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81：内外八门》 第624章 沪上再会，生物谋局 7月14日，清晨七点，华亭宾馆。 周陌刚起身，房间内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国际长途，随即接起。 “Michael。”詹妮弗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显然那边仍是深夜。 周陌轻声问道：“这么晚还没休息？” 詹妮弗笑了笑：“刚结束会议，安进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对进入中国开展合作研发抱有浓厚兴趣。” 周陌在床边坐下，静静聆听。 詹妮弗继续说道：“尤其是EPO与干扰素的产业化项目，他们近几年在欧美市场发展顺利，可亚洲市场始终未能打开。” “只要有合适的合作伙伴，他们愿意提供核心技术支持。” 周陌点头：“好，我今天就去对接洽谈。” “基因泰克的生长激素项目同样具备合作空间，只是他们对专利保护与利润分成要求严格，你也清楚，他们在这方面一向谨慎。” 周陌沉稳回应：“这些都可以谈，让他们提前备好技术资料，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好，你在那边务必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周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晨光。 上海的清晨薄雾蒙蒙，远处的楼群在灰蒙天色中若隐若现，徐家汇的街道上，行人和自行车已开始穿梭忙碌。 敲门声响起，王胜利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老板，餐厅送的早餐，八点半出发去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 周陌颔首，在桌前坐下。 早餐很简单，白粥、油条、咸菜，外加两个煮鸡蛋。 他慢慢用餐，王胜利侍立在旁。 “张永年他们呢？”周陌随口问道。 “在楼下用餐，万季飞起得早，拉着张永年出去转了转，还买了几份报纸。” 周陌没再多言，安静吃完了早餐。 八点半，一行人准时下楼。 张永年和万季飞已在门口等候，万季飞手里还攥着一卷《解放日报》。 门口依旧停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前后各有一辆黑色轿车护卫。 陈同志站在车旁，见周陌出来，上前一步。 “周先生，直接去生物制品研究所吗？” 周陌点头示意。 车子驶离宾馆，朝着长宁区方向前行。 上午九点，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四层办公楼前，门口挂着“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牌子，旁侧小牌标注“卫生部直属”。 楼房是老式水刷石外墙，木框窗的油漆早已斑驳，透着年代感。 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站在门口等候，身着白大褂，戴着老式眼镜，身后还跟着两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技术人员，同样是白大褂配眼镜。 见到周陌下车，老者快步迎上：“周先生，欢迎莅临，我是所里的陈副所长，负责接待。” 周陌与他握手：“陈所长客气了。” 陈副所长侧身引路：“先带您参观一下实验室。” 一行人步入楼内，走廊光线偏暗，两侧木门上挂着“免疫室”“病毒室”“生化室”的标牌，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匆匆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实验室面积不大，设备还算齐全，几名科研人员正专注操作，试管、烧杯、显微镜整齐摆放，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向培养皿内加注试剂。 陈副所长边走边介绍：“我们所是卫生部直属的生物制品研发与生产基地，主攻疫苗、血液制品和诊断试剂，乙肝疫苗是当前核心项目，只可惜技术落后，产能始终上不去。” 他指向一台老旧设备：“这台发酵罐是七十年代从日本引进的，用了十几年，故障频发，新设备经费不足，只能勉强凑合用。” 周陌静静看着设备，并未多言。 参观结束后，一行人来到三楼会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配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奖状与锦旗，窗台上的绿植略显蔫萎，显然疏于照料。 陈副所长在主位落座，其他人依次入席，工作人员端上磕碰痕迹明显的搪瓷缸，里面是普通的茉莉花茶。 陈副所长开门见山：“周先生，听闻您有意与我们开展合作？” 周陌直言不讳：“我在海外持有安进与基因泰克的股份，这两家是国际生物医药领域的领军企业，我可以牵头引进他们的核心技术。” 陈副所长眼中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身旁的技术骨干也立刻打起精神，交换了一个郑重的眼神。 周陌缓缓说道：“具体合作方向有三项，第一，引进乙肝疫苗基因工程技术，安进的酵母表达系统成熟稳定，可大幅提升产能。” “国内目前沿用的血源法，不仅产量低、成本高，还存在安全隐患，替换后产能可翻数倍，成本也能大幅降低。” 陈副所长频频点头，技术骨干忍不住拿起笔快速记录。 周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联合研发EPO促红细胞生成素与干扰素，前者用于治疗贫血，后者可抗病毒抗肿瘤，这两类药物国内尚属空白，提前布局，未来市场潜力巨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名技术骨干忍不住发问：“周先生，安进和基因泰克的核心技术，他们真的愿意对外转让吗？” 周陌目光沉稳：“安进方面我已初步沟通，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前提是保障专利保护与利润分成；” “基因泰克的生长激素项目同理，核心是知识产权保障。” 陈副所长沉默片刻，问道：“周先生，您期望以何种形式开展合作？” 周陌从王胜利手中接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我建议成立联合研发中心，我以安进、基因泰克的技术资源参与，上海生物制品所以人员、场地、现有设备投入，中心独立运营，研发成果双方共享。” 他将文件推至陈副所长面前：“这是具体合作框架，研发中心落地上海，由双方共同管理。” “第一阶段主攻乙肝疫苗技术升级与EPO中试放大，第二阶段推进干扰素与生长激素产业化。” 陈副所长接过文件，逐页仔细翻阅，时不时与身旁技术骨干低声交流。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周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王胜利垂手立在身后，张永年和万季飞端坐一旁，屏息凝神。 翻完最后一页，陈副所长抬起头：“周先生，这份框架非常专业，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周陌放下茶杯：“请讲。” “第一，技术引进的费用如何核算？” “所里经费紧张，自筹能力有限。” 周陌从容回应：“技术引进费用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具体金额等安进报价后再细化商定。” 陈副所长点头，又问：“第二，成果归属与利润分配如何约定？” “成果归联合研发中心所有，双方按投入比例共享，利润按比例分配，中心独立核算，具体比例待评估后敲定。” 陈副所长沉吟片刻，继续问道：“第三，人员培训如何安排，人选与经费由谁负责？” “每年选拔五至十人，由双方共同核定，培训费用由我承担，地点设在美国安进或基因泰克研发中心，时长三至六个月，学成后需回国服务至少三年。” 陈副所长沉默许久，摘下眼镜擦拭后重新戴上，看向身旁两位技术骨干，两人均微微点头示意。 他转向周陌，语气郑重：“周先生，此事我个人无法定夺，需上报卫生部审批，但您的方案，我个人完全认可。” 周陌颔首：“理应如此，我静候所里的研究结果。” 陈副所长问道：“周先生在上海还会停留几日？” “应该还有几天。” “好，我会尽快将方案上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周陌起身伸手：“陈所长，有劳了。” 陈副所长紧紧握住他的手：“周先生，感谢您的诚意。” 洽谈结束时已近十一点半，陈副所长执意挽留众人在职工小食堂用餐。 食堂位于一楼，几张方桌配长条凳，墙上贴着“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标语，角落放着老式热水桶。 陈副所长点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菜品分量充足，朴实可口。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周陌碗中：“周先生，尝尝食堂的家常菜，比不上大饭店，但实在管饱。” 周陌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席间，陈副所长谈起国内生物医药的困境，语气满是无奈：“设备陈旧、资金短缺、人才流失，每一项都是拦路虎。” “我们搞技术的，看着国外飞速发展，心里急得慌，可没钱没人，只能干着急。” 他叹了口气：“乙肝疫苗我们钻研了十几年，依旧是血源法，国外早就普及基因工程了，产量高、成本低、安全性好，我们想引进，人家不肯卖，就算肯卖，我们也买不起。” 周陌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技术引进的核心是搭建平台，有了平台，才能消化吸收，实现自主创新。” 陈副所长深以为然：“确实是这个道理。” 用餐结束，陈副所长送至门口，紧握周陌的手：“周先生，您的诚意我真切感受到了，我会全力推动此事。” 周陌点头，转身登车。 下午两多点，车子返回华亭宾馆。 周陌步入大堂，王胜利紧随其后，张永年和万季飞落后几步。 刚进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便站起身一人，快步迎了上来。 “周先生！” 周陌驻足望去，来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身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带笑意。 正是上海市计委副主任——吴祥明。 周陌微一怔神，随即伸手相握：“吴主任，好久不见。” 吴祥明紧紧握着他的手，感慨道：“周先生，84年一别，转眼已是三年，没想到竟在这儿遇见了。” 周陌微微点头：“吴主任怎么会知道我在上海？” 吴祥明笑了笑：“您来上海考察合作项目，我们计委自然有所耳闻。” “昨天得知您住在华亭宾馆，今天特意过来等您，没想到真碰上了。” 周陌淡淡颔首，没有多问。 吴祥明顺势说道：“周先生，要是方便，不如上楼小坐片刻？” “我有些事，想跟您好好聊聊。” 周陌看了眼手表，两点一刻，随即点头：“好。” 二人走向电梯，王胜利跟在身后，张永年和万季飞自觉放慢脚步，并未随行。 电梯上行，吴祥明望着周陌，语气诚恳：“周先生，84年您向市委提出的三点建议，我一直记在心里。” 周陌客气道：“吴主任过奖了。” 吴祥明摇摇头：“绝非客套，布局微电子与生物医药、城市规划弹性留白、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这几年我们一直在研究落实，部分举措已经落地，其余的也在稳步推进。” 他顿了顿，问道：“周先生此次来沪，可有新的见解？” 电梯门缓缓打开，周陌迈步走出，侧身说道：“吴主任，进屋详谈。”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5章 沪上文藏 下午两点四十分，华亭宾馆十二层。 张永年推开房门，万季飞抱着一叠文件紧随其后。 房间陈设简单，两张床铺、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万季飞将文件轻放在书桌上，长长舒了口气：“张哥，今天这一天，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张永年没有应声，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街景。 徐家汇的道路在暖阳下格外清晰，自行车流在路口有序交汇，老式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带着八十年代独有的烟火气。 “张哥，你说周先生那些海外合作关系，是真的吗？” “安进、基因泰克，我在报刊上都从未见过。”万季飞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 张永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该问的，别问。” 万季飞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资料。 他将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文件单独归置好，又翻出次日要用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资料，逐页仔细翻看。 “张哥，明天要去的美术电影制片厂，就是拍动画片的那家？” 张永年微微颔首：“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皆是出自这里，在国际上斩获过不少大奖。” 万季飞眼中顿时泛起光亮：“动画片？” “周先生是要投资动画片吗？” 张永年没有理会他的好奇，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我给任主任打个电话汇报工作。” 万季飞点头应下，继续埋头整理资料。 张永年拨通号码，等待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接通的声响。 “任主任，我是张永年。” 听筒里传来任继圣略带疲惫的声音：“永年，上海那边的事情进展如何？” 张永年将这两日的事宜一五一十汇报——上海贝尔的谈判、摩托罗拉的技术引进、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合作框架，还有安进与基因泰克的相关背景，他说得细致，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任继圣静静听完，沉默数秒后开口：“永年，你跟着周先生好好做事，这种层级的合作，是咱们所里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明白，周先生行事，确实非同一般。”张永年道。 任继圣又叮嘱几句，让他在上海多观察、少言语，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张永年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张永年在书桌前静立片刻，万季飞凑上前来小声询问，他只淡淡回了句“让咱们好好干”，便不再多言。 同一层的另一间客房内，周陌端坐沙发，吴祥明坐在对面，两人闲谈十余分钟，从八四年的参观往事，聊到上海近些年的城市发展。 吴祥明提及当年周陌提出的三点建议，语气满是感慨：“周先生，你当年提及的微电子与生物医药，我们如今已着手布局，漕河泾已划定地块，准备建设微电子产业基地，生物医药园区也在松江完成了规划。” “城市空间留白的工作，我们也在推进，虹桥预留了数块建设用地，浦东更是大片空白区域，足够未来几十年发展使用。” 他顿了顿，看向周陌，语气诚恳：“周先生，我今日前来，实则有一事相求。” “市里领导听闻你抵沪，想请你抽空到市委座谈，分享海外的前沿见闻，为上海的发展提些指导意见，时间完全由你定。” 周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后天上午即可。” 吴祥明眼中一亮，连忙应道：“好！后天上午，我亲自前来接您。” 说罢，吴祥明起身告辞，周陌起身与之握手道别。 吴祥明离开后，周陌在沙发上静坐片刻，王胜利从门口走近：“老板，下午如何安排？” 周陌抬腕看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五分，略一思索道：“去文物商店，北京剩下的外汇券还有多少？” “还有两百三十多万。”王胜利立刻回道。 “带上。” 周陌起身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等候的老陈说道：“陈同志，麻烦安排一下，我们想去国营文物商店看看。” 老陈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安排车辆。” 三点十分，轿车稳稳停在广东路一栋老式建筑前。 周陌推门下车，抬眼望去，灰色的墙面搭配木质窗框，门口悬挂着“上海文物商店”的木质招牌，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利落，橱窗内摆放着几件瓷器，青花与粉彩的釉色温润古朴。 推门入内，店堂内的玻璃柜台分门别类陈列着瓷器、玉器、铜器、字画，几名身着蓝布大褂的营业员，或整理器物，或招呼零星客人。 周陌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千门传承的“一眼断代”技能自然催动，胎釉、刀工、沁色、包浆交织的信息流清晰浮现，无需上手便知器物根脚。 柜台内多是晚清民国器物，仅有几件乾隆时期的瓷器，品相也属寻常，玉器则以清代、民国居多，夹杂几件仿古之作，字画也多为近现代作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粗略看过一圈，周陌心中已然有数。 老陈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周先生，要不要请经理过来？” 周陌微微点头。 老陈随即走到柜台前，对营业员说明来意，营业员打量了周陌几人一眼，转身走入后堂。 不多时，一位五十多岁、身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子从后堂走出，模样斯文谦和。 “几位同志，找我有何事？”经理客气问道。 老陈上前低声交代几句，又将证件在他眼前轻晃了晃，经理神色微变，连忙恭敬点头。 老陈回身看向周陌，而后对经理道：“这位周先生，想看看库房里的藏品。” 经理微微一怔：“库房？” “没错，周先生在北京几家文物商店，购入了近四百万外汇券的文物，此事业内早已传开，您应该也有所耳闻。”老陈缓缓说道。 经理闻言连连点头，心中早已惊起波澜。 北京文物商店一日被海外藏家扫货近四百万外汇券的消息，他这几天早就听得真切，万万没想到，这位大手笔的客人，竟亲自来到了上海。 他定了定神，连忙道：“几位稍候，我去打个电话报备。” 说罢，经理再次返回后堂，七八分钟后重新走出，态度愈发恭敬：“周先生，请随我来。” 他领着周陌穿过店堂，走进后方的小院，院内坐落着几间库房，门窗紧闭，安保森严。 经理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房门：“周先生，这里是我们的一级库，店内的珍品皆在此处，您慢慢品鉴。” 周陌迈步走入，库房面积不大，货架上器物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瓷器、玉器、铜器、字画琳琅满目。 他径直走到瓷器区，目光快速扫过，开始逐件甄选。 宋龙泉窑凤耳瓶，釉色青翠莹润，胎质细腻，瓶底贴着清宫散出的火漆印，他随手放在一旁。 建窑油滴天目盏，束口深腹，釉面银斑密布，包浆醇厚，同样置于一侧。 元青花云龙纹高足杯，青花发色浓艳，龙纹矫健灵动，属同类器型中的精品，也被他挑出。 他甄选的速度极快，目光精准，经理跟在身后，心中愈发震惊，这位客人的眼力，竟是如此老辣独到。 宣德青花缠枝莲盘、宣德红釉暗龙盘、康熙五彩花神杯、雍正粉彩过枝桃纹盘、乾隆青花缠枝莲赏瓶……一件件官窑精品，皆被周陌依次挑出。 四十分钟后，周陌已选出二十余件器物，涵盖瓷器、玉器、书画、铜器，件件皆是真品，无一凡品。 经理望着堆放在一处的珍品，额头不觉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周陌查看最后几件器物时，库房门被推开，两人缓步走入。 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身着旧式长衫，戴着老花镜；另一位五十出头，身着深蓝色中山装，手中提着公文包。 经理连忙上前迎接：“马老，您来了，这位是市文管会的刘主任。” 被称作马老的上博资深专家，走到周陌面前，打量片刻后主动伸手：“周先生，久仰大名。” 周陌伸手与之相握：“马老师客气了。” 刘主任也上前一步，语气热情：“周先生，您在琉璃厂购藏文物的事，我们文博界早已传遍，三百八十一万九千九百外汇券，分毫不差。” 周陌微微颔首。 “您还向故宫捐赠了同等数额的外汇券，这份义举，实在令人敬佩。”刘主任续道。 马老在旁笑着开口：“周先生，今日能莅临上海，是我们的荣幸，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 周陌道：“麻烦两位，我适才挑选了一批器物，想请二位帮忙掌眼定级。” 马老走到器物堆前，逐件上手细鉴，对着光线端详胎釉，用放大镜查看底足款识，动作专业细致。 商店的鉴定师也上前配合，核对火漆、甄别沁色、研讨工艺，一丝不苟。 刘主任则在一旁认真登记，姓名、国籍、护照号、器物名称、年代、文物等级、出境口岸，一项项记录得清晰详尽。 周陌静立一旁，一言不发。 又过四十分钟，所有器物鉴定完毕，马老走到周陌面前，语气满是赞叹：“周先生，您挑选的皆是传世精品，这件龙泉凤耳瓶为清宫旧藏，存世稀少；” “这只建窑油滴盏，品相如此完好，我数十年都难得一见；” “还有这件元青花高足杯，更是弥足珍贵。” 他指向几件明早期官窑器物，感慨道：“宣德青花、红釉，雍正粉彩，皆是官窑重器，这二十余件器物，总价……” 马老看向刘主任，刘主任已核算完毕，抬头道：“周先生，共计三万四千八百六十元外汇券。” 周陌微微颔首，对王胜利道：“付钱。” 王胜利打开箱子，将一叠叠崭新的外汇券整齐码在桌上，经理在旁看着，双手微微发颤。 周陌转向马老与刘主任，语气平和：“我在北京购藏文物时，便承诺买多少、捐多少予故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次在上海，虽数额不及北京，但若上博不嫌微薄，我亦捐赠同等数额。” 马老与刘主任皆是一怔，面露错愕。 周陌再次对王胜利道：“再取三万四千八百六十元。” 王胜利应声，又从箱中数出等额外汇券，叠放在一旁。 马老回过神来，声音微微发颤：“周先生，您如此慷慨，我们真是受之有愧。” “马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上海博物馆为国守护文物数十载，功不可没，这笔钱，聊表支持。”周陌淡淡道。 刘主任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周陌的手，用力摇了摇：“周先生，我代表上海博物馆、代表市文管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马老也走上前，眼眶微润：“周先生，您这份家国情怀，我们铭记于心。” 周陌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经理连忙安排人员开票、盖章、封箱，二十余件文物逐一登记造册，加盖文管会鉴定章，贴上出境火漆印，流程严谨规范。 刘主任对周陌道：“周先生，捐赠收据我明日亲自送到宾馆，捐赠证书，我们也会尽快办妥。” 周陌点头：“有劳刘主任。” 器物打包完毕，王胜利与老陈各提一箱，紧随周陌向外走去。 周陌与马老、刘主任握手道别后，缓步走出文物商店。 轿车驶离广东路，朝着华亭宾馆方向行驶。 周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王胜利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老板，默默收回目光。 老陈平稳驾驶着车辆，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向周陌，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周先生，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人。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6章 暮色本帮菜，凌晨鬼市人 傍晚六点二十分，华亭宾馆。 周陌推门走出房间，王胜利已在走廊等候。 张永年与万季飞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两人换了干净衣裳，发梢还带着潮气，显然是刚洗漱完毕。 “老板，车已经备好了。”王胜利上前低声道。 周陌微微颔首，迈步走向电梯。 老陈从楼梯口快步走来，紧随在侧。 “周先生，老正兴的包间已经订妥，我跟经理特意沟通，才腾出一间小包间。”老陈轻声汇报。 周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陈同志，晚上一起用餐。” 老陈一怔，连忙摆手推辞：“周先生，这不妥当，我们有纪律规定……” 周陌没有接话，继续朝前走。 王胜利在旁劝道：“陈同志，老板既然开口了，您就别推辞了，在北京时，随行的同志也都一同入席。” 老陈思索片刻，点头应下：“那好，我就叨扰了。” 电梯缓缓下行，万季飞凑到张永年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张哥，老正兴是什么地方？” 张永年轻声解释：“上海本帮菜老字号，草头圈子、响油鳝糊，都是他家的招牌。” 万季飞闻言，悄悄咽了咽口水。 两辆车驶出宾馆，朝着福州路方向行驶。 傍晚的上海渐渐热闹起来，下班人流在路口汇聚，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街边店铺次第亮灯，霓虹招牌在暮色中轻轻闪烁。 老正兴菜馆坐落于福州路的老式建筑内，黑底金字的招牌略显斑驳，却透着百年老字号的沉稳气派。 经理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车辆抵达，连忙快步上前迎接。 “周先生，欢迎光临，包间在三楼，请随我来。” 一行人拾级上楼，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恰好容下七八人，墙上挂着菜馆旧照，满是年代感。 临窗而坐，福州路的夜景尽收眼底。 周陌在主位落座，王胜利与老陈分坐两侧，张永年和万季飞坐在下首。 经理递上菜单，周陌粗略扫过，淡淡道：“按招牌菜安排，尽数上齐。” 经理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万季飞还是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张哥，他家菜很有名吗？” 张永年轻轻一笑：“在上海算是头一份了，你尝过就知道。” 菜品陆续上桌，草头圈子软糯入味，响油鳝糊上桌时热油滋滋作响，蒜香四溢； 油爆虾壳脆肉嫩，八宝辣酱料足味厚，蟹粉豆腐、红烧肉、清炒时蔬摆满一桌，香气扑鼻。 老陈起初略显拘谨，王胜利主动为他夹了一块圈子：“陈同志，尝尝看，老字号的手艺地道得很。” 老陈尝了一口，眼中顿时泛起光亮。 万季飞早已埋头大快朵颐，张永年举止斯文，却也筷子不停。 周陌吃得不多，每样浅尝几口，偶尔端起茶杯轻抿。 吃到中途，老陈渐渐放松，指着响油鳝糊感慨：“这道菜，我小时候跟着父亲来吃过，那时候店面更小，味道却更醇厚。” “陈同志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王胜利问道。 老陈点头：“是啊，在部队服役十几年，转业回来便留在本地工作。” 周陌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晚餐结束时已近八点，周陌放下筷子：“去外滩走走。” 老陈应声安排：“好，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外滩附近。” 众人下楼乘车，八点半抵达外滩。 下车漫步江边，万国建筑群在灯火下璀璨夺目，哥特式、巴洛克式、文艺复兴式楼宇鳞次栉比，金色灯光勾勒出精致廊柱雕花，尽显华贵。 黄浦江对岸的浦东仍是一片漆黑，唯有零星灯火，与外滩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万季飞望着眼前的建筑，满眼惊叹：“张哥，这些楼比画报上还要气派。” 张永年点头，目光中满是震撼。 老陈抬手为周陌介绍：“那是海关大楼，钟楼仿照伦敦大本钟建造；” “旁边是和平饭店，老上海最负盛名的酒店；” “再往前是外滩十八号，早年是麦加利银行旧址……” 周陌静静听着，偶尔颔首。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凉，远处轮船缓缓驶过，低沉的汽笛声回荡江面。 岸边路灯下，行人散步、拍照、闲谈，满是市井温情。 王胜利站在周陌身侧，望着江面沉默不语。 周陌伫立良久，才转身往回走，众人紧随其后。 回到车上，周陌对王胜利道：“明日凌晨四点，去鬼市。” 王胜利微微一怔：“鬼市？” 老陈从副驾驶转过头，解释道：“周先生说的是会稽路的旧货早市，每周几日凌晨开市，天一亮便散场，行内人都叫鬼市。” 周陌点头确认。老陈连忙叮嘱：“周先生，那地方鱼龙混杂，我陪您一同去，得备上旧衣裳、背包和现金，穿着不能太扎眼。” “你安排即可。”周陌道。 返回宾馆已是九点半，张永年和万季飞回房休息，周陌与王胜利上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胜利敲开老陈的房门，告知凌晨四点出发，让他备好背包与现金，老陈满口应下。 次日凌晨三点五十分，华亭宾馆。 周陌起身洗漱，换上一件深色夹克，褪去了平日的精致装束。 王胜利敲门而入，同样身着不起眼的旧衣，背上背着老陈准备的军绿色帆布包，包里塞着旧报纸充样，将一只同样的帆布包递到周陌手中。 周陌接过包，将五千块现金小心放入，十元一沓整齐码好，用旧手帕包裹妥当。 老陈已在宾馆后门等候，亦是一身便装，背着同款帆布包。 见到周陌，他轻轻点头，不多言语。 三人登上白色面包车，并未使用平日的黑色轿车。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上海，街道空旷寂静，偶尔有夜班公交车缓缓驶过。 张永年与万季飞仍在熟睡，对凌晨的出行毫不知情。 凌晨四点半，会稽路老街区。 车子停在巷口，老陈领着周陌和王胜利七拐八绕，走进一条昏暗小巷。 巷内没有路灯，唯有几盏煤油灯与手电筒微光晃动，地上铺着塑料布、旧报纸，摆满旧钟表、古籍、铜器、瓷瓶、老军装等杂物。 逛市的人不少，却都压低声音交谈，问价议价皆用暗语，氛围隐秘。 周陌蹲在一处摊位前，摊上堆满锈蚀的破铜烂铁，他目光微动，千门“铜心”技能已然辨出器物根脚。 他拨开表层锈迹，一柄战国青铜剑显露出来，剑身虽有铜锈，剑格纹饰依稀可辨，连带剑鞘保存完整。 他不动声色，拿起旁边一只民国瓷碗：“这个多少钱？” “五块。”摊主回道。 周陌摇头放下，又拿起一只锈迹铜炉：“这个呢？” “八块。” 周陌指向那堆破铜烂铁：“这一堆一起，什么价？” 摊主看了眼都是滞销杂物，随口道：“八十块。” 周陌点头，数出八十元递过，摊主乐呵呵地用报纸包好物件，王胜利接过塞进背包。 凌晨五点，一处杂玉摊位前。 摊上摆着玉片、玉璧、玉蝉，周陌随手翻看，拿起一枚汉代玉翁仲，白玉质地沁色自然，汉八刀刀法简练地道。 “这个怎么卖？” “八块。” 周陌刚要掏钱，一只黑手突然伸来抢夺，他手腕轻转，玉翁仲已收入袖中。 抢夺者身后跟着两名同伙，皆是混迹鬼市的混混，专挑外地客商下手。 见周陌不给，领头者伸手便要推搡制造混乱。 王胜利上前半步，稳稳挡在周陌身前，混混的手推在他胸口，如同撞在铁墙上纹丝不动。 老陈侧身上前，看似无意踩中一名混混的脚，又伸手扶住对方，用上海话低声警告：“朋友，走路当心，地不平。” 手下暗暗发力，捏得对方手腕发麻。 领头混混见两人身手不凡，不敢纠缠，狠狠瞪了一眼，带着同伙消失在黑暗中。 周陌重新蹲下，取出玉翁仲递给摊主八元钱，摊主目睹全程，接钱的手微微发抖。 凌晨五点十五分，一处人多的钱币摊前。 周陌蹲下身看货，一名瘦小男子悄悄挤到他身后，伸手摸向背包搭扣。 王胜利头也未回，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关节轻响传来，男子痛得脸色扭曲却不敢出声。 “爪子不想要了？”王胜利低声冷喝。 男子拼命摇头，王胜利松手后，他捂着手腕仓皇逃窜。 周陌仿若未察，挑选几枚品相上佳的古钱币付账收好。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色微亮，鬼市即将散场。 周陌在一处瓷器摊前驻足，摊上碗盘品相普通，角落一只小洗却釉色天青温润如玉。 他拿起翻转看底足，香灰胎细腻，正是汝窑特征，底部细冲线精补无痕，不细看难以察觉。 千门“釉眼”技能确认，此为宋汝窑天青釉小洗。 他刚要问价，身旁一名老头突然惊呼摔倒，怀中一摞“古董”摔碎在地，老头抱着腿哀嚎：“我的腰！我的传家宝，值一千多块啊！大家评评理！” 瞬间围上来七八名托儿，七嘴八舌指责周陌，逼迫他赔钱。 周陌连眼皮都没抬，双手捧着汝窑小洗，静静站在原地。 老陈上前蹲下，亮出工作证件，用上海话冷声说道：“老阿哥，做事也不看看对象，要不要去分局坐坐，查查你这些新烧的赝品？” 老头的哀嚎戛然而止，托儿们作鸟兽散，老头连地上的碎瓷都顾不上，爬起来仓皇逃走。 周陌这才看向摊主，轻声问：“这个多少钱？” 摊主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六……六十块。” 周陌数出六十元递过，摊主接过钱，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清晨六点十分，鬼市彻底散场。 天光渐亮，巷内人流散去，周陌三人的背包早已鼓鼓囊囊。 此番花费不足千元，却收下了战国青铜剑、汉代玉翁仲、宋汝窑天青釉小洗，另有汉代玉璧、唐代铜镜与数枚古钱币。 回到车上，王胜利与老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老陈递过一瓶水，周陌接过轻抿一口，望着窗外渐次热闹的街道，沉默不语。 车子驶回华亭宾馆，三人从后门悄然上楼，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觉。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7章 古物见真章 动画开新局 7月15日，清晨六点半，华亭宾馆十二层。 周陌轻手轻脚合上房门，将背包放在地上。 窗帘依旧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唯有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他站在门后静听片刻，走廊里一片静谧，只有远处电梯间传来微弱的运转声响。 王胜利早已将所有物件搬了进来，三个军绿色帆布包靠墙摞着，鼓鼓囊囊的，还沾着凌晨鬼市的尘土与露水。 周陌走上前，逐一拉开包链。 最上层是那柄战国青铜剑，他用软布裹着剑身缓缓抽出，锈迹覆满剑体，可剑格上的兽面纹饰依旧依稀可辨，剑脊笔直挺拔，剑锋虽钝，形制却完整无缺。 翻转剑柄，木质部分早已朽坏，铜质剑首尚存，上面刻着两个古篆铭文。 放下青铜剑，他拿起那只宋汝窑天青釉小洗，釉色温润似玉，天青底色里泛着浅淡粉青，开片细密如蝉翼。 对着灯光细看，釉面泛着酥油光泽，底足露出标准的香灰胎，那道从口沿延至底部的冲线经过精心修补，补釉与原釉色差极微，不细辨根本无法察觉。 “精补。”他低声自语。 将小洗轻置于桌案，他继续清点物件：汉代白玉翁仲，沁色自然，汉八刀刀法简练利落，包浆温润是熟坑旧物； 战国青玉双龙纹玉璜，带褐沁，双首龙纹规整，属战国礼制玉器； 一对汉代白玉猪握，带鸡骨白沁，刀法简约，为典型葬玉； 唐代海兽葡萄纹铜镜，直径十五厘米上下，伏兽钮搭配高浮雕纹饰，绿红锈色层次分明； 七八枚战国封泥，质地坚硬，印文清晰可辨； 二十厘米高的宋代木雕罗汉像，木质细腻，刀法圆润； 带“三松”款的明代竹雕山水笔筒，刀笔流畅； 一叠宋版《妙法莲华经》残册，纸色暗黄，版刻精良； 清中期铜质风水罗盘，刻工细致； 明代道教铜符牌、清代五雷号令铜令牌、十余枚民间厌胜钱； 一册清中期手抄疲门医方； 十五厘米高的明代针灸铜人； 一套厚重的铜质药碾。 他一件件仔细端详，按瓷器玉器、铜器、书画杂项分边摆放。 窗外天光渐亮，周陌拉开窗帘，朝阳倾泻而入，落在古物之上，晕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执起战国青铜剑，对着阳光细看锈层，千年土沁层层叠叠，剑格兽面纹线条流畅，确为战国真品。 “真品。”他轻声笃定。 放下剑，他又拿起元青花小罐，青花发色浓艳带铁锈斑，缠枝牡丹与人物故事纹饰规整，确认为元青花正品； 赵孟頫晚年行书十二开册页，墨色沉厚，落松雪斋款与藏印； 一页南宋拓《兰亭》残页，字口清晰。 最后，他指尖轻轻抚过汝窑小洗，嘴角微微一扬。 想起琉璃厂标价不菲的官窑重器，再看眼前这些总价不足千元的珍宝，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热闹的徐家汇街头，自行车流穿梭，公交缓缓驶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七点半，王胜利敲门送进早餐。 “老板，早餐备好了。” 周陌颔首落座，茶几上摆着白粥、油条、咸菜与煮鸡蛋，王胜利瞥了眼桌上古物，并未多言。 周陌边吃边吩咐：“让老陈安排，把这些东西运回北京，跟小周对接，存入四合院库房。” 王胜利应声：“明白。” “上午九点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资料备妥了？”周陌又道。 “准备好了，前台刚收到美国发来的传真。” 周陌微微点头。 用餐完毕，周陌让王胜利收好古物，自己走进浴室，热水冲刷掉凌晨的疲惫与尘土。 八点整，张永年与万季飞敲门进来，两人精神饱满，万季飞手中还拿着上美厂的资料文件夹。 “周先生，资料我看完了，这家厂是国内顶尖的，《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都出自这里，还拿过不少国际奖项。”万季飞汇报道。 周陌淡淡颔首，未多言语。 八点半，房间电话响起，是纽约的玛格丽特·格兰特打来的。 “Michael，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 “工作室这边已全部准备就绪，你那边的谈判进度，随时告知我。” “好。” 挂掉电话，周陌让王胜利去前台收取传真，十分钟后，一叠中英文双语资料送了进来，包含工作室介绍、作品履历、人员设备清单与合作意向书草案。 张永年接过仔细翻阅，抬头感慨：“周先生，准备工作做得太周全了。” 周陌不语，将资料收进公文包。 九点整，车子驶离华亭宾馆，朝着万航渡路出发。 上午九点半，万航渡路。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老式建筑前，门楣挂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牌子，旁侧小门标注着“加工车间”。 四层小楼外墙是水刷石材质，木框窗透着年代感。 一位五十多岁、身形瘦小却精干的男子早已在门口等候，身着蓝色工作服，指尖沾着颜料，身后跟着两位眼神灵动的年轻画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周陌下车，他快步上前。 “周先生，欢迎莅临，我是加工车间的严主任。” 周陌与他握手：“严主任客气了。” 严主任侧身引路：“我先带您参观车间。” 一行人走进一楼车间，二十余名画师各司其职，有人勾线，有人给赛璐珞片上色，有人调试拍摄模型，墙上贴满《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的经典海报。 严主任边走边介绍：“我们车间以动画加工为主，国内片源不足时，就接日本、欧美订单。画师们功底扎实，可惜设备老旧，产能一直提不上来。” 周陌停在一位年轻画师身旁，对方正专注为孙悟空造型上色，笔触稳健，着色均匀。 “学了多久？”周陌轻声问。 画师腼腆抬头：“三年了。” 严主任补充道：“这些孩子都是科班出身，美术底子好，就是缺施展的平台。” 周陌点头示意，继续参观。 参观结束，众人进入简易会议室，旧桌椅拼凑摆放，墙上贴着动画分镜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画稿上，暖意融融。 严主任为众人斟上茶水，开门见山：“周先生，听闻您在美国有动画工作室？” 周陌颔首，从王胜利手中接过资料递过去：“这是我工作室的详细资料，规模不大，但设备先进，主营欧美动画加工与原创开发，此次前来，是想与贵厂达成合作。” 严主任逐页仔细翻阅，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微微点头，资料里的项目、设备、合作方案清晰详尽。 看完最后一页，严主任眼中泛起光亮：“周先生，您打算如何合作？” “分两步走。” 周陌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来料加工，我工作室承接的欧美订单，分拨一部分交由你们制作，你们负责绘制，我们完成后期合成与发行，加工费按国际标准结算，直接汇入厂里账户。” 严主任静静聆听，点头示意。 周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成立合资公司，我方以设备、技术入股，贵厂以人员、场地入股，联合开发原创动画，版权共享，利润分成，作品推向欧美市场，参选国际电影节。” 严主任沉默片刻，问道：“合资公司的股权，如何分配？” “可五五平分，若贵厂希望控股，也可再商议。”周陌语气平和。 严主任看向身后两位年轻画师，二人眼中满是期待，却恪守规矩未曾插话。他又问：“您所说的设备与技术，具体包含哪些？” “电脑上色系统、数字拍摄设备、后期合成软件，还有欧美发行渠道、主创培训、国际合制项目管理经验。” 周陌顿了顿，目光笃定，“这些，都是贵厂目前欠缺的，合资之后，均可落地。”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严主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车间里埋头作画的年轻人，他们笔下的经典角色，从未真正走出国门。 他转过身，语气郑重：“周先生，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此事事关重大，我无权独断，需上报厂部研究，再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 “理应如此，贵方内部商议，我静候佳音。”周陌应道。 严主任又道：“来料加工的合作，可以先行启动，车间目前有闲置产能，随时能接单。” “甚好，我返回美国便安排，第一批订单下月即可到位。” 严主任上前，紧紧握住周陌的手：“周先生，太感谢您了。” 两位年轻画师也拘谨地上前握手，周陌温声道：“好好钻研技艺，日后你们的作品，会被全世界看到。” 走出车间时，已是十一点半，阳光透过万航渡路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碎影，夏蝉声声嘶鸣。 万季飞按捺不住好奇：“周先生，动画片也能赚大钱吗？” 周陌看向他：“你知道《大闹天宫》在海外的版权收益吗？” 万季飞摇了摇头。 “若版权握在我手中，仅品牌授权，就能赚数百万美元。” 万季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张永年拍了拍他的肩：“多学着点。” 周陌坐进车内，靠在椅背上，车窗外梧桐影绰，蝉鸣阵阵，车子缓缓驶回华亭宾馆。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8章 商途向南，长安传音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华亭宾馆十二层。 周陌推开房门走进套间，窗外日头正盛，徐家汇的街景在盛夏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 他在沙发上坐下，闭目靠了片刻稍作休整。 王胜利跟着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轻声问：“老板，午饭怎么安排？” 周陌睁开眼：“叫上来吃，简单点就行。” 王胜利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几分钟后，张永年和万季飞敲门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上午参观美影厂的兴奋，万季飞手里攥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内容。 “周先生。” 张永年在对面落座，“上午美影厂的合作，后续我们律所需要对接哪些工作？” 周陌看着两人开口：“上海贝尔、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三家单位，后续都需要律所全程跟进。” 张永年立刻应道：“明白，我等下就给任主任打电话，安排专人对接。” “贝尔这边涉及摩托罗拉技术引进，法律条款务必细致；” “生物制品研究所对接安进与基因泰克的技术授权，知识产权保护是核心；” “美影厂来料加工合同相对简单，但合资公司的框架要提前筹备。” 周陌逐条交代，张永年低头速记，万季飞在旁补充要点。 交代完毕，周陌看向他们：“明天下午飞深圳，你们提前摸清这几家企业：深圳赛格集团、TCL、科龙、深圳翡翠动画。” 万季飞微微一怔：“深圳？广东那边的特区？” 周陌点了点头。 张永年应声：“好，我们下午就着手查资料。” 王胜利这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服务员，端着托盘送来饭菜：清炒虾仁、红烧肉、油焖笋、香菇菜心、麻婆豆腐、水晶肴肉，一钵西红柿鸡蛋汤，还有热气腾腾的米饭。 周陌招呼：“一起吃。” 四人围坐在茶几旁用餐，万季飞吃得很快，心里还惦记着深圳的事，忍不住开口：“周先生，深圳赛格是做电子元器件的吧？我在报纸上见过。” 周陌颔首：“电子市场、元器件、仪器仪表。” “那TCL呢？” “电话机、音响。” 万季飞眼睛一亮：“科龙我知道，是生产冰箱的。” 周陌没有再多说。 吃完饭，服务员收走餐具，周陌对王胜利说：“明天的机票，办好了吗？” 王胜利回道：“老陈去办了，下午就能取回来。” 周陌轻轻点头。张永年和万季飞起身告辞，返回了隔壁房间。 周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上海。 午后的城市安静了不少，街道车流比清晨稀疏，远处立着几栋高楼，更多的是层层叠叠的老式民居，灰瓦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朴素的光泽。 他在思忖次日市委座谈会的内容。 吴祥明邀请他到场建言，1984年那次，他提了三点——微电子与生物医药产业布局、城市空间弹性留白、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 三年过去，这些建议有的已经落地，有的仍在推进。 这一次，该讲些什么？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隔壁房间，张永年坐在桌前，万季飞在旁翻查资料，有些发愁：“张哥，深圳那几家公司，我们完全不熟悉。” 张永年拿起电话，拨通了任继圣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对面接起。 “任主任，我是张永年。” “永年，上海那边进展顺利吗？”任继圣的声音传来。 张永年把这两天的工作细细汇报：上海贝尔的技术合作框架、生物制品研究所的联合研发意向、美影厂的来料加工与合资计划，每个环节都讲得十分清楚。 任继圣听完沉默几秒，随即笑了：“永年，你这几天在上海做的事，比咱们所里一年接的案子都多。” 张永年也笑了笑：“周先生做事节奏快。” 任继圣问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明天下午飞深圳，周先生让我们调研深圳赛格、TCL、科龙、深圳翡翠动画这几家企业。” 任继圣当即说道：“赛格是电子元器件大市场，TCL做电话机，科龙生产冰箱，翡翠动画是刚成立的合资动画公司。” “我让人连夜整理资料，发电报给你们。” 张永年应声：“好。” 任继圣顿了顿，郑重叮嘱：“永年，周先生那边你一定要跟紧，他现在布局的全是未来的大方向，咱们所能跟上，是难得的机遇。” 张永年正色道：“我知道。” 任继圣又笑了：“所里现在除了旧案，基本不接新活，全都在忙你那边的事，你再不回来，办公室都要被人挤满了。” 张永年也跟着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万季飞凑过来：“张哥，主任怎么说？” “今晚资料就会发电报过来。” 万季飞松了口气，继续埋头翻看资料。 傍晚六点，周陌房间的电话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小雨清脆的声音。 “哥哥！” 周陌嘴角微微扬起：“在哪儿？” “西安！” “我们今天下午刚到，住在西安宾馆，刚才去钟鼓楼广场转了转，地方可真大！” 周陌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小雨兴致勃勃地讲起行程：“我们在桂林玩了三天，又去了兴安灵渠，那是秦始皇时期修的，距今两千多年了。” “铧嘴、大小天平、秦堤、飞来石，我们都看了，那块飞来石特别大，传说是从天而降的。” 周陌问：“好玩吗？” “好玩！” “就是有点累，不过灵渠饭店的菜特别香，酸辣禾花鱼、白果炖老鸭、香芋扣肉，卡洛斯叔叔吃了不少。” 她顿了顿继续说：“本来想从桂林直飞西安，可桂林没有直飞航班，国安的同志说可以先飞成都玩几天，我们就去了成都。” 周陌依旧安静听着。 “在成都住了四天锦江宾馆，去了武侯祠、杜甫草堂、都江堰、熊猫基地，还逛了人民公园、宽巷子窄巷子、春熙路。” “吃的怎么样？” 小雨的声音更兴奋了：“成都好吃的太多了！” “樟茶鸭子、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豆瓣鱼、水煮牛肉、夫妻肺片、粉蒸肉、龙抄手、赖汤圆……每天都吃很多，卡洛斯叔叔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地方。” 周陌轻声笑了。 “都江堰最好玩，不用爬山，全是平路，鱼嘴、飞沙堰、宝瓶口我们都看了，巩固一直问是谁修的，为什么要修在水里。” 周陌问：“熊猫基地呢？” “熊猫基地刚开园不久，熊猫不算多，但特别可爱。” “有一只趴在那儿吃竹子，半天都不动，巩固看了好久都不肯走。” 她接着说：“今天下午到西安，晚上在宾馆吃了陕菜，葫芦鸡、腊汁肉、烩三鲜都很好吃，我们打算在西安待五天，明天开始正式游玩。” 周陌叮嘱：“西安好玩的地方多，兵马俑、华清池、大雁塔、城墙，够你慢慢逛。” “我都记好了！” “哥哥，你那边怎么样？” 周陌说：“在上海，明天去深圳。” “深圳？那是哪里？” “广东的特区，挨着香港。” 小雨应了一声，又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还要一段时间，你们安心玩，开学前回来就行。” “好，那我不说了，要去洗漱了，明天还要早起。” 周陌轻声道：“去吧。” 挂了电话，周陌站在窗边，望着上海的夜色。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楼群在夜幕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小雨说的那些地方——成都的宽巷子窄巷子、都江堰的鱼嘴、熊猫基地的熊猫、西安的钟鼓楼，这些地方他从未去过，可听着妹妹的声音，鲜活的画面便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他在窗前伫立许久，才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张写着几行字的纸。 明天上午，市委座谈会。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9章 上海的七点擘画 7月16日，清晨八点整，华亭宾馆。 周陌走出电梯时，吴祥明已经在大堂等候。 他今日身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中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周先生，早。” 吴祥明迎上前来，“江书记今天特意调整了日程，专门等着听您的见解。” 周陌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王胜利紧随其后，一身便装，低调又不失警觉。 三人走出酒店，一辆黑色轿车已停在门口。 吴祥明拉开后座车门，周陌躬身入座，王胜利则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驶入清晨的上海街头，七月的晨风带着暖意，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裹着城市刚刚苏醒的烟火气。 街道上自行车流穿梭不息，公交车缓缓驶过，路边的早点摊前已经排起了小队。 吴祥明侧身说道：“今天参会的主要是市里几位领导，以及各委办局的负责人。” “江书记接任不久，对上海未来的发展方向格外重视。” 周陌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黄副书记、明志澄、叶伯初、陆国贤，这几位84年都与您见过面，对您的看法十分认可。”吴祥明继续介绍。 周陌轻轻颔首。 轿车驶入市委大院，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前。 门口已有数人等候，见车辆抵达，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子，他主动伸出手，笑容谦和：“周先生，欢迎您。” 周陌与他握手：“江书记客气了。” 众人一同步入楼内，会议室设在三楼，地面铺着地毯，墙上悬挂着一幅上海行政区划图。 长条会议桌旁已坐满了人，见到周陌进来，所有人纷纷起身致意。 江书记引着周陌在主位侧方落座，自己则坐在正中，王胜利守在周陌身后。 江书记率先开口：“周先生，1984年您为上海提出的三条建议，这几年我们一直在稳步落实。” “漕河泾已划定微电子产业基地，城市空间留白工作有序推进，生态环保标准也相应提高。”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周陌。 “今天再次请您过来，就是想听听您对上海下一步发展的规划与建议。” 身旁几位熟识的领导依次发言，黄副书记分管经济，简要介绍了上海工业转型的推进情况； 明志澄作为市经委主任，谈及了企业技术改造面临的实际困难； 叶伯初是市建委主任，讲到了旧区改造与新区开发之间的平衡问题； 陆国贤身为市外经贸委主任，则说明了外资引进工作遇到的瓶颈。 周陌始终认真倾听，未曾插话。 待众人发言完毕，江书记看向周陌：“周先生，现在请您讲一讲吧。” 周陌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领导，84年我来时，上海给我的印象是‘大而全’，工业门类齐全，但设备陈旧，理念也相对保守。” “三年过去，城市面貌已有不小改变。” 他稍作停顿。 “但未来十年、二十年，上海将要面对的挑战，会比过去四十年的总和更为严峻。” 江书记微微颔首，在场众人也都凝神细听。 周陌开口道：“我提七点建议，供各位领导参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口袋，随即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第一，以金融为核心牵引，重塑上海远东金融中心地位。” 他看向在场众人。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是当之无愧的远东金融中心，外滩的幢幢银行大楼，是城市的历史底蕴。” “可如今，香港、东京、新加坡相继崛起，上海若不抢抓机遇，这份历史地位将彻底错失。” 他语气沉稳。 “具体路径上，建议逐步腾退外滩老建筑内的机关单位，引入外资银行、证券、保险等金融机构。” “可先从外汇调剂、国库券转让、企业债券等政策允许的领域切入，搭建基础框架，积累实践经验，同时主动与国家金融管理部门沟通，争取先行先试权限。” 江书记认真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周陌继续说道：“第二，以产业升级为重心，推动轻纺工业向高端智造转型。” “上海过去依靠纺织、轻工支撑发展，这条路已难以为继，未来需重点布局三大方向。”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集成电路。” “漕河泾虽已落地产业地块，但要形成完整产业链，还需引进海外技术人才、定向培育高校专业、设立产业引导基金。” “这类项目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需政府出资撬动社会资本，辅以订单倾斜、人才补贴，降低企业初创压力。” 伸出第二根手指。 “汽车产业。” “当前桑塔纳国产化率仅两成多，七成以上零部件依赖进口，未来十年，谁能建成本土配套产业链，谁就能占据市场主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伸出第三根手指。 “生物医药。” “上海拥有科研院所与生产企业的基础，但创新能力不足，需从仿制药逐步向创新药转型，既要政策引导，也要加快海外先进技术引进。” 周陌看向叶伯初。 “第三，以浦东开发为契机，坚持规划先行、空间留白。” 叶伯初凝神倾听。 周陌说道：“浦东是上海未来数十年的核心家底，建议用一到两年时间完成顶层规划，切勿急于上马项目。” “先明确金融、贸易、保税、居住等功能分区，再同步建设地下综合管廊，水、电、气、通讯管线一次性铺设到位，避免后期反复开挖。” 他放缓语气，语气郑重。 “我知道征地拆迁压力巨大，各方都在等待用地与项目，但这件事宁可放缓节奏，也要夯实基础，对城市历史负责。” 叶伯初连连点头，飞速记录。 周陌接着说：“第四，以对外开放为抓手，打造与国际接轨的营商软环境。” 他看向陆国贤。 “外高桥保税区是良好开端，但吸引外资不能只靠硬件，更要提升通关效率、外汇管理、人员出入境等软件服务。” “建议在外高桥、虹桥试点高效通关模式，同步配套国际社区、国际学校、涉外医疗，让外资高管能够安心扎根。” 陆国贤点头认可。 周陌道：“第五，以人才与文化为根基，提升城市软实力。” “上海高校云集，但多集中在市区，可引导部分院校向新区疏解，带动片区发展。” “同时石库门等老街区不宜全盘拆除，可适度保留改造，引入文创产业，打造咖啡馆、画廊、设计工作室，培育城市文化氛围。” 他稍作停顿。 “此外，要积极承办国际展会、论坛、赛事，以此提升城市国际影响力。” 周陌继续说：“第六，以生态保护为底线，杜绝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他望着在场众人。 “苏州河的现状大家有目共睹，必须下定决心系统治理，久久为功。” “同时新开发区域要提高环保准入门槛，高污染、高能耗的项目，无论投资规模多大，坚决不予引进。” 他顿了顿。 “第七，以民生保障为基础，提前布局大规模城市化配套。” “未来十年，将有数百万人口涌入上海，衣食住行、教育医疗都要提前谋划。” “建议从现在起探索包容化管理服务，逐步扩大社会保障覆盖面，让新上海人真正融入城市。” 周陌讲完，会议室里静默片刻，随即江书记带头鼓掌，全场掌声热烈响起。 周陌微微欠身，重新落座。 江书记放下笔，看着他说道：“周先生，这七条建议系统全面、极具前瞻性，尤其是金融中心与浦东开发，与我们的思路不谋而合。” 他转向众人。 “大家有疑问，都可以向周先生请教。” 黄副书记率先发问：“周先生，重建金融中心方向明确，但目前国家金融政策尚未完全放开，上海如何做到先行先试又不触碰政策红线？” 周陌答道：“可从政策允许的领域切入，先把外汇调剂、债券转让等业务做扎实，搭建框架、培养人才、完善制度，等到政策全面放开时，上海已然具备先发优势。” 黄副书记释然点头。 明志澄问道：“集成电路项目投入高、周期长、风险大，怎样才能吸引社会资本参与？” 周陌说：“由政府设立产业引导基金作为种子资金，吸引社会资本跟投，再通过国企定向采购、人才专项补贴等方式，降低初创企业运营成本，足以培育起一批优质企业。” 明志澄低头认真记录。 叶伯初问道：“浦东开发牵扯大量征地拆迁，如何平衡长远规划与现实压力？” 周陌答道：“坚守先规划后开发、先地下后地上的原则，选取小范围地块试点，成熟后再全面推广，同时制定合理的拆迁安置方案，保障群众切身利益。” 陆国贤问道：“吸引外资银行入驻，外滩楼宇腾退涉及多家机关单位，推进阻力较大，该如何破解？” 周陌说：“可成立专项工作组，逐栋梳理、分步推进，同时在新区规划金融功能区，形成新旧联动、双轮驱动，缓解老楼腾退压力。” 陆国贤满意点头。 随后又有几位同志提问，周陌都一一耐心解答，会议室的氛围愈发热烈。 十二点整，江书记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 “周先生，时间不早了，今天您的这番话，值得我们好好研究消化。” 他走到周陌面前，伸出手。 “走，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简单但干净卫生。” 周陌与他握手，起身同行。 众人一同前往食堂，几位老熟人边走边寒暄，黄副书记聊起84年的座谈场景，明志澄谈及经委的工作难点，叶伯初请教海外城市更新的经验。 食堂设在二楼，摆放着几张方桌与长凳，墙上贴着“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标语。 服务员端上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清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朴素实在。 江书记请周陌坐在主位，自己陪在一旁，其他人分散落座。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江书记谈及初到上海的感受，坦言城市底蕴深厚，但历史包袱也重； 黄副书记说起近期调研的课题； 明志澄继续交流技术改造的难题。 周陌偶尔搭话，多数时候静静倾听。 用餐完毕，江书记起身对吴祥明吩咐：“安排周先生到休息室稍作歇息，别累着，下午咱们再接着请教。” 吴祥明应声，引着周陌向外走去。 江书记送至门口，紧紧握着周陌的手：“周先生，下午还有很多具体工作，要继续向您请教。” 周陌点头，跟着吴祥明前往休息室。 王胜利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0章 沪上答问，南下鹏城 下午一点二十分，上海市委休息室。 周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实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淡的光痕。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稳轻微的滴答声响。 王胜利守在门口，身姿端正，一动不动。 老陈轻叩房门走进来，俯身凑近周陌，压低声音汇报：“周先生，昨日那批文物已安全运抵北京，小周亲自带队接收，逐件核对入库，封条完好，他让您尽管放心。” 周陌缓缓睁开眼，轻轻点了下头。 老陈躬身退去，悄声带好了房门。 周陌再度闭目养神，静静调息。 没过多久，一点半一到，工作人员便准时敲门通报。 “周先生，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 周陌起身理了理衬衫衣角，跟着工作人员步入会议室。 室内参会人员比上午略少，但氛围依旧庄重。 江书记端坐主位，身旁是芮副书记、组织部陈部长、宣传部倪部长、分管城建的朱副市长、政法委王部长——上午未能提问的几位领导，均留了下来。 周陌落座后，江书记朝他微微颔首：“周先生，下午还有几位同志想向您请教，咱们继续？” “好。”周陌应声。 率先开口的是芮副书记，这位刚卸任市委书记的老领导，依旧心系城市发展。 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问道：“周先生，您上午说的城市空间留白，理论上很好，可实际操作中，各区各部门都有项目诉求，纷纷争地要指标，市里压力很大，该如何平衡？” 周陌直视着他，语气笃定：“芮书记，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技术，而在决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留白区域一旦确定战略定位，就必须设立刚性约束，绝不能凭关系、靠声势批地。” 周陌顿了顿，继续说道，“建议市委市政府牵头成立跨部门协调机构，所有涉及留白区域的项目，必须经该机构评审。” “同时将重点功能区、生态廊道纳入地方法规，有了法律依据，推进起来便有底气。” 芮副书记颔首，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组织部陈部长随即发问：“周先生，集成电路、生物医药这类高端产业急需专业人才，如今海外有不少华人学者，我们该如何吸引他们回来？” “陈部长，人才回流不靠口号，靠的是实打实的保障。” 周陌目光扫过众人，“可设立上海海外人才引进专项，足额落实科研经费、住房补贴，妥善安排子女入学，用一揽子服务消除后顾之忧。”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同时鼓励企业赴海外设立研发中心，硅谷、波士顿、东京均可布局，就地吸纳人才。” “愿意归国的回来，暂不回来的，也能在当地为上海服务。” 陈部长提笔快速记录，不敢遗漏。 宣传部倪部长接着问道：“周先生，您上午提到历史街区保护与创意产业结合，具体该如何操作？” “倪部长，可先选取代表性里弄做试点。” 周陌思索片刻，“比如淮海路后侧的老弄堂，腾出部分房屋，引入设计工作室、画廊、小剧场，政府给予租金补贴与税收优惠，引导社会力量参与。” “艺术家集聚，氛围自然会形成。” “巴黎左岸便是如此，靠一群文艺工作者逐步发展起来。” “上海有深厚底蕴，关键在于迈出第一步。” 倪部长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 分管城市建设的朱副市长随即开口：“周先生，苏州河治理投入巨大，单靠市财政远远不够，该如何解决资金问题？” “朱市长，苏州河治理是长期工程，资金渠道必须多元化。” 周陌逐一说明，“第一，积极申请国家环境治理专项资金；” “第二，提前研究探索市政债券发行，做好政策储备；” “第三，引入世界银行贷款，借助其成熟经验与低成本资金。” “治理完成后，两岸土地价值必然攀升，通过土地出让、开发权转让获得的增值收益，可反哺治理投入，形成良性循环。” 朱副市长眼中顿时一亮。 最后，政法委王部长问道：“周先生，外来人口大量涌入，治安压力增大，该如何平衡开放与管理？” “王部长，建议探索试行居住证制度。” 周陌正色道，“对符合条件的外来人员发放居住证，享受子女入学、医疗保险等部分市民待遇；” “对暂不符合条件的，做好登记备案，纳入规范管理。” “同时搭建公安、劳动、工商、税务多部门信息共享平台，人员的居住、工作、从业信息一目了然，管理便能精准高效。” 王部长颔首记下，心中豁然开朗。 下午三点半，所有问询全部解答完毕。 江书记起身走到周陌面前，伸手诚恳说道：“周先生，今天辛苦你了，你这些建议，够我们认真研究消化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陌与之握手：“江书记客气了。” “市委将成立专项小组，逐条研究落实您的建议，日后有任何想法，随时可以找我。”江书记说道。 “好。”周陌应下。 众人陆续离场，吴祥明快步上前：“周先生，我送您下楼。” 周陌点头，随他一同走出会议室。 下午四点，市委大院门口。 专车早已等候在此，王胜利见周陌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吴祥明握住周陌的手：“周先生，一路顺风，下次来上海，提前说一声。” “好。” 上车后，老陈从副驾驶位转头汇报：“周先生，机票都已经订好，航班六点准时起飞。” “张永年和万季飞已经先去机场办理登机手续了。” 周陌微微颔首。 车子驶上延安路高架，朝着虹桥机场方向前行。 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入，略有刺眼，周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 老陈再度开口：“周先生，我在上海的任务已基本完成，您到深圳后，会有当地同志对接负责。” 周陌看向他，温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老陈连忙摇头：“周先生言重了，能跟随您，是我的荣幸。” 车辆平稳行驶，窗外的上海在阳光下缓缓后退——新式高楼、老式民居、梧桐绿荫、自行车流，一一掠过眼帘。 下午五点半，虹桥机场。 车子停在贵宾通道入口，王胜利前去办理托运，老陈陪同周陌走进贵宾休息室。 张永年和万季飞早已等候在此，见周陌进来，立刻起身。 万季飞捧着一叠资料上前：“周先生，这是任主任昨晚加急发来的深圳企业资料，赛格、TCL、科龙、翡翠动画的信息都齐全。” 周陌接过随手翻阅，资料详实完备，各家企业的业务、背景、负责人及联系方式清晰明了。 他微微颔首，将资料收进公文包。 六点整，登机广播准时响起。 众人起身走向登机口，透过落地窗望去，停机坪上的客机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金。 周陌登机后坐在靠窗位置，王胜利在旁落座，张永年和万季飞坐在后一排。 飞机缓缓滑行、腾空而起，穿透云层。 窗外晚霞漫天，染红半幅天空，上海的轮廓在下方渐渐模糊。 周陌翻开深圳企业资料，逐页仔细阅览。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1章 蛇口夜茶香 晚八点四十五分，深圳南头机场。 飞机穿破夜色平稳落地，舷窗外，跑道灯光向远方蜿蜒铺开，远处是墨色的山影，只零星缀着几点灯火。 周陌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 飞机缓缓滑行、停稳，舱门开启的瞬间，岭南夏夜特有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到地方了。” 王胜利站起身，伸手从行李架上取下公文包。 一行人陆续走下飞机，停机坪上，两辆白色面包车早已等候在此。 一个三十多岁、身形精干瘦削的男人快步迎上，身着便装，眼神锐利有神。 “周先生，我是深圳国安的，姓孙。一路辛苦了。” 周陌伸手与他相握：“麻烦孙同志了。” “应该的，车都备好了，咱们先去酒店安顿。” 行李从机舱卸下，这时候的机场还没有行李转盘，几名地勤人员用手推车将行李推到一旁，旅客自行上前认领。 一番折腾，足足花了近四十分钟，才将所有行李装车。 周陌与孙同志同乘第一辆车，王胜利坐在副驾，张永年和万季飞则上了第二辆，随行的国安同志紧随其后。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蛇口方向前行。 深圳的夜晚与上海截然不同，路灯稀疏，道路两旁多是在建工地与荒地，偶尔几栋崭新的楼房矗立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孙同志侧过身，看向周陌：“周先生，酒店订在了蛇口南海酒店，靠海环境好，明天要去的地方，从这里出发也方便。” 周陌微微颔首，随口问道：“孙同志，酒店附近可有什么地道的馆子？” 孙同志略一思索：“有几家不错的，北京餐厅做北方菜，华洋酒楼是老字号，金都酒楼的粤菜和夜茶最是地道，不知周先生想吃什么口味？” 周陌转头对王胜利道：“等会儿放下行李，大家在大堂集合，去金都酒楼饮夜茶。” 王胜利应声：“好。” 车子继续前行，夜色里的深圳遍地都是工地，吊车林立，偶尔可见一排排整齐的厂房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连夜赶工。 车子继续前行，夜色里的深圳遍地都是工地，吊车林立，偶尔可见一排排整齐的厂房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连夜赶工。 第二辆车里，张永年和万季飞趴在车窗边张望，万季飞压低声音：“张哥，深圳和上海、北京又不一样。” “开发区，都是这般景象。”张永年淡淡回道。 晚十点十五分，蛇口南海酒店到了。 这是一栋不算高却崭新的白色建筑，门口栽种着棕榈树，满是南国风情。 孙同志领着众人走进大堂，前台早已办好入住手续。 周陌、王胜利各住一间，张永年和万季飞同住一间，随行的国安同志则住在楼下。 周陌走进房间，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望去。 窗外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海面轮廓，以及远处船只闪烁的灯火。 他抬腕看表，已是十点二十分。 十五分钟后，周陌下楼，王胜利早已在大堂等候，张永年和万季飞也从电梯里走出，万季飞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还带着湿意。 孙同志上前道：“周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周陌笑着邀请：“孙同志，一起吃点夜宵吧。” 孙同志连忙摆手：“周先生，这不合适，我们有纪律……” 王胜利在旁劝道：“孙同志，北京、上海的同志都一同用过餐，老板做东，您就别推辞了。” 孙同志看了看周陌，又望向王胜利，犹豫片刻，终究点了头：“那我就叨扰了。” 两辆车驶出酒店，朝着蛇口老街驶去，几分钟后，停在了挂着“金都酒楼”招牌的店铺前。 店面不算大，却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与自行车，店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推门而入，热气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座无虚席，几名服务员推着点心车在桌间穿梭，蒸笼里的点心冒着腾腾热气。 孙同志上前与经理低语几句，经理连忙热情地将一行人引到靠窗的大桌旁。 众人依次落座，周陌坐在靠窗位置，王胜利在旁相陪，孙同志坐在另一侧，张永年和万季飞坐于下首，几名国安同志则在旁边一桌就座。 经理递上菜单，周陌扫了一眼，淡淡道：“招牌点心都上一份。” 经理应声，转身去安排。 万季飞好奇地环顾四周，看着穿梭的点心车，客人招手便停下，自行挑选蒸笼，忍不住小声问张永年：“张哥，这是自己拿的？” “对，看上什么拿什么，吃完一并结账。”张永年解释道。 万季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多时，点心陆续上桌。 金黄酥脆的黄金大饼切成三角块，皮滑肉嫩的水晶鸡底下垫着红枣，豉香浓郁的蒸凤爪软糯入味，皮薄馅足的虾饺裹着饱满虾仁，蒜香扑鼻的蒸排骨软烂适口。 孙同志细心地为周陌介绍：“周先生，这黄金大饼要蘸炼乳吃，水晶鸡是店里的招牌，虾饺用澄面做皮，晶莹剔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陌夹起一只虾饺尝了尝，微微点头。 万季飞早已动筷，夹起一块黄金大饼蘸上炼乳，咬下一口，眼睛顿时瞪圆：“张哥，这个太好吃了！” 张永年也边吃边点头，面露赞许。 紧接着，皮脆肉嫩的红烧乳鸽端了上来，孙同志提醒：“这个要趁热手撕着吃才香。” 万季飞伸手撕下一条鸽腿，咬下一口，满嘴流油，吃得不亦乐乎。 流沙包咬破外皮，金黄的内馅缓缓流出，甜而不腻； 榴莲酥外酥里嫩，果香浓郁； 蚝皇叉烧酥层次分明，甜咸适口； 艇仔粥粥底绵密，用料十足； 椒盐鸡脆骨脆嫩鲜香，还有松软香甜的奶黄包，满满一桌子精致茶点。 万季飞吃得停不下筷子，忍不住感慨：“张哥，这和北京的点心不一样，北京的包子实在，这个……太精致了。” “广式点心，本就讲究精巧。”张永年笑道。 孙同志吃得不急不缓，每样都浅尝辄止，周陌则很少动筷，大多时候只是慢慢饮茶。 王胜利也吃得不多，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动静。 吃到中途，孙同志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我们小时候，哪有这般讲究的吃食，如今日子好了，晚上出来喝喝茶、吃点点心，都成了寻常事。” 周陌问道：“孙同志是广东人？” “潮汕的，在部队待了几年，转业就来这边工作了。”孙同志笑着回道。 又闲聊了几句，周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王胜利也随之停筷。 万季飞吃得正欢，见周陌放下碗筷，连忙也跟着停下，周陌摆了摆手：“你吃你的，不用急。” 万季飞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 十一点半，众人用餐完毕，周陌结完账，一行人走出酒楼。 夜色中的蛇口渐渐安静下来，街上行人寥寥，只剩路灯静静亮着，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两辆车原路返回酒店，十二点整，张永年和万季飞回到房间。 万季飞往床上一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张哥，今晚可吃撑了。” 张永年没理会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带着几分睡意：“永年？到深圳了？” “任主任，是我，张永年。” 张永年轻声道，“刚到，晚上在蛇口吃了夜茶，这才回酒店。” 任继圣问道：“今天在上海那边情况如何？” “周先生上午和下午都在市委开会，与市里领导座谈，具体内容不清楚，不过散会后吴祥明同志一直陪同，态度十分客气。”张永年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任继圣的声音缓缓传来：“能让上海市委专门邀请座谈，这位周先生的人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厚。” “是。”张永年应道。 “永年，你们跟着周先生，务必用心做事，多看多听，少说少做，凡事都要谨慎小心。”任继圣叮嘱道。 “我明白。” “这位周先生人脉极广，你们能跟着他，是难得的机缘，好好干。”任继圣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好。” 挂了电话，张永年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身后，万季飞早已沉沉睡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蛇口的夜景，远处几点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任继圣最后那句话——这位周先生，人脉真好。 是啊，真好。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2章 赛格洽谈，翡翠并购 7月17日清晨七点半，蛇口南海酒店。 周陌立在窗前，望着晨光里翻着粼粼波光的海面，几艘渔船趁着早潮缓缓作业。 静立片刻，他转身走向洗漱台，开始洗漱。 敲门声响起，王胜利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摆着清粥、油条、咸菜、煮蛋，还有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 “老板，孙同志说八点半出发，第一站先去赛格。” 周陌颔首，在沙发上坐下用起早餐。 八点二十分，众人在酒店大堂汇合。 张永年与万季飞早已等候，万季飞手里攥着一叠资料，仍低头翻看。 孙同志带着几名国安同志守在门口，两辆白色面包车整装待发。 周陌下楼时，孙同志立刻迎上：“周先生，车已备妥。” “赛格那边，我们约了马副总的办公室，九点准时碰面。” 周陌应声上车，车队驶离蛇口，朝深圳市区而去。 这座城市的清晨比上海醒得更早，街道早已熙攘，自行车、摩托车、货车与公交车在不算宽阔的路面交错穿行，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电器、五金、服装行当一应俱全，满是蓬勃烟火气。 张永年和万季飞坐在第二辆车，万季飞扒着车窗张望，轻声道：“张哥，这边可真热闹。” 张永年没接话，目光也落向窗外。 上午九点，车子停在深南中路一栋灰色大楼前，门楣上“深圳赛格集团公司”的牌子格外醒目。 大楼不算高耸，却占地宽广，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工装、衬衫的身影络绎不绝，尽显企业繁忙。 一位四十多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早已在门口等候，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见车驶来，立刻快步上前。 “周先生，欢迎莅临，我是赛格负责对外合作的马副总。” 周陌与他握手，跟着步入大楼。 办公楼内人声鼎沸，走廊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与业务讨论声交织。 马副总领着众人上三楼会议室，房间不大却整洁，长桌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深圳地图与赛格产品照。 众人落座，工作人员奉上茶水。 马副总开门见山：“周先生，您的来意我大致了解。” “赛格85年成立，主营电子元器件、仪器仪表、通信设备，旗下已有数十家企业，覆盖电子产业全领域。” 周陌静静听着，未多言。 “深圳发展势头猛，但技术落后、资金不足、人才匮乏都是硬瓶颈。” “听闻您海外资源丰厚，我们很想听听合作想法。”马副总继续道。 周陌抬眼，语气平稳：“马总，我在海外持有微软、思科、摩托罗拉股份，、Borland、赛灵思也是我旗下公司，这些资源，都能和赛格对接合作。” 马副总眼中顿时泛起光亮。 “合作分三个方向。” 周陌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元器件采购。” “赛格代理的元器件，可直接供货给我投资的企业，微电子、精密装备、光学、半导体材料等领域的需求量极大。” 马副总连连点头。 周陌又伸第二根手指：“其二，技术引进。” “摩托罗拉通信技术、网络设备、赛灵思可编程芯片，都能通过合资、技术授权等方式落地，具体形式都能详谈。” “周先生，您更倾向哪种合作模式？”马副总追问。 “入股赛格集团，或参与具体项目，两种方式均可。”周陌直言。 马副总稍作沉吟：“周先生，赛格是深圳市属国资企业，入股需报请市里审批。” “我清楚，今日只是初步接洽，细节后续慢慢商议。”周陌语气淡然。 马副总提笔记录，又问：“周先生，您最看重赛格哪些业务板块？” “通信设备、电子元器件、仪器仪表，这几个领域与我海外资源匹配度最高。”周陌思索后答道。 接下来半小时，周陌简要介绍海外产业布局，微软、思科、摩托罗拉等行业巨头的名字接连说出，马副总的眼中惊喜愈发浓重。 十点半，马副总合上笔记本：“周先生，您的诚意我们真切感受到，我会立刻向市里汇报，全力推进合作。” “好。”周陌应声。 马副总起身伸手，热情邀约：“周先生，中午我做东，去凤凰楼小聚，务必赏光。” 周陌点头，一行人下楼乘车，前往凤凰楼。 十一点二十分，众人抵达深南路边的凤凰楼。 这是一栋三层酒楼，装修气派，门口停着数辆小车，皆是前来就餐的宾客。 马副总领着众人上二楼包间，靠窗位置能将街景尽收眼底。 包间内的大圆桌可容十余人，马副总请周陌坐主位，自己陪在旁侧，王胜利、张永年、万季飞依次入席。 孙同志与国安同志被安排在隔壁包间，马副总特意叮嘱服务员好好招待。 菜品陆续上桌，头一道是凤凰楼招牌脆皮烧鹅，皮色金红油亮，码放整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先生，尝尝，这烧鹅是咱们这儿的一绝。”马副总热情推荐。 周陌夹起一块，皮脆肉嫩，汁水饱满。 紧接着是豉油皇乳鸽，酱色鲜亮，香气四溢。 “这乳鸽得手撕着吃才够味。”马副总笑着说。 万季飞伸手撕下一条鸽腿，咬下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清蒸石斑鱼肉白鲜嫩，XO酱爆牛仔骨酱香醇厚，咕噜肉酸甜酥脆，蚝仔煎蛋鲜香肥美，上汤娃娃菜清淡解腻，干炒牛河镬气十足。 佐餐的花旗参炖老鸡汤，汤清味醇，参香绵长。 席间，马副总细数深圳近年发展，提及赛格计划打造电子市场与元器件交易中心、全力引进海外技术的规划，周陌静静聆听，偶尔插话交流。 万季飞吃得津津有味，凑到张永年耳边小声道：“张哥，这乳鸽比北京烤鸭还香。” 张永年未曾理会，专心用餐。 一点多，饭局结束。马副总将众人送至门口，紧握着周陌的手：“周先生，一有进展，我立刻联系您。” 周陌颔首上车，车队驶向下一站。 下午两点半，深圳翡翠动画公司。 这是处旧厂房改造的场地，外墙还留着往日标语，门窗已翻新，门口“深圳翡翠动画制作公司”的牌子清晰醒目。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等候在门口，格子衬衫配牛仔裤，戴眼镜，一身文艺气质，身后跟着几名穿着随性的年轻人。 “周先生，欢迎光临，我是翡翠动画负责人陈总。” 周陌与他握手，跟着走进厂房。 一楼制作车间十分宽敞，数十名工作人员埋头忙碌，有人勾线，有人给赛璐珞片上色，有人调试拍摄模型，墙上贴满中外动画海报。 陈总边走边介绍：“我们是去年成立的合资公司，主要承接海外动画加工订单，日本、美国、欧洲的单子都做过。” “画师手艺都不错，可设备太落后，原创能力也跟不上。” 周陌停在一名年轻画师身旁，看他给孙悟空造型上色，笔触娴熟，着色均匀。 “学画多久了？”周陌轻声问。 画师腼腆抬头：“两年了。” 陈总在旁补充：“这些孩子都是科班出身，美术底子扎实，可一直做加工终究没前途，想做原创，又缺资金、没市场。” 周陌微微点头，继续参观。 参观结束，众人进入会议室。 几张旧桌拼在一起，墙上贴着动画分镜稿。 陈总为众人倒上茶水，开门见山：“周先生，听说您在美国有动画工作室？” 周陌颔首，从王胜利手中接过一叠资料递过去：“这是我工作室的资料，规模不大，但设备先进，主营欧美市场的动画加工与原创开发。” 陈总逐页翻看，眼神渐渐发亮。 “周先生，您打算怎么合作？” “收购。”周陌语气平静。 会议室瞬间安静，陈总与身旁的年轻人都面露错愕。 “由我美国的动画工作室收购翡翠动画，团队原班留任，我会更新设备、注入资金，启动原创动画项目。” “版权归合资公司，利润按比例分配。”周陌缓缓道。 陈总沉默良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车间里埋头作画的年轻人。 他们一笔一画勾勒过无数经典角色，却从未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原创形象。 他转过身，看向周陌：“周先生，您的诚意我明白，但此事事关重大，我无法独自做主，需上报董事会审批。” “理应如此，你们内部商议，我等消息。”周陌表示理解。 陈总又追问：“周先生，若收购顺利，原创项目会做中国题材吗？” 周陌目光坚定：“会。” “中国的故事，要做成中国的动画，让全世界都能看到。” 陈总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 下午五点，众人走出翡翠动画公司。 夕阳西垂，将旧厂房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万季飞忍不住开口：“周先生，您真的要收购这家公司？” 周陌没有作答，径直上车。 车队折返蛇口，窗外的深圳在暮色中飞速倒退，遍地工地与塔吊，诉说着这座城市拔节生长的力量。 周陌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胜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车厢里归于平静。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3章 惠州、顺德之行 7月18日清晨七点半，蛇口南海酒店。 周陌靠在窗边，指尖轻抵窗沿。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进房间，天边刚褪去晨雾，海面一片沉静开阔，只有零星船只在远处缓缓移动。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洗漱台。 敲门声轻响，王胜利端着早餐托盘走进，今日餐食换了样式——肠粉、及第粥、虾饺、烧卖，搭配几碟清爽小菜。 “老板，孙同志说八点半出发去惠州，路程不近，得跑两三个钟头。” 周陌颔首，在沙发上坐下用早餐。 八点二十分，众人在大堂汇合。 张永年与万季飞早已等候，万季飞手里攥着TCL的资料，昨夜又仔细翻阅了一遍。 孙同志带着几名国安人员守在门口，两辆白色面包车已然待命。 周陌下楼，孙同志立刻上前：“周先生，车已备好。” “TCL那边约了李总办公室，十一点半见面，谈完正好用午饭。” 周陌应声上车，车队驶离蛇口，朝着惠州进发。 深圳至惠州的路况不佳，国道坑洼不平，道路两旁尽是农田村落，零星分布着几家小工厂，车子一路颠簸，扬起阵阵尘土。 万季飞坐在第二辆车里，扒着车窗向外张望。 他头一回踏足广东乡下，稻田、水牛、香蕉树，还有头戴斗笠劳作的农民，处处都觉新鲜。 “张哥，这儿和深圳完全是两个样子。” 张永年淡淡开口：“乡下都这般。”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车子驶入惠州城区。 城区规模不大，却比预想中热闹，街上人流往来，商铺林立，货品琳琅满目。 车子穿街过巷，停在一栋灰色楼房前，门楣上挂着TCL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的牌子。 一位四十多岁、身形精瘦干练的男子等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台电话机。 见车辆抵达，他放下电话机快步迎上。 “周先生，欢迎莅临，我是TCL的李总。” 周陌与他握手，随其步入楼内。 办公楼规模不大，却收拾得整洁，走廊墙上贴着“质量第一”“客户至上”“开拓创新”的标语。 李总领着众人上二楼，先参观生产线。 车间内一派繁忙，工人们坐在流水线旁，手持电烙铁熟练焊接电路板，传送带缓缓运转，一台台电话机半成品依次经过，成品区里，黑、白、红三色电话机整齐堆叠。 李总边走边介绍：“TCL1981年成立，最早做录音磁带，后来转做电话机，如今主打按键、免提、无绳电话。” “去年产量突破五十万台，今年目标定在一百万台。” 周陌微微点头，仔细察看生产设备。 参观结束，众人进入会议室。会议室陈设简单，一张长桌配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中国地图与产品宣传照。 众人落座后，工作人员奉上茶水，李总开门见山： “周先生，您的来意我已知晓。” “TCL想把电话机产业做大，奈何技术跟不上，听闻您在海外有资源，特想听听您的合作思路。” 周陌看向他，语气平稳：“李总，我在海外持有摩托罗拉股份，这家企业在移动通信领域的技术，位居全球前列。” 李总眼中顿时一亮。 “电话机的发展方向，是数字无绳、来电显示、录音电话，这些技术摩托罗拉都掌握，我可以帮你们引进。”周陌继续说道。 李总当即追问：“周先生，您希望以何种形式合作？” “入股。”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陌接着说：“我出资，外加摩托罗拉技术授权，你们以现有资产评估作价，保留TCL品牌与管理团队，我占股百分之二十至三十，具体比例可再商议。” 李总沉吟片刻，开口道：“周先生，TCL是惠州市属国资企业，入股事宜需要报请市里审批。” “我清楚，今日只是初步接洽，细节后续慢慢谈。”周陌语气淡然。 李总又问：“技术引进一事，摩托罗拉那边能确保落实吗？” “我持有摩托罗拉股份，在董事会有席位，技术合作的事，我可以全力推动。” 李总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接下来半小时，周陌简要介绍海外产业布局，摩托罗拉、微软、思科、等企业名称逐一说出，李总的神色愈发惊喜。 十二点半，李总合上本子：“周先生，您的诚意我们真切感受到了，我会立刻向市里汇报，尽快推进合作。” “好。”周陌应道。 李总起身热情邀约：“周先生，中午我在食堂安排工作餐，菜式简单但实在，您别嫌弃。” 周陌点头应允，一行人前往一楼食堂。 食堂空间不大，摆放着几张方桌与长凳，菜品是白切鸡、清蒸鱼、炒青菜、番茄鸡蛋汤，分量充足，口味地道。 席间，李总聊起惠州的风土人情，提及此地毗邻香港，近年发展迅速，但与深圳仍有差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陌静静聆听，偶尔搭话。 午饭结束已是一点多，李总将众人送至门口，紧握周陌的手：“周先生，一有进展，我即刻与您联系。” 周陌颔首上车，下午三点半，车队返回蛇口。 周陌对孙同志说道：“孙同志，麻烦安排两位同志，送张律师他们去深圳市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 孙同志应声：“好。” 张永年微怔，看向周陌。 周陌解释道：“赛格、翡翠动画、TCL后续都需要律所跟进，你们去和深圳同行对接，把资料交接清楚。” 张永年点头：“明白。” 孙同志安排人员驱车，送张永年与万季飞前往市区，周陌与王胜利返回酒店。 下午四点半，深圳市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前，门口的牌子字迹已有些斑驳。 张永年、万季飞下车，在孙同志同事的引领下进入楼内，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位三十岁左右、短发干练、戴着眼镜的女子正伏案查阅文件。 孙同志的同事轻叩房门：“陈律师，北京来的客人到了。” 陈健抬头起身，笑着迎上：“是张律师吧？” “我是对接人陈健，请进。” 张永年与她握手入内，办公室陈设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柜塞满了法律专业书籍。 陈健为二人倒上茶水，开门见山： “张律师，你们任主任已经和我通过电话，赛格、翡翠动画、TCL三家的资料我都收到了，今天咱们把细节核对一遍，梳理好后续跟进的流程。” 张永年点头，从公文包中取出资料放在桌上。 二人逐条核对：赛格合作需等待市里批复，确定是入股集团还是参与项目； 翡翠动画收购意向明确，下一步起草收购协议； TCL的入股比例与技术引进条款需进一步细化。 万季飞在旁聆听，偶尔补充几句。 核对工作临近六点结束，陈健合上本子：“张律师，内容我都记录完毕，明天开始起草协议，有进展随时沟通。” “有劳陈律师了。”张永年道谢。 陈健送二人下楼后，返回办公室拨通主任电话：“庄主任，是我，北京的同志刚走，资料核对完毕了。” 电话里传来庄德峰的声音：“情况如何？” “赛格、翡翠动画、TCL三家的合作框架都已明确，接下来需要起草收购与入股协议，工作量不小。”陈健汇报。 庄德峰吩咐：“让李卫东、张敏、赵刚配合你，一人负责一家，你牵头统筹。” “明白。”陈健应下。 挂掉电话，她看着桌上的资料，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周先生，手笔着实不小。 晚上七点，蛇口南海酒店。 张永年与万季飞返回酒店，径直前往周陌房间。 王胜利开门，周陌正伏案查看文件。 “核对完了？”周陌抬眼问道。 “都对接好了，深圳所的陈律师牵头跟进，她三位同事分别负责赛格、翡翠、TCL三家。”张永年汇报。 周陌微微点头，未再多言。 7月19日清晨七点半，依旧是相同的时间与早餐，众人准时出发，今日的目的地是顺德科龙冰箱厂。 车队驶离蛇口，前往顺德。 路况比去惠州稍好，却也大同小异，国道两旁仍是农田村落，零星分布着工厂。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顺德城区。 上午十点半，车子停在一家大型工厂门前。 厂区规模开阔，几栋灰色厂房整齐排列，门口挂着广东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往来穿梭，推着板车忙碌不停。 一位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的男子在门口等候，白衬衫整洁挺括，手里拿着文件夹，见车驶来立刻快步上前。 “周先生，一路辛苦，欢迎来到科龙。” “我姓潘，厂里的负责人。” 周陌与他握手，随其进入厂区，先行参观生产线。 车间内灯火通明，流水线上冰箱有序装配，工人们各司其职，进行焊接、检测、包装作业，成品区里，雪白的双门冰箱整齐堆叠，光洁亮眼。 潘总边走边介绍：“科龙1984年成立，主营双门冰箱，去年产量突破二十万台，今年目标三十万台。” “我们的产品质量过硬，不输进口品牌。” 周陌认真察看设备，频频点头。 参观结束，众人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整洁，铺着地毯，墙上挂满锦旗与奖状，长桌旁坐着技术、生产、市场等部门负责人。 潘总在主位落座，直入主题：“周先生，听闻您有意与科龙合作？” 周陌颔首，直接说明来意：“我在海外握有家电相关技术资源，可帮科龙引进先进的生产技术与管理经验。” 潘总追问：“具体是哪类技术？” “冰箱核心技术，压缩机、温控系统、节能技术，这些我在海外都有对接渠道。”周陌答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潘总眼中顿时泛起光亮。 “我计划以现金加技术资源入股科龙，占股百分之十至十五，不参与日常经营，仅作为战略股东。” 会议室安静片刻，几位负责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潘总问道：“周先生，您对企业估值有预期吗？” “可按净资产评估，也可按未来收益折现，具体数值等评估后再商议。”周陌从容回应。 潘总沉吟道：“周先生，科龙是顺德市属国资企业，入股需要市里审批。” “我知晓，今日只是初步沟通，后续事宜慢慢商议。” 潘总又问：“技术引进的事，能确保落地吗？” “没问题，海外渠道由我对接，技术授权事宜我来全权办理。” 潘总点头记录，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的态度愈发热情，主动介绍科龙的发展规划：计划推出大尺寸双门冰箱，扩大产能，开拓全国市场。 十二点半，潘总合上本子：“周先生，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我会马上向市里汇报，推进合作事宜。” “好。”周陌应道。 潘总起身邀约：“周先生，中午就在食堂吃工作餐，简单实在，您赏光。” 周陌点头应允。 午饭结束，潘总将众人送至门口，紧握周陌的手承诺及时沟通进展。 下午三点，车队返回蛇口。 张永年与万季飞再次前往律师事务所，将科龙的合作资料对接给陈健。 晚上七点，二人回到酒店向周陌汇报：“周先生，科龙的资料已交给陈律师，由她跟进。” 周陌微微点头，依旧没有多言。 张永年回到自己房间，拨通任继圣的电话：“任主任，这两天走访了TCL和科龙，TCL谈入股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科龙入股百分之十至十五，深圳已对接好律所，陈健牵头负责。” 任继圣沉默片刻，感慨道：“永年，这位周先生的布局越来越广，你们跟着他，好好做事。” “我明白。”张永年应声。 挂掉电话，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蛇口的夜晚归于宁静，远处几点灯火，在海风里轻轻闪烁。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4章 旧友登门，西行漫旅 7月20日，清晨七点半，蛇口南海酒店。 周陌将最后几件衣物塞进手提箱，拉上拉链。 敲门声响起，王胜利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机票和证件。 “老板，都办妥了。” “张永年他们也在收拾，九点出发去广州。” 周陌微微颔首，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海面在晨光里漾着碎金，远处渔船早已出海，船尾拖着长长的航迹。 八点刚过，房间电话骤然响起。 周陌接起，听筒里传来孙同志的声音：“周先生，楼下有人找您，招商局的，姓袁、姓乔、姓王，三位都说是您的旧识。” 周陌微一怔神，袁、乔、王，正是84年蛇口工业区的三位负责人。 “我这就下来。” 他放下电话，对王胜利道：“楼下有人找，你先继续收拾。” 王胜利应声，周陌转身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 大堂里站着三人，身后跟着几位拎着公文包的随行人员。 为首的袁庚年过七旬，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身着深蓝色夹克，手中拄着手杖。 身旁的乔副书记四十岁上下，瘦高身形，戴着眼镜，一身白衬衫干净利落。 另一侧的王总经理年近五十，身形精瘦干练，格子衬衫袖口挽至小臂。 三人看见周陌，同时迎上前来。 袁庚率先伸手，声音洪亮：“周先生！84年一别，整整三年了！” 周陌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摇：“袁董，您还是这么精神。” 乔副书记也上前握手：“周先生，听说您到了深圳，我们几个商量着，说什么也要来见您一面。” 王总经理在旁笑着点头：“周先生，您84年的指点，我们记了整整三年。” 周陌望着三人，心头微暖。 84年他在蛇口工业区停留数日，不过提了几句建议，没想到三年过去，他们仍记在心上。 “三位太过客气了。” 袁庚摆了摆手：“不是客气，是真心想留您。” “听说您今日要离开？” “我们合计着，不能让您就这么走，好歹吃顿便饭，再向您讨教几句。” 周陌抬腕看了看表，又望向电梯口拎着公文包的王胜利。 “周先生，机票可以改签。”随行的招商局工作人员连忙说道。 袁庚当即接话：“那就改签！” “周先生，给我们半天时间。” 周陌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好。” 袁庚眼中一亮，转头对乔副书记吩咐：“老乔，安排去工业区会议室，中午就在食堂吃，简单些，不搞排场。” 乔副书记应声，对身后随行人员交代几句，那人快步出去安排。 周陌对王胜利道：“让孙同志送张永年他们去广州，机票改到晚上。” 王胜利点头，转身上楼办理。 张永年和万季飞已收拾好行李，在大堂等候，听闻改签，两人皆是一愣。 张永年上前一步，对周陌道：“周先生，北京、上海、深圳几家公司的后续事宜，就交给我们律所，您放心，我们一定盯紧。” 周陌颔首：“辛苦了。” “应该的。”张永年答道。 万季飞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孙同志安排两位同事，驾驶那辆黑色轿车送张永年与万季飞前往广州。 车子启动时，万季飞回头望向大堂，周陌正与袁庚交谈。 “张哥，周先生实在太忙了。” 张永年未作言语，弯腰坐进车内。 上午九点多，招商局蛇口工业区有限公司会议室。 会议室位于三楼，空间不大却整洁清爽，长桌铺着白桌布，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蛇口工业区规划图与数张航拍照片。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规划图的线条之上。 袁庚请周陌在主位落座，自己坐在身侧，乔副书记与王总经理对坐，随行人员坐在后排，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袁庚率先开口：“周先生，84年您提的几条建议，我们这三年一直在落实。” 他抬手指向墙上规划图：“产业升级上，我们从三来一补向电子、精细化工、模具制造转型，如今蛇口已有数家电子厂，规模虽小，但方向没错。” 周陌静静听着，微微点头。 “产业集群也在逐步成型，蛇口现有几百家企业，电子、机械、轻工慢慢串起了产业链。” “环保方面，污水处理厂前年建成，垃圾处理站也已投用，您说得对，环保短期是成本，长远是竞争力。” 乔副书记补充道：“产城融合同步推进，住宅、学校、医院、商场陆续建成，蛇口不再是昼盛夜空，年轻人愿意留下来扎根了。” 周陌闻言，不时颔首。 袁庚说完，看向周陌：“周先生，您看我们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 周陌沉吟片刻，开口道：“袁董，这三年你们做得很好，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袁庚神色一正，凝神倾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蛇口要从政策特区向制度特区升级，不能只依赖优惠政策，要率先建立市场化的用工、薪酬、招投标与审计制度，提前布局现代企业制度，为日后国企改制、股份制改造铺路。” 袁庚眼中精光一闪，低头快速记录。 “第二，将蛇口模式向外复制，不要固守一隅，支持在沿海其他城市布局招商局工业园区与港口项目，把蛇口的效率、招商、管理机制成套输出。” 袁庚连连点头。 “第三，大力发展港口物流，将深圳港打造为区域枢纽，不必局限于小型码头，提前规划集装箱深水港，对接香港国际航运，构建港口、工业区、贸易联动体系。” 袁庚笔尖不停。 “第四，严控债务与扩张节奏，防范开发区过热，切忌盲目上马项目，紧盯现金流与投资回报率，避免后期出现烂尾与资金链紧张问题。” 袁庚顿住笔，抬头道：“这个提醒太及时了。” “第五，支持金融创新，提前布局蛇口金融板块，设立财务公司、担保、信托类机构，为区内企业提供资金支持。” 袁庚合上笔记本，望着周陌：“周先生，您这几条，够我们苦干好几年了。” 周陌淡淡一笑。 乔副书记顺势问道：“周先生，我这边产业升级与产城融合，下一步该如何推进？” 周陌看向他：“乔总，这三年你做得扎实，但有几件事要抓紧。” 乔副书记凝神细听。 “第一，推动产业由三来一补向技术密集型升级，逐步淘汰低端加工，重点引进电子、通信、精密制造，引导企业走来料加工、自主生产到自主研发的升级路径。” 乔副书记认真记录。 “第二，完善城市配套，做实产城融合，同步建设住宅、学校、医院、商场，以完备的生活配套吸引高素质技术与管理人才。” 乔副书记道：“我们正在推进，只是力度还不够。” “第三，优化营商环境，减少行政干预，强化法治与契约精神，简化审批，推行一站式服务，保护外资与民企产权，稳定长期发展预期。” 乔副书记低头疾记。 “第四，提前规划土地，严控粗放开发，实行统一规划、成片开发，杜绝零散出让，预留商业、居住与高新产业用地，避免日后无地可用。” 乔副书记点头应允。 “第五，建立人才激励机制，允许技术入股与分红，以市场化薪酬留住工程师与管理者，打破大锅饭体制。” 乔副书记合上本子：“周先生，您的建议我们回去立刻研究落实。” 一旁的王总经理早已按捺不住，前倾身子问道：“周先生，我这边的海上世界，下一步该如何布局？” 周陌看向他：“王总，你的板块要往高端定位。” 王总经理立刻提笔。 “第一，将海上世界打造成深圳城市名片与高端消费地标，不只做餐饮娱乐，更要拓展会展、商务接待、涉外服务，作为深圳对外窗口，吸引港商、外商与内地考察团。” 王总经理眼前一亮。 “第二，提前布局酒店、写字楼与商业地产，抓住深圳商务爆发的窗口期，建设涉外酒店与甲级写字楼，走物业持有、长期运营的模式，而非一次性卖地。” “第三，发展翻译、法律、会计、货代、咨询等涉外服务，这是外资进入的刚需，可形成高利润服务业集群。” 王总经理频频点头。 “第四，联动港口发展口岸经济与商务旅游，对接罗湖口岸、蛇口客运港，开展过境商务、短途旅游与团队接待。” “这思路很好。”王总经理赞道。 “第五，严防餐饮娱乐低端化，守住品质与品牌，避免沦为杂乱夜市，保持高端规范的形象，助力招商工作。” 王总经理合上笔记本，笑道：“周先生，您这一番指点，够我忙上好几年了。” 袁庚在旁朗声而笑。 中午十二点半，招商局蛇口工业区食堂。 食堂在一楼，陈设简朴，几张方桌配着长凳。 袁庚请周陌坐主位，自己陪在一旁，乔副书记与王总经理对坐，随行人员在旁桌就座。 饭菜很快上桌，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清炒青菜、番茄炒蛋，配一碗紫菜蛋花汤，简单却实在。 袁庚给周陌夹了一块红烧肉：“周先生，食堂简餐，您别见外。” 周陌笑道：“很好，朴素实在。” 袁庚感慨道：“周先生，84年您来时，蛇口还是遍地工地，如今楼宇林立，道路通畅，人气渐旺。” “可您说得对，往后的路，更难走。” 周陌道：“袁董，蛇口的方向走对了，坚持下去，定会越来越好。” 袁庚重重点头。 乔副书记道：“周先生，今日您提的建议，我们回去即刻开会研究，尤其是制度升级与土地规划，必须加快推进。” 王总经理也道：“海上世界的布局，我回去就安排，涉外酒店与写字楼要提前启动。” 周陌静静听着，并未多言。 用餐完毕，已是下午一点多。 袁庚送周陌至门口，紧紧握住他的手：“周先生，下次来深圳，务必提前告知我们。” 周陌点头：“好。” 乔副书记与王总经理也上前握手道别。 下午两点，周陌返回南海酒店，王胜利已收拾好行李在大堂等候，孙同志手持改签完毕的机票站在一旁。 “周先生，晚上七点广州飞西安，现在出发，时间正好。” 周陌颔首，登车出发。 车子驶离蛇口，向广州方向行进。 午后阳光下，深圳城景飞速倒退，遍地工地与塔吊，整座城市都在蓬勃生长。 周陌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 王胜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缄口不言。 孙同志稳稳驾驶车辆，偶尔瞥向后视镜，同样沉默不语。 晚上七点，广州白云机场。 飞机冲破夜色，升入云端。 周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沉沉夜空，身旁的王胜利已然闭目休息。 下一站，西安。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5章 京华案牍，长安烟火 下午两点五十分，北京。 出租车稳稳停在正义路一栋灰色办公楼前，张永年推开车门，抬眼望向那扇熟悉的大门。 万季飞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两只从广州带来的尼龙袋，里面装着腊肠、荔枝干和几盒鸡仔饼。 “到了。”张永年说。 两人走进大楼，上到三楼。 走廊里十分安静，可推开门，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七八个人都在埋头忙碌。 刘玉芬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电话夹在耳肩之间，一手翻页，一手快速记着笔记。 小李在角落书柜前翻找资料，桌上摞起的书堆几乎将他挡住。 小赵守在打字机前噼里啪啦地敲击，旁边纸篓里早已塞满揉皱的纸团。 “张哥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刘玉芬挂掉电话，笑着站起身：“永年，季飞，可算回来了。” 张永年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问道：“怎么这么忙？” 刘玉芬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北大方正的投资意向书已发，王义遒校长亲自回复，原则同意，要商谈细节。” “海威电气的认购协议已上报，等待批复。” “联想柳传志来电，所里已通过，下周可进行第二轮洽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中国计算机技术服务公司、北京电视机厂，也都在等消息。” “上海那边，贝尔陈副总表示，邮电部对合作方案感兴趣，希望周先生提供更详细的资料。” “生物制品研究所陈副所长称，方案已上报，等候卫生部审批。” 张永年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便放回桌面。 小李从书堆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张哥，深圳那边怎么样？” 万季飞已经打开尼龙袋，将腊肠、荔枝干、鸡仔饼和几包深圳特产一一分发，一边分一边说：“深圳十分热闹，赛格、翡翠动画、TCL、科龙，周先生都已谈妥。” “当地有深圳市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对接，一位姓陈的女律师负责全程事宜。” 小赵接过一包鸡仔饼，撕开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万季飞笑着道：“广州带回来的，正宗口味。” 刘玉芬接过点心，问道：“周先生人呢？” 张永年答道：“周先生去西安了，小雨一行人在那边，他过去汇合。” 刘玉芬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穿过走廊上楼，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任继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同样摊着一堆文件。 他摘下眼镜，看向张永年和万季飞，脸上露出笑意。 “回来了？坐。” 二人在沙发落座，任继圣给他们倒了茶水，开口问道：“深圳怎么样？” 张永年将几日行程细细说明——赛格考察、翡翠动画收购意向、TCL入股谈判、科龙合作框架，每个环节都讲得清晰详尽。 任继圣听完，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永年，你们跟着周先生，确实长了不少见识吧？” 张永年点头：“是。” 任继圣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周先生这一趟，北京、上海、深圳，前后谈了十几家公司。” “咱们所里，如今一大半业务都与他相关。” 他转过身，看向二人：“永年，你和季飞今天先回去休息。” “明天开始，北京、上海、深圳三地事务，务必盯紧。” “北大方正下周谈第二轮，联想柳传志还在等候，深圳那边，陈律师会配合你们。” 张永年应道：“好。” 任继圣又看向万季飞：“季飞，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整，后面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万季飞憨厚地笑了两声。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任继圣送到门口，拍了拍张永年的肩膀：“永年，跟着周先生要多用心，这位周先生的路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宽得多。” 张永年道：“我知道。” 晚上九点五十分，西安西关机场。 飞机在夜色中平稳降落，透过舷窗，跑道灯光向远方延伸，远处是古城墙漆黑的轮廓。 周陌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 飞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干燥的空气涌入机舱，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气息。 周陌起身拿起公文包，王胜利跟在身后取行李。 走特殊通道，无需等候转盘，十几分钟便办妥手续。 两人刚走出到达大厅，一名三十岁上下、精瘦干练的男子便迎了上来，身着便装，目光锐利。 “周先生，我是西安国安的，姓刘。一路辛苦了。” 周陌与他握手：“麻烦了。” 刘同志道：“车已经备好，先送您回酒店吗？” 周陌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分，问道：“刘同志，附近有没有地道的特色宵夜？” 刘同志略一思索：“东新街夜市有烤肉、水盆羊肉；北院门夜市在回民街，烤肉、酸汤水饺、牛羊肉泡馍，都很正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陌问：“哪个离西安宾馆更近？” “北院门，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周陌道：“先去北院门。” 刘同志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机场，前往市区。 西安的夜晚比深圳安静许多，路灯稀疏，两旁多是低矮楼房与古老城墙，偶尔有公交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过。 刘同志一边开车一边汇报：“周先生，小雨他们住在西安宾馆，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兵马俑、华清池、大雁塔都去过了，明天计划去城墙。” 周陌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在鼓楼附近停下，刘同志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巷子：“周先生，前面就是北院门，车辆开不进去，得步行进去。” 周陌下车，王胜利紧随其后，刘同志与另一名国安同志落后几步随行警戒。 巷子不宽，两侧商铺紧挨，招牌密密麻麻。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气与羊肉鲜香，路边摊位炭火正旺，孜然与辣椒面的味道交织，直钻鼻腔。 “周先生，这家烤肉味道很好，开了好几年，回头客很多。”刘同志指着一家摊位说道。 周陌在一张木桌前坐下，桌面略有油腻，但擦拭得十分干净。 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围着围裙，手里攥着一大把羊肉串，在炭火上熟练翻烤。 “老板，来三十串。”周陌说。 老板应声，继续忙碌。 王胜利问刘同志：“酸汤水饺在哪儿？” 刘同志指向隔壁：“那家，是老字号。” 王胜利走过去，点了两碗。 羊肉串先上桌，热气腾腾，滋滋冒油，孜然辣椒香味扑鼻，肉块烤得焦黄，肥瘦相间。 周陌拿起一串咬下，外焦里嫩，汁水饱满。 王胜利也尝了一串，点头道：“不错。” 酸汤水饺随即端上，汤色红亮，飘着几片香菜，皮薄馅大，一口咬下，酸辣鲜香。 周陌吃完一碗，又吃了几串羊肉串。 刘同志与同事站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周陌抬头道：“刘同志，坐下一起吃。” 刘同志连忙摆手：“周先生，您慢用，我们不饿。” 周陌道：“北京、上海、深圳的同志，我都一起吃过，坐下吧。” 刘同志犹豫片刻，与同事在旁桌坐下。 王胜利又去点了三十串羊肉串和两碗酸汤水饺。 两人吃得十分拘谨，一边进食，一边不停扫视周围。 周陌吃完，靠在椅上，看着巷子里的热闹景象。 夜市里食客往来，有本地青年、外地游客，还有几位外国友人，烟火气、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十分热闹。 王胜利也吃饱擦了嘴，周陌站起身：“走吧，回酒店。” 刘同志连忙起身要去结账，被周陌拦住，王胜利已将钱递给摊主。 “周先生，这……”刘同志面露歉意。 周陌摆摆手：“走吧。” 四人走出巷子上车，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门口挂着“西安宾馆”的牌子。 刘同志道：“周先生，小雨他们住在三楼。” 周陌点头，与王胜利下车。 刘同志送至门口：“周先生，明天有任何安排，随时吩咐。” 周陌道：“辛苦了。” 走进大堂，前台服务员正低头小憩。 王胜利去办理入住，周陌站在大厅里，抬眼望向楼上。 三楼，小雨的房间就在那里。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一刻，这个时间，孩子早已睡熟。 王胜利拿着房卡回来：“老板，房间在四楼，小雨他们在三楼。” 周陌颔首，两人搭乘电梯上楼。 走廊里十分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周陌走过小雨的房门口，脚步微顿。 房门紧闭，里面毫无声响。 他伫立两秒，继续向前走去。 进入房间，周陌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西安夜色。 鼓楼灯光在远处闪烁，城墙隐于黑暗，只留依稀轮廓。 王胜利放好行李，问道：“老板，明天几点叫醒您？” 周陌想了想：“正常时间即可，不用叫醒他们，让孩子多睡会儿。” 王胜利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周陌坐在床边，脱下鞋子躺下身，天花板上几道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缓缓闭上双眼。 楼下三楼的房间里，小雨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 她不知道，哥哥就在楼上。 窗外，西安的夜，安静而深沉。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6章 一塔一宴，家人相伴 7月21日，清晨六点半，西安宾馆。 地下一层的健身中心空荡荡的，几组哑铃靠墙摆放，两张仰卧起坐板立在一旁，角落里停着一架老式健身单车。 周陌换了一身合身的运动服，在空地上稳稳站定，缓缓打起形意拳。 三体式桩功沉肩坠肘，气息匀净绵长，劈、崩、钻、炮、横五式依次打出，动作沉稳有力。 练罢二十分钟，他转而舒展身姿，打起五禽戏，虎举、鹿抵、熊晃、猿摘、鸟伸，一招一式舒展流畅，浑然天成。 收势的瞬间，门口闪过一道身影。 卡洛斯穿着运动短裤，手里攥着毛巾，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老板？您什么时候到的？” 周陌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淡淡开口：“昨晚到的。” 卡洛斯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雨这几天天天念叨您。” 周陌没有接话，将毛巾搭在肩头。 卡洛斯也不再多问，走到仰卧起坐板上自顾练习，目光却时不时投向周陌。 他跟随周陌近五年，深知老板身手不凡，可每一次亲眼所见，依旧觉得震撼。 七点半，周陌回到房间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 房门被轻轻敲响，王胜利走进来，低声汇报：“老板，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一同下楼，走进早餐厅。 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几张圆桌，铺着素净的白色桌布，各式早点已经整齐上桌：酱肉包、荷叶饼、油饼、热豆浆、小米粥、茶叶蛋，搭配着几碟清爽的小咸菜。 王胜利给周陌盛了一碗热豆浆，自己在一旁落座。 周陌刚咬下一口包子，门口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哥哥！” 小雨第一个冲了进来，头发还未仔细梳理，松松地披在肩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快步跑到周陌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又笑又闹：“你什么时候来的？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周陌手里的包子险些被晃掉，无奈道：“昨晚太晚了，怕打扰你们休息。” 小雨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胳膊：“再晚也该说一声，我等了你好几天了！” 话音刚落，吴静怡抱着九个月大的周沐晴走了进来，望见周陌，唇角微微扬起，眉眼间满是温柔。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秀芹回了老家，双胞胎全靠吴静怡与李夏轮流照料，周沐阳正被李夏抱在怀里，也乖乖看向周陌。 王翠花被张秀兰搀扶着走进来，见到周陌，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漾着欣慰的笑：“周先生，回来了。” 周陌连忙起身，扶着老人坐下：“王姨，您快坐。” 巩固从巩伟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周陌面前，仰着小脸开口：“周叔叔，你去哪儿了？” “我们去看兵马俑了，好大的坑，里面好多不会动的人。” 周陌蹲下身，平视着他：“害怕了吗？” 巩固梗着脖子逞强：“才没有！我一点都不怕！” 李夏在身后轻声打趣：“明明怕得躲在巩伟身后不敢抬头。” 巩固瞬间红了脸，一头扎进李夏怀里，再也不肯露头。 卡洛斯、迈克尔、汤姆三人紧随其后走进餐厅，迈克尔挨着周陌坐下，兴致勃勃地说：“老板，西安太震撼了，兵马俑几千个俑人，模样各不相同，回民街的羊肉泡馍也格外香。” 周陌静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苔丝拿着一台老式尼康FM2相机走进来，这台全机械手动对焦的相机，是她出行的必备。 见到周陌，她抬手按下快门，拍下一张照片，随后放下相机，温和地笑了笑。 张小玉跟在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兵马俑模型，是昨日在临潼买的纪念品。 众人依次落座，热热闹闹地吃起早餐。 小雨紧紧挨着周陌，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的行程。 “哥哥，我们去了钟鼓楼，还登上了城墙，逛了回民街。” “卡洛斯叔叔一口气吃了两碗羊肉泡馍，撑得都走不动路了。” 卡洛斯挠着头嘿嘿直笑：“好吃就多吃点。” 小雨接着说：“第二天去了兵马俑，坑特别大，全是兵俑和马俑，巩固还被吓哭了。” 巩固从李夏怀里探出脑袋，大声反驳：“我没哭！” 一桌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第三天去了大雁塔和陕西历史博物馆，里面有好多青铜器、陶俑和金银器，苔丝姐姐拍了好多照片。” “第四天去了书院门和碑林，我们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说着，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方青田石印章，刻着“长乐”二字。 “哥哥，这个送给你。” 周陌接过印章，仔细收好，小雨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轻声说道：“这几天玩得倒是开心，就是身子累。” “双胞胎白天睡得多，晚上格外精神，我和李夏轮流照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陌开口安排：“明天动身去苏州，今天你们在西安好好休息一天。” 小雨立刻拉住他的手：“我不累！哥哥今天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周陌看向吴静怡，对方笑着点头：“让她跟着你吧，这孩子天天盼着见你。” 周陌转头看向身旁的国安同志刘同志，开口询问：“刘同志，西安还有什么清静些、适合老人孩子去的地方？” 刘同志放下手里的包子，思索片刻，认真说道：“周先生，大雁塔和兵马俑你们都去过了，剩下几处地方清幽雅致，很适合散心。” “小雁塔是唐代古塔，院内古木参天，环境安静；” “建国路的西安事变纪念馆，是张学良公馆旧址；” “青龙寺是佛教密宗祖庭，景致清幽；” “半坡博物馆是六千年前的村落遗址，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周陌看向众人，提议道：“上午我们去小雁塔转转，如何？” 汤姆第一个举起手：“我去！” 迈克尔和卡洛斯纷纷点头，小雨更是攥紧周陌的手，连连附和。 王翠花也笑着点头，觉得出门走走总比在宾馆躺着好。 周陌当即让刘同志安排车辆，对方起身出去忙活。 上午九点半，一辆中巴车与两辆安保用车停在宾馆门口，众人依次上车。 小雨挨着周陌坐下，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打听上海和深圳的样子，周陌简单应答，孩子听得格外认真。 车子停在友谊西路，众人下车，小雁塔便映入眼帘。 灰砖砌成的密檐式塔身，比大雁塔更显古朴雅致，院内古槐参天，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游人稀少，格外清静，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蹦跳，丝毫不怕生人。 小雨拉着周陌的手，在塔下慢慢绕行。 塔门紧闭，无法登临，仰头望去，塔身的砖缝里生出几株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哥哥，这座塔有多少年了？” “一千多年，唐代修建的。” 小雨仰着小脸惊叹：“比美国所有的建筑都要古老。” 周陌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卡洛斯三人在院内四处拍照，卡洛斯靠在古槐树下，让迈克尔为自己留影，汤姆则蹲在地上，对着塔身的砖纹细细拍摄。 吴静怡和李夏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缓缓漫步，双胞胎醒着，睁着眼睛看枝叶间漏下的阳光。 巩固跟在巩伟身边跑跳，追着草地上的麻雀，雀跃不已。 王翠花被张秀兰扶着，坐在石凳上，望着千年古塔，久久没有说话。 小雨走到老人身边坐下，轻声询问，王翠花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塔身上。 苔丝举着相机，拍下古塔与古树的景致，走到周陌身边说道：“老板，这里很安静，比大雁塔更有韵味。” 周陌微微颔首。 小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古塔、摸古树、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满是童真，周陌站在塔下，静静看着她奔跑的身影，眉眼间满是温柔。 十一点，众人乘车前往德发长饺子馆。 车子行至钟楼附近停下，饺子馆藏在巷子里，门脸不大，却透着老字号的底蕴，门口已有不少人等候等位。 得益于刘同志提前沟通，经理直接将一行人引至二楼包间。 包间内摆着一张大圆桌，足够十几人落座，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巷子里往来的行人。 服务员依次端上饺子，并非大盘堆砌，而是一道一道精致呈上，品类各不相同。 第一道猪肉白菜蒸饺，皮薄馅足，咬开便是鲜美的汤汁； 第二道韭菜鸡蛋煎饺，底部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第三道酸汤水饺，汤色红亮，点缀着香菜与芝麻，酸爽开胃。 随后上桌的是各式花色饺子，小鱼形、花篮形、蝴蝶形、金鱼形，造型精巧，栩栩如生。 服务员每上一道，便轻声报上菜名，讲解背后的寓意：“这是四喜临门，四种馅料，寓意福禄寿喜；这是花开富贵，形似牡丹，馅料是鲜虾仁；这是鱼跃龙门，鱼形造型，用的是鲅鱼馅。” 卡洛斯看得目不暇接，每样都夹起品尝，吃得津津有味。 小雨也格外欢喜，不停给周陌夹饺子：“哥哥，你尝尝这个虾仁的，特别鲜；这个鲅鱼的也好吃。” 王翠花食量不大，每样浅尝一个，她夹起一只金鱼饺子，端详片刻，笑着感叹：“这哪里是饺子，分明是精美的艺术品。” 张秀兰在一旁笑着附和。 巩固早已吃饱，坐在一旁，拿着一小块饺子皮捏着玩。 最后端上的是一碗清鲜的饺子汤，飘着几片香菜，服务员笑着介绍：“这是原汤化原食，喝了舒服。” 众人吃饱喝足，陆续下楼。 卡洛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西安的饺子和北京的不一样，北京的实在，西安的精致。” 迈克尔连连点头，汤姆则好奇地追问：“明天去苏州，苏州有什么好吃的？” 小雨拉着周陌的手走在前面，阳光洒在钟楼的金顶上，熠熠生辉。 街上热闹非凡，卖糖葫芦、镜糕、吹糖人的小贩沿街叫卖，小雨停下脚步，看着老师傅用糖稀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老师傅笑着递给她，孩子举着糖兔，开心地跑到周陌面前。 “哥哥，你看。” 周陌望着她灿烂的笑脸，唇角缓缓扬起，眼底满是暖意。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7章 八景宴罢，赴约西郊 中午十二点十分，西安宾馆。 中巴车在宾馆门前稳稳停下，众人依次下车。 小雨牵着周陌的手走在前面，脸颊还带着小雁塔庭院里晒出的淡淡红晕。 卡洛斯三人跟在身后，仍在谈论方才在塔下见到的那棵老槐树。 刘同志快步上前，走到周陌身旁低声道：“周先生，您下午前往西工大的行程，我已经联系妥当，校方表示热烈欢迎，会安排专人接待。” 周陌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刘同志笑了笑，随即退到一旁。 众人步入餐厅，服务员将一行人引至两张圆桌边。 一张大桌靠窗，可坐十余人；另一张小桌设在旁边。 周陌在主桌落座，小雨挨着他身旁，吴静怡抱着周沐晴坐在一侧，王翠花由张秀兰搀扶着坐下。 李夏抱着周沐阳，紧挨吴静怡，张小玉则坐在小雨身边。 另一桌坐着卡洛斯三人、李卫国、王建国、楚洪梅、王胜利、苔丝，以及巩伟父子。 巩固早已饿了，坐在巩伟腿上，眼巴巴望着桌上的空餐盘。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便是长安八景宴的冷盘，八碟小菜精巧围成一圈。 她逐一介绍：“这是华山险峰，用牛肉拼制而成；这是骊山晚照，以蛋皮与火腿制作；这是灞柳风雪，银鱼拌粉丝，恰似柳絮飞雪……” 小雨好奇地望着眼前如画卷般的菜肴，夹起一筷灞柳风雪，粉丝清爽，银鱼鲜嫩，忍不住连连点头。 热菜接连上桌。 整只葫芦鸡外皮酥脆，肉质酥烂，筷子轻拨便骨肉分离；奶汤锅子鱼汤色乳白，鱼肉鲜嫩；枸杞炖银耳清甜温润；口蘑桃仁氽双脆，腰花与胗肝薄如蝉翼，入口爽脆。 卡洛斯那一桌早已开席，他夹起一块葫芦鸡，入口即化，当即睁大眼睛对迈克尔道：“这个，比北京的烤鸭还要好吃。” 迈克尔正喝着奶汤锅子鱼，无暇说话，只连连点头。 巩固握着小勺子在碗里戳动，李卫国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小家伙吃得满嘴鲜香。 小雨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向周陌：“哥哥，下午去西工大，我也想去。” 周陌看了看她：“不累吗？” “不累。” 小雨摇摇头，“我想去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 周陌轻声应允：“好。” 小雨顿时露出笑意，又夹起一块葫芦鸡。 吴静怡在旁轻声叮嘱：“西工大是国防军工院校，部分区域不对外开放，你们跟着刘同志，不要随意走动。” 小雨乖巧应道：“知道了。” 王翠花食量不大，每样菜都浅尝辄止。 她夹起一筷枸杞炖银耳，慢慢咀嚼道：“这道菜好，润肺养人。” 张秀兰在一旁为她盛汤。 周陌吃得不多，偶尔动筷，更多时候只是静静饮茶。 与此同时，西北工业大学办公楼会议室。 傅恒志坐在长桌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梳理整齐，戴着眼镜，正是西工大校长。 周延海坐在他身侧，党委书记，四十余岁，精明干练。 对面是戴冠中、陈士橹、季文美三位副校长，桌上均摆放着文件资料。 傅恒志将一份材料推至桌中：“大家都看看，这是北大、清华、中科院转来的消息，周陌先生近年的捐赠清单。” 几人依次传阅，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戴冠中率先开口：“北大蛋白质工程实验室八十万美元，超算中心五十万；清华微细工程所一百万，渗透汽化膜六十万。” “中科院更是千万级别，这位周先生，手笔非同一般。” 陈士橹推了推眼镜：“关键是他选项目眼光极准，超导、光刻、生物医药，全是国家急需领域，绝非随意投入。” 季文美分管财务与行政，翻阅着清单微微蹙眉：“他在北大清华捐助的项目，均与各校优势学科对口。” “我们西工大的长项在航空、航天、航海、材料、机电，他会关注哪些方向？” 傅恒志道：“这正是今天商议的重点。” “周先生下午到访，我们必须有所准备，不能等到人来了，却一问三不知。” 他看向陈士橹：“老陈，你分管科研，说说我们手头拿得出手的项目。” 陈士橹翻开笔记本：“近年国家拨款有限，但我们自筹推进了几个重点项目。” “高速光导纤维拉丝微机自适应控制系统，光通信方向基础扎实，唯独缺设备资金；” “稀土电机及功能材料协作网攻关，是材料系优势领域，行业需求迫切；” “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航空发动机核心技术，理论模型已完成，欠缺实验验证。” 他顿了顿补充：“其余在研项目水平尚可，但分量不足。” 戴冠中问道：“老陈，若能获得资助，你最倾向哪个？” 陈士橹思索片刻：“光纤拉丝项目见效快，应用前景广阔；稀土电机同样如此。” “三元燃烧室短期难出成果，但对国家航空发动机具备长远战略意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季文美接话：“还有人才队伍，我们留不住人，几位骨干险些被沿海挖走。” “若能设立专项人才基金，比单纯投入项目更有用。” 周延海一直沉默，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各位，周先生来访是好事，但我们不能一见面就伸手要钱。” “北大清华中科院与他早有合作基础，我们并无这层渊源。” 他环视众人：“我的意见是，下午接待以介绍校情为主，展示我们的实力与底蕴。” “项目可以提及，但绝不主动索要捐赠。” “能达成合作意向，便是圆满。” 傅恒志点头赞同：“延海说得对。” “周先生是美籍爱国华侨，84年便参与国内捐助，一直支持科研事业。” “他愿意来西工大，是对我们的认可。” “我们如实介绍学校现状与潜力，捐与不捐、捐什么，全凭他的意愿。” 他稍作停顿：“但我们自己要心中有数，一旦他问及急需项目，必须对答如流。” 几人再次梳理重点项目细节，傅恒志最后安排：“下午由我、延海、老陈负责接待，其他人各司其职，不必兴师动众。” “但实验室与办公楼务必整理妥当，该封闭的区域做好管控。” 季文美应声：“我马上安排后勤清理。” 傅恒志站起身：“就这么定，下午两点半，校门口准时等候。” 十二点四十分，西安宾馆。 午餐结束，服务员撤去餐具，换上热茶。 小雨轻轻打了个哈欠，靠在周陌肩头。 周陌低头看她：“困了？” “不困。”小雨摇头，眼皮却已微微发沉。 吴静怡柔声道：“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出门。” 小雨这才起身，跟着吴静怡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周陌：“哥哥，下午一定要叫我。” 周陌点头应允。 众人各自回房休整，周陌走进房间，在沙发上闭目静坐片刻。 王胜利轻轻带上门，前往隔壁休息。 一点半，周陌走出房间。 小雨早已在大堂等候，换了一件浅蓝T恤，头发扎成马尾，精神饱满。 张小玉站在她身旁，也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衫。 楚洪梅立在大堂门口，便装之下身姿挺拔，目光沉稳警惕。 王胜利跟在周陌身后，手中提着公文包。 刘同志走过来：“周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傅校长、周书记在校门口等我们。” 周陌颔首上车，小雨挨着他坐在后座，张小玉坐在一旁，楚洪梅坐进副驾。 王胜利与刘同志乘坐第二辆车，车队缓缓驶离宾馆。 午后的西安烈日当空，街上行人稀少，梧桐叶被晒得微微卷曲。 小雨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街景。 “哥哥，西工大是什么样的学校？” 周陌轻声解释：“主攻航空航天，研究飞机、火箭的地方。” 小雨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有很多实验室？能看见火箭吗？” 周陌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穿过街巷，驶入一条浓密的林荫道，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将烈日完全遮蔽，路上静谧无声，唯有蝉鸣阵阵。 刘同志从副驾回头轻声道：“周先生，前面就是西北工业大学了。” 周陌望向窗外，神色平静。 小雨也坐直身子，朝着前方望去。 车轮缓缓前行，梧桐光影在车窗上流转，一道接着一道，宛如流水。 西工大的校门，已然近在眼前。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8章 长安赠学 下午两点十分，西北工业大学南门。 车子在校门口停稳。 周陌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校门不大，灰砖柱子，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字迹端正朴素。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旁边还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整洁，表情郑重。 傅恒志迎上来，伸出手：“周先生，欢迎欢迎。” “我是傅恒志，西工大校长。” 周陌与他握手：“傅校长客气了。” 傅恒志侧身介绍身旁众人：“这位是党委书记周延海同志，分管科研的陈士橹副校长，这位是戴冠中副校长，季文美副校长。” 几人依次与周陌握手致意。 周延海握着周陌的手，语气诚恳：“周先生，您在北大、清华和中科院的善举，我们早有耳闻。” “今日您能亲临西工大，是我们全校的荣幸。” 周陌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傅恒志引着周陌向校内走去。 校园里十分安静，梧桐树冠遮蔽了大半阳光，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 路边几栋灰色教学楼楼层不高，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偶尔有学生路过，好奇地望上一眼，便匆匆前行。 小雨跟在周陌身旁，好奇地四处张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哥哥，这里的楼好旧。” 周陌轻声道：“旧没关系，能出人才就行。”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到办公楼前，周陌停下脚步，看向傅恒志：“傅校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傅恒志连忙道：“周先生请讲。” 周陌看了看小雨和张小玉：“我妹妹想看看大学校园，能不能安排人带她四处转转？” 傅恒志立刻应允：“当然可以。” 他回头对身后一名年轻人吩咐：“小刘，你带两位同学在校园里走走，图书馆、教学楼、实验室外围都可以参观。”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声上前，白衬衫、戴着眼镜，模样斯文，一看便是在校研究生。 小雨有些不舍，拽着周陌的衣袖道：“哥哥，我想跟着你。” 周陌温声道：“我要谈工作，你跟着会无聊。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小雨看了看张小玉，又望向楚洪梅，见两人都点头默许，才松开手，跟着年轻人离开。 楚洪梅不动声色地跟在后方，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傅恒志引着周陌上楼，会议室在二层，空间不大，一张长桌铺着白桌布，摆放着茶杯与暖壶。 窗户敞开，清风拂入，带着梧桐叶的清浅气息。 周陌在主位落座，傅恒志等人依次在旁就坐，王胜利站在周陌身后，并未入席。 工作人员斟上茶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傅恒志率先开口：“周先生，西工大是国防科工委直属院校，主攻航空、航天、航海方向。” “学校底子薄、条件有限，但师生做事踏实，科研从不含糊。” 周陌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傅恒志继续道：“这几年国家经费紧张，不少项目都卡在设备、材料与资金上，可我们的科研人员从未停下脚步，一直咬牙推进。” 周延海在旁补充：“周先生，今天请您过来，绝非伸手求援。” “只是想请您看看西工大，看看我们这群人、我们做的事。” “您看得上，日后多来往；看不上，也无妨。” 周陌看向他，淡淡道：“周书记客气了。” 众人闲谈片刻，傅恒志介绍西工大的办学历史，作为西北老牌工科院校，为国防领域培养了大批人才；陈士橹讲解学校的科研方向，航空发动机、水下航行器、精密加工，皆是国防急需领域；戴冠中说起校企合作，成果转化虽慢，却都是实打实的硬核技术。 周陌听得认真，时不时细致询问，技术难点、应用前景、人才储备，无一遗漏。 聊了二十多分钟，周陌放下茶杯：“傅校长，麻烦介绍一下学校目前的重点在研项目。” 傅恒志看向陈士橹，陈士橹从公文包中取出材料，双手递上：“周先生，这是我校核心在研项目，我为您简要说明。” 周陌接过材料翻阅，首页是高速光导纤维拉丝微机自适应控制系统，次页为稀土电机及功能材料协作网攻关，第三页是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后续几页则是转子动力学、计算设备与材料科学相关课题。 陈士橹翻开笔记本，逐一介绍：“高速光导纤维拉丝微机自适应控制系统，依靠计算机调控光纤拉丝流程，提升成品率与质量。” “目前国内光纤完全依赖进口，瓶颈就在拉丝工艺，我们已完成理论建模，只差设备验证，整套系统搭建需八十万。” 周陌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陈士橹翻至下一页：“稀土电机及功能材料协作网攻关，由材料系与电机系联合研发。” “稀土永磁材料是电机核心部件，我们已在配方与工艺上取得突破，建设中试线需设备与材料投入，至少一百二十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士橹继续道：“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是航空发动机核心关键技术。” “燃烧室温度场分布，直接决定发动机效率与使用寿命。” “我们的理论模型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唯独缺少实验平台，基础平台建设需八十万。” 他顿了顿，翻到后续页面：“转子动力学研究是旋转机械的核心基础，航空发动机、汽轮机、压缩机都离不开。” “老专家经验丰富，但设备老化严重，计算资源也跟不上，两项更新共需五十万。” 陈士橹合上笔记本，看向周陌。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傅恒志与周延海对视一眼，并未开口，戴冠中和季文美也端坐静待，气氛沉静。 周陌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窗外蝉鸣阵阵，室内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沉默片刻，周陌缓缓开口：“傅校长，各位老师，西工大的底子与诚意，我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清晰报出数字：“高速光导纤维拉丝控制，八十万。” “稀土电机与功能材料，一百二十万。” “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八十万。” “转子动力学和计算设备，五十万。” 傅恒志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一颤。 周陌语气坚定：“这些项目，都是国之急需，投下去，必出成果。”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本次，我向西工大无偿捐赠人民币五百万元。” 会议室骤然一静。 傅恒志当场怔住，周延海举在半空的茶杯僵住不动，陈士橹推了推眼镜，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戴冠中倒吸一口凉气，季文美手中的笔掉落在桌上，清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陌继续明确资金用途：“八十万用于光纤拉丝控制研究，一百二十万用于稀土电机与功能材料攻关，八十万支持航空发动机燃烧室基础实验，五十万投入转子动力学与计算设备建设，余下一百七十万，专项设立西工大青年科学基金，全部用于人才培养与前沿科研。” 他看向傅恒志，语气平和：“不附加任何条件，不求任何回报。” 室内静得能听见心跳。 傅恒志猛地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 周延海也随之起身，眼眶已然泛红。 陈士橹摘下眼镜，用袖口轻擦眼角，重新戴好。 傅恒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先生，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陌起身与他握手：“傅校长，不必多言，把钱用在刀刃上就好。” 傅恒志用力点头：“您放心，每一分钱我们都会用在项目上，账目公开，随时可查。” 周陌淡淡道：“不用查，我相信你们。” 季文美上前一步，激动问道：“周先生，这笔钱何时可以到账？” 周陌答道：“这个月底，全额汇入学校专用账户。” 季文美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快速记录。 戴冠中走到周陌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周陌连忙扶住：“戴校长，别这样。” 戴冠中直起身，眼圈通红：“周先生，您不知道，这些项目我们已经等了太久。” 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却胜千言。 下午四点，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小雨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周陌立刻露出笑容，张小玉跟在身后，楚洪梅守在门口。 “哥哥，我回来了。” 小雨跑进门，见满屋人都站立着，气氛肃穆，顿时愣在原地。 周陌温声问：“看完了？” 小雨连忙点头：“看完了。 图书馆很大，教学楼虽旧却很安静，实验室门口写着闲人免进，刘哥哥说里面在做重要实验，没让靠近。” 周陌轻轻笑了笑。 傅恒志走上前，微微蹲下身，看着小雨，语气温和：“小姑娘，你哥哥是好人。 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 小雨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十分，学校南门。 傅恒志、周延海、陈士橹、戴冠中、季文美悉数前来送行。 傅恒志紧紧握着周陌的手，用力摇了摇：“周先生，以后常回西工大看看。” 周陌点头：“好。” 小雨站在一旁，看着几位头发花白的师长逐一与哥哥握手，人人眼眶泛红。她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却清楚这是一件极重要的大事。 上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西工大的校门，灰砖柱子，白底黑字的校牌，朴素无华，却在心底觉得，这扇门分量极重。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校门。 傅恒志一行人伫立在门口，望着车影远去，久久未曾挪动。 小雨趴在车窗上，看着人影越来越小，忽然轻声问：“哥哥，你是不是又捐钱了？” 周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小雨也不再追问，转头望向窗外，梧桐光影在车窗上流转，一道一道，如流水般划过。 车子驶出林荫道，汇入主路车流，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车厢，暖意融融。 小雨轻轻靠在周陌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9章 十三朝古都的库房 7月22日清晨七点，西安宾馆。 餐厅里飘着豆浆和包子的香气，小雨坐在周陌旁边，手里攥着半个肉夹馍，嘴角沾了酱汁。 卡洛斯三人组起得很早，已经吃完一轮，又去添了一盘。 周陌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了眼手表。 刘同志从门口走来，在他身旁站定。 “周先生，西工大的事已经安排好，捐款本月底前到账。” “另外……” 他顿了顿，“您问的文物商店，我联系过了，八点开门，专门等您。” 周陌点头：“好，去看看。” 小雨抬起头：“哥哥又要去买东西？” 周陌说：“去逛逛，你留在宾馆，跟静怡收拾行李。” 小雨有些不情愿，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肉夹馍。 周陌对王胜利道：“把箱子带上。” 王胜利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只黑色皮箱下来，箱子不大，提在手里胳膊微微绷紧——里面是剩余的外汇券，在北京、上海用掉不少，但仍有富余。 刘同志的车已在门口等候。 周陌上车，王胜利坐副驾驶，皮箱放在脚边。 车子驶出宾馆，驶向市中心。 清晨的西安已经热闹起来，街上自行车流如织，偶尔有公交车缓缓驶过，售票员的声音从车窗飘来。 七点五十五分，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瓷器，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的瘦高男子，戴着眼镜，穿着旧式夹克。 见周陌下车，他快步迎上，伸出手。 “周先生，我是丘小君，市文物商店收购部主任。” “欢迎您来西安。” 周陌与他握手：“丘主任客气了。” 旁边众人依次介绍：韩伟，陕西历史博物馆副馆长、省考古研究所所长、文物鉴定小组组长； 王长起，市文物保护考古所副研究员、商店鉴定师； 还有文物商店经理与文物园林局的一位科长。 几人纷纷客气致意。 韩伟握着周陌的手，多说道：“周先生，您在琉璃厂的举动我们都听说了，三百八十多万外汇券，还向故宫捐了同等数目，上海也是如此。” “今天您能来西安，是我们的荣幸。” 周陌道：“韩馆长客气了。” 丘小君引着众人往里走，边走边说：“周先生，咱们直接上二楼，库房里有些东西，外面是见不到的。” 一行人上了二楼，穿过一道铁门，进入一间大房间。 灯光亮起，几排老式木货架整齐排列，器物都用蓝布或锦盒妥善存放，空气中飘着樟木与旧纸混合的味道。 丘小君打开第一只锦盒，里面是一把铜壶，绿锈斑驳，壶身有错金银云纹，纹路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战国错金银云纹铜壶，高二十八厘米，洛阳金村一带出土，五十年代征集。” “错金银工艺，是战国时期的最高水准。”丘小君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件。 周陌拿起铜壶，千门传承的“铜心”技能自然发动：锈色自然入骨，错金银丝嵌入深浅均匀，无脱落痕迹，器型规整，是战国中晚期典型样式，真品无疑。 他放下铜壶：“这件我要了。” 丘小君点头记下，王长起凑过来，用放大镜再验一遍，确认后签字。 第二件是鎏金铜蚕，长五厘米，通体鎏金，造型写实，蚕身节纹清晰，头部微昂。 韩伟拿起看了看：“石泉县出土过同类器物，这件六十年代从关中征集，是丝绸之路的象征，文化价值极高。” 报价三千五百元，周陌点头收下。 接下来是一组六件汉代铜车马仪仗俑，马高十八厘米，俑高十二厘米，铸造精良，部分鎏金尚存。 韩伟仔细查验每件，报价一万五千元，周陌直接收下。 新莽时期一刀平五千金错刀三枚，品相完好，错金完整，字口清晰。 韩伟说：“王莽铸币，历来是藏家重器，一枚两千元。” 周陌点头应允。 唐代器物占了一整排货架。鎏金铜观音立像，高二十二厘米，体态优美，衣纹流畅。 丘小君说：“五十年代寺院移交，保存完好。” 报价一万八千元，周陌细看后收下。 三彩骆驼伎乐俑，高四十二厘米，釉色鲜亮，绿、褐、黄三彩交融自然，开片均匀。 骆驼昂首嘶鸣，背上乐俑神态各异。 韩伟说：“盛唐风格，民间征集，虽不是陕博馆藏，却也是精品。” 报价三万五千元，周陌收下。 银鎏金舞马衔杯纹皮囊式银壶，仿皮囊形制，纹饰精美。 韩伟说：“何家村窖藏有同类器，这件是同期传世品。” 报价两万八千元，周陌点头。 汉白玉佛首，高三十五厘米，面相丰腴，螺发规整，刀法精湛，嘴角含笑。 丘小君说：“唐代寺院旧物，五十年代征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报价两万元。 彩绘贴金武士俑一对，高五十五厘米，体型硕大，彩绘保存较好，贴金部分尚存，成对极为难得，报价一万两千元。 海兽葡萄镜，直径十五厘米，铜质精良，镜面呈银白光，背面海兽葡萄纹饰清晰，报价三千五百元。 陶瓷区，周陌拿起第一件：宋耀州窑刻花倒流壶。 青釉釉色温润，刻花繁复，工艺奇绝。 丘小君说：“北宋耀州窑精品，从底部注水，翻转后滴水不漏，是馆藏级的民间征集品。” 报价两万五千元，周陌细看后收下。 黑釉油滴盏，北方窑口仿建窑，斑点如银，灯下泛光，报价五千元。 明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碗，釉质莹润，迎光可见龙纹，报价一万五千元。 宣德青花缠枝莲托八宝纹碗，青花浓艳，带自然铁锈斑，款识规整，报价一万八千元。 康熙豇豆红太白尊，色如美人醉，釉面布细碎开片，报价八千元。 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画工艳丽，桃实饱满，款识规整，报价两万五千元。 书画碑帖在另一排货架上。 宋拓《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字口清晰，带有旧家题跋，报价八千元。 明董其昌《临古帖》卷，纸本行草，流畅飘逸，报价六千元。 清郑板桥《兰竹图》轴，墨笔兰竹，题诗清朗，报价五千元。 石涛《山水册页》六开，笔墨苍润，成套难得，报价三万元。 八大山人《荷花翠鸟图》轴，笔墨简淡，意境冷逸，报价两万五千元。 玉器杂项。 汉白玉螭纹璧，白玉带沁，雕工利落，报价六千元。 唐白玉飞天，透雕飘逸，衣带飞扬，报价八千元。 清乾隆白玉御题诗插屏，一面山水一面御诗，宫廷工艺，报价两万五千元。 田黄石山水人物山子，材大质润，雕工精细，报价一万五千元。 古籍文房。 宋刻递修本《史记》残册三册，白麻纸，字大如钱，版心刻有工匠名，一册五千元。 清乾隆御铭端砚，老坑石质，配紫檀盒，报价一万两千元。 明黄花梨整挖笔筒，包浆温润，纹理自然，报价四千元。 丝绸之路遗珍。 东罗马金币两枚，希拉克略一世时期，长安出土，一枚一千五百元。 波斯风格银壶，锤揲成型，萨珊风格，报价一万元。 伊斯兰风格琉璃瓶，绿釉通透，存世稀少，报价六千元。 周陌逐件上手细看，丘小君和王长起在旁报年代、报价格，韩伟逐件签字确认。 近一个小时后，周陌看完了所有器物。 丘小君翻看记录本：“周先生，一共五十三件，总价五十八万外汇券。” 周陌刚要开口，丘小君忽然顿了顿。 “还有一件。” 他转身走到库房最内侧，从角落取出一只不起眼的小木盒，外面裹着几层旧布。 他缓缓打开，一只小碗静静躺在锦垫上。 周陌走近，目光落在碗上。 口径约十五厘米，天青釉温润如脂，釉面满布细密开片，冰裂纹如蝉翼，胎体极薄，迎光近乎透明。 周陌伸手拿起，指尖触到釉面，细腻如老玉。 千门传承的“釉眼”技能全力运转——釉色纯正，开片自然，底足香灰胎，确系宋徽宗时期汝官窑。 全世界公认的完整汝窑器，不足百件，每一件都是国宝。 丘小君声音放轻：“六十年代从关中旧家征得，一直封存库房，从未对外展出。” 他看着周陌，目光平静却分量十足：“这件按规定不能出境，但您若是真心收藏，将来留在国内，或择机捐献馆藏……我们可以谈。” 库房里一片安静，韩伟和王长起都没说话，只看着周陌。 周陌沉默片刻，声音清晰而坚定：“好，我要了。” “我保证，它不会离开中国。” 丘小君轻轻点头，似是早有预料，报出价格：“二十五万外汇券。” 加之前面五十三件，总计八十三万外汇券。 周陌对王胜利道：“付钱。” 王胜利打开皮箱，一叠叠外汇券整齐码在桌上。 丘小君、韩伟、王长起逐张清点、签字、开票，文物商店经理在旁盖章，手指微微发颤。 手续办完，周陌对韩伟说：“韩馆长，北京和上海，我买多少捐多少。” “西安也一样。” 库房里再度安静一瞬。 韩伟看着周陌，深吸一口气：“周先生，您是说……” 周陌道：“今天买八十三万，我捐八十三万给陕西历史博物馆。” 韩伟嘴唇微动，一时说不出话。 丘小君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文物园林局的科长快步上前，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证书，双手递上。 “周先生，证书我们提前准备好了，您填数字，我们盖章。” 周陌接过证书，递给王胜利。 王胜利填好数字，递了回去。 科长转手交给韩伟。 韩伟掏出私人印章，稳稳盖下，又接过馆章，端端正正盖在证书上。 他抬起头，声音微哑：“周先生，我代表陕西历史博物馆，谢谢您。” 周陌与他握了握手，没有多言。 所有器物已打包妥当，装入几只大木箱。 王胜利去门口叫车，刘同志帮忙往外搬运。 丘小君送到门口，握着周陌的手：“周先生，那只碗在库里放了二十多年，无人敢动。” “今天，它终于找到了归宿。” 周陌道：“丘主任，辛苦了。” 韩伟也上前握手：“周先生，以后常来。”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改口，“周先生，您是海外华侨，难得回国，往后一定多回来看看。” 周陌点头，上车落座。 车子驶离文物商店，汇入车流。 周陌靠在椅上，望向窗外：阳光洒在鼓楼上，鎏金顶闪闪发光，街上人来人往，甑糕、镜糕、凉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王胜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沉默下来。 车子平稳行驶，朝着西安宾馆的方向而去。 喜欢纽约1981：内外八门请大家收藏：()纽约1981：内外八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