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第494章 供认不讳 卫扬是被两个侍卫押着走进凌天殿的。 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手腕处勒出道深深的红痕。 身上的衣裳沾了泥土 ,发髻也散了,几缕头发垂落在脸侧,瞧着很是狼狈。 但他的背脊还是挺得笔直,昂着头,目光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就四处扫了一圈。 此时,殿内两排大椅左右都坐满了人。 左边首位,是他爹二长老卫百川那张空着的位子,再往后是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而右边首位,正是病怏怏的大长老虞珏,只见他眼皮微垂,像是随时都要昏睡过去。 再往后就是刑堂,度支堂,外务堂,内务堂……等各堂口的管事,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辈分高的老供奉。 声势是真浩大啊! 卫扬在心里苦笑道。 审自己一个阶下囚而已,凌晖耀这派头是要做给谁看? 在杀鸡儆猴? 是……杀他这只鸡,儆他爹那只猴? 卫扬的目光又往上移了移。 正前方的高台之上,凌晖耀端坐在楼主宝座里,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而在凌晖耀侧边,正坐着那个他最想杀却没杀成的人……凌笃玉! 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根木簪简单绾着,脸上没涂脂粉。 手里捧着个小碟子,她不看底下这些人也不理会殿内凝重的气氛,而是自顾自地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嚼着,偶尔还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上一口,那副模样….悠闲得像是来听戏的。 见状,卫扬的牙关不由自主就咬紧了,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往上蹿。 该死的小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早知道就不该顾忌那么多,应该亲自出手,一刀结果了她! 就算被灭和启缠住,同归于尽也值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卫扬心里那股火燃得快,灭得也快。 现在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被五花大绑着。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用心谋划了也动手了,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说….对方运气太好。 可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嚎的。 反正自己这一生该享受的已经享受了,该折腾的也折腾了,倒是不亏。 思及此,卫扬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静地站在殿中央等着接下来的审判。 大长老虞珏坐在右边首位,整个人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又瘦又小。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拿帕子捂嘴,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自从女儿虞洛死了,他就这样了。 那丫头再怎么不省心,再怎么跟他离心离德,终究是他唯一的骨血。 人说没就没了,死得还那么不光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那道坎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他现在对楼里任何事都不上心,不争也不抢更不站队。 每天来殿里点个卯,开大会坐这儿听着,开小会就回去躺着。 谁爱闹谁闹去,反正跟他没关系。 此刻,虞珏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殿中央站着的卫扬又扫了眼高台上那位气定神闲的凌笃玉,心里头冒出个念头: 卫百川那老东西,折腾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儿子还是走上了洛儿那条老路。 竟敢派杀手刺杀楼主侄女? 这不纯属找死吗? 哎….这些孩子,一个个的,好好活着不好吗? 非要作死,作到最后,把自己作没了,留下些老的在那儿干瞪眼。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垂下眼皮,继续当他的病猫。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应元朗满头大汗地小跑进来。 他脸上那慌张劲儿藏都藏不住,以他的资历和职位,在这满殿大佬跟前只能站到靠门边的角落里。 应元朗也不敢往里头挤,就在门边站定,然后对着高台上的凌晖耀深深一鞠躬,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楼主!属下应元朗代二长老前来议事!” “二长老他……他老人家今日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实在起不来身,特命属下前来禀报,并代为听候楼主吩咐!”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都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二长老身体不适? 他儿子都被押上殿受审了,他这个当爹的却“身体不适”? 这理由,找得可真是…… 高台上,凌晖耀眼中闪过讶异。 卫百川连自己亲儿子的生死都不管了? 是真病了,还是……不敢来,或是……另有打算? 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卫百川那点小心思,还不值得他费神。 然而,卫扬听到应元朗这番话,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爹不来……也好。 省得待会儿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受审,甚至被定罪处死,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份伤心谁能受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不见为净吧,希望往后,元朗这小子能替自己照顾好爹,也算……全了这份父子情分。 卫扬垂下头,不再多想。 凌晖耀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也不愿再耽搁,他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卫扬身上,沉声道: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凌天殿,只为一件事。” “二长老之子卫扬,前两日在楼外派几十名杀手刺杀我侄女凌笃玉。” “此事,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虽然消息早就传开了,但由楼主亲口证实,分量自然不同。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卫扬和高台上的凌笃玉之间来回梭巡。 凌笃玉依然稳坐高位,又拿起一块糕点吃着,好像众人议论的不是她。 这时,大长老虞珏动了。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里站起身,对着凌晖耀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楼主,属下斗胆问一句。卫扬行刺楼主侄女之事,楼中上下皆有耳闻。” “但事关重大,凡事要讲证据。” “敢问楼主……可有确凿的人证物证?” 虞珏这话问得公事公办却也合情合理。 毕竟他身为大长老,在这种场合理当出头问个明白。 凌晖耀对他的态度并无不悦,反而微微颔首: “大长老问得好,既开公审,自然有凭有据。” 随即,他转向殿外,声音提高了几分: “来人,将石牢中收押的那名杀手押上来!” “是!“ 殿外立刻传来一声应和。 不多时,一个浑身是血被铁链锁着的黑衣人,被几名侍卫拖进了殿内。 他身上的夜行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鞭痕和嘴边烙铁烫过的焦黑伤口。 被侍卫按着跪倒在殿中央,头都抬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 卫扬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确实是他派出去的杀手,没想到还活着,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凌晖耀指着地上那人,对满殿众人道: “这人便是活下来的杀手,被灭和启当场擒获,押入石牢审问。” “他已供认不讳,是受卫扬指使,命他们刺杀我侄女凌笃玉的。” 话音一落,一个刑堂的执事立即上前展开一份供词,大声念了起来。 供词里详细交代了卫扬的刺杀计划,还有其所提供的凌笃玉出门时间地点,以及事败之后如何逃跑的细节等等。 细节详实,说得有鼻子有眼。 殿内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因为这证据…确凿得不能再确凿了。 待供词念完,凌晖耀看向跪着的杀手,问道: “你可认罪?” 刺客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应道: “认……认罪……是卫扬……指使的……求楼主……饶命……” 凌晖耀又看向卫扬: “卫扬,你还有何话可说?”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呼声四起 卫扬仰着头与凌晖耀对视,讥讽道: “我没什么可狡辩的,做了就是做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你们费心审问!” 随后,他眼中猛地迸射出浓烈的恨意,咬牙切齿道: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亲手去杀凌笃玉!” “派去的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解决不了,他们死了也是活该!” “凌晖耀,你也别跟我废话了。” “要杀要剐痛快点!我卫扬认了!”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应元朗站在角落里缩着脖子,脸白得像张白纸,恨不得把自己给埋进地缝里。 凌晖耀眼底掠过一抹意外。 他原以为卫扬会百般抵赖或者痛哭流涕求饶,那样自己还要费些周折来定他的罪。 没想到这家伙骨头倒是挺硬,认罪认得这么干脆。 这样也好,省了许多口舌,于是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便直接下令: “卫扬意图残害同门,证据确凿,且当堂认罪。” “按楼规,犯此大罪者,死罪!” “即刻押往刑堂后山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是!” 两名行刑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卫扬的胳膊就要将他拖下去。 就在这时,卫扬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让两个护卫都踉跄了一下。 只见他仰天大笑,疯狂的笑声在大殿里来回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 直到笑够了,他才收声,目光如刀般刺向高台上的凌晖耀,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道: “死就死!我卫扬既然敢做就没打算活着!” “可凌晖耀,就算是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卫扬喘着粗气,指着凌晖耀骂道: “她凌笃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算哪门子同门?” “我想杀便杀了,有什么错?就因为她是你侄女我就要让着她?!” “我卫扬为凌霄楼办事多少年了?” “从小就在楼里出生入死,哪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你呢?”卫扬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你先是把我爹的权力一点点削掉,让他在楼里说不上话!” “然后又卡我们二房的银子,连正常支取都要你亲自批!” “你这是想我们二房上上下下喝西北风吗?” “而她凌笃玉呢?”卫扬又指向凌笃玉,眼神里满是轻蔑,“她来了这么久,为凌霄楼做过什么贡献?” “每日只会躲在玉星院里锦衣玉食,有丫鬟伺候着,她凭什么啊?” “我杀她,有什么不对?!” 这一番质问,字字诛心,直指凌晖耀决策的不公和凌笃玉的特殊身份。 殿内气氛更加压抑,不少人偷偷看向高台上的凌晖耀又看向一旁静坐的凌笃玉,眼神颇为复杂。 凌晖耀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驳斥….. “卫扬。” 一道平静得近乎冷淡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打断了凌晖耀未出口的话。 是凌笃玉。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聚焦到了她身上。 这位一直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的凌小姐,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凌笃玉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直到走到殿中央距离卫扬不过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卫扬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但他很快将这丝寒意压下,梗着脖子,用更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凌笃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说完了?” “那现在由我来问你,我凌笃玉自从来到这凌霄楼,可曾主动招惹过你?” “可曾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可曾用过任何手段针对过你二房?” 这三个问题让卫扬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根本答不上来。 凌笃玉继续道: “没有。“ “我住在我的玉星院,过我的日子,连你们二房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有没有为凌霄楼做过贡献,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就算我一事无成,整日吃喝玩乐,那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随即,她顿了顿,声音加重些许: “人不是畜生,不是你心里不痛快,看谁不顺眼就能随便杀的。” “你灭绝人性,想用我的命给你自己铺路当垫脚石往上爬,现在还有脸在这儿质问别人?” “卫扬,你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在卫扬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因为凌笃玉说的都是事实。 殿内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说起话来竟这么稳,这么有底气,而且句句在理,不卑不亢,把卫扬给怼得哑口无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笃玉没再理会他的反应。 她转过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灭身上。 “灭。” 凌笃玉唤道。 灭微微一愣,随即便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道: “小小姐,有何吩咐?” 凌笃玉指了指被两个护卫架着的卫扬: “给他解开。” “什么?” 灭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解开卫扬?! 这凌小姐疯了吗? 卫扬虽然被捆着,可他那身功夫还在,万一暴起伤人…… 凌晖耀坐在高台上,眉头紧蹙,却没有出声阻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笃玉,眼神里有探究,有信任也有一丝期待。 凌笃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解开他。” “小叔叔要给楼中处置罪人,那是小叔叔的事。” “可卫扬想杀的是我,这个仇该我自己报。” “他敢对我动杀心,我就要让他知道,想杀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透着股狠劲。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灭已经应声上前,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卫扬身上的绳索就应声而落。 卫扬只觉得身上一松,他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凌笃玉,然后便仰天狂笑: “哈哈哈!凌笃玉!你这是在找死!” 卫扬活动了一下被捆得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一步步逼近凌笃玉,眼神里满是杀意,狞笑道: “就凭你一个没什么武功的垃圾,也配说要我的命?” “我现在就算赤手空拳,也能一拳打死你!” 话音刚落,他快速踏前一步,右拳紧握,浑身肌肉贲张,拳头带着风声狠狠朝凌笃玉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显然是要一拳毙命! “不好!” 殿内惊呼声四起!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避无可避 凌笃玉身子向下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拳风擦着她的发顶过去,带起几缕碎发。 “哼!有两下子!” 见状,卫扬冷笑一声也不气馁,而是脚下快速一蹬,身子扭转,另一拳紧跟着又到了凌笃玉面前。 这次是横扫,力道比刚才更足,拳头未到,劲风已刮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凌笃玉来不及喘息,手腕一翻,短刀横在身前及时格挡。 “砰” 一声闷响传来,拳头砸在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了。 凌笃玉借力后退半步,脚步灵活地一转,绕到侧翼,刀尖顺势刺向卫扬肋下。 卫扬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拳。 两人在殿中央的空地上缠斗起来,刀光拳影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说句实话,卫扬作为二长老的儿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拳法刚猛,力气又大,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而且招式连贯,几乎没有停顿。 凌笃玉虽然手里有刀占了兵器的便宜,但卫扬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拳头始终保持着距离,逼得她只能在外围游走,偶尔被刺上一刀,也多半能被他格挡开来。 当他们打到二十来招的时候,卫扬越战越狂,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叫嚣起来: “哟!臭丫头,你就这点本事?” “拿出点实力来啊!刚才说话不是挺横的吗?” “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凌笃玉咬着牙,根本不搭理他。 她额头上已经见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不过眼神始终冷静,紧盯着卫扬的每一个动作。 这种时候,分心说话就是找死。 卫扬见她不吭声便更嚣张,攻势也愈发猛烈。 他瞅准一个空当,忽然欺身而近,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凌笃玉左肩上! “砰!” 这一拳砸下,让凌笃玉痛得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左边整条胳膊瞬间发麻,差点儿握不住刀。 但她硬是咬牙挺住,借着后退的势头右手刀子往前一递…..刀尖擦着卫扬的心口划过,刺破衣衫,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只差半寸就扎进心脏了! 卫扬惊出一身冷汗,迅速后撤几步,低头一看,自己胸口衣衫裂开,皮肉翻卷,血珠子正往外渗。 他的脸色瞬间变白,收起方才的轻狂,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行啊,死丫头,有点实力。”卫扬抹了把胸口的血,舔了舔嘴角,眼中凶光毕露,“那我就不陪你玩了,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拳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的猛攻,而是变得刁钻狠辣,招招直奔其要害。 拳速更快,角度更刁,而且每一拳都带着旋转的劲道,让人防不胜防。 凌笃玉只觉压力倍增。 现在她左肩受伤,行动受限,只能靠着灵活的步法和右手单刀勉力支撑。 卫扬的拳头像雨点般砸过来,她左躲右闪,格挡招架,几次险象环生。 “嘭!” 又是一拳砸在凌笃玉右臂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嘭!” 下一拳擦着她脸颊过去,蹭破了一层皮。 凌笃玉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卫扬没有明显的破绽,而且经验老到,根本不上她“以伤换伤”的当…..每次她故意露出破绽想引他上钩,他却稳得很,宁愿放弃进攻的机会也不愿冒险前进。 这种对手最棘手,但她不能输。 今天要是当着殿里这么多人的面输了,小叔叔的面子往哪搁? 她凌笃玉往后在凌霄楼还怎么立足? 那些人又会怎么说? 像“看吧,楼主的侄女不过如此,被卫扬打得满地找牙!”…..这种话,她绝不允许发生。 凌笃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去想输赢,不再去想周围那些目光,只是专注地盯着卫扬,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肩膀的疼痛,手臂的酸麻……这些都被凌笃玉暂时压下,抛到脑后。 卫扬又是一拳轰来,她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刺向他小腹。 卫扬收拳格挡,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场中这场凶险的搏杀。 很快,两人的身上都开始挂彩…..凌笃玉被卫扬的拳头轰得浑身骨头疼,像散了架一样,左肩,右臂,后背好几处都青紫肿胀。 卫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已经被凌笃玉划了七八道口子,衣衫破烂,血迹斑斑,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不过看着也够狼狈。 上位的凌晖耀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他没有开口叫停也没有示意任何人插手。 底下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人家楼主都没发话,谁敢多嘴? 反倒是卫扬渐渐有些急躁了。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实力,收拾一个小丫头还不是绰绰有余,没想到打了这么久,对方虽然狼狈却始终不倒,反而自己身上添了这么多伤。 这脸可丢大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不能再拖了,得速战速决! 于是,他故意卖个破绽,脚步踉跄,似乎体力不支的样子。 凌笃玉果然抓住机会,一刀刺来。 就在刀尖即将及身的刹那,卫扬猛地侧身让过刀锋,同时一记蓄势已久的重拳,狠狠轰向凌笃玉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然而…..凌笃玉根本没有避让! 她就像没看见那拳头一样,硬生生用胸口接住了这一拳! “砰!”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凌笃玉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一仰,胸口剧痛传来,似乎肋骨都断了几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她死死咬住牙,借着这一拳的力量,身体前倾的瞬间,手中短刀已向前刺出….. “噗!” 精准无误地插进了卫扬的胸口!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死不瞑目 凌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看着殿中央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卫扬的胸口插着把短刀,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半点声息。 鲜血从他身下快速洇开,触目惊心。 而另一边的凌笃玉也被卫扬濒死前凝聚全部内力的一掌给印在了胸口。 她虽然早有防备,稍微侧身卸去了小部分力道,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冲击,仍是让她的五脏六腑移位。 只见凌笃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她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模糊。 “他们这是……同归于尽了吗?”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疑问。 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清晰可闻,顿时就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凌小姐……不会死了吧?”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见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一个看起来文静清秀的少女,面对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卫扬,不仅没有畏惧退缩,反而以命搏命,用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完成了反杀! 这份狠辣,这份胆魄,这份不要命的打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楼主侄女”的认知。 卫扬倒地,无人去接也无人敢上前。 他就那样躺在血泊里,眼珠圆睁,至死脸上都凝固着极度的惊骇。 卫扬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丫头手上。 而凌笃玉倒下的方向却有一道身影,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冲了过去! 正是凌晖耀! 他本就时刻关注着场中局势,几乎是在凌笃玉身体后仰的同时,他就已经动了! 内力灌注双腿,身形化作一道看不清的虚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了凌笃玉身后! 凌晖耀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正在坠落的单薄身体。 “阿玉!阿玉!” 凌晖耀半跪在地,将凌笃玉紧紧揽在怀里,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护心丸,然后一只手托起凌笃玉的下巴,另一只手将药丸送入她唇边,低声急切道: “阿玉,快把药吃了。” 凌笃玉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人影重重叠叠,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个声音,她努力地将药丸含住,费力地吞咽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立即散开,护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脉。 靠在凌晖耀怀里,凌笃玉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胸口更是疼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但她还是拼尽全力扯动嘴角,对他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 “小叔叔……” 凌笃玉细若游丝道,“我……赢了……” 凌晖耀看着怀里这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那拼命挤出的得意笑容,心里又疼又涩,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凌笃玉冰凉的额头,声音苦涩又温柔: “阿玉,何必呢……” 可凌晖耀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愿躲在任何人身后,她要亲手了结这个从一开始就想置她于死地的祸患,要为自己扫清这个障碍。 现在,她用最决绝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骨气和能力。 “小叔叔懂你。” 凌晖耀低声说着,将凌笃玉抱得更紧了些,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渐冷的身体。 他懂她的坚持,懂她的骄傲,懂她不愿做菟丝花的倔强。 所以,他就算再心疼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得到了小叔叔的理解与肯定,凌笃玉心里头最后一根弦也松开了。 无边的疼痛和疲惫感涌来,她的眼睛无力地阖上,意识即将沉入黑暗。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刹那,凌笃玉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杀掉卫扬的代价就是自己也受了重伤。 但她凌笃玉,决定的事情从不后悔! 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自己亲手报仇! 别说没死,就算真死在这里,那也是自己的命…..自己认了! 如果每次遇到想杀自己的人,自己都不敢反抗只知道躲,只知道等着别人来救,那她早就在被一路追杀的时候,死上一百回了! 她的命….从来都是自己挣出来的! 黑暗,彻底将凌笃玉吞没。 凌晖耀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呼吸变得微弱。 他心中一凛,迅速探了探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不过还算平稳,应该是护心丸起了作用,暂时稳住了心脉。 不敢再耽搁分毫,凌晖耀忙站起身将凌笃玉打横抱起,运足内力于双腿,身形便掠出了凌天殿的大门,朝着玉星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身后只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和众人惊骇的目光。 就在他冲出殿门的同时,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大殿内隆隆回荡,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扬虽死,但其罪恶滔天,死有余辜!” “把他的尸体悬于凌天殿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让楼中上下都好好看看,这就是谋害同门,以下犯上的下场!”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山道中。 殿内,众人这才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皆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敬畏,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凌小姐……竟然杀了卫扬……” “她才多大?十四五岁吧?卫扬可是小辈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她最后那一下是真不要命啊……太狠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向殿中央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卫扬,二长老的独子,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此刻就那样毫无尊严地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敬畏,如野草般在每个人心中疯长。 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凌小姐,用一场疯狂的血战,在凌霄楼上下所有人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灭的身影紧随凌晖耀之后从殿内掠出,他没有回玉星院,而是迅速转向侧殿方向。 那里,凌蕊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审问的消息。 片刻之后,灭在侧殿门口找到了正来回踱步的凌蕊。 “蕊姑娘。” 灭沉声道。 凌蕊抬头看见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灭!阿玉呢?她怎么样了?卫扬那个畜生有没有被处死?!” “小小姐亲手杀了卫扬,自己也受了重伤。” 灭语速极快,言简意赅,“楼主已抱她回玉星院,命你速去请曹神医,不得耽搁!” “什么?!” 听见消息,凌蕊眼前一黑,差点儿站不稳脚。 阿玉又受伤了!! 刚被人追杀受伤,这才好了没两天,怎么又……她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哭出声来,因为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阿玉还需要大夫! 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就跑去药庐! 凌蕊发足狂奔,她一边跑,眼泪又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掉,被风吹散在风里。 阿玉……阿玉怎么就这么难?! 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叔叔,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地方住,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好日子,怎么又……又碰上这种事! 那些人,怎么就非得跟她过不去?! 她跑得气喘吁吁,心口疼得像要炸开,可渐渐的,凌蕊却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这次阿玉应该是想亲手报仇,亲手了结那个从她一来就想害她的祸根。 她不想什么都靠着楼主,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些什么…… “傻丫头……” 凌蕊在心里骂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怎么就这么倔……这么傻……” 但她也懂,阿玉有自己的骨气,有她的坚持。 就像上次被刺杀,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只是自己默默扛着,从不轻易向人诉苦。 “曹神医!曹神医!您可得救救我们阿玉啊!” 凌蕊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拼命祈祷着。 玉星院内,凌晖耀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凌笃玉冲进了卧房。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床上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凌晖耀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卫扬,你死得太便宜了! 可他明白现在不是自己愤怒的时候。 坐在床边,凌晖耀握住凌笃玉冰凉的手,低声说: “阿玉,你坚持住。” “小叔叔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 一场血雨腥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无声无息 曹神医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最近跟玉星院算是结下不解之缘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急匆匆地请过来了,前几回凌蕊那丫头虽然紧张,但好歹还能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来时话都说得不利索,只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拖,脸白得跟张纸一样。 “蕊丫头?” 曹神医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平时嗓门最大,今天这模样……显然不对! 凌蕊一看见他就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调子: “曹神医!快救救阿玉!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救她!” 她没炸毛也没嚷嚷,就这么死死抓着他,手指发抖。 曹神医也不敢再废话,拎着药箱便跟着凌蕊跑着进了凌笃玉房间。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灯火通明,凌晖耀正坐在床边那张圆凳上,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他手里还握着凌笃玉的一只手,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此时布满了血丝,看向曹神医时,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让曹神医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头都心头一颤。 “曹老,麻烦您了。” 凌晖耀沉声道,说完,他侧身让出位置。 曹神医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坐到床边伸手搭上凌笃玉的腕脉。 入手冰凉,脉象微弱得难以捕捉,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他眉头紧锁又伸手捏开凌笃玉紧闭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瞳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像是过了一年。 曹神医的手指一直搭在凌笃玉的腕上,闭目凝神,很快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良久,他睁开眼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凌晖耀,目光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无力的歉意。 见状,凌晖耀心脏猛地一紧,喉咙发干,不过还是稳着声音问道: “曹老,阿玉她……心脉是否受损?” 曹神医缓缓点头: “是,而且……伤得很重。” “是被卫扬一拳轰在心脉上。” 凌晖耀声音越发低沉,“我已给她服下一枚护心丸。” 曹神医闻言,眼神微动,再次把了把脉,感受着那股护心丸的药力在凌笃玉体内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 随后,他长叹一声便摇了摇头。 “哎……楼主啊……” 曹神医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老夫只能说,多亏了你这枚护心丸及时吊住了她这口气。” “否则,当时那一拳下来,她恐怕……早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那一拳的力道足以当场震碎心脉,神仙难救! 凌蕊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凌晖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他仍是盯着曹神医,声音颤抖: “曹老,那现在……该怎么治?” “您老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楼主。” 曹神医站起身来,面对凌晖耀躬了躬身,语气里满是遗憾,“老夫行医数十年,不敢说包治百病,但寻常内外伤与疑难杂症也还算有些心得。” “可凌小姐这伤……不在皮肉筋骨而在心脉,在内腑!”他顿了顿,看向床上毫无知觉的凌笃玉,浑浊的老眼里露出怜悯,“她身上的外伤,老夫可以开药调理,都能治好。” “可是……这心脉之伤,老夫确实无能为力。” “什么叫无能为力?!” 凌蕊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抓住曹神医的衣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曹神医!您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救阿玉的!” “求您救救她!她才多大啊!她不能有事啊!” 曹神医任由凌蕊抓着没有挣脱,只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然后才转向凌晖耀,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楚: “楼主,凌小姐现在能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已是万幸。” “心脉受此重创,体内气息紊乱,生机微弱,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如果能醒过来,哪怕只是睁开眼,能喝口水,那后续调养老夫还能尽些绵力,慢慢帮她恢复。” “但如果……如果一直这么昏迷不醒……” 曹神医没有再说下去,但屋内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如果醒不来,可能……就这样一辈子了。 不是死却比死更加残忍。 成为一个活死人。 凌蕊听到这番话,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干,软软地滑坐在凌笃玉床边,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 凌晖耀也彻底僵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凌笃玉安静的睡颜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座凝固的雕像。 那张素来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恸。 曹神医看着这对主仆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曹神医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凌晖耀深深一揖,然后提起药箱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玉星院外。 屋里,只剩下凌蕊压抑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炷香。 凌晖耀终于动了,他缓慢地坐回床边的圆凳上,伸出手替凌笃玉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瘫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凌蕊,努力平复心情吩咐道: “蕊丫头。” 凌蕊抬起泪眼,看向他。 “起来。” 凌晖耀的声音有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那是一个在巨大悲痛中依然要撑起一切的男人,在命令自己也在命令身边人,“别哭了,地上凉,跪着像什么话。” 凌蕊愣愣地看着他。 凌晖耀站起身走到凌蕊身边,弯腰伸出双手将凌蕊从地上拉了起来。 “现在,你听我说。” 凌晖耀看着凌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玉现在需要人照顾,我们要是先垮了,她怎么办?” “谁来守着她?谁来等她醒?” 凌蕊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拼命点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 “我们得坚强。” 凌晖耀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说给凌蕊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一定会醒过来!” “我相信阿玉,她那么倔强,那么聪明,那么多磨难都挺过来了,怎么可能被这一拳打倒?” “她舍不得我们…..她一定会睁开眼的,一定会!” 他转向床上沉睡的凌笃玉,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却也无比坚定: “蕊丫头,好好服侍阿玉。” “该擦身擦身,该喂水喂水(虽然喝不下),你多陪她说说话就像她醒着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她一定能听见。” 凌蕊用力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凌笃玉的手,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凌笃玉冰凉的手背上,喃喃道: “阿玉…你听到了吗?” “楼主说你会醒……你一定要醒……我在这儿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凌晖耀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侄女……许久许久。 等待,成了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在天之灵 卫百川从无尽黑暗中挣扎着醒过来时,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疼得他眼冒金星,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熟悉的床帐顶,只是屋内光线昏暗,屋里的蜡烛也只点了一两根,显得格外阴沉。 “扬儿……扬儿……” 喉咙里发出轻微声响,卫百川下意识地就想挣扎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后脑勺更是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舅舅!舅舅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切地在旁响起。 卫百川艰难地偏过头就看见应元朗正跪在床边,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看见应元朗这副样子,卫百川心里头最后那点侥幸也破碎了。 他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应元朗,一字一句地问道: “扬儿……扬儿他……还活着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好像自己声音再大一点,那个答案就会变成他最害怕的模样。 应元朗“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他伏在床边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脑袋磕在床沿上,喊道: “舅舅!是我没用!是我没本事!是我没保护好表哥啊!” “表哥他……他和那个凌笃玉动手,他……他死了啊!”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直直地捅进卫百川心窝子里,还狠狠绞了几下。 “啊!” 卫百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拼尽全力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后脑勺的伤让他刚抬起一点就又跌回枕头上,眼前金星乱冒。 应元朗吓得连忙爬起来按住他: “舅舅!您别动!” “您后脑勺受了伤,不能乱动啊!” “别管我!”卫百川嘶吼着,眼角迸出泪来,伸手就要去抓应元朗,“我要去看看扬儿!” “我儿子……我儿子现在在哪儿?!” “舅舅您先冷静点!”应元朗则死死按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打我骂我都行,可您现在不能去!” “您这身子骨,连站都站不起来啊!” 说完,他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 “舅舅,您别怪我打晕您!” “我当时实在是没办法了!” “当时您若是冲上去和楼主顶嘴揽罪,那不是送死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您是我亲舅舅,表哥也是我亲表哥,我哪个不心疼?” “我以为……我以为楼主最多会罚表哥出楼或者抽打几十鞭子事情就过去了!” “我哪知道……我哪知道那个凌笃玉会这么狠,竟敢以命相博!” “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呜呜呜……” 他哭得涕泪横流,满脸懊悔自责,看上去倒真是伤心极了。 卫百川听着他哭诉,眼里的光在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绝望。 他望着帐顶,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技不如人……扬儿技不如人……死了……我儿子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卫百川闭上眼,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皱纹滑落,打湿了枕头。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二长老,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可怜父亲。 应元朗见舅舅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虚,但戏还得演下去。 他连忙又开口,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种“给您个交代”的意味: “舅舅,您别太难过……那个凌笃玉,她也讨不了好!” “表哥临死前那一拳,可是一拳轰在她心脉上了!” “我亲眼看见她当场吐血不止,那脸色白得跟个鬼一样!” “我估摸着……她多半也活不成了!” “一命换一命,表哥这仇也算是报了!” “表哥在天之灵定能瞑目了!” 说完,应元朗偷偷抬眼觑着卫百川的脸色,又补充道: “舅舅,表哥的后事,我会好好办的,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您还有我呢!往后我给您当亲儿子,好好孝敬您!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已经把卫百川当成了自己的亲爹。 至于卫扬的尸体还被挂在凌天殿示众三天这件事,应元朗一个字都没敢提。 要是让卫百川知道自己儿子死后还要受这种羞辱,非得当场疯掉不可。 卫百川听完他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凌笃玉不过是个卑贱之人罢了……死了也是活该。” “可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死了。” “用一条贱命换我扬儿一条命?” “不值……不值啊……” 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完,卫百川已经彻底闭上双眼,再也不看应元朗一眼。 只有眼角还残留的泪痕,和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应元朗跪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确认舅舅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了,这才慢慢站起身。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对着床上那具看起来已经死了一半的身体,恭敬地鞠了一躬,低声道: “舅舅,您好好歇着,我先下去了。” “有什么事您喊我。” 说完,他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身打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应元朗站在门外,低着头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那些残留的眼泪鼻涕擦干净,那原本因为哭泣而弯着的腰也很快直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痛欲绝的神色?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应元朗嘴角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卫扬死了,卫百川又半死不活形同废人,以后这二房一脉大大小小的事务,还有那些暗处的生意,不都得由他应元朗来接手?!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自有分晓 玉星院里的气氛,像浸了冰水的棉花般又冷又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从昨夜到今天傍晚,整个院子里的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句话恨不得用上气声,生怕惊扰了那间紧闭的房门。 灭和启守在凌笃玉房门口,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眼睛里的寒意却能让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人腿肚子转筋。 此时,后院大厨房里也是另一番景象。 巫戈正端着一个瓷碗,准备进去把熬好的药端给月儿喝。 他刚迈进厨房门槛,就听见灶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几个帮厨的婆子和烧火的小丫头正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低声说着话,那语气里的难过藏都藏不住。 “凌小姐多好的人啊,怎么就……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我昨儿个远远在门外瞧了一眼,那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连曹神医都摇头了,你们说……这,这可怎么办?” “楼主肯定伤心死了,我听前院的小厮说,楼主从昨儿个把凌小姐送回屋子,到现在都没出来……” 一个烧火的小丫头抹了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凌小姐对咱们这些下人也很和气,上次在院子里看见我,还夸我火烧得好……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呢……” 听见这个消息,巫戈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没端稳。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你们说的……可是凌笃玉,凌小姐?” “她怎么了?” 那几个帮厨的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巫戈,才松了口气。 一个圆脸帮厨的婆子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巫戈兄弟,你还不知道呢?” “昨儿个出大事了!凌小姐她……她在凌天殿跟二长老的儿子卫扬打起来了。” “什么?”巫戈眉头拧成了疙瘩,“卫扬?” “他怎么会跟凌小姐动手?” “不是动手那么简单!”另一个帮厨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听说是卫扬那个杀千刀的,派人去刺杀凌小姐!” “凌小姐福大命大没死,在凌天殿审问卫扬时,一怒之下要自己报仇!” “在对战中把那卫扬给……给杀了!” 巫戈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呢?” 他追问。 “然后凌小姐自己也倒下了!”帮厨婆子眼眶红红的,“当场就昏迷不醒,曹神医来看过了,说……说情况很不好,连他都束手无策。” “现在凌小姐就躺在她自己屋里,楼主一直守着,谁都不让进。” “连曹神医都没办法?” 巫戈喃喃重复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要知道,曹神医的医术在整个凌霄楼都是顶尖的,连他都束手无策的伤,那得是多严重的伤? 他没再多问,倒好药汤后就捧着碗快步出了厨房。 那几个帮厨的和烧火丫头又凑到一块儿,继续唉声叹气。 西厢房里,月儿正靠在床头,她的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些,但还是透着股大病初愈的苍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巫戈端着药碗进来,脸上立即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啦?” 月儿轻声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巫戈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坐在床沿,却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让她趁热喝药。 只见他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 月儿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伸手握住巫戈的手,那手有些冰凉,柔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差。” 巫戈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想骗月儿可又怕她听了跟着操心,影响身子恢复。 月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鼓励,安慰道: “巫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都一起担着。你别瞒我。” 巫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把刚才在厨房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月儿。 “……卫扬派人刺杀凌小姐,所以在凌天殿凌小姐亲自报仇杀了卫扬,可自己也重伤昏迷。” “曹神医说……他也没办法。” 月儿听完,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眼眶泛红。 她紧紧握着巫戈的手,好一会儿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凌小姐……”月儿哽咽着喃喃道,“她救过我,救过我们。”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凌楼主,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无人问津,更别说能重逢在一起了……” 巫戈沉默不语,他知道月儿说的都对。 凌楼主对他们夫妻俩有恩,凌小姐更是救了月儿的命。 这份恩情,他们一直记在心里。 月儿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她看着巫戈,一字一句地说: “巫戈,咱们都知道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凌楼主现在一定比谁都难受,他的至亲昏迷不醒,他能做的都做了,可还是……”随即,她顿了顿,握紧巫戈的手,下定决心道,“我想,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巫戈心头一动,看着月儿,压低声音问: “月儿,你是想……”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月儿看懂了。 月儿没有丝毫犹豫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月儿的声音轻柔却有力,“但是该做的事情应该去做。” “巫戈,你别担心我。” “咱们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可是你的身体……” 巫戈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意已决。”月儿出声打断他,“我在圣殿那么多年,学的东西,不只是用来害人的。” “那些本事应该用来救人才对,就算最后不成,我相信凌楼主也不会怪我们的。” “像他那样的人,明事理又重情义,咱们只要尽力,那就够了。” 巫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无比坚定的光芒,心中所有的担忧都化成了敬佩。 他的月儿,从来都是这样善良,这样明事理,这样懂得感恩。 于是巫戈点了点头,认真道: “好,听你的!” 见他答应,月儿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巫戈端起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药,小心翼翼地送到月儿嘴边: “先把药喝了,把身子快点养好,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凌楼主。” 月儿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药喝了下去。 药很苦,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巫戈扶着月儿躺下给她掖好被角。 月儿则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巫戈,别担心我。” “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尽一份力,说不定就能帮上大忙。” 巫戈点点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月儿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窗外夜色渐深,巫戈坐在床边看着月儿安静的睡颜,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明天……明天会是什么结果,他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这是他们该做的事,是他们欠凌小姐的,欠凌楼主的。 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 夜深了,那间紧闭的房门里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凌笃玉。 西厢房里,一对历经磨难才重逢的年轻夫妻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明天……一切自有分晓!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陈年旧事 御书房后头的值班房里,福顺正歪在一把藤椅上半眯着眼,手里攥着个青花瓷的盖碗,小口抿着茶。 外头天色已经擦黑,屋内灯火通明。 福顺身后,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敦实憨厚的年轻太监正跪在藤椅后头,双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捏着肩膀。 这年轻太监叫段小落,小名小段子,是福顺五年前认的干儿子。 那时候小段子还在浣衣局里打杂,老实得有些木讷,被几个老太监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福顺偶然间路过,见他蹲在墙角抹眼泪便问了缘由,也不知怎的就动了恻隐之心,把人给要了过来。 小段子倒也争气,手脚勤快又嘴乖,眼力见儿也渐渐练了出来,在宫里头混得风生水起却从没忘本,对福顺那是实打实的孝顺。 “干爹,这个力道成不?” 小段子一边捏,一边轻声问,手上力道均匀,专找福顺肩颈上那些僵硬的穴位伺候。 “嗯……” 福顺舒服得应了一声,把盖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眯着缝的眼睛彻底闭上,“还是你个小崽子最贴心,比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强多了。” “他们捏两下就喊手酸,整天偷奸耍滑,哪像你….够实诚!” 小段子嘿嘿一笑也不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更卖力了些。 他觑着福顺的脸色,见他心情似乎不错便试探着开口: “干爹,您老今儿个突然喊儿子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儿子听着呢,您尽管说。” 福顺睁开眼睛,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审视。 他拍了拍小段子还在捏肩膀的手,示意他停下: “过来,坐下说话。” 小段子连忙起身,从旁边搬了个小马扎规矩地坐在福顺对面,侧耳倾听。 福顺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段儿啊,你也知道,再过个把月就是五国相会的大日子了。” “圣上这些日子,为这事儿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累瘦了一圈。” 小段子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宫里头都传遍了,儿子能不知道吗?” “说是这回四国的使臣来头都不小,他们带的下属也多,圣上很看重这次会盟。” “干爹,您有什么需要儿子去办的,尽管吩咐。” “嗯。” 福顺放下茶碗,手指绕着碗沿转圈,“你也知道,干爹在圣上身边伺候了二十几年,圣上最信任的就是我。” “朝中大事小情,但凡他老人家心里不踏实的,总愿意跟我念叨两句。” 他说着,目光落在小段子脸上,意味深长,“而干爹我呢,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所以这事儿,干爹交给你去办,你得给干爹办漂亮了。” “可不能让我在圣上面前抬不起头来,知道不?” “噗通!” 小段子一听,立刻从马扎上站起来,膝盖磕在地上,脸上是十二万分的郑重: “干爹!” “您这话说的,儿子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儿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明白,以后儿子哪还有脸给您老养老送终?” “哎哟,起来起来!” 福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逗笑了,伸手虚扶了一下,“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怎么办?” “干爹信你才找你来的,快起来坐着说话。” 小段子这才爬起来,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眼神热切地看着福顺。 福顺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段儿,你明儿个一早就动身。去一趟凌霄楼。” “凌霄楼?!” 听见这个地方,小段子顿时就惊呆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左右张望,确定门窗都关好了,才满脸不可思议道,“干爹?” “您说的可是……那个凌霄楼?咱们陇元国第一暗楼的那个凌霄楼?” “他们……他们不是从来不在明面上走动吗?儿子去那儿干嘛?” 福顺瞪了小段子一眼,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你懂什么?就会瞎嚷嚷!” 小段子摸着脑门,讪讪地不敢吭声了,但那眼神里还是写满了疑惑。 福顺这才缓缓道来: “此次五国相会,你以为其他四国就只带些文臣武将和金银珠宝来?” “傻子都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肯定都藏着高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咱们陇元国,明面上的护卫自然由禁军统领负责,可暗地里….圣上总得有个真正能压得住阵脚的人吧?”说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凌霄楼的楼主凌晖耀,可是咱们陇元国数一数二的高手!” “虽说……嗯,圣上和他之间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不太对付。” 福顺含糊地带过这一句,没有细说,“但此等关乎国体的大事,他身为陇元国人,必须出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圣上既然请了他,他就得来,这是大义!” 小段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脑瓜子已经开始转起来,琢磨着干爹话里的意思。 福顺继续道: “我派你去是信得过你,凌霄楼的入口极为隐秘,没去过的人根本找不到。” “我会派几个亲信护卫与你同行,他们负责领路和沿途的安全。” “别的你都不用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圣上的私令亲手交到凌楼主手上。” 说完,福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暗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帝”字,背面则是精细的云龙纹图案。 小段子双手接过那块令牌,只觉得入手沉重,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捧着令牌,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这是圣上的私令,见令如见人。” 福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凌楼主见到这块令牌,自然会明白事情轻重也定会与你一同前来都城。” “切记,你要客客气气地把人请来,绝不能有半点怠慢。” “他若问起圣上的态度,你便说圣上盼他前来共商国事,护我陇元体面。” “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小段子深吸口气,郑重地点头,将那块令牌用细棉布仔细包好贴身放进怀里又按了按,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疑惑,只剩下完成任务的坚定。 “干爹放心!儿子都记住了!” “明儿个天不亮我就启程,一定把凌楼主给请回来!” 福顺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 他伸手替小段子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行了,别太紧张,你办事干爹放心。” “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机灵点。” “凌霄楼里规矩大,人也杂,你只管递令后见人即可,别跟旁人起冲突。” “嗯,儿子明白。” “好了,回去收拾收拾,早点歇着吧。” “明儿一早,护卫们会去你住处找你。” 福顺挥挥手。 小段子站起身又对着福顺恭敬地磕了个头,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值班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等人走后,福顺重新靠回藤椅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自己要应对的局面。 圣上和凌晖耀之间那些陈年旧事,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这次把人请来,是福是祸还两说呢。 但圣上吩咐的事他只能照办,还得办得妥帖。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小段子这孩子他信得过。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时空交错 “凌博士早上好!”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紧接着挤进来几张熟悉的笑脸…..是同实验室的小王和资料室的小刘,还有行政办的小冰。 他们手里都拿着豆浆包子,脸上带着那种赶早班特有的匆忙笑容。 凌笃玉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早。”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声音……是自己的,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待了五年的凌博士声音。 不是那个在凌霄楼里,属于凌笃玉的沉静嗓音。 电梯门合上,数字快速跳动。 1,2,3…… 凌笃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她猛地看向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身影! 齐耳短发,染着点栗色,刘海有点长了,遮住半边眉毛。 上身是穿着那件自己穿了两年都没舍得扔的藏青色卫衣,下面是条普通的黑色休闲裤,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 这确实是……她。 是那个在二十一世纪某研究所里埋头做科研,熬夜写论文的凌博士! 不是凌霄楼里那个被凌晖耀捧在手心,被凌蕊细心照顾的阿玉。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8楼,同事们鱼贯而出。 小王回头招呼她: “凌博士,走啊,愣着干嘛?今天周报要交哈!” “哦……好。” 凌笃玉机械地迈出脚步,跟着人群走进熟悉的走廊。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充满咖啡的香味。 茶水间里,饮水机咕噜咕噜冒着泡,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不知是谁在热早饭。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昨天的重复。 可凌笃玉觉得自己的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得厉害。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是那张用了好几年的星空图。 桌上的仙人掌还是老样子,旁边的便签条上记着上周的待办事项。 她慢慢坐下,手指摸向键盘,熟悉的触感传来。 自己不是……昏倒了吗?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自己在凌天殿杀死卫扬后倒下,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就是自己出现在电梯里,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似乎那两年在异世的经历,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温暖守护,那些阴谋算计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可那真的只是梦吗?! “嘶!” 想到这里,凌笃玉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疼。 既然不是梦,可为什么她会回来? 小叔叔他们呢?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小叔叔……” 凌笃玉喃喃地念出这三个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凌博士?你说啥?” 旁边工位的老花探过头来,一脸疑惑。 “没事。” 凌笃玉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邮件,数据,报告……一切都在等着她处理。 一整天,凌笃玉都过得浑浑噩噩。 开会时走神被组长点名,做实验时差点加错试剂,幸好旁边的小王及时提醒,写报告时对着空白的文档发了半小时呆,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同事们都觉得凌笃玉今天不对劲,纷纷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只能勉强笑笑,说自己昨晚没睡好。 终于熬到下班,凌笃玉挤上地铁靠在车门边的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壁,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小叔叔现在在做什么? 自己晕倒不醒,他一定急坏了吧? 蕊姐会不会哭? 灭他们会不会自责? 可这些,她都看不见也帮不上忙。 现在,她被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被困在这具属于“凌博士”的身体里。 回到那间住了十年的一居室,推开门,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小而温馨。 凌笃玉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小的客厅,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 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还堆着几包泡面,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 高楼大厦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繁华与喧嚣。 可这一切,此刻看在凌笃玉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在异世待久了,自己早已习惯青砖黛瓦,习惯了烛火灯笼,习惯了晨钟暮鼓,习惯了人与人之间那种或温情或算计的复杂交织,习惯了随时会发生危险的刺激生活…… 突然回到这个安逸又便捷的世界,她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像一个人做了太长的梦,醒来后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凌笃玉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压下。 因为不管怎样,日子还得继续过。 她放下包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淋下,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凌笃玉闭上眼让热水冲刷着脸庞,想把那些混乱和茫然一起冲走。 等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凌笃玉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些。 肚子有点饿,她打开冰箱翻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葱,起锅烧油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用剩下的油炒了个蛋炒饭。 端着盘子坐到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登录工作邮箱,看看有没有新的工作。 饭很香,蛋很嫩,电脑运行流畅,网速飞快。 一切都那么便利,那么理所当然。 可凌笃玉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小叔叔肯定很伤心,凌蕊会不会把眼睛哭坏? 二长老知道自己儿子死了会不会再生事端?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只手,紧紧揪着她的心脏。 突然,一个念头在凌笃玉脑中闪过…..空间! 她在异世得到的那个神秘灵泉水空间! 如果那一切不是梦,空间应该还在! 凌笃玉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眼,凝神静气,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意识探向空间。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眼前景象一变……她回到了那个空间! 只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只见空间内雾气弥漫,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凌笃玉试图往前走,想看清灵泉眼所在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根本无法集中,更别说挪动分毫。 能进来,但不能动。 能感知,但不能用。 好消息是,空间还在,她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并未完全切断。 坏消息是,这联系微弱得可怜,就像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蛛丝。 凌笃玉心急如焚,拼命想往前迈步,想拨开那些该死的雾气。 可任凭她如何努力,身体就是纹丝不动。 就在凌笃玉急得快要发狂的时候…..一个声音穿透浓雾,穿透空间,穿透所有的混沌,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 “凌笃玉……凌笃玉……快回来吧……” 是谁在喊她?! 是小叔叔吗? 不,那声音不太像。 是蕊姐?也不像。 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某种奇特的回响,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快回来吧……这里需要你……有人在等你……” 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有人正在拼命穿透那层浓雾,把话送到她耳边。 凌笃玉猛地睁开双眼! 客厅的灯光依然明亮,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屏保图案还在变幻。 炒饭已经凉了,荷包蛋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 一切如常,可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究竟是谁在呼唤她回去? 回去……她还能回去吗? 自己又该怎么回去? 那个声音是敌是友?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凌笃玉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城市的夜越来越深。 远处的高楼上,灯光相继熄灭。 近处的街道上,偶有晚归的出租车疾驰而过,留下一串远去的引擎声。 凌笃玉蜷起双腿把头埋进膝盖里。 凉掉的炒饭搁在茶几上无人问津,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也渐渐暗下去,进入休眠模式。 正是夜深人静时,而凌笃玉,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弧度与无助。 只有那个神秘的声音,还在记忆深处一遍遍回响。 “凌笃玉……快回来吧……”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遥远呼唤 另一时空,天刚蒙蒙亮,巫戈就带着月儿来到了凌笃玉阁楼门口。 两人站在门外,月儿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脸色有些发白。 她不是害怕而是紧张,万一自己学的那点东西不管用,万一耽误了凌小姐,万一…… “月儿,别怕。”巫戈低声安抚道,用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尽人事,听天命。” “凌楼主不是不讲理的人。” 月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门口值守的灭早就察觉到了来人,此刻从阴影中转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声音冷硬: “你们来有何事?” 二人同时躬身行礼,巫戈快速说明来意: “灭统领,我和月儿前来,是想……想试着救凌小姐。” 灭的目光微微一凝,扫过月儿又落回巫戈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没说话…..因为这种事,他做不了主。 书房里,凌晖耀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份公文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案上堆满了卷宗,都是他从凌天殿搬来的,就是为了守在离凌笃玉最近的地方。 此时的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天那身,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清贵疏朗的楼主。 耳朵一动,门口的对话便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有办法救阿玉?” 凌晖耀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灭刚准备继续盘问,就看见自家楼主已经跟一阵风似的到了跟前,一把抓住巫戈的胳膊,问道: “你们有什么办法?” 巫戈被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心神,侧身让出月儿: “凌楼主,是月儿。” “她在圣殿学过些……学过些召唤灵魂的秘法,也不知道行不行,所以想来试试。” 月儿被凌晖耀那灼灼的目光盯着,后背有些发紧,可她还是鼓起勇气,柔声道: “回凌楼主,月儿在圣殿跟着老师学过一些……一些唤醒神魂的术法。” “虽然没真正试过,但,但总比干等着强。您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凌晖耀盯着她看了几息。 丽北国圣殿向来以诡异邪门着称,其中的厉害他也略有耳闻。 至于那些秘法,有些确实匪夷所思。 此刻阿玉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连曹神医都束手无策,外面的名医也请来看过了,都摇头说没法救,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日苍白下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能放弃。 “你们进来试试。”凌晖耀松开巫戈,决绝道,“不用有心理负担,阿玉如果还是醒不来……不怪你们。” 月儿心里一松,连忙点头。 巫戈识趣地停在了门口没往里走….毕竟凌笃玉是女子,他进去不合适。 月儿回头看了巫戈一眼,他冲她点点头,露出一个“放心去”的笑容。 月儿攥紧手里的小布包,跟着凌晖耀走进了凌笃玉屋子。 屋内只有凌蕊低声絮叨的声音。 “……阿玉,今天外头太阳可好了,我开了半扇窗透透气,你闻闻,是不是有桃花香?” “……蕊姐给你炖了燕窝粥,还温着呢,你醒来就能喝……” 凌蕊坐在床沿,一只手攥着凌笃玉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时不时地给她擦擦额头…..虽然那里并没有汗。 她眼眶泛红,显然刚哭过,嘴里的话却一直没停,似乎只要自己这样说着,床上的人就能听见,就能醒来。 床上,凌笃玉正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明明才过去一天一夜,凌蕊却觉得她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随时都会消失。 “阿玉……你快点醒来啊……” 凌蕊声音哽咽又带了哭腔。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去,就见凌晖耀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进来。 “月儿姑娘?”看见来人,凌蕊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月儿轻声道: “蕊姑娘,我来……是想试试能不能唤醒凌小姐。” 闻言,凌蕊眼睛瞬间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但很快就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让开床边的位置,急切追问道: “月儿姑娘,有什么要我准备的吗?你尽管说!” 月儿想了想便说: “麻烦你给我拿九根蜡烛,要那种没点过的。” “一碗生米,还有一根红绳,要没系过东西的新绳。” “有!都有!” 凌蕊转身就跑,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凌晖耀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追问。 既然选择了让月儿进来就应该相信她,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打扰。 月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凌笃玉。 小姑娘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眉眼清秀安静,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她心里一阵发酸。 大祭司那个丧心病狂的老东西,竟想对一个这么小的姑娘下毒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拿活人的命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利益,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月儿暗暗咬牙。 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尽力一试! 哪怕……哪怕自己会因此受到反噬,她也要试! 凌蕊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白蜡烛,正好九根。 另一只手上端着个瓷碗,里面装了满满一碗生米,手腕上还搭着一圈崭新的红棉绳。 “月儿姑娘,都齐了!” 凌蕊把东西放在桌上,喘着气说。 月儿点点头,然后走到桌边,将那九根蜡烛依次排开,在桌上摆成一个圆圈。 她的动作很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像是某种古老的祷词。 摆好蜡烛,月儿将那碗生米放在蜡烛圆圈的正中央,再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张符纸塞进碗底。 又拿起那根红绳在手指间绕了几绕,又打了个复杂的结。 凌晖耀和凌蕊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月儿转过身走到床边,她将那条打了结的红绳,轻轻地系在了凌笃玉右手的手腕上。 系好之后,月儿这才退后一步,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 这一次,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虽然还是那种听不懂的语言,但节奏分明,时而低沉,时而悠扬,仿若古老的山歌又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呼唤。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不一样。 明明门窗关着,却好似有阵风轻轻拂过。 那九根还未点燃的蜡烛,烛芯也在微微颤动。 看见这一幕,凌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 凌晖耀则站在一旁,负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 月儿的祷词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过了片刻,她忽然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将九根蜡烛依次点燃! 九朵小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那碗雪白的生米,也照亮了月儿坚定的脸庞。 她再次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划着复杂的手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种奇异的韵律在房间里来回回荡: “凌笃玉…快回来吧….”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霄,向着某个不可知的遥远所在,发出了急切的呼唤。 这时,蜡烛的火苗猛然跳动一下,紧接着,所有的火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床上的凌笃玉倾斜而去,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召唤而来。 看得凌蕊差点惊呼出声,忙捂住自己的嘴。 凌晖耀瞳孔微缩,身体前倾,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人。 月儿继续念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显然这样的术法对她消耗极大,可她没有停也不敢停。 “快回来吧….这里需要你…..有人在等你….” “凌笃玉……快回来吧…..” 第三次呼唤,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蜡烛的火苗突然蹿高,然后齐齐一暗,几乎熄灭! 紧接着又齐齐恢复,却比之前要微弱了许多。 月儿身体一晃,险些跌倒,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只见她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紧盯着着床上的凌笃玉,眼中满是希冀。 床上的人儿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见凌笃玉还是没醒,凌蕊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可她还是咬住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凌晖耀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地黯淡下去,负在身后的手,指甲已掐进掌心。 月儿呆呆地看着凌笃玉,心里的失望和自责将她淹没。 她嘴唇颤抖,喃喃道: “怎么会……明明……明明感觉到了的……” “为什么……为什么唤不回来……” 就在这时,突然…..凌笃玉垂在床边那只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得让人看不清。 但一直盯着她看的凌晖耀看见了,他立刻冲到床边,声音嘶哑颤抖: “阿玉!阿玉!” 凌蕊也扑了过来,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只手。 又动了! 无名指也跟着动了一下! 月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成功了! 她真的做到了! “魂……魂已经唤回来了……”月儿声音虚弱,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接下来……就靠凌小姐自己了……她需要时间清醒……” 话音未落,月儿眼前一黑便软软瘫倒下来。 “月儿姑娘!” 凌蕊惊呼一声,忙上前扶住她。 凌晖耀此刻却顾不上其他,只是紧紧盯着床上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手,眼眶发热,喉咙哽塞。 “阿玉……阿玉回来了……”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魂兮归来 凌蕊把月儿扶到门口,交给了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巫戈。 巫戈看着月儿这副脸色惨白的模样,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回自己屋子去了。 月儿靠在他胸口,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被巫戈瞪了一眼,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乖乖闭眼偎着。 屋内,凌晖耀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凌笃玉。 凌蕊送完月儿回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另一侧垂手站着,目光也落在凌笃玉那张仍是苍白却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凝固了。 凌笃玉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片羽毛,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始终落不到实处。 她记得自己正在上班。 午后的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同事的键盘声此起彼伏,窗外是个阴天。 她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然后便是天旋地转,不是困倦而是那种失重感,就像一脚踩空,从万丈高楼坠落的感觉。 她想叫却叫不出声,想抓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属于那个世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去很久。 凌笃玉睁开双眼,熟悉的床顶映入眼帘….雕花的横梁,淡青色的帐幔以及从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 还是那张床顶,还是那缕阳光,还是那股属于玉星院的草木清香。 自己……回来了? 还是刚才又是一场梦? 凌笃玉试图动动手指,能动,虽然有些绵软。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声轻微的“呃”。 但这细微的动静,已经足够惊动守在床边的人了。 “阿玉!” 凌晖耀那张一向沉稳冷静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眼眶泛红,眼下一片青黑,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楼主”的威严样子,分明就是个担惊受怕了好久的普通长辈。 凌蕊也连忙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凌笃玉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喉咙干涩得厉害,嘴唇也干裂起皮,努力了半天,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凌蕊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温水又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小心翼翼地送到凌笃玉唇边: “先喝点水润润嘴唇,别急着喝。” 喝完温水,凌笃玉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但还是说不出话,她只能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凌晖耀看着凌笃玉这虚弱却努力回应他们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可这一松,情绪反而决了堤。 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阿玉……是巫戈的爱人月儿,用了术法才把你唤醒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我以为……” “呜呜…..” 话没说完,凌晖耀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抽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给咽了回去。 凌笃玉看着小叔叔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自从相认以来,她从来没见过小叔叔这样失态。 在她心里,小叔叔是那座永远可以依靠的高山,他冷静,强大,无所不能。 可此刻,这座高山为了她,差点儿崩塌。 凌蕊连忙在旁边温声劝道: “楼主,阿玉刚醒过来,这是天大的喜事!您应该高兴才是!” “咱们不急,慢慢来,让阿玉先缓一缓。” 凌晖耀背对着她们又站了几息,这才转过身来。 眼眶还是红的,不过神色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后怕倒是藏也藏不住。 他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看着凌笃玉,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阿玉,醒了就好。” “什么都先别说,养身子要紧。” “等你好了咱们再慢慢说,现在好好休息吧。” 凌笃玉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笑得开心的凌蕊,心里顿时涌起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懂了,会乖乖休息。 可凌笃玉不敢睡,因为那种不知归处的恐惧还残留在心底。 她怕自己一闭眼,又会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再也回不来。 凌晖耀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带着无声的安慰。 然后他起身对凌蕊点点头,示意她好好照顾,自己则走到外间那张小榻边和衣躺下。 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了,连日来的担忧与煎熬,已经快把他的精力榨干。 但凌晖耀不敢走远,就在外间守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凌蕊在床边坐下,拿起一块帕子给凌笃玉擦了擦嘴角,然后絮絮叨叨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孩子入睡,又像只是单纯想说话给她听: “阿玉,你不知道,你昏过去的这两天,楼主急成什么样了。” “他都没合过眼,一直守在你床边,谁劝也不听。” “饭也没吃就喝了点水,我看着都心疼……” “还有那个月儿姑娘,这次真是多亏了她。” “她本来身子就弱,用了那术法之后,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被巫戈抱回去的。” “等你好了,我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凌蕊絮絮地说着,声音轻柔,像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流过凌笃玉心头。 凌笃玉听着,眼皮便有些发沉。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可凌蕊的声音太催眠,身体也太疲惫,意识还是开始模糊。 她猛地一惊又睁开眼。 不能睡! 就在这时,凌笃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空间。 自己回到现代的时候,空间变成了灰蒙蒙的样子,连灵泉水都取不出来。 现在自己醒了,空间怎么样了? 念头刚起,意识便一转…..眼前景象骤变。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灵泉眼,一切都还在,再也没有那种灰蒙蒙的死气,没有那种让人寸步难行的凝滞感。 凌笃玉心中大喜。 她试着迈步前行,毫无阻碍。 几步就跑到灵泉边,凌笃玉看着那汪清澈泉水。 泉眼中央,十几滴乳白色水滴正浮在半空。 凌笃玉想也没想,意念一动便接住三滴乳白色水滴吸入口中。 一股温热而纯净的力量,瞬间就从喉咙滑入,散向四肢百骸。 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正在快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种全身上下被滋养的暖意。 虽然不是立刻生龙活虎,可凌笃玉知道,自己的身体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她没有贪多,就那几滴已然足够。 这宝贝自己得省着点用,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救命呢! 喝完之后,她又看了眼空间,一切都恢复正常,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凌笃玉不再停留,意识一转便退了出来。 眼前依然是床顶,凌蕊还在小声说着话。 外间,小塌上也传来凌晖耀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凌笃玉眨眨眼,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身体也有了力气。 她偏过头看着凌蕊,张了张嘴,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清晰可辨: “蕊姐……我没事了,你……也歇会儿吧。” 听见声音,凌蕊停下话头,惊喜地看着她: “阿玉!你能说话了!” “嗯。” 凌笃玉点点头,“好多了。” 凌蕊高兴得又要掉眼泪,不过这次是欢喜的泪。 她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好!你先别多说,省着力气。” “我不累,守着你我高兴!” 凌笃玉没再说话,只是冲她虚弱地笑了笑。 她睁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自己回来了,真好! 等身体好了,一定要去好好感谢那位月儿姑娘。 还有…空间恢复了,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气,也是她以后能保护好自己,不再让小叔叔他们担心的重要倚仗。 凌笃玉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嘴角微微弯起。 活着的感觉…真好!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拜见楼主 自从凌笃玉醒来,一晃眼已经过去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凌笃玉的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原本苍白的脸颊如今也透出了健康的红润。 她不再总是在床上躺着,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还能在窗边坐着看一下午书。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从前那种让人安心的热闹劲儿。 凌蕊这几日干活都格外有劲儿,走路带风,嘴里哼着小调,连给院子里那几盆花浇水时,都要多唠叨几句“阿玉今天气色真好”,“阿玉又多吃了几口饭”,好像自家闺女大病初愈似的。 她每天都变着法子给凌笃玉炖汤做点心,恨不得把前些日子亏的都给补回来。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屋内洒下一片暖金色的柔光。 凌笃玉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听旁边的凌晖耀说着话,偶尔抬起头回应几句,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凌晖耀则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把白色的橘络一根根摘干净,然后掰下一瓣递到凌笃玉嘴边: “这是今儿个蕊丫头刚从后山摘的,说是今年的第一批橘子,快尝尝。” 凌笃玉接过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立即化开,她满足地点点头: “嗯,好吃。小叔叔你也吃。” 凌晖耀便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有的没的闲话。 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与寻常不同,又快又重,透着股焦急劲儿。 紧接着,一个亲信跑进了玉星院门口,站在廊下喘着粗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报!灭统领!灭统领可在?!” 守在廊下的灭眉头微皱,从阴影处现身。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一丝意外…..能让这亲信跑成这样,定不是小事! “何事?” 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但脚步已经往亲信那边移动。 那亲信连忙上前几步,低声禀报道: “灭统领,楼门外……楼门外来了几个人!” “说是……说是从都城来的大人!求见楼主!” 灭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张常年像冻住似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眉头拧紧,紧盯亲信: “都城?” “千真万确!”亲信连连点头,“领头的是个……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子,穿着打扮看着就像宫里头的!” “旁边还跟着一队带刀侍卫,个个都板着脸,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灭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都城? 还是宫里头的? 怎么会突然跑到凌霄楼来? 他没敢耽搁,哪怕一息时间,转身就朝凌笃玉的卧房方向大步走去。 卧房里,凌晖耀正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凌笃玉,听到门外灭的脚步声,他侧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 灭走到门口,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沉声道: “公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 凌晖耀温声道。 灭跨进门槛,目光在凌笃玉脸上快速掠过,随即落在凌晖耀身上,抱拳道: “公子,楼门外来了一群人。” “说是……从都城来的大人,求见公子。” 屋内安静了一瞬。 凌晖耀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片刻,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警觉。 都城来的大人求见自己?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密室,那具跪在地上……胸前空荡荡的尸体! 难道……刺杀潘雪松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 不可能,自己做得干净利落,退路也安排得天衣无缝,绝无可能这么快就查到凌霄楼。 可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都城来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凌笃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放下手里的书,担忧地看向凌晖耀。 凌晖耀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凌笃玉的手背,笑道: “阿玉,别担心,我去看看。” “不管来者是谁,只要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说完,凌晖耀便站起身,对灭吩咐道: “灭,你亲自去楼门接人。把人带到凌天殿好生招待着,我现在就去凌天殿。” “是!” 灭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比来时更加坚定。 凌晖耀又看向凌笃玉,关切道: “阿玉,你就在床上好生歇着。蕊丫头陪着你,有什么事就让她去办。” “我去见见那位都城来的客人,回头再来告诉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凌笃玉点点头,轻声道: “嗯,你去吧小叔叔。注意安全。” “安全?”凌晖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是真正的轻松与自信,“在咱们自己家里,小叔叔还是很安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你放心吧!” 他伸手揉了揉凌笃玉的头发,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凌笃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都城……大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人,真的只是巧合吗? 凌霄楼外,段小落站在门楼外,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紧闭的大门上瞟。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条暗色的带子,袍角整齐,连个褶儿都没有。 可这身打扮,在凌霄楼这巍峨的门楼前,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单薄。 段小落身后还站着八名侍卫,个个腰悬长刀,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八尊泥塑的雕像。 可仔细看,那些握刀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被山风一吹,段小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在心里头把这趟差事的来龙去脉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少遍,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干爹派他来的时候,话说得简单,可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办成了是功劳,要是办砸了……自己回去怕是连他老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凌霄楼是什么地方? 陇元国第一暗楼! 里头那位楼主,据说喜怒不形于色,手段更是厉害得很。 万一人家根本不买账,连门都不让自己进,被直接轰出去……他段小落这点脸面不算什么,可回去怎么和干爹交差? “咳。” 他清了清嗓子,偷偷看了眼身后那些侍卫。 侍卫们依然板着脸,可段小落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里,好像都带着点……同情? 又或者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段小落咽了口唾沫,心里越发忐忑。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又理了理袖口,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想他段小落这辈子,在宫里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不过那都是在熟悉的地界儿。 如今站在别人家门口等着被接见,这滋味…真不好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吱呀!” 那扇一直紧闭的楼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段小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门缝越来越大,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从门内跨步而出。 他目光如电,在段小落和他身后的侍卫们身上扫过,那眼神让段小落的后脊梁骨有些发凉。 来人正是灭。 他站在门楼外,目光在段小落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这人面皮细嫩,下颌光洁,说话时喉结都看不见,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柔气。 再看他身后那队侍卫,他们的站姿,眼神以及握刀的方式……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灭没有立刻说话,仍是打量着他们。 那目光不凶,却让段小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通透。 于是,段小落连忙往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微微躬身,客气道: “敢问……可是凌霄楼的大人?” “在下段小落,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拜见凌楼主。” “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大人通禀一声。” 灭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 “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内走去,段小落半跑着才能跟上。 那八名侍卫连忙抬步跟上,却见灭头也不回地抬手一拦,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都在门外候着。” 段小落心里一紧,连忙回头朝侍卫们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停在原地。 段小落抬脚跨进门槛,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灭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段小落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却能感觉到四周暗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二人穿过长长的廊道,绕过好几处亭台楼阁,段小落在心里暗自记着路线,却发现这楼里的格局处处透着诡异,绕得他的头都有些发晕。 终于,灭在一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建筑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牌匾,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凌天殿! 灭转过身看着段小落,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却比之前客气了些许: “稍候,楼主即刻便到。” 段小落连忙点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站在凌天殿门口,望着那紧闭的殿门,心里头七上八下,却只能老实地等着。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6章 共商国事 “楼主,客到!” 过了小半刻,灭在门外大声禀报道。 “带进来。” 凌晖耀刚从侧殿进内,坐在宝座上沉声应道。 不多时,灭率先踏入,侧身站定。 他身后的段小落也跟着走了进来,凌晖耀见这人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细碎,头微垂,双手拢在袖中,跨过门槛时下意识地提了提袍角,动作轻巧而规矩。 进门后,段小落先是飞快地扫了眼殿内陈设,随即便迅速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站好。 灭立即吩咐旁边侍立的小厮: “看茶。” “是!” 小厮应声而去。 段小落站在原地,双手仍是拢在袖中,姿态恭谨,并没有主动落座的意思。 殿内安静了片刻,凌晖耀没有立刻开口。 最后确认了眼前之人是个太监,而且是个品级不低的太监后,凌晖耀心中就有了计较。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坐吧,这位公公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灭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在离凌晖耀不远不近的位置。 段小落这才敢抬眼看向主座,嘴里说着“谢凌楼主赐座”,便半边屁股挨着椅面坐下。 他坐稳后,终于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传闻中的凌霄楼楼主。 待看清楚上位之人,段小落当场就愣住了。 他本以为,能执掌陇元国第一暗楼,令朝中不少权贵都忌惮三分的凌楼主,该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或是个满身江湖气的武夫。 可眼前这位……穿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月白家常袍子,头发随意用簪子绾着,面容俊美得不像话,眉目清朗如山间松雪,周身气度沉静内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分明是个画里才有的神仙人物! 段小落在都城皇宫里伺候了主子们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达官贵人与青年才俊,可从没见过长这样的人! 凌楼主远比那些世家公子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段小落一时竟有些看呆了,忘了移开目光。 见状,灭眉头一皱,喝道: “楼主问你话呢!” 段小落浑身一激灵,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连忙收回目光,额头上竟沁出些细汗。 他暗骂自己失态,在宫里当差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今日见了这位凌楼主,竟跟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在下失礼!在下失礼!” 段小落连声道歉,不敢再抬头,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凌楼主,在下姓段,贱名不足挂齿,在宫中内侍省当差。” “这次奉命前来,是福顺大人…..哦,就是太监总管…..” “他命我前来,请凌楼主前往都城,参加下个月初的五国相会!”他顿了顿,偷偷觑了眼凌晖耀的脸色,又赶紧补上最重要的那几句话,压低声音道,“圣上口谕,请您共商国事,护我陇元国体面!” 说完,他便垂手等待回复。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子里袅袅升起的香烟在空中变幻着形状。 听完这番话,凌晖耀脸上表情仍看不出任何波动。 五国相会? 所谓的五国相会,说白了就是陇元与周边四个国家凑在一起,表面上喝茶聊天,互通有无,背地里勾心斗角,互相试探。 实力强的则耀武扬威,实力弱的嘛….只能夹缝求存,谁要是露了怯从而丢了面子,回去之后轻则会被邻国觊觎,重则将会引发边境摩擦甚至爆发战争。 圣上请自己去参加五国相会,这哪里是“共商国事”,分明就是想拉自己去当贴身保镖! 每次相会,哪个国家的代表团不会带几个拿得出手的高手出来撑场面? 陇元国这些年武备松弛,朝中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圣上这是没人可用,才会想起自己这个躲在深山里的暗桩吧? 可是,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暗楼楼主啊! 凌霄楼是暗中的刀,是见不得光的影子,什么时候要站到台前去了? 圣上这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凌晖耀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要想起那个人,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膈应。 自从凌家没落,自己就没怎么去过都城了。 上次去……还是去刺杀潘雪松。 凌晖耀想起很多年前,凌家本家还煊赫一时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凌家还没倒,他和那个人……还曾以朋友相称。 后来凌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父亲祖母惨死,族人四散,他流落在外,九死一生。 那时候,那个人有没有想过拉凌家一把? 没有! 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 而凌家的废墟,早就被时间的尘土掩埋。 后来,他到了凌霄楼,将势力扎根于山野,游离于朝堂之外。 他不是不想报仇,不是不想查清当年凌家覆灭的真相,只是……有些事还需要时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那个人却派人来请他? 想到这里,凌晖耀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他不想去,一点都不想! 可是,自己不想就能不去吗? 那可是陇元国的国主,是一国之君。 圣旨口谕,即便没有明发,那也是皇命。 他凌晖耀就算再有本事毕竟还是陇元国的臣子,凌霄楼再独立也还在陇元国境内。 公然抗命就等于造反,而且……想到这里,凌晖耀目光微沉,潘雪松刚死,朝中肯定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人这时候突然召自己去都城参加五国相会,是真的缺人手,还是……另有所图? 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转过,凌晖耀脸上却依然平静如水。 他抬眼看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的段小落,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段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只是此事突然,我需确认一二。” “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 段小落一听这话,心道有戏! 他连忙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锦囊,双手捧着,动作郑重得像在捧着祖宗牌位。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暗金色的令牌! “这是圣上私令,凌楼主请看!” 段小落双手将令牌递过去,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灭上前接过令牌转身呈给凌晖耀。 凌晖耀接过,感受着金属特有的沉重,他仔细看了看正面刻着的“帝”字,笔画遒劲,入木三分,正是内廷造办处的手艺。 令牌边缘还有极细微的防伪暗刻,是皇家专用的秘技。 这枚令牌确实是圣上私令,做不了假。 凌晖耀握着令牌沉默了片刻。 “确是圣上私令。” 他终于开口,将令牌放在案前,目光重新落在段小落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客气道,“段公公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你且在楼中先住下歇息两日,容我准备准备,再与你一同前往都城。” 段小落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瞬间就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拱手: “谢凌楼主!谢凌楼主体谅!那….在下就叨扰了,静候楼主佳音!”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真心实意。 还好事情办成了,不然干爹那里没法交代,圣上那里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凌楼主应下了,虽然还要再等两天,但总比被撅回去强。 “灭,带段公公去客院歇息,好生安顿。” 凌晖耀吩咐道。 “是。” 灭应了一声,转向段小落,伸手示意,“段公公,请。” “有劳!”段小落连忙起身,又对着凌晖耀行了个礼,“凌楼主,在下先行告退。” 灭带着段小落退出殿外,殿门轻轻合拢。 凌晖耀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目光落在案前那枚暗金色的令牌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次自己去都城,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有些事也许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比如,凌家当年到底是怎么倒台的? 比如,那个人…..如今究竟在盘算什么?! 凌晖耀将令牌收入袖中,快步走出了殿门。 暮色四合,山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脚步不停地朝着玉星院方向而去。 这件事得尽快告诉阿玉,自己答应过她,以后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她。 都城风云莫测,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自己得提前做些安排才是。 还有卫百川那些阴险小人……希望他们能安分些日子。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7章 明天之后 夜已深,玉星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那盏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凌笃玉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本还没看完的话本子随意翻着。 她刚准备吹灯睡觉,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阿玉,还没睡吧?” 待脚步走近些,凌晖耀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没呢,小叔叔进来吧。” 门被推开,凌晖耀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白日里的常服,穿着一件白色居家袍子,头发随意束着,脸上带着处理完事务后的倦色。 凌晖耀走到桌边坐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起茶壶倒水,只是静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烛火上,似乎在组织措辞。 凌笃玉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小叔叔平时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从不会这样吞吞吐吐。 她立刻掀开被子,盘腿坐好,把话本子丢到一边,问道: “小叔叔,出什么事了?” 凌晖耀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玉,我要出趟远门。” “什么!你去哪儿?” 凌笃玉下意识地追问。 “都城。”凌晖耀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圣上下了私令,让我去参加五国相会。” “事情比较棘手,过两日就要启程。” “啊?你要去都城?!”凌笃玉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讶,“五国相会….” 她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五国相会,那可是五国之间最高级别的会盟,小叔叔虽然是凌霄楼楼主,在江湖上地位超然,可要是掺和到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大事里去,其凶险程度绝不是楼里这些争斗能比的。(凌笃玉也听凌蕊说过五国相会的事) “小叔叔….”凌笃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道,“此行有危险吗?你跟我说实话,不要骗我。” 凌晖耀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敷衍。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 就一个字,却像块石头一样砸在凌笃玉心口上。 她没有插嘴,等着他往下说。 凌晖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了几下又稳住。 他背对着凌笃玉,坦诚道: “阿玉,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圣上派来的太监段小落,我已经安排在楼里住下了。” “两日后,我会跟他一起上路前往都城。”说完,凌晖耀转过身,目光落在凌笃玉脸上,“你应该知道,五国相会,明面上是聚会议事,可暗地里各路人马都会前去。” “别的四国也会派高手到场,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我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等凌晖耀说完,凌笃玉的心脏更加揪紧几分。 “但是…..”他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像是在做某种承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拍胸脯打包票说“我一定没事”,也没有轻描淡写地说“不用担心”。 凌晖耀说的是“我会活着回来的”,像是在告诉凌笃玉: “我会尽全力,你也得信我。” 凌笃玉鼻子有些发酸,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踩到了地上,声音又急又冲: “你不带我一起去?” 见状,凌晖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上前一步,把凌笃玉的鞋子拿到她脚边: “快穿上,地上凉。” 凌笃玉根本顾不上穿鞋,而是抬头盯着他,眼睛亮亮的,却带着股倔强劲儿: “小叔叔,我也要跟你去都城!” “我虽然武功不如你,但绝不是拖后腿的人!” “不行。”凌晖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比刚才更沉,“这次我不会带你去。” “为什么?” 凌笃玉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哎….” 凌晖耀看着凌笃玉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她按回床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圆凳上坐下来,面对面,像小时候教她道理时那样解释道。 “阿玉,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身体还没养好,经不起这么折腾。”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但没有丝毫松动,“而且都城不比凌霄楼。” “在这里我是楼主,别人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可在都城,在那样的场合…..龙蛇混杂,人心叵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看着她,担心道: “此行…..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你留在玉星院好好养着,不要让我在外面还要分心惦记你。” 凌笃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小叔叔的话句句在理,他不是瞧不起自己,而是真的在担心她。 那份沉甸甸的担心,让她没办法任性。 “那……”凌笃玉声音闷闷的,虽然不情不愿,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在玉星院等你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凌晖耀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辰不早了,你快点睡,别想太多。” “我会安排好楼里的事,灭和启也会留下,有什么事你就找他们或者找凌伯吧。” “嗯。”凌笃玉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小叔叔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凌晖耀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下。 凌笃玉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烛火跳动,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的墙上,显得孤零零的。 她又缩回被子里却没有躺下,就那么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纸上的光影。 小叔叔要去都城了。 五国相会太危险,不知道他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些词在凌笃玉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当然知道小叔叔的武功也相信他的本事,可这次不一样。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几个高手,而是另外四个国家的角力场。 凌笃玉又想起小叔叔刚才说“我会活着回来的”时候的样子。 他确实没有骗她,也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连“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这种话都说了。 可…..这让凌笃玉心里更不踏实了! 能让小叔叔都这么谨慎的事,那得多凶险? 凌笃玉烦躁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能理解小叔叔的顾虑。 现在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长途跋涉是遭罪。 而且都城里的那些人,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带上她,小叔叔就会多一个软肋,多一份分心。 如果她去了,到底是帮他还是拖累他? 可让她就这么待在玉星院里天天等着消息,什么也做不了,她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万一……万一小叔叔出什么事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凌笃玉狠狠压了下去。 不会的,小叔叔说了会活着回来的。 但万一呢?! 凌笃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被子里的空气又闷又热,她掀开一角让凉风灌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更鼓敲过三响,万籁俱寂,凌笃玉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临睡着前,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明天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8章 出发都城 两日一晃而过。 这两日里,凌晖耀再没提过要走的话。 但每次来看凌笃玉时,他会突然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发一会儿呆,会在吃饭时夹很多菜到她碗里然后自己不动筷子,就那么看着她吃。 凌笃玉心里清楚却不说破。 她知道…..小叔叔在拖时间。 拖到不能再拖,拖到非走不可之时。 到了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凌笃玉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有马蹄轻踏声还有人在压低着声音说话。 凌笃玉翻了个身子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可心跳还是快了许多。 忽然,她听见自己的房门被轻轻叩响,灭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小姐,楼主准备出发了,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楼主说…让您别出来送了,省得心里难受。” 凌笃玉没应声。 她把被子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因为她答应过小叔叔,要留在楼里等他回来。 可是…… 外头没了动静,灭应该已经走了,凌笃玉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起小叔叔在古蜀城不告而别的那次,想起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早等到晚,从担心等到害怕,再从害怕等到麻木…… 那种滋味,凌笃玉不想再尝第二次! 于是,她立即跳下床,快速套上那套早就准备好的劲装,然后拉开柜子,胡乱抓了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袱里,又把一柄短剑别在腰间。 想了想又塞了几张银票进去…..这是蕊姐悄悄给她的,说女孩子出门在外手里不能没有钱。 收拾妥当后,凌笃玉拉开房门,晨风灌了进来,冷得她一个激灵。 灭和启竟站在门外,一人背着一个包袱,面无表情地看着凌笃玉,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决定。 “你们……” 凌笃玉顿时怔住了。 灭语气平淡: “属下跟小小姐走,公子那边…..不用管。” 听见他的话,启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 凌笃玉鼻子一酸,来不及多说,拔腿就往外跑。 灭和启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人像阵风似的刮过玉星院的小径,直奔楼门方向而去。 身后,凌蕊追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是着急又是想笑,最后只来得及喊一嗓子: “阿玉!你们路上小心啊!” 楼门外,马车皆已备好。 八个侍卫正骑在马上,段小落本人则坐在车辕旁的小凳上,等着凌晖耀下令启程。 此时,凌晖耀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正坐在马上,单手抚着马鬃,不知在想什么。 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了层淡金色,那双惯常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回头,朝凌霄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晨雾缭绕,根本看不见玉星院的影子。 凌晖耀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来也好,省得她忧心也省得自己……心软。 “凌楼主,时辰不早了,咱们……” 段小落小心翼翼地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小叔叔!等等我!” 凌晖耀猛地转头。 晨雾里,一个纤细身影正从石阶上飞奔而下,褐色劲装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散乱,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 身后,灭和启紧紧跟着。 看见来人,凌晖耀瞳孔微缩,随即便眉头紧皱。 他立即翻身下马,动作快得让马镫都晃了几下。 段小落吓了一跳,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缩到一边,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这谁啊? 竟敢拦凌楼主的路?! 凌笃玉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到凌晖耀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也顾不上去擦。 “小叔叔,我……我想了一夜。” 凌笃玉喘着气,坚定道,“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去都城,你不要丢下我。” 闻言,凌晖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沉下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胡闹!阿玉,快回去!” “此去路途遥远,都城更是是非之地,你跟着去做什么?” 这是相认以来,凌晖耀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连旁边的段小落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心里头直打鼓: 这位姑娘是凌楼主的侄女? 看着不像啊,哪有对自己侄女这么凶的? 可若不是侄女又是什么人? 算了算了,总之不说话就对了,自己这趟差事已经完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凌笃玉却不怕,她仰着脸,直视凌晖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我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等着。这次….我不想再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晖耀被她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看向灭和启,这两个一向听话的下属,此刻却一个赛一个地沉默,背着包袱站得笔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我们都听小小小姐的。 凌晖耀气极反笑: “我说的话,现在不管用了?” 灭低头,回道: “楼主的话,属下自然不敢不听,只是属下以为,小小姐的安危亦是楼中头等大事。” “与其让小小姐在楼中日夜悬心,不如带在身边更为稳妥。” 启难得附和,闷声道: “属下也是这个意思。” 凌晖耀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是养了一群好下属啊!!! 凌笃玉趁他还没开口,赶紧抢过话头,声音放软了些: “小叔叔,你别怪他们。是我逼他们答应的。” “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决定的事就不会改。”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雇马车去追你。” “反正……反正去都城的路,我已经问清楚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末了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你嫌我身子不好,我坐马车就是了。” “我就跟着你,不给你添乱。好不好?” 凌晖耀看看凌笃玉身后那两个一脸“忠心不二”实则“胳膊肘往外拐”的下属,再看看她跑得通红的脸颊,还有她那双写满了“你别想甩掉我”的眼睛……他忽然就没了脾气。 自己是要进都城面圣的,前路凶险难料。 带着阿玉确实诸多不便,可若是不带她……让她一个人留在凌霄楼就能安生吗? 楼里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她一个女孩子,身边只有蕊丫头和灭他们,他如能何放心? 罢了! 凌晖耀叹了口气,伸手把凌笃玉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最终妥协道: “你要跟去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凌笃玉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你说!” “第一,一路上凡事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 “第二,等到了都城,不许离开我视线之外。” “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道,“若是遇到危险,不许逞能更不许挡在我前面。” 只要自己能去就行,凌笃玉根本不用多想就用力点头道: “好!都听小叔叔的!” 凌晖耀真是拿她没办法,转头看向一旁已经看呆了的段小落,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段公公,这是我侄女…..凌笃玉。” “小孩子没去过都城,闹着要跟去见识见识。” “带上她,不碍事吧?” 段小落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忙摆手,殷勤地笑道: “不碍事不碍事!凌楼主的侄女,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您尽管带上,尽管带上!” “眼下时辰不早了,咱们……这就启程?” 他嘴上说着不碍事,心里却嘀咕道: “有这么凶悍的侄女?” “算了算了,皇家的事儿都管不完,还管人家的家事做什么。” 凌晖耀点点头,随即转向凌笃玉: “阿玉,上马车吧。” “好!” 凌笃玉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包袱就往马车那边跑。 马车里铺着软垫还算舒服,她把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冲外面的凌晖耀笑了笑。 凌晖耀翻身上马握着缰绳,回头看了眼凌霄楼的轮廓,他忽然觉得,这趟路程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启程。” 他轻声道。 马车驶动,侍卫们跟在后头,马蹄声碎,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灭和启则一左一右地护在马车两侧。 马车里,凌笃玉靠在车壁上,这才舒了口气,她不知道都城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遇上什么。 她只知道,这次…..不管前面是风是雨,自己都要陪着小叔叔一起去面对。 凌晖耀策马走在马车旁,晨风吹起他的衣袂。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马车帘子后面的隐约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玉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也罢,这世上能让他凌晖耀妥协的人也只有她了!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9章 损兵折将 丽北国,圣殿。 “什么叫联络不到兼西米了?!” 大祭司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穹顶上那盏用颅骨拼成的巨大吊灯。 “砰!” 说着,他的手掌突然拍在面前的长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大祭司的脸色因愤怒而充血,那些细小发辫上的骨饰也跟着叮当作响。 他年纪大了,每次动怒都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被药物浸透的心脏,像是在被人用力攥紧,喉咙里还会泛上股腥甜味儿。 下方垂手站立的黑袍使者,害怕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忙跪下来,额头抵着石板地面,瑟瑟发抖道: “大……大祭司,兼西米那边……确实没动静了。” “我们用了他留下的所有联络方式,如暗号,信物,还有紧急情况下的血引传讯……全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什么?凭空消失?!”大祭司声音尖锐刺耳,“他兼西米可是圣殿排名前十的圣子!” “你跟我说他消失了?!” 听到这番话,大祭司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身后的蒲团,然后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速度极快,根本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倒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老狼。 兼西米难道被巫戈杀了? 这个念头忽然钻入大祭司的脑海,怎么甩都甩不掉。 巫戈,那个同样被他派去陇元国执行任务的倒霉蛋,怎么可能杀得了兼西米? 现在凌笃玉没有被带回来就算了,还搭进去一个圣子!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窝囊,更离谱的事吗? 一个陇元国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让他丽北国圣殿接连损兵折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大祭司感觉什么倒霉事都一股脑地落到了自己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给本座去查!”他向前几步,指着地上的黑袍使者,喝道,“动用所有埋在陇元国的暗线也要找到兼西米的消息!” “还有巫戈和月儿!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黑袍使者如蒙大赦,刚要起身退下….. “报!” 这时,一个拖着长音的通传声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名穿着暗红色铠甲的宫中侍卫,手持令旗快步走了进来。 他在殿门口站定,对着大祭司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小心: “大祭司,国主有请,请您即刻前往宫中议事!” 大祭司刚要发作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传令给硬生生地堵在胸口,噎得他脸色铁青。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浑浊的老眼狠狠剜了那侍卫一眼,又看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黑袍使者,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黑袍使者立刻退了出去,侍卫也识趣地站在原地等候。 大祭司深吸几口气,想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翻涌的怒气。 毕竟国主相召,不能不去。 于是,他将散乱的发辫甩到脑后,脸上的愤怒表情在刻意收敛后,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仍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祭司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大殿,门口那顶骨雕轿子已经备好,他弯腰坐了进去,轿帘放下的瞬间,那张老脸便彻底沉了下来。 兼西米,你到底死没死? 凌笃玉……你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轿子穿过圣殿外围那片终瘴气林又走了一段石板路,才进入丽北国的核心区域。 皇宫到了。 丽北国的皇宫不像中原那般金碧辉煌,而是以深紫色为基调,建筑风格粗犷,到处可见诡异的图腾雕刻,透着种蛮荒而压抑的美感。 大祭司的轿子被直接抬进了宫门,在内殿前的广场停下。 他下轿,看也没看两旁躬身行礼的内侍,便径直朝着国主所在的议事殿走去。 脚步匆匆,衣袍带风,沿途的宫人都自觉地避让到一旁,连大气不敢出。 议事殿内,丽北国国主正在等他。 国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身深紫色王袍,头戴一顶金冠。 与那些传说中荒淫无度的暴君不同,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儒雅,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绝非善类。 见大祭司进来,国主立刻从御座上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温和: “大祭司一路辛苦,快请坐。” 边说,他边指了指自己下手第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那是特意为大祭司留的位置。 大祭司也没客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黑袍一撩,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国主似乎对他的无礼早已习惯,也不生气,重新坐回御座,试着商量道: “大祭司,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件要紧事。” “五国相会之期将近,此事关乎国体,也关乎我丽北在五国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大祭司对此有何想法?派何人前往陇元国为好?” 五国相会。 大祭司的思绪被这四个字从对兼西米的焦虑中拉回来一些。 他垂下眼,盯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兽头,沉默了片刻。 自己正为兼西米失踪,巫戈月儿无影无踪,抓不到凌笃玉而烦得要命,哪有心思细想什么五国相会的人选。 还有….兼西米失踪的事,绝不能让国主知道内情。 这涉及到圣殿力量在陇元国的折损,要是说出去,不仅丢脸,更有可能会引起国主对圣殿实力的怀疑! 想到这里,大祭司抬起头,直接了当道: “回国主,此事本座已有计较。” “五国相会,事关我丽北国威,自然要派我圣殿中人前去,才显得郑重也最为稳妥。” “国主日理万机,就不必为这等小事劳心费神了。” “人选一事,本座自有定夺,届时通知国主便是。”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给国主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语气,不像是在向君主禀报,倒像是在吩咐下属。 被大祭司这么硬邦邦地冲了一下,国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附和地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温和: “大祭司说得是,圣殿人才济济,由你决定,朕自然放心。” “那此事就劳烦大祭司多费心了。” 国主顿了顿,又补充道,“五国相会,去的都是各国要人,场面上的事儿还需安排妥当。” “大祭司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嗯。” 大祭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答。 他实在没心情在这里和国主虚与委蛇,满脑子都是兼西米的死活和凌笃玉那个甩不掉的麻烦。 不想再坐下去,大祭司立即起身,连告辞的话都说得急匆匆: “国主,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座先回去准备人选,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国主回应,而是袍袖一甩,转身就往外走。 国主刚抬起来准备说“送送大祭司”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他看着大祭司那连背影都透着不耐烦的身影,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国主身旁伺候的一位贴身太监,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堆起笑脸,凑上前半步,打圆场道: “陛下息怒,大祭司他……他也是为国事忧心呢。” “听说最近圣殿那边事务繁忙,他老人家一向如此,性子急了些,可这心是向着陛下的。” “五国相会这么大的事,他急着回去安排也是想替陛下分忧不是……” 太监说得眉飞色舞,自以为揣摩透了上意,替大祭司说几句好话,既拍了国主的马屁又不得罪大祭司,两头讨好。 国主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头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太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东西。 “哦?” 国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大祭司的人了?” “对他的事,你这么清楚?” 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尽,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声音发颤: “陛,陛下!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国主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太监头顶,“你想替他分忧?还是想替朕分忧?” “亦或是…..想替你自己分忧?” “朕的臣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朕分忧了?” 太监吓得浑身筛糠,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恨自己这张多嘴的贱舌头,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 能做一国之主的,哪个不是疑心病重的? 他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啊! 国主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御座,抬手,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来人。” 两名侍卫立即从殿外冲了进来,躬身听命。 “这个狗奴才,口无遮拦,妄议朝政,拉下去斩了。” 国主沉声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 一句话就被判了死刑,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拼命磕着头,连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侍卫哪管他哭喊,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太监拖了出去。 凄厉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的某个角落,再无动静。 殿内恢复安静,国主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门口大祭司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圣殿….大祭司……你们给我等着!” 国主喃喃道。 说完,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假寐。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0章 月色尚可 从凌霄楼往南走的官道,越走越宽,也越走越热闹。 热闹的不是人烟,而是路两边的景致…..只见群山从青翠变成苍黄,风从凉变热。 这才五月底,日头就已经毒得跟八月似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凌笃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她倒不觉得天热有多难熬,因为自己刚重生来的那会儿,夏天更闷更潮,现在好歹还有风吹吹呢! 真正让凌笃玉心里不是滋味的,是路上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有些是一家老小,锅碗瓢盆用根棍子挑着,他们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歇一步。 有些是独个儿走的,佝偻着背,眼神空洞,跟丢了魂似的。 还有几个倒在路边树荫下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一动不动。 总之…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一样的黑,一样的瘦,好似风一吹就要散架。 今年的收成还没下来,去年的粮早就吃完了,朝廷有没有赈灾不知道,反正这些人都是在往南边逃荒。 凌笃玉看了半晌就把帘子放下了。 “今年年景还是不好。” 凌晖耀骑马走在车旁,注意到她的动作,淡淡说了句。 “嗯。” 凌笃玉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不是没见过穷苦人,这辈子见得太多了,但这会儿亲眼看见那些活生生的人瘦成那样,还是会觉得心里发堵。 不过凌笃玉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把车上带的干粮全散出去也救不了几个人,反而会招来更多麻烦。 那些路过的流民看着这队人马,眼神里有渴望,不过更多的却是畏惧! 开玩笑,八个带刀侍卫,还有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人骑马走在前头,谁敢上来找死? 一路太平。 只是路不好走,有些地段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厉害。 段小落坐在车夫旁边,屁股底下垫了两层褥子,还是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他龇牙咧嘴地扶着车辕,心里头叫苦不迭: “在宫里伺候主子,好歹是站着坐着,现在倒好,屁股遭罪!” “天知道这趟差事有多苦!早知道路上这么颠,当初就该说自己晕马车。” 不过这话段小落只敢在心里想想。 干爹交代的事情自己就算是死那也得办啊! 偷偷撇了眼旁边面色如常的车夫,再看看前面那些骑马的侍卫,段小落只能把到嘴边的抱怨给咽了回去。 “年轻就是好,我经得起折腾。” 他小声安慰着自己,心想,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歇个两天。 凌笃玉倒没觉得有多难受,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颠簸时伤口也会隐隐作痛,不过还在能忍的范围之内。 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她心里反而有种难得的放松。 在凌霄楼待了这么久,虽说吃穿不愁,小叔叔和蕊姐他们也都护着自己,但总归是在一个地方闷着。 现在能出来走走,哪怕只是坐在马车里看看不一样的风景,那也是好的。 到了傍晚,天色暗得快,太阳一落山,凉意就上来了。 凌晖耀勒住马,看了看前面的路标,对前面的灭说: “前面有个驿站,咱们今晚住下。” “是。” 灭应了声,打马与侍卫们传话。 驿站不大,院墙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驿丞是个圆脸中年人,看着就很憨厚,远远瞧见这队人马过来,立刻小跑着迎出来,热情道: “几位大人,赶路辛苦!快里面请!” 凌晖耀翻身下马,没理会驿丞的殷勤,径直走到马车旁。 这时,灭已经掀开帘子,扶着凌笃玉的手接她下来了,落地时伤口被扯了一下,她眉头微皱,但很快就松开了。 “阿玉,累不累?” 凌晖耀关心道。 “还好。”凌笃玉活动了下脖子,回道,“就是坐得有点僵。” “今晚好好歇着,明天再走。”凌晖耀说着,转头又吩咐驿丞,“准备六间上房,再备几桌饭菜,马匹喂好。” “是是是,大人放心!保管安排妥当!” 驿丞点头哈腰道,忙跑去张罗了。 众人进门后,只见驿站大堂里摆了六张桌子,凌晖耀他们占了靠里的一张,灭和启一左一右坐下。 段小落和那八个侍卫另开了三桌,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很快,饭菜就被小厮端了上来,都是大锅菜。 有一大盆炖白菜,里面零星几片肥肉飘在上面。 有一碟炒豆芽,醋放得有点多了,酸得人倒牙。 还有一碗红烧豆腐,酱油色重,卖相一般。 主食是杂粮馒头,个头不小,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掺了高粱面的。 汤是蛋花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搁在凌霄楼的小厨房,这种饭菜凌蕊看了都要皱眉。 可对于赶了一天路的人来说,只要热乎的就是香的。 段小落那几桌已经开动,侍卫们吃东西飞快,他们几口就是一个馒头下肚,嚼两口就往下咽,连水都不用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段小落起初还端着点架子,吃两口就放下,但看别人吃得香甜,肚子又咕咕叫起来,索性也放开了,就着白菜汤啃了俩馒头,吃完一抹嘴,觉得比宫里的御膳还踏实。 凌晖耀夹了块豆腐放到凌笃玉碗里: “多吃点。” 凌笃玉点点头便低头扒饭。 白菜炖得烂糊,豆腐也入味,馒头虽然粗,不过嚼起来倒有股粮食的甜香。 坐了一天马车,她确实饿了,添了半碗饭又掰了半个馒头。 吃着吃着,凌笃玉忽然停下筷子,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蕊姐在干嘛……” 凌晖耀正夹菜,闻言手上动作炖住,抬眼看着她,嘴角微翘: “想她了?” “没有!” 凌笃玉立刻否认,但她的声音有点虚,眼神也飘忽不定。 凌晖耀没放过她,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 “想她的话,我派人把你送回去?反正才走了两天,往回赶也快。” “小叔叔!”听见他说要把自己送回去,凌笃玉一下就急眼了,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蕊姐在楼里又不会跑,等我回去就能看见她了!”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耳根微微发热,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凌晖耀看着凌笃玉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逗她,只是又给她夹了块豆腐: “吃你的。” 对面,灭和启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灭和启吃得很快,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的那份便放下筷子,目光已经习惯性地扫向门口和窗户处,进入警戒状态。 凌晖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淡淡道: “灭,启,今晚你们不用守夜。” “有我在,不管有什么情况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你们赶路也辛苦,都好好睡一觉吧。” 闻言,灭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凌笃玉也抬起头跟着劝: “对啊,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真不用人守着。驿站里有小叔叔在,出不了事。” 灭沉默了一瞬,还是坚持道: “公子,我睡得少,晚上在门口待着也不耽误什么。” “还能看看风景。” 凌晖耀: “……” 看看风景? 大晚上的,房门口能看什么风景? 看月亮还是看野猫? 听见灭的话,凌笃玉差点被馒头噎住,呛了一下,赶紧端起碗喝了口水。 她偷眼去看灭,灭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刚才那话是真的,半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凌晖耀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他是真心想让这两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歇一歇,不过看这架势,自己是劝不动了。 自从他让灭和启去守着阿玉,这两个人就把这差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比当年跟着他出生入死还上心。 “随你们吧。” 凌晖耀摆摆手,懒得再争。 灭和启同时应了声“是”,声音里都透着股达成目的的满足。 吃完饭,凌晖耀便起身,对凌笃玉说: “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嗯。”凌笃玉站起来,跟着他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灭和启说,“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真在门口站一宿啊。” 灭微微颔首: “小小姐放心。” 凌笃玉总觉得他这个“放心”听起来不太放心,可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转身上楼。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蓝布棉被,比马车里强多了。 凌笃玉把门闩好,走到床边坐下,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果然,灭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就没了声响。 “哎…..” 她叹了口气,不再管他。 凌笃玉没急着睡,而是闭目凝神,意念微动便进入了空间,然后走到灵泉边,用意念牵引两滴乳白色水滴送入口中。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虽然养了这些日子,可内里还是发虚。 自己这次去都城,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呢,得尽快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两滴刚好,既能温养经脉又不至于太过。 熟悉的温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再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那些隐隐作痛的暗伤,还有些滞涩的经脉都被一点一点地疏通开来。 此时,浑身毛孔张开,舒服得凌笃玉差点哼出声来。 这种感觉,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还是觉得很神奇。 “呼…..”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体轻盈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意识退出空间,凌笃玉盖好被子,迷迷糊糊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门外,灭靠着门站着,双臂抱胸,眼睛半阖,呼吸声轻得几乎没有。 他确实没打算睡觉,站着眯一会儿就够了。 驿站有公子守着,确实出不了大事,可万一……小小姐半夜做了噩梦要人陪呢? 灭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小小姐绝不是那样娇气的人,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心里踏实! 廊道另一头,启靠在拐角的阴影里,姿势跟灭如出一辙。 两人一明一暗,把这层楼守得跟个铁桶似的。 隔壁客房里,凌晖耀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呼吸绵长。 驿站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切如常,太平得很。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浅层调息。 夜渐深,只有夜风偶尔路过,在屋檐下打个旋儿又走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清辉洒在院墙上,还有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灭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心想: “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喜欢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请大家收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