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你好香[快穿]》 1、邪恶哈基米 初秋的午后,一辆价格不菲的保姆车低调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车内,林澈面无表情倚坐在后排,身侧是飞速掠过车窗的山林,眼前是只他一人可见的悬浮面板,脑内还有一个诡谲的机械音在冷冷威胁: 【欢迎来到“美人游戏”——在这里,美貌既是通关的特权,也是失败的墓志铭。】 【绝色美人遴选完成。】 【通关十重世界,即可实现任意三个愿望。】 【失败惩罚:“哔——”堕、死亡、永世不得超生。】 林澈:……官方你要不要自己来听听都说了些什么不堪入目的玩意儿。 林澈,30世纪普通打工人,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孤儿养成了月薪三千的牛马,原本正熬夜在实验室加班,结果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就被绑架到了这辆保姆车上。 好消息是他没猝死,坏消息是他还不如直接去死呢,至少没人在脑海里威胁他不努力通关就去做x奴。 然而那个机械音并不在意林澈能否接受这荒唐的一切,自顾自继续哔哔: 【中医林澈,本市闻名遐迩的妇科圣手,尤其擅长调理不孕不育。近日,你接到豪门周家的邀请,入住周庄为多年未育的夫人进行贴身诊疗。不久后,夫人怀孕,紧接着谣言四起,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周家家主的,而是你的。后来某一天,周庄突然起火,等火灭后,人们只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尸体的残骸。】 【通关要求:任务一,存活15天。任务2,解救周夫人。】 【请玩家林澈做好准备,初级副本正式开启,副本名为——恶人山庄。】 电子音播报结束,林澈面前的空白面板上浮现两行大字,正是方才系统要求的两个通关任务,此时后面的状态都显示未完成。几秒后面板消失,一个圆滚滚的毛球蓦地出现在林澈识海中。 毛球通体雪白,脑袋的部位嵌着两只水灵灵的黑豆眼,肉嘟嘟的身体戳在四根铅笔似的细腿上,活像个成了精的板凳,瞅着还挺憨态可掬。 板凳在林澈疑惑的注视下压低前腿撅起屁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慵懒,竟然还是个超绝渣男气泡音:“你好林澈,我是你的贴身助手,你可以叫我毛毛。” 毛毛“duang”地一声向后蹲坐在两条后腿上,浑身的软肉都被震得和波浪似的抖了抖。他支起前腿一边悠闲地给自己舔毛洗脸,一边继续道:“你可以直接在脑内和我对话,不需要开口。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问些‘这是哪里,求你放我离开’之类的愚蠢问题,我的耐心可不多,得罪我也不是明智的选择,懂?现在,你可以提问了。” 林澈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的身体呢?顺利通关后我还能回去吗?” 毛毛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经意露出了里面三排尖锐的鲨齿:“你的身体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放心吧,不是说通关结束后可以许三个愿望吗?到时你许愿回去原世界,自然就能离开。” “行吧。”林澈干巴巴地应了声,看来目前只能老老实实先通关再说了。 根据之前电子音播报的绿油油的背景故事来看,很可能是那位还没露脸的周家家主在发现了头顶的大草原后,一怒之下放了把火把当事人和知情人一起打包送走物理超度。也就是说,目前周家家主的嫌疑最大。 原本,若是林澈的任务只是需要存活十五天,他大可以在这里直接把司机放倒,然后溜之大吉苟到倒计时结束。可坏就坏在他还得救出那位周夫人,这就逼得林澈不得不老老实实先进周庄再做打算。 林澈修长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抬起头,目光意外和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上。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肩背宽阔,应当有健身的习惯。对方有一头挺可爱的蓬松小卷发,圆滚滚的狗狗眼,瞅着像个没什么心机的大学生。也不知他到底通过后视镜偷看了林澈多久,如今猝不及防被抓包,脸立刻就红透了,就连脖颈都染上了羞色。因为太过慌张,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连带着车身都跟着猛地颠簸了一下。 林澈没有防备,身子一歪,额角“咚”地一声撞在了冰凉的车窗上。 “唔!” “林医生!”司机吓了一跳。他踩下刹车,都来不及等车彻底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后座车门被拉开,紧接着,司机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清凉的山风,不由分说地钻了进来。他单膝跪在林澈身侧的座椅上,俯身伸手,心疼地替林澈轻轻揉按额角撞出的红痕:“林医生对不起!都怪我!您怎么样,有没有撞疼?” “嘶……没事。”林澈小小抽了口气,额角一跳一跳地钝痛,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浮起水汽。这点磕碰其实根本谈不上受伤,只是自林澈和时烬在一起后就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结果没想到才刚分别,就挂了彩。不过此刻没空想这些有的没有,林澈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克制住自己不要因为疼痛而散发出香气。 没错,林澈自小就身怀异香,而更糟糕的是,这个香味似乎还有催情的作用。他本就长得出色,再加上这撩人的体香,一直以来可没少给他添麻烦。 因为只顾着集中精神克制香味的散发,因此等林澈缓过神来,才后知后觉他们二人此时的动作有多暧昧。 后排空间有限,司机这样高大的身躯一挤进来,几乎立刻就填满了剩下的空隙。林澈被他逼得不得不身体后仰紧贴靠背,而眼前就是对方年轻火热的躯体。不止如此,因为司机揉按的动作,林澈整个人都被对方虚虚搂抱在怀里,形成了一个仿若禁锢般的压迫姿态。 “我没事,你松手……”林澈偏头避开对方几乎快撞到自己鼻尖的胸肌,强忍不适道,“你靠太近了,我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在提醒下司机终于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车门外紧张地看着林澈靠在座位上低低喘息。 林医生可真好看啊,司机心想。这位新来的家庭医生出乎意料地年轻,面容冷白如新雪,眉眼却秾丽得令人心惊。然而与这副艳色截然相反的是,他气质冷淡,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因此,司机从接到这位传说中的“送子观音”后就一直没敢搭话,却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地从后视镜里偷看。 而且,司机不着痕迹地冲林澈的方向抽了抽鼻子。他总觉得林医生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钩子似的,很淡,但却让人欲罢不能,让他有种冲动想把医生按在身下好闻得更真切些,最好能把那身碍眼的衣服也脱了,看那些香味是不是还能藏进皮肉里去。 林澈丝毫不知对方脑子里都快把自己扒光了。他缓过神来后抬眼看到司机局促的模样,心里软了软。 这个年轻的孩子让他想起从前,林澈自己是孤儿出身,因此长成后便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认识了很多那儿的孩子,也包括时烬。他们自小寄人篱下,心思敏感,面对外界时便总是如此战战兢兢。 林澈爱屋及乌,温和地笑了笑,安抚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小哥该怎么称呼?” “我叫夏阳,林医生,您叫我小夏就行。”司机,夏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 “小夏。”林澈从善如流地重复道,声音放得很温和,“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周庄?我看这一路走来,似乎没有碰到其他住户。” 夏阳被林澈这一声小夏叫得浑身酥麻,耳朵尖都有些发红。:“是的,这一整片山头。” 夏阳指着他们脚下的山虚虚划拉了一大个圈:“这一整片山都是周家私人所有,所以没有其他住户。周庄就在山顶,您看,从我这边都能看到庄子的外围了。” 林澈闻言,索性也下了车,走到夏阳身边站定。他顺着夏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山顶高高耸立的围墙,足有五六米高。 这可不妙,林澈心想,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围墙又建得那么高,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可真是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看来周庄不宜久留啊。 毛毛低低哼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恐吓:“深山老林,可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想不想知道我前几任宿主在这里都遭遇了什么?” 林澈:求你了闭嘴吧,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继承我的买呗吗? 林澈心潮翻涌,面上却看不出,只微微颔首,返身坐回车上:“我们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身侧的人离开,夏阳心中有些遗憾,但一想到林医生必然要在庄子里住一段时间,后面有的是接触的时间,便又高兴起来。 车子继续向山上行驶,林澈抬手揉了揉额角,继续道:“小夏,周夫人应当已经看了不少大夫了吧?现在大家都更相信西医,不到走投无路,不会来找中医碰运气。” “是啊。”夏阳似乎真心实意在地在替主家操心,“夫人嫁进周家有些年头了,肚子里却一直没动静。家里都急坏了,毕竟有那么大一份家业等着继承呢不是?后来王妈听到您的名声,立刻派我出来,让我务必请您过来周庄,只盼望着这一回能一尝夙愿。只是没想到,林医生您这么年轻,还这么……” 夏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视镜里青年的脸红已胜过一切。 林澈笑笑,心想,怀是怀上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怀的是谁的。他随口承诺:“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对了小夏,你在周庄做司机多久了?” 夏阳对他毫不设防:“有六年了。我三岁的时候老爸就跑了,妈妈卧病在床,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顾不上我,所以我不得不早早辍学养家。好在妈妈祖上是道家的,会些简单的小法术,我靠着这些小伎俩勉强倒也能养家糊口。可惜好景不长被同行排挤,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娘俩是不祥之身。不仅生意做不下去,还被害怕的村民赶了出来,有家回不得,逼得我只能带着妈妈跑到山上搭了个小屋子,好歹也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唉,那时可没少受罪。” 林澈没想到夏阳阳光的外表下竟然还有这么凄惨的身世,看他的眼神都柔软下来,轻声安慰道:“你把家照顾得这么好,阿姨一定为你感到骄傲。她的病好些了吗?” 夏阳摇了摇头:“五年前就去世了。六年前,她的病情突然恶化,我实在没钱给她治病,正好周氏集团在招保安,就想着过去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这么个岗位都有好几百号人应聘,甚至还有不少大学生。人家老板有的挑,哪还能要我这文盲,连办公室都没让我进就赶我走。结果也是运气好,正好撞见周先生来集团视察,就问了我几句。周先生了解情况后看我可怜,就给了我一笔钱去考驾照,让我拿到驾驶证后再来找他。后来,我就在周庄当起了司机,总算也让我妈在走之前过了几天好日子。” 林澈惊讶地挑了挑眉:一个十八禁游戏,竟然还知道无照行驶要不得。不对,这么听来,这个周先生人还不错啊。这样的人,会是杀人纵火的幕后真凶吗? 夏阳继续道:“周先生真的是个大好人。周庄里,园艺、保洁、安保、厨房,加起来得有上百号人,大家都是穷苦出身,全靠周先生怜悯,不仅工资高,福利也好,不像外面的资本家,只想着割韭菜吸血。所以虽然庄子里规矩严,但大家都很珍惜在这里工作的机会。只是……” “只是什么?”林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追问道。 “只是在庄子里工作的人,好多都染上了怪病。”说话间,车子已经来到庄园,夏阳指着门口站着的人,对林澈道,“林医生,你自己看吧。”《 》 2、好孩子时烬 周庄门口戒备森严,沉重的金属电子门紧闭,两侧是高耸的围墙。门岗处,一队身穿制服、腰别电棍的安保人员正在巡逻,个个都人高马大,眼神锐利。 门岗前的空地上,两个穿着粉红色家政服、盘着头发的年轻小姑娘正在和一个看着像是领队的安保人员交谈,三人面上都有些戚戚。 看到夏阳下车,领队和小姑娘立刻就迎了上来:“小夏可算回来了,接到人了吗?” 夏阳点了点头,侧身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林医生。” 林澈提着药箱下车,他一下车,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直接肉眼可见的红温,另一个则羞怯地低头绞起了衣摆。 领队也一改方才散漫的态度,瞬间站直了身体敬礼问好:“你好林医生,久仰大名。” 林澈冲众人温和地问好,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门岗亭子旁的椅子上。那里坐着一个同样穿着家政服的年轻男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夏阳也瞥了眼年轻男人,皱眉问道,“这是园艺组的小王吧?” 门岗脸上的愁苦根本遮不住,他指了指边上那两个年轻女孩:“是啊,她俩今天一直没见到小王到岗,就过去找,才发现人还躺在宿舍,已经变成这样了。” 门岗叹了口气,瞥了眼椅子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后怕:“这都第几个了,离上次徐姨发病才过去一个礼拜而已。每个人都是这样,说发作就发作……再这样下去,就算这里待遇再好,我也不敢待了啊。” 两个小姑娘面上也很悲戚,抹着眼泪附和。 “王哥昨天还和我们有说有笑的,今天突然就像没了魂一样,怎么喊都没反应。” “是啊,我听说之前的病人也是这样突然发病,一点征兆也没有。” 林澈眉头微蹙,提着药箱上前几步:“方便让我看看吗?” 门岗一愣,有些犹豫地看向夏阳。林医生才刚到,万一也被染上怪病,这责任他可担不起啊! 夏阳脸上也很不赞同:“林医生,这病有些邪门,你还是别过去了。你放心,一会儿会有专人过来接他去治疗,周先生心善,所有得病的人都会被送去周家的私人医院,有专业的团队负责。” 然而林澈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能查出怪病的原因,他也好提前做好防备。于是他伸出右手握住夏阳垂在身侧的手左右晃了晃,软声道:“你放心,我有分寸,就让我看看吧好不好?” 夏阳被这一下直接钓成了翘嘴,嘴角比ak还难压:“那好吧,但是一定要小心哦。” 毛毛围观全程,惊讶道:“哟,你还会这一手,看不出来啊。” 林澈得意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这招他还是和时烬学的,那孩子小时候想做什么若是林澈不同意,就会这样冲自己撒娇,林澈就立刻心软了,百试百灵。可惜后来时烬长大了,就再没也没有这么软萌地恳求过自己,徒留林澈一人遗憾回味。 回忆结束,林澈蹲下身平视眼前的病患。方才他们在那边说话、走动,甚至林澈现在凑近观察,这个小王都毫无反应,只是双眼空洞地直视前方,就连瞳孔都没有变化。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规律起伏,林澈可能都把他直接当成死人。 林澈放下药箱,伸手拉过小王的手开始听脉。 毛毛看他那副专业的架势,好奇地瞪大了黑豆眼:【你还真会把脉呢?根据资料,你只是个研发垃圾食品的啊?】 林澈没好气道:【看不起谁呢,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好嘛?我是不会把脉,但谁让你们给我安排个中医的身份,我不得装装样子啊?再说了,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的气色,至少目前可以确定不是生病或者中毒。】 确实,小王气色红润,呼吸也很平稳。林澈抬手,又轻轻拨开小王的眼皮,里面的眼白清澈,瞳孔大小也正常。接着,林澈又撬开小王的嘴察看,舌苔淡红薄白,比常年加班熬夜三餐不规律的林澈本人还健康。 林澈沉吟片刻,打开诊疗箱,又从里面取了一枚足有手指长的细长金针,接着握住小王左手的食指,在心里道了声得罪,抵着指甲盖狠狠刺入。 金针入肉,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然而小王本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肌肉也没有丝毫抽搐,仿佛那针根本不是扎在他身上 林澈收起金针,对毛毛道:【看来也不是装的。】 毛毛倒是对他高看了一眼:【以后你要是闯关失败,我倒是可以推荐你去做狱卒,毕竟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这种拷问的办法。】 林澈一边合上药箱一边吐槽:【你是真低估了古人类在刑罚上的想象力。】 他扭头对夏阳等人歉意地笑笑:“我也找不出原因。” 夏阳根本不在乎林澈能不能查出病因,催促道:“查不出就算了。林医生,我们还是快进去吧,夫人他们该等急了。” 林澈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二人告别门岗等人,通过人脸验证后穿过了电子门。门内停着好几辆接驳车,夏阳带着林澈坐上前排,启动车子向庄园内驶去。 庄子很大,门内树木、山石、流水都经过精心的布置。在穿过一片茂密的花丛后,视野豁然开朗。前方矗立着两栋西式豪华宫殿式建筑,主楼较高,应当是周家人居住的,边上稍矮一些的副楼里有不少穿着各式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进进出出。主楼后方,还有一座圆形的玻璃穹顶建筑,应当是个暖房。暖房之后,园林向更深处延伸,依稀可见一座小巧的木屋坐落在湖泊边。 林澈低头,正巧看见夏阳搭在座位上的手悄悄地朝自己的方向蠕动。察觉到林澈的视线,夏阳的脸红了红,假装无事般收回手挠了挠下巴。 毛毛嗤笑一声:【这人怎么黏黏糊糊的?】 林澈倒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大概是从小缺少父爱,把我当成了可以依赖的对象吧。】 他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其实看到夏阳,我就想起了一个人。那孩子是孤儿,叫时烬,身世凄苦,但长得俊俏又懂事,脸上总带着笑,就像一个小太阳。有很多家庭想要领养他,却不知为何都被他拒绝了。我遇见时烬时,他已经15岁,是孤儿院里可靠的大哥哥。每次我带礼物过去,其他孩子都抢着分,只有时烬,什么都不要,只是粘着我。我心疼他,就问他有什么想要的,结果你猜那孩子说什么?】 毛毛也被勾起了兴致:【说什么?】 林澈语气里满是自家孩子最懂事的骄傲:【他说,哥哥赚钱已经很辛苦了,时烬什么也不要,只要哥哥有空能多来看看时烬就好。如果哥哥真的心疼时烬,就给我一些你穿过的旧衣服吧,穿着哥哥的衣服,就像哥哥陪在时烬身边,时烬会时刻提醒自己,将来做和哥哥一样的好人。】 毛毛的毛脸抽搐了一瞬:【哥哥哥哥,给我鸡皮疙瘩都听起来了。那你后来给了吗?】 林澈摇摇头:【我一开始自然不想给,孩子懂事体贴,我却不能亏待他。一开始我把新衣服剪了吊牌洗干净后再送去,可不知怎么回事,时烬总能看出来,说什么都不肯收。我没办法,只好买了衣服自己先穿个一两回,再洗干净了给他,他这才肯收。】 毛毛挤眉弄眼地揶揄:【让我猜猜,你那懂事又贴心的好孩子,不会还跟你要过穿过的内衣裤吧?】 林澈的脸可疑地红了红:【你怎么知道……那孩子就是太勤俭了,这种东西,再节约也不能穿别人的啊!】 毛毛的眼睛猥琐地眯了眯,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哼哼,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没准人家就是想要你的衣服干点羞羞的事呢?】 林澈不乐意了:【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说话间,接驳车已经来到了主楼前的石板路前,林澈和夏阳下车步行。 石板路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果树,空气中有泥土和植物的香味。当二人走到一棵颇为高大的银杏树下时,林澈的脚步一顿。 路中央横着不少刚修剪下来的新鲜树杈,一个敞开的帆布工具包扔在旁边,上面还随意搭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深色上衣。 夏阳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头低喝:“石承!你又把东西堆路上,让人怎么走!” 话音刚落,伴随着扑簌簌的声响,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从树枝间钻了出来。那人理着寸头,皮肤黝黑,对着树下二人龇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阳哥,你回来了!我这就把东西收拾掉!” 那人手脚灵活地从树上跳下来,抱住地上的枝干,轻轻松松就拖到了路边。动作间,背部的肌肉绷紧隆起,在阳光下泛着汗湿的光泽,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糙劲。 石承搬完树枝,转身热情地招呼林澈:“这位就是林医生吧?你好,我是负责这一片园艺的石承,叫我阿石就行。” “你好阿石,我是林澈。” 面对面后,林澈才发现对方的身材真的很好。饱满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猿臂蜂腰,一看就很会做饭。难怪从前的影视作品中,夫人总会看上家里来的长工,要是自己也有这样充满男性力量的身材就好了。 夏阳注意到林澈胶着在石承身上的视线,心中莫名烦躁。他横插一步到二人中间,挡住林澈的视线,不悦地质问石承:“快去穿上衣服,像什么样子!” 说完,夏阳转身,夹着嗓子劝林澈离开:“林医生我们走吧,别站在这儿了,不安全。这树昨天让雷劈了,断了好几根树杈,万一有东西掉下来就不好了。” 林澈点头,冲石承挥挥手,二人继续往主楼走。 结果才刚走了没两步,异变陡生。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噼啪”声,林澈回头,只见一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枝干从树上直直坠落,而下面站着还傻傻看着自己的石承! 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林澈低喝一声,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推开了石承。而林澈自己也因用力过猛无法保持平衡,踉跄地朝前扑倒。 好在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石承在倒地的瞬间就张开了手臂,将林澈稳稳接在了怀里。但是林澈依然眼前一黑,因为他整张脸都结结实实埋在了石承硬邦邦的胸肌上。而身后,石承肌肉虬结的手臂正牢牢箍在他的后腰上,大概是怕他摔出去,力道大得惊人,迫得林澈和石承的皮肉紧密相贴,没有丝毫空隙。 惊吓过后,林澈双手扶在石承饱满的胸膛上,试图站起身来,然而石承却突然猛地按住林澈的脑袋将他按回了自己身上。 林澈一脑袋问号,结果下一秒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石承跟狗似的抬起头凑到林澈脖颈间深深嗅了嗅,喃喃道:“林医生,你身上好香啊……”《 》 3、比老婆的巴掌先来的是老婆的香气 糟了! 林澈心中警铃大作。方才生死一瞬的惊吓,竟让他一时没能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溢出了一丝极淡的体香。万幸他们此刻正处在开阔的室外,只要控制住,香味很快就会消散,若是在密闭的室内…… 林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平复剧烈的心跳,然后双手抵在石承的胸膛上借力坐了起来。 他试图站起身,然而石承却像是着了魔,一双指节有力的粗糙大手将林澈的细腰完整地掐住,将他再次按了回去,最终变成了林澈骑坐在石承腹部的尴尬模样。 这个姿势让二人的身体贴合得十分紧密,林澈甚至能感受到身下的每一块肌肉的紧绷 他白皙的脸颊蔓上绯红,眼尾因羞恼泛起水光,全然不似之前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反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你松开呀!”林澈又气又急,双手用力去掰腰间那铁钳般的大手,却有如蚍蜉撼树。 挣扎扭动间,二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摩擦,突然,林澈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反应过来那硬邦邦的是什么东西后,林澈浑身汗毛倒竖,惊愕之后只剩下排山倒海的羞恼。 石承眼神混沌,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恍惚迷离的神情,他低沉地喘了口气,身体本能蹭了一下。 林澈被这一下颠得重心不稳,脑中一热,想也不想就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你……混账!” “啪——”地一声脆响,石承麦色的脸颊上迅速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然而这一巴掌并没能唤回石承的神智,他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林澈因为愤怒而绯红的脸上,鼻孔抽动了一下,喃喃道:“好香啊……” 【啧啧,为什么要奖励他。】毛毛唯恐天下不乱,在林澈脑海里摇头晃脑地点评,【这就是传说中比老婆的巴掌更先来的是老婆的香气吗?】 林澈又气又怕,根本顾不上搭理毛毛这个落井下石的,只想尽快脱身。 幸好这时,夏阳已经手忙脚乱拨开地上的树枝,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 “林医生!林医生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妈的,石承你这傻逼还不快松手!”夏阳怒吼一声,狠狠一脚踹在石承身上。 石承痛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对林澈的钳制。 夏阳小心翼翼扶着林澈站起来,看到对方凌乱的衣衫和泛红的脸颊,怒从中来,又狠狠踩了石承撑在地上的手掌一脚,还嫌不解气地用力碾了又碾。 疼痛之下,石承眼里的迷离褪去。他甩了甩头,脸上浮现震惊和羞赧。 石承手忙脚乱地翻身爬起来,像只虾米似的弓身捂住工装□□部,丢下一句含混的“对不起”,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阳对着石承远去的背影不满地磨了磨牙。好在经过一番打量,确定林澈除了气息不稳外没有其他外伤,夏阳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心疼和后怕埋怨道:“林医生,你,唉,你何必管那个傻大个!他皮糙肉厚的,就是被砸了又怎么样!” 夏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仔细又轻柔地替林澈整理衣服,拍去身上的草屑。 林澈小心观察他的神情,看他神色如常,应是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异香,这才小小吁了口气,狼狈答道:“我当时看石承像是没反应过来,怕树枝砸到他脑袋,就下意识冲了过去……” “砸死他也是活该!”夏阳打断林澈,话语间对石承十分不满:“林医生,我跟你说,石承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可不是个好东西。他仗着自己长得不错,跟庄子里不少女人都有些不清不楚。而且,连夫人她都……” 夏阳的话戛然而止。他懊恼地哼了一声,显然也是意识到这话不能随便乱说。 然而林澈耳朵却立刻竖了起来。周夫人可是他的任务之一,再联想系统背景里“多年未育的豪门夫人突然有孕”,林澈不由不开始猜测。寂寞的贵妇,强壮的长工,难道周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石承的,自己和周先生一样,都是冤大头? 于是林澈故意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轻声斥责夏阳道:“小夏,这话可不能乱说,免得坏了夫人的清誉,而且我看阿石也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果然,夏阳一见林澈还护着石承,顿时妒火中烧,压低声音辩白道:“我可没有乱说,我有证据!” 夏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林澈耳边急切道:“那个石承当初就是夫人亲自带进周庄的,说他园艺手艺特别好,周先生才留下了他!而且我好几次撞见他和夫人鬼鬼祟祟地凑在无人处说话,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样子,绝对有问题!不过你放心。” 夏阳拍了拍胸脯,眼神坚定:“我盯着石承那小子呢,早晚要抓住他的把柄,绝对不会让他勾引夫人!” 听他这么说,林澈心中疑窦更深,将这个猜测暂时按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主楼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笔挺管家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老人的视线划过地上的药箱,立刻就猜出了林澈的身份,热情地迎了上来:“想必这位就是林医生了吧?一路辛苦了,在下姓方,是这里的管家。您快请进,夫人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了。” 夏阳还想跟进去,方管家却注意到了地上的狼藉,眉头皱了皱,小声对夏阳道:“小夏,快叫人把这儿收拾收拾,乱七八糟的像什么话。” 说完,方管家便率先在前引路,等林澈跟上。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整了整仪容,恢复惯常的沉稳后对方管家点了点头,提步跟了上去。 才走了没几步,一股微妙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便悄然攀上心头,林澈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就看到夏阳依然站在原地,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林澈下意识察觉到了一点违和感,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个自打见面后就一直阳光爽朗的青年此刻脸色阴沉,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些评估般的冰冷。 然而很快,看到林澈回头后,夏阳脸上的阴霾就仿佛云吹雾散。他对着林澈抬起手,欢快地挥了挥,脸上是与方才一般的灿烂笑容。 林澈微微一怔,猜测自己应当是多心了。便也微笑着对夏阳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着方管家走进了主楼。 也正因此,林澈没看到,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夏阳脸上的笑容如面具般迅速剥落,他眼里带着兴味,缓缓抬起手举到面前,先是仔细看了看,然后缓缓低下头,将掌心凑到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这双方才替林医生整理过衣衫的手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香气。这香气自林医生坐上车后,就一直像钩子似的挑逗着他,但却又在他想一寻究竟的时候又悄然溜走。 夏阳鲜红的舌尖探出,轻轻舔过自己的掌心。唇舌上传来微微的凉意,但又品味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甘冽:“我果然没有闻错。我们的医生,皮肉里……藏着香呢。” 林澈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此刻,他已跟随方管家走进了主楼,穿过悬挂着水晶灯的挑高大厅,又经过悬挂着抽象画作的长廊,最后进入了一间更为私密和舒适的客厅。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家具的用料考究,触感温润,然而室内的空气却显得有些紧绷。 沙发上,一位身着柔软家居长裙的长发女人背对林澈坐着,肩头微微松动,隐约可闻低低的啜泣。 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妇人,她身材瘦小,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神色威严。 老太太用手中的乌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板,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怎么,还说不得你了?少在我面前摆周夫人的谱,先生是吃着我的奶水长大的,谁亲谁疏还是分得清的。” “王妈,我没那个意思,您误会了。” 周夫人弱弱反驳,然而却只惹得王妈脸上的神情更加不耐。林澈隐约听到对方嘀咕着什么模特戏子,终究上不得台面。 有意思,听着这说法,王妈也不过是周家的乳母,结果竟骑到了女主人头上,可真是倒反天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周家的当家主母呢。 管家对这番下奴欺主的场景似乎见怪不怪,只低低干咳了一声,然后扬声通报:“王妈,太太,林医生到了。” 哭泣和训诫声戛然而止,二人同时看了过来。 林澈提着药箱沉稳上前,礼貌地对二人欠了欠身:“二位午安,鄙人就是林澈。” 王夫人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这一站,林澈才发现,这位看着柔弱可欺的女子,身材竟十分高挑,比自己都还要高出半个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都还红着,显得十分楚楚可怜。她对着林澈柔柔点了点头,温婉问好:“林医生,一路辛苦了。” 王妈拄着拐杖踱步过来,钩子似的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林澈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他的脸上停留最久。 她嘴角不满地撇了撇,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方管家,你确定这位就是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送子观音林澈?看着也太年轻了些,别是接错人了吧?” 方管家尴尬地瞥了眼林澈,快步凑到王妈耳边小声嘀咕:“提前看过照片了,确实是这位没错。” 林澈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心里偷偷骂了句臭老太婆,表面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王妈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行吧,既然人都请来了,那就快给太太看看,怎么这么久肚子里都没动静。啧,连个下蛋的母鸡都比不上,真是有辱我周家的门楣。” 说完,王妈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稳稳坐下,对着林澈点点头:“林医生,开始吧。” 毛毛嗤笑医生,优雅地交叉起两条前腿:“林医生,还不快去诊脉?友情提醒你,要是ooc,可是会有大麻烦呢。哎呀,我忘了,你不会中医呢~这可怎么办?” 他假惺惺地捂了捂嘴,幸灾乐祸地恐吓:“让我想想,唔,上一位暴露出自己不会医术的宿主,可是被当成骗子直接埋在这个副本的花园里做了花费。不过你这么好看,又这么香,做花肥可惜了……” 毛毛咧开嘴,对林澈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蛊惑道:“这样吧,你求我,要是求得好听,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指条生路?”《 》 4、那林医生,你心疼吗 前有王妈虎视眈眈,后有毛毛唯恐天下不乱,然而林澈却并不显得慌乱。 他提着药箱上前,正准备诊脉,不想周夫人却突然怯生生地开了口:“王妈,这里人多,我心跳得厉害,恐怕会影响林医生诊脉。不如让林医生与我一同去后面的暖房,在那里我比较能静得下心。” 王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林澈却是求之不得。 虽然直接在这里问诊他也有法子糊弄过去,但若是能单独相处,林澈就能想办法与周夫人拉近距离。 周夫人看起来生性怯懦,在周庄的生活似乎也过得不十分如意,也许可以考虑直接哄骗她与自己一道离开周庄?到时再设法留住周夫人,那他们岂不是可以直接躲满十五天,无伤轻松通关吗? 于是林澈顺势点头,语气沉稳地附和:“周夫人言之有理。诊脉确实需要心神安定,人多眼杂,不利于听清脉象的细微之处。” 听到这里,王妈到嘴的反对也只好咽了回去。 她拧了拧眉,转向方管家,特意加重了语气嘱咐:“既然林医生这么说,你就陪他们过去吧。不过,你可得好好陪着太太。周家家规森严,甭管和什么人从前有什么交情,到了这儿,该守的规矩就得守。”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就差直接指着周夫人的鼻子骂她不检点了。但是林澈与周夫人素未蒙面,王妈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周夫人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她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眼里重又蓄满泪水。 周夫人的长相其实与寻常的柔弱贵妇不同,脸部线条更利落分明,五官立体颇具英气,属于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长相。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忧愁,也算是我见犹怜。 方管家恭敬道了声是,对王妈这种当面敲打女主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议,转身弯腰冲林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夫人,林医生,请我来吧。” 林澈拿着药箱跟上,周夫人也起身默默跟了上来,二人一路向林澈方才见过的玻璃穹顶走去。 林澈偏头,看着身侧微微低着头,肩膀还轻轻颤抖的周夫人,叹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方整齐的素色手帕,递给了犹在默默垂泪的女人,温和道:“夫人,别为了不值当的人伤身。” 周夫人脚步微微一顿。 她身量很高,骨架也更为舒展宽大,虽然仪态端庄,但行走间仍然能看出刻意掩藏过的利落弧度。不过林澈从方才王妈的话语中猜测,周夫人从前应当是做过模特,骨架高大些倒也正常。 无论如何,一个女人红着双眼在自己面前流泪,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自然免不了心生怜惜。 周夫人眼里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着痕迹的审视。她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手帕,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澈微凉的掌心,柔声道:“多谢。” 【哟,看不出你倒还挺会怜香惜玉。】毛毛看戏不成,有些扫兴。 林澈面色不变,淡淡回道:【女孩子是水做的,本就值得被怜惜。只是我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保留了我的习惯,也随身携带着手帕。】 毛毛打了个哈欠:【你可以把这具身体理解成你的精神体化身,自然和你本人的长相习惯完全一致。】 林澈看着周夫人拿手帕揩着眼角,思绪飘远,想起了一些往事。 从前他去孤儿院做义工,里面的小女孩看到他时总容易红眼睛。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无意中惹她们伤心了,直到后来时烬告诉他,是因为那些孩子平时受了委屈,只能偷偷忍着,无人可以哭诉,直到林澈过去,有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对象,那些憋着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所以后来,林澈总会习惯性地在兜里放块手帕,免得小姑娘们哭了,他连个给人擦泪的东西都没有。只不过…… 林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笑意有些无奈。只是奇怪的是,他每次进孤儿院,兜里的手帕总是不翼而飞,明明进福利院之前还检查过。 而林澈每次进福利院,第一个见到的,永远是时烬。 时烬总会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定定看着他,温柔地喊他哥哥,然后张开双臂迎过来。从最初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豆丁,到后来逐渐长高,甚至能反过来将他拥在怀里。而每次拥抱过后,兜里的手帕就会神秘消失。 林澈问过时烬有没有见到自己的手帕,时烬总是笑得眉眼弯弯,说“不知道呀,哥哥”,然后又会像变魔术似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纸巾塞给他,软软道:“用这个代替吧,哥哥。” 如今时烬不在身边,兜里的手帕倒是安安耽耽地留在了裤兜里。 林澈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眼前的玻璃穹顶设计精巧,像一颗透明的水晶镶嵌在花园中,在秋日的暖阳下泛着柔光。屋子里,摆放着几张藤制桌椅和一张贵妃软榻,还有一张放着昂贵茶具的茶水桌。 方管家拉开玻璃门。周夫人率先走了进去,林澈紧随其后。 方管家正要跟着进去,周夫人却突然转过身,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方管家,涉及女眷隐私,您在场恐怕不方便。不如……到外面稍候片刻,反正玻璃通透,发生不了什么意外的。” 方管家犹豫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夫人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说完退后半步,关上玻璃门,站在了暖房不远处,只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透明的玻璃墙。 林澈将药箱摆在方几上,从容地打开,目光在里面的物品上飞快扫过。 他取出脉枕,待周夫人在榻边坐下,便伸出三指搭在了她腕上。 指尖下脉搏跳动,但林澈自然根本听不出什么所以然。他沉吟片刻,收回手,抬头看向周夫人,语气温和笃定:“我看夫人脉象,似有郁结于心,是否平日忧思过重,难以排解?” 周夫人目光中闪过玩味,攥着林澈给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哽咽着嗯了一声。 林澈当然不是听脉听出来的。单看方才王妈刁难她的架势,想也知道夫人平时心情好不了。林澈看着对方绯红的眼角,微微俯身靠近,轻声道:“心绪不宁,对子嗣最不利。夫人不必将那老虔婆的话放在心里,当她狗叫就是了,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周夫人被这份体贴哄得破涕为笑,抬起泪眼望向林澈,眼波流转间明显多了一份亲近:“林医生,您叫我的名字南云吧。” 林澈见状,声音放得更柔:“南云,这么漂亮一双眼睛,哭红了多可惜,到时周先生该心疼了。” 他本意是想将话题引向本案最大的嫌疑人,探探南云的反应,不想南云却抬起眼,目光幽幽地落在林澈脸上,轻声问道:“那林医生,你心疼吗?” 林澈不由一愣。 毛毛在脑海里疯狂嘲笑:【撩过头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牵了手就算约定,可是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好在不等林澈回应,南云自己就迅速转移了话题:“林医生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精湛的医术,真是令人敬佩。不知我的脉象可还有其他问题,林医生尽管直说无妨。” 林澈定了定神,随口瞎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忧思过度。南云,你应当也看过西医了吧?” 南云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呵,没有什么问题吗? 她垂下了眼睫,遮住眼中的兴味,羞赧地低声答道:“没问题就好。西医看过不少,王妈让私人医生上门,检查做了一大堆,也只说我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缘分未到。” “那周先生呢?” 南云表情酸楚:“王妈她觉得先生没必要做这些检查……” 啧。 林澈忍不住和毛毛吐槽:【可真是个双标的文盲老太婆。很多夫妻不孕不育,其实问题都出在男方身上。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古地球一家生殖中心的治疗档案,你是真想不到那些男人的蝌蚪有多废物。两个头的,没尾巴的,根本不会动的,要是按照自然界优胜略汰的规则,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后代,全靠生殖技术才能勉强保胎。这也就算了,但往往这类男人还普信得不行,都觉得是女人的问题,让对方做这个检查接受那个治疗,自己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看没准,还真是这个周先生自己不行。不对,如果这样,难道孩子还真是别人的?是那个花匠的?总不会真是我的吧?】 林澈这厢风中凌乱,桌对面的南云却像是想到了伤心处,又默默垂泪。 林澈看她那副破碎的模样,默默吐槽了一句上嫁吞针,到底心中不忍,起身走到南云面前低声安慰:“且放宽心,机缘到了,自然会有好消息,我会陪着你的。” 结果没想到,林澈话音刚落,南云就突然伸手,揪着林澈的衬衫衣襟,把自己埋进了他怀里。 林澈被这发展惊得猛地一僵,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玻璃墙外。 方管家可还看着呢,这要是被发现,岂不是直接完蛋! 好在,方管家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背对着他们接听电话。 林澈本能是想推开南云的,手都即将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肩头,最终还是拐了个弯,带着安抚的意味落在了南云乌黑柔软的发顶。 南云在林澈怀里轻轻颤了颤,埋得更深了些。因此林澈没注意到对方琥珀色的瞳仁忽然变得漆黑,鼻尖耸动,像是闻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就在林澈觉得这姿势越发尴尬难熬之时,南云突然从他怀里退开,然后迅速坐直了身体。 而暖房外,方管家也正好打完电话,丝毫没有发现里面悄然发生的暧昧。 南云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绯红,不好意思地对林澈笑了笑:“对不起林医生,我失态了。” 林澈暗暗松了口气,顺势退开半步坐回椅子上,语气依旧温和:“南云和我不必见外。其实我觉得,也许你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这样对身心都有好处。” 南云苦笑着摇摇头:“我不能随意外出。王妈说了,没有怀上孩子之前,还是别出去乱跑,白白惹人闲话。” 这可不行,林澈还想把人拐出周庄呢! 于是他怂恿:“王妈也不过是周家的乳母,虽是长辈,但也不能限制你的自由啊!要不……改天,我陪你出去转转?” 南云闻言,抬头看着林澈,似乎有些心动。她嘴唇张了张,正要说话,门却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 5、直男做事就是没轻重 王妈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在林澈和南云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林澈身上:“林医生,怎么样?" 林澈立刻端出专业的面孔,将方才那套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王妈显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反驳,只沉声道:“那就开张药方先吃着吧。” 毛毛好整以暇地等着林澈翻车,结果却没想到林澈沉着地应了声好后,胸有成竹地从药箱中抽出了一张旧药方。 “夫人可以先用这方子调理一段时间,此方已助力不少家庭圆了心愿。” 原来,林澈早在庄子门口取金针试探小王病情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沓旧方子。 王妈如获至宝。处方纸上字迹潦草,她也看不懂,只看到左上角写着两个助孕两个小字。 她放弃了研究上面的字迹,反正吃药的是南云,有用最好,伤身也伤不到王妈身上。 于是王妈转身,将药方递给了跟进来的方管家:“快叫人把药抓来,今天就开始吃,一顿也不能落下。” 方管家应了一声,拿着方子出去了。 夏阳正候在不远处,接过方子后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林澈看过去的视线,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口型说了句“一会儿见”,就拿着药方离开了。 方管家回来,王妈又叮嘱道:“安排林医生去客房安顿吧,好吃好喝待着,只要能让夫人有喜,好处少不了。”说完,便毫不留恋地拄着拐杖离开了。 林澈知道已经失去了和南云单独交谈的机会,只好借着收拾药箱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留下一句:“南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方才的提议。” 南云嘴唇翕动,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澈心中一喜,不再耽搁,跟着方管家离开了暖房。 人去屋空,暖房内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南云一人。她低着头,手中还攥着林澈给的手帕,浑身弥漫着淡淡的哀愁。 然而下一秒,南云抬起头,浑身的气质陡然一变。 她放松地向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拿着那方手帕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右手则随意地搭在方才诊脉的小几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哒,哒,哒……” 片刻后,南云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她眼底带着兴味,轻声自语:“看来……那个老太婆倒是意外带了个有趣的玩具来呢。” 她将那块手帕叠好,放进了口袋。做完这些后,南云起身,步履轻快地走到茶水桌边,接水,烧水,舀茶叶,悬壶高冲,整个过程行水流水。 沸水激荡出茶香,南云端起滚烫的茶汤,接近沸点的茶水将她修长的指尖烫出一片红,然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将茶杯端得很稳,只语气略带嫌弃:“人类的身体,还真是脆弱。” 她抿了口茶水,嘴角忽然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紧接着哎呀一声,摔了手中的茶杯。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暖房外冲进来一个穿着笔挺保安制服的年轻男人,胸口的铭牌处绣着他的名字:冯文。 “夫人!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冯文快步走到南云身边,伸手握住她沾着茶水的手小心查看。 南云又变成了那副柔弱的模样,带着哭腔颤声道:“我的手被烫伤了,好痛……” 说话间,冰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冯文的掌心。 冯文身体僵硬了一瞬,只觉得有电流从二人相触的地方传来。他想起了在底下员工间流传的风言风语,说这位年轻的夫人耐不住寂寞,和好多人暧昧不清。 冯文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南云的脸,只觉得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含情脉脉。 其实他知道,自己也是有所企图,所以在发现夫人独自一人留在暖房后,才一直逗留在附近悄悄观望。 冯文反手握住了南云的手腕,试探道:“夫人,我带你去擦药吧。” 南云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冯文将手搭在她腰间,向外走去。色欲熏心的冯文完全没发现,这位夫人的身量比自己还高,体温也低得不似常人。 二人走到花园中一处假山附近时,冯文再也按捺不住,粗喘着将南云扑到了假山山壁上。 冯文的身体紧贴着南云,声音沙哑,呼吸急促:“夫人!我喜欢你很久了,求求你,求你给我……” 南云并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只是羞红了眼,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冯文:“这里不安全,我们去里面,好不好?” 冯文早已意乱情迷,自然同意。他被南云牵着,朝假山更深处走去,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阴影处。 一刻钟后,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假山深处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正是南云。她优雅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姿态从容,神色餍足。然而奇怪的是,冯文却没有跟她一起出来,假山深处一片死寂。 南云最后理了理长发,心情很好地哼着一段古怪的小调,离开了此处,花园再度恢复了平静。 另一边,林澈跟着方管家来到了之前见过的副楼。副楼共有三层,一楼是宽敞的客餐厅和工作间、储物间,二楼则分布着很多房间,有些房门敞开着,能看到简单的床铺桌椅,应当是员工宿舍,隐约能听到压低的说笑声。 方管家将林澈引到了三楼,这里明显安静很多,房间也不多。管家一直走到走廊最深处,最后停在最靠里的房间门前。 “林医生,这是为您准备的房间。请先在此休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内线电话。” 门咔哒一声合上,终于只留下林澈一人。房间内部布置简单却舒适,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一张双人床,靠窗有一张书桌,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卫浴间。 林澈将药箱放在书桌上,走到窗边眺望。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主楼,也能看见方才的暖房,此刻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林澈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因为他的动作提起,露出柔韧的一截窄腰。他反手敲了敲有些酸痛的后背,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床铺柔软,还有阳光的香气。这一放松下来,林澈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心的疲惫。他闭着眼睛,下意识道:“小烬,帮我捶……” 话还未说完,林澈就住了嘴。他苦笑一声,没再说话。 毛毛无聊到玩弄自己爪子上的粉红肉球,这次的宿主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第一天,搞得他都没有乐子可看。不过…… 毛毛眯着眼睛看了下后台,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唇。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不仅在不断上升,连打赏也源源不断。这是好事,对毛毛而言意味着他能得到更多积分。 毛毛睁开黑豆眼,静静注视着闭眼休憩的林澈。他看到后台的评论了,观众们都在讨论林澈的美貌,并且注意到了那些npc对林澈出乎意料的兴趣,这是从前这个副本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大家都在期待后续的发展,希望那些npc能对林澈做出写过分的事……还有什么比毁灭美人更能带来快感呢? 林澈对此一无所觉,他被拽进副本时就在熬夜加班,如今骤然放松,差点直接睡着,直到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为轻微的响动。 林澈立刻睁开眼,朝发出响动的窗边看去,然后猝不及防地和一张顶着巴掌印的脸看了个对眼。竟然是石承! 他竟从窗户爬了进来,这可是三楼!他偷溜进来,莫不是为了报复自己方才给了他难堪? 林澈心神巨震,来不及多想,就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门外冲。 结果才刚跑出没两步,就被一只铁箍般的大手从后拦腰抱住,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捂住他下半张脸,将林澈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嘘!嘘!林医生,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石承急促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喷在林澈耳廓,让他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石承察觉怀里的人挣扎的幅度小了些,继续解释:“我松手,林医生你别叫行吗?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而已。我本来是想把东西放在你房间就走,可是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你看那里。” 林澈微微转头,果然在窗台上看到了一个果篮,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篮水果。 他呼吸仍有些急促,人却已经冷静下来。于是林澈伸手拍了拍横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示意石承松手。 石承犹豫了一秒,缓缓松开了手。松开后,林澈立刻向前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然后转身看着石承。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却藏不住。 石承挠了挠后脑勺,走过去把果篮拿了过来,递给林澈:“林医生,我是来为刚才的事道歉的。我也不知道刚才在树下怎么回事,脑子浑浑噩噩的,冒犯了你,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被树枝开瓢了。” 他又把果篮往前递了递:“这些水果都是从园子里的果树上现摘下来的,每棵果树都是我亲手照顾,没有打药,很甜的。林医生,你尝尝,就当是我赔罪,行吗?” 林澈惊疑不定地打量石承脸上的表情,感觉对方不像是作伪,想来方才应当真的只是被自己身上的异香所影响,所以才会暂时失去理智。再说了,夏阳都说了石承和庄子里的女人勾勾搭搭,明显是个直男,怎么的也不会对自己这个硬邦邦的男人感兴趣。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林澈衡量片刻,决定还是至少先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于是他抚了抚自己狂跳的胸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他从石承手里接过果篮,温声道:“好的,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好。” 石承见林澈接过果篮,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地笑,期待地看着他:“那林医生,你尝一尝,真的很好吃,不骗你。” 林澈犹豫了一瞬,为了缓和气氛,还是低头从篮子里随手拿了个梨,小小啃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立刻顺着林澈咬开的口子淌了下来,沿着手指一路蜿蜒到掌心。 林澈脑子还有些浑噩,下意识伸出舌尖想去舔掉流到虎口处的果汁,舌尖刚接触皮肤,他就意识到这行为不妥,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林澈转头想看看桌上有没有纸巾,不想眼前的石承动作更快。 石承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很自然地伸手抓住林澈的手腕,嘴里嘀咕了一句“不能浪费,都是好果子”,就低头,直接伸出舌尖添了上去。 手指上传来舌头温热潮湿的触感,而手腕上却被石承手掌上的薄茧磨得微微发疼。 林澈目瞪口呆,只听到脑海里毛毛啧啧两声,吐槽道:“直男做事,就是没轻没重的。”《 》 6、野男人藏哪里去了 石承握着林澈的手腕,认认真真将上面的梨汁舔舐干净,然后才松开手,爽朗一笑:“干净了!” 林澈的手臂还维持着被捧着的姿势,手指湿漉漉的晾在空气中,指尖微微颤抖。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石承那副坦坦荡荡,仿佛只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的表情,又觉得难道不正常的人是自己? 石承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林澈已经在怀疑人生,反而期待地问道:“林医生,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林澈闭上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去卫生间洗手:“嗯,应该暂时会住一段时间。” 石承像条黏人的大狗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林澈身后,看他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下互相揉搓,有些意犹未尽地吞了口口水,像是又回忆起了方才果汁的甜美。 “太好了!林医生,我就住在你隔壁,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了!”石承眼巴巴地看着林澈,“我在庄子里都没有什么朋友,虽然夏阳也住在三楼,可是他平时都不搭理我,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林澈默默记下,以后一定要记得锁门。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阿石,你来周庄多久了?我看这里的员工和你年纪都相仿,应该很谈得来才对啊?” 尤其是和那些小姑娘。林澈默默咽下这句话,他还记得夏阳对石承的评价呢。只是眼前这怎么看都像是缺了一根筋的傻大个,真的会是如夏阳所说的情场浪子吗? 果然,石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来这里六年了,可是我人傻嘴笨,大家总是嘲笑我……还是在园子里打理花花草草更开心。不过林医生你不一样。”石承眼神里满是认真,“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 林澈默默收下一张好人卡,心中疑惑更甚。 根据夏阳的说辞还有王妈的指桑骂槐,怎么看都像是石承和南云有暧昧关系。可按石承本人的说法,他只是个喜欢养花种树的i人,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 林澈关上水龙头,看着水珠沿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滑落。他顿了顿,随口敷衍:“阿石你也很讨人喜欢。对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周先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脾气如何?你知道的,我初来乍到,总怕不小心犯了人家的忌讳。” “周先生啊?”然而,石承的反应再次出乎林澈的意料。他对周家主的评价很好,脸上的感激也不似作伪,“周先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对我们底下的员工很好,工资给得高,也不随便责骂,大家都很羡慕我们能在周庄干活呢!” 想了想,石承又补充道:“哦,不过周先生有个毛病,叫什么来着,很喜欢干净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洁癖?” “对!就是这个!” 林澈点点头,对石承感激地笑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阿石。” 石承麦色的脸上涌上羞意,硬朗的五官上满是小女儿似的扭捏,夹着嗓子扭扭捏捏地哼唧着不用谢。 眼看对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林澈只好佯装累了。他打了个哈欠,对石承下了逐客令:“阿石,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会儿。” 石承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地朝窗户走去。林澈哭笑不得,拉住对方的胳膊:“有门不走,怎么还走窗?” 石承憨笑着挠挠后脑勺:“对哦!” 林澈看着他犹如哈士奇般单蠢的笑容,心想,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演技堪比影帝,至少林澈是真没有看出他身上违和的地方。 他带着假笑,将石承送出房门,还不待对方离开,就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还仔细落了锁。做完这些,林澈还不放心,又跑到阳台锁了窗户,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被这么一打岔,睡意是暂时没有了。林澈看了眼卫生间里的浴缸,决定干脆泡个澡。 温热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流出,热气逐渐蒸腾。林澈坐在浴缸壁上试了试水温,手指搭上衬衣领口,刚解开一个扣子,动作就顿住了。 ——浴缸中央,平静的水面上,赫然漂浮着一个……毛球?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仰面朝天漂着,四只细溜溜的爪子在水里惬意地划拉着,嘴巴的位置像鲸鱼喷水孔似的,蓦地喷出一股温热的水流。 “噗哈——”毛球发出了熟悉的性感男低音,“难怪你们人类都沉迷泡澡,确实舒服。” “毛毛?”林澈惊讶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毛球湿漉漉的肚皮,“你还能实体化呢?” 毛毛睁开一只黑豆眼斜睨了林澈一眼,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它伸出一只爪子妖娆地招了招:“愣着干什么,看在你这副皮囊确实符合本系统审美的面子上,特别允许你和我共用这盆洗澡水,谢恩吧。” 林澈嘴角抽搐:“谢谢你啊。不过……你有性别吗?” 毛毛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是熟悉的欠扁:“庸俗,只有你们人类才会执着于这种无聊的二元划分。我是高维数据流,性别是什么东西?” 林澈松了口气,竟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安心。物种都不同,总不可能还发生点什么吧? 柔软的衬衫和西裤掉落在地,林澈踏进浴缸中,温度适宜的水流包裹了他如羊脂白玉般完美的躯体。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向后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 毛毛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漂浮的姿态。它直立在水中,只有圆滚滚的下半身浸在水里,两只黑豆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澈,眼中是无数闪过的数据流。 后台因为这一波福利评论激增,有不少人声称要在林澈通关失败后买下他,因此甚至引发了激烈的打赏比拼,毛毛的账户积分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兴致盎然地看着闭眼休息的林澈,好整以暇地想,等到自己账户充裕的时候,倒也可以考虑把这个人买下来,就像人类豢养宠物一样,将他养在身边,到时也许也能体会到不一样的乐趣? 林澈对这些一无所觉,而是闭着眼睛在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他的任务很明确,活过15天的同时救出夫人。无论最后那把火是谁放的,又或者杀他的人会是谁,也不论庄园内怪病的根源是什么,只要林澈能带着夫人提前离开周庄,就能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避开所有的风险。 今天已经借着就诊的功夫向南云发出了邀请,若是能借着散心的由头光明正大的离开,将会是最理想的情况。不过当然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不能正常离开,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在庄园里找出一条应急逃生路线了。 “你放开我!唔,你在干什么,撒手!” 手中传来挣扎的力道,等反应过来后,林澈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将毛毛捞到了怀里揉搓。 湿水后的毛毛丝毫没有缩水,俨然是个实心的。柔软的身体热乎乎又软绵绵,触感极佳,这么一摸后林澈竟然还有些上瘾。 “唔,你,哦……好舒服~尾巴根这里再用力点。”毛毛一开始还在拒绝,但在被林澈按摩了一番后竟有些上瘾,身体逐渐软化摊平,化成了一块柔软的饼。 林澈依言在毛毛的屁股上按揉,然后又撸了一把它的尾巴,神奇地发现那短短一截小绒球竟然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长条,有点像兔子的尾巴。 毛毛的尾巴灵活地一卷,轻轻地缠绕在了林澈的手腕上,整个身体也顺势一趴,舒服地摊在了林澈光裸的胸口,四只爪子扒在他身上,大爷般命令道:“继续,别停。” 林澈哭笑不得,手下不停,继续用适中的力道按摩毛毛肉嘟嘟的身体,梳理它柔软的毛发。 “嗯,舒服,哦,用力搓……” 林澈被毛毛的男低音叫得越来越尴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呢。他正想叫毛毛别哼唧了,突然,“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浴室门被从外面狠狠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震得浴缸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 林澈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毛毛当成炮弹直接砸出去。 “夏阳?你怎么……” 进来的是夏阳。对方脸上满是震怒,像一只发怒的野兽,猛地冲了进来,眼睛如探照灯般在里面四处扫视,声音又急又厉:“医生!你在干什么?!” 林澈被这阵仗弄懵了,下意识抱紧毛毛做盾牌,往水里缩了缩,愣愣回答:“洗、洗澡啊……” 夏阳根本不听,大步冲到了浴缸边,眼睛直勾勾地往浴缸里、水里瞟,像是在搜寻什么,嘴里喊着:“野男人呢?躲哪里去了?” 野男人?什么鬼? 林澈傻傻看着夏阳在浴室里到处翻找,他甚至还一把掀开了马桶盖,又踮着脚去扒拉淋浴间高处那扇只有脑袋大的气窗。 直到检查完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夏阳才意识到浴室里真的没有第二个人。 他脸上满是狐疑,视线落回林澈身上,从对方滴水的发梢、被水蒸气浸润的脸颊,精致的锁骨,到白皙胸膛上扒着的…… “林医生,你怎么抱着扇猪?” “猪?你xx才是xxxxx,你这个xxxxx……”毛毛炸成了一只刺猬,若不是林澈抱着,怕不是要直接扑上去挠花夏阳的脸。 然而这番挣动之下,夏阳倒是终于看清了那团毛球的真面目:“原来是只肥猫啊,叫得好难听,等等,难道刚才的叫声是它?” 事到如今,林澈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显然,方才毛毛的性感男低音让夏阳误以为是“野男人”,而似乎在夏阳眼中,毛毛就是猫的外形。不过夏阳好像听不到毛毛在说人类的语言,只能听到它在喵喵叫。但是…… “我不是锁门了吗?”林澈无耐扶额,这门是锁了也没用啊! 夏阳也知道自己闹了场乌龙,脸上带着闯祸后的心虚,眼神闪烁,却又忍不住要往林澈身上飘,支支吾吾解释道:“对不起啊林医生。我刚才过来找你,在门外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以为是有人在欺负你,情急之下……就把门撬开了。” 说完,夏阳双手合十,对林澈软声告饶:“林医生,你原谅我吧!” 林澈很无语,但眼前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对夏阳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夏阳流连地偷瞟了林澈削瘦的肩膀好几眼,可惜大部分美景都被那辆毛茸茸的半挂挡住了,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往门外走。 门被合上,林澈叹了口气,把毛毛放下,刚用手撑住浴缸边缘站起来,门又被哐当一声推开! “啊!”林澈吓得腿一软,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噗通一声又重重坐回浴缸里,溅出一大片水花。 夏阳站在门口,但显然,他方才已经将惊鸿一现的美景尽收眼底,连脖子都红了。他背过身去,结结巴巴解释道:“林医生,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周先生回来了,让你现在过去主楼书房见他。” 说完就脚底抹油跑了。 浴室终于恢复了安静,林澈惊魂未定坐在水中,心情忐忑又沉重。 终于,要和副本中最大的嫌疑人见面了。《 》 7、果然紫色最有韵味 林澈起身擦干身体,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衬衣和裤子换上。 毛毛已经回到了识海中,正背对着林澈趴着。背影有些炸毛,似乎还在生气。 【别不高兴了。】林澈一边扣扣子一边快步向门口走去,还不忘在脑内安抚毛毛,【其实猪猪很可爱啊,小夏说你像猪一定是在夸你可爱讨人喜欢。】 这番鬼话连林澈都不信,毛毛更是一动不动,回以沉默。 林澈脚步不停,随口又补了一句:【我就很喜欢你啊。】 【哼。】似乎是这一句说动了毛毛,它傲娇地哼了一声,虽然仍然没有说话,但炸开的绒毛都收回去了一些,身后的长尾巴更是得意地摇了摇,暴露了它的好心情。 林澈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系统竟然意外地好哄? 他快步下楼,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 此时已是黄昏,夜风微凉,林澈的头发只来得及草草擦了擦,如今被晚风一激,冻得他直接打了个寒战。 他抱着胳膊走到主楼入口附近,忽然看到了方管家。 方管家正在和白天在庄园门口见过的那位安保领队低声交谈,二人都面色凝重。 林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隐约听到二人正在交谈。 “在假山……又发病了……” “……赶紧送走……别惊动……” 林澈心头一凛,眉头都皱了起来。今天进来时才刚送走一个发病的小王,这是又有人被传染了?也太快了吧? 可惜,就在林澈想靠近些再听个仔细的时候,安保领队敏锐地发现了他。 二人立刻住了嘴。领队冲林澈勉强笑了笑,就转身匆匆离去。 林澈看着领队愁眉苦脸离开的背影,对迎上来的方管家好奇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管家显然不准备告诉林澈实情:“没什么,底下工人闹了点小矛盾,已经解决了。您来了正好,我正准备过去找您呢!先生正在书房等着,您随我来。” 林澈知道这是问不出什么了,明智地住了嘴,准备后面有机会自己再做打探。 他跟着管家走进主楼,在二楼时,正好撞见两个女佣在角落里推搡。 “夫人的药熬好了,你替我去送。” “哇,你偷懒,你自己干嘛不去?” “哎呀,拜托你帮个忙嘛。熬药的时候这药闻得我身体发热,出了一身汗,我想去洗个澡……” 女佣看到走近的二人后立刻住嘴,沉默地问了声好后就转身离开。 林澈注意到其中一人果然面色潮红,眼含春水。 他收回视线,看到另一人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走到深处一个房间。门阖上的瞬间,南云的声音飘了出来:“放在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看来这就是白天林澈给出的旧药方熬的药了。不过怎么会让人闻得身体发热?莫不是补气血效果太好了? 林澈皱眉思索,想来应当是这原因,毕竟这确实是“林神医”使用的助孕药方,估计效果卓绝,才会让熬药的女仆都出现反应吧。 思索间,林澈已经来到三楼。方管家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 门内传出一道磁性的中年男声。语调平和沉稳,却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方管家推开门,侧身对林澈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澈深吸一口气,抬脚,踏步迈了进去。 身后,房门被无声地关上。 林澈眼前出现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借着月色和景观灯,能清晰看到白天惊鸿一瞥的湖泊,以及湖泊边那座小木屋。 窗前,一个穿着深紫丝绒睡袍、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约摸四十出头,头发向后梳成背头,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只是被注视着,却让人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在被他深深爱着。 林澈下意识想起一句话:果然紫色最有韵味。 “林医生,久仰大名,你比我想的要年轻得多。” 周衡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在林澈的脸上扫过,最后在胸口顿了顿。 他踱步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对拘谨地站在原地的林澈优雅地抬了抬手:“林医生,请坐。” “谢谢周先生。”林澈小心地答道。 他牢记石承的提醒,挑了离周衡最远的那张沙发的角落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得像个乖乖上课的好学生。 周衡看林澈对自己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兴味地挑了挑眉:“林医生,我夫人的身体情况如何,可有……异常之处?” 林澈心里不爽地啧了一声,和毛毛吐槽:【看这一家子都给南云pua成啥样了,南云认为是自己身体有问题,这老男人也认为是她身体有异常,我看有问题的是这老男人才对。】 毛毛嘿嘿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也许南云的身体真有问题呢?】 他画风一转,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你也可以直接跟老男人说啊,就说是他年纪大了,不行了。加油,你可以的。】 林澈哽了一下,心虚地吞了口口水:【我不敢。】 他在毛毛大声的嘲笑中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将白天那套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是吗?没有问题便好。”周衡听完,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林医生果然不负‘神医’之名呢。” 林澈:……为什么有种自己被阴阳的感觉? 后来,周衡又问了林澈一些诸如“客房可还住得习惯,有什么需要只管提”之类的问题,林澈都老老实实回答、道谢,直到对方突然沉默下来。 尴尬的静谧在书房蔓延,林澈忍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悄悄抬起了眼。结果就是这一眼,直接撞进了周衡深邃的眼眸里。 偷看被抓包,林澈心脏砰砰狂跳,各种猜想在脑海里飞速涌现:他为什么这样盯着我?难道是我白天企图偷偷拐走他老婆的事被发现了? 周衡微微倾身,手肘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撑在下颌,看林澈被自己吓得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眼里是藏得很好的笑意:“林医生,你怕我。” 林澈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假笑一声:“呵呵,哪有,周先生说笑了。” 周衡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心情很好的样子,林澈却被他笑得后背发麻,双手无意识绞紧了腿上的布料。 突然,周衡猛地站了起来。林澈被吓得呼吸都屏住了,戒备地看着他迈开肌肉紧实的长腿向自己走来。 林澈在心里无声尖叫,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林澈的膝盖都快碰到对方的小腿的时候,周衡脚步忽地一转,绕过林澈,走向了二人身侧不远处的书桌。 林澈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去一点。他悄悄掀起一点眼皮,就见周衡不紧不慢走到桌边,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酒,又拿起两只水晶杯。 察觉到对方回身,林澈立刻又触电般扭头,正襟危坐,垂下眼帘不再看。 身后传来汩汩的水声,随着液体注入酒杯的轻微回响,周衡沉稳的脚步再度靠近,接着,林澈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 大手稳稳托着一只矮脚杯,杯中是荡漾的暗红色液体。 “林医生,喝一杯吧。” 林澈的视线在对方端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上掠过,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周衡的手真的很大,似乎能轻易把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收敛心神,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刻意避开对方的手指,接过了酒杯:“谢谢周先生。” 周衡显然也注意到了林澈这份刻意的避让。他嘴角勾起,自己也端着一杯酒,悠然坐回了对面的沙发。他姿态放松,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晃动着酒杯,抿了一口。 “唔,这酒不错,年份正好。”周衡喉结滑动,咽下口中的酒液,“我早年落下顽疾,习惯了睡前喝一杯,能睡得安稳些。” 林澈只沉默不语,捧着酒杯小口啜饮,酒液入口醇厚绵长,带着果香的回味,确实不错。 周衡看着林澈像只舔水喝的奶猫,眼底掠过被取悦的笑意,突然开口道:“林医生,你……不问问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吗?” “咳——”林澈原本正小口喝酒,被这神来一问吓到,酒液冲进气管,不由捂住嘴低咳起来,脸颊也因呛咳而泛红。 周衡犹嫌不足,勾着唇继续调侃:“林医生可真偏心,只关心我夫人的身体,对我却不闻不问……果然,年纪大了就不讨人喜欢了吗?” 这两夫妻怎么回事?一个个地都来找他心疼,缺爱吗? 林澈压下呛咳,扯出一个尴尬的假笑:“周、周先生说笑了。我主攻的是妇科调理,对您的顽疾,这…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周衡看他紧张得抓着酒杯的指尖都用力得泛了白,终于不再逗弄,轻笑着道了句:“这样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林澈不敢问。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好在,周衡终于饮尽了杯中的酒。空杯被放回茶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我夫人的身体就劳烦林医生费心了。”周衡终于决定结束这场谈话,免得兔子似的林医生被自己吓死,“在庄子里若是待得无聊,可以随意逛逛散散心,只一点……” 周衡顿了顿,像是随意又像是刻意:“后院湖边有间木屋,里面放了我个人的旧物,不太方便外人进入。而且我想,林医生应该也不会喜欢里面的东西……所以,做个乖孩子,不要去那里,好吗?” 林澈终于等到谈话结束,如同特赦,哪有不应的道理。他立刻起身告别:“好的周先生。那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他脚步不停走向出口,手刚握住门把手,正要拉开—— “等等。”周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又干嘛啊?? 林澈心里哀嚎一声,心脏再次提起来,缓缓转身,结果却被一件柔软的东西兜头罩住。 是一件黑色丝绒睡袍,和周衡身上那件只有颜色不一样。 周衡看着茫然捧着睡袍的林澈,深邃的眼睛含笑,视线意有所指地缓缓下移,落在了林澈胸口的位置:“夜深露重,林医生还是穿上再走吧。” “我……我不冷。”林澈一边下意识拒绝,一边顺着周衡的视线低头一看— 下一秒,脑袋哄地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方才他太着急,头发没有擦干。一路走来,发梢的水珠不断低落,早已将林澈胸前的衣料浸湿了一大片! 柔软的白色布料被打湿后近乎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连其下肌肤的色泽都一览无余,更遑论……而他就顶着这么一副尊容和周衡坐在那里聊了半宿! 林澈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睡袍挡住胸口,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落荒而逃。 周衡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望着林澈离去的背影,嘴角都是玩味。忽然,他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好香……”周衡脸上掠过讶异。 他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撩开睡袍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 左侧胸口,心脏的位置上,皮肤竟有如碎裂的瓷器,布满了细密而诡异的龟裂纹路。而更为奇异的是,在那抹异香的萦绕下,那些裂痕竟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周衡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异状,又抬眼望向门外。 低沉又愉悦的笑声在空旷的书房响起:“呵,有意思……“《 》 8、蓝胡子的小妻子 林澈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他捂着发红的脸颊,一路狂奔出主楼,脸上的热度才在夜风的吹拂下稍稍散去。 【幸好用这副鬼样子见的是周先生,不是南云,不然根本就是耍流氓啊!】 毛毛毫不留情地戳破林澈的自我安慰:【这也没好到哪儿去吧…不过我看那个周先生,看得倒是挺开心…】 林澈假装没听见,他站在主楼外的连廊下,借着月色看向方才周衡提到的,那座被禁止靠近的小木屋。 夜色深沉,远处的湖泊反射着月光,而那栋木屋就静静矗立在树影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毛毛,你听过‘蓝胡子’的故事吗?】 【蓝胡子?】毛毛顿了顿,似乎正在检索信息,【是这个吗?一个长着蓝胡子的丑陋贵族,娶过六任妻子,但每位妻子都神秘失踪。后来,他又娶了一个贫穷农户家的小女儿,并给了她一串钥匙,告诉她可以打开城堡内所有的房间,只除了一把特质钥匙对应的地下室的房间。但是年轻的小妻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打开了那个神秘的房间。结果发现里面钓挂着蓝胡子前面六位妻子的尸体,地上满是血迹。惊慌之下,她手上的钥匙掉落在地沾上了鲜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清洗干净。最后被归家的蓝胡子发现,差点就杀了她。幸好,年轻的妻子找机会将自己反锁在高塔等来了救援的兄长,这才反杀了蓝胡子。】 林澈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湖边的木屋:【你说,我要是真进了那间木屋,咱们那位周先生,会不会像蓝胡子一样突然出现,然后杀了我?】 毛毛语气揶揄:【怎么,你这是自动代入蓝胡子的小妻子了啊?】 林澈哽了一下:【我不是,我没有。】 毛毛轻笑了一声,近乎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倒觉得……你挺适合做‘小妻子’的。】 我的,小妻子。 可惜林澈并没有听清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处地方吸引——假山。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朝那个地方摸了过去。 夜晚的假山比白天显得阴森,怪石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风声穿过狭窄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哭声。尤其是拐角处,总让人疑神疑鬼,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蹲守在那里,随时准备扑出来抱脸。 林澈壮着胆子在里面穿行,仔细查看地面和石缝,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林澈打了个寒颤,实在是受不了这里阴森的气氛,决定先离开。结果才刚转身,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物。 林澈低头,先被钻石的火彩闪到。他蹲下身,捡起了那个东西。 竟然是一枚耳钉。 耳钉上镶嵌着一颗钻石,虽然不大,但切割和成色极好,不像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而在庄园里,有财力又适合戴这类耳饰的女性……只有南云。 她的耳钉怎么会掉在这里?还恰好是今天发病的人被发现的地点,是巧合还是…… 林澈心中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将耳钉放进口袋,刚起身,就听到主楼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林澈一惊,快步离开假山朝主楼走去。只见门口灯火通明,周衡、方管家和安保领队三人神色凝重,正匆匆向外走去。而他们身后,一群瑟缩的员工围在一起,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林澈挤进人群边缘,就听到众人正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送冯文去疗养院吗?” “刚才曲队正把人往车上搬,结果冯文突然就断气了!不是说这病只会让人变傻子吗?为什么冯文会死?” “我好害怕,早上小王才发病,一天不到,冯文又死了……” “嘘,小声点,别被王妈听见……”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散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在身后响起。 王妈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主楼门边。 员工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作鸟兽散。林澈自然也不准备逗留,正准备离开,忽然却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火热的视线。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南云正静静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长发披散,看着他的眼神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竟有些脉脉含情。 看到林澈回头,南云并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在他手臂上搭着的睡袍上顿了顿,然后柔柔笑了一下。 王妈探照灯般的视线立刻移到了二人身上。 林澈哪还敢多待,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房间后,林澈再次将门反锁,把睡袍放在床边,这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 双人床很宽敞,床垫柔软舒适,被子也温暖蓬松,可林澈却呆呆看着半空中,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是喜欢自己那张小床。】 还有和我挤一张床的那个人。 林澈咽下后半句话,抬起自己的右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 灯光下,手臂线条纤细皮肤白皙,没有丝毫肌肉隆起。 林澈再度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喜欢自己这具身体,没有一点威慑力,还容易惹麻烦。唉,要是能有时烬那样的身材就好了。】 林澈独自出门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些麻烦。但只要时烬跟在身边,那些令人不适的骚扰就会奇迹般消失,所以林澈越来越喜欢和时烬黏在一起。 在时烬满了十八岁离开福利院后,二人几乎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租了房子。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所以二人只能挤在一个卧室,但林澈并不认为拥挤,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 无论他加班到多晚,只要他推开门,总能看到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时烬就围着那条都洗得起了毛边的围裙,坐在桌边一边工作一边等他。 林澈心疼,每次都叫他先吃。时烬嘴上应得好好的,但下一次,依旧雷打不动地等他回来。 饭后,林澈会主动去洗碗。等他洗完澡钻进被窝,总会发现里面已经暖烘烘的,被时烬捂热了。 一米五的床,睡两个成年男人确实太挤。曾经,林澈也提议过要不再买张小床,可时烬总会拒绝,并且给出无法反驳的理由:“再买一张床,房间里就放不下书桌了。而且……” 时烬顿了顿,眼神清澈,仿佛真的是个担心哥哥身体的好弟弟:“哥哥你冬天那么怕冷,手脚总是捂不热,我们一起睡,不是更暖和吗?” 林澈可耻地心动了。于是买床计划就这么被无限搁置,直到他被拉进这个见鬼的游戏。 【听起来倒像是个好人。】毛毛评价道,但语气却有些古怪,酸溜溜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毕竟在我们的副本里,这样完美无缺的正人君子后期都会被发现只是个伪君子,然后宿主就会在满心信任的情况下一脸懵逼地□□到流口水。】 林澈被它粗俗的话噎了一下,果断选择了维护时烬:【小烬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唯一一个发现我身上的异香还能不受它影响的人。如果连他都不能相信,地球上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毛毛看林澈那副对时烬充满信心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更不爽了:【我才不信,你们都睡一个被窝了,他当真没做点什么?别是不行吧?】 林澈的脸红了红。确实,偶尔他早上醒来,会发觉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但毕竟时烬年轻精力旺,想来这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林澈每次都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林澈并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毛毛,免得它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不说了,睡觉!】林澈把眼睛一闭,选择了睡遁。 本来他以为自己很难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庄园里睡着,结果没想到,大概是周衡给的那杯酒的原因,林澈很快就睡了过去。 毛毛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这么维护一个男人,早晚在他身上吃亏。】 说归说,却还是动作轻柔地替林澈盖上了被子,又关上了敞开的窗户。它检查了下后台,确定按照剧情发展今夜无事发生,便选择了待机,回到系统空间清理内存去了。 就在毛毛离开后不久,突然,丝丝缕缕的黑气悄然从门缝下渗透进来。它们在地板上无声地流淌,目标明确地朝房间中的那张大床攀爬而去。 黑气顺着床脚往上,最终爬上林澈的身体,拂过他沉睡的侧脸。 睡梦中,林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蹙了蹙眉,挣扎着想要醒来,最终却还是头一歪,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紧锁的房门再次被打开,有两道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走进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林澈感觉自己沉浸在粘稠的黑暗中,身体像是被千斤巨石压在下面般无法动弹。忽然,一双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手,毫无征兆地触碰到了他的脸。 那手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索欲,从脸侧缓缓游移向下,从颈项、肩膀、腰侧,甚至探入了睡衣之内。 “嗯……好纯净的欲望。”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语间带着餍足的回味,“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的欲望对我而言就像草莓蛋糕对你们人类,是无法抗拒的美味。而且,他似乎不受我的影响……” “够了。”另一个声音响起,紧接着那双在衣服下作乱的手就被拉了出去,让冻得瑟瑟发抖的林澈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怎么?你也喜欢?”那个声音低笑起来,带着微妙的恶意,“不用着急辩解,这样的可人,谁不喜欢。而且我看这小东西,大胆得很,还敢给我开那样的药方,早晚要让他自己也尝尝那药的滋味。” “唔,还有这股香气……”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靠近,凑在林澈颈窝里放肆且贪婪地嗅闻,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惊喜,“没想到竟然还能增加我的力量……看来那个讨厌又聒噪的老太婆,倒是真给我送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贝。” “这样也好……”那个声音变得更低沉,“你看就连那位,都把自己的贴身衣物送给了我们这个小心肝……也许这次有了他,就能让我更快地拿回……” 林澈心中警报狂鸣,试图睁开眼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纤长浓密的睫羽如蝴蝶般振翅。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挣扎,气息的主人再次靠近,冰冷的气息贴着林澈的耳廓,犹如毒蛇般甜蜜威胁:“宝贝,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亲眼看到我的脸,我就……” “吃了你。”《 》 9、明知山有虎 林澈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中醒来,就好像他不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而是和谁打了一整夜的架。 他浑身酸软地躺在被窝中,隐约只记得昨晚似乎做了个鬼压床的噩梦,其余却都记不起来了。 毛毛不知什么时候又化成了实体,正紧挨着林澈的头顶,四条短腿牢牢抱着他的脑袋呼呼大睡。等林澈起来后,它还有些依依不舍,伸出肉垫捂住两只眼睛挡住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口中挽留:“起那么早干嘛,再来陪我睡会儿嘛~” 林澈单手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走到浴室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终于让他精神了些:“不睡了,我要去见见南云,看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边说,林澈边拿起牙刷,这个动作带起了上衣下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镜中,那雪白细腻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两点青黑。 “嗯?” 林澈疑惑地放下牙刷,将衬衣下摆完全拉起来,对着镜子仔细检查。 只见他流畅的腰线上,赫然印着两个指痕,就好像是有谁曾双手握住这一截细腰,然后在上面留下了凌虐的证据。 毛毛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洗手池边缘。 它蹲坐在两条后腿上,伸出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轻轻按在了那处淤痕上:“这个痕迹……昨天有吗?” 林澈被它的肉垫摸得腰间一痒,下意识躲了躲。 他放下衣摆,不以为意道:“大概是昨天救石承的时候被他抓的吧?我都习惯了,我皮肤薄,动不动就留印子,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磕了碰了,不用管它。” 他不再纠结,利落地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去找南云,房间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正是南云,她邀请林澈过去主楼一起共用早餐。林澈自然求之不得,挂了电话后就往房间外走。 毛毛看着林澈再度被布料遮住的腰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消失在了原地。 林澈来到主楼,一路没看见任何人。 餐厅里,南云一个人坐在主位一侧。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藕绿色长裙,长发挽起,未施粉黛,十分清丽。 桌上摆放着几盘餐点,南云没有动筷,显然在等林澈。看到林澈进来,南云抬起眼,浅浅一笑:“林医生,你来了。”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再柔弱不过的女人,林澈心中却莫名有些发毛。他定了定神,入座与南云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 “南云,昨天开的汤药喝了吗?感觉如何?” 南云眼波闪烁,抬手遮住勾起的嘴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自然是喝了,王妈派人盯着,一餐都不能落下。喝了后感觉……身体火热了些……” “那就好。”林澈没发现南云话语中的意味深长,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南云,关于昨天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南云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染着豆蔻粉的手,指尖在光滑的木制桌面上轻轻划过,像在回忆什么触感,脸上是促狭的笑意:“林医生……就这么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林澈被问得噎了一下,但南云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她脸上的笑意一敛,眉间涌上委屈和无奈,“其实我也觉得这宅子里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王妈不许我离开啊。”南云的语气很是无辜:“王妈说了,没有她的允许,我不能踏出周庄大门一步。宅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违抗王妈的命令。除了……先生。” 南云双眼紧盯着林澈,就像盯上猎物的毒蛇,语气带着诱哄:“您看林医生,要不……你去和先生提一提?你是庄子里的贵客,又是为了周家的子嗣,由您开口,也许,先生就同意了呢?” 林澈拧着眉头,心里有些犯怵。虽然周衡在外人面前名声不错,昨晚的会面也看得出为人平易近人,但林澈潜意识本能地还是不太想和这位家主有过多的接触。 南云看出他面上的犹豫,突然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到林澈身边,然后将十指纤纤的手,轻轻搭在了林澈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让林澈身体一僵。还不等他想好是否该抽回手,南云已经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恶魔低语:“林医生,难道你不想带我离开这儿吗?” 林澈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带南云离开,是完成任务最关键的一步,他不能在这里退缩。去求求周衡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被拒绝。趁现在周庄里还没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谣言,反而是尝试这种可能性的最好时机。 在林澈权衡利弊之时,南云就站在他身侧,眼睫低垂,目光从他裸露在衬衣领口外的,线条优美的脖颈,缓缓滑向被布料遮盖的深处。她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痒,很想咬点什么东西,例如眼前那块一看就很香甜的后颈肉。 林澈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抽回自己被南云按在掌下的手,抬头望向身侧期期艾艾注视着自己的美人:“好。等用完早餐,我就去找周先生。” 南云计谋得逞,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好。正好先生今天在家,用完早餐我就带你过去。” 下定了决心,林澈心中的石头反而落了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早餐上。 庄子里的厨师手艺不错,点心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澈一边满足地舀了一勺酥皮汤,一边和毛毛分享:【早起还是得喝点热的啊~这汤味道不错,找机会问问厨师是怎么做的,以后做给小烬尝尝。】 毛毛酸溜溜地开了口:【还有功夫想着给男人做吃的,看来危机感还是不够。】 林澈并不生气,笑眯眯地问它:【等会儿我带一份回去房间,你也尝尝?】 毛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傲娇地哼了一声:【少拍马屁。我是数据,不需要吃东西。】 林澈眉眼弯弯:【真的很好吃啊,想和你一起分享,就当给我个面子,尝一尝?】 脑海里一片寂静。 就在林澈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毛毛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低低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澈嘴角弯了弯,突然发现对面的南云只是无聊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并没有动筷。 “南云,你……不多吃一点吗?” 南云放下勺子,一双眼睛含着笑意注视着他。似乎比起进食,还是观察林澈更有意思。她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嗯……没什么胃口呢。” 饭后,南云起身示意林澈跟她走。出乎意料的是,二人并没有上楼,而是离开了主楼。 他们穿过花园,路过暖房,直到视线中出现那片在阳光下泛着凛凛波光的湖泊,林澈才意识到,他们的目标竟是那座被周衡明确禁止靠近的小木屋。 去人家的私人领地,不会最后连门都敲不开就被赶走吧? 林澈心情复杂,正有些犹豫是不是该放弃这个计划,目光却突然被花园中一个身影吸引。 竟然是石承。 他又没穿上衣,麦色的肌肤带着汗,正微微弯腰和一个年轻女孩说话。 那女孩赫然是林澈进庄子前遇到的,送别小王的女孩之一。此刻她正仰头看着石承,脸颊绯红,眼里是快溢出来的羞涩与爱慕。 石承似乎说了什么,引得女孩抿嘴轻笑。下一秒,石承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女孩的发间轻轻拈下一片花瓣。 女孩的脸更红了。二人的脑袋凑近,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很自然地牵着走,往花园的深处走去。 林澈看着石承消失的背影,嘴角微抽:【人傻嘴笨?没有朋友?嗬,这不是挺会撩的么?】 他只顾着吐槽石承,竟没发现,原先在前面带路的南云,不知何时脚步逐渐放慢。等他们终于走到那座小木屋门前的时候,甚至彻底落在了林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然而林澈已经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木屋吸引。 木屋本身平平无奇,不过就是常见的原木结构,但它周围的布置却一点也不平凡。 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交错缠绕在木屋外围,沿着墙根一圈的土地上则撒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潮湿的泥土上格外显眼。屋檐下,悬挂着好几串古旧的铜质风铃,而屋门正上方中央,还嵌着一面巴掌大的六边形铜镜。镜面光滑,里面正清晰地照出林澈惊愕的脸。 这屋子,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里面有鬼”。 林澈心生退意,然而就在他抬头看向铜镜的瞬间,屋檐下所有的铜质风铃突然齐齐发出轻脆但又诡谲的“叮铃”声。 明明没有起风,风铃却突然齐齐发声。林澈被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铜铃。这一看,更是让他后背发凉。 只见那些铜铃的内部,分明都塞着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符纸边缘隐约露出朱砂绘制的诡异纹路。 好奇心驱使林澈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符纸上的字符,然而还不等他看清,面前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伴随着“吱嘎”一声轻响,面色阴郁的周衡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昨晚那件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神色明显不悦。但是当他看清门口站的是林澈后,那抹不悦便迅速消散了:“林医生,有事?” 因为身高差距,林澈的视线平齐处正好是周衡的胸口。对方的领口因为拉门的动作敞开了些许,林澈的目光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里。 只见对方饱满的胸膛上,竟蜿蜒着一片青黑色的、如同细密血管般的裂纹。它们从锁骨下方蔓延开,隐入更深的衣襟之下,颜色深沉,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发现让林澈忘了到嘴边的话,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些诡异血管蔓延的轨迹,试图往领口更深处探究。 这些究竟是什么,纹身吗?看起来简直……周衡曾经被什么东西……打碎一般。 周衡显然察觉到了林澈的视线,他没有丝毫的不悦或遮掩,反而就那么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任由林澈的目光在自己领口处逡巡。 林澈扒在周衡胸口,丝毫没发觉自己几乎快撞进对方怀里去了。 直到视线中的衣襟上出现一只熟悉的手,将那块布料拉得更开了些,而手的主人则在自己的头顶发出一声挑逗的轻笑:“想看什么?需要我再拉开些吗?”《 》 10、镜子 林澈终于回神,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周衡看他慌乱得眼神乱飘,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己,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 直到全程目睹这场闹剧的南云实在没眼看下去了,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林澈才想起正事。 他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俨然是一个全心为患者考虑的良心医师:“周先生,是这样的。今日我为夫人诊脉,发现夫人心情郁结,应该是长期闷在宅子里导致……所以,想过来请示下,是否能允许我陪夫人外出散散心?心情的转换对后续的调理也会大有帮助的。” 周衡闻言,眉头微挑,视线越过林澈肩膀,落在了他身后几步外、一直安静站着的南云身上。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南云依旧是那副温柔贤淑、笑意盈盈的模样,而周衡则目光冰冷,明显带着审视。 很难想象这样的视线会出现在一对恩爱夫妻之间。 片刻后,周衡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对紧张等待回复的林澈道:“好啊。” 林澈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心中一喜,但紧接着,就听周衡又补充道:“明天吧。今天夏阳陪管家他们出去办事了,回来怕是也得到晚上。不如等明天,让夏阳送你们出去,也好玩得尽兴些。” 这安排可谓十分周到,林澈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他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急切,白白惹周衡怀疑。至于小夏…… 林澈想起那个笑容阳光、没什么心机的大男孩,觉得自己应该有办法将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吧? 于是林澈便点了点头,诚恳地道了声谢。 事情进展顺利得超乎预期,可惜就在林澈准备功成身退的时候,周衡又开口了:“对了林医生,既然来了,不如替我也看看吧。” “啊?”林澈愣住了。 周衡用下巴点了点自己胸口若隐若现的青黑痕迹:“我昨夜不是告诉林医生了么,我身上的顽疾,纠缠多年也不见好。虽然林医生只擅长妇科,不过么,左右也无事,不妨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林澈根本不会行医,能有什么见解。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澈又有求于人,实在不好拒绝,便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打算随便糊弄过去就算了。 周衡见他同意,笑了笑侧过身,将身后木屋的门完全打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里面请吧,林医生。” 林澈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抬脚迈了进去。 周衡则站在门口,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南云,语气意味不明地邀请:“夫人要进来坐坐吗?” 南云抬头,看了眼屋门口上方的铜镜。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她站的位置非常的巧妙,竟恰好停在了铜镜的照射范围之外。 她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姿态优雅:“不了,你们慢慢聊,我去花园转转。” 说完便潇洒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调轻盈地离开了。 周衡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忌惮。 很难想象一个连奶妈都能骑在头上的贵妇人竟然能让掌舵一个豪门的主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门口发生的无声对峙林澈全然没有察觉,他正紧张地环视这间“蓝胡子的秘密小屋”。 屋内的场景与屋外让人毛骨悚然的布置截然不同,里面并没有挂着什么尸体,反而甚至可以称的上温馨。 原木的墙壁,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宽大舒适的沙发,茶几上甚至还摆着插花。 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屋子里竟然没有窗户,不过估计装了新风系统,里面的空气并不凝滞,反而还带了点湖边草木湿润的芬芳。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林澈在屋子中央那张沙发上坐下,悄悄和毛毛吐槽,【难道周衡只是想吓唬人不敢靠近这里,才把外面装饰得那么非主流?】 毛毛有些无语:【我说你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了。】 果然,还没等林澈彻底松口气,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屋子里的镜子太多了。 书桌上立着一面造型古朴的圆镜,书架隔层上斜倚着还几面方镜,茶水吧台上摆着好几面方镜……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反射着屋内的景象,就像从各个方向投来的无声的注视。 林澈心里有些发毛:【这人怎么回事?难道是太自恋了,摆那么多镜子好随时随地欣赏自己英俊的容颜?】 毛毛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开口提醒:【你抬头看看呢?】 林澈顺从地抬头,紧接着就被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正上方的屋顶,天花板的中央,竟然也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此刻,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正下方沙发上的他。 林澈和镜中目瞪口呆的自己四目相对,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看到镜中出现两条长腿。 周衡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正从茶水吧台处转身,朝沙发这边走了过来。 林澈本以为他会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结果周衡却径直绕过茶几,然后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身侧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让林澈有种被猛兽入侵私人空间的压迫感。 周衡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林澈的紧绷,微微俯身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林澈面前的茶几上:“热牛奶。” 周衡喉结滚动,低低轻笑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愉悦的场景:“感觉林医生更适合喝这个。” 然而林澈却没有把他的调侃听进去。 因为俯身的动作,周衡本就松垮的领口敞得更开了,却也让林澈终于看清了他胸前那奇怪的裂纹。 裂纹以心脏为中心,向四周扭曲、蔓延,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曾重创过周衡的心脏,让他的胸腔呈现出一种被彻底撕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诡异状态。 这场景的冲击力之强,让林澈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向下探究,直到一声忍俊不禁的低笑在耳边响起。 林澈猛地回神,脸上爆红,懊恼极了。 周衡很贴心地给眼前炸毛的兔子找到了理由:“林医生是该仔细看看,毕竟我的顽疾就在胸口。” 林澈果断下了台阶,顺势问道:“周先生,这一片是纹身……还是旧伤?” 周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衣襟拉得更开了一些,让那片诡异的龟裂纹路彻底暴露在外,然后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低声道:“望闻问切,林医生不如摸摸看?” 林澈潜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吃瓜之心,最终还是犹犹豫豫试探着伸出了手。 饱满的胸肌之上,那些网状的裂纹微微凸起,又带着坚硬的肉感,确实很像是皮肤组织撕裂后又愈合的痕迹。 周衡目光一直落在林澈侧脸,他就这么敞着怀大大方方让人摸,用一种沙哑又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开口:“多年前,我去集团下属的某个楼盘视察,结果突发意外,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钢管穿透了这里。” 林澈瞪圆了眼睛,想不通周衡是如何在那样的重伤中活下来。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比较发达? “不过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又或许是神明……保佑,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只是落下了时不时心口疼的毛病……”周衡轻描淡写几句带过了当年的惊险,同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低头凑近林澈,鼻翼轻轻动了动。 他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很可惜地发现依旧没有闻到那缕异香。不过…… 周衡玩味地低头,扫过林澈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想起昨日正是在对方害羞窘迫之时那香味才突然出现。而且…… 周衡抬头,瞥向头顶的镜子。 镜中,穿着白衬衫的清俊男人正专心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伤疤,二人仿佛一对交颈相拥的亲密恋人。 不过虽然画面暧昧,但林澈的影像显然没有任何异常。 此时的林澈看着掌下的伤口,不禁对周衡心生怜悯。 当年的凶险,哪怕隔着如今愈合后的可怖痕迹也可以窥见一二。因此,林澈看向周衡的眼神便不由有些怜惜。 周衡被他这样看着,突然就低低喘了一声,一把握住林澈在自己胸口游走的指尖,声音变得有些喑哑:“林医生,你再这么摸下去……我可就要硬了……” “轰——”地一声,林澈大脑一片空白。他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退,羞恼地瞪了周衡一眼。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他让人摸的,现在又倒打一耙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荤话…… 周衡被瞪了也不恼,只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因为就在方才,他再次闻到了那□□人的香甜,极淡,却勾得人欲罢不能。而且就在同时,胸口那片伤痕深处盘踞多年的隐痛,再度得到了细微的缓解。 果然有用吗…… 周衡眸色骤然加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从容地换了个姿势,交叠双腿,并优雅地整了整睡袍盖住了腿间。 林澈心神大乱,他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那杯牛奶,胡乱抿了一口,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咳,周先生,你这间屋子里,怎么放了这么多镜子?” 但是下一秒,林澈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了。 周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澈上唇沾上的一圈奶渍,用一种慢条斯理的语调缓缓道:“这些镜子啊……呵……” 他低低哼笑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般缓缓道: “我和我家夫人……很恩爱。” “情到深处,自然也会玩点……夫妻间的小情趣。” “镜子就不错,不是吗?” 林澈:…… 他放下茶杯,生无可恋地对周衡摊开手:“周先生,我们还是诊脉吧。” 早点结束,好早点离开这间让他无法直视的屋子,和这个人。 周衡脸上的笑容扩大,是演也不打算演了,放肆地欣赏着面前的人被他调戏得恼羞成怒。 林澈胡乱把手搭在周衡腕上,沉吟几秒后后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周先生您这个病情比较复杂我需要回去想想该怎么开药调理今天就不打扰了告辞。” 林澈如火烧屁股般抬腿就往外走,然而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今天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又或许是被满屋子的镜子晃得眼晕,他竟被脚下毯子上的褶皱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林澈向前踉跄扑倒。下一秒,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从后伸来,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让林澈的耳朵控制不住地变红发痒:“林医生,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澈的视线在掀起的地毯上一顿,瞳孔缩了缩。 “多、多谢!”他手忙脚乱地站稳,头也不回地道了声谢,就一把拉开木门,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周衡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低头,视线在方才林澈意外掀起的地毯一角上停了一瞬。 “哎呀,看来……被发现了呢。”周衡哼笑一声,脸上并没有秘密被发现的不安,反而混合着势在必得的贪婪渴望:“也好,反正……早晚也要被关起来的。” 与此同时,林澈正在拔腿狂奔,试图离身后的木屋远一点、再远一点。 毛毛看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都有胆子凑那么近摸人家胸,还敢讨论别人的床事癖好,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然而林澈却任由毛毛带着酸意扭曲是非,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他停下脚步,带着喘息回头看向那座静静立在湖边的木屋,语气中带着恍惚。 【毛毛,地毯下……】 【好像藏着一扇门啊……】《 》 11、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凉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冻得林澈打了个激灵。 他可怜巴巴地用双臂抱住自己,回头看木屋房檐下挂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铜铃。 此刻,它们反倒是不响了,在风中凝固成了一张诡异的相片。 林澈浑身恶寒,思绪开始狂奔:【毛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周衡在当年那场事故里就已经死了?这些红绳、风铃、镜子……】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点过:【还有庄子里那些不明原因发病的人……都是周衡为了保命设下的法术吧?他该不会……早就是个男鬼了?!】 【哼,就是死,我看他也是骚死的。】 【所以他真的死了?】 可惜,毛毛并不上当,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林澈的企图:【休想套我话,能说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林澈试探失败也不恼,反而讨好地软下嗓子撒了个娇,猫儿似的黑眸里盛满了真诚:【毛毛,你对我最好了。】 毛毛傲娇地哼了一声,大毛脸看不出表情,然而身后的长尾巴却抡圆了甩得飞快。 左右无事,林澈开始在庄子里闲逛。虽然按计划明天就可以带着南云离开,但他为人向来谨慎,还是准备了解下庄园的布局,有备无患。 庄园面积很大,建筑不多,绿化倒是很好。整个庄子都被高耸的石墙包围在里面,墙体高达五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供人借力的缝隙或者凸起。 没有专业的攀爬工具,体能平平的林澈想要徒手翻越是不可能的。至于庄园唯一的出口——正门口的安保,林澈在昨天刚来时就已经见识过了,没有周衡给的门禁权限,他根本走不出大门。 林澈开始不死心地在庄园里乱晃,出路倒是没发现,反而不小心撞到了好几对偷偷窝在无人处,啃嘴巴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野鸳鸯。 直到最后,他走到了庄园西北角一处颇为偏僻的墙角。 这里离主楼和副楼都有一段距离,前面种着好几排高大的果树。大概是因为这里位置偏僻,园艺工人偷了懒,果树后面的野草已经长得有半人高。 林澈草草扫了两眼,正打算离开,然而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草丛里两只竖着的尖耳朵。 是兔子? 他掉转脚步,小心翼翼拨开了茂密的草丛。 只见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坑洞,而随着林澈的靠近,窸窸簌簌的声音响起,好几只肥硕的兔子从林澈的脚背上跃过,眨眼就消失在了更深处。 林澈沉吟片刻,没有去追兔子,而是目标明确地朝不远处的墙根走去。 他蹲下身,找到了自己意料中的东西。 靠近地面的墙根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林澈只用手轻轻一碰,上面的墙灰就扑簌簌地开始往下掉。 这趟总算没白跑。 林澈喜滋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将附近的杂草扶正归位,然后就原路退了回去。 走到半路,他还兴致颇高地踮起脚尖,从树上摘了几个柿子,在手上抛了抛,然后朝方才兔子们逃窜的方向扔了过去:【兔兔真可爱,最喜欢吃兔兔了。】 毛毛看他勾起的嘴角,冷不丁出声:【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林澈被他说懵了:【?你中病毒了?】 【没什么。】毛毛却不打算解释,只突然背转身去,尾巴“乓乓乓”狠狠捶着地面,背影怎么看都是气狠了。 明明刚刚还说我最可爱,最喜欢我,这才过了多久,就夸起那些一无是处的柔弱生物了。 毛毛磨了磨嘴里的三排尖牙,恨恨看着躲在远处的野兔群,不消片刻便下了一个决定。 今晚上就把你们全族灭了,骨灰扬了,看你们还怎么顶着那副模样勾引人! 林澈对此一无所知,他就像一个把女朋友惹生气了还犹不自知的渣男,毛毛说没事就觉得是真没事了。 他双手插兜继续闲逛,可惜显然好运已经用尽,没有再发现更多的惊喜。 不知不觉间,林澈又走回了主楼附近,隐约听到了接驳车的引擎声。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正好撞见夏阳和王妈他们回来。 林澈不想和王妈打照面,就选择了调转方向,朝副楼另一侧绕行。结果才刚走过拐角,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澈立刻撤回了自己,缩回拐角后确保完全挡住了身形,然后又鬼鬼祟祟露了小半个头。 不远处,南云和石承正面对面站着,面色凝重,正在交谈。 只可惜,林澈站的位置还是太远,根本听不见。他想起之前夏阳说的关于石承和南云的牵扯,还有王妈话里话外南云有奸情的暗示,直觉自己十分有必要想办法偷听一下。 他的目光在附近扫了扫,最后挑中了五十步外一个大型水泥花坛作掩体。但是花坛高度不高,林澈即使跪着爬过去也还是会被发现。 眼看着南云已经抓住了石承的手腕,表情哀怨地在说着什么,林澈不再犹豫,咬牙直接一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开始艰难地朝前咕涌。 虽然方法不太体面,但好在效果不错。很快,林澈就爬到了花坛下面,借着花架和灌木的掩护,专心致志地开始偷看。 南云又在哭了。 林澈默默感叹了一句:【啧啧,女人真的是水做的啊,每次见到南云,她都很不开心的样子,看来上嫁真的吞针。】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俗语,宁可坐在玛莎拉蒂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吗?】毛毛凉凉回了句,看起来还没消气。 林澈的回答很现实:【也不一定,因为有时候坐在自行车上哭得更惨。】 南云用手帕揩了揩眼角,开口了,林澈果断住嘴,屏气凝神偷听。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从那边飘过来。 “你忘了答应过……会好好照顾我……忘了青梅竹马……” “……你不是她。” “没有……她的身体……彻底毁掉吗?” “不可以!……做了……还不够吗?” “……最后一件事……把他……拿回……” 花丛后的林澈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自己在无效偷听。关键的信息全都没有听到,心里像“受害人只来的及开口说完‘杀我的人是’就挂了”那般憋屈。 不过至少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了,那就是南云和石承确实交情匪浅。 所以难道南云后来怀上的孩子真的是石承的?而且二人偷吃还没擦干净嘴,最后被周衡发现还连累了他这个无辜的隔壁老林? 林澈看着石承魁梧的背影,佩服地啧了两声。 石承啊石承,我可真是小瞧了你。难怪都说老实人玩起来最狠了,刚才还勾搭人家女佣小妹妹,转头又和人妻不清不楚,啧啧啧。 不过么,这些豪门恩怨、恨海情天和林澈都没关系。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明天带着南云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庄园,然后找个地方苟过剩下的十三天。 前方,石承甩开南云的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林澈见状,便也准备悄悄撤退,结果他才刚往后咕涌了一下,一个沉重又火热的身体就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后方猛地压了下来,将他结结实实压在了草地上。 林澈只觉得自己都快被压爆浆了,然而更多的还是被发现的惊慌。 求生的本能下,他下意识手肘后捣,狠狠撞在了身后人的腹部。 “唔!”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林澈心中一喜,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捂住了口鼻。 两条挣动的长腿被人从后屈膝压在下面,后背更是紧贴着对方起伏的火热胸膛,就在林澈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背后人终于开口了。 熟悉的声音紧贴着耳廓响起,喷出的热气弄得林澈有点发痒:“嘘,林医生,是我。” 竟然是夏阳! 林澈来不及思索为什么夏阳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压住自己,只僵硬地愣在原地,因为前方,南云突然转过身,正疑惑地朝这边看来:“谁在那里?”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然而喷出的气息依旧在夏阳的手掌心上凝结成了湿漉漉的水汽。 二人身体紧紧相贴,不得不以这样尴尬的姿势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澈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南云向花坛这边走过来了。 “跶,跶,跶……”明明是极轻的脚步声,落在紧张到快要崩溃的林澈耳里却有如雷声轰鸣。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被发现的时候,花坛里的灌木从突然开始晃动,紧接着“喵呜~”一声轻响,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肉球从花丛中弹射出来,以一个对胖子而言十分优雅轻巧的落地姿势,四肢着站在了南云面前。 【呜呜呜,毛毛,谢谢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系统呜呜呜……】林澈看着毛球的背影,感动得都快哭了。 【哼。】毛毛傲娇地甩了甩长尾。 “原来是只调皮的小猫啊~”南云被毛毛挡住去路,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抬头朝花坛的方向看了看,不知为何,林澈竟有种隔着枝杈和南云对视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南云早就已经发现他了。 好在,南云只温温柔柔笑了笑,就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林澈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这口气全都喷在了夏阳的手掌心。 潮热的气息被桎梏在这方寸之间,让林澈的下半张脸都变得湿漉、粘腻,想来夏阳的手掌也不过如是。 灼热的体温透过身后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林澈意外地发现,夏阳的身材竟还挺有料的。 林澈艰难动了动,“呜呜”哼了两声,伸手去掰夏阳的手。好在这次,夏阳很顺从地松开,还从林澈身上起来,半搂半抱地将他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因为这个起身的动作,夏阳身上那件普通的白t领口敞开不少,林澈不经意间一瞥,就将他胸口看了个干净。 夏阳的身材果然如林澈方才感受到的那般相当结实,胸肌饱满,腹肌线条流畅,可这不是林澈瞳孔地震的原因。 因为他竟然看到,夏阳胸前那一整片白皙的皮肤上,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痕!那些伤痕长长短短,像是刀割、鞭打所致,然而最让林澈无法理解的是,上面竟还有许多圆形的烫伤! 这些怎么看都像是虐待所致的伤痕早已愈合,虽然陈旧,但依然可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林澈心中巨震,实在没料到面前这个阳光开朗的男孩从前竟还遭遇过这样的恶意。他移开视线,看着地面发愣,正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夏阳,夏阳却已经石破天惊开了口。 “我就知道这个石承有问题,整天鬼鬼祟祟。好啊,今天可算被我抓着证据了,竟然想勾引夫人,我这就去告诉周先生!”《 》 12、痛痛飞飞 这一句话炸得林澈混乱的思绪立刻归位。 眼看明天就能带着南云离开,要是夏阳现在把这场密会告知周衡,别说出门散心,怕是南云今晚就得归西! “别!别去!”想也不想,林澈立刻双手抱住了夏阳的手臂。 夏阳一脸惊愕地回头,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林澈的双手,英俊的脸上带着受伤:“为什么,林医生?你果然……更喜欢石承吗?” 林澈被这莫名其妙的飞醋弄得一愣,不明白这事怎么扯到喜不喜欢石承身上去的。 “没有!我不喜欢他!”林澈下意识否认,大脑飞速运转:“我只是觉得……也许夫人和石承只是,只是普通朋友叙叙旧,对,就是这样,我刚才都看见了,他们只是聊聊天,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夏阳眉头皱着,看起来依然有点怀疑。 林澈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恳求,双手抱着夏阳的胳膊轻轻摇了摇:“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 夏阳耳尖泛了点红,视线落在自己胳膊上,此刻,上面正搭着一双细细白白的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好……好吧,听医生的。” 林澈松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安抚对方。突然,腿边擦过一点柔软的触感,而面前的夏阳脸上则出现吃痛的表情。 “嘶——” 林澈低头,正好看见毛毛功成身退的背影。它不知什么时候又蹿了过来,伸出尖利的爪子给夏阳结实的小腿上来了一下。 六道细长的抓痕就这么浮现在夏阳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上,鲜血淋漓。 而毛毛一击得手后灵巧落地,回头用那双黑豆眼讥诮地瞥了夏阳一眼,就迅速消失在了拐角处。 同时,林澈脑海里再次出现毛毛的身影,它悠哉游哉地舔着尚在淌血的爪子:【现在,谁才是任人宰割的猪?】 林澈哭笑不得,没想到它竟然这么记仇。但它目前对外还是自己的猫,作为主人,林澈只好端正态度给它擦屁股。 “哎呀,真对不住小夏,这猫是我昨天在庄子里捡的,野得很,我没想到它会抓你。没事吧?” “没……嘶,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林澈看他疼得龇牙咧嘴,也有心讨好,便自然而然伸手挽住夏阳的胳膊:“去我房间,我给你包扎一下吧。没事,你可以撑在我肩膀上。” 夏阳自然求之不得。他顺着林澈的力道,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回走。 “对了,周先生和你说了吗?他已经同意,明天由你和我一起陪着夫人出去散散心。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风景秀美又特别清净的地方吗?最好没什么杂七杂八的外人,免得不知情的外人冲撞了夫人。” 夏阳点了点头:“先生和我说了。让我想想……对了!” 他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之前我不是跟你提过,从前我们娘俩被村里人赶出来,无处可去,就住在山上,那里偏僻,除了我们母子无人知晓。不过虽然偏僻,但环境其实很好,背靠青山,门前就有一条小河,我在那里搭了个小房子,还开了块菜地,种了些容易养活的蔬菜,养了些鸡鸭。现在城里人不是都流行玩农家乐吗,不如就去我那儿玩玩?” 林澈一听,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人迹罕至,又能自给自足,这简直就是天选的完美藏身之处!等他到了那儿后,只要再想办法控制住夏阳和南云,他岂不是就可以在那里完美躲到倒计时结束? 于是林澈当即点头:“好,就去那儿吧!” “会不会有点太无聊?”夏阳看起来有点羞赧,“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搭起来的,比较简陋……” “不会!”林澈摇摇头,弯着眼睛,笑容温柔而诚挚:“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夏阳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片刻后才笑着嗯了一声。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到了林澈的房间。 林澈把夏阳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碘伏和纱布,然后在夏阳腿边蹲下:“可能会有一点点痛,忍一下。” 碘伏棉签碰上伤口,手下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夏阳垂眸看着林澈温柔专注的侧脸,没有吭声。此刻的他脸上没了招牌的爽朗笑容,脸上竟显出些阴沉来。 他想:林医生,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我。 林澈消完毒,庆幸地发现虽然血流得夸张,但好在并不深。他最后给伤口贴上纱布,然后习惯性地对着包扎好的部位轻轻吹了口气:“痛痛飞飞。”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上就蔓起尴尬的红。 这个习惯,是他和时烬在一起的时候养成的。 林澈由于过于秾丽的长相和体香的加持,十分容易招惹狂蜂浪蝶。有一回,他和时烬在超市购物时,竟碰上了咸猪手。 那人手才刚搭上林澈的后腰,时烬就发觉了。最后的结局就是流氓被按在地上打断了鼻梁,又折断了手骨。若不是保安拦着,时烬看起来还有再断对方几根肋骨的意思。 流氓根本不是时烬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然而时烬的指关节还是擦破了一大片。林澈心疼坏了,拉着时烬去药店买纱布。 就在他站在柜台前给时烬消毒破皮的地方时,店内正好有一对母子。年轻的妈妈蹲在哭泣的小男孩面前,轻轻吹着孩子膝盖上的擦伤:“宝宝乖,妈妈吹吹,痛痛飞飞……” 当时,时烬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那对母子互动,眼里流露出的情绪让林澈心里一软。 他忍着羞耻,双手抱着时烬的手举到嘴边,学着那位妈妈的样子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痛痛飞飞。” 那时时烬的表情,简直像要吃了他。 后来不知怎么的,时烬总是莫名其妙会受些小伤,而每次,他都会露着伤口,可怜巴巴地要林澈给他吹吹。后来,这竟慢慢成了林澈的习惯。 林澈脸上直冒热气,尴尬抬头,去看夏阳的反应。 夏阳一脸吃到糖般的满足,期待地对林澈小声央求:“林医生,可以再来一次吗?” “咳!”林澈假装没听见,尴尬地起身收拾药箱,结果却不小心把里面的瓶瓶罐罐都碰了个歪七扭八,深刻地诠释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可以有多忙。 他一边扶起药瓶,一边迅速转移话题:“伤口这两天别碰水。对了小夏,你怎么会去花坛那边?” 夏阳看起来还在回味。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想去找你啊。” 林澈疑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夏阳狡黠地笑了笑,像只狗般亲昵地朝林澈身边凑了凑,鼻尖翕动:“我闻到的啊。林医生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呢。” 林澈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立刻慌乱地低下头,用力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领口。 果然,刚才他被夏阳突然扑倒,惊吓过度,竟又不自觉地散发出了一点香味!那刚才……岂不是南云也闻到了? 林澈风中凌乱,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夏阳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眉眼耷拉下来,蔫巴巴道:“管家找我……呜呜呜,我还想和林医生多待一会儿呢。” 林澈勉强打起精神,催促道:“快去吧,别耽误正事。我们明天见。” “好吧。”夏阳依依不舍地起身,走到门口和林澈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楼下,方管家正在等他。他来回踱着步,面色肉眼可见的焦虑。 他看到夏阳下来,立刻迎了上来:“小夏……你捂着嘴干什么?” 夏阳放下刚才捂过林澈嘴的手掌,鲜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卷着最后一丝林澈留下的水迹,含进嘴里品了品:“没什么。方管家,找我有什么事?” 方管家胡乱点了点头,催促道:“跟我走,花园里又有人发病了。” 夏阳看起来并不意外,他冷静地点了点头,像是并不怎么关心别人的死活,全然不像是之前在林澈面前表现出的热心模样。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屋内,林澈还在纠结南云到底有没有发现他。 毛毛无声无息地再次化作实体,蹲坐在了柜子上。它居高临下看着还在走神的林澈,心里不满极了。 明明给那个毛头小子吃了一顿鳖,应该是自己赢了,可眼看着林澈又是给他包扎又是嘘寒问暖,甚至连人走了都还神思不瞩,毛毛莫名就觉得自己其实输得一败涂地。 它狠狠甩了甩尾巴,“啪”地一声,直接把木头柜子打出了一条裂缝。 林澈终于回神,看着柜子上那好几十厘米长的裂缝嘴角抽搐:【你的尾巴是管制刀具吗?】 毛毛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继续甩着尾巴,震得整个柜子都在微微摇晃,毛脸上简直明明白白写着:快来哄我! 林澈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祖宗又怎么了。他勉强提起精神,柔声问道:【要不要吃酥皮汤?】 毛毛尾巴顿了顿,低低嗯了声,终于放过了可怜的柜子。 林澈于是再次出门,找到小厨房,不好意思地问了问还有没有酥皮汤。正好早上有多做的,厨师很大方地就给他端了一盏。 林澈端着汤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楼储物间,听见里面有两个女佣在小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小芳病了!” “天呐,怎么会?早上不还是好好的?” “是打理花园的老李发现的,说人坐在后边花园里,已经傻了!” “这都第几个了啊!我真的有点不敢待下去了…” 林澈眉头皱了皱,无声无息地端着汤离开了。他莫名想起了今天在花园附近看到的和石承说话的女孩,总不会那么巧,她就是小芳吧? 他摇了摇头,看着毛毛一下一下舔着酥皮汤,很贤惠地拿湿巾给它擦了擦嘴边绒毛上沾上的汤汁。 算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林澈只希望,明天离开周庄的计划能顺利。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将遭遇多大的危机。《 》 13、撒旦都得跟你叫老师 此时已是林澈来到周庄的第三天。 他身心俱疲地醒来,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有睡好。 原来,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林澈竟再次梦到了南云和石承的私会现场,不同的是,这次二人被周衡抓了个正着。 【结果周衡扭头就给站在后面的我来了招黑虎掏心,梦里我都觉得自己真的冤死了!】林澈和窝在自己枕边呼呼大睡的毛毛悲愤吐槽,结果毛毛却只甩了甩毛耳朵,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澈趁机撸了一把它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看尾巴被拉长后又缩回一个卷:【你怎么这么困,昨晚做贼去了?】 毛毛含含糊糊嘟哝了一句:【哼……叫你们再勾引人……】 说完就回到了林澈识海中,又呼呼睡了过去。 “说什么呢这是……”林澈也不再管它,伸了个懒腰,起身收拾床铺,结果竟意外在毛毛趴过的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细软的绒毛。 绒毛是黑色的,而毛毛明明通体雪白,明显不是它的。不过…… 林澈捻起绒毛举到眼前细看,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在庄园西北角看到的那些野兔——其中确实有好几只黑色的兔子。 难道毛毛昨天找兔子玩去了? 林澈脑海里冒出一个场景——肉嘟嘟的毛毛和几十只圆滚滚的野兔在草丛中快乐地跳跃、追逐,啃食树上掉下的野果,互相依偎着舔毛,怎么说呢,还怪可爱的。 林澈呼出一口气,吹掉手中的绒毛。简单洗漱过后,他就兴奋地下了楼。 楼下,夏阳已经在等他了。他递给林澈一杯豆浆和一袋包子,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早啊林医生,睡得还好吗?” 林澈接过东西,含糊答道:“还行吧,夫人呢?” “还在楼里,我们过去接她。” 林澈点点头,一边小口啃着包子一边往主楼走。才刚走到入口附近,就被一个人撞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个子很高,穿着笔挺的衬衫和西裤,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学校里学习很好的书呆子,长得好看的那种。 只是书呆子脸上表情有些阴沉,撞了人也不道歉,只阴恻恻地看了林澈一眼,就埋头朝后院走去,看方向,竟然是去湖边小屋。 “这是谁啊?”林澈小声问道。 “方佑,方管家的儿子。”夏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喜,“医生你不用理他,他一直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大概是读书读傻了脑子不正常。哼,要不是他是周先生的发小,庄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想偷偷套他麻袋呢。” 林澈心中微动,瞥了眼方佑离开的方向,此刻他已经走进了木屋。看来周衡对他确实不一般,连那么私密的地方,他都可以随意进出…… 还没等林澈想明白,主楼里突然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林澈和夏阳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走到敞开的大门边,悄悄朝里面张望。 只见一楼大厅里,王妈气得浑身发抖,“当当当”地用拐杖砸着地面,对着南云疯狂咆哮:“反了反了!敢说我有病,还要把我隔离起来,谁给你的胆子?这个家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南云被骂得眼里都是泪花,声音都怯怯的:“可是王妈,您确实有发病的症状啊……您看您的脸,都没有表情了……” 林澈闻言,视线便跟着落在王妈的脸上。 果然,即使王妈现在气得人都在抖,脸上却依然僵硬得仿佛戴了一张假面,眼梢眉角没有任何波动。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林澈总觉得王妈那张皱纹深刻的老脸,似乎变得平整了些…… 方管家站在一边,脸色很是为难。他搓着手,最终还是看向王妈:“王妈,您看,最近庄子里确实不太平。万一……万一您真有点什么,传染给了其他人,那就不好了。要不,您先进房间里观察一阵子,等确定没事了再出来?” 王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就怒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林澈小声问旁边的夏阳:“王妈不会真的病了吧?可是之前那些病人,发病前不是都毫无征兆的吗?” 夏阳嘴角抽动,像是在憋笑。他左右看了看,凑到林澈耳边,用气声说道:“王妈没病。” 林澈也小声回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打肉毒了,我送她去的美容院。” 林澈:…… 这原因是真没预料到,没想到王妈还挺老来俏哈。 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南云红着眼眶出来了。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咬耳朵的林澈和夏阳,在那过分亲昵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虚弱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三人刚在庄园门口坐上车,就看到之前见过的安保领队搀扶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往另一辆车上送。 林澈惊奇地发现,那女孩竟然就是昨天和石承一起走进花园的女孩! 夏阳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随口解释了一句:“那是小芳,昨天在花园里被发现,已经发病了,今天要把她送去疗养院。” 车子缓缓启动,门口的人和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林澈最后看了一眼高耸的庄园,心里默念:再见了,这个诡异的地方,最好再也不见。 大约三十分钟后,车窗外的风景终于不再是连绵的树林,他们进入了闹市区。南云一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夏阳和林澈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夏阳看起来心情也很好,还特意在路过的几家网红店停了车,并进去打包了一些吃食。 “山上东西不多,买些带上,免得到时候饿。” 林澈看着那些散发着香气的精致打包袋,真心实意地夸道:“小夏,你真细心。” 夏阳透过后视镜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用一种奇异的温柔语气说道:“嗯,吃饱了……好上路。” 可惜,林澈沉浸在通关在即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此间的异样。 车子驶离闹市区,车窗外的风景再度变得荒凉。他们再次进入了蜿蜒的山路,只是这次明显狭窄破旧了许多。 就在林澈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颠碎了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里确实如夏阳之前所说的那般清幽秀美。门前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的菜地郁郁葱葱,不远处还散养着一些家畜,更让林澈惊讶的是他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兔子,看品种,竟然和周庄西北角的兔子是同一品种。 毛毛在林澈脑海里悠悠醒转,冷不丁看到那一群兔子,懵逼了一瞬:【怎么又都复活了?】 林澈满脸喜悦地看着眼前简陋但宽敞干净的小院子,心里满意得不得了:【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到小夏的家了。】 夏阳跳下车,殷勤地打开院门,招呼林澈和南云进去。 后院摆着两把藤编摇椅还有一个茶几,夏阳利落地拿抹布擦干净,又把吃食摆上去,对二人招招手道:“林医生,夫人,你们在这儿休息会儿吃点东西,我去做饭。” 南云脸上依然笼罩着淡淡的忧愁,她悠悠地应了声好,就在摇椅上缓缓坐下,目光放空地看着流淌的溪水。 林澈也坐下来,和南云胡乱聊了几句。 南云应着应着,很快,声音就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缓,竟是又睡着了。 林澈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看了看南云沉睡的脸,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就转身离开了。 木屋结构简单,只有一个厨房,一个卧室,还有一个卫生间,林澈穿过大厅,在前院找到了坐在水井边的夏阳。 夏阳坐在小板凳上,手起刀落,手里的母鸡就归了西,几滴鲜血迸溅在他的脸上,表情看着竟有些冷硬。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门口的林澈,冷漠立刻退去,爽朗地笑问:“林医生,你怎么过来啦?夫人呢?” 林澈也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腮看着他:“夫人睡着了,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夏阳摆了摆手,利索地给鸡开膛:“不用不用,林医生,你坐着就好。” 林澈看他笑得开心,也被夏阳的好心情感染,随口问道:“这么开心?” 夏阳垂着头给鸡褪毛,脸上的笑容变得羞赧:“我就是想起从前,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在这山里干活。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有一个小妻子,像林医生现在这样陪着我就好了。” 林澈心里软了一瞬,面上却毫无破绽,只在脑中对着毛毛哀嚎:【呜呜呜怎么办,这孩子看着好可怜,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 毛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找那么粗的棍子?快赶上那小子胳膊粗了吧?】 林澈的语气很是无辜:【我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嘛!要是棍子太细,一下打不晕,那不是还得补好几下,多疼啊!】 毛毛呵呵:【那你还怪贴心嘞。】 就在林澈琢磨该找个什么合适的机会动手控制住夏阳,夏阳突然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对林澈道:“林医生,你帮我看着点鸡,免得被什么狐狸之类的叼走,我去厨房找个镊子。” 林澈求之不得,心道机会来了,连声应道:“好,你去吧!” 夏阳脚步轻快地离开,林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屋内后,就立刻飞快地跟到了门口。 他侧身,从门背后的阴影里拿出那根从后院柴火堆里找到的木棍,然后屏气凝神,躲在门外开始守株待兔。 【第一棍打嘴防止嚎叫,第二棍打腿防止逃跑,第三棍打头防止思考……算了算了,听起来太凶残了,还是直接打脑袋吧。】 毛毛围观全程,嘴角抽搐:【真是撒旦都得跟你叫老师啊!】 然而夏阳并没有立刻出来,林澈握着棍子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屋里才重新传出轻快的脚步声。 林澈立刻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只见夏阳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完全没注意到他,三两步走了出来:“林医生,我回……” 院子里空空如也。 夏阳嘴角的笑容凝固,眼里是深沉的晦暗。就在他回头的刹那—— “呼——!” 一道迅猛的破风声当头袭来,棍子结结实实砸在额头,夏阳几乎立刻就软倒在地,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太阳穴流了下来。《 》 14、小菩萨,你救救我啊 林澈吓得人都抖了抖,立刻扔掉棍子蹲下身去探夏阳的呼吸。直到感受到指节上传来的空气流动,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双手环抱住夏阳的胸口,将人半拖办抱地弄进了最里面的卧室,然后找了个凳子,用麻绳把人一圈圈结结实实绑在了上面。 【幸好在厨房里找到了这卷绳子,不然我都准备撕床单了。】林澈满心欢喜,只觉得一切都十分顺利,运气真的好极了。 毛毛一脸欲语还休,很想提醒林澈这卷麻绳可不是凑巧出现在厨房里的,奈何规矩所限,只能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了一口气,将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林澈将昏迷的夏阳关在卧室里,抬腿朝后院走去。 【你准备怎么处理南云?】毛毛倒是有些好奇他接下来的做法。 【对女孩子不能太粗鲁,先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她和我留在这里吧。】 毛毛嘴角抽搐:【那你还拿着这棍子干嘛?】 林澈不好意思地把棍子往身后藏了藏:【嘿嘿,那不是,以防万一嘛!】 他都已经做好了文的不行来武的准备,结果走进后院却发现躺椅上的南云不见了! 林澈方才脱下的外套掉在地上,而椅面上竟然溅着好几滴新鲜的、尚未凝固的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林澈懵在当场,这景象,简直像是南云也被什么人偷袭了!而这地方,只有他们三个人,不是林澈,那剩下的只有…… 林澈又不死心地在屋子里到处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南云的下落。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又走回卧室。 看来,只有问问夏阳本人了。 等林澈再度推开房门的时候,夏阳已经醒了,正低着头尝试挣脱身上的绳索,浑身的肌肉隆起,连椅子都被他的挣扎带着发出不断的“吱嘎”声。 听到开门声,夏阳顿了顿,抬起了头。出乎林澈意料的是,夏阳脸上并没有伤心愤怒,反而是好整以暇地挑起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和平时的爽朗截然不同,瞅着让人有点瘆得慌。 林澈被他看得发毛,心虚地偏开头,不敢和他对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不知所踪的任务对象,到底还是强迫自己开了口:“夫人去哪儿了?” 自林澈进屋后,夏阳就不再挣扎了,反而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束缚着他的椅子上,仿佛他不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而是主导现在这场谈话的主人。 夏阳歪了歪头,半张脸上都带着血迹,嘴角似笑非笑,轻飘飘地反问道:“你问夫人做什么。难道……也想把她像我这样绑起来吗?” “当然不是!”林澈下意识否认,脸上有些发热,硬着头皮解释:“对不起小夏,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觉得夫人在周庄过得很不开心,所以想让她在这里待一阵子。但是我又怕你不同意,回去告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暂时把你先绑起来。但是你放心!” 林澈看了一眼冷冷注视着自己的夏阳,声音弱弱地补充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配着夏阳这副头破血流、五花大绑的尊容,显然毫无说服力。 尴尬的沉默在小屋里蔓延。林澈顿了顿,只能再次硬着头皮继续询问南云的下落。 “小夏,夫人到底去哪儿了?是你对她……对她做了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是,夏阳竟然坦然地承认了:“对,我把夫人藏起来了。” 林澈很惊讶:“为什么?” 夏阳冷笑一声,理所当然般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啊。周家这么有钱,分我一点也不过分吧?” 林澈没想到夏阳私底下竟然是个阴暗比,但他这么说,林澈反而松了口气。既然夏阳要钱,那说明南云作为肉票,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那你把夫人藏在哪儿了?我看到摇椅上有血,她是不是受伤了?” 相比于林澈的急切,夏阳显得从容多了。他挑了挑眉,目光在林澈焦急的脸上逡巡:“你对夫人倒是关心……又拦着我不让告诉周衡她和石承私会,又想法设法带她离开周庄……” 夏阳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个恶毒的笑:“林医生,你该不会……喜欢夫人吧?” 林澈当然否认了:“不是!我只是觉得夫人……有点可怜而已。” “可怜?”夏阳冷笑着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他脸上的讥诮就突然如潮水般褪去,眉梢眼角耷拉下来,再次变回了初见时那个可怜巴巴的大男孩:“林医生,那你看我可怜吗?你之前看到我身上的伤了吧?那都是我妈打的,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母爱,也没有过过安稳的生活。小菩萨,你也救救我啊。” 林澈被他这副精分的模样吓到,下意识后退两步:“你别捉弄我。” 夏阳又靠回椅背上,双眼紧盯着林澈,语调带着诱哄:“林医生,你绑得我好疼啊……你替我松开吧,好不好?只要你松开我,我马上就带你去找夫人,好吗?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刚才还弄伤了夫人,我们快点去把她救出来吧,不然她血都要流干了哦……” 林澈一听,又急又怕。南云要是死了,他的任务不就失败了吗? “那你快告诉我夫人在哪里呀!” 夏阳根本不松口:“你松开我,我就告诉你。” “不行!”林澈立刻拒绝。 “那我们就耗着吧!”夏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林澈急狠了:“可是夫人要是死了,你还怎么要钱,你不是想要钱吗?” 结果夏阳竟低低笑了一声,用一种粘腻的眼神紧紧注视着林澈的脸,从他秾丽的脸,纤细的腰身,到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钱?”夏阳舔了舔唇,话语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遇到你之前,我是想要钱。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林医生,我现在只想让你做我的小妻子,陪我留在山里过日子。你心肠这么软,人又这么香,每次闻到那个味道,我都要爆炸了……” 夏阳看着林澈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嘴里的话越来越露骨:“林医生,你跟人做过没?你放心,虽然我也是第一次,但我保证,一定让你□□……林医生,你也是第一次吧?” 林澈咬着唇,眼里都是水光,是真的羞得很了。 然而夏阳见他不答,却骤然脸色一变:“怎么,你该不会已经给别人了吧?是谁!我要杀了他!” 林澈是真的无语了:“我没有给谁,我是我自己的。” 少对别人的东西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好吗? 林澈咽下这句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再给夏阳一次机会:“小夏,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夫人的下落吗?你再不说的话……我可要拷问你了。” 结果夏阳闻言,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兴致勃勃,一脸期待地追问:“拷问我?好啊,林医生,你准备怎么拷问我?用你的手扇我耳光吗?还是用你的脚踩我的脸?” 就连毛毛都被他这副变态的样子吓到:【要不你还是找点趁手的工具再动手吧,用你的手打他根本就是奖励他。】 林澈无奈,在卧室里环顾一圈,最后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卷用来缝补衣服的棉线。 夏阳嗤笑一声:“林医生,你拿这还没我头发粗的绳子做什么。” 林澈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捏着那卷细线,抿了抿唇,在夏阳敞开的两腿之间跪了下来,然后脱下了他外面的运动裤。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夏阳的双腿肌肉几乎立刻就绷紧了,呼吸变得粗重,拼命低头凑近林澈,看起来很想直接咬住他的后脖颈好好舔一舔。 林澈的目光落在夏阳两条结实的长腿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腿毛,没忍住小小声吐槽了一句:“好像毛裤哦。” 夏阳把这当做了夸奖,岔着大长腿,肆无忌惮地展示资本:“林医生你不懂,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他垂眸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林澈,像贪婪的鬣狗般呼吸中空气中逐渐弥漫出来的异香,满脸期待:“林医生,你准备用这卷绳子对我做什么?嗯?绑起来怎么样?” 夏阳示意林澈看自己,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或者用脚踩着也不错,说不定我受不了,马上就告诉你夫人的下落了呢?” 毛毛忍不住破口大骂:【想得美你这个变态!还搁这儿挑上了。】 林澈没有搭理夏阳。 他剪下两段细线,然后用手分别拉住线的两端,向夏阳的大腿处靠近,在头顶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下,用力往外一扯! 几根粗黑的腿毛被棉线夹住,连根拔起。 夏阳脸上的表情凝固,像是已经傻了。 毛毛也沉默了,表情很复杂:【你从哪儿学来这么个……这么个奇葩本领?】 林澈一边专注地“工作”,一边羞涩回答:【我以前在古书上看过,新嫁娘就是这么开脸的,原理差不多,所以我觉得应该也能用来拔腿毛。】 很快,夏阳的左腿就变得光滑。林澈甚至还很贴心地避开了他之前被毛毛抓伤的部位。 “怎么样小夏,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夏阳脸色铁青,表情恍惚,却仍然没有屈服的意思:“你继续拔啊,有本事把另一条腿上的也拔光!” 林澈没想到他这么固执,视线在夏阳狰狞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飘向了他的……第三条腿。 “你……你要干什么?”夏阳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即使他再傻,也知道林澈绝对不是准备给他甜头吃。 林澈脸红了红,伸手扯住了夏阳的内裤边。 “不要……住手……啊!!!” 半小时后,夏阳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他眼角可疑的水光。 林澈贴心地从床上拿下一床毯子给他盖上,小声道:“小夏,你休息会儿吧。” 卧室的门再度合上。 毛毛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下面也在隐隐作痛,但仍幸灾乐祸地吐槽:【有些人看起来还活着,其实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老实说,你有时候还真挺可怕的。】 林澈收下了这份夸奖,再次快步往后院走去。因为就在方才的拷问中,夏阳终于交代了南云的下落。《 》 15、夫妻同“心” 林澈快步来到后院,挪开那堆提供了凶器的柴火,果不其然在下面看到了被稻草掩盖着的地窖入口。 他赶紧掀开那块沉重的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顿时泛了上来,还伴随着丝丝铁锈味。 顺着入口处的简易木梯爬下去后,林澈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昏暗的光线,之后就在角落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南云。 南云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半身都是血。林澈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按这个出血量,别是人已经没了! 好在,南云的呼吸还算平稳。而林澈在检查了她暴露在外的皮肤后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地窖里的空气并不好闻,林澈决定还是先带着人离开再说。 他抱着南云顺着梯子再次爬了上去,好不容易回到地面,就累得摊开四肢躺在地面直喘气。 【你别说,南云看着瘦,没想到抱着还挺沉。累死我了……而且她抱起来还有点不一样,硬邦邦跟个男人似的,不像别的女孩那么软和。】 毛毛夸张地“哟”了一声:【你还抱过别的女人呢?】 林澈缓了一会儿,一边架着南云起身往客厅走,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当然了!不过都是五六岁女孩子。以前福利院的女孩子们最喜欢我了,都抢着要我抱呢。】 他将还在昏迷中的南云安顿在客厅的躺椅上,又打来清水,用毛巾给她擦了把脸上和手上沾上的污渍,之后就乖乖巧巧地抱着长腿屈膝坐在小板凳上,耐心地等她醒来。 林澈并没有等很久,大概一刻钟后,南云睫毛颤动了几下,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医生?我……我怎么……”南云眼神迷茫了一瞬,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神情惶恐地一头扑进了林澈怀里。 林澈没有防备,被猛地一扑,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木头墙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想不到南云力气还挺大。 林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 南云将脸埋在林澈的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哽咽:“林医生,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方才是夏阳袭击了我!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收紧环抱着林澈腰部的双手,几乎快将他拱到墙上去了。 其实南云个子比林澈还要高一些,如今摆出这副大鸟依人的模样,还挺怪异的。 林澈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怕,夏阳已经被我绑起来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我看你身上都是血,有没有哪里受伤?” 南云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听着闷闷的:“没有,我没有受伤。我也知不知道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林澈按下关于这些血迹来源的疑问,轻轻摸了摸南云凌乱的长发,一边趁机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没有受伤就好,我真的很担心你。南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周庄过得那么不开心,不如趁这个机会,在这里好好休息一阵子?” 怀里低低的呜咽声停下了。 林澈继续诱哄:“你放心,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夏阳也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他不会再伤害你,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南云终于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澈,脸上的表情很脆弱:“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呢?”林澈迎着她的目光,真心实意地替她鸣不平:“王妈那么羞辱你,而周先生也不保护你,他不是你的良人,你真的愿意再回到那种地方去吗?” 南云低下头,像是被说动了。 林澈趁热打铁,继续诱哄:“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南云闻言,眼里突然涌上泪花,然后在林澈惊愕的目光中,竟然伸手,开始解起了自己胸前的扣子。 “南、南云,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林澈被她的动作吓得都结巴了,想要阻止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只能偏开头不去看她。 南云动作不停,三两下便解开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然后将衣襟拉开了些,声音里满是破碎:“林医生,我也想离开周庄,可是……可是我走不了啊!你看我的胸口……” 林澈在南云的催促声中忐忑回头,然后彻底愣住了。只见南云敞开的胸口上方,竟也有和周衡一样的青黑色裂纹! 怔愣间,南云又伸手抓住林澈的手腕,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她半敞开的衣襟内。 林澈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按住。 “林医生,你摸摸我……”和她强硬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她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你摸摸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心跳了?” 林澈屏住呼吸,然后惊悚地发现真的没有!掌心之下传来的,只有冰冷死寂的触感。 因为太过震惊,他甚至没有发现掌下的胸口平坦得过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南云,而南云也终于松开林澈的手,将一切娓娓道来。 “前几年,先生在工地出了很严重的事故,心肺受到重创,眼看就活不成了……是方管家的儿子,方佑找到我,说周家人需要冲喜,我的八字最合适,只要我同意进门,就给我一大笔钱,还能跨越阶级,从一个岌岌无名的小模特,变成风光的周夫人。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没想到我才刚进门,就被他们用秘法控制,然后将我的心脏,活生生掏了出来!” “先生从濒死中复原,而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活死人的模样。我也想过逃,可方佑说,我现在还活着,全靠他布下的阵法,如果离开周庄的范围太久,我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直接死去!” 林澈惊呆了:“那、那怎么办?难道你只能一辈子留在周庄了吗?” 南云合拢衣襟,柔柔地靠在林澈怀里:“不,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曾无意间听到方佑和先生的对话,所有的秘法力量,都是靠一个魔偶在运转,它就是阵法的核心。而那个魔偶,就藏在周庄湖边的小木屋里。只要能拿到魔偶,阵法就会被破坏……到时再想办法抢回心脏,我就能恢复如初了。” 闻言,林澈脑海中顿时闪过那栋诡异的小木屋。原来木屋外面那些红绳、铜铃、符咒,都是为了保护那个阵法!而那个魔偶,必然就隐藏在地毯下的暗门之内了。 林澈尚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而南云又给这个任务加了一个致命的倒计时。 “可是,我已经失去心脏太久了。方佑说,只需要再过十二天,先生就不再需要秘法维持生机,而我也会彻底死去,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十二天!这岂不是就是他的任务倒计时吗? 林澈心中猛地一紧,心道难道那场大火并不是因为奸情暴露杀人毁尸,而是周衡为了掩盖换心秘法和魔偶的存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看来,他必须再次回到那个诡异的周庄,替南云夺回心脏,破除邪法,才能真正救下她,完成第二个任务了。 林澈重重叹了口气:【唉,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周衡和南云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夫妻同“心”啊……】 毛毛见他还有心情吐槽,看来并没有被这临门一脚被迫重开的剧情打击到,也稍微放心了些:【可别小看我们这款游戏,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你通关。】 南云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双手搭在林澈膝上,期期艾艾问道:“林医生,你会帮我吗?” 林澈自然只能答应:“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昨天我进湖边那间木屋的时候,意外发现那下面竟然有密室。也许你说的那个魔偶,就藏在下面。看来得想办法,进那屋子好好探一探……” 南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都是感动:“谢谢你林医生。对了,石承也可以帮忙的,他和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其实他当初进周庄,就是为了保护我。” 林澈心道果然如此。他其实还想问问南云和石承到底有没有私情,但转头一想反正这些儿女情长也和自己的任务没关系,便点了点头:“那太好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南云像是从林澈身上汲取了勇气,表现得十分积极:“改日不如撞日,林医生,不如今晚,你就和石承就一起进木屋查一查魔偶的下落。我会想办法拖住先生和其他人,方便你们行动。” 林澈有一瞬间的怀疑,南云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些?但再想想,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换成谁都得急。更何况,林澈的任务也和这事息息相关,尽早完成也好,免得迟则生变。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你准备怎么拖住他们?” 南云眼神闪烁了一下,并不准备细说:“这个不太方便讲……但林医生你相信我,我保证,一定给你们至少三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既然如此,林澈便也不准备多问,点了点头。 南云仰起脸,盛满水光的双眼直直看着林澈,脸上满是依赖和感激。她柔柔地唤了一声“医生……”,然后缓缓凑近林澈,看起来竟像是想要吻他。 面对美人投怀送抱,林澈眼神坚定得就像四十岁后的男人:“南云,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他率先起身向外走去,因此没发现身后的人嘴角勾起的诡异弧度。 “南云,你先去车上等我,我……我去处理下夏阳。” 南云从林澈手里接过车钥匙,回头战战兢兢地瞥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好。医生……需要我报警吗?” 林澈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夏阳也只是一时想歪。我会好好劝劝他,让他别回周庄了,以后好自为之。” 南云一副全然信任的姿态,应了一声,向屋外走去。 毛毛不屑地嗤笑一声:【我可不觉得那小子只是一时想歪。你真的不准备永绝后患吗?】 林澈想到夏阳那一身的就伤痕,到底还是心软了:【算了,他到底也没真的伤到我们。】 毛毛哼了一声,语气很是意味深长:【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想伤你们,还是只是……来不及?】 林澈沉默了一瞬:【好啦,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唉,我有点想小烬了,他从前也总是说我太单纯,提醒我,这个人对我有企图,那个人心思不单纯。】 毛毛听到前面的话还有点开心,听到后面却有些不是滋味了:【那你听了吗?】 林澈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听了啊。】 毛毛简直出离愤怒了:【那你不听我的?!】 林澈很是无辜:【那又不一样。小烬只是让我防备和远离那些人,而你是让我杀人啊,那能一样嘛!再说了,夏阳小时候吃了很多苦,现在长成这副扭曲的样子也不意外,就再给他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毛毛不爽地啧了一声,倒是没再多说什么了。 林澈再次推开卧室门,夏阳还是如方才离开时那般闭着双眼靠在椅子上。看来,方才那场拷问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听到推门声,夏阳睁开眼睛,看着林澈的眼神很是幽怨。《 》 16、天然的保护色 “你要走了吗?我都听到了。” 最终还是夏阳先开了口,此时此刻,他那双向来带着明媚笑意的眼睛阴冷得吓人。 在暴露真面目后,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危险的本质。 林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偏头避开夏阳的视线,只低低嗯了一声:“我不会报警,你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麻绳和蜡烛做了个简易的机关:“三小时后,这根蜡烛会被烧完,到时火苗会烧断底座的绳索,绑在上面的剪刀就会掉下来,你注意接好。” 夏阳没有说话,像是根本不关心自己接下来的死活,只死死地看着林澈。 林澈有种自己脸上的肉都快要被他的视线剐下来的错觉。 “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不要再回周庄了,以后……好自为之。” 夏阳沉默了一瞬,片刻后突然低低笑了起来。他贪婪地盯着林澈的脸,像是要在离别前记住他此刻的模样,一字一顿道:“你会后悔的。” 毛毛不爽极了:【说真的,你真不考虑给那张放狠话的臭嘴来一巴掌吗?】 然后说完他又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提议:【算了,怕那小子爽死。】 林澈没有回应,也没再看夏阳,径直转身离开。直到彻底离开夏阳的视线范围,背后那种如附骨之蛆般的粘腻感觉才渐渐消失。 回到车上时,南云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乖巧坐在副驾等他。 林澈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后把着方向盘疲惫地叹了口气。 南云柔柔地看着他:“林医生,你是不是后悔……后悔卷进这些是非了?” 林澈抹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安慰她:“没有的事,你别瞎想。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南云看起来感动坏了,哽咽道:“嗯,林医生,你真好。” 再次回到周庄时已是黄昏。说真的,林澈真的非常不情愿再次踏进这扇大门,奈何造化弄人。 他们回到主楼时,周衡正坐在沙发上和方佑低声交谈,见到二人进门,就立刻结束了对话。 周衡今天穿着一身三件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看着十分精英。他看着林澈,脸上是奇怪的笑意:“回来了?比我想的早了一些。” 就好像知道他们肯定会回来似的。 林澈点了点头,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上来:“周先生,小夏……夏阳今天和我发生了点口角。夫人站在我这边说了几句话,夏阳大概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一怒之下说不干了,就走了。” 周衡交叠双腿,放松地依靠在沙发上,闻言眉梢轻挑,视线在南云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又停留在林澈脸上:“是吗?” 林澈本能地感觉对方并没有相信这番说辞,慌乱得手指揪着衣摆,正在拼命思索再说点什么找补,周衡却放过了他。 “走了就走了吧。”周衡转向立在一边的方佑,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得再招个新司机了。” 方佑嗯了一声。从进门起,他阴沉的目光就一直定在林澈身上。 方佑的长相其实十分英俊,然而目光却锐利非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x光一样,牢牢锁在林澈身上。 林澈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只觉得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目光下都将无所遁形。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不欲久留,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转身时,林澈的目光和静立在一旁的南云对上,看到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再次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夫人今早离开时,似乎穿的不是这一身衣服。” 是方佑的声音。 林澈离开的脚步顿了一瞬。 幸好南云很机敏:“在泥地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弄脏了衣服。” “这样啊,我还以为……” 后面的对话就听不见了,但想来应该算是勉强过关。 回到房间后,林澈关上门,先在床上躺了会儿,然后就突然弹射起床,开始翻箱倒柜。 毛毛再次化身成了毛球,高高翘着尾巴在他脚边探头探脑:【你干嘛!唔……什么东西罩住我了!】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扒拉出柜子,其中一件衬衫更是直接兜头将毛毛盖了个严严实实。 等它好不容易从里面挣脱,就看到林澈正拿着一件黑色的棉质t恤打量,喜滋滋道:【找到了。】 他直起身,瓷白秀美的手指按在了衬衫的领口上,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纽扣更白,还是他的手指更粉。 一颗、两颗……纽扣被逐一解开,露出下方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 毛毛窝在林澈的衣服堆里,仰头看着上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数据紊乱了一瞬。 可惜,这样的美景很快就被黑色的布料再次遮盖。自见面后,林澈一直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如今乍然换上黑色,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 黑色的布料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愈发显得林澈面容昳丽,犹如最精美的艺术品。 穿好衣服,林澈又垂眸看了眼身上穿着的浅灰色西装裤,思索了两秒后就果断伸手解开了皮带扣。 咔哒一声轻响过后,布料很快滑落在地,两条笔直的长腿就这么露了出来。幸好他身上那件t恤版型偏长,好歹盖过了臀部。 可惜林澈并没有什么危险意识,随着他再次弯腰进衣柜里翻找,下摆被猛地牵拉上去,最后堪堪停在了一个饱满、暧昧的位置。 毛毛有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它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花钱观看美人游戏,甚至不惜付出巨款也要买走里面的宿主了。 如果那个被拍卖的,可以在脖子上绑着项圈牵回家的对象是林澈的话…… 而此时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想入非非的不止毛毛一个,还有应约前来的石承。 当他按照南云的指示,在约定的时间翻窗进来时,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而那个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穿着笔挺衬衣的林医生,浑身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上衣,衣摆下是笔直修长,在灯光下仿佛泛着柔光的两条长腿。 弯着腰的美人应该是在翻找什么,脊背凹下一个优美的弧度,那么窄,石承感觉自己可以直接一手掐住。还有那被饱满顶起来的下摆,随着动作上下飘动,像是在勾着人把手从下面伸进去似的。 “找到了!”林澈从敞开的柜门前起身,手里拿着一条同样是黑色的长裤。他退后几步坐到床沿上,终于再次穿上了裤子。 等到那抹扎眼的白消失在布料后,毛毛的理智才回归。 意识到方才想了些什么的它毛脸有些热,也有些红,幸好掩藏在浓密的绒毛下,被肖想的对象没有察觉分毫。 【怎么突然换一身黑?】 林澈利落地绑上裤子上的系绳,语气中带着得意:【夜行服啊。一会儿不是要去做坏事嘛,穿上这个……】 他伸展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给窝在衣服堆里的毛毛展示:【我就能完美地融入夜色了!】 毛毛看他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白得自带光晕的侧脸和脖颈:【你这么白,月色下也扎眼得很。除非你像黑色人种那样有天然保护色才有用吧。】 林澈摸了摸下巴,看起来竟有些意动的样子:【唔……那要不,我去整点锅灰……】 毛毛被他吓了一跳:【住手!你要对你那张美丽的脸做什么!】 就在这时,林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轻咳。 他吓了一跳,警惕扭头,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从窗台下慢慢升了起来。 看清来人是石承,林澈才松了口气,小声和毛毛吐槽:【他还真是还是一如既往不爱走门啊。】 林澈走过去,很自然地对还扒在窗台外的石承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以石承的身手,翻越这种窗户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然而在看到那只白皙漂亮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时,他连一秒的犹豫也没有,就将自己的大手覆了上去。 黑与白的对比在朦胧的月色下十分抢眼,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对方秀气的指尖仿佛也带着香气。 石承翻过窗户后站定,林澈就立即松开了手。他向后退了几步和石承保持距离,然后问道:“南云都和你说了吧?” 石承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吗?” 石承的声音冷硬:“跟我走就是了。” 尴尬的沉默在屋中蔓延。 石承大概是明白林澈已知晓了他们的底细,不再装痴扮傻。他的长相本就十分硬汉,身材又魁梧,如今再配上那副冷漠的表情,气场十分生人勿进。 林澈又往后退了几步。 石承注意到他躲避的动作,眉头蹙了蹙,表情更吓人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他原来的样子。】林澈悄悄咽了口口水,小声和毛毛吐槽。 二人就这么一坐一站,等待时间的流逝。 林澈垂着眼坐在床沿玩手机,然而却总敏感地察觉到有谁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石承吗? 然而等他抬头看过去时,却每次都发现石承只好端端地双手抱胸靠在窗框上,视线落在外面不知什么位置。 大概是错觉吧。林澈安慰自己,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在他的眼皮逐渐沉重,几乎快睡着的时候,沉默立在窗边的石承突然动了一下。 “信号来了。”《 》 17、孤男寡男 林澈的瞌睡瞬间被惊飞。 他起身,紧张地走到窗边,顺着石承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主楼那边,南云卧室房间的窗户里,灯光按照固定的频率连续明灭了三次。 林澈的心脏瞬间揪紧。 终于要来了吗? 他偏过头,视线和石承对上,然而当他用眼神询问的时候,对方却又偏开头不再看,只严肃地说了声:“走吧。” 林澈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往门口走。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 一只肌肉虬结的胳膊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紧跟着天旋地转,视野颠倒,林澈被石承直接扛在了肩上。 他甚至来不及惊叫出声,几个起落间,便被人搂挟着,从窗户落到了一楼的阴影处。 林澈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吓得细白的手指揪紧了石承肩膀上的布料。等他被重新放到地上时,脸上的表情都还有些懵懵的。 还没等他从这轻功一般的下楼方法中彻底回过神,一件毛衣又被兜头扔了过来,盖住了他的脑袋。 “穿上。”石承穿着一件短袖,胸肌鼓鼓囊囊,丢下简短的两个字,就率先转身,无声地朝湖边的方向走去。 林澈手忙脚乱地把犹带着对方体温的衣服扯下来,一边追赶石承的脚步,一边将外套穿在身上:【看来阿石人也不算坏嘛……果然再冷漠的男人,嘴巴都是温暖的。】 毛毛:【……】 二人不再言语,只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木屋潜行而去。途中,石承拐进一处树林,三两下爬上一棵粗壮的果树,从高处的树杈上取下一个保护严密的防水布包。 大概是身上这件温暖的外套给了林澈勇气,又或许是这一路的沉默实在太难熬,在二人重新回到小径上时,林澈终于压低了声音主动开口。 “那天……我看到你和小芳一起进花园了。” 林澈真正想问石承的,其实是小芳当时是不是已经有了发病的征兆,以及为什么石承安然无恙离开了花园,而小芳却在花园里遭遇了不幸。 然而还不等他斟酌好措辞,走在前方的石承闻言,却猝不及防猛地停下了脚步。 林澈没有防备,收势不及,鼻子结结实实撞到了石承硬邦邦的背肌,连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石承转过身,脸色在月光下异常难看:“你什么意思?” “什么?”林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怔抓了。 而石承却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恶意的笑:“你想问什么?” “问我之前为什么撒谎,明明说和那些员工没有交集,转头却又勾搭女人?” “问我为什么带她进花园,进去又做了什么?” 林澈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懵了,微张着嘴迷茫地仰头看着他。 石承看他无辜又茫然的脸,看他穿着自己的外套。外套松松套在林澈身上,就好像……就好像刚才在房间里,他只穿着那件宽松的上衣,下面却光着,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被人看了个精光…… 心里的恶意陡然如杂草般滋生。石承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林澈彻底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林澈脸上本能地流露出一丝惧色。然而这种求饶示弱的表情并没有让石承停下自己的恶劣行径,反而因此涌上了一股更加扭曲的快感。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林澈迷茫的脸,语气粗鄙又暧昧。 “孤男寡女,钻进没人的花园,你说能做什么。” “不过就是她上赶子求我曹,而我满足了她。怎么,你也想要?” 林澈的眼睛瞪大了。 石承又向前逼近一步,此刻,他似乎再次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不知为何,石承觉得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很想直接伸手,将这个惶惶然看着自己的人吞吃入腹。 他弯下腰,凑到林澈耳边,带着恶意的笑说完了最后半句。 “要不要自己亲自来试试?” 林澈已经被这戏剧的发展弄傻了。 他就那么呆呆站在那里,任由石承直起身,浪荡地对自己笑了笑,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这种事,听有什么意思,不如你自己亲手摸摸看?” “其实你早就馋死了吧?第一次见面就故意坐在我身上,怎么样,还满意我当时的反应吗?” 林澈的神志终于被这天大的一盆脏水泼清醒。羞恼的红晕漫上他瓷白的脸颊,连耳尖都红透了。他实在是气狠了,又委屈得不行,眼里几乎瞬间涌上泪花。那点水意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就好像星星落在了眼睛里面。 石承看着那将落未落的泪,不知怎么,手下就松了力道。 林澈趁这个机会挣开了石承如铁钳般抓着自己的手。他想也没想,就用尽力气狠狠给了石承硬邦邦的胸口一拳。 石承纹丝不动,连眉梢都没挑一下,看反应不像是挨了揍,倒像是被林澈挠了挠痒痒。 林澈被这巨大的体力差距彻底搞破防了,挽尊般用红着的眼最后狠狠瞪了石承一眼,就飞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步子又急又重,仿佛下面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石承的脸。 然而走了没一会儿,林澈心中诸多翻滚的情绪就被冰冷的夜风彻底吹散。 前方,那栋诡异的木屋静静立在夜色下,像是怪物张开的大嘴,默默等待林澈自投罗网。 被压下的恐惧再次滋生,林澈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然而石承并没有追上来,身后只有一片寂静。 林澈终于忍不住回头,却看到石承竟然还站在原地,面朝他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只那沮丧的高大身影,看着莫名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大狗。 林澈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他在寒风中裹紧身上的外套,最终还是率先朝石承走去。 他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拉住石承的衣服下摆,然后便低着头,闷不作声地牵着那一点衣角,埋头继续朝木屋走去。 石承垂眸,看着那两只捏着自己下摆的白皙纤细的手指,方才心里翻腾的怒火与烦躁,突然就奇迹般平复了下去,转而涌上一丝带着酸涩的柔软。 他顺从地迈开脚步,借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一同向前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木屋门口。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是并肩而行。而等林澈在夜色下再次看到那些诡异的风铃和门框正上方那面铜镜后,更是没忍住,直接往石承魁梧的身体后躲了躲。 而在他靠近的同时,石承的手臂也很自然地往后一揽,将林澈虚虚护在了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下一秒,耳廓传来一声湿热的吐息。 林澈踮起脚尖,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石承宽阔的肩膀上,几乎是贴着人的耳边,用气音小声问道:“我们该怎么进去?南云给你钥匙了吗?” 石承才刚压下心里翻涌的暴虐,眨眼间又被这小妖精一口气撩得哪哪儿都痒。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充血发红的耳朵,侧过头没好气道:“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你是哪来的乖宝宝,要不要再敲敲门,喊声报告再进去?” 林澈被他问得一噎,撇了撇嘴,松开搭在人身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人家听话离开了,石承却又觉得不舒服,总觉得肩膀上空落落的。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没再多说什么,在工具包里掏了掏,找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然后蹲下身,在锁孔前捣鼓了几下。 不过片刻,锁芯内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哇,没想到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手还挺巧的么!】在后面围观的林澈有些羡慕,【感觉开锁这个技能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技能,唔,有机会我也学一学。】 虽然对林澈夸别人感到不快,但他愿意学习本领提高自己的生存机率,毛毛还是为他高兴的:【不错,这才是通关玩游戏该有的态度嘛。】 石承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他又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回头却发现林澈还站在原地,离自己好几步远,又有些不高兴:“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告诉你晚了,过来!” 方才明明是他叫人离远点,现在又叫人过去。林澈被他阴晴不定的态度弄得无语:【啧,男人可真善变。】 但说归说,他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他自己有多菜自己心知肚明,有大腿抱不抱白不抱,于是安心做起了石承的腿部挂件。 门被反手掩上,月色被隔绝在外。他们没有开灯,在确定窗帘都被严密拉上后,石承才打开了手电筒。 随着光柱扫过,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从墙角、柜子各处反射着林澈和石承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他们在同步移动。 这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林澈后背都发凉。 他觉得自己san值都快归零了。 好在石承表现得很靠谱,他并没有被这副诡谲的场景吓到,声音十分沉稳:“地下室入口在哪里?” 林澈又抓住了石承背后的一点布料,闻言伸手对着屋子中央指了指:“那里,地毯下面。” 石承走上前去,单手就轻松挪开了那张沉重的茶几,然后一把掀开了下面的地毯。 地毯下,再次露出了上次林澈见过的那扇暗门。没有锁孔,像是铁质的,十分沉重。 林澈本以为他们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打开这扇门,结果没想到石承手指卡进门框的凹槽处,紧接着手臂上肌肉隆起,轻而易举就掀开了暗门,露出下面陡峭的楼梯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虽然说大力出奇迹,但这门是不是也开得太容易了点?】林澈心里发怵,看着敞开的大门,莫名有种请君入瓮的预感。 就在这时,正准备下去的石承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神色十分警惕:“你听到了吗?” 林澈被他凝重的神色吓到,立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然而除了他自己又轻又急的呼吸,他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啊。”他疑惑地摇摇头,“你听到什么了?” 石承啧了一声,抬手用力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困惑:“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用手电筒沿着敞开的暗门往地下照了照,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粗糙的泥土墙壁和向下延伸的阶梯。 “跟紧我。要是遇到不对,别犹豫,赶紧逃命。” 说完就率先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林澈有点被感动到,一边小心地跟在石承后面,一边对毛毛说:【石承这人是真不错,就是嘴巴坏了点。】 毛毛冷笑了一声:【刚才就不该夸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收买你,你也太好骗了吧?刚才石承都要你摸摸看了,你还在这发好人卡,别到时候被人曹得哭唧唧才知道后悔。】 可惜林澈此时已顾不上了。走进暗门后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目光正好与头顶上方那面巨大的镜子对上。 镜子中,他看到自己模糊的脸,还有那段通往黑暗的阶梯。 一切都是颠倒的,因此他惶然间有种错觉——仿佛那镜中并不是他的倒影,而是正有另一个人,即将从这黑暗的地穴中爬出来。 林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摸索着重新合上暗门,然后追上了石承的脚步。《 》 18、无限木屋 林澈和石承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板阶梯一路向下。 空气很浑浊,犹如眼前浓郁的黑暗,一切照明都只能靠石承手中的电筒。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最底层。林澈面前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地道,边缘经过简单的修缮,并用粗糙的木头做了支撑,以防坍塌。 随着手电筒发出的光线在前方扫过,一些星星点点的幽光不断出现,就好像那些泥土墙壁上被嵌满了宝石。然而等靠近后林澈才发现,那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宝石,而是无数细小的镜子碎片! 这些镜子有的巴掌那么大,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被毫无规律地嵌在湿润的泥土中。 随着光线的反光,林澈会时不时和扭曲变形的眼睛,或者微张的嘴,或者一条胳膊、两条腿对上。 这感觉实在惊悚,就好像此刻正有无数个影子怪物潜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从不同角度尾随着他们共同朝前移动。 才走了没几分钟,林澈就有点受不了了。不知不觉间,他又抱住了石承肌肉隆起的胳膊,二人像连体婴一般紧紧贴在一起。 温热的身体依赖地贴在自己身侧,这种感觉并不坏,相反还让石承的心情十分愉悦。然而在他第六次差点被林澈绊倒后,石承到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拿着。”石承停下脚步,把手电筒塞进林澈手里,然后转过身蹲下,示意道,“上来。” 林澈愣了愣:“什么?” “我背你。”石承言简意赅,“这样更快。” 林澈没有犹豫,几乎是小跳着趴到了石承的背上。此时此刻,多思考一秒都是对自己快被吓破的胆子的不尊重。 受这些诡异的镜子的影响,林澈的思维控制不住地开始狂奔,人生中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都在这一刻吻了上来。 会从天上突然掉下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吗?又或者有什么怪物正背对着自己等候在通道里?镜子里真的只是自己的影子吗?还是其他饱含恶意的怪物?他们会突然伸出手,抓着自己的胳膊拖进镜子里,将自己撕咬到爆浆吗? 林澈越是想要停下脑补,就越是停不下。崩溃之下,只好直接将脸埋进了石承的颈窝里。 颈项的皮肤温热,动脉在有力地搏动,传递着活人的气息,这让林澈砰砰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些。 区别于石承糙汉的外表,他一点也不臭,身上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这种真实的鲜活气息稍微驱散了一点此刻恐怖的气氛。 石承感受着身后人对自己的依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嘴角勾了勾,很轻松地站了起来,脚步沉稳,丝毫没有被林澈的体重影响的迹象。 林澈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小声和毛毛感叹:【石承真的好靠谱呜呜呜,像男妈妈一样,太有安全感了。】 他们一路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很快林澈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们走了多久了?”林澈抬高手里的手电筒,往更深处照了照,前方,黑暗依然看不到尽头。 “怎么还没走完?周衡是地鼠吗,竟然在下面挖了这么长的地道?” 石承先是被他逗笑,但紧跟着眉头也拧了起来:“是不太对劲。我们走了少说也有快一小时了。” 林澈知道过去不少时间,但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一个小时那么久。 他在心里为石承的体力默念一句牛逼,同时控制不住地开始联想:背着他一个大男人走了这么长时间,连气息都没乱,这绝对是颠勺的好手啊,难怪自古夫人总会爱上长工。 好在不久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绵延不断的土墙终于结束,一个一人高的洞口出现在二人眼前。 “到了!”林澈惊喜地低呼一声,拍拍石承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石承从腰上挂着的工具包中又抽出一把短刀。 他们一前一后相继钻过洞口,然而预想中的密室却并没有出现。 眼前是熟悉的沙发和茶几,他们正站在方才那栋小木屋的地板上,而身后就是那扇打开的地道暗门。 他们回到了原点。 林澈不可置信地抬头,再次与天花板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 镜中的自己满脸的惊骇,他不知怎么就有种感觉,仿佛一小时前,自己曾对视的,那个仿佛从地道中爬出的影像,就是此刻的自己。 石承的脸色也很阴沉。他垂眸看着地毯被掀开的角度,还有茶几被挪开的位置,都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林澈已快步走到窗边,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踪迹,“唰”地一下猛地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熟悉的夜景,黑夜中亮着灯火的两栋房屋,还有熟悉的花园。 他们真的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林澈被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花匠扶住怀里的林澈,看着窗外的景色,牙关咬了一下。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地道明明一直是直线,也没有任何岔路,他们到底是如何回到原点的? 林澈深呼吸平复自己混乱的情绪,然后突然就走到沙发边,揪起靠背上挂下的流苏开始编辫子。 石承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你……” 林澈三两下编好了辫子,迎着石承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指着暗门道:“我们再走一次!” 石承愣了一秒,随即也明白了林澈的企图。他没有多说,只重重点了点头。 二人再次进入暗门,在穿越那条地道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洞口。 这次,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迫不及待地钻出去,而是停在洞口前,犹豫了片刻。 “准备好了吗?” “嗯。” 林澈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出去。 依然是熟悉的木屋,熟悉的布局。然而这次林澈却直奔沙发,然后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沙发上同样的位置,赫然挂着三根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正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 石承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周衡。难怪这么有恃无恐,甚至没有派人把守,原来是根本不怕人进来。” “那怎么办?”林澈心里有点乱,不由自主萌生了退意:“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吧?” 毕竟南云只给了他们三个小时的安全时间,而此刻俨然已经过去一半了。 石承脸上闪过不甘,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气的时候。 “好。” 林澈见他同意,立刻欣喜地奔向门口,他真的一秒钟也不想在这诡异的屋子里多待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遭遇了沉重的打击。 门外并不是来时路,而是另一间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木屋。 同样被挪开的茶几,掀开的地毯,打开的暗门,还有三根挂在沙发靠背上的流苏麻花辫。 石承面色凝重:“我过去看看。” “等等!”林澈立刻抱住了石承的手臂,惶然道:“一起去。” 恐怖片作死的第一步就是和队友分开单独行动,林澈才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傻。 然而石承看着林澈紧紧抱着自己的双手,却是心中大动。 他在担心我…… 他不舍得我独自去冒险,宁可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也要陪着我…… “好。”石承轻轻拍了拍林澈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 林澈:? 二人互相依偎着穿过木门。 他们打开这间屋子的大门,然后果不其然发现外面又是熟悉的木屋,而窗外也依然是熟悉的夜景。 石承还尝试打开了窗户,然而窗户被打开后,外面的景色就变了,再次变成了木屋。 无限套娃一般,将他们永远困在了这里。 林澈抱着石承的胳膊晃了晃:“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实在是害怕后面再出现什么可怕的,不可控的变化了。 石承显得很温顺,点了点头,二人回到了套娃的起点,最初的那间屋子里。 林澈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无限重复的恐怖景象,很是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啊,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难道要等周衡回到这里,才能放我们出去?可就算那样,也离死不远了……还是会被永远困在这里,被饿死、渴死?” 石承看他害怕得直咬嘴唇,原本有心安慰他,然而事到临头却改了主意,有心想借这次的机会劝退林澈。 “谁让你非要掺和这些事?就那么喜欢南云,喜欢到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林澈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石承怎么突然就开始抽风,而且这和喜不喜欢南云有什么关系。 此刻的他,心情就好像每次去应聘工作,hr总爱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结没结婚一样,他只想回一句,管你吊事啊! 然而他不敢。只能委屈地撇了撇嘴。 石承见他不语,却以为他是默认了,心里瞬间便涌上一股酸意,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开口:“你以为她是什么你能拿捏的了的普通人?我劝你收收自己那份色心,等我们逃出这间木屋后就老老实实离开周庄,别再自找苦吃了。” 【那也得逃的出去啊。】林澈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和毛毛吐槽,在没等到它的回应后才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问题。 毛毛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澈开始努力回忆……对了,从他走进暗门那一刻起! 若是他真的被困在了无限木屋中,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毛毛分离,除非……一切都只是幻觉? 林澈立刻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石承,当然隐瞒了关于毛毛的部分。 石承放下醋意沉思片刻,也觉得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那么,究竟怎样才能破除眼前的幻觉,逃出生天呢?《 》 19、三明治 林澈抿着唇思索了几秒,然后突然低头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眼底涌上生理性的泪水,林澈满含希望地起身,再次拉开了木门。 “好吧,就知道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唉声叹气地走了回来。 石承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倒也未必。” 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没有丝毫迟疑地划过了石承左手的掌心。一道又深又长的破口瞬间绽开,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 林澈没想到他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慌张地上前捧住他受伤的手掌:“哎呀,你这,这疼不疼呀!” 石承冲他安抚地笑笑,顾不上处理伤口,只是再次打开了大门。 可惜,这次的尝试依然以失败告终。显然,给自己制造痛觉,并不是破除面前鬼打墙的解决方法。 虽然希望破灭,但林澈也不能眼看着石承就这么把血流干。 “先别管这个了,快把伤口包扎一下!” 屋里没有急救箱,林澈情急之下只好扯住自己的衣服下摆,撕下一长条布料,然后一圈圈地把伤口缠绕起来。 他一边给人包扎,一边又忍不住数落:“哎,你这人,这不是你自己的手吗?怎么割得这么狠……” 而且现在情况未明,这傻大个先自损八千,痛击友方力量。万一后面再出现什么危险情况,难道还能指望他这个战五渣吗? 林澈盯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忧心忡忡,结果一抬头却看见石承笑得一脸荡漾。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石承结实的胸口一下,怒道:“还笑!” 石承可不知道林澈的担忧,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他这轻飘飘的一拳勾得发痒。他顺势抓住林澈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往自己鼓囊囊的胸肌上按:“担心我?” 林澈被他看得别扭,尴尬地收回手:“咳……你还是先休息会儿吧。” 他起身开始在屋子里乱晃,东摸摸西看看,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石承原本也想和林澈一起找,结果刚一动,就突然脸色大变,重重地摔回了沙发上。 他用力摁揉着额角,表情因为痛苦而狰狞。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 此时林澈正在水吧乱翻。他手里拿着一罐茶叶,偏头聆听了一会儿,再次肯定地回答:“我什么也没听见。你没事吧?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石承闭上眼睛,努力平稳自己急促的呼吸:“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痛。” “大概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唔,这里有一罐可可,我给你泡杯甜的,你等一会儿。” 林澈的声音逐渐远去,石承感觉自己仿佛短暂失去了听觉,连视野也变得模糊。 他只能看到林澈冲自己张合着红唇说了点什么,然后就匆匆走开了。 石承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眉头紧紧皱着。 大脑仿佛被谁从太阳穴捅进了一根棍子,然后将里面的脑髓搅成了一锅稀碎的豆腐脑。 其实从进入地道开始,就一直有诡异的声音萦绕在石承耳边。起初只是点杂音,窸窸窣窣地听不分明,现在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石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说话。 “看看你自己,一个没人要的野种,有谁把你当成人看?” “就连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不过把你当成一把好用的刀……” “只有他不一样,他会关心你,担心你受的伤……但你猜猜,等他知道你做过的事,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怜你?” “呵呵……只怕到时候,他只会离你远远的,从此再也不愿见你……” 不行!不可以! 石承猛地睁开眼,眼底遍布血丝,薄唇抿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林澈浑然不觉石承身上发生的事,只以为他是失血造成的虚弱。 正好他在吧台又翻出了不少吃的喝的,便挑了一罐可可用热水泡了,又往里边加了满满十几勺糖,给脸色惨白的石承端了过去。 “你还好吗?喝点吧,应该能好受些。” 石承手里冷不丁被塞进了一个尚在冒着热气的杯子,连心里翻腾的暴虐都停了一瞬。他下意识按照林澈的指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齁甜,林澈糖加的实在太多了。 然而那个声音并不准备就这么轻易放过石承。 “还是你想把他拱手让人?让他像那些佣人一样,被那个人吃掉……” “还是……” “……由你自己独占他。” 石承眉梢一动,像是被这句话诱惑,喃喃出声。 “可是……我配不上他。” 他的表情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痛苦,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热可可,牙齿被他咬得嘎吱作响。 “我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 “那有什么关系。”那个声音察觉到石承的动摇,邪恶地笑了起来,“把他抓起来……” “弄脏,不就好了。” 直到这时,石承才发现,那道声线,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林澈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此刻,他正毫无自觉地半跪在地上,伸手扒拉柜子下藏着的一面镜子。 方才他在木屋里乱转时,总是会不经意地突然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这让林澈头皮发麻,索性决定将所有的镜子都面朝下扣起来,眼不见为净。 他一边费力地伸长胳膊去够镜子,一边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阿弥陀佛,可千万别翻出点周衡他们夫妻俩玩剩下的,少儿不宜的东西啊啊啊啊!他不想长针眼啊啊啊啊! 但他转念又一想,那两人都混到互掏心脏的地步了,应该也滚不到一起了吧?宿敌就是宿敌,怎么可能变成情人…… 这么说来,上次周衡分明就是在胡说……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林澈愤愤地把手里的镜子倒扣在桌上,在心里无声地辱骂了周衡几句,然后又拖来一把椅子站上去,踮着脚去捞放在顶部的镜子。 突然,“啪嚓”一声脆响。 林澈愕然回头,就看到石承直愣愣站了起来,脚下是被摔得粉碎的杯子。 “怎么了?” 林澈丝毫没有察觉,此刻的石承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眼通红,周身散发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暴虐气息。 由于视角的限制,他更没有发现,木屋正中央,石承头顶上方,那面巨大的镜子里,石承的倒影并没有和他本尊保持同步,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脸,直勾勾地看着林澈,然后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石承朝林澈走了过来。 他几步就走到了柜子前,在林澈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环过了他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他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身体骤然悬空,为了保持平衡,林澈的双手本能地按在了石承宽阔的肩膀上。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绷和灼人的热度。 “怎么了?你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石承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林澈,而是用这个半搂半举的姿势,带着人走回了沙发边。 他的呼吸灼热,一下一下地喷着林澈柔软的腹部,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焦灼。 林澈的大腿挨上了沙发靠背,双脚则踩在了沙发坐垫上。这样一来,他的高度抬升,脑袋正好擦着了头顶上方的镜子。 “唔?线索在屋顶?” 林澈仰起头,看向头顶近在咫尺的镜面,里面映出了他自己迷惑的脸,以及石承贴在自己腹部,看不清表情的头顶。 他顺从地任由对方搂着,自己则伸长了手臂,小心翼翼的探向了镜面。 触手冰凉。 在林澈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指腹窜了上来。他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感觉自己摸到的仿佛不是一块普通的玻璃,而是千年寒冰。 他抿着嘴,忍着不适,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摸索,试图寻找出可能存在的线索。 就在他清瘦白皙的指尖无意中划过里面映出的、石承后脑的位置时,镜子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石承,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抬起了头,双眼隔着镜面直视着林澈不断瞪大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长而韧的、绝不属于人类的鲜红舌尖从那对薄唇中探了出来,然后对着镜子中、自己腹部的位置,极尽狎昵地舔了一下。 林澈浑身汗毛倒竖,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来不及叫出声,腹部就传来了另一种湿热、粗糙的触感。 他骇然低头,只见一直埋在自己腹部的石承,突然失心疯一般,毫无章法地开始胡乱磨蹭、嗅闻。 而更糟糕的是,由于之前撕掉了下摆给石承包扎,林澈里面的t恤下摆只堪堪遮住肚脐。如今,这反倒方便了别人作乱。 毫无遮蔽的细腻皮肤直接沦陷,被石承下巴上的胡茬扎得又疼又痒。很快,就湿漉漉一片了。 林澈简直快要疯了,双手使劲,拼命去推石承的头和肩膀,双腿也胡乱踢蹬,想要挣脱对方的怀抱。然而石承的双臂却有如一对钳子,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膝弯和腰侧,丝毫无法撼动。 挣扎间,林澈的后颈不经意地,再次蹭到了头顶的镜面。 起初,他只顾着对付在自己胸腹作乱的石承,被牙齿和胡茬作弄得人都在细细地颤抖。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另一种诡异的触感。 湿滑、黏腻,带着明确的舔舐动作,正清晰地从他与镜面相贴的,柔软的后颈皮肉上传来。《 》 20、风雨欲来 前有狼,后有虎,往前一步是发疯的石承,往后一步是未知的鬼魅。林澈像三明治一样被夹在中间,简直欲哭无泪。 极度的惶恐和羞恼之中,他身上的体香给眼前已经混乱的情况添了最后一把火。 先是唇齿间品尝了满嘴的细腻肤肉,又是被猛地灌了一鼻腔的激荡甜香。石承喉咙里发出一声抑不住的低吼,像只兽类宣布它即将展开的攻击。 扶在林澈膝弯的手,沿着他发颤的大腿皮肉强势地向上滑去,最后扣在了凹陷的后腰窝。 接着,那双线条流畅的结实小臂猛地发力,将林澈从半抱半站的姿势,变成了仰头陷在沙发上、袒露所有的脆弱姿势。 头晕目眩间,阴影笼罩下来。 林澈的双手被单手箍住举过头顶,颈间更是一重。那是石承用那只尚沾着鲜血的手,重重地掐住了他的下颚。 林澈被那只大手掐着,不得不后仰起头,露出如天鹅般的秀美颈项。雪白的皮肉上,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像冬日里雪地上的梅花。 同时,石承一条肌肉结实的大腿强势地挤了进来,卡住要害,彻底堵住了林澈所有的退路。 这下,林澈真的连动都不能动了。 香味愈发浓郁,石承的脸上满是痴迷。 他上瘾般埋头向下,热烘烘地拱着林澈,发出满足又贪婪的嗅闻声,然后在那雪白皮肤上留下斑驳的水痕和点点红印。 外套敞开,t恤被撩得很高,泛着粉的柔韧腰肢被迫暴露在外,不用听那湿漉漉的水声,光是看一眼,都要让人心跳加快了。 林澈绝望地仰头看着天花板,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沙发上的旖旎景象。 他被石承魁梧健壮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条被迫曲起、挂在对方有力腰肢上的小腿。 十根清瘦的手指徒劳地抵在侵略者宽厚的肩膀上,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犯了白。 林澈的脸又红又白,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雪白的贝齿咬着红唇,实在不知道如何在体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逃出对方的手掌心了。 就在他羞耻地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钳在下颌的力量骤然消失,压在身上的重量也卸去大半。 林澈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就看到石承双眼通红,表情狰狞,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片刻后,他眼睛一闭,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仰面朝天,重重摔在了林澈身边的地毯上,陷入了昏迷之中。 劫后余生,林澈快要哭了,委屈、后怕等情绪汹涌而来。 他擦了把泪,手忙脚乱地把卷起的衣服拉下,遮住湿漉漉的皮肤,然后坐起来,咬着牙,狠狠朝地上的那张俊脸踩了两下。 “变态!疯子!”他沙哑着嗓子骂了两句,可惜身体脱力之下,实在没什么威力。 林澈虚脱地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浑身都在痛。 石承的力道很重,又吮又咬,皮肉都要破了,此刻,即使只是摩擦着身上的布料,都让林澈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中狼狈不堪的自己,屈辱极了。然而就在他嫌恶地移开视线的那一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狠狠刺痛了林澈混沌的神经。 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澈狐疑回头。 镜子里,石承依然躺在地上,乍一眼看起来,并没有和现实有什么不同。但紧跟着,林澈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镜子里的石承,是睁着眼睛的。 一双涌动着幽深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透过镜面,直勾勾盯着他。 林澈被吓得呼吸都停了一瞬,猛地扭头,去看地上的石承。石承双目紧闭,确确实实是昏迷的状态。 那镜子里的是什么鬼?! 林澈再次抬头,可惜,这一切并不是他的幻觉。 镜中的石承像捕捉猎物的毒蛇,嘴角咧开一个邪佞又饱含欲望的笑,然后再次伸出了那条非人的灵活长舌,缓慢又意有所指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林澈的注视下,镜中的石承竟然用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他大喇喇敞着两条长腿,更露骨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把手,从裤腰里……伸了进去…… 林澈又惊又怒,一张脸烧得通红。他猛地低头不敢再看,慌乱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顿了顿。 下一秒,林澈用尽全力握住了那个烟灰缸,朝天花板狠狠砸了过去!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烟灰缸正中镜中石承的脸,并以此为中心,寸寸碎裂开来。同一时间,镜中石承灰色的工装裤上,也洇湿出了一团深色的水渍。 镜中鬼魅的身影彻底碎裂,他透过碎片,用幽深的双眼最后看了林澈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遗憾的弧度,然后就闭上眼睛,重新躺了回去。 镜里镜外,割裂的场景再度同步。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林澈耳边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快醒醒!” 如精神污染般纠缠了林澈一夜的木屋像镜子般片片碎裂、剥落,失重感陡然袭来。 林澈眨了下眼,发现自己正直愣愣地站在地下室的暗门外,脚边是掀开的地毯和挪开的茶几。 黑洞洞的暗门犹如一张张开的大嘴,林澈下意识后退,直到撞进一个散发着熟悉肥皂香的温热胸膛。 一双手臂环了上来,扶助了林澈的肩膀。然而林澈却犹如被电到,惊恐地甩手挣开。 他退开几步,惶然抬头,对上了石承的脸。 石承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被林澈甩开的手在半空中蜷了蜷,就放了下去。 毛毛在林澈脑海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聒噪:【我草你刚才怎么了?说着话呢突然就傻待着不动,还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担心你是被魇住了,又舍不得电你,就给了边上那小子一下。也不知道力道够不够,是不是刚好懵逼不伤脑……】 林澈这才知道方才石承突然昏迷是毛毛的功劳,感动坏了:【干得漂亮,下次可以再狠一点。】 他快速低头审视自己,t恤完好无损。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瞥向石承垂在身侧的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虽然有不少厚茧,但明显没有任何伤痕。 他们刚才果然压根就没进去地道吗?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林澈试探着问石承,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寻找着说谎的蛛丝马迹。 石承微皱着眉,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记不清了。恍惚中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我被单独困在这间木屋里,怎么都走不出去。你呢?” 林澈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看来,方才幻境中的两个石承都不是本尊,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句:“差……差不多。” “是吗?”石承看着林澈,表情平静,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干燥的嘴唇紧抿着,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的脑海里,那个在幻觉中诱惑他的声线并没有消失,依然在不甘地叫嚣。 “孬种,装什么傻……馋坏了吧,那不是你早就想做的事吗?他一定香死了,可惜,我被关在镜子里……快把他带到地道里去,到时,他就是我们俩的了……” 石承喉结往下压了一下,嘴唇极轻微地蠕动了一下,那口型分明是:“闭嘴。” 林澈没有发觉石承的异样,他看着前方幽深的地道,心知今天到此为止了。 头顶的镜面完好无损,屋子里各种小镜子也好好摆在原位。但林澈有种直觉,方才他之所以能从幻觉中离开,也许就是因为他在恼怒中用烟灰缸砸碎了天花板的镜子,再加上他之前由于恐惧而扣上了屋子里所有能看到的镜子。 林澈不知道,若是他们再次走进地道,是否还会被困在无限木屋?万一再被困住,又是否能依靠简单的砸碎镜子逃出生天?还有那仿佛中邪般的石承以及他诡异的镜中影像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与恐惧交织,林澈不由自主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先回去吧。南云只给了三个小时,时间差不多了。” 石承沉默地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多言,迅速并小心地将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木屋,沿着来时的路径,鬼鬼祟祟地往回走。 当他们绕到主楼背后时,隔着墙壁,也能听出里面不同往常的嘈杂喧闹声。难道,这就是南云制造出来的乱子? 不过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林澈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实在不想再多操心了。此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他的小床,然后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可惜,他的愿望终究还是要落空了。 当他在石承的帮助下,翻窗返回房间后,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声音蓦地在阴影处响起。 “回来了?” 灯被打开。 突如其然的光线让林澈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就看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方佑。 他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石承和林澈。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冷冰冰的质问让林澈后背发麻。 石承再次恢复了外人面前那副憨傻的模样,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林医生睡不着,我陪他去园子里逛了逛。” 方佑呵了一声,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深更半夜,逛花园?” 他嘴角扯了扯,眼神落在林澈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上:“还不走门,翻窗?” 林澈张了张嘴,试图补救:“那个……我只是想试试,不走寻常路的感觉,哈哈。” 方佑看了看林澈白惨惨的一张脸,后面追问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到底咽了回去,只道:“你跟我走一趟。” 林澈声音都发虚了:“去去去去哪儿呀?” 方佑看他紧挨着石承,一副生怕自己吃了他的样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总不能是去逛花园。” 说完,他到底还是又解释了一句。 “王妈疯了,伤到了夫人,你去看看吧。”《 》 21、发疯的王妈破碎的她 林澈在心里发出打工人的哀嚎。 他是块砖吗,哪里有用往哪里搬?周衡心疾要他看,南云受伤也要他看,谁还记得他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产科大夫,甚至还只是个中医?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行,行吧。” 毛毛:【你真的有够怂耶……】 “那请吧。”方佑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 林澈认命跟上,一边替自己狡辩:【你不懂,我们牛马就是这样的。】 结果才走了没两步,方佑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停下,半侧过身,对着身后嘲讽地笑了声:“怎么,陪了一晚上还没够?” 林澈这才注意到,原来石承也跟了上来。 石承依然在装傻,他假装没听懂方佑的的话,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直接打断了。 “说起来……”方佑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在石承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昨天发病的小芳,也是你陪着逛的花园吧?看来,我们周庄的花匠,还真是称职得很呢。” 石承没想到方佑竟然还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狭窄的楼道里,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林澈都怕石承下一秒会突然暴起,扑上去捏断方佑的脖子。 然而没想到,石承比想象中的能忍。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假笑,之后就沉默着退了一步,停在了楼道的转角处。 他看着林澈和方佑离开,脑子里那阴魂不散的声音比他本人还要暴怒。 “不过是周衡的狗,早晚拔光他一嘴的狗牙……” 这次,石承难得与那声音达成了共识。 “不急。”石承满脸寒霜,声音仿佛淬着冰,“快了。” 而另一边,林澈和方佑已经来到了主楼门口。才刚靠近,一个熟悉的女声就从虚掩的门缝间飘了出来。 “我才是周庄的女主人!我才是!你这个小贱人算什么东西,我要杀了你,再把你那张狐媚的脸皮扒下来,两条骚腿也打断,看你再用什么勾引人……” 前方,方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蹙着眉彻底推开了大门,里面混乱的场景也因此完全暴露在眼前。 大厅里灯火通明,王妈,那个颤巍巍的干巴小老太,此刻正被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佣死死摁在一张沉重的红木椅上。由于肉毒的副作用,她的脸依然做不出什么表情,但浑浊的眼睛却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她嘴巴大张着,鲜血混着口水淌了整个下巴,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声,简直像得了狂犬病。 【我曹这小老太是怎么了?】林澈被吓得后退两步,扶着门犹豫着不敢进去。 这还没一百斤的老太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三个大男人都摁她不住,像条离岸的鱼般不住扑腾,嘴里还没忘记持续输出: “哦……老爷,我可爱的小宝宝……让我像你小时候那样亲亲你,像小时候那样搂着你一起睡觉……你在哪里,快来我这里……” 然而王妈心心念念的周衡小宝宝并不在大厅,只有满脸写着绝望的方管家和吃到瓜的佣人。他们相互交换眼神,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林澈都能想象,等他们一离开这扇大门,手指怕是要把键盘都摁爆。 就连毛毛也被恶心到了:【这也太阴了,是人用嘴巴能说出来的话吗?】 “母亲”是很伟大的,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最后还是方佑控制住了现场。他几步上前,快准狠地将一团布塞进了王妈大张的嘴里,另一只手则牢牢摁住了她的脑袋。 见人被制住,男仆们赶紧一拥而上,终于将人结结实实捆在了椅子上,林澈甚至还看到有人趁机掐了王妈好几把,显然是平时积怨已深,趁机报复。 王妈吃痛,因此更疯狂了,像条蠕虫般无声扭动,撕咬空气。 林澈最后给王妈这场表演做了个贴切的点评:【八字弱的看了都得发烧三天。】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方管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角看到还在门口犹豫的林澈,差点哭出声来:“林医生,你可算来了!快去给夫人看看吧!” 林澈点了点头,贴着边绕过王妈,走到了沙发处。 南云正虚弱地歪倒在靠背上,搭在腿上的清瘦手臂上鲜血直淌,整个人愈发显得脆弱苍白。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林澈心中一惊,他还以为顶多被王妈扯掉把头发或者抓出几道血痕,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小老太会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南云闻声,幽幽抬头。 在看见林澈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一滴珍珠似的泪啪嗒掉了下来,带着哭腔柔柔唤了一声:“林医生,你终于来了。我被王妈咬了,好疼啊……” 林澈恍然大悟,难怪方才老太婆下巴都是血。他小心地扶着南云没受伤的手臂站起来,带着她往厨房走:“我们先去冲洗一下伤口,人的嘴巴里细菌可不少,大意不得。” 更何况是被王妈这种一看就精神状态十分美丽的人狠狠咬了一口。 水龙头被拧开,冰凉的直饮水哗哗流出,冲开凝固的血迹,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看的出来,王妈是真下了死口,深刻的齿痕边缘连皮肉都泛了白。 南云疼得颤了颤,身体晃了晃,脑袋低低垂了下来,靠在了林澈肩膀上。 “好疼……” 她未受伤的另一只手从后环过林澈的腰,抓住了他腰间的布料,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擦着下面温热的皮肉。 由于南云个子比林澈都还要高半个头,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好像林澈是被她搂在了怀里,抵在颈间做什么亲密的事似的。 林澈不知道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只是调整了下姿势好支撑住南云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看着她此刻脆弱的模样,林澈动作更加轻柔,他借着水声的掩护,用气音对趴在肩头看不清表情的南云道:“对不起南云,我没能找到魔偶。我和石承进了木屋之后就被困在了鬼打墙一样的幻境里,等好不容易挣脱,也已经太晚了,只能暂时撤退。真对不住你,还特意为我们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南云埋在林澈颈窝的脑袋轻轻摇了摇,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让林澈觉得有点痒。 “没事,这不怪你。”南云十分体贴地柔声安慰,“周衡心思深沉,自然会在那里设下陷阱,我早想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反倒是我,连累你深入险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南云愈是通情达理,就愈显得一言不合掏人心窝的周衡面目可憎。 林澈怜惜地看着水流下颤抖的手腕,此刻真情实感地替南云不平:“王妈今天怎么回事?她虽然平时就挺疯的,但今天怎么特别疯?周衡也真是的,都不知道管管吗?” 南云偏了偏头,目光贪婪地在林澈精致的侧脸上舔舐,表情和声音却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早上我劝她在房间里隔离,她气不过,就突然……林医生,我真的好怕啊……” 她低低呜咽了一声,仿佛真的被吓得不行了,脸更深地往林澈肩窝凑了凑。因为姿势的原因,她的唇也贴上了林澈颈项,柔软又冰冷的嘴唇不经意地摩擦过皮肉。 林澈有些不适地缩了缩肩膀,心中莫名涌上一点奇怪的感觉。他伸手扶住南云的肩膀,正想让她起来,一声极轻的冷嗤陡然在身后炸响。 是周衡。 他放松地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两条长腿交叉,不知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站了多久。 林澈不知为何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绝望。 虽然周衡的脸上还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但林澈就是觉得周衡他其实很不爽,非常不爽。 林澈赶紧推了推南云的额头,让人站好,然后尴尬地低咳一声:“冲、冲洗得差不多了,周先生,我带夫人过去包扎。” 周衡没有回话,他看着林澈搀扶住南云的手臂,朝自己走来。 那位漂亮到极点的林医生,低着头,努力尝试从不算宽敞的缝隙间挤过去。为此,他甚至还特意又朝南云那边靠了靠,一副对自己怕的不行的样子。 蠢死了,周衡心想。 白长一张漂亮脸蛋,却根本分不清谁才是屋子里最危险的人。他有什么可怕的,顶多也不过是想弄一弄林澈,但林澈扶着的那位,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于是周衡站直了身体,做出了一件十分幼稚的事——侧着往门框中央移了半步。 他本就身材高大挺拔,这一下便完全堵住了林澈的去路,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了。 林澈迷茫又不安的抬头。 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周衡投下的阴影里,又被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终于从那副温和的外表下品出了一丝藏得极好的攻击性。 “夫人这是伤到哪儿了?”周衡淡淡开口。 林澈忍不住和毛毛吐槽:【我看他的卡姿兰大眼睛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伤口看不见?】 但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甚至还带了点谨慎:【伤在手腕上了,被王妈咬的。】 他本意是想提醒周衡,好好管管你家的老妈子,别再放她出来乱咬人了。 不想周衡闻言,却再次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手腕啊。我还以为是伤到了脚,走不动路了,才需要林医生你这么扶着呢。” 林澈被他这阴阳怪气的嘲讽扎得耳根都有些热了,对方却还没完。 “林医生对别人的妻子,倒是温柔体贴得很呐。” 这一句话彻底惹毛了林澈。 经历了这一整天的奔波周折,如履薄冰,林澈的神经早已绷到极限。他委屈极了,恼火混合着疲惫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是啊,我就是看不得美人受苦,不像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心。” 然而话刚出口,林澈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浑身僵住,动作缓慢又呆滞地抬头,去看周衡的表情,生怕对方当场破防。 只因周衡,他还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心。《 》 22、黄雀在后 然而没想到的是,周衡脸上不止没有被冒犯的不满,甚至笑意还更真了些。 眉眼秾丽的美人,脸上带着点凶,但在真挠了人后,又止不住地犯怂。周衡只觉得,自己好像连心里都跟被挠了一下似的,让他很想再做点比挡路更过分的事,好让那张漂亮的脸,因为他而露出更招人的表情,要是能再悄悄溢出点香,就更好了。 但是周衡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要是把人吓跑了,他再去哪儿找这么合心意的宝贝?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就优雅侧身,让出了空间。 林澈如蒙大赦,扶着南云小心翼翼地绕过周衡,在长桌边桌下。他从急救箱里拿出消毒棉签和纱布,低头处理伤口。 然而,即使他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兴味的视线,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紧绷的侧脸、僵硬的后颈,瘦削的背,一路抚摸到修长的指尖。 活脱脱像被用眼神调戏了似的。 林澈鼻尖为此冒了点汗,心里有些微的懊恼。被这么盯着,他显然没办法再和南云进一步沟通了。 由于一直低着头,所以林澈没有发现,以受害者自称的南云,一改往日怯懦的模样,竟直勾勾地盯着被她称为加害者的周衡,嘴角勾起的弧度十足的挑衅。 她就这么盯着周衡,张开嘴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医生,我好痛啊。” 正全神贯注处理伤口的林澈没注意到她割裂的表现,还以为是自己这个外行手重了,便下意识蹙着眉对着狰狞的伤口安抚地吹了口气:“对不起,我再轻点。” “嗯。”南云柔柔地应了一声,视线在注意到周衡插在裤袋里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时,薄唇咧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她缓缓地,对着脸色已然阴沉下来的周衡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嘴唇,那口型分明是—— “我、的。” 周衡的表情变得冷酷,他不笑的时候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眼底像结了一层冰霜,气势逼人,而这才是能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豪门掌舵人的真面目。 然而,这骇人的阴沉只持续了一瞬。 周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然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长桌走了过来。 林澈正好给南云缠完手腕上的纱布,才刚松了口气直起腰,就看到周衡停在桌边,然后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啪嗒”一声轻轻放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周衡目光直视正在抬手抹泪的南云,缓缓开口:“这东西……夫人眼熟吗?” 林澈的视线不由地被吸引过去。那东西浑身黑乎乎的,仔细看,竟是个巴掌大的、五心朝天打坐的泥人。 【这不是个泥人么?周衡挺有童心,还玩泥巴呢?】林澈满脸疑惑,【这总不能是他送给南云的定情信物吧?】 毛毛无语地伸出毛爪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怀疑你这双眼睛才是白长了。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泥人的脸呢?正常人可不会拿这么阴的玩意儿做定情信物,要是真的,我都要怀疑周衡真对王妈有什么别样的情愫,他们二人其实是双向奔赴了。】 林澈被毛毛说的愣了愣,再度凝神细看,这才发现,那泥人赫然长了一张和王妈一模一样的脸。 周衡又笑了笑,伸出两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这东西……是我在王妈的床下找到的。” 林澈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是王妈的东西?那问南云做什么。嘶,不对,这玩意儿也太邪了吧,这么个九九成稀罕物,王妈到底打哪儿弄来的?】 不怪林澈觉得害怕,泥人虽是打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极度的痛苦,嘴巴大张,像是下一秒就要嘶吼出声。 南云擦拭眼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抬起眼,怯怯地看了眼泥人,随即就像是被那副诡异的模样吓到,低低惊呼一声,朝林澈身边挨了过去:“这是什么,我没有见过……它怎么长这样,太可怕了……” 林澈虚虚扶住在自己怀里颤抖的瘦削肩膀,不忍道:“周先生,还是快把这东西拿走吧!没准就是这个邪门的东西害王妈发病,可别再传染了其他无辜的人。” 他全然不知,自己竟无意间道破了今晚这场闹剧的真相。 周衡眉梢挑了挑,随即视线缓缓下落,和依偎在林澈怀中,只露了半边侧脸的南云对上。 他看着南云嘴角的笑意,并没有被激怒,反而用一种轻快的语调道:“好呀。” 说完,周衡便伸出指骨修长的手,握住了桌上那个丑陋的泥人,然后在林澈和南云的注视下,五指收拢,猛地用力! 泥人在他掌中碎裂、塌陷,化为齑粉,最后从指缝间扑簌落下,掉在桌面上。而同一瞬间,屋子内一直隐约可闻的bgm——王妈的挣扎和呜咽,戛然而止。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宁静,林澈听到方管家在那头发出了一声惊呼:“先生,王妈晕过去了!” 于此同时,林澈怀中的南云,喉中突然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澈吓了一跳,扶着南云的肩膀去看她的脸:“怎么了这是?” 只见南云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周衡满意地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手上残留的泥偶碎块扔在南云面前的桌上,语气甚至称的上温和:“夫人应该只是累了,毕竟……操劳了一晚上,对吗?” 南云闭了闭眼,睫毛剧烈抖动。几秒后,她才艰难地吸了口气,咽下喉间的腥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这时,方佑走了过来。他冰冷的眼神扫过林澈,然后才转向周衡,低声提醒:“王妈晕过去了,怎么处理?” 周衡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惋惜。他回身看了瘫在椅子上的小老太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早提醒过她,安分点……可惜,人老了,都会变得固执。”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果决:“明天送去疗养院,找个安静的单间好好照顾,也算我报了她的恩德。” 方佑微微颔首,又问:“不今晚就送过去吗?她的状况可不太好。” 周衡摇了摇头:“不必了,到了这一步,也不在乎多等一晚。” 说完,他又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澈一眼:“正好,明天还有其他人也要去疗养院……一起送了,倒也方便。” 林澈在心里疯狂尖叫:【我曹这逼在暗示什么?他为什么看我?】 就在林澈心乱如麻的时候,大门再次被推开,上次见过的那名女仆再次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在看到大厅里混乱的场景后,直接懵在了门口。 周衡看到她手里的汤药,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转身对脸色惨白的南云体贴道:“林医生上次开的备孕药熬好了,夫人快趁热喝了吧,喝完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转身对呆立在门口的佣人偏头示意:“辛苦了,把药端过来吧。” 那名女仆如梦初醒,连忙低着头快步走近,将托盘放到了长桌上。放下后,她和那几名制住王妈的男仆飞快地交换了几个八卦的眼神,就迅速离开了。 周衡伸手,用指尖将药碗往南云的方向推了推:“夫人,快喝吧,可别浪费了林医生的一片心意。” 南云冷冷看着周衡演戏,没有说什么,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端起药碗举到了嘴边。 见南云老实喝药,周衡又突然转向林澈,随口闲聊般问道:“说起来,上次林医生说要替我开的方子,想得怎么样了?” 林澈心里一紧,谨慎回答:“周先生,你的病和我的研究方向,这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啊。” 周衡笑了笑:“当代社会,有哪个大学生还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林医生也该习惯习惯这种行情了。不过嘛……” 他居高临下看着林澈纤瘦的手指,语气不容拒绝:“我听说,林医生推拿的手法可是一绝。既然开不出药方,不如就替我好好按摩一下。林医生,你总不会连这也要拒绝我吧?” 林澈还能说什么,自然只能含泪点头。 而这时,南云也喝干净了碗里的药。神奇的是,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她的脸色再度恢复了红润,就连唇色都变得……娇艳? 她抬起眼,含着水光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林澈,里面仿佛涌动着无数情意…… 林澈愣了愣:【这不是备孕药吗?补气血的功效这么牛逼?】 毛毛哼了一声,意有所指:【谁知道呢。】 周衡已经吩咐方管家将王妈带回房间安顿,他自己则向楼梯走去。 林澈别无选择,只能对南云低低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再探探木屋的线索。” 说完,他就在南云复杂的注视下,跟上了周衡。他们一步步踏过楼梯,最后再次停在了三楼那间豪华的书房门口。 林澈在周衡身后进门,刚张嘴问了一句:“周先生,我们在哪里推拿……”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周衡对他笑了笑,紧接着后颈一阵钝痛,林澈软倒在了地上。 在这个时刻,他突然就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被他放倒的夏阳。真是天道好轮回,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 而林澈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影像,就是方佑那张阴沉的脸。《 》 23、乖孩子,张嘴 林澈躺在床上,鼻尖传来清淡的芬芳。这种味道区别于周庄艳丽的花卉,是一种带着冷冽,又透着微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和林澈身上的异香极为相似。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身上的被子蓬松而柔软,带着太阳晒过的独特香味。 林澈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就好像他已经这样躺了很久很久。 指尖微微地弹动了一瞬,然后林澈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另一双手牢牢握着。 那双手很大,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坚定地包裹着他。 林澈垂下眼睫,视线顺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落到床边。 一个人正趴伏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额头,眉间拧着,就连唇也有些干燥起皮。他脸上的憔悴和痛苦,刺痛了林澈。 “小烬……” 随着这一声低低的呼唤,趴着的那人猛地一震,倏然抬起了头。 时烬英俊的脸撞入林澈眼帘。 他眉眼深邃,骨相立体,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会不自觉吸引所有目光的夺目长相。即使此刻肉眼可见的憔悴,也掩盖不了他的出色。 林澈的眼睛红了。他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想时烬。 时烬是扑过来的。他双手颤抖地捧着林澈的脸,像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眼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哥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先是虔诚地在林澈额头映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与他额头相抵,带着克制的力道将人搂进怀里,宣誓自己的主权。 “我终于找到你了。”时烬的声音饱含痛苦和思念,“我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你……我好想你。” 林澈被他搂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和阳光一样好闻的味道,多日来强撑的情绪终于土崩瓦解。 “我等了你好久……”泪水涌出眼眶,林澈抬起虚软的手回抱住时烬,手指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抽噎着断断续续诉说自己的委屈,“我等了好久好久,你怎么才来接我?” 时烬被他哭得心脏酸软,扬起下颌在林澈鼻尖又安抚地吻了吻:“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哥哥,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林澈懵了一瞬:“可是小烬,我不是已经等到你来接我了吗?” 下一秒,脖颈间的触感变了。 柔软的发丝不在,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粗糙的、硬质的触感。 有点像熊猫的毛,也有点像刷子。 之后,一个熟悉的渣男气泡音冷冷响起,只是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讥诮与冰冷:“你在等谁?” 林澈像是被一双大手揪住了喉咙。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搂着自己的人。 时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有着人类的躯体,肩膀宽阔,身形修长,身上甚至还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但脖颈之上顶着的,却是一颗狰狞的兽类头颅,白色的坚硬绒毛,灰色的竖瞳,有点像狼。 那可怕的野兽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澈,一声低沉的咆哮过后,张开了长着三排尖锐鲨齿的狼吻,利齿在阳光下却闪着让人心悸的寒光,再次高声质问:“你在等谁!” 阳光随着这声咆哮消失,无尽的、如触手般蠕动的黑暗从四面向床上蔓延。 林澈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求生的本能下,拼命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下一秒,身下的床垫却像是活了过来。 无数双干枯焦黑的手臂撕裂床垫,从身下探出。它们就像带着生命的锁链,死死抓住了林澈的脖颈、手腕、腰肢和脚踝,将他牢牢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不——!” 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林澈再次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刺目的白,尖叫卡在喉咙里,耳畔都是自己破碎又急促的喘息。 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自己身上。林澈身上冷汗岑岑,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眼球迟钝地转动,林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他光着身子,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丝绒睡袍,身体和厚重柔滑的布料摩擦,带来点微不可察的痒意。 这件衣服……是初见时,周衡扔给他挡住湿衣服的那件,怎么现在穿在自己身上? 林澈试图坐起来,结果才刚一动,耳边就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冰冷的镣铐贴在他清瘦的手腕上,另一头则固定在金属床架上。 他被锁住了。 手腕、脚踝都被金属链条固定在这张大床的四个角,而裸露在睡袍外的光洁小腿上,搭着一只温热的大手。 林澈顺着那手臂往上看,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那人微微偏着头,一瞬间,竟和梦中时烬的身影诡异地重叠了。 “小烬……”林澈喃喃出声。 “你在叫谁?” 搭在小腿上的手掌收紧,林澈感觉到了一点微痛。于是幻象退去,林澈看见了另一张英俊的脸,比时烬更稳重成熟,又暗敛锋芒。 是周衡。 他翘着腿坐在床畔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林澈裸露的小腿上,另一只在膝盖上放着的平板上轻点。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照在他脸上,姿态闲适从容。 “小烬是谁。”周衡坦然地看着坐在床上一脸征然的林澈,像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囚禁不曾发生过一样:“叫的那么亲热……是林医生的男朋友?” 林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何本能地摇了摇头:“是、是弟弟。周先生,这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我……” “绑起来?”周衡温和地笑着补完了林澈未尽的话语。他微微俯身,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来,屏幕正对着林澈的方向,语气平和得像是在开会。 “林医生看看这个,就知道为什么了。” 林澈心脏狂跳,不明所以地低头。 屏幕上正在播放视频,光线昏暗,似乎是在夜间拍摄的。镜头被固定了,居高临下地对准了一个地方。林澈费了点功夫才勉强辨认出来,那竟然是湖边那栋木屋! 林澈托着平板的手指开始颤抖,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不详的预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几秒钟后,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昏暗的画面中,果不其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口。 【怎么办毛毛!】林澈彻底懵了,恐惧让他的大脑无法正常思考,【他发现了,他发现了!所以才把我绑起来,他会对我做什么,会不会杀了我?】 毛毛看他怕得整个人都在细细抖动,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之前的宿主被更可怕地对待过,然而现在林澈只是遭遇一点小危机,毛毛就心软了。 这个初级世界,因为林澈的到来,npc们突然都开始偏离剧情设定,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而也正因此,林澈的表现得到了众多观众的注目,积分与打赏源源不断地进账。 我该高兴才对的,毛毛心想,我不能再心软下去了。 于是它没有回复林澈,反而在周衡滑动手掌的时候,自欺欺人地选择了待机下线。 林澈也已经顾不上它了,因为小腿上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正缓慢却不容拒绝地,向上摩挲。 睡袍的下摆在动作中被微微掀开,那只手便堂而皇之地探进了丝绒布料覆盖的阴影里。 林澈的腿真的漂亮极了,骨肉云亭、笔直修长,此刻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与阳光的照射下,宛如珍珠般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衡一边用指尖品味细腻的皮肤,一边漫不经心般缓缓开口:“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不要进那栋木屋。为什么不听话?” 林澈已经动都不敢动了,抖如筛糠,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绑着手腕,吊在遍布血肉的密室里的场景。 “真可怜,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周衡像是真的怜惜他似的,轻叹了口气,拇指指腹在双腿交叠处缓缓画着圈,“现在才知道怕了?告诉我,你进木屋,是要做什么?” 林澈咬着唇,目光恐惧地盯着腿上的手,忍着恐惧和不适,试图狡辩:“对、对不起周先生,我只是有点好奇,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保证,以后绝对离那里远远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周衡垂眸,视线落在林澈脸上。 可怜的小医生一定是怕得狠了,眼尾带着红,连睫毛都沾上了水汽,特别是那双红唇,更是被咬得分外糜艳。 周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满意地再次闻到了那股独属于林澈的幽香。他站起身,单膝跪在林澈腿间的床垫上,牢牢抵着惶恐的小医生,将人逼到了床头。 他收回作乱很久的手,改为掐住那张惊恐的脸,强迫林澈抬起头。 拇指强硬地摩挲着觊觎了很久的唇瓣,力道不重,却让林澈心惊。 周衡将脸凑得更近,近到连呼吸都开始交缠。他就这么亲昵又直白地戳破了林澈的谎言:“这么漂亮的嘴,为什么要用来撒谎。我知道,你只是受了蛊惑。是南云,对吗?” 林澈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承认?那南云岂不是会被推向危险的境地。否认?那他自己岂不是立刻就要gg。 进退两难之下,林澈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这动作反倒方便了周衡作乱的拇指,碾开微张的牙关,强硬地探入了湿热的口腔。 “嘘,不要撒谎。”周衡低语着,用指腹毫不留情地按压、搅弄林澈躲闪的舌尖,晶莹的口水被迫从唇角淌下,沿着下巴滑落,在黑色丝绒睡袍的衣襟上留下一点深色。 “虽然你不太听话,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可怕的事。只要你答应,以后做个乖孩子。告诉我,可以做到吗?” “唔……”林澈被口腔内的手指弄得几乎崩溃,只能含糊不清地,带着泣音连连点头。 动作间,眼泪终于承受不住,从眼眶中坠落,在他秾丽的脸上,仿佛一副珍珠妆。 顶漂亮的美人,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四肢被锁着,就这么含着泪,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周衡终于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他抽出自己湿润的手指,掐住林澈带着水光的秀美下颌,赞许地缓缓低下了头:“乖孩子。” “现在。” “我要吻你了。”《 》 24、扑朔迷离的真相 林澈双手徒劳地抵在男人的胸膛,掌心下是昂贵的丝绸面料,以及即使隔着布料也让人心慌意乱的火热温度。 他也不敢真的用力去推,毕竟前一秒还答应周衡会乖乖听话。 于是他只能将所有力气都用在忍耐上。眼泪无声涌出,咸涩的液体混合着属于陌生男人的侵略气息一同咽下。 我必须忍耐,林澈苦涩地想。 我要回家,小烬还在等着我。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轻轻推开。 林澈泪眼朦胧抬头,视线越过周衡的肩膀,看到方佑站在门口。 别看我…… 林澈的脸瞬间红透了,被人发现的羞辱击垮了他的理智,让他再也忍不住,开始用力推拒。 然而反抗只换来了更强势的镇压。 周衡快被林澈迷死了,他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点顺从自己的心意这么做? “唔……” 林澈的后背撞上床头,整个人被周衡桎梏在怀里,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只能不堪忍受地抓紧了周衡的肩膀,将那块布料都抓出了褶皱。 他流着泪的眼睛祈求地望向方佑。既像是向他求救,又像是求他,不要再看了。 可惜,方佑完全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自觉,反而双手抱臂倚在墙边,视线正对着林澈的方向。 虽然光线的原因,林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被迫敞开的小腿和蜷起的圆润脚趾上。 林澈逃避地闭上了眼睛。 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在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方佑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当周衡终于放过他的时候,林澈觉得自己的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火热的痛感让他头晕目眩。周衡的吻太过强势,搜刮着口腔里的边边角角,甚至有好几次深入到了喉咙里。 林澈虚弱地靠在墙上,看起来不像是被亲吻了,倒像是被做了更过分的事。 周衡也不像表面那般游刃有余。他年纪不小了,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如毛头小子般的时候。 他掐着林澈那张艳丽的脸,看林澈脸上因为自己而泛上春色,引以为豪的克制力突然就土崩瓦解,再次低头凑了过去,想要继续方才的亲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门口的方佑终于开口了:“院长有情况要汇报。” 周衡不得不停下动作,他用指腹抹掉林澈唇上湿润的痕迹,遗憾地轻声笑了笑,然后凑到松了口气的美人耳边,温柔道:“乖,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然而说出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记住答应我的。要是敢趁我不在偷偷逃跑……” 周衡顿了顿,手指缓缓下滑,落在睡袍交叉的下摆处,意有所指地揉了揉:“我会亲自打断这双腿。” 说完,周衡在林澈红肿的唇上映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之后就直起身,从容地理了理衣服,对方佑道:“看好他。” 周衡的身影消失后,林澈羞耻地抬起手背胡乱擦脸,像是要擦掉方才屈辱的痕迹。可惜这一番动作,反而将那抹红晕涂抹得更艳。 在不小心碰到红肿的唇瓣后,林澈吃痛地嘶了一声。他抬起头,迁怒般狠狠瞪了门口的方佑一眼。 都怪这个衣冠禽兽,不仅来阴的偷袭自己,还恬不知耻地偷窥。林澈自以为已经用眼神狠狠震慑了对方,却不知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其实丝毫威慑力也无。 泛红的脸颊,红润的嘴唇,水光潋滟的眼瞪着人,别说和凶恶根本沾上边,反倒更让人想要招惹。 大致是赌气,林澈竟开始当着方佑的面,拽动和撕扯脚踝上的链条。链条与床架猛烈碰撞和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由于双手被缚,林澈的动作受限,扭曲的姿势下将本就敞开的睡袍下摆拉扯地更开了。 两条雪白的长腿完全暴露出来,连带着上面点点红梅。 方佑眸色骤然深沉。他自然知道那些红痕是什么,毕竟刚才他可是亲眼看着周衡如何用指腹将它们留下。 他偏开头,下颌线绷得很紧,自方才就盘旋在身体里的干渴烧得更旺了。 然而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却没有消停的意思,反而像带着钩子,将方佑极力想要驱散的画面不断拉回眼前。 他好像又看见了林澈被迫靠在床头,双腿无力又徒劳地在床褥上踢蹬,玲珑的脚踝被金属环扣住,磨出一圈暧昧的印记。 “够了!”方佑终于听不下去了,几步走到床边,抓住了林澈的手腕。雪白的脚踝上由于摩擦已经破皮,有细小的血点渗出,刺痛了方佑的眼睛。 “你疯了吗?”方佑压着怒气,语气自然也不太好,“别说你根本扯不开链条,就算扯开了,难道你还能跑得了?” 林澈自然也知道凭自己的弱鸡体力怎么可能逃得了,可他就是停不下来。毕竟人类若是能做到100%理智,那也就不会是脆弱的人类了。 他用自己盛满怒火的双眸恶狠狠瞪着方佑,瞪着瞪着,泪水突然就开始毫无征兆地滑落,“啪嗒啪嗒”,带着委屈和无助,像断了线的珍珠。 方佑不知怎么地,手上就泄了力,好像那些滚烫的泪落在他手上似的。他冷着脸,硬邦邦地叱了一句:“哭哭啼啼的,你还是个男人吗?” 林澈哭得更凶了。他想让自己停下,可是方才的梦却让他格外地脆弱。他真的很想家,时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接他? 方佑看林澈都哭得开始打嗝了,眉头拧成了死结。他看着那张湿漉漉的脸,动作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像是想替林澈擦掉那些泪。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光洁的皮肤时,又硬生生打了个转。 “别哭了!”方佑把床头的纸巾粗暴地塞进林澈怀里,语气依然很差,但说出的话却分明是安慰,“你放心,周衡不会为难你的。” 林澈抽泣着冲方佑甩了甩手上的锁链,眼神控诉,像是在说:你看看,我都被绑成大闸蟹了,这也叫不会为难我? 方佑抿了抿唇,明知不该说,却还是不由自主将秘密吐露了出来:“周衡只是需要你陪着他,你身上的香味可以缓解他心疾的老毛病。这也是我们带你来这里的原因,周衡想查查你身上的异香到底是什么成分。” 可惜,什么也没查出来。方佑咽下这句话。 林澈震惊了,他自以为将身上的异香藏得很好,却不知这早已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他更加不知道的是自己身上的异香竟还有这个作用。不过正如方佑所说,既然周衡需要他,那么至少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方佑看着林澈眼中含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心中莫名软了一下。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替他提了提滑落到肩膀以下的衣襟,遮住那片让他在意的不得了的皮肤,没好气地补充道:“所以只要你乖乖的,别想着逃跑,我们就不会伤害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林澈看到护士扶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路过房间门口。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头还是有些晕沉。” 二人看到站里面的方佑,还都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林澈看着那名病人离开的背影,越看越眼熟。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在庄园门口见过的小王吗? 如今这名年轻人看着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还可以正常交流,病情明显得到了好转。所以这里就是周家的疗养院?原来周衡真的有在治疗这些病人,难道他不是导致人发病的幕后真凶?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林澈忍不住转过头询问方佑:“你们查出这些人发病的原因了吗?” 方佑听他提起这个,冷嗤一声:“病因?不如你去问问你的好朋友石承啊。怎么,昨天他不是还陪你逛花园……你们关系这么好,难道他就没告诉你吗?” 这话里的醋意实在是莫名其妙,但林澈却没有注意。因为方佑这话摆明了在暗示石承才是一切的源头。 林澈想起了和石承在一起后不久就发病的小芳,想起了在冯文发病的假山中找到的南云的耳钉,也许那正是南云给石承的礼物,毕竟二人是如此亲近的关系…… 方佑看林澈被吓得脸色惨白,却并没有停下,反而俯下身,凑近他,用冰冷又带着恶意的声音低语道:“不过,我劝你最好离石承远一点。我都不用什么读心术,只需要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 方佑顿了顿,伸出手指抚上林澈颤抖的唇瓣。 “你也不想被他变成充气娃娃,锁在床上,弄得从头到脚都是黏糊糊的东西吧?” 林澈被这一连串的事实震惊到失语,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周衡带回了木屋。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会被关在疗养院里,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这倒算个好消息,既然小命暂时保住了,那林澈还是要想办法完成第二个任务才行。回到木屋,也许他就能找到机会挖出阵法的秘密,偷到魔偶。 而周衡也确如方佑所说,并没有伤害他,只是不知怎的,他竟发现了逼迫林澈散发异香的方法,那就是让他陷入强烈的情绪之中。为此,林澈被逼着做了很多少儿不宜的事。 那是林澈来到周庄的第六天。 方佑回到木屋,才刚走到门口,像猫儿似的低声呜咽就飘了出来。门板规律地振动,他像是被魇着似的,将手掌静静贴在门板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