嘀咕道:“你才是虚与委蛇,你全家都虚与委蛇!”
周怀钰不知往前走了多久,忽的听见侧边传来声响。他抬手拦住身后之人,星慕不解抬头询问,“怎么了?”
“嘘!”
周怀钰扭头对着星慕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为时已晚,侧边的声响停了下来。
身处黑暗之中,恐惧感被放大无数倍,周怀钰全身的血液都凝聚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剑气袭来,星慕先他一步反应过来,用法术放出屏障,而那剑气也在触碰到屏障的那刻消散。
“阁下不是想要伤人吧!”
星慕嫌弃地推开面前挡着的周怀钰,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片刻,黑暗之中走来一道身影,星慕看清来人顿时大喜。
“骆姐姐!”
“方才秦公子不过是想探探,没曾想是你们。”星慕见到骆韫絮的那刻就攀上她的胳膊,她笑着拍拍星慕的手,算作是回应。
听到骆韫絮的话星慕才注意到她身后的秦深,先是愣了愣,又接着问道:“骆姐姐,你们一同掉入了幻境?”
提到这个问题,骆韫絮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对星慕一笑,“是啊,你走后,我本一人在屋中。不知怎的突显异象,紧接着秦公子便闯了进来。”
“我们二人这才一同掉入幻境之中,就是不知...秦公子如此着急闯入,所为何事?”
被点名的秦深身躯先是一顿,又和没听到一样低头擦拭着自己的刀柄。
星慕想到周怀钰同她说的话,不知为何觉得此刻气氛有些闷热,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这里不是很安全,我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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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出去再说吧!”
骆韫絮轻嗯一声,就像刚刚提起这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几人继续沿着道路向前,直到前方白光微亮。秦深将大刀取出,率先一步朝着那白光走去。
“我们成功了!”
南程安看着从阵法中走出来的人,眼底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星慕在看到南程安的那一刻,就越过前边人跑向她。
而南程安也稳稳接住星慕的怀抱,两人抱在一起星慕就开始哭诉:“安安,你都不知道我差点就要死掉了。”
“对不起,我应该提醒你们。”
南程安对此非常愧疚,倘若她提前提醒星慕当心席浔涧,或许他们就不会掉入幻境。
“哎呀,这有什么。就算你提醒了,凭她这草木脑袋,倒还真不一定记得住。”
周怀钰无所谓拍了拍南程安的肩膀,两道目光同时向他投来。
得,一个二个都有人护着。
周怀钰僵硬地收回手,转头挤到骆韫絮身边:“怎么样骆姑娘,可有受伤?”
星慕听着周怀钰装模作样的腔调,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而这一幕恰恰落在秦深眼中。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刀,心中有番思索。
骆韫絮礼貌性回应周怀钰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云颢,“我有些许疑惑,云公子可否解答一下?”
云颢闻言,微微颔首道:“不错,那镜子确是幻境入口,这幻境也的确是席洵涧所布。”
“我道那镜子不寻常,原来是这原因。”骆韫絮垂眸思索,“不过幻境既然被破,那城主想必很快也会知晓。”
“她说的没错。”秦深放下手,朝着众人走来,“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外面还有席浔涧养的厉鬼,我们就算原路返回也是危险。”南程安眉头紧皱,云颢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倒也不定。”
“什么意思?”南程安不明白云颢说的话,她侧头看向云颢,“我们进来时,白日正当头。那厉鬼连日光都不曾畏惧,又不似寻常之人,自然是有可能还守在原处。”
“以它的实力,如果正面碰上,怕是要费好一番力气才能挣脱。而这城主府,每一步都不可知,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周怀钰被这几个人的对话整得脑袋都大一圈,“难道我们要长翅膀飞出去吗?”
一时间,场面静止下来。南程安看向云颢,云颢此刻也正看着她,骆韫絮见状轻笑出声,“看来周公子也不全然洒脱无羁。”
周怀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冲昏了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啊,是吗?”
云颢一抬手,脚下出现一团水云托着他悬浮到空中。秦深将自己大刀抛向空中,一踮脚便跳了上去。南程安召唤出佩剑,站上去后向骆韫絮伸出手。
“多谢。”
骆韫絮柔声道谢后,提起裙摆踩上佩剑。
周怀钰还不明所以站在原地,隐隐反应过来不对劲的他拉住旁边的星慕,“她刚才不是夸我吗?”
“是啊。”星慕点点头,紧接着又说,“也是骂你蠢的意思。”
说完这话,星慕便施展法术飞了起来,仅留下周怀钰一人在原地凌乱,“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怀钰见他们一个二个全都飞走,自己也飞快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法器放大后追了上去。
“你说谁蠢呢!”
周怀钰操控着法器追上星慕,星慕不耐烦加快速度,周怀钰又撵上去。
“话又不是我说,你追着我干嘛!”
星慕眉眼带着怒意,周怀钰见她被逼急撇撇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好奇。”
“好奇你怎么不去问骆姐姐?”
周怀钰一时语塞,他也想啊,这不是怕把骆韫絮问烦了嘛。
与此同时,秦深的大刀慢慢落在周怀钰身边。看到秦深,星慕不知道从哪来了股气,原本一个讨人烦的现在变成两个。
她索性加快自己速度,努力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33. 梨园魂(六)
“你们方才说什么?”
秦深像是没看见星慕的动作,自顾自看向周怀钰。周怀钰尬笑两声,“没说什么啊?”
身边许久不传来声音,周怀钰都以为秦深不打算再说了谁知他突然又开口:“你们在幻境中,都遇到了什么?”
周怀钰诧异他会这样问,秦深被周怀钰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解释道:“我不过是想知道,那席浔涧所布的幻境都有哪些。”
“当真?”周怀钰满脸不信。
“自然。”
周怀钰没再追问,算是认可他的理由,“我们在幻境里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点,那关卡即便通过也不过是多些幻境坍塌的时间。”
“归根到底还是需要外界的人才能破除幻境。”周怀钰说完,发现秦深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说的话上。
“秦公子,你可听明白?”
“再没其他?”
周怀钰算是明白,他试探着反问道:“秦公子想听什么?”
“无事,那我们也是差不太多。”秦深同周怀钰留下这句,便加速移向队伍前列。
一行人沿着洞穴向上,很快就看见亮光。众人心中窃喜之际,旁的忽然传来响声。
而行驶在队伍最外沿的星慕,最先看到袭来的黑影。
“当心!”
周怀钰心下一惊,想要去拉星慕,但还没来得及秦深的大刀便落在蛇鸟身上。
“云颢,你先带他们走,我来解决。”
秦深扭头看向云颢,云颢顺势冲他点点头。在云颢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出了洞穴。
双脚踏在实处,南程安回手收起佩剑,“这蛇鸟还真是阴魂不散。”
“它原被我重伤,如今又遇上秦深。”云颢理理自己的衣摆,不紧不慢道:“便是再阴魂不散,也止步于此了。”
“那它还真是倒霉,遇见你两。”南程安笑着冲云颢做了个鬼脸,云颢先是一愣,而后又笑道:“可安安遇到我,不算作倒霉。”
南程安笑了笑,接着他道:“不错,你可是福星!”
云颢闻言耳处染上几抹疑云,神色却是不改:“于安安而言我是福星吗?”
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的南程安下意识回道:“当然。”
之后她察觉不对,又补充道:“于我们而言都是。”
不久之后,秦深从洞穴中出来。身上衣物没有半分打斗后的凌乱,甚至就连刀刃上也不曾见半分血迹,星慕有些奇怪问他:“那蛇鸟,可解决了?”
“自然。”秦深像是很不满星慕的质疑,将刀收回刀鞘,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同你又不一。”
“咳咳。”周怀钰听到这话心都颤了几分。为了避免一场争端,他推开两人,站在他们中间:“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我不过是好奇为何他身上没有打斗痕迹。”星慕莫名其妙被怼,心里憋不下这口气,冲秦深大喊道:“你不愿说就不说,如今这番言语又是几个意思!”
“姑奶奶,别喊!”
星慕的吼叫声吓周怀钰一跳,他感觉到此刻环境有些不对,而有这种感觉的显然不止他一人。
“珂珂?”
南程安不解地望着自己肩头上,低头四处嗅着什么的梦兽。
周怀钰好奇地凑过来,伸出指尖碰了碰珂珂脑袋上的毛,“南程安,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小玩具?”
“它不是玩具。”
南程安摸摸珂珂的脑袋,垂眸低声说道:“它是我的伙伴。”
周怀钰刚准备说什么,余光撇到不远处,顿时感觉全身血液凝滞起来。
“南...南程安。”
周怀钰颤抖着手指,指向一处假山旁,南程安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惊。
不知何时,那假山上的正是众人费尽心思想要避开的红衣厉鬼。
此刻那厉鬼正挂在假山之上,脑袋耷拉在胸前冲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
珂珂抬起脖子,冲着假山后面叫了声,星慕一眼看到假山后的场景,“安安,你看那后面。”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乌央乌央涌现出神情呆滞的“怪人”。
南程安眼神暗沉下来,这些“怪人”身形干瘪,活脱脱一副被吸干的模样,可并不是她寻常所见的鬼魂。
它们身上还沾有活人的气息,但又不像是活人。
这些“怪人”身上还穿着修士专门的服饰,具体是哪个门派,南程安也认不出来。
周怀钰皱着眉身子微微倾向南程安,“那些人是散修,不归任何门派。”
骆韫絮也听到了周怀钰的话,细长的手指抚摸下巴思索片刻,“散修不被任何门派所属,自然就不会背上什么麻烦。”
“席浔涧故意将这些散修引进城主府,为的就是将他们做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南程安总觉得说不通道理,原先沉默的云颢忽然开口:“或许同先前那妖兽一般,为的是他们的丹田。”
“席浔涧要他们的丹田干嘛?”
星慕问出了大家心中的困惑,秦深轻笑出声,忽略星慕快要喷火的眼神,朝着远处一座楼阁看去,“炼丹。”
“不光如此,或许还有其他目的。”云颢接过秦深的话与他对视一眼,秦深心领神会的抽出大刀对众人说:“你们先去,这里交给我。”
南程安不明所以,扭头问云颢,“去哪?”
“跟上我便是。”
几乎是云颢带着众人离开的瞬间,那些“怪人”如同黑云一样向秦深压来。
秦深舔舔牙尖,眼底里闪过嗜血的红光,手中的大刀宛若游龙一般穿梭在它们之中。
红衣厉鬼见它们降服不了这人,于是冲着秦深的方向发出道刺耳尖锐的叫声。
秦深被这叫声影响神智原地愣住半秒,那群“怪人”便趁此机会扑了上去。
可很快他施展法术稳住心神,同时将面前扑上来的“怪人”全部斩杀在地。
红衣厉鬼见势不妙,喉咙里不知咕噜些什么,余下的“怪人”听到声音都停下动作,空洞的眼神看向红衣厉鬼的方向。
那厉鬼也没再发号施令,只是扭头钻进假山后面,而那群“怪人”也跟着它一同钻进假山后。
秦深望着假山,眼底里尽是困惑。但他也没有过多停留,收起大刀朝着云颢等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云颢带着众人停到一处房间内,南程安走到天台上才察觉他们所处的是一处楼阁的二楼,星慕也绕着房间内走了一圈问道:“这是哪里?”
“天朝信奉神明,况且妖界、修仙界与凡间往来密切。不少有些财力的府中都会修座二层阁楼供奉所信仰的神明,以求神明的庇佑,家族繁荣不衰。”
骆韫絮的解释平定众人心中的疑惑,正当她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
云颢突然向旁边的柱子伸出手,一个面上带着恐惧侍女打扮的女子被云颢的水云包裹着漂浮到众人面前。
云颢刚将这女子放到地上,这人便跪倒在地不停地向他们磕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只是来替我家娘娘取些经书。”
步月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小心翼翼地蜷缩起来,生怕哪句话惹怒面前几人。
云颢看向南程安,南程安也不多言上前一把迷香迷晕步月。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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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你是真心狠啊,这姑娘看得小爷我都心疼,你框框给人两下干倒?”
周怀钰咂咂嘴,有些怜香惜玉地望着躺在地上的步月,“这不给人姑娘留下阴影。”
“不会,她睡一觉就什么也记不得。”南程安看着周怀钰愈发兴奋的目光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抢先一步回他,“只对不曾修炼的凡人有效。”
“没劲,我还当能防妖兽呢。”
“我就觉得挺适合你,毕竟像你这种就算不曾修炼的凡人也很危险吧?”
星慕拍拍他的胳膊,同时还摇摇头。周怀钰被这举动狠狠的侮辱到,他气急而笑道:“好啊,那星慕姑娘送我几支迷香防防身吧!”
“求我。”
“求你,你最善解人意了。”
“求我也得看我心情,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给你。”
骆韫絮被两人逗笑,南程安无奈地看向星慕。星慕无所谓摆摆手,完全忽视快将后槽牙咬掉的周怀钰。
“二楼看不出来什么,我们去一楼看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云颢并不在意他们的打闹,方才他将二楼细细地观察了一遍。这二楼大都是存放书籍的地方,那些书他也大致扫过。
他发现这些书种类比较杂,各个方面都有所涉及,但只有小部分才是经书。
所以他决定到楼下去看看,云颢回头试问南程安的想法,南程安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我也去!”骆韫絮见周怀钰和星慕二人在说话,而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提议和云颢他们一起去查看。
南程安见星慕聊得兴致正在,也不打算打搅,三人就这样一同下了楼。
与此同时,秦深也处理好一切来到楼阁。
他一落地就看见星慕和周怀钰二人头碰头靠在一起,嘴里还不知道小声嘀咕些什么,原本他迈向前的大步逐渐停了下来。
实际上这些都只是秦深的视角,星慕不过是拍了拍周怀钰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别气了,至少你把骆姐姐哄开心了不是?”
周怀钰听到星慕的话,心里的怒火居然真的慢慢被抚平。
他迟疑两秒在想刚刚骆韫絮的反应,好像确实如星慕所言。
星慕见他这表情,心底里暗自窃喜,如今她已经知道周怀钰的命脉便是骆韫絮,此后周怀钰再怎么样也是吵不过她。
“你放心,这方面,我有经验。你听我的,保准你俘获骆姐姐芳心。”
星慕拍拍周怀钰胸脯,完全没注意到秦深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人身上。
周怀钰哪里能这么轻易让星慕拿捏,他一眼看破她的心思,嘴角挂上笑意道:“好啊,你帮我,我自然也会帮你的。”
星慕一时顿住,嘴里却是下意识反驳,“我需要你帮我什么?”
“不需要?不过也是,这种事情的确是男子主动的多些。”周怀钰语气稍有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星慕。
“那不如我去帮秦公子出出主意,反正你两心思...我帮谁都大差不差。”
“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再乱说话我们就不是朋友!”星慕本来是冲着周怀钰,余光却瞥见他身后环抱着双臂低眸思索的秦深。
察觉到她的目光,秦深抬起头看向她。星慕觉得呼吸有一瞬停滞,立刻将目光移回周怀钰脸上。
“不和你说,我要去找安安了。”
周怀钰得意地望着星慕离开的背影,刚准备伸个懒腰转身对上秦深不知所明的目光,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随后他慢慢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胳膊,紧接着飞似得窜下楼。
坏事,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
34. 梨园魂(七)
“小飞鱼,你方才在二楼可有什么发现?”
南程安想起刚才云颢的行为,好奇询问他。
云颢正留意着周遭的环境,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侧过身向着她,“我发现二楼的藏书中,只有一小部分经书。”
“这不合常理,寻常人家修建阁楼藏书大多为修养生性的经书,其他书也会有专门放置书籍的藏书阁。”
骆韫絮皱眉,语气轻柔却十分平缓有序,“按理来说,秦川城主府这么大的府邸,不该没有藏书阁,怎么会将藏书放在这里?”
骆韫絮的话语在见到一楼供奉的石像后,顿然而止。
南程安看见那群石像的模样,也是心里一惊,一种阴冷刺骨的感觉从背后慢慢攀升。
寻常家中供奉的或是天界诸神,或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大能。
像这种供奉一屋子冥界鬼神的属实少之又少,毕竟凡人是忌讳死亡的。
“这城主府的信仰也太过古怪了吧?”
南程安忍不住发出感叹,云颢眉头紧蹙,微微摇头反驳,“不是信仰,你细细去看此处布局。”
经过云颢的提醒,南程安这才发现那些鬼神手里都拿着法器,而这些法器全都指向中间那座石像。
“为什么所有鬼神的法器都指向中间那座石像?”
南程安有了疑惑便提出来,云颢死死盯着中间那座石像道:“不定是指向这石像,也有可能是它身后的东西。”
不知为何被云颢这么一说,南程安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可除却惊悚她竟然还隐隐有丝兴奋。
正当几人准备一探究竟,大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一道沉稳威严的女声传了进来,“你们是何人?”
南程安正准备效仿先前之举,刚将手伸到身后,那女子便说:“你们可是我夫君请来的仙长?”
夫君?南程安迟疑看向云颢,云颢眼神示意她先不作为,随后向眼前来路不明的女子询问道:“你夫君,可是秦川城城主席浔涧?”
闻言,那女子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头,似是想起什么难过事漂亮的眉眼中尽是哀伤。
“不是说城主夫人有狂疾吗?”南程安小声问云颢,言外之意,眼下这女子并不像是有狂疾的样子。
云颢扭头看向靠近自己的脑袋,身子先是一怔,而后又笑道:“安安如今还这般相信他?”
被云颢的话点醒,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多蠢的问题。云颢见她这模样,笑意更浓,“无事,你惯是这样迷糊,不必在意。”
南程安气急瞪了云颢一眼,还从未有人说她迷糊,就连师父师娘也只会夸她聪慧。
可关键刚才那话也确实是她所言,倒真是无法反驳。
骆韫絮叹息一声,见旁边两人忙着,于是便将自己的问题提了出来,“夫人为何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莫非这当中还有什么事情?”
“浔涧他确是我夫君不错,我们是拜过堂,成过亲的...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席景歌语气忽然转急,拼命想要向几人证明自己是席浔涧夫人的身份。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抢走我的夫君!她不过是一介戏子,还是副男子打扮,为何她就能夺走我的夫君!”
“我到底哪里不好?哪里比不过她?”
席景歌情绪突然崩溃,捂住脸蹲在地上开始细细哭泣。
原本朝下走着的星慕见到眼前这景象也不自觉停下脚步,身后的周怀钰一时刹不住脚,快要撞上星慕的那刻被秦深拉了回来。
周怀钰回头想要感谢,却发现他朝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南程安几人面面相觑,犹豫半响她才开口,“她这样子还要问吗?”
骆韫絮摇摇头,南程安上前直接用迷香撂倒席景歌,临走前好心将她和步月这主仆二人放在一起。
星慕愣愣地走下楼梯,眼睛里流露出对席景歌的同情,“安安,我知晓了。先前我以为城主与城主夫人,伉俪情深,夫妻恩爱。”
“不曾想到那席浔涧真不是东西,竟然心恋上他人,夫人估计也是接受不了夫君的背叛才变此模样的吧?”
星慕脑海里已经自行补全一场大戏,情及深处,眼框微红,眼角隐隐有泪水溢出。
秦深看到她这模样,心里不知被什么所触动,嘴上却是生硬道:“不要想太多,事实未必如此。”
这段话听到星慕耳朵里则是成了说她自作多情,她一吸鼻子收起眼泪。
“我的事情与你何干,我现在连怎么想都要和你相谈吗?”
“当然不用,随便你怎么想。”秦深被星慕的话激怒,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心软。
“你便是如何也跟我无关,我不会再多管你的任何事情。”
“谁让你管我,我又没求你。”
“不是,姑奶奶,姑爷爷,怎么又吵起来了?”周怀钰再次推开二人,他真头疼这两人的小孩子脾气,不分场合就开始干架。
“我们听听南程安他们的发现,好不好?”
接收到周怀钰眼神的南程安赶忙打圆场,“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听小飞鱼的,前去查探一番再做定论比较好。”
说罢,南程安上前挽住星慕的胳膊。见她还僵在原地不动,她干脆推着星慕往前走。
“好啦,没什么可气的。你有你的道理,他有他的道理,不必强行相合。”
一场闹剧短暂告下帷幕,方才南程安去劝架之时,云颢已经率先来到石像后面。
此处不似他先前所言,石像距离墙壁仅有半米距离,根本放不下任何东西。
南程安来到云颢身后,见到眼前场景则是对他说道:“或许席浔涧只是单纯供奉冥神也不定。”
由于空间的阻碍周怀钰挤不到跟前,自然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于是他开始打量起旁边的石像,忽然他像是发现什么,随口一问道:“为何别的石像都有法器,这个却没有?”
周怀钰的声音引起秦深的注意,他抬腿走上前,仔细将石像打量一番。
而后将目光落在石像衣服的装饰珠宝上,不等周怀钰出声制止,他的手掌已然按下。
“咔嚓——”
那珠子像莲花一样绽开,紧接着石像手中出现一个莲花样式的法器。
与此同时所有石像的法器都发出刺眼的红光齐齐汇聚在中间石像上,而那法器吸收了所有红光只听轰隆一声,四面的墙壁竟然隐隐有所震动。
石像后面的墙壁开始向后退,云颢将南程安紧紧挡在自己身后。
秦深听到声音则是抽出大刀,从另一边绕到石像后面与云颢站在一条线上。
墙壁退到一定程度,从中间开始分开移向两边。
就这样一条暗黑的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云颢和秦深对视一眼,旁边的南程安从怀里取出颗夜明石递给秦深。
秦深便左手拿着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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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右手持大刀缓慢地走进通道。
等到秦深走进大半路程,云颢这才抬步向里走去。南程安正准备跟上云颢,而正在此时两侧的石门竟开始有关闭的倾向。
她见状心急地向前冲去,云颢看到她的动作心下一惊,挥出水罩抵住两旁的石门,减缓了石门关闭的速度。
在南程安跃过石门的那刻,石门也刚好闭合起。
“什么情况?”不明白状况的星慕正准备要跟上去,眼前的大门就又恢复成原墙壁的模样。
“这大门应该只能通过两人。”骆韫絮出声,星慕闻言摇摇头,“方才安安不也进去了?”
“蠢草。”周怀钰嗤笑了声,“你没看到刚才南程安是硬闯进去的,况且云颢一直在用法术抵着石门?”
骆韫絮点点头认可周怀钰的回答,“不错,刚才南姑娘确是在云公子相助下冲进去。”
星慕刚准备对周怀钰的称呼发出不满,就听到骆韫絮赞成了周怀钰,瞬间像是蔫掉一样委屈巴巴地望着骆韫絮。
“知道了骆姐姐,我不过是没注意到,才这样问的。”
骆韫絮有些诧异星慕会在意这点,她笑着捏捏星慕的脸,“无事,不必在意这些末节。”
周怀钰不禁翻了个白眼,低头却对上星慕得意的眼神。他也是毫不客气,冲着星慕做了个“幼稚”的口型。
骆韫絮注意力不在他两身上,反倒是盯着墙壁在想什么。周怀钰察觉她的不对劲,轻声询问她,“骆姑娘可是有何想法?”
“我在想,既然那红衣厉鬼发现了我们,席浔涧也该是知道的。”骆韫絮微微蹙眉,指尖轻抵下巴,周怀钰盯着她的动作有些出神。
“可是为什么,席浔涧将我们盯的这般紧。甚至一出来便被察觉,但自打来到楼阁之后却再没有追上来。”
骆韫絮放下手指,眉眼中流露出不安,“我担心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或许席浔涧根本就没发现我们,刚才的情况也可能是他提前在每处出口都设下把守而已。”
星慕摇摇头,上前拉住骆韫絮的手,“骆姐姐不必担忧,我定会全力保护好你。”
骆韫絮敛眸笑了笑,终究是没再多言。
“就你啊,你之前不还说自己修炼几百年不曾化形的小妖都抵不过吗?”
周怀钰嘴角挂起一抹笑调侃着星慕,她无所谓道:“那不是因为和你,如今我跟骆姐姐在一起,不论几百年的小妖,即便是上万年的大妖来,我也能战上几回!”
话音刚落,墙壁后面传来巨大的爆破声。星慕顿时警觉起来,将骆韫絮拉到身后。
“呦,一语成谶了。”话虽如此,可周怀钰还是挡在二人前面,伸手摸进自己存放法器的囊包中,“刚才嘴硬的底气哪去了,如今怎变得这般警惕?”
星慕懒得此时和他掰扯,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墙壁,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冲破墙壁出来,可是等很久都再没任何动静。
“是里面。”骆韫絮忽然开口,星慕放下手有些担心地回头问她,“安安她们不会遇到什么特别难搞的东西吧?”
“方才还不定,但被你这样说就很难定了,毕竟你的嘴是开过光的。”
周怀钰抽出囊包里的手,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布局,“与其在这里干站着,不如找找有什么法子能打开这堵墙。”
星慕难得认可周怀钰的话,三人开始沿着房间周围寻找线索。
35. 梨园魂(八)
刚才墙壁关上的刹那,南程安下意识回过头去拍打墙壁。
可这墙毕竟是实心的,无论她如何拍打,半分声音也传不出去。
相比起南程安的反应,云颢和秦深就平静许多。
等到她再次作罢转过来时,云颢冲着她说:“这门目前看起来打不开,我们先向前探路吧!”
秦深等不及云颢说完,只身一人便向通道深处走去。
云颢则是侧过身先让南程安走过去,自己留在后面断后。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中开始渐渐出现微弱的火光,越向前走火光越来越亮。
直至通道的尽头,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棺材华丽万分,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图纹,周围还摆放着无数只莲花蜡烛。
而这些图纹的边线居然都是用金线镶嵌而成的,棺材上镀了层不知名的材料,棺材口隐隐有些暗红色。
“这么奢华,不会是老城主的棺椁吧?”南程安看向云颢,却见对方摇摇头。
“席浔涧怎么会将老城主的棺椁放在这里?”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深两步跳上棺材,南程安还不来不及出声制止,他直接抽出大刀送进棺椁的缝隙中。
“等下秦深,万一......”
南程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此刻秦深已经掀开大半盖子。
正当秦深准备细细查看,一道红烟迅速冒了出来。
秦深翻身跳下棺材,那红烟像是找准目标,紧紧跟着他。
无论秦深躲向哪里,那红烟都能迅速缠上去。
云颢趁此机会拉着南程安召唤出水云靠近棺材,等飞到那棺材的正上方,两人才看清棺材里的景象。
巨大的棺材里面满是鲜红的液体,当中泡着一具身体,正是是云颢和南程安先前所见到的季子臻。
不过此刻他泡在液体中,仅有少部分脸露在外面。
而当南程安目光触及季子臻的脸庞时,原本他紧闭着的双眸突然睁开,血红的双眼看向南程安。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秦深惊慌的声音,“当心,南程安!”
南程安回过头,顿时一团红色烟雾将她包围。
拉着云颢衣服的手不自觉松开,整个人失去力气一样朝后仰去,任凭烟雾带离自己。
就在她快失去意识的那刻,朦胧间看到一团水云冲破眼前红色的烟雾朝自己冲来,腰间也被股力量揽住。
再往后南程安便什么也不知晓,等她再次有意识,是被一阵戏曲弹唱的声音吵醒的。
她艰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早就不在楼阁,而是在处像是梨园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似曾相识?
南程安当真在记忆里找到了与此地相似的地方,看到每间屋子前都挂着点好的大红灯笼,周围亮着红光的窗户以及耳边的戏曲声。
南程安面色沉重的走向中间那间屋子,来到古朴的木门前,她犹豫半响推开大门。
“凛风冻,花院落。绪如麻,闻声向园坐。”
季子臻在戏台中央转了几个圈,席浔涧坐在台下痴痴地望着台上的人。
南程安细心发现,此时席浔涧的脸色比先前所见更为苍白。
“伶问客,公子为何扰?”
“客曰,我虽心怀凌云志,奈何一山覆一山。”
南程安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相较于席浔涧投入于戏曲当中,她更多的关注点在房间内的布置。
从外面来看,这间房子根本容不下这么大的空间。
一进门,先入眼帘的是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的末端是一小处平地,再往前走便是戏台。
除此之外,这房间中还有二层和三层。除却台上的戏曲声,中间还夹杂不少谈话碰杯的声音。
南程安朝着楼上的房间看去,竟然发现好几处房间都有“人影”交错的景象。
如此诡异的场景,要说南程安心中无半分波澜自然是不可能。
她感觉到背上立起薄薄地一层汗毛,而与此同时,台上的曲子也唱完。
季子臻向席浔涧伸出手,席浔涧牵住她的手居然直接跳上了半米高的台子。
楼上的掌声与欢呼声也在此刻响彻屋子,突然身后的大门被人推开,楼上的声音也悄然而止。
南程安回过头,发现一群陌生的面孔闯了进来迅速在戏台下围成一圈。
紧接着一身着深紫色锦服之人大步迈进大门,此人年纪约四五十岁,体态雍贵,似是很有身份之人。
他来到第三排方才席浔涧坐过的位置坐下,神情严肃的盯着台上二人,声音威严道:“这便是你平日不曾回府的缘由?”
南程安抬眸,发觉刚才来的这人与台上的席浔涧面容上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方才的观察,心下对此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推断。
席浔涧很抵触席缮德质问的语气,可迫于父亲的威重不得不回他,“儿子知错。”
“荒唐!”
席缮德一拍椅子,眉眼尽是怒意,“我苦心栽培于你,叫你读遍圣贤书,便是叫你成日来此等腌臜之地寻欢作乐?”
楼上的人影开始慌张失措,议论声顿时四起。
“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并不是......”
“混账!混迹勾栏将你本事变硬不成!”
席缮德将目光落在席浔涧牵着的手上,察觉到不对劲的席浔涧立刻松开季子臻,身体却是死死地挡住她。
“乌烟瘴气哪有半分大家子弟的模样!”
席缮德抬抬手示意后面,南程安听到门声时回过头,却在大门关上的前一刻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前些时日我忙于回朝中向圣上禀告事宜,疏忽对你的管教。”
“子不教,是我当父亲的罪过。”
席缮德眼神一敛,抬起的手放下,“现在,我该为改正我的罪过做点什么。”
原本围在戏台下方的人全部散开,开始打砸周围的东西。
季子臻扑上前想要阻止,但被席浔涧拦住,只能捂住脸细细抽噎。
南程安却从席浔涧的脸上看出恨意,而席缮德也不退让半分,父子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席缮德的人似乎到了楼上,二楼三楼的人影疯狂乱窜,到处都是混乱嘈杂的声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白月笙跌跌撞撞从戏台后面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席缮德面前。
“大人,小的自打开班以来,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不曾得罪过大人,大人为何动如此大怒。”
“班主!”
季子臻见到来人忍不住喊出声,席缮德冷哼一声,半分眼神也不给跪在地上的白月笙,“兢兢业业,本本分分?”
“这就是你所谓的本分教出来的人!”
听到席缮德的话,白月笙这才注意到台上两人,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状况。
“大人恕罪,是小的管教不严。求大人饶她这次,我回去定严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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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笙说罢又在地上连磕几个头,可席缮德对此丝毫没有反应,只是低头把玩大拇指上的戒指。
“管教不严,的确是你的问题。”
还没明白席缮德的意思,身后就上来几个人将白月笙踢倒在地,紧接着无数棍棒落在他身上疼得他只能蜷缩紧身子。
“班主!班主!”
席浔涧一把抱住想要冲上前去的季子臻,躲在戏台后面的班子里的其他人此刻全都冲了出来,却尽数被拦下。
“父亲!你所言的读过圣贤书,所谓的大家,便是将怒火迁就于无辜之人吗?”
相较于席浔涧的愤怒,席缮德显得冷静许多,他依旧不改神色地盯着席浔涧。
“你记住,今日这一切皆因你而起,他们本不该受此罪。”
季子臻此刻见到白月笙痛苦蜷缩的模样,慌张之下抓住身边的席浔涧,“求求你子臻,求求你救救班主吧!”
席浔涧原本就因席缮德的冷漠而感到刺骨之寒。如今听到季子臻的话,整个人如同掉入冰窖之中,声音颤抖着问她:“难道连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季子臻被席浔涧这句话触动到,她咬咬下唇,终究还是没再说出恳求的话语。
南程安心知这一切不是真实存在的,但她见到白月笙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季子臻一把推开席浔涧,纵身跳下戏台紧紧护住白月笙。
棍棒自然而然就落在她身上,痛得她下意识想要叫出声。可她却不愿在席缮德面前流露出脆弱,下唇被她咬出丝丝血迹。
“你下来...做什么!”
白月笙想要推开季子臻,不过身体的虚弱让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再加上季子臻本就较寻常女子更有力气,他只能怒骂道:“滚回你那小白脸公子身边去!”
二人的对话全部落进席缮德耳中,他指尖轻扣桌面,眼底愈发变得暗沉。
“求你父亲,儿子知错,求你放过他们!”
席浔涧跪在戏台上,感受到笼罩着他无尽的屈辱感。
可此刻他也顾不得其他,不断地重复磕着头,磕到头昏脑涨眼前出现血雾。
“我希望今日之过,能够让你长记性。”
席缮德取下戒指放在椅子把手上,临起身前看了眼季子臻身后之人,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
而那人瞬间就明白席缮德的意思,手腕一转,找准位置又是一棍落下。
“噗——”
季子臻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七窍不断地往外涌出血。
白月笙眼前被红色遮盖时,脑海中就仅剩下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能看清些场景,又看到季子臻倒在自己面前,他便疯了似得扑上前抱住季子臻。
席浔涧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等抬头望向季子臻,整个人瞬间静固在原地。
南程安看见席浔涧像是失了智,从那么高的台子上跌下来满脸的血迹却是浑然不觉,眼神一直盯着白月笙怀里的季子臻,身体麻木地冲向她。
“滚开!”
白月笙一把推开想要触碰季子臻的席浔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如果没有遇见你,她根本就不用遭受这一切!”
席浔涧被推倒在地上也没有半分反应,目光呆滞地看着白月笙,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季子臻,声音哽咽道:“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死!”
她根本就不会死,
不会死,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