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 第589章 我张清辞不怕这些 出城时天已大亮。 沈白迎上来:“大人,胡定延派人传信,李烁率两千京营脱离大部队,直奔杭州去了。” 陆恒翻身上马:“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胡将军请示要不要拦。” “不用。”陆恒一抖缰绳,“让他去。” “可是…” “李烁想抢先回杭州报功,顺便告我的状。”陆恒冷笑,“让他告,我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马队出了城门,陆恒勒马回望。 苏州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他想起王允之的话,想起林素心的眼睛,最后想起杭州,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传令。” 陆恒扬声道,“各军在伏虎城集结,李魁的水师营,沈渊的巡防营,都要派部分人马出席,我要亲临伏虎城宣布扩军改编。” 沈磐问:“大人,真要扩军?朝廷那边…” “朝廷?”陆恒笑了,“朝廷要是靠得住,江南就不会乱了。” 陆恒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去。 “回杭州!”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踏起漫天烟尘。 与此同时,杭州,潇湘商盟总号。 张清辞扶着后腰,站在二楼窗前。 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腹部隆起明显,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楼下街道上,三百府兵把商号围得水泄不通。 旗帜是新的,刀枪是亮的,兵卒站得笔直。 一看就不是杭州本地那些懒散府兵,而是从外地调来的精锐。 夏蝉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小姐,王修之不肯走,说要封店拿人。” 柳青鸾跟在后面,长剑已出鞘半寸:“要不要动手?” “不急。”张清辞转身,慢慢走下楼梯,“先看看他怎么说。” 大堂里,商盟的掌柜、伙计都聚在一起,面色紧张。 沈七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二十名暗卫,黑衣黑甲,一言不发。 门开了。 王修之走进来。 他面容白净,穿着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 官袍是新的,袍角绣着云纹,针脚细密。 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张清辞身上。 “陆夫人。”王修之声音清朗,“久违了。” 张清辞走到堂中,与他隔着三丈距离:“王大人,许久不见,不知今日带兵围我商号,所为何事?” “公事。”王修之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本官奉旨巡查江南商货,接到密报,称潇湘商盟借货运之名,私运兵甲往江北。” “按律,当封店查验。” 王修之把公文递给身边属官,属官上前呈给张清辞。 张清辞没接,只是扫了一眼:“王大人的公文,写的是查验,可你带的兵,像是要抄家。” 王修之笑了笑:“以防万一。” “防什么?”张清辞也笑了,“防我一个怀胎几月的妇人?” 堂内气氛一僵。 王修之脸上笑容淡去:“陆夫人,本官是奉命行事,还请配合。” “怎么配合?” “打开货仓,调出账册,所有往来货物,本官都要一一核对。” “可以。”张清辞点头,“货单、路引、税票都在柜上,王大人随时可查。” “至于货仓,商盟的货仓在码头,王大人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 张清辞说得坦然,王修之反而皱了眉。 “不必了。” 王修之不耐烦地摆摆手,“本官收到密报,那十船货物发往金陵,收货方是‘江南织造三局’,可据本官所知,织造三局上月已裁撤。陆夫人,这你怎么解释?” 张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叠单据,递给秋白。 秋白上前,双手呈给王修之。 “王大人请看。”张清辞从容道:“货单上写的收货方,是金陵‘云锦阁’,不是织造局。路引是杭州知府衙门发的,税票是转运使衙门核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修之接过单据,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单据是真的,印章是真的,所有手续齐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修之抬起头,盯着张清辞:“陆夫人好手段。” “王大人过奖。”张清辞淡淡一笑,“商盟做生意,向来遵纪守法,倒是王大人,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密报,就带兵围店,是不是草率了些?” 这话说得轻,却像耳光抽在王修之脸上。 王修之攥紧了单据,怒气上涌。 三年前的那一幕,突然涌上心头。 也是在杭州,他送张清辞古琴和白鹤。 张清辞却当着众人的面,看都没看琴和鹤,只说了两个字:“焚了。” 琴被扔进火里,鹤被杀了煮汤。 满城都在笑他,笑他王家公子自作多情,笑他连个商贾之女都攀不上。 从那以后,他发奋读书,考中进士,入朝为官。 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把当年的羞辱还回去。 可现在,他带着三百兵,拿着朝廷公文,却依然拿张清辞没办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夫人。”王修之的声音冷下来,“本官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就算货单没问题,账册呢?商盟这些年的账,本官总得查查吧?” “可以。”张清辞依然平静,“账房在后院,王大人随时可查,只是商盟账目繁多,查起来恐怕要些时日。王大人若愿意,我让人收拾几间客房,大人在此住下慢慢查。”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绵里藏针。 王修之盯着她,忽然笑了:“陆夫人,你以为本官查不出来?” “王大人想查什么?” “查陆恒。”王修之往前走了一步,“查他如何用商盟的钱养私兵,查他如何借平乱之名割据江南,查他有没有不臣之心!”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堂内死寂。 夏蝉和柳青鸾同时拔剑,府兵也齐刷刷拔刀。 沈七夜的暗卫往前压了一步,手按刀柄。 剑拔弩张。 张清辞却笑了。 她笑得很轻,很淡,像在看戏。 “王大人。”张清辞冷声斥问,“你这话,是代表朝廷问的,还是代表你自己问的?” “有区别吗?” “有。”张清辞扶着腰,慢慢走到主位坐下,“若是朝廷问的,请出示圣旨;若是王大人自己问的。” 张清辞抬眼,目光如刀:“你算什么东西?” 王修之脸色瞬间铁青,厉喝道:“张清辞,你敢辱骂朝廷命官?” “我骂的是你。”张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修之,三年前你追着我送琴送鹤,我让你焚了煮了,是告诉你,我张清辞不稀罕这些。” “三年后你带着兵来查我的店,我也告诉你,我张清辞不怕这些。” 张清辞把茶盏放下,瓷器碰在桌面上,清脆一响。 “你要查账,我让你查;你要封店,我让你封。但你要往我夫君头上扣‘不臣之心’的帽子。” 张清辞站起身,腹部隆起,气势却压得满堂寂静。 “那就拿出证据来。”她一字一句,“拿不出,就滚。” 王修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清辞,手指都在颤:“好…好!张清辞,你等着!本官今日就”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直冲到大门口,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几步冲进堂内。 “王大人!”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陆都讨已平定延陵,正率军返杭!李宣抚有令,命您即刻去知府衙门议事!” 堂内又是一静。 王修之脸色变了又变,从青到白,从白到红。 他盯着张清辞,张清辞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许久,王修之咬牙:“明日再来。” 他转身要走。 “王大人。”张清辞叫住他。 王修之停步,回头。 “走之前”,张清辞指了指大门,“让你的人,把封条撕了,我商盟的门,不是谁想封就能封的。” 王修之拳头握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撕了。” 府兵上前,撕下刚贴上的封条。 王修之拂袖而去,三百府兵跟着撤走。 马蹄声远去,街面恢复平静。 张清辞站在原地,直到人都走光,才身子一晃。 “夫人!”夏蝉连忙扶住。 张清辞摆摆手,脸色有些白:“没事,就是站久了。” 秋白端来热茶,张清辞喝了一口,缓过气来。 “沈七夜。”张清辞唤道。 “属下在。” “派人去码头,那十船货今晚就发走,一刻也别耽搁。” “是。” “再派人去告诉秦刚和沈渊,加强戒备,王修之这次来者不善,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明白。” 张清辞扶着桌子坐下,手放在腹部,感受着胎动。 孩子踢了她一下,很轻。 她低头,轻声说:“别怕,你爹快回来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杭州城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官道上烟尘扬起,是陆恒的骑兵,正在疾驰而来。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那就别扛 伏虎城的校场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陆恒解下披风扔给沈白,走到主位前,没坐,就那么站着。 帐内,军侯以上的数十位将领分坐两侧,从潘美、徐思业这些老部下,到新投的杨义隆、赵岩,再到水师营的李魁、火器营的沈迅,黑压压一片。 “人都齐了?”陆恒问。 沈磐在帐门口点头:“齐了。” 陆恒这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今天叫各位来,就一件事,改军制和正式扩编。” 帐内一阵轻微骚动。 潘美先开口:“大人,咱们现在已经有伏虎、徐家、清水三营,加上骑兵营、火器营、水师营,还有新编的定延营,拢共五六万兵马了。” 陆恒点头,“苏州、常州两州刚刚平定,江南地区表面看似安稳,实际上却危机四伏,朝廷那边也需加以防范,我们要尽快完成编练。 。”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徐思业沉吟道:“大人想扩到多少?” “现有的兵马已足够。”陆恒说道,“我打算将各营重新整编,设置六镇,每镇六千人,编练出一镇六营。” 帐内响起吸气声。 韩震皱眉:“大人,六万兵马,还不算其他兵卒,粮饷从哪来?光军饷每月就要十几万两,这还不算军械、马匹、营房…” “粮饷我解决。”陆恒打断他,“苏、常、杭三州的税赋,加上商盟的进项,养十万兵都够用;军械伏虎城能造,马匹段庆续在北边买,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养,而是怎么编。” 陆恒站起身,走到挂着的江南地图前:“我的想法是,伏虎营、徐家营、清水营扩编为东南西北四镇,不同方向驻守苏杭常三地,负责抵御外敌;巡防营扩编为镇安军,主要巡查县乡,负责地方安宁;水师营编练为镇远军,为我方水上屏障;新军营、骑兵营、火器营、锐士营,统一编练为镇武军,并且镇武军中再设匠作营,由我亲自统率。” “大人。”李魁站起来,“水师营现在一万人左右,战船一百二十艘,人是够多了,就是船不够。” “造。”陆恒转头看他,“伏虎城的船坞能造多少?” “全力开工,每月能下水五艘大船,十艘快船,半年就可造好。” “那就半年。”陆恒拍板,“这半年里,水师营的船优先供应。” 陆恒走回主位,看向众人:“这只是我的想法。今天叫各位来,就是听听你们的意见,有什么说什么,说错了不怪。” 帐内安静了片刻。 杨义隆先开口,声音粗豪:“大人,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末将觉得,兵贵精不贵多,新军营在延陵打过,一千老兵能冲三千贼寇的阵,要是兵多了但练不精,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这话在理。”赵岩附和,“咱们现在这几营,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老兵,现在这些新兵降卒招进来,没半年操练上不了阵,战力肯定已经下滑。” 陆恒点头:“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老兵带新兵,每营留三千老兵,掺三千新兵,以老带新,三个月一轮,轮训完了再换一批新兵进来,这样可以快速弥补不足。” 徐思业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但将官得选好,得镇得住场子。” “将官人选,你们推荐。”陆恒道,“今天先议框架,具体人选下次再定。” 众人这才放开,你一言我一语。 潘美说各镇的驻防区域怎么设,韩震说骑兵该配多少马匹,沈迅说火器营的震天雷产量不够… 议到晌午,还没说完。 陆恒让伙房送饭进来,就在大帐里边吃边议。 吃到一半,沈白进帐,在陆恒耳边低语几句。 陆恒放下碗:“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旧军官袍的中年人走进来。 四十多岁,国字脸,眼角有细纹,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疲惫。 “末将石全,”他单膝跪地,“参见陆大人。” 帐内静了静。 在座的都认识石全,临安府都指挥使衙门的指挥佥事。 苏州乱起时,他带三千官兵守城,没守住,败退到杭州。 后来在陆恒麾下听调,打了几仗,表现中规中矩。 陆恒起身扶他:“石将军请起,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军改的看法。” 石全站起身,看了看帐内众人,苦笑道:“大人,末将现在是待罪之身,哪敢妄议军制。” “待罪?”陆恒挑眉,“你何罪之有?” 石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双手呈上。 陆恒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公文是兵部发的,盖着鲜红的大印。内容就几句话:临安府都指挥使衙门形同虚设,即日裁撤。原衙门官员,依律问罪。指挥佥事石全,守土不力,判斩监候。 “什么时候的事?”陆恒问。 “今日刚到的。”石全声音很平静,“同来的还有李烁带的一道口信,让我把苏州失守的罪责扛下来,说这样能保我家人平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帐内响起低声议论。 陆恒把公文扔在桌上,看向石全:“你怎么想?” “末将不想扛。”石全抬头,眼睛红了,“苏州城破,是知府先跑的,粮仓是胥吏开的,官兵断粮三日,怎么守?末将带着三千人,死了一千多,没退过一步!可朝廷不问这些,只问城为什么丢了!” 石全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凭什么要我扛?凭什么?” 帐内鸦雀无声。 陆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别扛。” 石全愣住。 “公文我看到了,苏州失陷,不能怪你,你也随我打了几仗,还是有功的。”陆恒转身,对沈白道,“去把我报给朝廷的军功册拿来。” 沈白很快捧来一本册子。 陆恒翻开,找到一页,念道:“十月十七,苏州吴县之战,指挥佥事石全率部坚守东门,毙敌四百,伤敌无数;十月二十三,常州驰援,石全部为前锋,破贼营两座…” 陆恒一连念了七八条,最后合上册子,“这些,都是我亲笔写的,已经报上去了。” 石全呆呆看着他。 “所以”,陆恒把册子递给他,“你现在不是待罪之身,是有功之将,朝廷要治你的罪,得先问问我们的功劳簿。” 石全接过册子,手在抖。 许久,他再次跪下,这次是双膝:“大人,末将愿效死力!” “起来。”陆恒扶起他,对帐内众人道,“石将军带来两千官兵,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我打算把他们编入新营,石将军,你可愿意?” 石全用力点头:“愿意!末将和弟兄们商议过了,愿意打散重编,一切听大人安排!” 陆恒笑了:“好!那今天你也留下,一起议。”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三军列阵 当晚,伏虎城摆宴。 校场上架起几十堆篝火,烤全羊的香气飘得满城都是。 将士们围着火堆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主帐里另开一桌,陆恒和众将同饮。 石全坐在末席,起初还有些拘谨,几碗酒下肚,话多了起来。 “我是河北,十六岁从军,在边关待了十年。” 石全端着酒碗,眼睛望着帐外的火光,“那时候真苦啊,冬天雪埋到腰,夏天沙吹进嘴,但痛快,真痛快,杀胡虏,保家乡,死了也值。”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后来败退江南,升了官,进了都指挥使衙门,人人都说我出息了,可我自己知道没意思。” 潘美问:“怎么没意思?” “江南太平啊。”石全苦笑,“太平得武官成了摆设,整天不是应付上官检查,就是调和地方矛盾。” “练兵?练给谁看?朝廷要看的是账册干净,是地方安稳,不是兵练得多好。” 石全摇摇头:“我在衙门待了八年,学会的不是带兵,是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都不得罪,同僚骂我笑面虎,我也认了,不笑面虎,怎么活?” 帐内安静下来。 石全又灌了一碗酒,声音有些哽咽:“可我没想到,我这么小心,这么圆滑,到头来还是这个下场。” “苏州丢了,是我的错吗?三千人守五万贼军,守了七天!最后是粮尽了,箭没了,人才退的!可朝廷不管,朝廷只要有人担罪。” 石全抹了把脸,眼圈通红:“李烁回杭州那天,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没用,说我是废物,我忍了。可他还要我把所有罪都扛了,说这样朝廷那些大官就能保我,保个屁!朝廷就是想拿我顶罪!” 陆恒静静听着,没说话。 石全深吸口气,端起酒碗站起来:“大人,今天这话我说出来了,痛快!从今往后,我石全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朝廷对不住我,您对得住!” 他一饮而尽,碗底朝下。 帐内众将纷纷举碗:“干!” 酒宴散时已是深夜。 陆恒回到住处,沈白跟进来,低声道:“大人,石全的底细查清了,蛛网的消息和他说的一致,苏州之战确实尽力了,败退是粮尽援绝。他家眷三天前送到杭州,安置在城西,有个老母亲,一个妻子,两个儿子。” “人呢?” “安顿好了,派了人暗中护着。” 陆恒点点头,走到窗边。 伏虎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片。 “沈白。” “在。” “你说,我该给石全个什么职位?” 沈白想了想:“石全带兵经验足,但刚投过来,不宜太高,做个军侯?” “不。”陆恒摇头,“我要给他个高的,高到所有人都看得见。” 陆恒转身,看着沈白:“我要让江南所有人都看看,朝廷对不住的人,我陆恒愿意接纳,而且重用。”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伏虎城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几千,是几万。 黑压压的方阵从点将台一直排到城墙根,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海,照得半个城亮如白昼。 陆恒站在高台上,甲胄擦得锃亮,披风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台下。 台下也没声。 只有战马的响鼻,铁甲的摩擦,火把燃烧的噼啪。 足足一刻钟。 东边天际泛出鱼肚白时,陆恒终于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三件事。” 陆恒伸出第一根手指:“改军制。”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 “从今天起,没有伏虎营、徐家营、清水营了。”陆恒顿了顿,“有的是临安七镇,镇东、镇南、镇西、镇北、镇威、镇安、镇武,除了镇武军,每军六千人,设校尉一人,军侯若干。” 陆恒转身,沈磐和沈石抬着一面大旗走上高台。 旗是紫金色,九尺长,六尺宽。 旗面绣着山川地理图,中间一个巨大的“陆”字,金线在晨光里发亮。 “这是帅旗。”陆恒握住旗杆,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镇武军,我亲自带。”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 陆恒抬手:“徐思业。” “末将在!”徐思业出列,单膝跪地。 “镇东军,你带。”陆恒从沈白手里接过一面旗,靛青底,银线绣着卷云逐月的图案,旗边镶白。 “旗在这里,兵在台下,六千人的命,交给你了。” 徐思业双手接旗,手有点抖。 他用力握紧,起身,走到台前,把旗高高举起。 台下镇东军的方阵里,爆出一声吼:“镇东!” 六千人的声音汇在一起,震得地面发颤。 接着是秦刚。 他背挺得笔直,接过墨绿底的水波纹旗帜时,吼道:“镇南军。” “镇南!”又是山呼。 一面面旗子发下去。 石全接过镇西军青灰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他捧着旗,转身对着台下那些跟他从都指挥使衙门出来的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抱拳一礼。 那些兵堆里有人喊:“石将军!我们跟定你了!” 然后是潘美镇北军的赤底金纹黑虎旗,李魁镇威军的深蓝白纹龙首旗,沈渊的巡防营扩编的镇安军。 每面旗展开,台下就爆出一阵吼。 七面大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陆恒等声音平息,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授职。” 沈白捧出名册,开始念。 “镇东军前营军侯,徐思弘!”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出列,上台,单膝跪在陆恒面前。 陆恒递过一块铁制的腰牌,上面刻着姓名职务。 “左营军侯,徐茂林!” “右营军侯,周顺!” 一个接一个。 曲长、队正,一直到伙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台领牌。 台下几万双眼睛看着,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带疤的,干净的。 念到张虎时,这个憨厚的青年愣了一下,才慌忙跑上台。 “镇北军右营军侯,张虎。”陆恒把腰牌递给他,“你爹在台下看着呢。” 张虎回头,看见人群里特意赶来的张猛在抹眼睛。 他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2章 分兵驻防 这场授职用了半个时辰,二百多人上台领了牌。 最后一个是吴焱,那个被火药燎得头发焦黄的年轻人。 “匠作营校尉,吴焱。” 台下静了静。 很多人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吴焱慢吞吞走上台,眼神有点飘,好像还在想火药配比的事。 直到陆恒把腰牌塞进他手里,他才反应过来,慌忙要跪。 陆恒扶住他:“不用跪,匠作营独立于各军,直属于我的镇武军,你要多少人,要什么材料,直接报给我。” 吴焱点点头,攥紧腰牌,嘴里嘀咕了一句:“那能多要点硝石吗?” 台下有人笑出声。 陆恒也笑了:“能!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第三件事,是授田。 校场中央清出一块地,铺着红布。 布上摆着一摞摞地契,用石头压着。 陆恒走到红布前,拿起最上面一份。 “胡定延。” 胡定延出列,肩上的伤让他动作有点僵。 “延陵之战,你率新军营护主有功,身被三创而不退。” 陆恒展开地契,“按军功,赐永业田二百亩,杭州城外,沿河的好地。” 说完,陆恒把地契递过去。 胡定延没接,扑通跪下:“大人,这…这太厚了。” “拿着。”陆恒弯腰扶他,“不光你有,凡有功者,皆有赏。” 陆恒转向全军:“从今天起,立‘军功爵田’制!斩首一级,赏银五两,记功一次!先登破阵,赏田十亩!战死者,抚恤五十两,子女免赋十年,入忠烈学堂读书!”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声浪。 “大人万岁!”不知道谁先喊的。 接着是山呼海啸:“万岁!万岁!” 陆恒抬手,压下声音:“田,我给你们,但有个条件,田在江南,不在你们有些人的老家。” 不少人愣住了。 “为什么?”陆恒自问自答,“因为我要你们把根扎在江南!要你们把家小接过来,在这落地生根!从今往后,江南是你们的家,是你们子孙后代的基业!” 陆恒走到台边,指着远处:“看见那片山坡没?已经划出来了,建忠烈学堂,你们的儿女,就在那读书识字,学本事。等他们长大了,想从军的从军,想做工的做工,想种田的就种你们挣下的田!” 赵发在台下,突然嚎了一嗓子:“俺接!俺把爹娘媳妇都接来!” 接着是王山:“我家那口子早就该接来江南了。” 樊虎、李贵、岳擎、赵桐…一个接一个喊。 陆恒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把手下将士的利益,和江南这片土地牢牢绑在一起。 最后是军纪。 沈白展开一卷帛书,开始念。 十七条,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一,违令者斩!” “二,临阵脱逃者斩!” “三,抢掠百姓者斩!” …… 念到第十六条时,台下已经肃然。 “十七”,沈白提高了声音,“凡我袍泽,生死同命,弃伤者,全队皆斩!” 全场死寂。 陆恒走到台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一条,是我加的。为什么?因为我见过太多,仗打完了,伤兵扔在路边,没人管,慢慢等死。” 陆恒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进人心里:“从今往后,不许再有这种事,你的同袍倒了,你得把他背回来;他残了,我陆恒养他一辈子;他死了,他的儿女,我陆恒帮着照看。” 陆恒目光扫过全场:“做不到的,现在就走;留下的,就得记住,上了战场,你们不只是兵,是兄弟,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 风刮过校场,旗子哗啦哗啦响。 没人动。 陆恒点头:“好。” 当夜,伏虎城议事厅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几十员将领围着长桌坐,没人说话。 陆恒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根细木棍,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徐思业。” “末将在。”徐思业起身。 “你带镇东军驻常州。”木棍点在常州位置上,“常州刚平,民心未稳,你的任务是稳住地方,盯紧北边,淮南府离常州就隔条江,别让乱兵流寇窜过来。” 徐思业抱拳:“明白。” “秦刚。” 秦刚站起来,抱拳拱手。 陆恒看了他一眼,“镇南军也驻伏虎城,一是练兵,二是守家,伏虎城是咱们的根本,不能有失。” 秦刚点头:“大人放心,人在城在。” 木棍移到钱塘县:“潘美,镇北军驻钱塘,钱塘是杭州北方门户,水道陆路都要守死。特别是漕运码头,一只可疑的船都不能放过。” 潘美咧嘴笑了:“大人,俺就喜欢守要地。” “石全。”陆恒看向末座。 石全连忙起身。 “苏州交给你。”木棍点在苏州,“你熟悉那边情况,人也熟,镇西军六千,够不够?” 石全深吸口气:“够,末将一定把苏州守稳。” 陆恒点头,又看向李魁:“水师营整编完了?” “整编完了。”李魁掏出一本册子,“原水师营八千人,加上新募的两千,一共一万。按大人吩咐,挑了八千精锐入镇威军,淘汰的两千,水性还行,但年纪大了,或者身上有旧伤,打不了硬仗。” “这些人别遣散。”陆恒道,“编入护漕营。陈传!” 角落里一个黑脸汉子站起来:“末将在。” “护漕营校尉,你来做。”陆恒道,“李魁推荐你,说你懂船、懂水、懂漕运规矩。孙季常、刘甫、吴守三人给你做军侯,加上收编的漕运衙门旧部,凑够三千人,以后漕运护卫归你,不归水师了。” 陈传愣了愣:“那水战还打不打?” “打。”陆恒笑了,“平时你管漕运,战时镇威军需要,你带人并入李魁麾下,一起作战。不定期也要跟镇威军合练,别把手艺丢了。” “懂了!”陈传抱拳。 李魁插话:“大人,水军和漕运分开,这法子好!以前我两头顾,哪头都顾不好,现在专心练水战,一年之内,镇威军能成江南第一水师!” “我要的就是江南第一。”陆恒放下木棍,走回主位坐下,“咱们说说镇武军。”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3章 镇武合编 众将听闻此言,精神为之一振,皆对镇武军的编制颇感好奇。 “镇武军我亲自带,驻杭州。”陆恒看向胡定延,“你那个新军营,改名叫步军营,还是六千人,归入镇武军。” 胡定延起身:“末将领命。” “沈迅的火器营、韩震的骑兵营、吴焱的匠作营、沈磐的亲卫营,都划进来。”陆恒顿了顿,“沈石。” “在。”沈石站起。 “你调入亲卫营,给沈磐做副手。” 沈石咧嘴笑:“好啊,早想跟磐哥搭伙了。” 沈磐在对面瞪他一眼。 陆恒也笑了,继续道:“锐士营王闯还没回来,年后扩编了也归镇武军。这样算下来,镇武军有步军六千、火器两千、骑兵三千,加上亲卫、匠作,拢共一万三千人。” 陆恒转眼看向韩震:“骑兵营扩到三千,马够吗?” “段庆续来信,第一批五百匹战马已经到江北了。”韩震道,“都是北地好马。末将打算这样分,马岩领五百重骑,全身铁甲,冲阵用;马川和岳擎各领一千轻骑,机动游击;胡整领五百斥候,专司侦查哨探,足以覆盖整个临安府。” “可以。”陆恒点头,又补充一句,“重骑太费钱,先练着,别急着扩。” “明白。” 陆恒这才看向坐在文官那侧的沈渊:“沈渊。” 沈渊起身,拱手:“大人。” “巡防营改编成镇安军,六千人。”陆恒道,“你任巡防副使,代行巡防使职责,总领三州治安。赵胜为杭州校尉,领两千人;瞿大山为常州校尉;屠飞为苏州校尉,各领两千。” 陆恒转而问道:“各地的团练乡勇,都掌控了?” 沈渊还没说话,屠飞先笑了:“大人,您就放心吧!能扒拉的精壮,全扒拉进军中了;团练那些破铜烂铁,能用的都入库了,不能用的回炉重铸,现在三州的团练,就剩些老弱充门面,掀不起风浪。” 众将哄堂大笑。 沈渊等笑声停了,才道:“屠飞话糙理不糙,确实清理干净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各地豪绅私下还有些护院家丁,人数虽不多,但都是精壮。”沈渊道,“这些人不好动,一动就闹。” 陆恒冷笑:“先记着!等眼前这关过了,腾出手来,再一个个收拾。” 陆恒敲了敲桌子,正色道:“镇安军的任务就一个,维持地方安定,我不希望江南再有任何动乱。暗卫和蛛网会配合你们,先把苏州、常州两地的玄天教清洗一遍,杭州已经清干净了,苏常也要一样。” 沈渊肃容:“末将领命。” 说完军事,说抚恤。 陆恒看向一直沉默的黄福、何元几位文官:“伤残士卒的安置,章程拟好了吗?” 黄福起身,展开一卷纸:“拟好了。轻伤能劳作的,安排做军中杂役,管仓库、守营门、训新兵,按月领饷;重伤残了的,安排到地方做小吏,比如税吏、仓吏、驿丞,活不重,也能养家。” 黄福还补充道:“按大人吩咐,饷银按原饷七成发,直到终老。” 陆恒点头:“再加一条,他们的子女,优先入幼虎营、讲武堂。” “是。” 说到学堂,何元接话:“大人,伏虎城两所学堂的地已经划出来了。幼虎营收六到十二岁孤儿和军中子弟,讲武堂收十二到十八岁,都能容千人,只是教习人选?” “从军中挑。”陆恒道,“识字的教识字,懂兵法的教兵法,会武艺的教武艺。轮流去,也算给将士们一个出路,老了打不动仗,还能教书育人。” 潘美挠头:“大人,俺们这些大老粗,哪会教书…” “不会就学。”陆恒瞪他,“你潘美带兵有一套,怎么带的,就怎么教,实打实的经验,比书本管用。” 众将互相看看,都笑了。 陆恒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还有个事!军中要设‘监军’和‘军正’,监军管监督,军正管军法,两套人马,都直接对我负责。” 帐内安静下来。 徐思业先开口:“大人,这…是不是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过。”陆恒摇头,“是规矩!兵多了,将多了,难保不出问题。监军盯着钱粮兵械,防止有人贪墨;军正执掌军纪,防止有人欺压士卒、祸害百姓。” 陆恒看向众将:“你们放心,监军不干涉指挥,军正不插手练兵,但若有违军纪,哪怕是你徐思业,该斩也得斩。” 徐思业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胡定延站起来:“末将觉得该设,以前在边军,就因为没这套,当官的喝兵血、吃空饷,底下人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了监军和军正,至少有个说理的地方。” 石全也附和:“末将也赞同!都指挥使衙门以前就是一滩浑水,就是缺人管、缺人查。” 其他将领互相看看,陆续点头。 陆恒松了口气,这事他本来担心阻力大,没想到这么顺利。 “那就这么定了。”陆恒起身,“各军回去准备,明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没说完,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马直冲进大院,马上的人滚鞍落地,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厅。 是个商盟伙计,衣服破了,脸上有淤青,满头大汗。 “姑爷!不好了!” 那伙计扑跪在地,“王修之又来了!这回带着李烁,还有五百京营兵,要封咱们总号!夏蝉姑娘和柳姑娘拔了剑,差点打起来,幸亏周大人和赵知府赶到,李相也出面弹压,王修之才撤了,但说明日还要来!” 厅内“哐当”一声,是潘美踹翻了凳子。 “他娘的!”潘美眼睛红了,“老子带兵去剁了他!” “坐下!”陆恒厉喝。 陆恒走到那伙计面前,扶起来:“夫人怎么样?” “夫人…夫人没事,就是动了气,脸色不好。”伙计喘着气,“王修之说咱们商盟‘资敌通匪’,要封店查抄;李烁在旁边帮腔,说…说姑爷您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厅内瞬间炸了。 “放屁!” “老子砍了他!” “大人,发兵吧!” 陆恒抬手,压下声音。 他脸色很冷,冷得像冰。 “潘美、徐思业、秦刚、石全。”陆恒一个个点名,“你们四个,即刻动身,赴任驻防。把各处的关隘要地,给我守死了。” “胡定延、韩震、沈迅、沈磐。” 陆恒继续道,“镇武军集合,半个时辰后出发,直奔杭州。” “沈渊,镇安军分赴三州,配合暗卫清洗玄天教余孽,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效。” 一道道命令下去,厅内将领轰然应诺。 陆恒这才看向黄福、何元几位文官,语气缓和了些:“几位辛苦,民生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黄福躬身:“大人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 沈白这时进来:“大人,镇武军集合完毕。” 陆恒点头,抓起披风,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又看了一眼伏虎城的夜空。 “传告全杭州。”陆恒对沈白道,“就说,陆恒班师凯旋,明日正午抵杭。”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 城外,一万二千镇武军已列阵完毕。 火把如龙,刀枪如林。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风雪归杭 腊月,雪下得正紧。 杭州城十里亭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张清辞,裹着狐裘,腹部隆起,脸色在雪光里白得透亮。 楚云裳抱着三个月的陆安站在她身侧,孩子裹在锦被里,只露出张红扑扑的小脸。 潘桃和柳如丝站在稍后,柳如丝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歌舞班的姑娘,或是抱着琵琶,或是捧着手鼓。 再往后是文官,李严、赵端、周崇易、孙默、崔晏、谢青麒…杭州城叫得上名号的官员,几乎都来了。 武官反倒少,只有沈渊带着巡防营维持秩序。 雪越下越大,把官道铺成一条白练。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来了!” 远处,雪幕里显出一线黑色。 先是骑兵,韩震的三千骑分三列,马蹄踏雪,声音闷得像擂鼓。 马是北地马,高大,鬃毛在风里飞扬。 骑手一身黑甲,肩头积雪,腰刀和长枪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接着是步军。 胡定延的六千步军,盔甲鲜明,步伐整齐。 踩雪的“咯吱”声汇成一片,沉甸甸的。 火器营在最后,沈迅骑马走在最前。 兵士背着迅雷铳,火药车裹着油布,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 百姓从城门一直排到十里亭,见军队过来,不知谁先跪下的,接着一片片跪倒。 有人哭,有人喊“陆青天”,声音混在风雪里,听不真切。 陆恒在队伍最前面,骑着一匹白马。 甲胄卸了,只穿件青袍,外罩黑披风。 雪落在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在十里亭前勒马,翻身下来。 张清辞上前两步,看着他,没说话。 陆恒也看着她,伸手拂去她发梢的雪:“怎么出来了?天冷。” “等你。”张清辞声音很轻。 陆恒笑了,转身从楚云裳怀里接过陆安。 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嘟着。 陆恒用披风裹住孩子,低头亲了亲额头,“长大了。” 楚云裳眼圈红了,忍着没哭。 潘桃想上前,被柳如丝轻轻拉住。 柳如丝冲她摇摇头,自己却往前走了一步,福身:“大人凯旋,妾身备了歌舞,给大人洗尘。” 陆恒点头:“有心了。” 陆恒这才转向官员那边,一一见礼。 到李严时,老人握了握他的手,低声:“晚上来我那一趟。” “是。” 到王修之时,这个年轻官员穿着崭新官袍,上前拱手:“下官王修之,恭贺陆都讨凯旋。” 陆恒看着他,笑了笑:“王大人辛苦。” 就四个字,没多说。 王修之还想说什么,陆恒已经转身,对全军挥手:“进城!” 韩震一马当先,三千骑兵如黑色潮水般分向两侧,为后续队伍让开道路。 陆恒重新翻身上马,张清辞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狐裘的边缘沾了细碎的雪沫。 她下意识地护了护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成长,是她和他的希望。 庆功宴设在云鹤间。 楼上楼下全包了,摆了上百桌。 武将坐楼下,文官坐楼上。 陆恒在主桌,左边李严,右边赵端,张清辞和楚云裳坐在屏风后的小间里。 酒过三巡,李严起身,举杯:“这杯,敬陆都讨,平乱之功,江南之幸。” 满堂举杯。 李严喝了一杯,又倒一杯:“这杯,敬战死的将士。” 众人肃然,饮尽。 第三杯,李严没敬谁,自己喝了,放下杯子:“老夫年迈,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李严起身,陆恒要送,却被他按住:“你们尽兴。” 李严一走,楼下气氛就变了。 胡定延、杨义隆、杨平章几个互相使个眼色。 杨义隆拎着酒坛子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李烁那桌。 李烁坐在角落,身边几个京营将领陪着。 “李将军!”杨义隆把酒坛往桌上一墩,“俺敬你!” 李烁皱眉:“杨将军,本官…” “什么本官不本官!”杨义隆大着舌头,“打仗的时候没见你,喝酒的时候摆谱?看不起俺?” 李烁脸色难看:“杨将军醉了。” “醉个屁!”杨义隆拍桌子,“俺们在延陵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啊?现在俺们回来了,你连杯酒都不喝?” 楼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胡定延也走过来,笑眯眯的:“李将军,久闻你是京营指挥使,武艺高强,咱们这些粗人,想跟你讨教讨教。” 赵岩在后面喊:“对啊,比划比划!” 李烁脸白了:“本官是文官,不擅武艺…” “文官?”杨义隆嗤笑,“京营指挥使是文官?你糊弄鬼呢!” 楼下武将哄堂大笑。 李烁看向楼上,想求援。 王修之站起来,刚要开口,崔晏和谢青麒一左一右把他夹住了。 “王大人”,崔晏笑眯眯的,“下官有几个账目问题,想请教请教。” “这边请。”谢青麒直接把人拉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烁慌了,看向赵端和周崇易。 两位大人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陆恒在主桌坐着,慢慢喝酒,也不说话。 李烁没办法,硬着头皮站起来:“那…那就比试比试,点到为止。” “好!”杨义隆拍手,“赵岩,你上!” 赵岩走出来,抱拳:“李将军,请。” 两人在厅中空处站定。 李烁摆了个架子,花哨,但下盘虚浮。 赵岩不动,等李烁先攻。 李烁冲上来,一拳打出。 赵岩侧身,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握拳,砸在他肘关节上。 “咔嚓!” 李烁惨叫,左臂软软垂下。 赵岩没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李烁跪倒。 赵岩又抓住他右臂,一拧一拽。 “咔嚓!” 第二声脆响。 李烁倒在地上,疼得打滚。 两个京营将领慌忙冲上来扶他。 “滚!”杨义隆瞪眼,“再碍事,连你们一起打!” 那两个将领吓得不敢动。 李烁被架起来,两条胳膊软软垂着,脸上全是汗,抬眼死死盯向陆恒,眼神怨毒。 陆恒这才放下酒杯,淡淡道:“送李将军回去治伤,医药费,我出。” 李烁被拖走了。 楼下爆出一阵欢呼。 武将们举杯痛饮,文官们面面相觑,最后也笑了。 李烁在杭州这些天,没少刁难人,大家早看他不顺眼。 宴席继续,更热闹了。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5章 李严的忠告 深夜,雪停了。 陆恒换了便服,只带沈白和沈石,十名亲卫远远跟着。 走到府门口,沈磐跟上来:“大人,我陪你去。” 陆恒笑了:“你去看看苏月,她在杭州开了绣坊,你去瞧瞧,喜欢就早点娶回来,别让人等。” 沈磐脸红了,挠挠头:“那…那大人小心。” “去吧。” 陆恒出了门,上马,直奔西湖李严的别院。 别院很静,雪积了厚厚一层。 书房亮着灯,李严披着棉袍,正在小炉前煎药。 药罐咕嘟咕嘟响,满屋苦味。 “来了。”李严没抬头,“坐。” 陆恒坐下,看着老人。 李严煎好药,倒出一碗,却没喝,放在一边。 他抬头,眼神清明:“朝廷那边,三件事。” 陆恒坐直。 “第一,伪朝百官三百七十人,怎么处置。” 李严道,“我主张全诛。” 陆恒皱眉:“首恶必办,胁从可恕,三百七十人,大半是被胁迫的穷秀才、小吏,全杀了,江南士林寒心。” “寒心?”李严冷笑,“他们从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朝廷?” 两人争了半刻钟,最后折中:称帝的徐一桂家族尽诛,伪官三品以上斩,余者充苦役十年。 “第二件”,李严咳嗽两声,“你报上来的玄天教案子,我看了。这教不简单,渗透之深,远超想象,我已上报朝廷,请旨彻查。” 陆恒点头:“是该查。” “第三件”,李严从袖中抽出一纸文稿,推到陆恒面前,“你看看。” 陆恒接过,就着烛火看。 是一封拟好的圣旨稿,赐爵“靖安侯”,调任京城兵部侍郎,听着光鲜。 但下面还有附文:“所部兵马,除留部分亲卫,余者遣散归农。苏、杭、常防务,交由新任镇抚使接管。” 陆恒手一紧,纸皱了起来,“镇抚使是什么?” “陛下新设的官职,正二品,总管江南军政。”李严淡淡道,“临安府都指挥使衙门裁撤,是我促成的,名存实亡的东西,留着没用,不如裁了,反正那些调去江北的兵马也回不来了。” 陆恒瞳孔一缩。 够狠。 这是要把江南调去江北的兵,全锁死在那边,断其归路。 这样一来,江南就空了,正好让朝廷派人接管。 “主战派失势了。”李严声音很低,“史昀要升兵部尚书,我是到头了。这封圣旨,枢密院那边我还能拖一个月,一个月后,必下。” 李严看着陆恒:“一个月,你要么交出兵权,去京城做个富贵闲人,要么…” 他没说完。 陆恒懂了。 要么反,要么死。 “我知道了。”陆恒起身,把文稿递回,“多谢李老。” 李严接过,扔进药炉里。 火苗蹿起,纸瞬间成灰。 “走吧。”李严摆手,“记住,你只有一个月。” 回到陆府,已是子时。 张清辞还在等他,楚云裳、潘桃都睡了。 她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灯,在算账册。 陆恒推门进来,张清辞抬头:“谈完了?” “嗯。” 陆恒走到她身边,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问:“清辞,如果有一天,我们什么都没了,怎么办?” 张清辞放下笔,握住他的手:“那就从头再来。” 她手很暖。 陆恒笑了,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登上阁楼,推开门,寒风迎面而来。 杭州城在雪夜里静默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李老说,我们只有一个月。”陆恒轻声道。 张清辞靠在他肩上:“一个月,够了。”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的,绵绵的。 陆恒望着远处金陵的方向,喃喃:“一刻都不得安宁。” 张清辞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杭州盖成一片白。 雪后初晴,西湖像一面磨光的镜子。 陆恒来老府中前院,推开严崇明小院的门时,老人正坐在石凳上煮茶。 红泥小炉炭火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黑白子纠缠,杀得难解难分。 “严老。”陆恒拱手。 严崇明没抬头,用竹夹夹起茶饼,在火上慢慢烤:“坐,茶快好了。” 陆恒坐下,看着老人有条不紊地烫杯、置茶、注水。 水是雪水,昨夜接的,澄澈透亮。 茶香随着水汽漫开,清清淡淡的。 “多谢严老这些时日坐镇杭州。”陆恒道,“若非您在,王修之那日…” “不说这个。”严崇明打断,递过一杯茶,“尝尝。” 陆恒接过,抿了一口。 苦,然后是回甘。 “好茶。”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严崇明自己也喝了一口,“但煮茶的人若心不定,茶味就涩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陆恒:“你心不定。” 陆恒沉默。 “李严昨夜找你了?”严崇明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 “说了什么?” “朝廷要调我进京,夺我兵权。” 严崇明点点头,好像早料到了。 他又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出征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记得。”陆恒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您问,我平乱是为了谁?若是为了朝廷,就按朝廷的法子来;若是为了百姓,就按您前九条说的来。” “你当时选了百姓。”严崇明道,“现在呢?还选吗?” 陆恒没马上回答。 窗外有鸟雀飞过,翅膀扑棱棱的。 雪从屋檐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选。”陆恒终于开口,“我选百姓。” 严崇明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那就别愁,路是你选的,走下去便是。” 说完,严崇明起身:“陪老夫去游西湖。” 画舫不大,只容四五人,沈白和沈石随船护卫,其他亲卫各自驾小船巡视周边。 船夫在船尾摇橹,吱呀吱呀的。 陆恒和严崇明坐在舱里,中间隔着张小桌,桌上温着一壶酒。 湖面结了薄冰,船破冰而行,声音清脆。 远处的断桥残雪,近处的枯荷败柳,都在雪光里静默着。 “你今年多大了?”严崇明忽然问。 “二十。” “二十。”严崇明重复一遍,“我二十岁时,刚中进士,在翰林院做编修,每天对着故纸堆,以为读了圣贤书,就能治国平天下。” 他喝了口酒,笑了:“天真。” 陆恒没接话。 “你现在比我当年强。”严崇明道,“二十岁,手握数万精兵,掌控三州之地,但也因此,你招人忌。” 严崇明看着陆恒:“朝廷忌惮你,有三患:一患私兵过强,二患功高震主,三患聚财过巨。” 陆恒皱眉:“那我该如何?” “三条。”严崇明伸出三根手指,“兵要精不要多,功要让不要争,财要散不要聚。” 见陆恒不解,严崇明耐心解释道:“朝廷要你裁兵,你就裁,但裁老弱,留精锐,五万兵裁成三万,这三万要一个顶两个用。” “功,让给李严,让给赵端,让给所有能帮你说话的人。” “财,散给天子,散给百官,更要散给百姓,修桥铺路,设粥厂学堂,让朝廷想动你时,发现临安的百姓不答应。” 陆恒若有所思。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6章 许明渊的人情 画舫转过一个弯,雷峰塔映入眼帘。 “严老”,陆恒问,“您觉得朝廷还能撑多久?” 严崇明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可知临安府一年赋税多少?” “去年是九百八十万两。” “其中杭州一地,占多少?” “三百万两。” “对。”严崇明点头,“现在朝廷的赋税,四成来自江南,北方战事一起,这个数还要涨。可朝廷现在…。” 严崇明摇摇头,“养不起兵,发不出饷,连剿匪都要靠你这样的‘私兵’。” “朝廷的权威,已经衰落了,北方局势糜烂,西凉、北燕虎视眈眈,老夫料定,不出三年,必有大变。” “那江南…” “江南是你立足的根基。”严崇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以杭州为中心,联合苏、常,掌控整个临安府,然后慢慢向外扩,一步一步,把江南财赋之地握在手里,等乱世真的来了,你就是一方诸侯,朝廷想动你也动不了。” 陆恒心跳快了一拍。 “可江南士绅…” “士绅?”严崇明笑了,“你提拔的那些本地文武,崔晏、谢青麒、周砚深、郑修远,他们是什么?” “是本地人。” “对。”严崇明道,“正因为是本地人,他们才是你扎根江南最深的根须,是‘乡贤归附明主’的典范。你要做的,是把他们的家族,彻底和你绑在一起。” 严崇明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陆恒。 陆恒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和记录:崔晏的表亲在杭州开了绸缎庄,谢青麒的族弟在商盟做事… “这是…” “我找夫人要的。”严崇明道,“我看过了,你做得不错,但还不够,要让他们觉得,跟着你,家族能兴旺,子孙有前程;要让他们觉得,你陆恒的规矩,比朝廷的规矩更好。” “当朝廷想动你时,会发现江南的每一寸土地,都站着‘受陆公恩、为陆公战’的人。” 陆恒合上册子,深吸口气:“但他们终究是本地人,若有一日…” “若有二心?”严崇明笑了,“杭州的官印在你手里,粮饷在你手里,刀也在你手里。三样在手,清高也好,刚直也罢,都只能按你的规矩来。” 严崇明继续说道:“你要让他们知道,按你陆恒的规矩,清官能扬名,刚吏能立功,女子也能管事,这样的规矩,他们舍不得反。” 画舫很快靠岸了。 船夫搭好跳板,陆恒先下船,转身扶严崇明。 老人站稳,拍了拍他的手:“还有件事。” “您说。” “想要让朝廷‘正式承认’你掌控三州,得有个由头。” 严崇明道,“江南这两年不太平,水患、民乱、玄天教…都是现成的理由,你写个奏折,就说三州初定,但隐患未除,请速派人来总揽军政,以靖地方。” 严崇明眨眨眼:“措辞要谦卑,态度要诚恳,但字里行间要让人明白,这三州,离了你陆恒,就得乱。” 陆恒懂了,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深深一揖:“严老,陆恒年少,见识浅薄!愿拜您为幕僚,助我成事。” “老夫闲云野鹤惯了”严崇明没躲,受了这一礼,“但既然喝了你的茶,坐了你的船,这摊事,就帮你料理料理。” 严崇明转身往陆府方向走,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陆恒跟在后面,看着老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西湖的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府邸后,陆恒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出神。 窗外雪片扑簌簌打在窗纸上,声音细密。 案头摊着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圈,杭州、苏州、常州,连成一片。 门轻轻响了。 “进来。”陆恒没抬头。 柳如丝推门进来,披着件银狐斗篷,发梢还沾着雪。 她反手掩上门,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放在地图上。 “赵萱萱的密信。”柳如丝声音很低,“半个时辰前到的,用了三只信鸽,分三段。” 陆恒拆开蜡封,抽出信纸。 纸很薄,字很小,密密麻麻:“朝中十七位大臣联名弹劾,罪名三:招降纳叛、私任州县、蓄兵过万,奏请召君入京‘述职’,实为削权。天子观君所献《江南平乱图》,叹‘陆卿画技如神,用兵亦如神乎?’许大人私下言此非吉兆。又,陛下昨发密旨予李严,内容不详。速谋自全。萱字。” 陆恒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纸卷曲,变黑,化成灰落在砚台里。 “许明渊”,陆恒喃喃。 柳如丝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 手指凉,但力道正好。 “许大人应该早知道萱萱给你报信。”柳如丝一边按一边说,“这次是借她的口,提醒你。” “我知道。”陆恒闭眼,“他这是要我欠人情,人情欠了,就得拿钱还。” “多少?” “少了十万两,他看不上。” 柳如丝的手顿了下:“这么多!” “该花的还是要花。”陆恒打断,睁开眼,抓住她的手,“让歌舞团的人继续盯着王修之。” 柳如丝道,“嗯。” 陆恒点头,把她拉到身前。 烛光里,柳如丝的脸半明半暗,眉眼柔媚。 “冷吗?”他问。 “不冷。”柳如丝笑了,伸手解他衣带,“倒是大人,眉头皱了一晚上了。” 外袍落地,接着是中衣。 书房里有张软榻,平时小憩用的。 柳如丝推他躺下,自己俯身上去。 陆恒看着她,忽然说:“赵萱萱在许明渊府上过的如何?” “还不错。”柳如丝低头吻他,“萱萱颇得许明渊宠爱。” “那就好。” 柳如丝不再说话,专心做事。 陆恒也没再问。 两人在软榻上纠缠,动作起初还克制,后来就忘了。 烛火摇摇晃晃,把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结束时,柳如丝趴在他胸口喘气,汗把头发黏在额角。 “大人”,柳如丝轻声说,“要是真有一天,朝廷要动你…” “那就动。”陆恒抚着她的背,“看谁动得过谁。”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7章 三条路 子时,陆恒披衣起身。 柳如丝睡了,蜷在榻上,像只困倦的猫。 陆恒给她盖好被子,推门出去。 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陆恒踩着雪走到张清辞的院子,屋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张清辞正在灯下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响,快得看不清手指。 她穿件藕荷色寝衣,腹部隆起明显,长发松松挽着。 听见动静,张清辞抬头:“谈完了?” “嗯。”陆恒在她对面坐下,把赵萱萱信里的事说了。 张清辞听完,继续拨算盘:“许明渊这个人情,得还,送多少?” “十万两起步,再加些珍玩。”陆恒道,“他挺喜欢古砚的,你找找库里有没类似的,一并送去。” “好。” “王修之那边呢?”陆恒问,“查出什么没有?” 张清辞笑了,停下算盘:“他查的是明账,商盟现在有两套账,明账给官府查,干干净净,连一文钱的错都没有;暗账记真实往来,在我脑子里。”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陆恒。 陆恒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天香露的收益、军械采买、马匹交易、士卒饷银…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香露那边”,张清辞道,“按你说的,天子占三成,贵妃占两成,咱们留五成。明账上,天香露的收益全记在‘御贡’项下,王修之不敢细查。” “军械马匹呢?” “走北边段庆续的商路,货单写的是‘山货’、‘皮草’;进了江南,在伏虎城卸货,直接入库;账上记的是‘商盟采买日常物资’,金额对得上,但货不对。” 陆恒合上册子:“这次平乱的斩获,清点完了?” “完了。”张清辞又取出一本册子,“李魁运回来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粗估不下百万两;另外商盟这边,能动用的现银也有一百万两。” 张清辞看向陆恒:“你要用钱?” “嗯。”陆恒点头,“商盟那一百万两,运去伏虎城,加上伏虎城库存的五十万石粮草,够全军很长时间用度了;平乱斩获的那一百万两,准备好,我要送礼。” “送谁?” “该送的人。”陆恒站起身,走到窗边,“许明渊、王崇古、史昀,朝中凡是说得上话的,一个不漏,还有宫里,太监、女官、侍卫,能打点的都打点。” 陆恒转身:“你不是说,还有些玄天教太湖金库的奇珍异宝?” “在库里。”张清辞也站起来,从柜中取出一卷清单,“夜明珠十二颗,珊瑚树两株,古剑七把,前朝字画三十余幅…都在这里。” 陆恒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挑最好的,分装二十箱,再备三十万两银票,一起运去京城,走李魁的水路,就存放在京城购置的别院里。” “明白。” 张清辞收起清单,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陆恒”,张清辞轻声说,“我们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陆恒看着她,“朝廷已经动手了,李严拖一个月,我们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要把该铺的路铺好,该打点的人打点好。” 张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好。”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陆恒揽住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吹了灯,两人躺下。 张清辞枕在他臂弯里,忽然问:“要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会反吗?” 黑暗中,陆恒没马上回答。 良久,他说:“我不反朝廷,但我也不让人随便拿捏。” 陆恒亲了亲张清辞额头,柔声道:“睡吧。” 孤山小院的梅花开了。 不是一树两树,是满园的梅。 红梅、白梅、绿萼梅,枝枝丫丫从墙头探出来,雪压着,花顶着,香气清冷冷的。 袁公佑披着件灰鼠皮袄,手里拿着把剪子,正弯腰修剪一枝横生的梅枝。 剪子很利,咔嚓一声,枝子落地。 他端详片刻,点点头,这才直起身。 “主公来了。”他没回头。 陆恒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园梅花:“先生好雅兴。” “修身养性罢了。”袁公佑放下剪子,走到石桌前,“坐!水刚沸,正好煮茶。” 石桌上摆着茶具,红泥小炉炭火正红。 袁公佑烫杯、置茶、注水,动作不紧不慢。 茶是明前龙井,叶片在沸水里舒展开来。 陆恒坐下,没碰茶。 “朝廷要收我兵权。”陆恒开门见山,“王修之刁难商盟,李严即将失势,先生何以教我?” 袁公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热气蒙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主公现在”,袁公佑放下杯子,“有四难。” 陆恒注视着他,静静地等待他后续的话语。 “一难,兵权过重,麾下数万人,远超正常私兵规模;二难,越权任官,平乱期间,擅自任命州县官员,形同割据;三难,天子猜忌,陛下即使爱你的才,但会更惧你的权;四难,派系之争,你是主战派李严的人,主和派正欲拿你开刀,夺江南控制权。” 袁公佑说得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实处。 “先生有解法?”陆恒问。 袁公佑笑了:“有三条路。” “讲。” “第一条,遵旨交权,去京城做个安乐公。”袁公佑竖起一根手指,“但王修之不会放过你,他还与张夫人旧怨,加上你的军功,都是取死之道,这条路绝走不通。” “第二条,拖延抗旨,拥兵自重。”袁公佑竖起第二根手指,“朝廷可重兵围困,封你商路,困你三年,不战自溃。” “第三条呢?” 袁公佑没马上说,伸手提起铜壶,往陆恒杯里注水。 水声哗哗,热气盈盈。 “韬光养晦,蛰伏伺机。”袁公佑回道。 陆恒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似在梳理思绪,开口问道:“先生,这第三条路当如何行之?” 袁公佑放下壶,从袖中取出三张纸条,依次排在石桌上,“可照此三计行之。”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孤山三策 石桌上的纸是素白宣纸,字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第一计”,袁公佑指着第一张,“以财养忠,化解天子疑心。” 陆恒拿起纸条,就着晨光看。 上面写得很细:献“江南平乱功德碑”,请天子御笔题字,将功劳九成归于皇帝;开商盟财库分利,三成直送内库,另设“天子江南私库”;献江南才色双绝女子三人入宫,实为耳目… “陛下爱财,公子便献财;陛下爱才,公子便献才。” 袁公佑声音平缓,“天子疑臣,无非惧权、贪利!权,我分之于陛下;利,我送之于陛下,陛下得权得利,何须除我?” 陆恒放下纸条,没说话。 袁公佑推过第二张,“第二计,以退为进,化解朝堂攻讦。” 这张写的是:上表请裁军,将五万人裁为“一万临安戍卫军”,余者编为屯田兵,明交暗保;奏请设临安主官,荐举天子亲信担任,自己只保留一万兵权;搜集或伪造玄天教勾结北方胡虏的证据,将朝堂视线从自己身上引开… “退一步,非真退,是为蓄力。”袁公佑接着道,“裁军之表上去,陛下放心,百姓称贤,而实际兵符,仍在公子袖中。” 陆恒看完,沉默良久。 晨风穿过梅林,吹落枝头积雪。 雪粉纷纷扬扬,落在石桌上,沾湿了纸角。 “先生之计,环环相扣。” 陆恒终于开口,“然过于阴诡!献美人是为间谍,裁军是为伪装,伪造证据更是欺君,陆某虽非完人,却也有底线。” 袁公佑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有光。 “公子可知”,他问了句,“为何徐一桂败,而公子胜?” “请指教。” “徐一桂有贼心,无贼胆;有野心,无雄才。”袁公佑斟茶,“公子有君子心,亦有枭雄胆;有忠义名,亦知权变术。” 袁公佑推过茶杯:“乱世之中,纯良者死,阴毒者亡!唯既持正道,亦通诡道者,可活,可胜。” 陆恒看着那杯茶。 茶水清亮,茶叶沉浮。 “袁某此生”,袁公佑缓缓道,“便是替公子执那阴诡之手,染那必要之血!他日史书工笔,写的是‘陆公平江南、安天下’,不会写‘袁某献何计’。如此,公子得权势,袁某得心安,天下得太平,三全其美,何乐不为?” 陆恒抬起眼,与他对视。 良久,他举杯:“敬先生。” “且慢。”袁公佑按住他手腕。 力道不重,但稳。 袁公佑从袖中取出第三张纸条,轻轻放在前两张旁边。 “还有第三计,需公子演一场戏。” “何戏?” “自污戏。” 袁公佑眼中闪着冷光,“从今日起,主公需沉溺酒色、大兴土木、收纳贿赂,要让天子觉得:陆恒虽能,却贪享乐,不足为惧;要让玄天教觉得:陆恒已腐化,可放松警惕。” 袁公佑见陆恒眼中存疑,声音更低:“藏锋于钝,养晦于暗,待时机至。” 两人同时开口:“一剑出鞘,天下惊。” 茶凉了。 袁公佑收起纸条,一张张扔进炭炉。 火苗蹿起,纸瞬间成灰。 “三计若成”,袁公佑看着灰烬飘散,“主公可明尊商,暗控军,缓图金陵,只需三年,主公可彻底掌控江南,到时朝廷政令进不了江南,官员百姓只认陆恒印信。” 陆恒又问:“而后又当如何?” “十年生聚,天下易主。”袁公佑微微一笑。 陆恒起身,走到梅树下。 一枝红梅横在眼前,花瓣上的雪正在融化,水珠晶莹。 “先生”,陆恒忽然问,“你做这些,图什么?” 袁公佑沉默片刻。 “图个心安。”他说,“我这一生,学的是帝王术,谋的是天下局,但帝王不要我,天下不用我,如今遇主公,是机缘,也是天命。” 袁公佑又笑了笑:“至少证明,我学的东西,有用。” 陆恒折下那枝梅,转身递给他。 袁公佑接过,嗅了嗅:“香。” “先生喜欢梅香,西湖这边有一座梅花庄,我为你安排。” “不了。”袁公佑摇头,“我还是住这孤山小院好,清净,也安全。” 袁公佑送陆恒到院门口。 雪又下了,细细的。 “公子”,临别时,袁公佑忽然说,“还有一事。” “先生请讲。” “朝廷如虎,玄天如狼,主公当为养虎驱狼之猎人。” 袁公佑看着他,“再者,欲成大事,须先活下来,若时势不利,主公还要以自身为重,早做决断。” 陆恒心头一震。 “我明白。” 陆恒转身,走进雪幕里。 梅花香气追了他一路。 回到陆府时,天已大亮。 张清辞正在院子里散步,扶着腰,走得很慢。 楚云裳抱着陆安在旁边,小陆安咿咿呀呀地伸手抓雪。 陆恒走过去,从楚云裳怀里接过孩子。 陆安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笑了。”楚云裳轻声说,“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陆恒把孩子举高,看着那张小脸。 雪落在孩子睫毛上,化了,像泪。 腊月十八,雪后初晴。 陆府大堂里炭火烧得旺,却压不住那股子紧绷的气。 二十几张椅子坐满了人,左边是武将,潘美、韩震、徐思业、秦刚、石全、李魁…个个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征尘。 右边是文官,周崇易、崔晏、谢青麒、李惟青、沈渊…官袍整齐,神色凝重。 门关着,窗闭着。 沈七夜带一百暗卫守在外面,十步一岗,刀出半鞘。 陆恒坐在主位,没穿官服,就一件青布棉袍。 他手里转着个空茶杯,转得很慢。 “人都齐了?”他问。 沈白在门口点头:“齐了。” 陆恒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上,轻轻一响。 “叛乱虽定”,陆恒开口,声音不高,“但朝廷不放心。” 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我们有了精兵,有了三州根基,有了民心。”陆恒继续说,“但朝廷一句话,就要削权,要去兵。” 潘美“腾”地站起来:“大人!俺们弟兄豁出命打下的地盘,他们说收就收?” 胡定延也跟着站起:“就是!干脆反了他娘的!” “反?”陆恒抬眼看他,“拿什么反?朝廷断了粮饷,封了商路,困你三年,饿也饿死你。” 胡定延语塞,憋红了脸坐下。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9章 上书天子 陆恒按住武将的激愤,转首看向文官那边:“你们怎么说?” 崔晏起身,拱手:“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自保,如何自保,全听大人决断。” 谢青麒、李惟青纷纷附和。 陆恒点头,站起身走到堂中:“既然要我决断,我说三条。” 陆恒竖起一根手指:“一要强军。兵不能裁,但得换个名头,大部分兵马改为屯田兵,于地方屯田,明面上军队减少了,实则训练照旧,备战加紧。” 韩震问:“那军饷粮草…” “部分屯田自给,其他伏虎城供应。”陆恒道,“苏、常、杭三州,划出军田三十万亩,士卒平日种田,农闲练兵,粮草够了,朝廷断饷也不怕。” 陆恒接着说道:“二要积粮。伏虎城的粮仓要扩,存够三年粮,火器营的火药,秘密运往伏虎城囤积,这事沈迅负责,走水路,夜行昼伏。” 沈迅起身:“末将领命。” 陆恒最后说:“三要揽才。讲武堂、幼虎营抓紧办,军中子弟、阵亡遗孤、流民孤儿,只要能读书习武的,全收进来,三年后,我要看到第一批能用的人。” 众将肃然。 陆恒走回主位,看向沈七夜:“暗卫现在多少人?” “一千两百。”沈七夜道,“分三队:一队护府,一队盯官员,一队备用。” “盯官员那队”,陆恒面色一狠,“盯死王修之,他见过谁、说过什么、每晚宿在何处,我都要知道。” 沈七夜点头。 陆恒又看向沈通:“蛛网那边呢?” 沈通从怀中取出几页纸,呈上去:“王修之最近的行踪,都在这,崔大人和李大人也各给了一份。” 陆恒接过,扫了几眼,脸色沉下来,摆摆手:“沈七夜、沈通,你们先退下,暗卫守好外面,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两人退下,门重新关上。 陆恒把纸放在桌上,看向崔晏和李惟青:“王修之扣商盟的货,真实目的是什么?” 周崇易先开口:“下官以为,他是想查火器运输路线,商盟走货的路线一旦被他摸清,火器营的秘密就保不住。” 崔晏接话:“王修之步步紧逼,却不知自己已入局。” “怎么说?” “他为何敢动大人?”崔晏冷笑,“因他背靠史昀、王家,若他自身难保呢?” 崔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字很小,但清晰:“王修之有癖好,爱收瘦马,府中藏七人,最小者十二岁。” 陆恒盯着那张纸,良久,说:“此事若曝出,御史台必弹劾,但不够。” 李惟青起身:“王修之来市舶司一月,在我和崔大人引导下,贪墨关税七万两,账目做在‘损耗’里。” “证据何在?” “在他最宠的瘦马房中,妆匣夹层。”崔晏道,“蛛网的人放的。” 周崇易忽然开口:“此事,大人须置身事外,让主战派的知府赵端捅出去。” 陆恒看向他:“赵端会做?” “会。”周崇易肯定,“王修之是史昀的人,史昀是主和派,赵端是主战派,正愁没把柄。” 陆恒沉默片刻:“此事交由你三人去办,但动手之前,须征我同意,起码等到安抚朝廷之后。” 三人应下。 陆恒又看向众人,说出更惊人之语:“借着动乱刚定,我欲截留三州一半赋税,商税、漕运税、田赋,全部截留,用于本地军政、安置流民。” 堂内响起吸气声,这形同割据雏形。 周崇易沉吟:“此事需说服赵端和李严。” “李严我去说。”陆恒道,“赵端交给你。” 陆恒起身:“今日到此,武将回去整军,文官按刚才议定的办,散了吧!” 众人陆续退去。 最后只剩陆恒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 次日,陆恒去李严别院。 李严正在看书,见他来,放下书卷:“有事?” “江北兵马军需”,陆恒坐下,“朝廷拨的款远远不够,我想截留部分江南赋税,用于江北军需。” 李严看着他:“截留多少?” “三成。” “理由?” “动乱刚定,民生凋敝,需休养生息。”陆恒道,“朝廷若全数征收,百姓活不下去,恐再生乱。” 李严沉默良久,点头:“只能如此了,指望朝廷,确实不够。” 两人又聊了会,陆恒状似无意地问:“朝廷可有新动静?” “没有。”李严摇头,端起茶杯,“再过几天,老夫也要回朝复命了。” 陆恒看着他喝茶的手,很稳,一点不抖。 又聊了会江北局势,陆恒便起身告辞。 走出别院,陆恒回头看了眼。 雪光映着窗纸,能看见李严坐在桌前的影子。 陆恒转身,脸色冷下来。 “只能靠自己了。”他喃喃,“李老,看来你也信不得了。” 腊月二十,陆恒上书天子。 奏折写得很谦卑:将平乱之功全归于“陛下神武,运筹帷幄”,自请裁军屯田,称“民生凋敝,乞免赋税三成以养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通过李严,将玄天教案的所有罪证,包括伪造的勾结敌国书信,转呈朝廷。 陆恒又经许明渊之手,将二十万两黄金送进天子内库,五万两黄金送给宁贵妃。 柳如丝挑的三名江南女子,以“仰慕天子文采”之名送入宫中。 除此之外,陆恒搜集不少古玩奇珍、金银厚礼,送往朝中每位说得上话的大臣;自掏二十万两白银,散给三州官员百姓,修水利、铺道路、建学堂。 百姓领到钱粮,对着陆府方向磕头。 官员收了厚礼,纷纷闭口不谈“裁军”、“削权”。 做完这一切,已是腊月廿三。 晚饭后,陆恒把张清辞、楚云裳、潘桃、柳如丝叫到书房。 烛火很亮,照得每人脸上光影分明。 “自今日开始,后院需定个名分。”陆恒开口,“清辞为正妻,云裳为平妻,潘桃、如丝为妾室,正式入门。” 潘桃眼睛亮了,柳如丝低头,嘴角含笑。 陆恒偷瞧了眼张清辞,犹豫道:“在苏州,还有一人…叫林素心。三日后,我纳她为妾,与潘桃、如丝一同进门。” 张清辞手一紧,但没说话,只是点头。 楚云裳抱着陆安,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还有”,陆恒看向张清辞,“拨笔款,我要修座新陆府,要大,要豪华,要让满城都看见。” 张清辞抬眼:“为何?” “以后告诉你。”陆恒避而不答。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0章 自污 当晚,陆恒宿在张清辞房中。 两人并排躺着,都没睡。 “修府的事,”张清辞忽然问,“是袁公佑的计策?” “嗯。” “他让你自污?” “嗯。” 张清辞侧过身,看着他:“这计太毒,他片叶不沾身,你惹一身污水。” 陆恒也侧身,与她面对面:“但管用!天子听说我沉溺享乐、大兴土木,反而放心,贪图享乐的人,没野心造反。” 陆恒伸手,抚过她脸颊:“以后能不用他的计,就少用,确实有伤自身。” 张清辞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腹上。 孩子踢了一下,很有力。 “你自己把握好。”她轻声说。” 陆恒搂紧她:“嗯。” 腊月廿六,陆府张灯结彩。 不是娶正妻的排场,但纳三妾的动静,比当年娶张清辞还大。 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收到了请帖,连王修之也有一份,陆恒特意让沈白送去的。 “请我?”王修之拿着帖子,冷笑,“陆恒这是示威?” 沈白躬身:“大人说,同朝为官,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王修之把帖子扔在桌上:“告诉他,本官公务繁忙,去不了。” “是。” 沈白退下后,王修之对幕僚道:“陆恒这是自寻死路,刚打完仗就大兴土木、纳妾享乐,朝廷正愁没把柄,他倒自己送上门。” 幕僚附和:“大人英明,咱们只要把这事往上一报…” “不急。”王修之摆手,“让他再狂几天,等他新府修起来,妾室纳进门,咱们再动手。” “到时候,奢靡无度、劳民伤财的罪名,他跑不掉。” 王修之走到窗边,看着陆府方向,眼里有快意,喃喃道:“张清辞,当年你焚我琴、煮我鹤,可想到有今天?” 陆府这边,热闹是真热闹。 前院摆了一百桌,武将文官坐得满满当当。 潘美、韩震这些粗人划拳喝酒,声音震天。 崔晏、谢青麒这些文官斯文些,但也推杯换盏。 后院另开几桌,女眷们聚在一处。 张清辞坐主位,楚云裳在旁,潘桃和柳如丝穿着新衣,脸上施了粉,笑得拘谨。 林素心刚从苏州接来,穿件水绿衫子,安静坐着,不怎么说话。 “林妹妹别紧张。”张清辞开口,声音温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素心点头:“谢夫人。” 她抬眼看了看这院子,比她苏州的素心斋大了十倍不止,雕梁画栋,连栏杆都描着金。 仆妇穿梭,锦衣华服,像戏台子。 楚云裳递过一块糕点:“尝尝,杭州的桂花糕。” 林素心接过,小口咬了。 甜,但腻。 前院传来哄笑声,不知哪个武将喝高了,开始唱军歌。 粗豪的调子,词却悲壮:“手持钢刀九十九哟,杀尽胡儿方罢手…” 张清辞听着,手在桌下轻轻抚着腹部。 柳如丝瞥见,轻声问:“夫人是否有不适?” “刚才被小家伙踢了下。”张清辞笑了笑,“许是听到外面军中歌声,也跟着动起来了。” “这孩子胎动颇为频繁,日后必定是个非凡之辈。”楚云裳接过话茬说道。 正说着,陆恒从前院过来。 喝了不少酒,脸色微红,但眼睛很亮。 他走到这桌,先看张清辞:“累不累?累了就回屋歇着。” “不累。”张清辞摇头,“你少喝点。” 陆恒笑笑,又看向林素心:“还习惯吗?” 林素心起身:“习惯。” “坐。”陆恒按她肩膀,“以后这就是你家。” 他又看向潘桃和柳如丝:“你俩也是,缺什么,跟夫人说。” 两人连忙应下。 陆恒站了会儿,转身要走。 张清辞叫住他:“修新府的事,定了?” “定了。”陆恒回头,“就在西湖边,占地三百亩,图纸请苏州的匠人画的,仿江南园林,比现在的宅子更大,更气派。” 张清辞点点头,没再多问。 陆恒回到前院,继续喝酒。 这回喝得更凶,谁来敬都干。 潘美、胡定延、韩震…一个个轮着来。 喝到后来,脚步都飘了。 崔晏看在眼里,对身边的谢青麒低声道:“大人这是真喝,还是做戏?” 谢青麒摇头:“看不透,但今日这排场,明日就会传到京城。” “传到京城才好。”崔晏冷笑,“让朝廷那些人看看,咱们大人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不足为虑。”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陆恒醉得厉害,被沈磐扶回新房,今天纳三妾,按规矩该轮流去各房。 但他醉成这样,哪也去不了,直接歇在张清辞院里。 沈磐把人扶到床上,退出去。 张清辞打了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陆恒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 “你没醉?”张清辞一愣。 “装的。”陆恒坐起来,接过毛巾自己擦,“不装得像点,怎么让王修之放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冷风扑面,酒气散了些。 “新府明天动工。”陆恒背对着张清辞,“三百亩地,预算五十万两,你从商盟拨钱,账做在‘大人私用’项下。” “真要修那么豪华?” “要。”陆恒转身,“不但要修,还要修得人尽皆知,让杭州百姓都知道,我陆恒打了胜仗,开始享福了。” 张清辞走到他身边:“袁公佑这计,是在毁你名声。” “名声?”陆恒笑了,“乱世里,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有兵,有钱,有地,才是真的。” 陆恒握住张清辞的手:“清辞,你信我吗?” “信。” “那就不问。”陆恒搂住她,“等新府修好,我带你们住进去,到时候,你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想养什么鸟就养什么鸟。” 张清辞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腊月廿八,新府动工。 三百亩地,就在西湖边上。 原先是一片荒滩,陆恒买下来,雇了三千民工,昼夜开工。 木材从信州运,石料从苏州采,工匠从各地请。 动静大得全城皆知。 百姓议论纷纷。 有说陆大人劳民伤财的,有说打了胜仗享享福也该的,还有说修这么豪华,怕是要称王。 王修之每天派人去工地转,记录用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钱。 账一笔笔记下来,厚厚一摞。 “够了。” 腊月三十,陆恒对幕僚道,“这些证据,够参他一本了,别等过年了,即刻递上去。” 幕僚问:“要不要再等等?等府修好了…” “等不了。”王修之摇头,“朝廷的旨意快到了,咱们得抢在前面,把陆恒搞臭,这样朝廷夺他兵权,才名正言顺。” 王修之拿起笔,开始写奏折。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写到最后,王修之停了停,加上一句:“陆恒纳妾三人,皆江南绝色,其奢靡无度,可见一斑。” 写完,封好,叫来亲信:“快马送京城,直达史昀史大人手中。” “是。” 亲信出门,上马,疾驰而去。 王修之走到窗前,看着西湖方向。 工地灯火通明,连夜赶工。 “陆恒”,他轻笑,“看你这回怎么死。” 同一夜,陆恒在书房看地图。 沈白进来:“大人,王修之的奏折送出去了。” “送的好。”陆恒头也不抬,“他送得越急,死得越快。” “崔大人那边问,王修之贪墨的证据,什么时候用?” “等。”陆恒放下笔,“等朝廷的旨意到了,等王修之跳得最高的时候,那时候一击毙命,才痛快。” 陆恒走到窗边,看着西湖方向的灯火。 新府工地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喜欢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请大家收藏:()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