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派将军狼狈为奸(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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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江文学城_另一个司懿(1)
司懿是想过复发的,但她没以为会这么快,明明一年前拿到CR报告的开心还那么清晰地存在于胸口,就像昨天。
司懿也曾想过很多遍倘若复发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发觉自己竟然异常的冷静。
“侵犯全身淋巴,已经远端转移,嗯……免疫疗法也不行,靶向点不匹配,唯一的手段就只有化疗了。”
只有化疗了,可她不想化疗,
化疗很难受。
口袋里,手机在不停震动,司懿不想接,但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掏了出来。
阿如姐:【转账1000。】
阿如姐:【阿懿听话,有了一年前的教训,咱们身体可千万不能再大意了,快去医院做检查,只要是医生让做的都做,别心疼钱,这一千你先拿着,虽然不多,可你刚失业,最是用钱的时候,乖哈,等这个月二十号姐姐工资到账,再转你。】
这钱,司懿不能收。
阿如姐名叫司如,并不是她的亲姐姐,是她六年级时妈妈改嫁,继父带来的孩子,
只比她只大六个月,却成了一辈子的姐姐。
司懿的亲生父亲是个赌徒,在她刚上小学一年级时就被车撞死了,
如今的司懿已经二十八,对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唯一记得的就是他每每深夜打麻将赢钱回来时都会开心地拍着她的脸告诉她,
【懿懿等爸爸赚钱,赚大钱之后就给懿懿买最喜欢的公主裙。】
六岁的司懿喜欢公主裙,但二十八岁的司懿更喜欢方便耐磨一脚蹬的牛仔裤。
司懿的组合家庭生活并没有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悲惨,继父和继姐都对她很好,六年级时,司懿主动改了姓,跟了继父姓司。
然而,就在她大一那年,母亲与继父双双去世,ICU门前的地垫上,司如抱着哭到昏厥的司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还有她。
司懿很需要钱,事业加房贷外加癌症复发,每一样都是无底洞,
但这钱她不能收,因为阿如姐也不容易。
明明是个工作样貌人品样样好的姑娘却被GAY男骗婚,离个婚,为了争夺一对龙凤胎的抚养,伤筋动骨。
司懿关闭对话框,等着二十四小时后,转账自动退回。
司懿点开第二条信息——是她之前带过的实习生刘云发来的。
【懿姐,我出差刚回来,才知道消息,你还好吗?爹的!这群人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纯把你当日本人整吗?半年前,公司闹出这么大危机,他们连屁都不放一个,推你上来背锅,眼看着你将屁股给他们擦得干干净净了,又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开掉你!】
【懿姐,不用伤心,我跟你们说,这些人这么做迟早是会遭报应的!】
公司那群人遭不遭报应司懿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遭报应了,
唉——
司懿托腮望着天。
她司懿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一辈子遵纪守法,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赚钱之余,还不忘记保护一下地球,爱护一下小动物,就连养老院福利院献爱心也是时不时参与一下。
她不懂,为什么就偏偏是她呢?
难道说——神仙奶奶们忙中出错报应错人了?
司懿回复了一个「谢谢关心」「我还好」的表情包之后就点开了下一个对话框,
是她三年前上岸的前男友许毅。
人家都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司懿觉得这句话说的最起码是个省直或市直的公务员、事业编,却没想到也适用于小地方的银行。
尽管已经分手三年,可司懿没有删掉男人的微信,因为男人姐姐结婚时,她还出了一千块的份子钱,
不能亏本。
【2023/07/18:阿懿,对不起,我爱你……昨夜,我失眠一整夜,脑海里全是这些年我们相处的甜蜜画面,我想这辈子没了你,我怕是再也遇不到能让我这么心动的人了。】
【2023/12/08:阿懿,对不起,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妈还是想让我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的女人做伴侣,你知道的,我妈这辈子不容易……】
【2024/08/01:阿懿,我要去相亲了,相亲的女孩不像你,她物质,拜金,工作还不稳定,不稳定就算了,还嘲笑我工资低,阿懿,你以你企业高管的眼光说说,4800(税后)的工资很低吗?(六险二金)】
【2025/02/13:阿懿,我不想再相亲了,相亲太可怕了,我感觉我好像变成了在货架上被人挑选的货物。】
【2025/10/13:阿懿,我确诊了轻度抑郁,阿懿,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好想你,你能回回我吗?】
看到最新的一条,
司懿忽然明白了,原来,她遭的是眼瞎这份报应啊。
算了,既然已经病情已经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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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也没机会要回这份份子钱了,
司懿手指微动,将人彻底删除拉黑。
至于剩下的消息,都是提醒。
昨天买的小蛋糕已经到达驿站,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结束工作回到基站充电启动了自清洁,
还有房贷……
对,后天该还房贷了。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衫,皱皱巴巴地笼在头顶,街边梧桐,叶子黄了大半,在这样灰濛濛的光线里,显得蔫巴巴的,毫无生机。
司懿仰起头盯着天上一朵奇怪的乌云,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冰凉落到她鼻头,
要下雨了。
司懿拍拍屁股,从医院的花坛上起身,
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家吃小蛋糕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司懿被一位路人匆匆撞了下,一条绿色的手串从对方身上掉下来,恰好掉在了她的脚边,
司懿认出这是雍x宫的手串。
像是这样的香灰手串,她也有一串,是去年暑假阿如姐带着她那对可爱的小外甥、外甥女来BJ游玩时,专门给她求的,
是大师开过光,能保佑她健康平安的。
司懿将手串捡起来想还给那人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无计可施的司懿只好把东西交给了门卫大爷。
大爷是个SD人,说起话来自带大喇叭特效,司懿觉得就算她现在走出二里地依旧能听见。
“小姑娘,我们老家人都说,捡到佛家东西得许个愿,不然会和失主的气运搅在一起,不好的,许个愿再走吧。”
不愧是SD出来的大爷,懂得还挺多,司懿不懂这些,但她听人劝,
既然都说了,那就许呗。
司懿想了想,在心里许下了愿望——
她的愿望是要是能有个人替她承受癌痛就好了,她甚至愿意答应对方的任何条件。
司懿知道这次复发已经侵犯骨髓,会癌痛,但她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痛,愿望还没许完,她的背脊就已经满是冷汗。
身子在不由自主的下坠,
门卫大爷的大嗓门也变得十分遥远,并不真切。
“小姑娘,你怎么了小姑娘,小姑娘!你醒醒。”
在彻底堕入黑暗前,她似乎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嗓音,
“不能反悔哦!”
什么?
“说好了交换就不能反悔了!”
“你好啊,另一个司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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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晋江文学城_另一个司懿(2)
果然是北医X院,病房竟然没有消毒水味——这是司懿意识回拢后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只不过……
她嗅着这股不断扑入她鼻间的奇怪的味道,微蹙起了眉,
这股味道就像是尸体搁了好天的那股腥臭腥臭的油脂味道……
好吧,还不如消毒水味。
眼前是明黄斑驳的一片,身旁的呜咽声和哀乐声不绝于耳。
在医院病房里放哀乐吗?那很大胆了,
身经百战过多年,司懿早就见怪不怪,之前所加的病友群里,不仅有让医护人员陪着演戏,为了让子女提前熟悉殡葬流程的爷爷,还有在病房里公放经文,点朱砂画纸符企图自己超度自己的的阿叔。
不过这哀乐是不是太真实了一点,不太像是设备里播放出来的,倒像是立体环绕在她身边,真实演奏出来的。
司懿动了动身子,硬邦邦的,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难受,
其实,司懿并没有体会过身体被卡车碾过是什么感觉,但别人都这么形容,所以她也就跟着这样形容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手腕和脚腕,司懿直挺挺坐起了身,
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视野一下子就恢复了清明。
司懿盯着面前的这块黄布有一瞬间的怔愣,原来,她之前所看到的金灿灿的一片是因为有人给脸盖了一块黄布。
四四方方,花里胡哨的,绣着一堆她看不懂的花纹,对角处缀着同色的流苏坠,若不是因为这颜色,她甚至会以为这是条结婚用的红盖头。
司懿将“盖头”折好,扭了扭酸涩发僵的脖子,突然背脊一凉。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这周围怎么好像变得安静起来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司懿意识到不对,她呆愣愣转头,只见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正蹲在她一旁。
女人一袭白色的粗布麻衣,见她看过来于是也有所感觉,呆愣愣回望着她,
接着……她的嘴巴微张,瞳孔瑟缩,最后盯着她完全忘记了哭。
两人相顾无言,
一时间,气氛略显凝重。
司懿很尴尬,但还是伸出手,主动且礼貌地打招呼,
“嗨~”
“皇女?”
女人有了反应,先试探地小声叫了一下,接着,就像是确认了什么,大着胆子叫了第二遍。
这一次,她丢掉手中在折的冥黄色纸钱立刻朝着她冲过来,
但却过高的“床沿”挡住,卡在了半路,
拥抱只完成了一半,只有女人的那一半,然后就戛然而止。
司懿视线向下看去,才发觉,原来她坐着的竟然是口棺材!(见棺发财,大吉大利,嗯。)怪不得比医院的硬板床摸着还硬,感情就真是硬板啊。
女人喜极而泣,她收回半抱不抱的双臂,改为相合的姿势一把捧住了她的脸,
再三端详后笃定道:
“是皇女,真的是皇女!”
“皇女活了!”
女人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吹拉弹唱的这些龟兹人,当即各自抱着各自手里的唢呐、二胡,白着脸,忙不迭逃窜。
“鬼啊!!!!”
“快来人啊!!!七皇女府大白天的闹鬼了!!!”
“这七皇女阎王不收,回阳间索命啦!!!”
啊?
鬼?谁?她吗?
司懿蹲坐在棺材里茫然地眨了眨眼。
*
正对着孝堂的是一片水塘,
司懿蹲在水边,看着潋潋倒影里这个自己容貌有九成相似的女人,沉默了。
死了,但又没死,如死。
嗯,这种感觉很独特,就像是喝了一口炸鸡味的蛋白粉,滋味之复杂难述,只能尽在不言之中。
记得昏迷时曾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似乎是被什么「心愿交换系统」将她和另外一个人交换了。
难道就是和她?
比起这个不太着调的推测,司懿还是更愿意相信她是进入到什么赛博永生的小游戏了,但这小游戏也未免有点太真实了,
她现在不只能感受到秋日暖阳洒下的温热暖意,耳畔轻抚过的微风,听到不远处树叶哗哗作响的声响,还能……
闻到一股子尸臭味。
没错,方才令她嫌弃不已的那股子比消毒水味道还要恶心的尸臭味竟然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呕——
“皇女,哦,不对,不是皇女,姑娘是说你不是我们家皇女?可是你真的同我们家皇女长得一模一样啊。”
女人方才已经介绍过自己了,她叫做盛欢,是一个叫司懿女人贴身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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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只是女人所说的司懿并非是她这个毕业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奋斗在岗位上的牛马司懿,而是面前水塘里这个一身华丽庄重孝服、不出意外已经死去多时的女人——
大璟国七皇女司懿。
既然是贴身侍女,司懿觉得不需要过多解释,给她点时间就一定能看出端倪,
因为她俩除去这一副九成相像的外貌,以及一模一样的名字外,
剩下的没有哪一点是相同的。
“其实……不用娘子说,盛欢也是明白的。”
盛欢情绪急转直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缓缓伸手环抱住自己,将头埋入双膝之间,嗡里嗡气。
“三天前,皇女就是躺在盛欢怀里,是盛欢眼睁睁看着咽气的。”
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又怎么会突然复活过来呢?也许,眼前这一切也只不过是还留在世上,不肯放弃的生者之臆想罢了。
“娘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家皇女的身体里醒过来,但请先别走好不好?再让我家皇女的身体「活」一会儿。”
盛欢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哭的皱巴巴的红鼻头让司懿想到了她那又香又软的外甥女。
当年,阿如姐还没和她那个骗婚的GAY男丈夫摊牌前,几乎夜夜失眠,她的外甥女也是拉着她的袖子,
“姨妈,别走好不好,和我一起陪陪妈妈。”
司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只不过,她需要先解决一件事——
“那个……可以暂且借用这里洗个澡吗?”
若是再迟一秒,她不能确保会不会吐在这身锦衣华服上,
它,看起来……就还挺贵的。
司懿一脸诚恳。
“娘子这是愿意了?”
“好好好!我们家皇女最是好客了,娘子等着,盛欢这就去给你烧水!”
盛欢一听闻司懿愿意留下来,马上破涕而笑,她抹了抹眼泪,站起身一溜烟跑走了,背影轻快地像是一直毛茸茸的萨摩耶,只是没走还没走出院子就突然一个急刹,又停了下来。
盛欢原路返回,面色带着些窘迫:
“那个不好意思啊,这位娘子,我们七皇女府上下这段都忙着皇女的丧仪,忘记买烧水用柴火了。”
“若娘子实在忍不得,不如就将就将就,搁这池子里洗洗?你瞧眼下日头正当午,不会太冷。”
3. 文学城
3)晋江文学城_另一个司懿(3)
「阿嚏——」
「阿嚏——」
「阿嚏——」
连续三个结结实实的喷嚏让原本就晕晕乎乎的司懿更晕了。
此刻,她正躺在“司懿”的床上挺尸。
司懿其实并不想躺在这张床上,这会令她生出一种鸠占鹊巢之感。
但她实在太难受了。
应该是感冒了,眼前的光都是散的,溶成团的,像是一颗颗巨大的钻石在布灵布灵地闪烁,是散光八百度人眼中的夜晚,也是深夜高速路上对向驶来,一辆辆疯狂打远光灯的大货车。
司懿捻紧了棉被,几乎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但感觉诡计多端的凉风还是会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怪不得野外水塘都会写标语提醒游客不要下水,除去水深容易溺水外,肯定还有太容易着凉这个危险因素。
看着倒在床上如此难受的司懿,盛欢心里一阵愧疚,毕竟这下水塘洗澡的馊主意是她出的。
其实说来说去都怪她,要是早点去买柴火烧热水不就好了吗?
“要不再给娘子喝一芦根水喝?”小厮长卿提议道。
所谓芦根水就是字面意义上芦根煮水——新鲜的芦根,去泥洗净,加入山泉水煮沸,味甘不苦,略带清香,能清透热邪,据长卿说他们老家不少人家都这么治疗风邪入体的。
“可娘子已经喝了三碗了,可眼下仍未有好转。”
“一定是还不够!”长卿笃定道。
“不不不,够了够了。”司懿闻言「蹭」得一下从被窝里探出头,她白着脸慌忙摆手。
可不能再喝了。
“娘子可是不喜欢芦根水的味道?”
那倒不是。
司懿不是对这芦根水有意见,只是觉得再这样喝下去她就要成水牛了。
当然,在这里,成为水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会尿急,要起身如厕。
七皇女府的茅房在后院,从卧房这里过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连廊,
她本来就因为泡了凉水着凉发烧,再这么晚风一吹,怕是会更加完蛋。
但其实,不想“跋山涉水”去如厕也可以,还有一种十分简单的方法,那就是——
用夜壶。
司懿拒绝,
她可以接受“马桶”在书房,可以接受“马桶”在洗手间,甚至可以接受“马桶”放在客厅。
但唯独不能在床底下。
司懿生怕她们再出什么馊主意,赶忙安抚,
“没事没事,喝了这么多芦根水,再捂一捂,捂出汗就好了。”
最终,司懿抵不住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嗓子又干又痒,可盛水的圆壶放在离床榻五部之外的高脚几上。
口渴和难受不想动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打架,最终,前者以微弱的票数在此次竞争中胜出。
拖着沉重的身体勉强蹭着床柱起身,司懿不免怀疑这副身体究竟是她的还是七皇女的,
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化疗结束后的第二天,头晕脑胀,全身发冷,明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就是懒得动弹一下,
因为只要稍微动一动,就算只是翻个身而已都会很痛,是那种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的痛。
坐起身,头更晕了,
屋内没有掌灯,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可却漂浮着彩色光圈,一会变大,一会儿缩小。闪烁飞舞,光怪陆离。
经验告诉司懿,此时此刻,她应该高烧到三十八度以上,这已经不是芦根水能解决的问题了,
得去医院。
像是只鬼魅般,司懿手脚并用地爬到高脚几上,她抓住水壶倒了杯水,看也不看地猛灌进嘴里,
却没想到被烫了个激灵。
嘶——
司懿含泪咽下热水,她伸出舌头,尽量抻直,摊在下巴上好一通晾。
屋外,隐约有交谈声传来。
“太医呢?”
软糯音调中夹杂着些焦急,声音听起来像是盛欢的,另外一个司懿听不出来,不过应当也是府中一位小厮。
“没有,宫门的值夜侍卫说没有腰牌不让进。”
“连宫门都没进去?可她们应当见过你,知道你是七皇女府的人,难道你没说七皇女病重需请太医?”
“说了,可她们说今天白天大皇子特意来吩咐过,近来上京城有邪祟作乱,要加强守卫,凡是没有腰牌的一律不准进宫。”
七皇女府的腰牌早在七皇女咽气的那天已经被宗□□收了回去,她们眼下如何会有?
而且,大皇子特意说今日邪祟作乱,不就指的是外头传了一整日的七皇女死而复生的事情吗?
二者相加,跟直接立个牌子说禁止七皇女府的人进宫有什么区别?
“大皇子,又是大皇子!他怎么老和我们七皇女府还过不去?”
两人的对话里忽然插进一道愤慨之声,司懿听的不是很真切,但她猜测应该是长卿。
“这人一向如此,宫里谁不知道他那人最是捧高踩低?三皇女临走时特意叮嘱他要好生照拂七皇女府,可他呢?呵,前脚在孝堂对着咱家皇女的灵馆好一通冷嘲热讽,后脚便污蔑皇女的复生是邪祟附身,如今,还阻拦我们入宫求医。”
分明都是同一位父亲所出,可为什么三皇女乐善好施,仁厚待人,可身为长兄的大皇子却是这般的人面兽心,蛇蝎心肠?
“太医既然请不来,那外面的大夫呢?整个上京这么多家医馆药铺,难道找不到一个吗?”
“大夫有是有,但是盛欢姐……你也知道,皇女病了多久,咱们就赊账了多久,如今还愿意帮忙的医馆已经只剩下京白堂一家,但那白大夫已经年过六十,耳朵又不好使,实在是叫不起,我总不能硬闯吧?”
倘若真要硬闯,怕是连最后这一家愿意帮忙的医馆都留不下了。
“实在不行……盛欢姐,咱们去求隔壁吧,隔壁明明闲着一群大夫……不是说都是从各地专程请来的名医吗?还治不好皇女的病?”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好半天后,长卿才小声道,
“隔壁那位……不好吧,命里带煞,若是真冲撞到了,皇女临终前的心血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心血?功亏一篑?
司懿敏锐地捕捉到两个特别的词,竖起耳朵,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们三个人一早就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那位娘子看着是个好人,就算最后事情没能成,我们也断不能让隔壁害了她。”
“算了算了,既然行不通就当我没说过,咱们先去看看皇女吧。”
司懿听到三人要进来,连忙收回抻出去的舌头,她赶紧放下被子,手脚并用地爬回去,缩进被窝里。
就在捻好被角的那一刻,门被人缓缓推开,凉风涌了进来。
司懿紧闭着眼,心如擂鼓,
脊背布满不知何时渗出一身的冷汗,与丝滑的衣裳贴在一起,
黏糊糊的。
司懿能察觉到有三道目光穿透轻薄的帐帘射到她身上很久很久,久到她因为这一个姿势而手脚发麻。
“盛欢姐,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盛欢姐,你说我们会成功吗?”
“不知道,但总归这样反复高热不是办法,这娘子会烧坏的。”
盛欢眼神复杂,她盯着床帐后仍在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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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好看的眉心隆起,满眼焦灼。
“那盛欢姐,你看这样可好?让长卿去六皇女那,看看能否借到腰牌进宫,我则再去京白堂碰碰运气,至于盛欢姐你则还是留下来照顾皇女,一旦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立即派人我同长卿二人。”
“可若是长卿去,怕是根本进不去六皇女府门。”
“是啊,若是我去了还没进门铁定就被赶出来了,咱们府只能盛欢姐去,可若是盛欢去,那谁留下来照顾呢?”
长卿的话音刚落,司懿就轻轻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了,听起来睡得很香甜的样子,
像是在说「不用照顾,我很好」。
“从这到六皇女府一来一回只要半个时辰,若是脚程快些,这里应当无碍,盛欢姐可是愿意?”
长卿和采桑齐齐看向盛欢,等待着她的答案。
盛欢的确是放心不下,可这件事也只能她办,实在是没有旁的办法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高热会不会继续加重,若是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真是……
这样的事,盛欢不愿再想下去。
“好,我会去。”
盛欢挑起帐帘,极为小心地摸了摸女人冰凉的手,“皇女、娘子,你们一定要撑住,要等盛欢回来。”
听着三人窸窸窣窣离开的脚步,司懿忙不迭从床上起来,下床时,一个没注意,腿脚一软,灰溜溜滚出去好远。
……
司懿趴在地上,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就像是烂泥一样摊在地上,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还真是盛欢说的那样,这副身体一会儿好一会儿弱的。
既然没力气,那她就只能先趴一会儿,等着力气恢复,
其实,也不是她非要自讨苦吃逃走,只是方才她听到的三人对话实在太过诡异,这令她不得不多想。
莫名其妙地捡到一串手串,莫名其妙的昏倒,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个地方,穿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七皇女。
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弄清楚之前,总要先治好这副身体吧。
好不容易等身体稍稍恢复一点力气,司懿狼狈地爬起,她拼尽力气打开门,屋外的凉风灌入鼻子,令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出府的路,司懿不知道,但可以找,但若要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探路,她自知实在是做不到,
于是,她只好将目光锁定了一墙之隔的隔壁。
那三人说了,隔壁闲着很多大夫,还是名医,应当嫩能医好她吧?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正巧,墙边还有一颗歪脖子树,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爬墙不太行,但爬这种树杈很多的歪脖子树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可在整整折腾了一刻钟后,司懿发觉她还是对自己太过于自信了——她的爬树能力也不太行,
累到一整个脱力,身体里那种烂泥一样的瘫软感又涌了上来,司懿一个没注意,竟然直直地掉下来,
一头栽进了草丛里。
比预想中的还要疼,
疼的司懿龇牙咧嘴,但幸好,她翻过来了。
老远的,司懿就看到一道人影,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踉跄过去后,看清个男人,
一袭白衣,坐在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此刻,司懿的眼前已经开始泛起雾气,她迷迷糊糊的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只能隐约瞧出点轮廓,
清淡眉毛眼,高鼻梁,身上还带着的一种冷冽的香气,淡淡的,夹杂着一点点的苦涩。
那似乎是药香……
在再次脱力前,司懿冲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袖子,问他,
“是医生吗?”
“……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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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晋江文学城_另一个司懿(4)
司懿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这种感觉就是像是连猛灌了一杯超大冰美式和一杯霸王茶姬一样,
精神抖擞,一口气能做三十八页PPT不费劲。
床垫又松又软,被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头发舒舒爽爽的,最重要的是丝毫没有尿意,
真是一个完美的周末早晨啊!
司懿开心地闭着眼睛打了个滚,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好像并不是在自己的那张床上!
司懿猛地睁开眼,第一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床帐,吓得她蹭地一声站起身,却没想到不偏不倚撞到床柱上,磕到了头。
“痛痛痛!”
司懿捂着头跌回床上,脑袋的痛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宛如潮水涌出的回忆从头顶落下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这些日子的一件件倒霉又晦气的事她全都记起来了!
司懿抱着头瑟缩在床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司懿不明白,人到底为什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兢兢业业为公司奉献了七年以为终于熬到了升职,结果职是升了,但还不如不升,因为公司升她的原因是要给男上司擦屁股。
这也就算了,更过分的一周前,她刚把接受两年的烂摊子收拾好,就被更大的男领导一脚踢开,功劳给了别人。
好吧,不就是抢功劳,这司懿也能忍,但她忍不了的是,抢功劳的空降兵一到就辞退了她,理由是觉得她功高盖主,让他觉得不舒服。
一周后,也就是昨天,CR了一年的癌症复发,癌细胞扩散,免疫疗法定点失败,
好吧,这些司懿也能接受,毕竟一年前在拿到CR那天她就已经预想过了,
可没想到已经被分手两年,考上银行后就因为她父母双亡而甩掉她的前男友来求复合,
真是晦气。
然而,让司懿最没想到的是,她会死的这么快,明明医生说了,还可以化疗的……
万幸的是她生前买了很多很多保险,受益人填的是阿如姐,她会得到很多很多的钱,能不用这么辛苦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子长大。
司懿只允许自己悲伤了一小会,就重新振作起来,因为她还没忘记最最最倒霉的一件事,那就是她穿越了。
以前,司懿曾刷到过一位就职于大厂的牛马感慨帖子,她说,这人一辈子也许只有到死了的那天才算是能真正的休息,
然而,可能要让这位牛马失望了,
很有可能死了也还不能休息。
「心愿交换系统。」
司懿在心中随口默念了下这个她在昏睡中又听到的名字,紧接着,眼前就立即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是淡蓝色,就这么浮动在她眼前,随着她的视野一起移动,很像前两天刚上市的BananaVisionPro2.0。
【叮~早上好,宿主司懿,欢迎您使用Gemini38.0一代明君养成系统,我是你的AI助手小G,您可以叫我「小G,小G」来唤醒我。】
……
可见,AI就算发展到38.0也依然保持着一些初代的“热血”传统。
司懿实在是羞于喊出「小G」这个词,于是将其换成手势唤醒,并把系统的自称也一并给改掉,
现在的小G十分朴实无华地叫做——【工号89757。】
【叮~恭喜宿主更改成功,工号89757为你服务,介于此次为宿主首次使用,下面由工号897571为您做一下简单介绍——】
随着它的介绍,淡蓝色屏幕上的不同区域逐个亮起,
除去任务、抽奖以及贤臣这三个板块外,其他几个区域都是灰色,且上了锁的,这意味着此项功能还未解锁,
但可从89757的介绍中依稀可以判断出上锁的区域是什么作用,
至于终极目标,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很难,
就是不断地提升各个的确的声望获取支持,以最不看好的身份来扳倒所有竞争者登基称帝,震惊所有人。
这听起来不像是明君养成系统,倒像是什么造反系统。
工号89757:【没错,宿主,与您交换心愿的许愿者司懿许下的愿望正是要「死而复生,造反称帝」。】
好家伙,还真是造反啊!
“不行,不行,造反这危险系数太高了,换一个吧。”
工号89757:【宿主,心愿系统尚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哦,不能退啊,那好吧,那麻烦你给我换回来吧。”
司懿觉得,与造反相比,虽然化疗难受些,可咬牙挺一挺也不是不行。
工号89757:【真是抱歉,宿主,心愿交换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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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提交便不能更改,倘若宿主仍执意退换或者实现心愿时消极怠工,系统会依照约定按时收取违约费。(该费用会自从绑定账户中扣除)】
嗐,扣就扣呗,人死都死了,哪里来的……
等等,账户?该不会说的是她要留给阿如姐的保险金吧?
工号89757:【恭喜宿主答对了,但该问题并未包含奖励,因此,暂时无奖励发放,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
果然,人的母语是无语。
司懿沉默片刻,然后后挑开帐帘就要下床,
工号89757及时问道:
【宿主要去做什么?不再了解了解其他功能吗?比如说……】
“做什么?当然是去上班了。”
司懿可没忘记昨晚无意中偷听到的对话,既然目前已知的是她必须要完成与另一个“司懿”交换的心愿,那只能开始上手准备喽,
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毕竟盛欢三人很可能另一个司懿给她留下来的亲信们。
「登基称帝」的目标有多远大,现实就有多艰难,如今她只是一个光杆司令,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追随者。
司懿趿着鞋向外走,却没想到竟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男人。
男人一袭白衣,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她,像是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司懿根本不知道原来房间里其实不止有她一个人。
“嗨~”
司懿对着男人的背影打了个招呼,
“请问……昨晚是你救了我吗?”
司懿对男人不熟悉,但她眼熟男人身上的这件白衣裳,正是自己昨晚昏迷前求助的那个男人所穿。
面对疑似得救命恩人,司懿拿出了应有的礼数,但可对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连头都不转一下,
像是对她十分不屑。
司懿蹙起眉,回忆昨晚,
除了抓住他袖子求助外,应该没做什么冒犯男的举动。
算了,算了,既然别人不想打理,那便不要自讨没趣,司懿打了个哈欠,刚推开门,系统就说了句话,接着,她紧急撤回了她迈出去的脚。
“你说他是谁?”
司懿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工号89757:【此人正是昨晚您昨晚亲口绑定的贤臣沈大将军——沈让。】
5. 文学城
5)晋江文学城_天煞孤星(1)
亲、亲、亲什么?
司懿瞬间石化在原地,一副她强拉着男人亲吻的诡异的画面闯入脑海,吓得她赶紧甩了甩头。
是,她承认,她的确空窗了好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以至于最后生病了都没发现,
但也不至于这么凶吧?
饿虎扑食?
工号89757:【是啊,宿主不记得了吗?昨晚弹出提示的时候,是您亲口说就选他的。】
哦,是亲口说啊,不是“亲”口亲啊。
弄明白是自己误会的一瞬间,司懿整个人如释重负,她就知道昨晚她是病了,不是醉了。
但至于为什么会选他做贤臣,司懿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难道纯粹是因为男人长得好看?
工号89757:【宿主想要了解贤臣沈让的更多事,可以打开贤臣生平档案查看。】
这是新解锁的一个模块,之前没有,司懿照做点开,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档案对男人的生平记录的十分详细易读,所以没费多大力气就看完了,
读完后司懿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她了,因为这人就是个妥妥的美强惨。
*
男人名叫沈让,出自南阳沈家。
沈家是武将世家,自大璟建朝以来,一共出过六位将军,各个战功赫赫,是实打实的将门世家,满门忠烈。
沈让的祖母沈媛年轻时骁勇善战,征战沙场四十余年,为大璟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是大璟最收人尊敬的将军之一,
但她在本应享受齐人之福的年纪却意外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只留下了尚且年幼的孙子沈让,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样一代传奇的武烈世家就要断在沈让这一辈之时,事情变了。
十年前,北方突族崛起,不断骚扰大璟边境,派去使臣和谈无果后,两国矛盾加剧,战事一触即发,
然而彼时的大璟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唯一一位还算有些胜算的还是一位刚被派去岭南剿匪的老将军。
突族那边来势汹汹,短短几天就破了大璟边疆好几座城池,无奈之下,有人竟提出不妨先派人过去抗住战事先解燃眉之急,随后急诏剿匪的将军回朝支援,
这计策乍一听十分有道理,可实际上很是恶毒。
彼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先遣的那位将领与军队就是用来拖延突族的炮灰,
既然是炮灰,自然也不能选有价值的,于是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沈媛就自然成了不二之选。
帝令下达至沈家的那日,沈让身着一身男子戎装在殿前长跪不起,他不忍祖母年迈如此还要上阵杀敌,于是选择自愿顶替,
然大璟开国以来,从未有男子当过将军,
理所当然地遭到大臣们一致反对。
无奈局势实在迫切,前线败书一封封传来,最后沈让还是以男儿身披甲上了战场。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没抱什么希望,人们只希望沈让不要临阵脱逃,能拖得久一点,久到另一位将军能从岭南赶回,可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沈让竟然胜了,而且还是大胜!
喜报插上翅膀一封封飞入上京。
自那以后,沈让此人恍若如有天助,无往不胜,从未打过一次败仗,甚至于后面几年,还帮大璟拿下了心腹大患突族、维族、楔族等等。
然而一个从未在人前崭露头角的人,忽然之间异军突起,如有神助,本就是不那么使人信服的,
一时间,传言他吃人肉喝人血,把三魂七魄全都供奉给恶鬼的传闻甚嚣尘上。
直到去年秋狝,传言成了真,
沈让不慎从马上跌下来,跌入悬崖,救回来是只剩下一口气,
后来,好不容易举整个太医院之力救活,可也于事无补,沈让成了一个既瞎又哑,还不能走路的废人。
百姓们都说,这是这是交易完成,恶鬼来收账了,
然而,事情还远不止如此,
就在沈让身残后的一个月,一封张贴在上京城门口的告密信更是让全上京对沈让的信任跌入深渊。
内容直指两年前大璟与楔族之战,
那时,女帝想要收复多年前被楔族占领的城池,便派了沈让前去,
与前几次的顺利收复不同的是,
这次大璟与楔族交手数次,屡战屡败,只是短短几个月而已,十万大军几乎折损一半,
损失惨重。
楔族作为边疆小族,人口不足,能凑出三万兵马开战已是大大的不易,但奇怪的是,这三万不强马也不壮的军队仿佛如有神助一般竟能将装备无缺、粮草充足的大璟节节逼退!
或许是因为主将是屡战屡胜的沈让,女帝与百官都未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声援,
兵马、粮草源源不断地供给,最后总算是艰难地赢了下来,
只可惜,代价过于惨痛,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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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说,光是那些英灵的安抚的抚恤金就支出了好大一笔,令国库空虚,女帝很是不悦。
这封横空出世的告密信矛头直指沈让,字字句句都在说与大契这场战役之所以如此艰难,全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根据信中所述,
大楔之所以能以小博大,拖住大璟这么久都是因为每次开战前,沈让都会将排兵布阵图泄露给大楔,
并且大楔的将领还握有大璟境内的舆图,但凡打败沈让,便能长驱直入,直捣上京。
告密信字字珠玑,说煞有其事的样子,令不少人信服,女帝为了平息众怒下令大理寺和御史台彻查,可无奈这沈将军又瞎又哑,整副身躯唯有两根手指能动,实在是无法盘问,只好先暂时收监,
事情是在收监后的第七日出现转机的,
沈让身边有一位叫做薛墨的副将站了出来,认下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她声称这一切都是她私下所作,沈让并不知情。
最后这场全民审判以薛墨被当场问斩为结局落幕,而沈让作为将领也被判有监管不力之责,没收兵符,削了官位,备受冷落至今。
总归沈让已经当了十多年将军,很得人心,不管外头如何传言,军中依旧尊敬不减,
为防止生变,女帝将其变相“软禁”在此,为的也是安抚和监视,
而那些按时从太医送入府中汤药,以及隔天就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就也是最好的作证。
短短三页,记载了此人戎马半生,司懿看完后说是没什么触动是假的,
她倚靠着廊柱,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长相极好,就算昨晚高烧成那样,也是一眼能瞧出来的俊朗,
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或许是病的太久,他的肤色比常人白些,但是不是病态的那种蜡黄,更像是上好的宣纸,白得干净,白得剔透,倒衬得眉眼愈发黑了。
一双细瘦修长双手静静地搁在双腿之上,微微蜷缩成不正常的弧度,连同男人摆在踏板上的两只脚一样,俨然已经失去所有生机。
忽然,不知道从那里来的一只蓝羽鸟雀飞入了男人掌心,
鸟雀像是迷了路,歪着头对着男人打量起来,并用长喙轻啄他的掌心,
长长的尾羽蹭过男人布满薄茧的虎口,看的司懿都替他痒痒,可男人呢,却像是入了定的老僧,却一动不动,唯有紧闭狭长眼眸在不停的颤抖。
6. 文学城
6)晋江文学城_天煞孤星(2)
司懿一步上前,挥挥手帮男人赶走了掌心的鸟雀,只是有些晚了,他的掌心已经被那蓝羽雀啄的发红。
还好没有溃破。
司懿检查完又男人瘫软无力的手又放了回去,摆好。
抬眼时,她看到男人的双眼颤抖得厉害。
稍稍贴近的一瞬间,男人睁开了眼,但紧接着又合上,
时间很短,可司懿还是看见了他的泛着不正常的蓝灰色的瞳孔,像是被遗忘在老旧纪念品商店货架上的雪花玻璃球,
明明是最好看的玻璃球,却因无人问津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司懿知道男人很惨,而且还直觉那男人受伤这事应当是另有隐情,
可眼下,实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她不能选这样重残的人做贤臣。
司懿当即提出要换人。
工号897457:【抱歉,宿主,贤臣一经选定也是不支持退换的。】
司懿:“可这是特殊情况!是在我不清醒的状态下做的决定,要是按照前世的规矩,这根本不具有法律效力。”
工号89757:【宿主,本gemini38.0系统为2056年更新迭的最新一代智能生命辅助模型,2025年的地球尚未出台任何针对智能生命的条令,因此无法对本系统进行约束。】
的确,2025年智能生命体还处于萌芽阶段,并未有相应法律出台,但这并非是它拒绝更换的理由。
2025年的法律管不了,但可以扣2025年人的保险金是吧?司懿气的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好吧,既然如此,这心愿你爱找谁找谁实现吧,那保险钱你要扣就扣好了呀,反正我余下的存款完全能覆盖房贷,留给阿如姐一套房还有些公积金也足够了。”
司懿撒谎了,
事实是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她真的很需要这一笔保险金。
账户上目前显示的余额的确是能覆盖房贷,但那并不都是她的钱,是她朋友临时要周转转到她这里暂放的,还会要回去的。
转钱时备注得充分,金额、时间以及双方在一起证明视频,这钱司懿倒是不担心,朋友手握这么多证据,就算她死了对方也一定要的回去,再说阿如姐也不是什么无赖破皮,看见这么多证据自然也会二话不说的还给人家。
但问题也正是阿如姐太过正义,才让司懿如此担心。
当初,刚得知老公有个男小三的时候,她便带着俩小孩连夜逃走,可她老公不同意,便就带着男小三一起追了上来,
可谁知道竟然半路上发生了车祸,男人重伤昏迷不醒在ICU里躺了十天,最后还是死了。
别看只是短短的十天,医药费可整整累计到了惊人七十万,就算医保报销之后也还有三十多万的窟窿,阿如姐本以为这些会有婚前她给男人买的保险兜底,于是便找了好多亲戚朋友借钱先垫着,等到报销结束拿到钱再还上,
但她哪里能想到这个死男人竟然把她这些年给他买的保险全都退了,
没有告诉她。
三十多万的医药费像是三座沉甸甸的大山全部都压在了阿如姐一个人头上,
又要还债,又要一人带着一对双胞胎,又要操心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阿如姐应当得到这笔保险金。
司懿在赌,赌89757无法再找其他宿主,
要是赌对了,就得偿所愿换人;要是赌不对,就当场跪下,求89757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
嗯,能屈能伸!
果然,在司懿说完后,工号89757沉默了,好半天都没再有声响传来,司懿见状也不说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淡定,但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大约一刻钟后,89757开口,它妥协了。
【宿主想要换谁?】
换谁?当然是哪个都行的!别管哪个肯定都比沈让更强!
司懿搓了搓手,正准备查看其他贤臣的档案,可屏幕上却迟迟未有档案弹出,司懿心中一个咯噔,
司懿:“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工号89757:【智能生命体不像人类,从不会反悔,但宿主刚才说想要最强的?】
司懿点头。
工号89757:【根据综合评分,沈将军就是目前可选贤臣里最强的那一个,要是用游戏语言解释的话来说,他就是超稀有的SSR。】
这个动都不会动的男人竟然是SSR?司懿很难相信。
工号89757解释道:【以沈将军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他的确是C-,但宿主他是成长型的,巅峰状态,相貌、家世、身份、财力、武功、谋略都是SSS+的。】
工号89757:【宿主,造反是个持久战,不能只看眼前。】
一张分析男人能力的雷达图浮现司懿面前,她看着雷达图拉出的完美的六边形沉默了,
说实话,这很难不心动,没有人谁能抵住一个六边形战士的诱惑,可……
司懿拍拍脸,强迫自己回归理智,
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沈让的将军的确很优秀,但问题也很明显,他目前的评级是C-,
简而言之就是下限高,上限也高,能发挥出多少能力就看她怎么养了,
但问题是要怎么养啊!
工号89757:【宿主没看新手教程吗?】
司懿:“咩哇?”
工号89757:【这些新手教程里有教。】
司懿:“哦。”
她司懿的确是一个从来看新手教程的选手。
找到文字版,司懿简单看了一眼目录就直接跳转到了她需要的部分,认真读了起来。
【……心愿交换系统会根据宿主状态不定时的发布一些任务(隐藏任务除外)每次完成任务后,宿主都会根据任务难易程度获得相应的奖励。(注:首次结识贤臣时获得的任务奖励会自动变更成他当前状态下最需要的东西。)】
司懿读到这里,忙去翻找系统背包,
果然,原本空空如也的背包还真多出了一个玄色锦盒,里头装着的是一颗比鸡蛋还要大的褐色药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司懿拿着药丸迟疑了。
工号89757:【宿主还在等什么?赶紧拿给人吃啊。】
司懿眼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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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着光:“你说这万一要是毒死他,会不会有机会重置可选贤臣池?”
工号89757沉默了,
他相信自己要是有身体,能做表情的话,一定会满脸黑线。
司懿:“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毒死人?她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司懿:“快教教我,怎么喂。”
这药丸这么大,别说是沈让了,就算一个普通人来了都不一定能吃下去。
工号89757:【介于贤臣沈让肢体瘫痪,吞咽功能受到影响,工号89757这边建议宿主拿温水将药丸化开,再进行喂食。】
原来是要化开,
司懿照做,她拿了个杯子,到了八成满的热水后,把手里的药丸丢进去,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化开的迹象。
难道是她放的水不够热?难道要像泡茶一样准确使用85度的热水?
工号89757:【……】
工号89757:【宿主,最外面的那一层是封蜡,要先掰开,再撕开里面的用于保鲜的锡箔纸。】
……
哦。
嗐,这么重要的事早说嘛。
*
喂是喂下去了,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因为男人还是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
司懿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男人交流,她扒开他的手掌,打算在手心里写点字,
可又不确定这两个世界的字是不是通用。
司懿犹豫片刻问89757:“繁体字的君要怎么写?”
工号89757:【宿主问这个做什么?】
司懿:“当然是要问一下他这药吞下去的感觉。”
工号89757静默一瞬,再开口时,语调中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宿主,沈将军不是聋子,你可以直接问他,他听得到。】
哦,原来听得到啊,她还以为他残得只剩触感了呢……
?
等等,89757刚才说什么?
司懿忽然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问道:
“你是说,他从头到尾听力一直都正常,听得到我说话?”
工号89757:【是啊。】
司懿:“那我刚才嫌弃他残疾说要换掉他的时候,他也都听到了?”
工号89757:【理论上来讲是这样。】
司懿闻言,原地石化,她视线缓缓下移,盯着男人这对安静蜷缩在她掌心的手,
顷刻间,它们像是变成了滚烫的烙铁,
怕被烫到,司懿猛地缩回手,却忘记它们的主人根本控制不了它们,
等司懿意识到的时候,这双手已经被她大力甩出去很远,
狠狠地撞书案上,又垂落至膝头。
司懿像是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先是当着面指出别人的残疾,接着恶意出言重伤他人,最后还弄伤了他的小臂,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里,司懿就已经沈让从头到脚,从身体到心灵全都伤害了一遍,
关键是他还是她未来的辅佐贤臣,
天哪,难道这世间还会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7. 文学城
7)晋江文学城_天煞孤星(3)
有的,姐妹,是有的。
因为更尴尬的事紧跟着就来了——沈让的贴身小厮落羽恰好就在这时进来,
进门第一眼看到醒着的司懿,刚要行礼,却忽然看见沈让那两条垂在轮椅两侧,无力轻晃的长臂。
落羽一个箭步冲上去,捧起它们,检查无伤完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回膝头。
做完这些,他回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数落起司懿,
“七皇女!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家将军昨晚好心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
落羽也被气昏了头,俨然忘记此刻站在他面前之人身份的尊贵,断然不是他一个小厮能数落的。
也幸好他遇见的这个司懿并非真正的七皇女司懿,不然就这一句话不止是他性命不保,连带着他的主子沈让也要跟着遭殃。
“昨晚真是你们救了我?”
“那还有假?昨晚皇女的那病古怪的很,众医一时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我们将军决定大开库房,用数不清的灵丹妙药替皇女吊命才替你争取到时机转危为安的,可皇女不感谢我们将军就算了,玩弄我们将军的胳膊做什么?”
“不!不是玩弄!”
“皇女明知道我们将军全身都动弹不了,很容易受伤,一个不小心骨头就会断掉,却明晃晃地摆弄他的手臂,任由它们垂落晃荡,一次次撞向轮椅扶手,请问,这不是玩弄是什么?”
“皇女可是觉得这样有趣?好玩?”
……
当然不是!她司懿又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可能觉得别人的痛苦是有趣好玩呢?
可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犯了沈让?
司懿蹙起眉,很是无措,她心里又酸又涩。
酸的是,她意识到沈让真是她的救命恩人,涩的是,她竟然狠狠伤了他。
事情复杂到她就算长了八只嘴都不一定能讲清楚,司懿索性选择了闭嘴。
可这看在落羽眼中却是另外一副解释——七皇女心虚默认了!她就是在玩弄他们将军。
委屈一下子涌上来,落羽头脑一热,竟将人直接赶了出去。
“皇女,既然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就快些走吧,外面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人们都说七皇女死而复生是天神庇护,吉星转世。”
“皇女,我们将军府庙小,供不起皇女这尊大佛,还请您日后不要再来了。”
被阴阳怪气了一通,还被扫地出门,
司懿默默鼻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后才灰头土脸的离开,
她的心绪此刻已经被愧疚占满,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今日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落羽自然也没留意,他怒火中烧,满心满眼只替自家将军委屈。
然而,这一切全被在场另外一人悄悄记在了心里,比如,司懿说话时并没有自称皇女;
又比如,她并没有驳斥落羽的大不敬;
就算眼盲,也依旧可以听得出她在忽悠系统换掉他时流露出的狡黠。
与以前完全不同,就像是变了个人,没有好与坏,只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令人一下子就能分得清。
*
沈让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动自缢的念头,
他讨厌自缢,总觉得这是只有懦夫才会干的事。
以前,他总是想不通父亲到底有多绝望才会让人想用一道简单的白绫将一切抛诸脑后,
现如今,他理解了,但可笑的是,他连用白绫的机会都没。
眼盲口哑,在浑身无知无觉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无趣,一样的颓败,一样的了无生机,唯一的消遣就是听落羽絮絮叨叨的碎嘴,
他讲街坊邻里,讲谁家添了新丁,谁家公夫不合,谁家年轻貌美的俊俏夫郎又背着妻主偷人了。
一日,落羽在替他按身子的时候问,
“将军,你可知今日隔壁为何如此吵闹?说出来可能不信,三天前薨世的七皇女竟在今日死而复生,活过来了!”
一个时辰的揉按,落羽都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七皇女死而复生的事,像是亲眼见到的一样。
落羽:“将军,这街上的人都吵翻了天了,有的说七皇女是煞星转世,阎王不收的,有的说她是天神庇佑,福星高照的,还有的人猜测她是假死,目的是为了引起女帝注意,争宠夺权的。”
落羽:“这些人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把我弄糊涂了,将军,你说这七皇女死而复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邪灵转世,还是福星高照啊。”
沈让动动手指,吃力地在落羽掌心划下一个字,明白过来的落羽当即撇了撇嘴,
“小的当然知道身为小的应当谨言慎行,不应该相信这些流言,可这日子太无聊了……”
无聊到令落羽不禁开始怀念起陪自家将军征战沙场的日子,
尽管那时候也无聊,满眼都是大漠黄沙、冰山雪原,可至少还有星空为伴,不像现在——亭台楼阁,浣花水榭,再精美也是牢笼。
沈让不想听落羽忆往昔,可又无可奈何,
无力和绝望仿佛巨浪一样将心底唯一一小撮火苗拍灭,灰烬洋洋洒洒,是他那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燃烧殆尽的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沈让眼前掠过一阵清风,
紧接着,他竟然能“看见”了——一块泛着蓝光的光屏冲破长久以来的黑暗,像是画卷般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叮~检测到宿主仇恨值达标,成功觉醒「贤臣辅佐系统」,完成任务后即可获得海量奖励~还请宿主快快找到你的明君,与她绑定吧~】
“眼前”这块光屏上的词有的是沈让第一次见,还说着一些他从未听过也没看过的字眼儿,可神奇的是,当他“看和听”的那一刹那,竟自然而然地理解了。
【呃,介于宿主目前特殊的身体情况,无法主动找到明君绑定,系统建议您这边还是继续等待。(注:若宿主最后没被明君选择,三日后本系统自动消失。)】
沈让静静地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当这些是他幻想出来的癔症,然而令沈让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晚,就在他静静等在药泉边上,等着被亲卫推去沐浴时,会碰到一位闯入者。
听动静,对方应当是个女人,她翻越墙头时没扶稳,直直摔了下来。
似乎是摔得很重,那半憋不憋的吃痛声令沈让心头一紧,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女人踉踉跄跄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或许是没想到半路碰上人,她走着走着忽然顿住,紧接着,带着试探靠近他。
“你长得……真好看。”
对方突然毫无预兆地出声,又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她问他——“你是医生吗?”
沈让很想告诉她自己不是,但同平时一样,努力挤出去的话语顷刻间变成了气音。
“是医生的话,救救我,好吗?很难受……”
女人话还没说完就失了力气,她跌入他怀里的下一刻,沈让便觉得有一道滚烫的柔软不偏不倚地印到了他的唇上。
后来,他被问询赶来的侍卫救出,那时,他才知道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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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落羽口中隔壁那位死而复生的七皇女——司懿。
沈让对司懿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每宫宴上她总是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不善言谈。
没有可靠的父族,亦没有出众的能力,自然得不到那高高在上女帝的另眼相待,
不过也是,女帝孩子众多,甚至有几位尚未成年的皇子皇女都未曾见过她的面,
喜欢不过来也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司懿的病很奇怪,明明脉象一切正常,可时不时高热惊厥,令府中养着的这群名医都束手无策,纷纷说需要一些时间来翻阅典籍去推敲,
沈让决定大开药库先为其吊命,却遭到了落羽的反对,
“将军,不可,库里的这些药都是留着给你吊命的啊!”
是啊,药库里的那些都是他的救命药,他也知道此番决策十分鲁莽,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或许是早就不想活了,还不如让渡给旁人。
他守了女人一整夜,终于等到她醒来,听着她和她的系统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的存在。
虽然看不到,可他能感觉出来女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迟疑,
像是好奇他到底残成什么样子了,没由来的,他微恼,想要转过身子避开。
就在这时,一只鸟毫无征兆地飞入他手心,这只鸟在用喙啄他的手心,啄的生疼,
还不等他波动指边的唤铃,女人就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冲过来替她赶走了那只鸟,
紧接着,她便开始明目张胆地嫌弃起他。
就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女人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话像一把把剑一样刺穿了他的胸口,直戳心窝,
沈让以为他会生气,但恰恰相反,正是这些话让他心中堆积多年的郁结烟消云散,
自从受伤后的这一年,身边所有人都在保护他,保护着他易折的身体,保护着他那脆弱的自尊,可如今现实被人三言两语揭开,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沈让不生气,相反他还很感激司懿,因为是她令他知道,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沈大将军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一枚无用的废棋罢了。
就在沈让以为她会离开时,对方忽然改了主意。
“真要这样说吗?”
他听到女人这样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
“那好吧,那我可真念了,下次再搞这么中二的绑定词试试?信不信我这就把你的自称再给你改了!”
七皇女似乎被她的系统气的不轻,沈让甚至可以听到她咬紧后槽牙的气音。
沈让觉得好笑,心底甚至冒出来一个想法——为什么他好的不是眼睛?
倘若能看见,现在就能瞧见她长什么样子了。
在沈让愣神之时,一双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热热的,有些痒。
“这样应该就听不见了吧?”
司懿小声呢喃:“最好别听见,不然多有损我司懿的威严啊,毕竟是我们可是要当很久很久君臣的。”
“咳咳,那什么……开始了啊——隐藏着忠诚力量的臣子啊,请在本皇女面前显示真正的力量,跟你定下契约的明主命令你,封印解除!”
多年以后,沈让午夜梦回,还是会想到他和司懿的初“见”,
当晚,司懿发他发了一首小诗,措辞,韵脚都非常奇怪,可他却记了一辈子。
不要坠入疲倦,
而是为奇迹
轻轻地
递出你的手,
像迎接一只鸟。
8. 文学城
8)晋江文学城_天煞孤星(4)
司懿一踏进七皇女府,盛欢、长卿同采桑三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她们脸上满是焦急,
尤其是盛欢,在看到她安然无恙之时,松了一口气,
“娘子怎么了?昨晚去哪儿了?可还是烧着?”
回想起昨晚的话,司懿一下子不确定到底这三张着急的脸背后藏着的到底是对她的关切,还是另有所图,
她下意识避开盛欢伸过来的关切的手,决定主动坦白,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
“昨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一直什么都知道对不对?早就知道我会来?”
三人略显惊讶,互相对视一眼,
盛欢才开口,她压低声音对司懿说:“娘子,这里还有外人,不如先随我们进屋?”
七皇女死而复生的事只是短短一晚上就传遍整个上京的大街小巷,宗□□自然也不例外,她们一早就派人来拆孝堂,
眼下,还未结束,
前厅乱糟糟的,并非是个说话的好去处,可同样,屋里也不是。
司懿穿越到这里,认识盛欢三人才不过一日光景,明知道对方有隐瞒,难道还要放掉戒心跟着她们进屋吗?
说不定是觉得她夺舍她们主子,要请什么萨满法师来驱鬼呢!
司懿一动不动,看着三人的目光满怀戒备。
见司懿不动,盛欢有些不知所措,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最后嘴角一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下。
欸?别哭啊!用眼泪当武器,是不是不讲武德?
司懿顿时慌了神。
盛欢:“盛欢不知道如何能让娘子相信盛欢,但盛欢可以拿自己起誓,我们三人绝不会伤害娘子,倘若我们有一丁点伤害娘子的心就让我们被天打雷劈。”
行行行,好好好,
信,她信还不行吗?
司懿自问接受能力一流,但唯独接受不了甜妹在她面前哭,皱皱的鼻头,红彤彤的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你,试问这谁能顶得住?
只是……
司懿跟在三人后面,临进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阴沉沉的,远处似有黑云滚来,像是马上就要落雨的样子……
房子门外有颗歪脖子树,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发明出来了避雷装置。
*
屋门一关上,三人「咚——」地一下就朝司懿跪下,打了司懿个猝不及防,
紧接着,还不等司她应,她们又她「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这回,不知所措的人轮到了司懿,她的心头闪过两个念头。
一,她觉得她应该是不用担心七皇女夫有没有避雷装置了,
二,有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头上、鼻子和手指都痒痒的,像是突然要长出什么、要什么穿过、以及忽然想敲击什么了,各种颜色、各种序列,上面有一个个小字母方块的东西。
盛欢:“娘子猜的不错,我们三人确是说了谎,惊扰了娘子,请娘子责罚。”
责罚倒是谈不上,只是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昨晚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盛欢:“我们知道娘子会来帮我们主子完成她未尽的心愿。”
原来,不只是她们三人,整个皇女府所有人都对她的到来一清二楚,昨天孝堂之上,他们被吓到抱头鼠窜的一幕幕其实都是演出来的,演给旁人看的。
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的一日,七皇女午睡醒来后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位自称系统的仙姑说可以帮她实现心愿。
七皇女许了愿并告诉她们,半年后她大限将至,但死后的第三日就会有另外一个人进入她的身体助她实现心愿,她令他们七皇女府上下全力以赴帮助女人。
彼时,七皇女府上下都以为是七皇女病得太糊涂,在说胡话,但为了让七皇女能好生养病,她们都假装相信,并且还顺着她的意思。
但谁曾想,半年后七皇女还真的就死了,明明那段时间她的病大好,连替她诊治的白大夫都说有复原的迹象。
府中上下悲痛不已,可也因为七皇女在这半年里坚持不懈交代她的身后事,并且时不时提醒她们要新来一位主子的举动,令众人只是悲痛,却没有过度消沉。
虽然嘴上不说,但所有人心里都隐约期待着七皇女在三日后能像她说的那样会活过来。
夏末虽见了凉风,但大体还是热的,孝堂只停灵了一日腐臭味已然十分严重,
大皇子每每来都会捂着鼻子催促赶紧下葬,
依照大璟惯例,倘若逝者生前没有任何功绩,死后也无任何追封者,至多停灵一日。
但皇女交代了三日,她们就要守好三日。
第三日,臭味已经非常严重,宗□□的人已经来催了好几次,皇女府上下都已经绝望,
因为若是还不活,她们扛不住,只能将七皇女的尸身下葬了。
龟滋班奏哀乐,是起灵前的最后仪式,
盛欢那时都做好了准备,倘若还是没有动静,就一头撞到棺材上,介时兵荒马乱,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龟滋班琴声已经停下,唢呐声做收尾,
眼瞧着一切都已经要结束,一道黄澄澄的人影才从棺材坐了起来!
来的这位娘子与她们主子一点儿都不一样,她们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毕竟主子有言在先,她们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但谁曾想,对方只是下池塘洗了个澡就病了,三人急得不行,生怕没照顾好被主子怪罪,也怕人没了,主子的心愿难以实现,
便有了昨晚那一幕。
盛欢眼角红红,可怜巴巴地看着司懿:
“来龙去脉我们都告诉娘子了,娘子可否留下来替我家皇女完成心愿啊?”
心愿她肯定是要完成的,不然保险金就没了,只是司懿有个问题,
“你们不觉得我用了你们皇女的身体借尸还魂有点……膈应?”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摇摇头:
长卿:“我们主子说了,世间唯有灵魂才是「本我」,剩下的不管是名号、钱财、身份甚至是躯壳都只是「本我」存在世间一种制式。”
采桑:“我们的主子就是主子,而娘子你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你们只是共用一副身体而已。”
盛欢:“娘子,我们主子还说了,求人办事都要给些好处,我们七皇女府上下以及这具仙姑修复好的身体就是她给你的好处。”
行,
拿人好处替人消灾,司懿咬咬牙把这活接了,
只是到了半夜复盘之时,她猛地从床榻上起身——
这不对啊,为什么她就直接死了呢?心愿交换系统不应该是七皇女司懿到她那个身体里替她接受治疗吗?
她好像亏了啊!
*
永安十二年秋,上京城一连出了两件骇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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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的事,
第一件是之前薨逝的七皇女奇迹般的死而复生,而另一件则是一年前跌下山崖,重残的沈大将军沈让忽然开始好转,竟能开口说话了!
盛欢对于上京百姓把她和沈让的名字排在一起相提并论这件事十分气恼。
一日午时,
司懿正绞尽脑汁想着她的登基大计之时,盛欢急匆匆进来,面色惨白,两坨脸颊肉气鼓鼓的,似乎是跟什么人置气了。
司懿放下笔,倒了杯水递给盛欢,安抚道:
“秋日里天气干燥,总生气易上火,来喝喝水消消气。”
盛欢听闻这话「蹭——」地一下起身,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看着司懿。
“皇女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一点儿也不像皇女,你这样若叫人看去了,还以为我盛欢是皇女呢!”
司懿觉得好笑,她坐下,托着腮抬头看着盛欢,眨眨眼:“那你说要什么样才像皇女?”
盛欢清了清嗓子:“咳,皇女听好了!应该是——站住!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府里是没人教过你走路吗?”
盛欢表演的很拙劣,但那种颐指气使的味道是有了,盛气凌人,却不让人讨厌,不伦不类的就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小朋友一样可爱,看的司懿心里软塌塌的,
“那平日里你家主子也是这么斥责你的吗?”
“主子吗?那倒不是。”盛欢闻言垂下眼,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蔫巴巴的:“主子很好,也会像皇女这样给盛欢端水让我消消气。”
“那不就结了?”
“可皇女又不是主子,我们没有一起长大,也没一起共过患难,您不用对盛欢那么好的。”
“嗐。”司懿摆摆手,“我们那没有用小厮、管事的习惯,你让我斥责我也说不出口啊!”
“没有仆人?”盛欢震惊地睁大了眼,“那谁来给皇女洗衣做饭?”
洗衣机,洗碗机,洗地机喽,
这三兄弟堪称现代人最忠实的仆人。
盛欢到底也是个消化能力强的,自我消化了好一会儿后,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皇女不舒服那就不搞,但在外人面前得装装样子,
司懿赞同,但得慢慢来,
毕竟大清都结束多少年了,让一个自小生长在国旗下,沐浴在春风里的优秀少先队队员到封建制度下当奴隶主也挺难受的。
“对了,盛欢刚才在气什么?”
“在气外面有人胡说八道,怀疑你和隔壁那灾星认识,联手做戏呢!”
嗬!好家伙,这上京百姓是通了神通吧?这都能才猜出来?
“说不定是真的呢。”司懿打趣道。
盛欢撇撇嘴,“皇女就别打趣盛欢了,皇女记得可千万别跟隔壁那样的人扯上关系,那可是会倒大霉的!”
司懿以为盛欢口中的倒大霉指的是薛墨将军的事,于是替他辩解了一番,
“也不一定吧?那告密的人还没查到,事情尚未明朗,不能就这样贸贸然下定论,说不定那将军可能也是受害人呢?”
“不是的,皇女,不是的。”盛欢情绪激动,她搁下杯子,凑了过来:
“皇女,盛欢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是靠近这个男人就会变得不幸,你瞧三皇女。”
“这和三皇女有什么关系?”
“沈将军是三皇女的未过门的夫郎啊。”
司懿脑袋轰隆一声,口中的茶一口气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9. 文学城
9)晋江文学城_天煞孤星(5)
盛欢:“这事儿我没同皇女说过吗?”
没有!当然没有!司懿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别说盛欢没同她说过,就连系统提也未曾提过啊,若是早知道还有这样一层,那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和沈让绑定?
虽说是第一次做皇女,可司懿也知道,皇位只有一个,但成年的皇女有五位,
总不能,这么恰好其余四位皇女都对皇位没有兴趣吧?
本来就是对手,胜负还尚未可知,可她身边最忠实的贤臣却是三皇女的夫郎,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古有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现有司懿出师未果将惨遭007陷害?
盛欢:“三皇女与卞家公子有婚约时明明仕途顺遂,备受女帝青睐,运气好到不行,可自从三年前,改换沈将军后就变了。”
盛欢:“先是好好的被怀疑是凶手,后又因薛将军之事,被女帝冷落,半年前南下的差事又出了岔子,为了将功赎罪,只能自请去那北境极寒之地替女帝采什么劳什子的雪山参。”
盛欢:“皇女,没错吧?薛墨、三皇女她们都是自从跟隔壁扯上关系后运势就忽然变差的,你说这不是天煞孤星是什么?”
盛欢见司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听进去了她的话,但她不知道的是,司懿听是听进去了,却并不在意,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司懿还是更在点实际的东西,就比如沈让是三皇女未过门夫郎的这个身份。
不不不,这可不行,
她要干的可是不成功变便要成仁的大事,实在不能够让一个007待在她身边。
等盛欢走了,司懿立刻呼出系统,打算约沈让在沈府后院温泉旁碰头,
却就在消息发出的那一刻,犹豫了,
毕竟有了一次,再来一次,怪尴尬的……
司懿改为了发信息。
司懿:【问你一件事。】
或许是还不熟练,沈让的消息回复的很慢。
沈让:【殿下请说。】
司懿:【你和三皇姐有婚约对吗?】
司懿本就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其实她是有些生气的,因为这些天她和沈让聊了很多有关于彼此的事,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了,可没想到对方却丝毫没有向她提过此事。
消息发出去,宛若石沉大海,司懿百无聊赖托腮等了好久才等到回复。
沈让:【是。】
司懿:【那抱歉,沈将军知道我是要做什么的,我想我们并不合适。】
就在司懿发出去这段话时,沈让那边弹出一大段文字,可惜还不等司懿读完,又被秒撤。
切,骗子,
前两天还可怜兮兮地说他不太会用眼睛操控系统,如今看这撤回用的不是挺灵活的吗?
果然早就该解除了!她不喜欢跟不诚实之人一起共事。
解除关系很简单,只要三步,简单填个表就好了,
没有冷静期,比办离婚证还容易。
这边验证好身份,接着司懿解约申请发送过去,然后等待对方通过就行了。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结果。
工号89757:【宿主不再考虑考虑?解绑之后贤臣沈让可就不在贤臣池子里了,相对应的他那边觉醒的系统也会消失,宿主会失去一个强而有力的助力。】
沈让也觉醒了系统的事是89757告诉她的,说是因为该心愿难度较高,所以给她的一个小小福利。
沈让的系统相当于给他配置了一个高配置手机,不仅能瞒住所有人实现和她的交流外,在达到某些目标后,会开启一个商城,兑换一些于她而言十分有利的东西。
虽然暂且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有总比没有强。
司懿不以为然:“再绑定其他贤臣不就行了吗?他们同我绑定之后不应该也会觉醒吗?”
工号89757否认。
工号89757:【该福利目前只限于宿主的第一次绑定。】
也就是说其他再绑定的贤臣是没有的,只有沈让有。
这太不公平了!
司懿大呼上当,没有商城她还可以忍受,但要是连系统都没有,那每次说话还要传信或者见面吗?
习惯了现代化通讯方式的司懿实在是忍受不了古代这种落后的沟通效率。
工号89757:【不止于此,宿主,若是您放弃了沈让,以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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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璟的科技水平,他的身体很难被治愈。】
其实,别说是大璟了,就算在科技水平遥遥领先这里的现代,瘫痪也是无法被攻克的病症。
“也就是说,他以后永远都只能坐在那个椅子上动不了?可我之后完成任务得到药丸,再喂给他吃不就好了?”
工号89757:“正如每个宿主的心愿不一样,每个贤臣所求的都不一样,宿主倘若改绑定其他贤臣后自然会获得其他相对应贤臣想要之物……并不会再获得沈将军对应的药丸了。”
工号89757:“至于沈将军的身体——如果无意外,是的,没了药丸,他就只能永远那样了,不过也不排除会有反派黑化系统会选中他。”
司懿:“反派黑化系统?不会就是小说里经常会出的,那种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让世界崩塌之类的东西吧?”
工号89757:【没想到宿主还对此颇有了解?】
倒不是她颇有了解而是带的实习生刘云,实习期时,她爱看,经常会跟她念叨这些。
工号89757:【没这么严重,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不会这么容易崩塌的。】
司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紧接着,工号89757又说,【可如果那样,沈将军应当也是会造反当皇帝,或许日后这个世界也跟着其他世界一样,走向男权父权主义,继而被统治几百年,上千年。】
“这不行,他要做了皇帝,那我呢?”
【沈将军若做了皇帝,那宿主心愿就只能失败。】
“下场?”
【不知道,但总归会有惩罚。】
司懿连人都没了,身体都回不去了,还能惩罚她什么呢?能惩罚的也只有阿如姐罢了。
司懿觉得有必要和沈让来一场君子间的坦诚相待,
当然,她可不知道什么是自己,什么是保险金能顺利到账,她为的是要保护这个由母系氏族演化而来的政权不像其他世界那样被男权父权所替代,
保护人类最原始的文明火种。
嗯,对,就是这样!
司懿就这样说服自己,并觉得她已经有了掌权者必备的特质——师出有名,
如果没名,起一个也行。
10. 文学城
10)晋江文学城_偷情(1)
入夜,司懿翻墙去了隔壁沈府。
翻墙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人们都说,小时候没做过的事,长大后会连本带利的补上,本来司懿是不相信这句话的,可如今也是不得不信了,
学生时代没逃过的学,原来都在这等着呢。
沈让等在这多时,听到她平安落地的动静后,遂出声行礼。
“殿下。”
男人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虚浮,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一样,司懿不太懂,但感觉像是那些开了混音的高级音响。
“你没通过我的解除申请?”
见了面后的第一句话司懿就直奔主题,径直问了沈让下午之事。
“嗯,臣有话要亲口对殿下说,还望殿下听完臣的解释后再做决定。”
“嗯,那进去说吧。”
司懿掸了掸衣服上的尘,转身走在前面,可走了两步她觉得不对,她并没有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见男人还在原地。
或许是秋夜里容易着凉的缘故,他身上盖一条很厚的毯子,毯子遮住了男人的大半身体,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身有残疾,倒像是贪玩生病的小公子。
司懿这才后知后觉沈让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影子将他拉的好长。
司懿快步走过去,走到身前,问:
“你的小厮和亲卫呢?”
“殿下与臣今夜有要事相商,臣便命他们都退下了,退得远远的,要一个时辰后才会再来。”
一个时辰?那就是俩小时,原来沈让就打算这么硬生生等俩小时吗?万一出什么意外呢?
“可万一我要不来呢。”
“臣没想过。”
司懿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心里的某些地方好像一下子塌了下去,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另一声音盖了过去。
要警惕,千万要警惕!
根据她的经验,男人越是示弱的时候就越是要警惕,她可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养一个007在身边,一定要查清楚沈让的底细,避免以后被人一锅端。
沈让的木头轮椅看起来又笨又沉,但一推起来就还好,比她想象中的要轻松不少,
只是七皇女的这副身体也不知道到底是久病初愈,还是金尊玉贵的养惯了,没用多少力气就开始发颤。
不过短短的一段路,司懿推的是气喘吁吁,在她受不了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沈让满怀歉意地开口:
“殿下,是臣思虑的不周,要不还是唤落羽来?”
“不用!”
司懿咬着牙义正言辞拒绝,沈让做的对,她们俩的谈话要瞒着所有人,支开他的亲卫、小厮是对的。
好不容易将人推进了书房,司懿一屁股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自己替自己斟了一杯水。
一整杯温水下肚,司懿瘫在椅子上不起来,
这椅子是沈让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木质清香,但他应该已经很久没坐坐过了,扶手干巴巴的,一点儿都不油润。
面前的书案上依次摆放着笔挂,笔搁,还有都码地整整齐齐的纸,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
身后的是满满的三大排书架,什么类型的都有,兵法、传记、话本以及绣谱。
绣谱?
司懿一瞧见这个顿时来了精神,走过去将其取下,随便翻了翻,前头是十几种针法,并配有白描图谱示意针法走向,后头是各种绣样。
“将军还会绣花?”
“会,但不精,祖母让学的,她说毕竟是男子还是要会一些。”
“文能提笔,武能提枪,闲暇时还能绣绣花,89757还真没说错,还真是十八项全能。”
“十八项全能?是什么?”
“没什么,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哦。”
司懿有个毛病,只要一跟人对视就撒不了谎,可沈让是个瞎子,又用一条目遮把眼睛罩了起来,所以撒起谎来就脸不红心不跳,
毕竟今日来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夸人的,自然要拿出点气势。
“我与同将军聊天也有几日了吧?将军也都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了吧?”
“嗯,能同殿下聊天是臣的之福气,能知晓殿下的秘密臣更是荣幸之至。”
“我也以为我同将军聊得投缘,以后也一定是最和睦的君臣,但将军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失望了!将军难道不知君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吗?将军为何不告诉我你是三皇姐的未婚夫?”
司懿拉高了音调,质问沈让,
她朝着他逼近,双手撑在木轮椅的扶手上看着他,带着十足的压迫。
“将军算盘打的挺妙啊,押宝压在两位皇女身上,日后我同三皇姐,不管哪一个登上王座,都是对你有利的对吧?”
“虽然将军是主动救了我不错,但将军扪心自问,救我真的没有私心?”
司懿才不相信沈让会拿这么多珍贵的药材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当然,绑定的事我并未问过将军是否同意便擅自做了,可将军不也当晚就恢复了声音吗?你那时大可提前同我说,这样瞒着,瞒了这么久,可是在赌我一定不会发现?或者将军是想等,等到有了要挟我的把柄后再告诉我?”
司懿咄咄逼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让打断,
“殿下错了,并非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将军可别说你和三皇姐的婚约乃是什么权宜之计。”
司懿才不信这个,她特意向盛欢打听了,婚约立下那年,沈让可正当时,大璟需要他,女帝需要他,倘若沈让不愿意,断然可以拒绝。
“此事臣无法辩驳,臣同三皇女婚约一事,确是真的,然三皇女已改了主意,她在去北境前曾答应了臣,一回来就会同臣退亲。”
“退亲?为何要退亲?听闻你们二人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沈让自嘲:
“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会愿意娶像臣这样一个重残之人当夫郎的。”
那倒是,她连选忠臣都觉得沈让的身体不够格,更何况是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可若是还有爱的话,换做是她,大概还会再坚持坚持吧。
“可毕竟是患难妻夫,就这么退亲了不会被骂吗?”
众所周知,三皇女能走到今天倚靠的是她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做事在民间积累下的声望,
倘若抛弃重残糟糠夫之类的坏名声倘若传出来对她来说简直则是天大的不利。
“一个背叛家国、私通外敌、劣迹斑斑的将军就算被抛弃,百姓们也只会拍手叫好。”
“更何况,臣同三皇女已有约定,会在女帝面前演一出不合的戏,妻夫不合,如此便有合理的缘由了。”
“殿下若不相信,可以瞧瞧书案一摞纸下压着的书匣,最上头那一封,是三皇女临走前亲自托人送来的,上头她亲笔所书,字字句句都能证明臣方才所言不虚。”
司懿按照沈让说的去找,果然在书匣中翻找出一封署名为司擎的信,
与匣中其余书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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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潦草狂放的字迹相比较,这封信函的字迹非常工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司懿拆开,大致看了看,的确和沈让说的差不多,但很快,她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三皇女亲笔所书吗?
司懿在这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感受到的情谊。1
要分手的情侣即便感情再不好,也会在说分手的这一刻心软,再不济也该像她那个渣男前男友一样,装也得装装样子,
可为何这封信,虽然说的都是如何体面的退亲但语气却很是公事公办,
这字里行间里别说是余情未了了,就连一点点情沫子都没品出来,
不是说两人感情很好吗?
难道真是因为沈让这身体令三皇姐彻底绝望了?
瘫痪就还好吧,毕竟身家在这里,有这么多小厮可以照顾,司懿觉得应当还有其他原因……
难道是那方面也跟着……
是了!一定是!
司懿想到这里直拍大腿,人失望的林林总总,但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一是被亲密之人背叛,而是某些方面得不到满足。
司懿将书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再抬头时,眼神不受控地朝着男人私密处看去。
“既如此,那这些事你为何不早说?”
“臣怕说了,皇女便不要臣了,就像是那天。”
呃……
你看,说好不提的事又提,一提起那天的乌龙,司懿就尴尬的厉害。
“沈爱卿啊……”
“臣在。”
“这事儿不说好不提的吗?”
“事出紧急,殿下要与臣解除关系,臣惶恐,才不得不提。”
欸,你说你这人,司懿撇撇嘴,又没了声音。
她知道今日这事是自己理亏,如今沈让占了上风,自然要好好打趣她。
赶在男人再次开口前,司懿连忙绕到他身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她趴在他耳边警告他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好,殿下说不提,那臣便不提。”
“之前没看你这么听话,答应的这么爽快。”
司懿小声哔哔着起身,
“沈爱卿,虽说有书信为证,看这婚约还是在,名义上你还是未过门的三皇女夫郎,我将来的三皇姐夫,在退亲前,你的嫌疑还是没完全撇清。”
“那殿下相信臣吗?”
“信自然是信的,但耳边总是充斥着些流言蜚语也影响爱卿的声誉嘛。”
“旁人怎么讲臣不在乎,臣只要知道殿下相信臣便好。”
“但话也不是这么说……”
沈让从司懿轻快的语调中隐隐约约觉察出她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更确切的说,她似乎是想小小报复他,报复他方才提及的那件事让她脸上顾不住了,
不是想丢掉他就好,
沈让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
“殿下想如何?”
“不如沈爱卿给本皇女表表忠心可好?”
“殿下想要臣如何表忠心?”
自古以来,贤臣向君主表忠心嘛,不外乎两个做法,
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沈爱卿。”
“臣在。”
“本皇女要人,爱卿给不给?”
沈让还反应过来,一股温热就从耳后覆了过来,落在后颈,一扑一扑的。
“这事儿啊,只能趁着沈爱卿还是三皇姐夫的时候做。”
“和自己姐夫偷情,想想都觉得刺激。”
11. 文学城
11)晋江文学城_偷情(2)
在微安说完这句话后,男人身体霎时间僵硬起来,宛如一块铁板,后颈也爬上了一片绯红。
沈让想逃,可身体却无法动一点,只能被困在这堆烂木头里,任由司懿对他做任何事,
重残以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
只要男人不说话,司懿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想了想,伸手将他的玄色目遮取下,果然又看到了那两只随着心绪颤动的眼球,
好家伙,这哪里是眼球,这简直就是情绪探测器嘛。
虽然不道德,但欺负残疾人真的很好玩,司懿明知道男人难受,她依旧没有放过它,继续“逼问”,
“将军难道不喜欢禁忌之恋?不想跟我在一起?将军又没见过我真正的脸,怎么会知道自己不会喜欢。”
“殿下别闹了。”
“将军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在闹?”
面对司懿的三番五次的反问,沈让哑然,他从来没遇到过这般别致的“巧舌如簧”之人,怔愣好半天后,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臣不配。”
“将军怎么不配了?莫要妄自菲薄嘛!”
司懿歪着头,小嘴一张就是情话,若是不了解,只听着了些,只觉得是有情人间的逗趣。
但可惜的是,她手口不一的很——小嘴叭叭叭,小手翘哈哈。
由头至尾,她的手一直老老实实地背在身后,毫不越矩。
沈让也清楚,听觉是他为数不多还能用东西,他无法让自己“听不见”,
轻叹一声后,男人缴械投降。
“殿下就别捉弄臣了,臣知错,臣以后一定对殿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也不会有事隐瞒。”
“这可是将军自己说的哦。”
目的达到,收工。
司懿寥寥无几的道德短暂地占领了高地,她重新给男人系上目遮,还颇为贴心地调整了一个最贴合的角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东西经她调整后令男人变得更好看了,
帅得很。
司懿叉着腰,左看右看,各种角度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拍拍手,满意的不得了。
一个时辰说短也不断,说长呢,也不长,司懿不能在这里呆的太久,她害怕盛欢起夜后找不到她,会露馅,凭添许多麻烦。
“既然无事,那本皇女走了?”
“嗯。”
“对了,殿下要当心些,如无意外,明日大皇子会登门。”
七皇女死而复生之事实在是太过离奇,短短不到十日,整个七皇女府便已经站上了风口浪尖,司懿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被人习惯忽略的小可怜,
大皇子之前对皇女府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为了防止往事被人抖落出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沈让身为贤臣,最重要的就是帮他的明君趋利避害。
“将军如何知道?”司懿眨眨眼,眼睛里涌动着兴奋,“难不成沈让在大皇子府安插了什么暗桩?就像是电视剧里头常演的那种?”
沈让:……
沈让:“皇女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今日是女帝下给七皇女七日修养令的最后一日,明日七皇女府就会解禁,介时定会有无数的人登门拜访,依照大皇子的性子,定然是会争当第一个。”
哦,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当官当成沈让这种地步,最起码会有一些暗卫、眼线、暗桩什么的。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就还好,而且,多亏沈让提醒,要不是他,她都快忘记这个禁令了,
早知道几个时辰也好,最起码让她能有所准备,她可不想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去见“司懿”这几个兄弟姐妹。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可就在司懿转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什么,旋即,回头,
“将军,方才虽然尽是胡说瞎扯,可中间也夹了句真的,不如将军猜猜看是哪句?”
哪句?
沈让回想着司懿方才所说的每一句,字字句句都带着让人战栗的露骨,
也没有哪一句是他能说出口的。
见沈让又是一副石化在原地,打定不答的样子,司懿撇撇嘴:
“将军真无趣,猜猜看嘛。”
“臣愚钝,猜不到,还请殿下明示。”
“当当当,答案揭晓——是「将军莫要妄自菲薄」这一句。”
“将军样貌极佳,武艺、智谋也都是顶级的,如今的失意不过是龙落浅滩之困罢了,待我把将军治好,一定给你找个全天下最疼惜夫郎的女子作配,将军放心,我司懿别的没有,但最是讲义气,以后有我司懿一口肉吃,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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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了你沈让一口汤喝!”
司懿说完这一番“豪言壮语”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自然没有留意到身后沈让那变化莫测的神情。
就在她走后没多久,落羽推门进来,他脚步急匆匆的,在看到安静坐在木轮子上的沈让后,大大松了口气。
“将军原来在这里啊,叫落羽一通好找,是那位不可说之人把将军推进来的?”
“嗯。”
“如此看来,此人心思细腻,知晓将军身子弱见不得风,就是不知道这么心细如发之人是男是女?”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探听再一次失败,落羽识趣儿地闭上了嘴。
大约十天前,将军就时常支开身身边所有人一个时辰,去接见一个神秘人,他还下了死令,
任何人都不得探听对方的身份,将人保护得彻彻底底。
将军耳力不凡,他们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他发现,但因着担忧将军的身体,又不敢太远。
落灯前,他听到男人突然无缘由地笑了下,这笑声很清脆,是胸腔中涌出来的畅快。
“全天下最疼惜夫郎的女子吗?”
“将军说什么?”
“没什么。”
“落羽,明日将库房贵重的配饰都找出来,对了,再去请个好裁缝来府量体裁衣。”
“又裁衣?可府中前两日不是才给亲卫们刚做过几套衣裳吗?”
“不是亲卫,是我要做,要制式好些,擅长华服的娘子……不,要技艺娴熟些的郎君。”
落羽听得越发云里雾里了,
以前的将军,裁衣就裁衣,越简单越好,哪里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
“将军之前不是说,反正眼盲也看不见,不用穿得太讲究吗?”
难道是他那时理解错意思了?
“自己看不见,但别人看得到,若收拾不妥当,会污了旁人的眼。”
“旁人?”
可将军成日也不出门,平日里常见的除去见他们几个就他们几个,能污到谁的眼?
“叫你找出来就找出来,何来这么多废话?”
“哦,是。”
后半夜,落羽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拥着被褥,耳房的床榻上坐起,纳闷道:
这个旁人,到底谁啊?
12. 文学城
12)晋江文学城_手足(1)
还真叫沈让说准了,大皇子果然要争第一,
翌日,天不亮,就来了。
盛欢慌慌张张把司懿从被窝里拽出来,又是束发,又是配衫,甚至最后竟拿着只螺子黛要给她上妆。
不是,上妆?都是女尊国了,还要上妆吗?
“皇女在说什么傻话,上妆还分男子女子吗?皇女若是困得厉害,就先闭上眼小憩片刻,盛欢马上就好。”
“就不能不上吗?”
司懿睡眼惺忪地扒拉着盛欢的手,好声好气的商量。
她不想上妆,原因有二,
第一,她不喜欢脸抹这些东西在脸上,痒痒的,很不舒服,
第二,她害怕这些化妆品各种重金属超标致癌,过去的辛苦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可皇女面色有些差,不上妆会被大皇子奚落的。”
奚落就奚落呗,她只想再睡一会儿,奚落不过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东西,哪有实打实的健康重要。
盛欢见司懿如此抗拒上妆,也心软了下来,她思量片刻后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好,听皇女的,但是就让盛欢描个眉!我家皇女的眉毛……”
黄铜镜里,女子柳叶眉,杏圆眼,眉眼含笑,柔情似水,美则美矣,但一看就是那种很好说话,很好欺负的样子。
司懿对镜抖了半天,也做不出一个有气势的形状。
“你家小姐以前也不喜欢自己的眉毛?”
“嗯,小姐说好看是好看,但若是去些要紧地方,比方说见死敌什么的,还是少了些气势,可小姐又不知道该画成什么样的,很是苦恼。”
“无妨,我知道见大皇子要化什么样的。”
司懿放下镜子问,“张飞认识吗?”
盛欢摇了摇头。
对哦,大璟是女尊国,张飞是父权社会下的产物,压根就不是一个系统的。
司懿想了想,从盛欢手里拿过螺子黛,凑合着在纸上勾了几笔,顿时,一个胡子拉碴彪形大汉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司懿指着“张飞”的眉毛对盛欢说:
“就给我画这样的眉毛。”
盛欢盯着这怪异的“飞天”眉毛半晌,重重点了点头,
“盛欢定当尽力!”
该说不说不愧是从皇城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管家姑姑,盛欢这一手上妆技艺,出神入化,
原本弯弯的柳叶眉霎时间变成两条粗壮的“飞天眉”,
看着镜中颇为威武的女人,司懿觉得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皇女可还满意?”
司懿重重点头,满意,满意的很,
若是再扎两个小揪揪,就可以直接拉去片场去演《十万个冷笑话》剧场版里的哪吒了。
“皇女,这气势是有了,但表情可是要收敛些?有些……”
“恶心是吧?”
司懿补全了没说出口的话,她点点头,对着镜中女人点头肯定,
“没错,就是要恶心,恶心到他连踏进咱皇女府的门都不愿意,毕竟咱们皇女府应当没有一个人想再见到他吧?”
这七天,司懿可听盛欢她们说了不少大皇子的坏话,别的不说,就单单说守孝这三天,
七皇女司懿的遗体停灵三天可是盛欢亲口向女帝求来的,由宗正寺亲授的,
可大皇子却装作故意不知道,来回找茬,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被他说成「不吉利」或者是「冒犯祖先」,
就比如第一天,四周的布幔没挂好,不小心被疯刮落,大皇子就一个劲儿地念叨说这是祖宗怪罪了,
听得盛欢气不打一处来,
怪罪,怪罪个大头鬼,那明明就是她家皇女显灵赶他走呢!
整个仪奠,大皇子从头嫌弃到尾,一会儿挑剔餐食,一会又说停灵太久要用多少冰块啊,实在是劳民伤财云云,总之就是哪哪都不如意。
*
大皇子姓司,单名一个涣字。
司懿觉得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涣散,溃败,听着就有点不太甚吉利。
“七皇妹。”
司懿一入花厅,司涣便迎了上来。
“死而复生”那日,她从棺材里起得匆忙,场面又很混乱,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原来大皇子也在那群抱头鼠窜的人之中,
之前没机会,现在有空了自然是要好好观察一番。
男人长得很高,肩膀宽,骨架大,细细长长,杵在那里,像条竹竿;今日登门应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平日里不常穿的锦衣华服,能隐约从那纵横细密的纹络里嗅出经年陈气,
衣裳是好的,只是男人撑不起来,晃晃荡荡的,远远看去像是操场主席台边杵着的旗杆上挂了一面褪色的旗。
与沈让那种清冷的清减不同,司涣太瘦,只靠颧骨撑起一张脸皮,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眼窝凹下去,鼻梁倒是继承了司家人一贯的高鼻子,但却更糟了,显得那张脸像刀削过的,锋利,空荡的很。
“大皇兄。”
司懿见面行礼,她抬头朝司涣“甜甜”一笑,那粗壮的“飞天”眉着实把司涣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七皇妹,你、你、你这是画的什么眉毛?哪有世家贵女画这种眉毛的?成何体统?”
“怎么?大皇兄不喜欢?”
也不知道到底是故意还是不故意,司懿又趁机狂挑好多下,把司涣挑的恶心到差点坐不住,跌下椅子来,
他气急,猛地将手中茶盏搁下:
“胡闹!这什么眉毛!一点儿都没有皇室的庄重,看上去就像是街上的那些地痞流氓一样,赶紧去洗了。”
这语气……要比想象中的温和许多,司懿抬眼同旁边盛欢对视一眼,
她们此前都有所准备,七皇女府这段时日备受女帝关注,向来随波逐流的大皇子大概会为了掩盖之前做的过分事,过来示好,
可这准备和好说辞实在太诡异了。
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总隐隐约约透出一种不对劲,
司懿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大璟人能理解的词语来形容它,但在现代,有两个字能很好的诠释——爹味。
“大皇兄,你也知道的吧,您家住上京,不住琼岛。”
“何意?琼岛那种小渔村怎么配和本皇子的名字相提并论?大胆!”
司涣一时没听懂,但他知道要时刻维护自己身为皇子的尊严,于是他斥责司懿,
这驴头不对马嘴说法令司懿嘴角简直比AK还要难压:
“意思就是您家没住海边就别管这么宽,本皇女这眉毛长在本皇女脸上,本皇女想画什么样的就画什么样的。”
说完,司懿还晃着脑袋朝大皇子摇了两下脑袋。这下,就算是再愚笨的人也明白过来,司懿这两条又黑又粗的“飞天眉”是她故意画来恶心他的。
可司懿怎么敢的?
她难道不怕自己向三皇妹告状吗?她不是最害怕自己这个唯一的亲皇妹不开心的吗?
“你、你、你。”司涣指着司懿,被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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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对,你不是司懿,你是谁?明明长得一样,身体也一样,但性格为何天差万别?莫非像外面说的是被鬼差附身回来寻仇,报复所有人欺负过她的人……”
司涣说到这,猛地想起这些天听到的传闻,难道竟是真的?
司懿和盛欢两个人听到大皇子的嘀咕,憋笑憋的辛苦,但又不能破功,盛欢见状立刻上前开始“添油加醋”:
“大皇子,你怎么了?站在您面前的就是我家皇女啊,什么叫皇女不是皇女了?皇女被附身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外面百姓们不懂瞎扯就算了,怎么连您也跟着起哄?之前太医院的医者不是来请过脉了吗?说那「死而复生」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别看盛欢是个小哭包,但遇到事情从不掉链子,既然有人开团,司懿秒跟,
“是啊,是啊,大皇兄说这句话可真是让皇妹伤心的很,要是皇兄信这些就别来了,免得再招惹些不好的东西。”
司懿说罢,又冲着司涣挑了挑眉笑起来,这笑容令司涣想起家里两扇门上贴着那两张凶神恶煞的门神。
对,那传言就是对的!
不然,司懿不可能好端端的突然画这么两条“鬼”眉毛,这么丑,这绝不可能是属于人间的眉毛!就是地府小鬼的!
司涣想到这,脸色变得煞白,再也不敢在这里坐下去,他起身,将小厮递来的贺礼朝盛欢怀里一塞,脚底抹油,只匆匆留下一句:
“祝七皇妹早日康复!”
“欸,皇兄,再坐一会儿啊!大皇兄!”
司懿快走两步追出廊下,扯着嗓子冲男人吼了这么两嗓子,
结果司涣溜得更快了,那狼狈逃窜的背阴让司懿和盛欢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皇女,你这招果然很灵,只是……叫人特意去街上散布鬼差附身的谣言不太吉利吧?若是传进了女帝耳朵,再度厌弃我们七皇女府可如何是好?”
司懿笑得肚子疼,她捂住肚子,摆摆手:
“无妨无妨,你也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女帝不会信的,再说了,若是真的信了就更无妨了,鬼差也并非凡人啊,害怕报复的心虚之人是不会对我们如何的。”
司懿越想越觉得“司懿”这招想的妙,「死而复生」无论怎么走都是一步好棋,
只是这棋的代价太大。
“皇女!皇女!大事不好了?”
就在司懿打着哈欠准备补觉时,长卿急匆匆地进来,司懿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她的“小巧思”翻车了,
“怎么?司涣识破了?这么快?”
“不是,不关大皇子的事。”长卿皱着眉,哭丧着脸改口:“不对,不对,就是大皇子!”
盛欢:“先说不是,又说是,那到底是不是?”
长卿也知道他讲的语无伦次,他索性不管了,将刚才门房发生之事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是极乐坊的管事,她说大皇子半个月前抵了咱们七皇女府的田契问她借了一千两,她如今来问问1这钱何时能补上,倘若补不上,就要将其典当来换钱。”
什么意思?
大皇子为什么能抵押七皇女府的东西?
司懿没搞明白,看向盛欢,她一脸菜色。
司懿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问,
“那极乐坊是什么地方?”
“回皇女,是……赌坊。”
?
他爹的!
她的钱被人拿去赌博了???
13. 第十三章
13)晋江文学城_手足(2)
成年后的皇女、皇子要出宫开府,
这虽然听起来气派,但其实就只是换了个地方去住而已,整座府邸连同这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产,而非私有。
也就是说皇子、皇女府都是没有地契的,皇女以及管事、小厮等一干人等只享有居住权,并无处置权,不得卖卖、抵押买卖。
但话又说回来,皇女长大成人,身为她们的母亲也就是一国之母,当今的女帝陛下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给,
是以,在皇女成年时,随着皇女府一起赐下还有一些田契、地契,通常都临近府邸的皇庄、田地、山林。
原本依照七皇女的受宠程度,得到的实产应当十分稀少,但因着七皇女府位置实在是偏僻——出城方便的很,几乎不用坐马车,走两步就到城门口了,几乎相当于现代在首都住平谷,在魔都住及崇明岛一样,
所以,七皇女府自带了一座山。
这座山名叫鸣溪涧,以山势平缓,土壤肥沃而出名,别看只是一座,可上面有许多奇珍异宝,若是打理的好,年年能盈利不少,
只可惜七皇女府人手不够,又雇佣不起人手,
于是这么多年将其以租赁的形式包给山农打理,
而租赁的这笔费用就成了府中唯一进项,用以维系全府上下的日常开销。
七皇女没有父族助力,唯一倚靠的就是这一片山,结果现在有人上门说,这座山的山契被抵给了别人,
爹的,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司懿气的火冒三丈,她没想到这大皇子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恶劣很多,她很后悔方才只是用流言吓吓他,
就合该就该将人丑态尽出,然后扭送大理寺才对!
只是话又说回来,七皇女府的山契究竟是怎么去到大皇子手上的?
这东西既然如此重要,铁定是好好藏着的,怎么会让他拿了去,难不成还是“司懿”亲手给出去的?
盛欢白着脸点头,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回皇女的话,是的,山契就是我们家小姐亲手给送出去的,但盛欢可以发誓,小姐绝对不知道大皇子会拿它去极乐坊胡闹。”
事情始于半年前的某日,
这天,大皇子突然登门拜访,他告诉七皇女自己父族中有个头脑灵光的姐姐开了家草药铺。
司涣:“七皇妹你是不知,这位姐姐医术了得,这不,刚来上京,开的第一家铺就红火的不行,她手里有种叫做醒脑丸的小东西,只要吃上一颗,再混沌的脑袋都能一下子聪明起来,读起书来事倍功半!”
司涣:“这不,才短短几天就一传十十传百,吸引了好些读书人大肆抢购,不过啊,皇兄这姐姐本钱不够,请不了更多的药师帮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银子在眼前晃荡,却进不了自己兜。”
司涣:“这样好的事若不是皇兄自己手头不宽裕,是绝对不会便宜旁人的,皇妹若是肯,你七,她三,皇兄替皇妹算过,头一年就能把本钱收回来,往后年年都是净赚。”
盛欢学着司涣的语气将那日他游说的话语一字不漏的说给司懿听,司懿听完冷哼一声。
“你家小姐应当没有这么傻吧?这不一听就是天大陷阱吗?”
可若是不傻,山契又是怎么给出去的呢?
盛欢闻言更是大大叹了口气:
“皇女也知道,我家小姐并未那种爱扎堆的性子,有一片林子维系日常她已经是大大的知足,可架不住大皇子的冷嘲热讽,他一会儿嫌弃我们皇女府的茶叶喝起来太碎太廉价,一会儿又嫌弃我们皇女府的椅子坐得不舒服,太硬太没老旧。”
盛欢:“但就是这么说,我们小姐也未曾动摇,只是一个劲地陪着笑脸,但最后,他搬出了三皇女。”
司涣嘲讽“司懿”性子实在是随遇而安,他怨她实在太过废物,不去争宠、不去夺权,才会落魄到如此,被三皇女接济,从而令她忽略了她这个嫡亲哥哥。
司懿懂了,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大皇子觉得亲疏有别,他生气三皇女为何向七皇女府伸出援手,而不是同父同母更为血浓于水的自己。
“所以,大皇子这些所作所为就只是简单得出于忮忌?他觉得三皇女这些年给咱的东西其实都该给他?”
盛欢点点头,虽然司懿有些字眼太过直白,但大致是这样。
“那三皇女这些年都给咱们什么了?”
“要说实实在在的物件儿倒没有多少,加起来林林总总不过一二百两而已,但三皇女心善的很,平日若是有人欺负小姐,她都会护着她帮忙出头的。”
那没道理啊,既是手足,那平日里护着、帮出头也属正常,
至于那真真切切的援济,不过价值一二百两的物件儿而已,
这些钱或许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的确有些多,但他司涣可是大皇子欸,女帝的第一个孩子,也会将这区区一二百两放在眼里吗?
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说,真是这一二百两的东西召来的,但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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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啊,
不满三皇女对旁的兄弟姐妹好就去找三皇女说啊,只会暗戳戳欺负算什么兄长?
简直是有病。
提及三皇女司擎,司懿没什么印象,要说最深的就是沈让未来的妻主。
尽管在盛欢口中,司懿是这些成年皇子皇女中最仁善的一个,
内尽孝诚,外尽忠恪,勤于政事而播与朝野。
都是很称头的称赞,可司懿却没什么真实感,也许是美得太不可方物,使人下意识想远离。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山契事关七皇女府的未来,绝不能就这般轻易地拱手让人!本皇女要去夺回来!”
司懿「蹭——」地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猛一拍桌子,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很燃,
但就连司懿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燃什么,但看着这些眼巴巴望着她,视她为主心骨,等待她决策的人,她总觉得就该这么做。
要知道,以前在公司她可从没有这么积极,唯一一次还是临危受命。
那次,她带着团队埋头苦干半年,之后好不容易带领公司度过危机,转危为安后就被一脚踢开,踢得远远的。
但在这里不一样,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在这里的,亦或者是不在这里的,都无比地信任她。
“皇女,那我们要怎么做?”
司懿沉思片刻,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赌一把。
“皇女所言极是,山契如今握在人家手里,咱们又拿不出那么多钱去赎,只能冒险去和那悦觞娘子赌一把!只不过听说那悦觞娘子四岁会摇骰盅,五岁就会打马吊……皇女,咱有能比得过吗?”
“是啊是啊,那悦觞娘子可不是一般人,皇女可是已经有底了?花牌、骰盅、关扑、马吊,皇女擅长哪样?”
哪样?她别说擅长了,两人说的这些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过,她唯一会的、跟赌术站点边的就是金钩钓鲤鱼。
“我说的赌一把不是真的上赌桌啦。”
再怎么燃,司懿也还没失去理智到要跟人硬碰硬的程度,以她只会金钩钓鲤鱼的小学生水平,到对方面前连炮灰或许都算不上,
所以,她决定另辟蹊径。
工号89757:【叮~恭喜宿主接到限时任务「夺回地契——皇女府保卫战」,宿主需要在任务规定的时限,三日内,从极乐坊悦觞娘子手上夺回鸣溪涧山契,解除危机,任务奖励:上京城声望+100,随机奖励盒子一级*3。】
司懿:“?”
14. 第十四章
14)晋江文学城_手足(3)
道理她都懂,但这个随机奖励盒子是什么意思?
工号89757:【哦,这个啊,这是为了响应人类提出的「人机共创和谐蓝星」口号,我司特别为各位宿主们提供的特别惊喜服务——奖励随机系统。】
司懿:“说人话。”
工号89757:【也就是开盲盒。】
?奖励系统开盲盒?
这是谁想出来的鬼点子?
若是有天遇到危险了,她想开把刀来防身,结果开出一根葱?
又比如,她野外露营,想要一根葱,结果开出一把红缨枪,
请问,这合理吗?
工号89757:【根据潮汐历显示宿主在穿越前生活的年份是大约是在2019——2025年之间,是蓝星盲盒最风靡的时期,宿主竟然不喜欢?再说了,根据调研报告,该随机系统于2054年前后上线,上线后获得宿主好评率100%。】
司懿嗤笑一声:
“呵,好评率100%?那死亡率呢?
工号89757没说话。
“AI装聋作哑是吧?”
她就知道!
工号89757:【更正,本系统不会装聋作哑,这只能叫做战术性沉默。】
司懿:“好好好,好一个战术性沉默,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嗷。”
工号89757敏锐地嗅到了司懿这句话中不对之处,宿主想做什么?】
司懿嘿嘿一笑,也战术性沉默。
这几天闲来无事,她潜心研究了一下这个「心愿交换系统」的新手教程,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读到了这么一件事——
原来89757是可以被替换的,
只要身为宿主的她觉得不满意,可随时调出更换申请表进行更换。
工号89757:【宿主你要做什么!宿主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司懿嘿嘿一笑,
“不得不说,2050年以后的科技还是先进,我竟然能从机器人的嘴巴里听出来恐慌。”
司懿:“哇!89757,你看,这申请表写的好详细,个性、声音风格、年龄、甚至是口癖,这些竟然通通都可以设置,这标语也很新颖——您的下一个助手何必是AI。”
工号89757:【宿主,还请手下留情啊!那随机奖励盒子也不全然都是,但是有概率开到珍品的!】
珍品是什么?隐藏款的意思?
司懿:“细说珍品。”
工号89757:【宿主,按照我司规定,这个信息是绝对不能向任何宿主提前透露的,可宿主你瞧,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也十分的投缘……】
司懿:“讲重点。”
工号89757:【珍品复活丹,开出概率2%,使用后能复活想要复活的对象,但仅限于其他时空使用。】
毕竟对于大璟来说,能复活还是太超前了。
司懿:“你这话说的,难道复活这事儿对2025年的人类来说就不超前吗?”
工号89757停顿片刻,显然是司懿有些触及它的知识盲区了。
【正在更正……更正信息完毕,anti-aginginterventions技术在2035年前后开始萌芽,2025的人类依旧要和死亡、病魔作斗争,但基于此情况,89757之前的话也适用的,若是宿主想复活的对象是自己的话。】
复活自己?
司懿闻言一怔,遂即迅速明白过来,“你什么意思?你意思就是我还有机会回去?”
工号89757:【是的哦~宿主,您的复活并不会给2025年带来震惊,因为此时此刻您的身体正躺在霸州X院重症监护室。】
ICU……
是谁将她挪入了那里,司懿就算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阿如姐,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那样在乎她。
工号89757:【除此之外,介于宿主和沈让沈将军的绑定关系,在奖励盒子开启时会同时产出一颗帮助他身体恢复的药丸。】
工号89757:【只是每次得到的药丸有大有小,若是太小,剂量不够的话,就只能起到一些微弱的变化,并不能像上次那样足够治疗一整个部位。】
工号89757:【不过积少成多嘛,总比没得救强,宿主心地善良,必不可能舍得看着这样一个英俊翩翩的少年将军就此陨落的对吗?】
司懿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但身体却先一步代替嘴巴表达,
她关掉了更换89757的申请表。
工号89757见状,长舒一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宿主,你这次触发的是时限任务,依照经验,限时任务往往难度都不低,宿主可想好怎么完成了吗?要不要先同89757推演一下?】
心愿交换系统发布的任务总共有两种,第一种是主线任务,跟最终目标登基称帝紧密相关,时机到了就会出现,由89757主动引导完成,
它无需确认,自动接取,甚至不需要宿主清醒着,倘若条件满足,就算是在睡梦中也能自动完成,就比方说迷迷糊糊中绑定沈让。
而与之对应的就是另一种,
限时任务,它完全随机,完全无法预料,是根据宿主行为以及环境,好感度等等综合计算、随机触发,
因为形式太过随机,无法捉摸,所以完成难度很大,有些还会因完成度的影响产生完全不同的奖励,
像司懿方才接到的这个「七皇女府山契保卫战」的任务,奖励声望100和三个初级盒子已经是现阶段任务中奖励最丰富的一个。
上来就是这么高难度的任务,工号89757担心万一失败,会严重打击司懿的信心。
“不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工号89757虽不太相信,但嘴巴上还是十分配合:【是吗?宿主,那太棒了!】
“听你这语气,怀疑我?”
【没有!绝对没有,应该是声音的指令出了问题,令宿主误会了。】
“最好是。”
司懿撇撇嘴,差点就把「要不是赶时间谁会信你这鬼话」这句话磕在脑门上。
工号89757觉得自己要是有了实体,此时此刻背后一定会冒出一滩冷汗,哦,不,是冷凝水。
方才的司懿,跟之前那个和它插科打诨斗嘴的人,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就好像一个睡眼惺忪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想好好的、认真的、去争一争了。
*
“奇怪,真奇怪。”落羽小声嘟囔着进屋。
平时,像落羽这种碎碎念,沈让都懒得搭理,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沈让便多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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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奇怪?”
“隔壁皇女府有些奇怪。”
沈让听到熟悉的字眼,顿时心中一紧,
“她……嗯,她们怎么了?”
“方才,我竟瞧见七皇女上了极乐坊的马车。将军,你想,那极乐坊是什么地方啊?上京权贵人家的销金窟,这种地方她怎么去得了?”
落羽嘴快,说出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他什么身份,七皇女也是他能编排的?于是慌忙找补:
“毕竟七皇女不受宠,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事,上京人尽皆知嘛。”
沈让闻言皱起眉,
“她……日子过的紧巴巴?”
“是啊,就靠着咱们府后头鸣溪涧的那微薄的租赁金生活,一年到头,肉都吃不了几回,欸,不知内情之人谁能想得到呢?堂堂皇女,落魄的很。”
“宗正寺不管?”
沈让眉头越皱越深,他只知道司懿不受宠,不像其他几位都有个一官半职,却不想她竟连过日子都艰难。
“管?不吸血就不错了。”落羽冷哼一声:“将军之前不在意这些,自然不知道,宗正寺那群人啊,势利的很,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七皇女无权无势,逢年过节的物资啊,赏赐自然是越克扣越好,这扣下来的要么就是去巴结得势的,要么就进了自己的腰包了,啧,精的很。”
落羽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沈让。
“不过将军,落羽觉得您最近似乎特别在意隔壁,明明刚搬来这里你还示意过落羽,不要跟任何一位皇女再有交集,过好自己的日子,您这是怎么了?先是大开药库救治,现在又看起来十分担心皇女吃不上肉。”
沈让冷下脸。
“没什么,你看错了,不是担心,只是好奇罢了。”
落羽点点头,
“也是,死而复生欸,多稀奇的事,明明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依旧被百姓们津津乐道,看来这七皇女府真是要时来运转了。”
快到用午膳的时辰,落羽又随口说几句就去了后厨,他一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窗外,雀鸟喧鸣,啼声间关。
沈让想了想,调出系统,他才学会这种叫做语音输入的东西不久,措辞来回改了好些遍。
【殿下,臣听闻你今日去了极乐坊,可要些帮手?】
对方回复很快。
【将军消息很灵通啊,看吧,还说没有眼线、暗桩?骗子。】
沈让闻言不自觉扬起唇角,他回,
【殿下多虑,只是殿下上马车时恰好被落羽撞见。】
【殿下去极乐坊所为何事?】
接连三四条信息发来,司懿将来龙去脉与他说了个大概,原来竟和鸣溪涧有关,也难怪会这样着急。
【原来如此,不过是一千两,何必劳烦殿下亲自去游说,臣这就差人给殿下送去。】
【好了,富哥,闭嘴,别逼我抢劫将军府。】
【好啊,殿下何时想来?提前知会一声,臣定当大开中门欢迎殿下,再命亲卫收起刀枪,省的伤到殿下。】
【那不如将军直接将那些值钱的东西搬到皇女府算了,还省得本皇女动手了呢。】
【也好,殿下何时要?】
那边,司懿看到这句话时一脚刚踏入极乐坊,她一时失神,猛地一个趔趄,差点亲吻地砖。
啧,男人,
花言巧语。
15. 第十五章
15)晋江文学城_手足(4)
极乐坊开在上京最热闹的行街,高三层,朱栏碧瓦,数十盏琉璃灯照得街衢通明,
进门驼绒短毡毯铺地,正中通天的影壁上是彩绘的财神娘子像,四周两排铜炉香烟不绝,二十余张赌桌分列之后,
耳畔,犀角骰子掷落有声,赢家输家的呼和声浪喧腾。
“七皇女这边请,我们娘子在楼上雅间等您。”
司懿随着引路小厮一路上楼,七拐八拐后走进一间雅房,
推门而入,她见到了悦觞。
进去时,她正坐在书案后算账,一手打着算盘,一手捏着账本,屈起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另一条腿别着椅腿,像只猴一样挂在那太师椅上。
女人今日穿了一身赤红色利落短打,墨发挽在脑后,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商人打扮,只可这头发挽的并不彻底,有一半不知道是松散,还是本来就没挽好,炸开一小撮,杵在那,宛如一只用秃了的毛笔。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女人的眼睛终于舍得离开账本,她抬头,锐利的眼神扫过她后,起身伸手示意她坐,
随后,并大手一挥,嘱咐下人沏茶。
极乐坊的茶应当是好茶了吧?
肯定是,要不是的话,司涣那厮也不会在这里欠了一千两之多。
司懿想起盛欢转述的那句嘲讽,心头疑惑,难道好茶孬茶区别这么大?她倒要好好品一品。
掀开茶盏,汤色透亮,几乎能照见杯底青花,一片片叶子,叶脉清晰,根根悬立,似春日新发的兰草。
热气拖着茶香扑入眼帘,司懿吹了吹,随后浅尝,
茶汤在入口的一瞬间是微涩的,但接着转瞬化开,因着涩,齿间会生出津液,甜丝丝的,像清晨荷叶上噙住的露水,在咽下后,喉间返上来一股幽长余韵,久久不散。
啧,别说,好像还真的不一样。
“七皇女,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
“哪里有什么大名,反而是极乐坊当家悦觞娘子的名号,在这上京是如雷贯耳、家喻户晓,今日一见,所言非虚,娘子裹着气度不凡。”
司懿挑着捡着把能说的、会说的、大璟人能听懂的彩虹屁都吹了一遍,
接着,她松开死死蜷缩的脚趾,小脸红扑扑的。
司懿知道她说的这些十分不符七皇女这个身份、十分的OOC,若是盛欢在这里肯定又要说她了,但没办法啊,她实在做不到没钱还嚣张,
再说了,
她是要来空手套白狼的,先把姿态放低一点,之后才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嘛。
“七皇女今日亲自驾临极乐坊,可是为了大皇子抵押于此的山契而来?”
“正是。”
“听去结款的人说,七皇女似乎并不知道大皇子将这东西抵押在了极乐坊?”
“对。”司懿点点头,也没遮掩:“当初抵押时,娘子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吧?”
毕竟谁七皇女府穷的叮当响,怎么会将山契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大皇子来抵押换取赌资?
这分明就是被骗来的!
“嗯,多少猜到些。”悦觞也没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但猜得到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皇女应当知道,地契这东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更何况,这里还有大皇子抵押时写的条子。”
悦觞打开了手边的书匣,从中拿出鸣溪涧的地契,朝着司懿晃了晃,
言下之意,来路不正又如何?就算来路不正这地契也是她的了。
“当然了,皇女毕竟是皇女,身份尊贵,极乐坊也是愿意卖您个面子,十日,倘若十日之内皇女可以凑得出这一千两,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契,如何?”
如何?当然是不如何!
司懿今天来此就不是打算给钱的,别说她没有了,就算她有,也是万万不能给的,那可是一千两!不是一两,
但就算是一两也不行!这不是金额多少的问题,问题是这钱又不是从她府中花出去的,她凭什么要还?
“不瞒悦觞娘子,十日,一千两,本皇女凑不到。”
书匣「啪——」地一下合上,悦觞脸沉了下来,
“那皇女想要多久?二十日?三十日?皇女,欠债换钱,天经地义,我们极乐坊是赌坊,不是善堂,我悦觞之所以做出让步,并非是因为忌惮您七皇女的身份,而是看在您有死而复生这个奇遇上。
司懿也不傻,她当然知道极乐坊稳坐上京第一大赌坊这么多年,上头肯定有人,
无论是极乐坊还是悦觞都不怕她,
她的皇女身份在这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悦觞娘子误会了,本皇女并非您所想的那样,要讨价还价,只是想问问极乐坊经营这么多年,可有负欠?”
提起这个,悦觞一脸防备,
“皇女问这个做什么?皇女这一笔是没办法走到负欠的。”
山契在手,一倒手就能赚钱,算不得负欠。
“本皇女想同悦觞娘子你谈一笔交易,本皇女替你去催缴负欠,从中抽成,用于来交换这张山契,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啊?
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悦觞也愣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雇佣皇女去催账?
要是真成了,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之壮举。
*
半个月后,
七皇女和其皇女府再一次站上风口浪尖,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死而复生的奇幻经历,而是她性情大变。
一个之前从不踏入赌坊,从不沾染任何不良恶习、甚至都不怎么出府门的之人,竟频繁开始出入极乐坊,与极乐坊的悦觞娘子称姐道妹,把酒言欢。
还有不少传言说这籍籍无名的七皇女竟习得一身好赌术,还运气加身,几乎是逢赌必赢。
一时间,鬼差附身夺舍的传闻甚嚣尘上令上京百姓深信不疑,
流言越传越神,吓退了禁令结束后一股脑涌来的各府拜帖,
还惊动了宫里的那位,特地派了宫里最德高望重的姑姑来七皇女府说教,并暂缓七皇女入宫请安的事宜。
拜帖收了一堆,贺礼也是一个没等到(除大皇子外)还白白浪费了好些茶叶,
亏得要死。
盛欢对着空椅子幽幽叹了口气,命人将沏好的茶盏一个个又原封不动地端了下去。
“又不来了?”
“嗯。”
盛欢沮丧着脸,身后的尾巴耷拉着,像是只因为交不到朋友而沮丧的狗狗,
司懿不忍看她如此难过,拉着她的手,招呼长卿他们去后院。
“不来才好呢,懒得招待。”
“来人,把本皇女的牌桌拿上来,先说好,今天不打到天黑谁都不能先回房间啊。”
司懿要打的是她自制的扑克牌,用削薄的竹片雕刻而成,不过比起扑克,造型上更像加长便薄的麻将,
至于赌注就是谁输了谁做饭。
昨天,皇女府唯一的厨娘刘婶走夜路时不小心载到了沟里,摔伤了腿,司懿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但又没有钱临时再雇一个新的,就变成了眼下这种尴尬情形。
其实想想也挺刺激的,每天两眼一睁面对的都是未知水平的膳食,
是屎,还是巧克力,直到送入嘴巴的那一刻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局过后,长卿忍无可忍:
“皇女,这小猫钓鱼也太简单了,就不能稍微来些有难度的吗?”
司懿眨眨眼,“有难度的不会啊,而且简单好啊,简单的东西不容易沉迷。”
一旁采桑补刀:“依照皇女的水平,应该玩什么都不会沉迷吧。”
赌之所以像沼泽一样令人沉沦,正是因为它有输有赢,赢了的人一直想赢,输了的以为下一次就会赢,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一直输,从未赢过的人沉迷赌钱。
是的,这些日子,赢家来来回回,可输家一直都是司懿,
不开玩笑的讲,倘若司懿不是皇女,这样历练半个月下来,就算是分不清是菜还是草的生疏小白都能练成会颠勺的大厨,
然而这里是皇女府,没有人真的敢让她做饭。
傍晚时分,守门的小厮急匆匆进了后院,他脸涨得通红,
“皇女!皇女!成了!成了!悦觞娘子差人带来了东西。”
守门小厮所说的东西是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写着七皇女亲启五个字。
司懿接过拆开,里面果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山契和大皇子的抵押借条。
悦觞说话算话,她献计收回了负欠,她便将山契还她,此外,还附赠了一张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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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抵押收据,
看来,这悦觞娘子心里门清,
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捏着薄薄的山契,司懿对上周围一圈泪眼涟涟的眼神,还好,还好,没有辜负她们期望。
司懿长舒一口气。
“都怪盛欢不好,当初若不是盛欢没识破大皇子的计谋,将山契借出去,如今皇女也不必为了夺回山契辛苦谋划,还传出那样的流言,被女帝陛下厌弃。”
盛欢别过脸,眼泪止不住地涌下:
“小姐她可是好期盼能独自进宫面对陛下的……”
司懿倒是无所谓什么时候见到女帝,但“司懿”不是,
一个自打出生起,满打满算一年里就只能在岁末,中秋这两次宫宴上能见到亲生母亲的小孩,自然珍惜每一次相见的机会,
但这次,她是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嗨嗨嗨,此次见不到,还有下一次嘛,是不是不相信你家皇女?”
司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并朝着长卿和采桑不停地使眼色。
长卿:“是啊是啊,咱们小姐都相信皇女,咱们又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呢?”
采桑:“就是就是。”
盛欢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但没什么用处,它们还是会不听话的跑出来,
司懿实在没办法了,将手里的山契丢给盛欢,
“诺,你家小姐的东西要保护好。”
盛欢看着山契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鸣溪涧的山契,皇女府除去皇女外最贵重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交由她保管吗?
“皇女的意思是……这东西给我?”
“是啊,你是七皇女府管事,不给你给谁?”
“也是!”
盛欢闻言,终于破涕为笑,她抱着山契不撒手,仿若珍宝。
“皇女,盛欢发誓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它的。”
“行!”
*
司懿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心在滴血,用完餐后,她故作镇定地回到房间,却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生自己闷气。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或许是看不惯司懿的自虐,工号89757“适时”出来,它刚要开口,就被司懿没好气地制止,
“我现在不想说话。”
工号89757:【是您的贤臣沈让给您发来了信息。】
是沈让的信息啊,那还是要看一下的。
信息很简短,只有八个字,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显然是知道了她夺回山契的事。
啧,还说没有暗桩?这收风的速度比她这个当事人都快,司懿撇撇嘴,回道:
【何来恭喜一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现在想想真是不划算。】
那里是不划算,简直就是亏麻了,司懿从被窝里探出头,她哭唧唧地捏着被角,痛心疾首。
当然,她不是在痛心失去了进宫面见女帝的机会,
而是在痛心那些说了来却不来的达官显贵们……的贺礼。
要知道,那可只是一张拜帖,那是整整一厚摞!就算每人都送最便宜的,那加起来也不少了,司懿之前让盛欢大致算了一下,大约能抵得上皇女府三年的开销。
【臣为陛下准备的能抵得上她们所有,只可惜殿下不要。】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能要。
要是要了那还得了?盛欢本来就不待见沈让,若万一让她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小哭包还不得放水一把把这皇女府给淹了?
不过……
【别逼我后悔。】
司懿愤愤回道。
【殿下若不想后悔,今日入夜后可要来府一叙?臣有些好奇殿下到底是怎么不花一个铜板就赎回山契的。】
好奇吧?好奇就对了,司懿盯着屏幕洋洋得意中,
可这么机密的事,怎么能轻易就公布答案?最起码也要准备些好东西才撬得开她的嘴巴。
可不等司懿回复,沈让的下一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哦,对了,听闻殿下这两天吃的不好,臣特地为陛下准备好了好酒好菜,以及殿下心心念念的温泉。】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来了!】
16. 文学城
16)晋江文学城_手足(5)
鸣溪涧之所以叫做鸣溪涧是因为这座山下蕴含着丰富的活水,而且不只是活水,还是天然温泉。
沈让在受伤后之所以把府邸搬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里来,就是为了它。
司懿暗地里垂涎这温泉很久,一次闲聊时,她偶然跟沈让提了一嘴,但谁曾想对方竟记在了心里。
不愧是她司懿亲手选中的贤臣!
如今,燥候半个月,终于等到温泉建好,司懿早就迫不及待。
这晚,一入夜,司懿就催着盛欢去睡觉,
等到对方走后,她赶紧套衣服,轻车熟路地翻墙到隔壁,在七拐八拐到一片竹篱笆后,温泉映入眼帘。
整整一桌子的珍馐美味,脚边就是氤氲热腾的汤泉,熏的整个夜晚宛如春日般温暖,
而她的绝世好贤臣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
欸?半个多月不见,司懿发现沈让的穿着风格似乎变了很多,竟然舍弃黑白开始穿起了绯粉,
而且,他竟然连脸上的目遮也跟着一起换了,陷入轮椅的背影,就像是蒙了一层圣光,柔软无比,
方才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位衣袂飘飘的盲眼美人。
“将军今天这衣裳真好看,哪儿做的?”
“西城一家叫做彩衣轩的铺子,殿下若是想要,臣可以知会人过去知会南湘掌柜的一声。”
“欸?这样会不要钱吗?”
司懿说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在大璟,凡是有头有脸的贵人都是鲜少去成衣店的,多数都是请裁缝登门量体裁衣,
沈让口中的知会一声并不是像现代人那样熟人过去打招呼的意思,而是让南掌柜上门量衣,
而且,司懿更不知道,彩衣轩并非是一般的裁缝店……它从不接待生客。
沈让一愣,明白司懿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勾起唇角道,
“当然,臣介绍给殿下的,自然不能再让殿下花钱。”
“那还是算了吧,本皇女不想花将军的钱。”
倘若以后被扒出来,岂不是会有损她司懿的威名?她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殿下不必如此的,臣如今都是倚靠殿下活着,臣同臣的一切都是殿下的,只是些用些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不讲不讲,吃饭吃饭。”
司懿打断了沈让的话,她害怕要再不打断,她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双魔爪,直接从沈让兜里掏钱。
“欸,将军,你家厨子的手艺不错啊。”
司懿尝了一口手边的红烧肉,眼睛一亮,迅速又加了一筷子后连连点头。
“殿下过誉,只是淮扬菜做的尚可,之前在御膳房待过些时日。”
原来是宫里退下来的大厨啊,难怪这样好吃,司懿赶紧又夹了几筷子塞进嘴里,沈让听到这毫不遮掩的动静,嘴角笑意渐浓:
“殿下爱吃就多吃些。”
“好,你不吃吗?”
司懿脱口而出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她满脸尴尬地放下筷子。
“殿下吃吧,臣不饿,在殿下来之前,臣就已经吃过了。”
“哦……”
虽然沈让看起来斌不在意,但司懿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碗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就在这时,怀中一个硬硬的东西忽然顶了她一下,
“对了,怎么差点忘了这个!”
“什么?”
“恢复身体的药丸!”
随着随机奖励宝箱一起下发的,宝箱她还没开,就先把药丸送来了,毕竟早一点,沈让就能少受一点苦。
用水融了,司懿按照上次的方法喂给沈让喝下。
“怎么样?有效果吗?”
这次奖励的药丸比上回的要小不少,肯定没办法一次性恢复某一种功能,但至少会比之前好很多,就是不知道,这次恢复的是身体还是眼睛。
“还没有,殿下别着急,没这么快。”
“哦,好吧。”
悻悻回到座位上,司懿拿起水壶倒水,才发现,水壶已经空了,她环视一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又施施然放下,
拿起旁边红泥火炉上的茶壶,斟了杯茶,她浅浅品了一口,苦涩在嘴里漫开,是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
“这茶……”
“是府中新采买的,据说是他国传入的奇茶,有提神醒脑的功用,怎么?殿下觉得不好喝?”
“也不是不好喝,就是很奇怪……将军喝过吗?”
沈让摇了摇头,
“未曾,臣常年需服药,茶是解药性的。”
“那就好,日后身体好了也别喝,怪怪的。”
司懿虽自认为她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但也在极乐坊混了这么多天,总归还是学到了些东西,她感觉这茶像是加了什么东西一样,不纯。
一阵狼吞虎咽过后,司懿饱了,身体也被温泉熏的热热的,正是入汤的好时机。
但很可惜,今晚来的匆忙,她忘记带换洗的衣服,总不能光着屁股回去吧,
所以,就算悔恨不已,但也只得改日再泡,至于今晚来此的最后一事,司懿也没忘。
“将军为何想知道本皇女是如何拿回山契的?”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殿下倘若不介意,全当陪臣聊聊天,平日里臣很少听到这些。”
?
沈让怎么也算是为大璟立过功,开过业的将军,如今连聊天都要在这里低三下四地求人了?
“不会吧?平时没人找你聊天?这怎么可能?落羽呢?”
“他,他不爱说话。”
沈让瞎着眼说瞎话。
沈让温润如玉的面容在葳蕤烛火下影影绰绰,恍惚到司懿有些看不真切,
三秒钟后,司懿抱着自己的凳子,搬到了沈让轮椅旁,
“将军想聊什么,尽管开口,本皇女今夜奉陪到底。”
“多谢殿下,殿下待臣极好。”
“那是,你沈让可是除了七皇女府那群人之外,第一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嗯,臣也会生生世世效忠殿下的。”
生生世世有些夸张了,但不得不说很受用,
“那就先从半个月前我去极乐坊说起吧,将军可是负欠极乐坊巨额欠款之人是谁?”
“不知。”
“是杨太师家的嫡女,杨文郃。”
“杨文郃?”沈让闻言蹙眉,“她不是……”
“是啊是啊,上京第一才女嘛,年纪轻轻的状元娘子,鼎鼎大名的翰林院学士,为人正派,官风清廉,根本就同极乐坊那种地方搭不上边,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就没人猜到会是她,当然,也正因为她每次都是装扮成别人的样子,又沉寂了整整两年未出,悦觞娘子找不到人才会让这笔欠款拖了这么久。”
让她给捡了漏。
联想到近期的传闻,沈让沉思片刻,便想出了七七八八。
“殿下难道用了自己死而复生的名声故意每天出入极乐坊引起注意,再联合悦觞娘子营造出逢赌必赢的假象,勾杨学士出来?”
“将军猜的不错!赌徒的心思嘛,再好猜不过了。”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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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倒回半个月前,
司懿向悦觞提出这笔交易时本是打着尽量挑些简单的,走量,
但谁知道悦觞娘子竟豪爽到大笔一挥,说只要她完成一笔就将山契还给他。
这是一笔负欠了两年账。
两年前,一位身份不详的客人欠下了一大笔赌债,至今为止,再未出现。
一般来讲,极乐坊是不会让这样不表明身份之人的抵押物的,但对方拿来的东西很特殊,是一支由当今女帝亲笔提名赐给当朝状元娘子的鎏金大笔。
这种鎏金大笔迄今为止一共被送出去过九根,这数量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彼时的悦觞尚且年轻,天真自大的认为像这种特殊抵物一定跑不了,还想着一个个查过去,总能找得到人,
可没想到她明里暗里地摸排了小半年,九位被女帝赐过笔的状元娘子都声称她们的笔没丢,
那可就奇了怪了,都没丢,那抵押在极乐坊的这只是从哪里来的?
那时悦觞心一横,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私下找感兴趣的买家卖了算了,
可她屡次同人暗示,费尽心思,却无人敢买。
也是,这可是赐给状元娘子们的笔,既不能拿到外面来炫耀,也不能放到私坊中展览,
若是私下邀友人欣赏的话说不定还会遭到嘲笑——嘲讽没有状元娘子的学识,还要学状元娘子们用鎏金大笔,
如此一来,那高价购买的作用可就大打折扣了。
卖也卖不出去,留在手里早晚也是个祸害,悦觞被这只金笔困扰很久,倒不如索性推给七皇女,说不定她还真有什么特殊门道,
要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死而复生,一跃成为近来上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从小到大,悦觞之只敬佩两种人,第一种呢,是跌倒以后还有能力再爬起来的人,而第二种就是运气好到能逃脱生死之人,
后者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据她多年的经验,那肯定是有点说法的,
鬼神之说,不得不敬。
至于代价呢,也不过就是区区一千两,
一千两换一个安稳,悦觞自然知道怎么选。
起初,司懿心里也没底,毕竟连悦觞都查不出来身份的人她一个初来乍到之人又怎么查得到?
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听赌坊的待客娘子们说,这人每回现身虽衣着普通,但全身上下会挂至少七只料子上乘的玉质貔貅,甚至她还有自己的一套“添运”小妙招,
来前沐浴焚香,寓意赶走煞气,赌坊门口求签,寓意拜鬼通幽,只是招数用了,运气却没好到那里去。
这一系列操作令司懿一下子想起澳门赌场中那群赌客们,鬼点子便由此诞生。
既然对方这么相信财运是由地府小鬼们带来的,那她不就是最好的代言人吗?
是以,司懿便频繁出入极乐坊,并联合悦觞一起做了个局,营造她有“小红手”、“逢赌必赢”的假象,
又在发现有人跟踪时,去城门口随便找了个树洞假模假式地搞起些“开运”仪式。
司懿当然想到会不止有一个人跟着她,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而且真的有赌徒在做完“开运”仪式后赢得盆满钵满,一时之间,“名头”更盛,逐渐在赌圈里传开,
若不是在和盛欢她们玩金钩钓鲤鱼,司懿还是输的奇惨,她都要以为自己瞎找的树洞真给自己开了运,弄得她都有点不自信了。
一连等了五六天,都没有动静,
就在司懿以为计划要失败的时候,“大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