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第1章 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春秋战国乱世数百年,由秦一统。” “秦二世而亡,汉传四百余年。” “今先有两晋南北朝乱世,后有隋二世而亡。” “大唐必为国祚绵长的强盛时代。” “想要在未来占据一席之地,现在就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金仙观观主松峰道人坐在主位,左侧是大弟子宋玄虚,三弟子成玄真。 右侧是二弟子刘玄清,四弟子李玄明。 此时,五人神情骇然的看着场上侃侃而谈的道童。 这道童就是松峰道人的五弟子,陈玄玉。 关键是,今年他才八岁。 可你听听,这些话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讲出来的? 即便早就知道,自家弟子(师弟)是个神童,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他这么一说还真是,历史真的惊人的相似。 秦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接着是强大的汉朝。 隋终结乱世,也是二世而亡,莫非天下真的要迎来一个大世? 这可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不怪他们轻信,实在太过巧合了。 更何况他们是道士,本就相信命运之说。 陈玄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惊人,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 “师父、师兄,不要犹豫了,下山助唐吧。” “咳……”头发灰白的松峰道人干咳一声,道: “玄玉啊,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不是为师妄自菲薄,我们凭什么?” 想参与争霸天下,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有能力。 金仙观名字取的大气,实际上就是个小道观。 房屋不过十几间,弟子不过十七人,薄田百二十亩。 行军打仗、经世济民之道一窍不通。 平时也就是念念经,偶尔下山施医布药发展一点信徒。 凭什么参与天下争霸? 人家诸侯正眼都不带看他们的。 大师兄宋玄虚也说道:“是啊小师弟,咱们有心无力啊。” 陈玄玉连连摇头道:“怎么就没有能力了,你们也太看轻自己了。” “现在秦王正在围攻洛阳,必然有大量伤兵。” “外面的医术是什么水平,你们应当清楚。” “据说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八成。” “以我们的医术,起码能将这个数字降低到三成以下。” “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功劳?” “以秦王的身份,随便赏赐点什么下来,就够我们金仙观享用几辈子了。” 闻言,众人不禁心中一动。 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道士和尚很多都懂医术,既是谋生手段,也方便发展信徒。 金仙观自然也不例外,祖传医术。 几代人传承下来,医术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陈玄玉的出现,更是送上了一波助攻。 作为穿越者,他虽然没有学过医术, 可细菌病菌啥的还是知道的。 而且因为职业原因,前世他还接受过专业急救培训。 把这些知识告诉道观众人,产生的化学反应是很惊人的。 将他们的医学基础理论,拔高到了同时代其他医师望不到的高度。 如果去接管唐军伤兵营,还真能大大降低伤兵死亡率。 这个功劳确实比不上出谋划策、攻城略地,可对他们道观来说也足够了。 见几人心动,陈玄玉再接再厉的道: “我们不求立下多大的功劳,关键是和秦王搭上线。” “到时谁敢欺辱我们?就算是郡守也得给您老三分薄面。” 金仙观位于嵩山会仙峰下,归属河南郡管辖。 河南郡郡守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一般大的人物了,几人哪能不心动。 这时二师兄刘玄清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如何确定大唐就一定能得天下?”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玄玉一口一个大唐,他们也下意识的以为唐必得天下。 压根就没想过,现在可还没分出胜负呢。 万一大唐最后失败了,他们这时候下注会被清算的。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这一屋子人是啥水平。 陈玄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互联网时代,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天下大事。 金仙观就是一群普通道士,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们也就知道天下乱了,唐国公李渊在关中建立大唐。 王世充在洛阳称帝,窦建德在河北称帝。 至于别的势力,也就知道突厥很厉害。 要问谁能得天下,实在太为难他们了。 陈玄玉也没有打算和他们分析的太透彻,只是简单的道: “现在争霸天下的势力,主要还剩下五个。” “关中李唐、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江南萧铣、朔方梁师都。” 见他准确说出五大势力的分布,松峰道人师徒虽然很奇怪他的消息来源,但也没有追问。 徒弟(师弟)向来如此,习惯了。 “梁师都苟且一方,全靠突厥扶持才没有被消灭,首先排除。” “萧铣割据南方,表面看兵多将广、粮草充足。” “然他只是南方世家豪强,推举出来的代言人而已。” “其麾下兵将,多掌握在世家豪强手里。” “他能调动的兵力,只有本部三五万人,都不足以自保。” “更何况,自古以来都是以北统南,还从未有过以南统北之事。” “所以萧铣也排除。” “窦建德出身低微,无法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现在看他鲜花似锦,实则潜力已尽,接下来就会走下坡路。” “所以也排除。” 放在二十一世纪,提起出身大家会直接回怼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然而在汉唐时期,人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是认可出身差异的。 关键学问被世家大族垄断,没有他们提供人才,很难有所作为。 所以松峰五人也都认可他的这个推论。 “最后就是洛阳王世充,他虽兵多将广。” “然出身也不高,且能力有限,嫉贤妒能……” “去年秦王统兵攻打洛阳,已经扫清他大部分外围势力,只剩洛阳孤城。” “已然是穷途末路。” 师徒五人再次点头,之前松阳县就归宿王世充管辖。 对王世充的统治风格,他们深有体会。 一句话,非人君所为。 与之相对应的,去年大唐夺取嵩阳后,立即就着手安定百姓、恢复秩序。 对比实在太明显。 众人打内心里,也希望大唐能获胜。 四师兄李玄明才二十出头,听的最为激动,追问道: “那大唐呢?” 陈玄玉回道:“大唐李氏祖上乃西魏八柱国之一,世代簪缨。” “国主李渊智谋深远,麾下能臣如过江之鲫。” “其三个嫡子皆能征善战之人,尤其是秦王更是雄才大略。” “关中,乃王道之基也。” “秦国凭此而得天下,汉朝、隋朝皆定鼎于此。” “李渊在乱世之初,就夺取关中为基业……” “所以,最后得天下者,必为关中李唐。” 第2章 就喜欢看热闹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玄玉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是个穿越者,前世的事情就不提了。 原身是松峰道人捡回来的孤儿,并收为弟子悉心照料。 陈这个姓氏,是松峰道人的俗家姓氏。 由此可见,松峰道人也是将他当亲儿子抚养的。 只是可惜,这个年代婴幼儿的夭折率实在太高。 原身在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然后被穿越者灵魂附体。 陈玄玉用了两年时间了解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等等。 当他得知现在是隋末唐初,天下还未一统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前世他就是历史爱好者,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热门人物,更是进行过一定研究。 要问他最喜欢的帝王是谁,那肯定是没有的。 但要是加个之一,肯定是有李世民的。 没想到竟然穿越到了初唐时期。 这要是不去会一会他,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如果能和他携手平定乱世…… 奈何,这具身体才只有几岁,有心无力啊。 但等自己长大了再去找李世民,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而且还会错过很多历史大事件。 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师父师兄身上。 望师(兄)成龙。 他也没教别的,就从医术入手。 一来金仙观祖传医术,有基础在。 二来,作为穿越者他深悉李家祖传高血压,长孙皇后有严重气疾。 医术是接近李世民的捷径。 于是就找了个机会,把生物学的一些基础性知识告诉了他们。 至于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大家都加入宗教,成为封建迷信的一份子了,这个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梦中白胡子老爷爷教的完事儿。 至于他们信不信…… 反正他们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松峰道人师徒几个,在医术方面确实有一手。 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将陈玄玉传授的知识消化吸收,并重新编写了祖传医书。 时间不知不觉也来到了武德四年三月份。 熟知这一段历史的陈玄玉知道,李二最高光的一战即将拉开帷幕。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他也没指望立多大的功劳,更没想过献计献策。 一战擒双王本就是走钢丝,李世民能行,换个人大概率是走不成的。 自己胡乱建言,坏事的概率比立功的概率还要大。 这次去主要是打卡,顺便展露一下医术,为后续给李世民、长孙皇后治病做个铺垫。 如果他没记错,李世民的风疾在贞观初年就发作过一次。 不过当时他身强体壮,很容易就治好了,所以也没有引起重视。 反倒是长孙皇后的气疾一直很严重。 李世民一直在寻找名医诊治,史书记载他曾盛情邀请孙思邈留京。 只可惜,对这两种病,孙思邈也没太好的办法。 且他也受不了官场这个粪坑,就婉拒了李世民的挽留。 陈玄玉却知道,风疾就是高血压,气疾是哮喘类疾病。 这两种病,前世急救培训中都学过。 虽然他没能力治好,但控制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他将这两种病的原理告诉当代名医,比如孙思邈等人,也不难做到有效控制。 这就是陈玄玉给自己预留的出山契机。 那会儿他正好十来岁,正是干大事的年龄。 本来他以为,说服师父出山助唐会很难。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准备的话术才用了十分之一,他们就同意了。 接下来。 大唐,我来了。 ----------------- 静室,松峰道人看着四个弟子,说道: “玄玉的建议,你们如何看?” 老四李玄明愣了一下,道:“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下山了吗?” 老二刘玄清无语的道:“那是为了将老五给稳住。” 老大宋玄虚颔首道:“师弟虽然有奇遇在身,但毕竟年幼,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仔细斟酌。” 李玄明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儿,当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参与天下争霸,太危险了。 即便李唐得天下的概率最大,可就凭他们这几只小虾米,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说呢。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谁都能吃的,没那个能力,被砸死的概率更大。 很显然,老大老二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将老五支走。 老三成玄真却慢悠悠的道:“稳住老五?要是不下山他闹起来,你们谁来哄?” 几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陈玄玉和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几人都是把他当儿子养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他真要闹起来,几人还真没办法。 这时,松峰道人开口道:“看来玄真是支持下山了。” 成玄真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我不想再忍受少林寺的羞辱。” 闻言众人脸上也都露出憋屈之色。 少林寺在少室山,离会仙峰金仙观也就二三十里的距离。 一佛一道,发生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要是少林寺家大业大,趁着乱世极速扩张。 触手已经伸到了会仙峰脚下。 为了争夺信仰和利益,少林寺的僧人竟然鼓动信徒,排挤欺压金仙观的信徒。 金仙观的信徒就来山上求助。 成玄真是道观知客,负责接待访客以及观外事务,就由他出面去处理此事。 结果,少林寺的僧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倒打一耙。 说金仙观污蔑他们,要求道歉。 金仙观可没资格和少林寺掰腕子,闹到最后还是只能低头。 一想到此事,即便是早就看破红尘的松峰道人,内心的怒火都无法遏制。 更遑论是玄虚几人了,一个个脸色都非常难看。 松峰道人深吸口气,斩钉截铁的道: “下山,助唐。” 成玄真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笑容,李玄明也是跃跃欲试。 宋玄虚、刘玄清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接下来的会议就变成了,如何下山。 总不能就这么跑到李世民面前,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不成天大笑话了。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几人虽然没什么大本领大见识。 但在这年代,能读书识字又懂医术,本身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基本的东西还是懂一些的。 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先去找当地唐军将领,或者找衙门的官吏。 得到他们的推荐,再去洛阳找李世民。 主意既定,松峰道人立即安排道: “玄真,下山联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成玄真说道:“师父放心,我马上就下山。” 松峰道人点点头,又对其他三人说道: “我们好好准备一番,到了军营之后该如何做。” “虽然不求有功,但这般机会若不抓住,天尊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 武德三年七月,秦王李世民率军攻打王世充。 只用了两个月就拿下十七个县,只余洛阳一座孤城。 金仙观所在的嵩阳县,就是在此期间被唐军攻克。 唐朝确实具有一统天下的气象,并未劫掠百姓,反而第一时间清剿匪患,任命官吏。 嵩阳县令薛世显到任第一时间,就邀请县里的大户、名流赴宴,要求他们出面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金仙观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当时就是松峰道人和成玄真一起赴宴的。 之后也是成玄真和衙门沟通,双方也算是熟识。 所以成玄真下山后,直接就去衙门找到薛世显表明来意。 薛世显非常惊讶,他对金仙观做过了解,就是一群老实本分的道士。 除了不错的医术,就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这群老实人,却突然表示要去支援秦王,让他如何敢相信。 对他的疑惑,成玄真早有准备,道: “我们只是一群庸人,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天下太平。” “大唐天子仁慈,爱民如子,实乃天命所归。” “我等虽是方外之人,也愿为大唐效绵薄之力。” 薛世显为难的道:“非是我不信道长之言,实在是……” 实在是你这冠冕堂皇的话,没有说服力啊。 成玄真咬了咬牙,内心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沉声道: “明府可知我金仙观与少林寺的事情?” 薛世显恍然大悟,他自然知道双方的恩怨,对少林寺的做法也很是不满。 毕竟少林寺无序扩张,损害的是衙门的权威。 然而少林乃禅宗祖庭,不是他一个县令能得罪的起的,也只能和稀泥。 金仙观这次下山去帮助秦王,估计是被欺负的狠了,想要搏一搏。 如果真能和秦王搭上线,少林寺肯定会有所顾虑,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欺辱他们。 想通这一切,薛世显登时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这就是典型的,老实人被逼急了。 至于要不要帮忙搭桥牵线……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支持的。 有些事情其实是心照不宣的,那位秦王殿下对皇位可是虎视眈眈。 在他的计划里,是要将洛阳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以便于和太子李建成竞争。 所以,来接管河南郡的官吏,大多都出身于秦王府,或者与秦王府有旧。 薛世显本身就是秦王府旧吏,否则也不可能担任嵩阳县令。 他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替李世民拉拢地方名流、豪强。 金仙观虽然才只有十来个人,但能传承百年以上,也不能小觑。 他们的依仗前面已经说过,就是那一手医术。 靠着布医施药,在本地积累了很高的名望。 而且他们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交流医术,都会倾囊相授。 本地的医师或多或少都承过他们的人情。 也正是因此,少林寺才不敢直接动他们,只能出一些阴招。 所以,金仙观也是薛世显拉拢的目标之一。 之前他一直在发愁,具体该怎么做。 毕竟金仙观一直表现的无欲无求,他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他哪会放过。 当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道明金仙观助唐之事。 拿到通行证,松峰道人也没有犹豫。 只留下三个年老的道人看家,带领剩下十三人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 第3章 罹患气疾 洛阳城狼烟滚滚,营垒遍地。 城外,唐军围着洛阳挖沟筑垒,阻断内外交通。 城内已然粮尽,饿殍遍地,人相食。 暮春三月,杨柳飞絮。 漫天飞舞的杨柳絮,随着风势起伏,渐渐在尸骸上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薄纱。 城外,跟随李世民巡视壕沟堡垒的尉迟恭连声吐槽: “呸,这柳毛忒烦人。” 李世民笑呵呵的道:“敬德此言可莫要让那些文人骚客听到,否则定会指责你煞风景。” 尉迟恭用手捂住口鼻,闷声道: “什么风景,我老黑看不到,只觉得烦。” “哈哈……”李世民大笑不已:“敬德果实诚人也。” 他笑的开心,不防几朵柳絮趁机钻进了口中。 正准备吐出来,喉咙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奇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一样。 他下意识的伸手捏住喉咙,连声干咳。 尉迟恭连忙问道:“大王,您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亲卫队长段志玄,也都露出关切的目光。 奇痒来的快去的也快,咳嗽几声就消失了,李世民摆摆手道: “无事,柳絮飞入口中刺挠的了。” 尉迟恭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您看,我就说这柳毛烦人的很。”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柳树全砍了。” 大军围攻洛阳,砍伐了大量树木打造各种器械,否则柳絮只会更多。 李世民只是笑笑,也没再说什么,继续视察军阵。 此举也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刚转了半圈,就有信使来报,窦建德有异动。 李世民心头一沉,立即返回帅帐,召集诸将议事。 得知窦建德率十余万大军来袭,诸将皆大惊,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 以萧瑀、屈突通等人为首认为: “若王贼和窦贼里应外合,我军危矣。” “不若暂且退兵,避其锋芒。” 但更多的是主战派。 郭孝恪就认为:“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窦建德此时来袭,正是天意让我们一战解决二贼。” 薛收更是直接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鳖,只需留下一支军队固守壕沟壁垒,就可以将其困死。” “大王可率精兵前往虎牢关,亲征窦建德,必能战而胜之。” 李世民大喜,表彰了郭薛二人,并全盘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之后就下令调动各军,准备迎战窦建德。 军令既下,诸将不敢复言,皆依令而行。 等诸将都退去,李世民脸上笑容退去,愁容满面的看着眼前的地图。 别看他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胸有成竹,实则内心压力巨大。 洛阳城池坚固,不是轻易就能打下来的。 窦建德也是雄才大略之人,此次率精锐十余万来袭,势不可挡。 而他能动用的军队有多少呢。 不足两万。 七八倍的人数差,就算李世民再自信,也不敢轻言获胜。 他所能依仗的,就是虎牢关天险。 而且比起直面这十几万大军,他更怕窦建德采用围魏救赵之法。 此次攻打王世充,大唐动用了八万精锐。 李孝恭和李靖南征萧铣,也带走了十余万大军。 再加上镇守各地的军队,长安已是空虚。 如果窦建德不来虎牢关,而是攻打长安,他只能回师救援。 如此一来,消灭王世充的计划将前功尽弃,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由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忌惮窦建德的十几万大军,更怕他不来虎牢关。 巨大的压力,加上矛盾的心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咳咳……” 喉咙部位再次出现奇痒,他连连咳嗽,才勉强将这股痒意压下。 咳嗽声惊动了外面的亲卫,段志玄连忙进来询问。 李世民并未在意,只道无事就让他离开了。 这一晚,帅帐里的灯光到半夜都未熄灭,李世民的咳嗽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尉迟恭等将领都知道他身上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奋勇杀敌,诛灭窦建德。 李世民也是到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然而天还未亮,就被喉咙部的奇痒吵醒,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明显能听出,咳声里夹杂着轻鸣。 段志玄连忙掀开帘子进来,就见到李世民正捏着自己的喉咙,满脸痛苦之意。 仔细观察,他发现李世民脸庞竟然有些轻微浮肿。 这可把他吓的脸色发白,立即派人去找随军医师过来。 李世民也察觉到身体异常,没有再阻止。 他作为亲王,出征自然带的有太医跟随。 只不过因为伤兵营缺少医师,平日里他就让太医去那边帮忙。 这会儿还得派人去喊过来。 很快太医郑良祺到来,一番诊断过后给出结论: 肝气郁结引发的气疾。 肝气郁结?段志玄哪还会不知道咋回事儿。 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他并没有因此就觉得李世民胆小,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这一步的? 而且压力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区别是,有的人会被压垮,有的人会奋起反击。 李世民就是后者。 这种有血有肉的英雄,反而让他更加敬佩。 可现在的问题是,别人不一定会如他这般想。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影响军心。 尤其是,部分大将本就有退缩之意,被李世民强压了下去。 如果给他们知道,李世民自己都担心的生了病,肯定又会起波折。 所以,此事必须要隐瞒下去。 李世民迅速做出决定,向段志玄使了个眼色。 段志玄立即呵斥道:“大王分明是感染了风寒,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本将砍了你的脑袋。” 郑良祺也不是笨人,动摇军心的话一出来,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噗通跪在地上叩头: “是下官医术不精误诊了,请大王恕罪。” 李世民和声安慰道:“数月大战军中伤患众多,你尽心医治过于劳累难免出错,无需自责。” “这几日就不用去伤兵营了,专心为本王医治,权当是歇息了。” 郑良祺满头大汗,惶恐的道: “谢大王不罪之恩。” 然后他开了药方,自然是舒肝解气、止咳的,亲自抓药煎煮。 这边药还没有煎好,那边诸将差不多都知道李世民生病的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得知他感染风寒,倒也没有多想。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也是瞒不住人的,很快军中就各种小道消息乱飞。 至于什么病,为什么得病,并不重要。 主帅在关键时刻生病,本身就是一件大事,一个不好也是能动摇军心的。 所以,在处理过日常事务之后,李世民如常巡视全军。 将士们亲眼见到他出现,谣言不攻自破,军心稳固如初。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李世民的气疾并没有好转,反而日渐严重。 几日后已经到了张口就咳的地步。 这一下,大家终于意识到问题大。 ----------------- 《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上》: 武德四年三月丙申,于青城宫顿营,太宗遘气疾……顿兵于谷水以养锐。 第4章 抵达洛阳 “最初有机会得天下者,有两个半人。” “头一个是李密,第二个是唐皇,半个是窦建德。” 前往洛阳的牛车上,陈玄玉口若悬河,向师父师兄等人讲述天下大势。 之前在山中隐居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过这一类的事情。 现在都要下山助唐了,也是时候给大家科普一下了。 虽说不准备立什么大功劳,但总不能真的一问三不知吧? 知道天下局势,和别人吹牛的时候也有话说,不至于露怯。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也会讲一些其他时期的事情。 比如武王伐纣,比如秦始皇一统天下,比如汉武帝。 当然,主要讲的还是隋末那点事儿。 松峰道人等人,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毕竟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谈论天下大事的。 “窦建德的能力、人品皆上上之选,然而出身却成了他最大的短板,所以只能算半个。” “李密是最有机会得天下之人,他家世代簪缨,可以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他本人曾经是杨玄感的军师,名扬天下。” “加入瓦岗寨后,迅速成为反隋第一大势力。” “麾下精锐十余万,大将数十员。” “尤其是攻下洛口仓,又掌握了乱世最稀缺的粮食。” “可以说,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 成玄真是一众师兄弟里,最感兴趣的人,追问道: “那他为何会失败?”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他的讲解。 陈玄玉说道:“因为他犯下了傲慢之罪。” 见众人一脸疑惑的样子,他进一步解释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膨胀了,变得非常傲慢,看不起天下人。” “因为傲慢,他犯下了三个致命失误。” 听的正入迷的李玄明,下意识的问道: “哪三个?” 陈玄玉回道:“第一,主动攻打骁果军。” 骁果军是隋炀帝的御林禁卫,多为关中子弟,人数在十万之众。 在江都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想回家,才造反杀死了隋炀帝。 当时关中已经被李唐占据,骁果军想回家,就必须要击败大唐。 “众所周知,关中有天险易守难攻。” “骁果军就想先拿下洛阳为根基,再谋取关中。” “应该发愁的是王世充,和李密没有太大关系。” “然而,王世充却派人告诉李密,如果他能击败骁果军,就奉其为主。” 成玄真惊讶的道:“李密不会真信了吧?”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这种空口白话你也信?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李密真的信了。” “带着瓦岗的精锐,去讨伐骁果军。”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杨侗等人的操作。 不过陈玄玉并没有讲解的太细致,没那个必要。 反正李密这一次是真的犯下了大错。 阻拦十万一心只想回家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骁果军虽然败了,但也给瓦岗军造成了致命打击。” “这一战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众人都有些无语,你等着骁果军和王世充打的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不行吗? 就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和别人死磕,脑子有坑吧。 陈玄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击败骁果军,李密更加志得意满。”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王世充欺骗的时候,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当时有人给他献策,瓦岗军和骁果军火并损失惨重,最好先捏几个软柿子恢复实力。” “但愤怒之下,李密选择和王世充死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野战阶段瓦岗军摁着王世充打。 一口气把王世充打的只能龟缩在洛阳城。 然后李密犯下了第二个致命失误,轻敌。 “晚上大军休息的时候,是要安营扎寨的,可以防止敌军偷袭。” “可李密没有这么做,他让大军在洛阳城下席地而睡。” “王世充发现这一点,集结了城中所有骑兵发动夜袭。” “毫无防备的瓦岗军几乎全军覆没。” “然后李密又犯下了第三个错误。” 接连的失败,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当时瓦岗在外还有几部兵马,比如镇守金镛城的王伯当,镇守黎阳的李世绩。 收拢这些兵马,他依然是一方霸主。 然而有人告诉他,李世绩等人是翟让心腹,要防着他们谋害你。 李密竟然信了,没有去找李世绩等人,葬送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至此李密彻底失败。” 后投靠李渊,一年后反叛被杀。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些大人物为什么那么蠢。 这种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他竟然连续走错三次? 看着不敢置信的众人,陈玄玉叹道: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只是众人都沉浸在李密的故事里,并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陈玄玉也没再说什么,如果听个故事就能学会大道理,早就实现人类大同了。 李密的事情,打破了大家对大人物的认知。 以前大家觉得,那些大人物肯定很聪明,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也会犯蠢。 颇有点滤镜破碎的感觉。 大家讨论了许久,才接着询问起李唐。 这次陈玄玉介绍的就比较详细了,毕竟将来要在老李家讨饭吃的。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知道的。 而且他毫不讳言的说明,李渊早就开始谋划着造反,并不是什么大忠臣。 事实上,大唐建立后李渊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甚至还和人炫耀过。 所以陈玄玉也不怕李渊生气什么的。 当然了,也不能直接指责李渊是奸臣,这是找死。 该有的美化还是要有的,李渊造反皆是隋炀帝迫害所致。 “唐皇宽仁,懂得韬光养晦,在太原积蓄力量。” “直到隋炀帝身死天下大乱,才举兵攻克关中以为根基。” “之后大唐稳扎稳打,迅速站稳脚跟。” “即便无法一统天下,也不失一方霸主之位。” “等李密自取灭亡,他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众人都不禁生出敬佩之感,唐皇果然厉害啊。 我们下山助唐是正确选择。 “不过……”陈玄玉话锋一转道: “说李唐就此得天下,还言之过早。” “秦王兵围洛阳,王世充覆灭在即。” “然唇亡齿寒,窦建德非庸人,定然会出兵来救。” “秦王只有八万人,除去镇守各地方的兵力,他还能动用的兵力应该不足两万。” “他要面对的,却是窦建德十余万精锐。” “此战……凶险万分。” 不等众人搭话,他再次说道: “但比起直面窦建德的十余万大军,秦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窦建德不来洛阳。” 众人不禁都露出担忧之色。 宋玄虚更是直接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要让我们现在去洛阳呢?” 陈玄玉轻笑道:“锦上添花永远都不如雪中送炭。” “而且秦王乃用兵大家,我相信此战他必胜。” ----------------- 金仙观离洛阳有一百多里的距离,一行人每天晃晃悠悠走个十里出头。 用了整整十天,才到达目的地。 看着高大宏伟的城池,以及无边无际的大军,众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就连陈玄玉都不例外。 第5章 病情恶化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帅帐传出,老远都能听闻。 为防止李世民病重的消息被传出去,帅帐周围已经不允许普通士兵靠近。 郑良祺手段施尽,依然无法止住他病情的恶化。 甚至连周围能请到的医师,都请了过来。 诊断结果大同小异,肝气郁结引发气疾。 他们开的药,初服确实有一定效果,但再服就没有作用了。 碍于身体原因,李世民不得不推迟了前往虎牢关的计划,在谷水休整养病。 眼看着他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诸将再次起了心思。 战前突发重病,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了武德元年讨伐薛举旧事。 当时主帅李世民同样突发恶疾,无法指挥军队作战。 只能将指挥权交给刘文静和殷开山。 结果唐军战败,多位大将被擒。 如果不是后续薛举突发恶疾病故,李唐还能不能坐稳长安都不好说。 现在窦建德十余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李世民却再次罹患重病。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所有人都怕当年之事重演。 退兵的建议再次被人提起,这次就连很多主战派都犹豫起来。 李世民虽然战功赫赫,可巅峰赛(擒双王)还未开打,此时的威望还远不如后来。 部分将领对他远没有那么信任。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封徳彝,都表现出了退缩之意。 虽然他乾纲独断,坚持迎战窦建德。 可越来越严重的风疾,让他的坚持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嵩阳县令薛世显的信送了过来。 李世民还以为是例行汇报工作,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手打开翻阅。 金仙观道士?在嵩阳拥有极高的名望,来相助我军? 这毕竟是自己的政绩,薛世显在信中‘略微’夸大了金仙观的影响力。 李世民也没有怀疑,内心对薛世显的工作成绩,表示了高度认可。 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金仙观祖传医术,非常高明。 医术高明。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此时在各种压力下,李世民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立即让段志玄亲自去请松峰道人来帅帐见他。 ----------------- 另一边,陈玄玉并不认为李世民会亲自接见自己一行人。 毕竟现在正是虎牢关之战的关键时刻,李世民应该在处理军机要务。 怎么可能有空来见他们这几个普通道士。 最好的情况,是派个亲信过来表彰一番,然后让他们去伤兵营帮忙。 甚至连表彰都没有,直接就给丢伤兵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当段志玄出现,请松峰道人帅帐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 段志玄,未来的玄甲军统领,李世民的心腹。 他亲自来请,足见李世民对他们的重视。 可问题就在这。 为什么? 如果他们名满天下还好说,问题不是啊。 出了嵩阳县谁知道金仙观和松峰道人? 还是说,李世民礼贤下士到了如此地步? 松峰道人也同样懵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玄玉。 和之前设想的不一样啊,接下来咋办? 陈玄玉耸了耸肩,还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跟随段志玄去见李世民。 陈玄玉也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段志玄自然也看到了他,不过并没有理会。 如果是个成年人他肯定会阻止,但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跟着就跟着吧。 松峰道人见徒弟跟了上来,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徒弟依赖师父,自己这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想起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也就释然了。 陈玄玉一路上都在观察军营情况,发现整个营地被壕沟、栅栏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 格子相互之间有栅门可通行,格子内部都有士兵在巡逻。 营帐和营帐的间距也相差无几。 虽然他不懂军事,但看到这一幕,他脑海里还是不禁浮现出四个大字,井然有序。 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感受到不一般,可见李世民军纪之严明。 同时也能看得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多么的强大。 不愧是李二凤啊,陈玄玉心中不禁赞叹。 恨不得隔空给前世那群网友发视频,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精锐。 就这样在军营里穿行了许久,陈玄玉腿都麻了,段志玄才忽然开口道: “前方就到了。” 接着还给他们简单讲了见李世民后,该如何行礼。 其实没啥可说的,他们是道士,行道家礼仪就可以了。 重点是,少说话,以免得罪人。 由此可见,段志玄为人不错,否则绝不会如此提醒。 松峰道人连忙道谢。 陈玄玉脑海里不禁想起史书关于他的评价,性情无赖有任侠之风。 看来确实如此啊。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往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巡逻的士兵皆虎背熊腰身着甲具,看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贼一般。 就连段志玄都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去。 松峰道人和陈玄玉更是被搜查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携带锐利物品才得以放行。 陈玄玉心中暗叹,大人物对自己的保护果然严密啊。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大帐外,段志玄再次开口道: “真人请在帐外稍候,我先进去禀报大王。” 说完就转身进入大帐。 陈玄玉也不禁有些紧张和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李世民了,激动啊。 这时松峰道人低声道:“有药味。” 陈玄玉先是一愣,然后仔细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在这种地方都能闻到,这味道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那么…… “咳咳……”恰在此时,大帐内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秦王病了? 陈玄玉猛然想起一段历史记载。 在虎牢关之战前李世民得了气疾,还为此延误了战事。 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秦王生病,得知他们懂医术,才特意召见。 师徒俩相互看了一眼,忐忑的心顿时放下来不少。 至少知道李世民为啥反常的接见他们了。 而且别的事情他们没信心,治病救人这一块,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大不了就说无能为力。 李世民还能为此把他们杀了不成? 如果能治好…… 那此行的目的基本就完成一半了。 至于李世民为什么会得气疾,前世网上也有人研究过。 推测是两个原因。 其一压力太大导致的; 其二,三到五月份正是杨柳飞絮时节,很可能是柳絮过敏导致的。 更大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想到这里,陈玄玉提醒了一句: “可能是柳絮过敏。” 中医没有专门的过敏概念,过敏症状通常被涵盖在风疹、瘾疹等症状里。 穿越后陈玄玉给金仙观众人普及基础知识,就包括过敏。 松峰道人还找到了几味能抗过敏的草药,所以此时倒也不担心治不了。 就在这时,段志玄从帐内走出: “真人,大王请您入内。” 马上就要见到李世民了?陈玄玉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6章 江湖传闻 五官立体高眉深目,双目明亮不怒而威。 络腮长髯修剪整齐,肩宽胸阔,坐姿挺拔如松。 这就是李世民给陈玄玉的第一印象。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玄玉因为太激动,以至于忘记了行礼。 不过也没人在乎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只以为他被李世民的气势给吓住了。 还好松峰道人修道五十多年,又掌管道观数十年,接人待物早就习以为常。 内心虽然很紧张,外表却表现如常。 事实上,刚见面李世民也不可能问什么大道理,只是简单的寒暄客套。 对这方面,松峰道人可太擅长了。 陈玄玉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下方还坐着七八位大将。 大概率也是初唐名将,就是不知道都有谁。 这时一位身形魁梧如塔,满脸虬髯的黑脸大汉,察觉到陈玄玉的目光,也朝他瞪了过来。 那铜铃一般的眼睛,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让陈玄玉不禁心中发怵。 不过他毕竟是成年人灵魂,并没有躲闪,反而与对方对视起来。 “嗯?” 那黑脸大汉似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眉头一皱眼睛里多了几分凶意。 陈玄玉心中更怵,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失笑道: “敬德,不得无礼。” 尉迟敬德这才收回目光:“是。” 然后朝陈玄玉露出赞许目光:“你这小道童不错,胆子很大,锻炼几年准是一员猛将。” 敬德?就是尉迟恭了。 啧,没想到竟然碰到他了。 而且,这老黑看起来也是个乐子人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你就是尉迟敬德?” 这话着实无礼,松峰道人连忙呵斥道: “玄玉不可无礼。” 然后又对尉迟敬德赔礼:“小徒年幼无知,还请将军恕罪。” 其实他内心也在纳闷,这徒弟今天怎么突然犯傻了。 尉迟恭却毫不在意的道:“名字就是给人喊的,有什么罪不罪的。” 又对陈玄玉说道:“我就是尉迟敬德,你听说过我?” 陈玄玉笑道:“听说过,江湖传闻尉迟恭乃无敌猛将,忠义无双。” 被人夸奖,哪会有人不高兴。 还是一个小孩子夸,更显得真心实意。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你这小道童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陈玄玉一本正经的道:“庙堂之外皆江湖。”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家不禁都来了兴趣。 另一个大汉问道:“那你有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我的名号啊?” 陈玄玉问道:“不知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那大汉道:“我叫程知节。” 陈玄玉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道: “程咬金对吧?听说过。” 程咬金饶有兴趣的道:“江湖朋友怎么说我的?” 李世民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民间传闻。 陈玄玉回道:“江湖传闻你和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瓦岗寨的大英雄。” “你梦中得伏龙星传授斧法,可惜中途被人打断,只学了三招。” “因此都说你是三板斧子程咬金。” 这会儿还没有隋唐演义,梦中学斧子的传说自然也没有出现。 但既然是‘江湖’传闻,那肯定要带点玄奇色彩,在座的只会感到高兴。 没人会真的相信,也不会有人去调查。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听到神仙入梦传授斧法,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世民还打趣的道:“咳咳……没想到知节还有这番奇遇。” “竟然不告诉本王,该当何罪。” 秦琼也笑着质问道:“咱们在瓦岗时期就是兄弟,你竟然连我都瞒着。” “我秦琼要与你划地绝交。” 程知节惶恐的道:“污蔑,他污蔑我,你们可不能相信啊。”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胡说八道,我明明擅使长槊,斧子可不熟悉。” 秦琼秦叔宝? 陈玄玉看向那个中年男子,说道: “江湖传闻秦琼秦叔宝义薄云天,手中一双铜锏重一百三十斤。” 闻言众人再次大笑起来,好几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程咬金一边笑,一边说道:“一百三十斤,叔宝真神力也。” 秦琼也哑然失笑:“这传闻果然够‘江湖’的。” 尉迟恭‘震惊’的道:“一百三十斤的铜锏?秦将军才是神力啊,难怪当年能撵着我痛打。” 他说的是武德三年的旧事。 那会儿他还在为刘武周效力。 李世民率部攻打刘武周,秦琼就是随军大将之一。 后来尉迟恭战败撤退,秦琼对他穷追猛打。 此时旧事重提,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别样感受。 尤其是秦琼,见尉迟恭将丑事当玩笑说出,心中很是佩服。 程咬金几人,对他也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之后交谈的时候,对他的态度都热情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一个契机。 现在正是契机到了。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暗暗替尉迟恭开心。 人都是混圈子的,或是同乡,或是师门,或是别的什么关系。 瓦岗寨那一群人就是一个圈子,大家一起投过来的,私底下相互照应。 尉迟恭不同,他是从刘武周那边投过来的。 关键是,和他一起投过来的人,大多数都叛逃了。 如此一来,他的小圈子就没了。 更严重的是,受那些人的连累,他的忠心也受到怀疑。 如果不是李世民一力担保,他差点就被人给砍了。 也就是说,尉迟恭在大唐基本是孤家寡人。 现在秦琼、程咬金等人愿意与他交好,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瓦岗一系并不全支持他。 比如秦琼,就始终和秦王府若即若离。 尉迟恭是他的心腹,和秦琼等人搞好关系,也有利于他拉拢瓦岗一系的人。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而对于促成这个大好局面的陈玄玉,李世民也不禁心生好感。 这小道童,面对如此多的人还能侃侃而谈,胆色不凡啊。 好好培养,将来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关键是,金仙观支持他秦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松峰道人也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家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谁。 眼见将众人说的开怀大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心中还不停吐槽,来的时候一直告诫我们要藏拙,宁愿少说话,也不要乱说话。 结果你自己比谁说的都多。 眼见氛围热闹起来,又有一名文士装扮的人凑热闹: “小道长可曾听闻过杜如晦之名?” 陈玄玉立即说道:“房谋杜断,有宰辅之才,乃秦王之左膀右臂也。” 另外一名文士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连他也一起评价了。 房谋杜断?听到这个评价,众人都很是惊讶。 不是因为评价太高,而是这个词出自《旧唐书》,此时还不存在。 关键仅仅用四个字,就对两人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众人自然惊讶。 李世民沉吟片刻,才出声道: “房谋杜断,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 “玄龄、如晦就如本王的左膀右臂,不可缺也。” 杜如晦和房玄龄拱手下拜道:“君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君。” 接着,众人又就着‘江湖传闻’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儿。 直到李世民再次剧烈咳嗽,才想起正事,连忙说道: “大王罹患气疾久治不愈,真人医术高明,还请施以援手。” 第7章 完美开局 正所谓望、闻、问、切。 从进入帅帐开始,松峰道人一直在观察李世民的情况,基本确定就是气疾。 至于别的,还需要进一步诊断。 不过只要是气疾,就有办法控制,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此时见大家提起李世民的病情,他也没有谦虚,告罪一声就直接上手把脉。 经过一番检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肝气郁结导致中气不足(免疫力下降),引起的柳絮过敏。 难怪那些医师治不好,药不对症。 这个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于只要心结打开,再服用补气、抗过敏的药,很容易就能治愈。 难就难在,如何打开心结。 否则吃再多药,也就是治标不治本,勉强治好了也很容易复发。 李世民贵为秦王,是什么事情让他忧虑成疾? 来的路上,陈玄玉对局势的分析,浮现在脑海里。 窦建德。 受到方才‘说江湖’的影响,松峰道人脱口而出: “大王乃心病也。” 众人皆是一愣,惊讶的看向他。 这话,好耳熟。 陈玄玉也是震惊不已,莫非自家师父是真正的高人,这些年一直在假装平庸? 松峰道人察觉到大家诧异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 想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弟子。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让你给看个病,你直接说是什么病,需要怎么治不就行了。 你这冷不丁来一句心病。 咋滴,你还能帮他解决了? 现在后悔了? 晚了,我也没辙。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他也产生了怀疑,莫非松峰真人是世外高人? 再想想刚才陈玄玉的表现,搞不好还真是。 否则一般人哪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窦建德出兵的节骨眼上过来。 估计是想借此机会一鸣惊人,获得我的重视。 肯定是这样。 李世民也不禁激动起来,人才谁都不嫌多啊。 而且有一说一,他也确实担心窦建德。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而是试探的问道: “哦,不知我病在何处?” 这一刻,松峰道人都快哭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 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能想办法找补。 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想之前陈玄玉关于局势的讲解分析,试图找到一些灵感。 陈玄玉也捏了一把汗,就准备站出来替师父做回答。 不管咋样,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还好,他前世专门研究过虎牢关之战,网上还有很多UP做过沙盘推演。 各种细节推测,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史实,但大体框架应该没问题。 自己挑几个说一下,想来应当是能忽悠过去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松峰道人忽然说道: “病在窦建德。” 紧接着他又说道:“大王乃孙武再世,用兵之道当世无双。” “窦建德纵有十余万大军,在您眼里也不过土鸡瓦狗尔。” “您所虑者,不是窦建德来袭,而是他不来洛阳。” 尉迟恭、程咬金等人皆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窦建德要来,都快担心死了,你竟然说怕他不来?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只有杜如晦、秦琼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世民就更别提了,激动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抓住松峰道人的手说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真人也。” “窦建德十余万大军,我从未放在心上,怕的是他围魏救赵。” “若他攻打关中,或者北渡黄河攻打河东,我就不得不班师回援。” “如此攻克洛阳的大业,就将功亏一篑。” 响鼓不用重锤,在座的都是大将,自然是一点就透。 马上就想到窦建德不来救援洛阳的后果,脸色皆大变。 难怪秦王如此担忧,这一招确实非常致命啊。 看向松峰道人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仰,高人啊。 陈玄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竟然用我的话来装×,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 不过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庆幸,还好当初兴致上来,多讲了一点。 否则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李世民已经将松峰道人当成了世外高人,起身下拜道: “还请真人教我。” 松峰道人连忙起身道:“大王折煞贫道也,至于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徒弟没讲啊。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接话道: “此事有何难,更着急的应该是他王世充。” “大王只需稍稍放开一道口子,让王世充能传递更多消息出去。” “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游说窦建德来援洛阳。” 说完,还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样子,像极了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 众人皆恍然大悟。 是啊,这时候我们不论做什么,都会起反效果。 不如把一切都交给王世充,此时他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这小道童虽然有些无礼,但他的计策却一针见血啊。 众人自然不会认为,这个计策是陈玄玉想出来的。 在他们想来,肯定是之前松峰道人在他面前说过,他就给记住了。 松峰道人内心松了口气,面上却装作严厉的道: “住口,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方,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李世民却大笑道:“哈哈,真人无需生气,小孩子调皮一些是正常的。” “况且他说的也没错,是本王误入歧途,还要多谢他的提醒呢。” 陈玄玉假装羞愧的道:“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见他知道错了,李世民就更不忍责备,安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不可再如此了,要做个懂礼节的好孩子。” 陈玄玉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却还得礼貌的回道: “谢大王不罪。” 接着众人围绕陈玄玉的那番话,完善了整个计策。 或许真的是心理作用,李世民的气疾竟然好转了许多。 这让众人对松峰道人更加的敬佩,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松峰道人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后怕。 连忙借口给李世民开药,试图转移话题。 然而,李世民的病情好转,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众人谈性正盛,哪能让他将话题给转走。 开始拉着他谈论起天下大势。 松峰道人也是吓怕了,之后就再很少说话。 到了实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就用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知识蒙混过去。 比如谈论起李密,他就抛出了最致命的三个失误观点。 如果放在十年后,他说这话大家并不会觉得有多了不起。 但现在,大家正忙着争霸天下,还没有人对当前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 他这番话就起到了提纲契领的作用,自然引得众人一致赞叹。 尤其是秦琼、程咬金等瓦岗寨众人,更是唏嘘不已。 旁观的陈玄玉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小看师父了。 他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才能,但能成为一观之主,并不是蠢笨之人。 之前只是被见识给束缚住了。 自己讲的东西虽然很笼统,但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开拓了视野,打开了新天地。 所以,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不露怯。 当然,这也和先入为主有关。 李世民等人已经认定他是高人。 在聊天中,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点,谨言慎行就变成了谦虚的表现。 这反而让李世民等人,对他更加的尊重。 只能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第8章 接管伤兵营 下午,李世民为松峰道人一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 诸将自然也不会怀疑什么,纷纷上前敬酒。 松峰道人却只觉得如坐针毡,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真实能力。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强撑下去。 其他弟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师父治好秦王的病立下大功。 席间那叫一个兴奋。 陈玄玉倒是还好,通过酒宴认识了很多历史名人,他可是高兴坏了。 只是可惜,不能上去结交。 不过他私下里也在观察众人的表现,与史书记载做对比。 希望能多了解一下他们,为将来打基础。 酒宴刚结束,李世民就要给松峰道人安排职务以及住所。 高人自然就要有高人的待遇,虽然职务不能给太高,但待遇却是顶级的。 啥,去伤兵营治病救人? 那是对高人的侮辱。 医师和军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医师在社会上是个非常体面的工作,且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但军医截然相反,地位非常尴尬。 没有机会上阵杀敌,医治伤员又不算军功。 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底层军医师。 但凡医术还能过得去的,没人愿意当军医。 能当军医的,要么是犯了事儿被发配过去的,要么是那种连二把刀都算不上来混饭吃的。 发配过来的犯人,自然谈不上什么人权。 二把刀医术不行,十个伤兵抬进来八个丧命,将士们更不会尊重他们了。 然后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军医地位低,没有医师愿意去当军医,造成军医医术很差。 军医医术差,无法获得将士们的尊重,地位就越来越低。 明朝时期军医的地位降至低谷。 在法律上规定,军医属‘杂流’,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前路。 唐朝的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让一个高人去干军医的活儿,也确实是一种羞辱。 李世民已经认定松峰道人是世外高人,恨不能与其促膝而谈,又怎么会让他去伤兵营。 但松峰道人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已经用的七七八八。 再和李世民交流下去,就要露馅了。 所以一力坚持要去伤兵营:“贫道别无所长,唯有医术尚能拿得出手。” “此行也只愿以医术,为大王效劳。” “若大王不让贫道去伤兵营,那贫道又有何颜面留在这里,只能羞愧而去。” 众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非要去伤兵营。 只能当他是出家人,悲天悯人。 而且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李世民也不好再阻拦,只得同意了他的请求。 还特意下令,凡伤兵营所属,尽皆听其调遣。 眼见一切恢复原计划,且还拿到了一定的指挥权,松峰道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陈玄玉也是松了口气,他也怕再交流下去,自家师父露馅。 第二天一大早,松峰道人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弟子们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的一众医师和医护,早就接到上面的命令,在大营门口迎接。 其中就有那位随军太医郑良祺。 换成别的时候,郑良祺或许会羡慕甚至嫉妒,但此时他只有感激。 因为松峰道人的到来,将他给解救了出来。 关键,金仙观这一群人的主业是道士,和他形不成竞争关系。 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嫉妒。 现在他想的是,能不能从对方手上,学个一招半式的。 所以,对松峰道人的态度也非常恭敬。 至于伤兵营的其他医师和医护,就更不敢有别的想法了。 这里是军营,施行的是军法,不听话可以直接拖出去砍了。 见大家对他如此恭敬,松峰道人自然也很开心。 这样能省却不少麻烦事儿。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对众人的态度很是和善。 他的态度,也让郑良祺等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等进入伤兵营,松峰道人一行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三个字,脏、乱、差。 遍地屎尿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发生,古代人又不是傻子,很清楚屎尿是污秽物要集中处理。 安营扎寨的时候,会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当厕所。 除非是那种乌合之众,才会随地乱排放。 李世民治军严格,就更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普通军营相对好一点,伤兵营的环境就很糟糕了。 遍地的生活垃圾和医疗垃圾,伤兵的衣物脏的看不到原本颜色,被褥上面布满油泥和血污。 医疗器具根本就不清洗,给一个人用过之后,直接拿去给下一个人用。 更夸张的是,从死亡士兵身上拆下来的纱布,直接被包裹在其他士兵身上。 很多士兵受了伤,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就扔到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看到这一幕幕,别说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了,就连松峰等人都受不了了。 此时他们终于知道,为何伤兵营的死亡率那么高了。 陈玄玉更是想到。 对于轻伤员来说,或许不来伤兵营,存活率会更高一些。 这不是他夸张,看看伤兵伤口上那一层厚厚的糊糊,简直就是炎症的温床。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发炎就是绝症。 还不如不涂那一层所谓的金疮药,让伤口自然恢复呢。 松峰道人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让宋玄虚对所有伤兵进行统计,并编写病例。 让刘玄清统计所有医疗资源,比如器具、药材等,全部列明清单。 成玄真负责对外沟通,比如缺什么物资,他负责去找相关部门讨要。 李玄明则负责打下手,不过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把伤兵营的卫生打扫干净。 至于陈玄玉,他是自由人,爱干啥干啥。 郑良祺等人完全没有想到,松峰道人如此雷厉风行。 虽然有诸多不解,但也只能配合。 然后大家就发现,人手严重不足。 别说是干杂活的,就连医师和医护都稀缺无比。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给李世民写了封信。 除了讨要一些人手,还顺便要了许多物资。 比如几口大铁鼎,干净的麻布,缺少的药物,大量的木板等等。 李世民也想看看,这位高人能在伤兵营玩出什么花样,立即就给他送来了一百人。 都是因伤残无法再参与战斗的人员,干点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缺少的其他物资,也特意吩咐人以最快的速度配齐。 有了人,各项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 第9章 秘密暴露 只用了两天时间,伤兵营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各种垃圾、杂草全部被清扫一空。 五口铁鼎里煮着滚烫的开水。 饮用水、食物全都要是热的。 各种纱布、衣物、被褥等等,全部要用水煮消毒。 伤兵从稻草堆,被抬到了木板架成的病床上。 他们的衣物、被褥,也全部换成了干净整洁的。 伤势不是太重的,还让医护为他们擦拭干净身子,洗干净头发。 如果不是剃发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松峰道人甚至希望病人剃成短发。 当然,他们不只是搞卫生,也对伤兵进行了梳理。 按照伤情(病情)不同,安置在不同的病房。 还对他们的伤口,重新进行治疗。 小伤就由门下弟子带人解决,重大伤情则由松峰道人和宋玄虚亲自出手。 “伤口要清洗干净,否则容易感染疡病。” “金疮药不能涂的太厚,浪费药效,不透气还容易感染(疡病)。” 发炎在中医里被称为疡病,这个大家倒是能理解。 “伤口也不能包扎的太严,要在下部留一个小缺口,这样脓液(血水)才能排出体外。” 非但如此,松峰道人还用手头有的药草,煮了几大锅消毒汤。 消毒这个概念,自然也是陈玄玉提出的。 松峰道人凭借祖传医术,研究出了中药版消毒汤。 可以内服,也可以清洗外部伤口。 药效自然远不如青霉素之类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要还是松峰道人的水平有限,换成孙思邈过来,估计效果还能提升数倍。 在金仙观众人看来,他们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的做法完全不可理喻。 这就是一群普通士兵,不是达官显贵,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不少人提出意见,认为他们这样是瞎折腾,而且还浪费物资。 李世民都有些不能理解,派人过来旁敲侧击的询问原因。 松峰道人想要解释,陈玄玉却说: “解释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事实胜于雄辩,等他们见到效果,自然就懂了。” 松峰道人想到当初,自己刚听到细菌、病毒概念时的反应,就打消了解释的想法。 不过李世民那边该有的回复还是要给的。 松峰道人只说了一句话: “半个月后自见分晓。” 李世民尽管很疑惑,但也并未再追问。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高人有何深意。 军中诸将也同样在等待,看这个故弄玄虚的老道士,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如果半个月后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呵呵,唐军阵营可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事实上都不用半个月,五天后质疑的声音突然就减少了。 因为大家发现,这几天从伤兵营抬出去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少。 难道…… 第六天,只有三十一个重伤员死亡。 第七天,十九个重伤员死亡。 第八天,只有十四人死亡。 到了这会儿,所有的质疑声全部消失。 没有人再说他莫名其妙,也没有人再指责他浪费药物…… 有的只是赞美。 别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高人自有高人的道理。 我们不懂,那不是高人的错,是我们太无知。 伤兵营的所有人,从医师到医护再到病人,看松峰道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一样。 军中诸将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纷纷上门结交,恨不得当场结拜。 他有没有才能不知道,也不重要。 凭这一手医术,就值得他们折节下交。 很简单,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呢。 认识一位神医,相当于生命多了一重保障。 ----------------- 李世民本应该是最高兴的,毕竟自己又得到了一位大才。 然而此时,他看着面前的材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确定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段志玄也满脸不可思议,道: “末将也不敢相信,派了三批人去打探,结果都是如此。” 以李世民的身份和性格,自然不会轻易就接纳一个人,即便这个人很有才能。 必须要查明身份才行。 他不怕对方和他家有仇,这些年他任用的仇人并不少。 最后那些人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但他怕对方来历不明。 因为这样的人很可能别有用心,关键是不了解底细无法掌握。 所以,他早早就派人去调查松峰道人的详细情况。 平时这个事情,是他大舅哥长孙无忌来做的。 只是长孙无忌和李世绩先一步去了虎牢关,只能让段志玄去调查。 段志玄先是派人接触金仙观的道士,很容易就套到了有用的东西。 但真相让他无法相信。 于是又派人去嵩阳县求证。 直到今天,他才把调查报告呈送给李世民。 “松峰真人对局势的分析,是来洛阳的路上,那位陈玄玉小道……小真人所讲。” “金仙观那神奇的医术,也是四年前陈玄玉小真人所授。” “末将还派人去嵩阳县做了调查,金仙观在四年前,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观。” “医术也只能说比较精湛,远没有今日这般神奇。” 李世民放下资料,说道:“可他今年才八岁,四年前更是只有四岁,是如何知道这些东西的?” “难不成真的是梦中得仙人所授?” 段志玄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但那位小真人的表现,确实异于常人。” 李世民也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玄玉时的情景。 毫无顾忌的讲‘江湖’传闻,哄的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哈哈大笑。 这不是一个普通道童能有的胆色。 后面插话,代替松峰真人回答问题,解开自己的心病。 当时他们都以为,应该是松峰道人给他讲过此事,他出于炫耀目的才插话讲出来。 虽然大家没有责备他,但内心也觉得,这小道童有点缺少教养。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并非如此。 如果调查报告的内容都是真的,那很可能是松峰道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陈玄玉才突然插话,替师父解了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对陈玄玉的评价,就要重新来做了。 这时,段志玄又说道:“他们就在军营,大王将他们召来一问便知真假。” “想来他们是不敢欺骗于您的。”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他们重整伤兵营,救活了无数将士,我正要表彰他们。” “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二。” 第10章 阻碍是还活着 郑良祺无疑是所有人里,震动最大的。 别人只是觉得松峰道人医术高明,却不知道具体高明在哪。 他不一样,作为太医他本身医术就很高。 也正是因此,更明白松峰道人有多了不起。 一开始他就抱着学习的目的,对松峰道人所有的行为,不论能不能理解,都全程观察记录。 有些他能理解,比如处理伤口的办法。 看起来简单,但其中的细节却让他受益匪浅。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消毒汤。 在这个时代,中医对疡病(发炎)还毫无头绪,更没有治疗之法。 病人发炎只能硬抗过去,抗不过去就是死。 所以发炎的后果很严重。 金仙观能拿出消毒汤,显然在此类疾病上有了质的突破。 整个医学都将因此往前迈出一大步。 比起这个研究成果,松峰道人的气量也同样让郑良祺佩服。 他从不敝帚自珍,任由其他人学习金仙观医术。 甚至主动将消毒汤的药方公布。 换位思考,郑良祺可以肯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药方,那肯定是要作为传家宝的。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他才更加敬佩松峰道人的为人,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啊。 不过在学到很多东西的同时,他也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卫生环境? 他不认为松峰道人有洁癖,这肯定和医学有关。 而且他有预感,很可能和疡病有关系。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 他想要去求教,但怎么都张不开嘴。 松峰道人已经很大度了,自己怎么还能贪得无厌呢? 可不问,那种种未知,又折磨的他夜不能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李玄明突然召集伤兵营所有医师和医护,说是要开会。 莫非是出事儿了? 郑良祺连忙来到会场,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找个位置坐下,低声询问旁边的人,也都一无所知。 他们的疑惑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人员到齐,松峰道人出现在台前,开门见山的道: “想必诸位都在疑惑,为什么我们一来就要求打扫卫生,要求干净整洁吧?” 众人皆是一愣,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解释这个? 只有少数真正懂医理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因为只有他们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郑良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松峰真人要倾囊相授? 这…… 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松峰道人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气’字。 黑板和粉笔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被普遍应用于病房。 其目的,是实时记录病人情况,方便医师医护进行护理。 当然,也可以拿来上课。 “《素问》有言,气化而形。” “《难经》说,气者人之根本也。” “古之先贤皆认为,天地万物包括我们人,都是由气生成。” “我们人体内蕴含无数种气,正是这些气在支撑我们的生命。” “诸气平衡则身体康健,诸气失衡则百病生。” “哪里的气失衡,就会生出对应的病……” 大部分军医和医护并不通医理,听的是云里雾里。 但郑良祺等少数通医理的人,已经忍不住心跳加速。 难道松峰真人破解了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难题? 这怎么可能? 但马上他们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先听要紧,这会儿哪怕是漏听一个字,都要后悔终生。 一切等课讲完之后再说。 “我将气分为益气和恶气两种,益气就是对人体有利之气的统称。” “恶气就是对人体有害之气的统称……” 其实益气就是细菌,恶气就是病毒,这是陈玄玉经过深思熟虑后进行的魔改翻译。 没办法,他总不能告诉古人,世间到处都分布着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人体内就含有无数小虫子,也全是靠这些小虫子,人才能活着吧? 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对古人来说,这个概念有多恐怖了。 ‘气’这个概念,古已有之。 是中国古典哲学最重要的概念之一,也是医学重要概念。 用益气、恶气来代替细菌、病菌,更容易被古人接受。 现在松峰道人给大家讲的,正是陈玄玉魔改之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人类大多数疾病,都是益气失衡,或者恶气传播导致的。 打扫卫生,自然是为了遏制恶气的产生和传播。 听到这些,众人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重视卫生。 心中积累的怨言也终于消失。 毕竟之前在他们看来,金仙观要求搞卫生,就是在折腾人。 现在明白了缘由,自然也没有道理再埋怨了。 但懂医理的郑良祺等人,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 果然…… 果然…… 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那个难题,终于要有答案了吗。 那么,为何郑良祺等人如此激动,困扰医学界几千年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疾病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传播的。 从有医术那天开始,所有医学家都在探索这个问题。 却始终没有答案。 现在松峰道人给出了答案,益气和恶气。 他不光提出了这两种概念,对其的论证还非常的完善。 关键是,已经在实际医疗工作中,得到了验证。 即便只是部分得到验证,对医学界也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发现。 郑良祺在激动之余,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松峰真人封神的唯一阻碍,恐怕就是他还活着。 很快松峰道人就将要点讲完,接下来就是提问时间。 郑良祺如弹簧般,第一个跳起来: “真人,学生有疑问……” ----------------- 帐篷外面。 听着里面讨论的声音,刘玄清叹道: “师父就是太无私了。” 宋玄虚劝道:“我辈方外之人,自当慈悲为怀,师父此举功德无量。” “况且神仙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小五,也是想通过我们之手造福世人。” “我们也不好违背仙人之意啊。” 刘玄清不甘心的道:“可如此轻易就把医术传授给他们,我心中实在不甘。” 成玄真说道:“不会白教的,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秦王耳朵里,他定然会对金仙观另眼相看。” “到时他手指缝里随便漏下来点什么,我们就享用不尽了。” 众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可,现在他们求的不就是名吗。 有了名,一切就都有了。 刘玄清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 众师兄弟倒也没觉得他小气。 师兄弟四个分工明确。 老大是道观继承人,协助师父统筹观内事务。 老三是外务负责人,主管外事。 老四是法事主坛,负责科仪执行。 刘玄清是老二,是道观的大管家,吃喝拉撒都要他操心。 每一文钱都要计算着花。 对这些东西看的很重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真正需要钱的时候,他从来没小气过。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道观着想。 嗯,至于老五陈玄玉。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必然会去更大的舞台。 所以他在道观是自由人,地位很高,但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 这边讲课还未结束,突然有信使来到: “大王有请真人。” 第11章 皆在计划之中 得知李世民要见自己,松峰道人很是惊慌。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怕李世民拉着他谈论天下大事。 要是露馅,之前积累的好感和功绩,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而且,他也害怕自家小五再乱说话节外生枝,于是就提醒道: “玄玉啊,见了秦王不要乱说话,师父我老了,经受不住刺激。” 宋玄虚哥四个,也早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深有同感的叮嘱他不要随便说话。 现在的局面已经非常好了,稳扎稳打就好,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但…… “师父、师兄,最近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有必要和你们说一声。” 松峰道人疑惑的问道:“什么消息?”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少林寺的昙宗等十三名武僧下山助唐,还擒获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 “如果我没猜错,等洛阳之战结束,朝廷和秦王都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我金仙观怕是就难了。”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等人皆脸色大变。 如果是真的,金仙观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宋玄虚说道: “我们也立下了大功啊,师父还治好了秦王的气疾,少林寺敢动我们?”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提出了质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大家都立下了功劳,那就相当于都没有立功。” “秦王很可能两不相帮。” “最后拼的还是底蕴和实力,我们拿什么和少林寺斗?” 事情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松峰几人哪懂那么多,还是被忽悠住了。 李玄明有些慌乱的道:“那怎么办?” 众人再次将目光看向陈玄玉,此时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陈玄玉沉声道:“只有表现的更有用,秦王才会偏向我们。” 松峰道人叹了口气道:“我们也想表现的更有用,奈何能力不允许啊。” “总不能把你推出去吧?” 宋玄虚四人也是连连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五师弟才八岁,不宜过早扬名。” 见他们面对危险,都没有过将自己推出去,陈玄玉心中很是欣慰。 这师父师兄,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啊。 不过…… “秦王不可能随便就重用一个人,这几日他必然会派人调查金仙观。” “我们的情况,只怕他已经知道了。” “否则也不会特意吩咐师父,把我也带上。” 事实上,这几天陈玄玉总是能看到,一些过来打杂的士兵,围着道观的道士闲聊。 他敢肯定,这里面有李世民的眼线在套话。 但他并未阻止,这次出来本身就是要和秦王府搭上线,为以后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做铺垫。 不给李世民留下深刻印象,那不是白来了吗。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阻止,总不能禁止那些道士和别人说话吧。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松峰等人大吃一惊:“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陈玄玉淡定的道:“没事,等会儿见了秦王,您直接认错坦白一切。”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他这么说,众人更担心了。 松峰道人自责道:“哎,都是为师无能啊。” 陈玄玉感动的道:“师父莫要如此,您与我本就有再造之恩。” “况且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怎么能怪您呢。” 松峰道人摸了摸他的头,叹道: “话虽如此,但现在就让你走到台前,太早了啊。” 陈玄玉安慰道:“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的。” “至少到现在,一切还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次去见秦王,您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交给我便可。” 松峰道人长叹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陈玄玉起身道:“师父走吧,秦王信使就在外面,也不好让他等太久。” 之后师徒俩走出帐篷,和信使一起前往帅帐。 宋玄虚四人在目送他们离开,心中非常沉重。 成玄真恨恨的道:“都是因为少林寺,否则老五也不用如此冒险。” 宋玄虚三人脸上也露出怒容,少林寺咱们走着瞧。 ----------------- 前往帅帐的路上,松峰道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不知道李世民会怎么处置他们,更担心陈玄玉和金仙观众人的安危。 陈玄玉却处之泰然。 之前他和松峰道人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并不是为了宽慰他们。 而是真的一切都在计划中。 还没下山,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识破。 很简单,之前他传授大家医术之类的,就没避过人。 观内都知道,五真人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 而观内的道士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保密意识。 经常向烧香的居士们炫耀此事。 当然,主要还是陈玄玉没有禁止,本来就是为了扬名,为何要禁止? 李世民随便派人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一切。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不过,他下山并不全是为了自己,拯救金仙观也是真的。 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是假的,但昙宗率领武僧下山助唐,生擒王仁则的事情是真的。 史书记载,李世民亲自派重臣上少林表示感谢。 还树碑立传,特许少林寺习武。 后来李渊又封赏土地、钱粮无数。 少林寺本就是禅宗祖庭,家大业大,经此一事声势会更加强盛。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他们这座小道观给平了。 只有获得李世民的重视,才能让少林寺忌惮,不敢下死手。 所以,陈玄玉说下山是为了拯救道观,并不是骗人。 路上给道观众人讲天下大势,也是有目的的。 等李世民派人来调查的时候,道观众人满口天下大势…… 说白了,他就是故意下饵。 唯一的意外,就是李世民生病这事儿。 但总的来说,最后意外事件变成了好事儿,提前在李世民那里留下了好印象。 省下不少事儿。 他在李世民等人面前讲‘江湖传闻’,自然也是有意的。 给对方留下一些印象,好方便将来结交。 当然,如果对面是其他皇帝,他大概率是不敢这么做的。 搞不好就要被拉出去给砍了。 但李世民,那是出了名的心胸开阔,这也是他敢故弄玄虚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他的冒险是正确的。 至于等会见了李世民该说什么…… 看情况来呗,能说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他是不相信,李世民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他砍了。 只要他肯交流,陈玄玉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很快就来到了帅帐外面,陈玄玉收拢发散的思维,准备直面李世民。 第12章 这不对啊 听完信使的汇报,得知松峰道人在给其他医师传授医学知识,李世民赞许的点头。 这一点和调查报告里的内容倒是相符。 金仙观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求教医术,他们都是倾囊相授。 而这种行为,非常符合道教清静无为、淡薄名利的教义。 不论松峰道人有没有大才,至少在德行方面,堪称楷模。 心中因为被欺骗产生的芥蒂,消散了许多。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陈玄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里,他终于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 ----------------- 在门外等了快两刻钟,都没能获准进入。 陈玄玉就知道,李世民对他们心生成见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 还愿意让他们在这里等,就说明李世民并没有真的发怒,只是有点不开心。 等会儿见到他,说几句好听的,拍拍马屁事儿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有侍卫来通知他们进去。 松峰道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发现陈玄玉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定。 然后深吸口气,当先一步进入帅帐。 陈玄玉则紧随其后。 见过礼之后,不等李世民开口,松峰道人抢先一步道: “大王,贫道有罪。” 李世民不禁愣了一下,这不对啊,不是我兴师问罪吗,怎么你先请罪了? 但随即他就猜到,对方已经知道露馅的事情。 而且仔细回想调查报告上的内容,对方从来就没有刻意隐藏过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表情一肃,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这种跳跃式的对话,还是有些超出了松峰道人的习惯,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玄玉上前一步接话道: “回大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世民并不意外,将目光转向他:“仙人梦中授业,可是真的?”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学问,找个出处罢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那你的学问是从何而来?” 陈玄玉认真的道:“回大王,乃梦中仙人所授。”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嘴角不停抽动。 一旁的松峰道人,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的亲徒弟诶,你就是这么和秦王沟通的? 他恨不得跪下给李世民磕头求宽恕,不过出于对弟子的信任,还是强行忍住了。 心里已经将他知道的所有神灵,都祈求了个遍。 李世民终于开口,讥讽道: “难怪之前你说,知节梦中得仙人授法,恐怕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陈玄玉恭敬的道:“大王英明。” 李世民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气中,非常的难受。 不应该是他揭穿对方真面目,然后兴师问罪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心中反而升起了好奇: “你都学到了什么?”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很多,一时间说不清楚。” “想要全部整理出来,恐怕要倾尽我一生的时间。” 李世民只以为他在吹嘘,嗤笑道: “哦?既如此,那本王考考你。你说本王该如何击败窦建德?” 陈玄玉正色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击败窦建德,需要在两军对垒时,掌握局势变化抓住他的破绽。” “这对统帅的观察力和临机决断力要求非常高。” “而若要论此能力,天下无出大王之右者。” “所以,这个问题您不应该问我。” 李世民不禁严肃起来,道:“你对本王的能力就如此信任?” 陈玄玉肯定的道:“我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不是相信你能赢,我就不来了。 这一记马屁拍的可谓是不着痕迹,李世民不禁心中大悦。 之前那一点小芥蒂,也彻底消失。 事实上,本身他也没有怎么生气。 主要还是因为年龄,陈玄玉才八岁,他实在拉不下脸和一个小孩子较真。 “窦建德大军已经开拔,明天我就要前往虎牢关,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听他的自我称呼,从‘本王’变成了‘我’,陈玄玉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和李世民拉近了关系,心中非常高兴。 他这次下山,不就是为此吗,现在终于做到了。 对于李世民的提议,他自然不会拒绝。 哪个穿越者,能拒绝亲眼见证虎牢关之战? “谢大王,我求之不得。” “而且此次迎战窦建德,必然是一场恶战。” “将会有很多将士受伤,正是我金仙观效力之时。” 说到这里,他给松峰道人使了个眼色。 松峰道人连忙道:“我金仙观全体上下,都愿前往虎牢关,为大王助战。” 李世民大笑道:“好,本王不会忘记金仙观之功的。” “真人且先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随我前往虎牢关。” 事实上这也是一次试探,如果陈玄玉不愿意去虎牢关。 那就说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 现在他不但自己去,还要带着师门一起去,说明他是真的有信心。 这让李世民也非常高兴。 然后他目光看向陈玄玉:“至于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吧,我有很多问题想与你谈。” 松峰道人担心不已,就想要拒绝。 陈玄玉却笑道:“我也想多与大王亲近亲近,如此才好抱大腿啊。” 抱大腿?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话,但根据语境李世民还是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本王的大腿上位置有限,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陈玄玉自信的道:“我相信,大王大腿上必有我一个位置。” 李世民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之后陈玄玉将松峰道人送出帅帐,安抚道: “师父放心,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松峰道人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揉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叹道: “我实不愿你在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世人面前。” “奈何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 “都怪师父没本事啊。” “你也不用安慰我,切记以保全自身为主,师父还等着你为我养老送终呢。” 陈玄玉心中感动,郑重的道: “师父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怕继续说下去老道士给哭了,他转移话题道: “之前我说的急救方略,您可得抓紧编写了。” “能不能在大唐站稳脚跟,可全看这本书了。” 松峰道人点头道:“放心,已经着手编写了,最多两个月就能完成,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师徒俩又聊了几句,松峰道人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去。 直到师父的身影消失,陈玄玉才反身回到帅帐。 他也很好奇,李世民会和他聊些什么。 第13章 年轻的天可汗 第二天,李世民就率众出发。 此行并未带多少人马,只有三千五百骁勇随行。 至于洛阳这边,则交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虽然能力不行,但围个城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还有屈突通等大将协助。 这一点倒是和原本历史上记载差不多。 事实上,陈玄玉对历史的改变微乎其微,不是他不想,而是能力不够。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一直在努力靠近权力中心。 这几天,李世民与他谈了很多,可以说是纵论古今。 既是好奇,也有考校之意。 这反而正如了陈玄玉的意。 如果谈学问,他还真不行。 毕竟他连论语有多少个字都不知道,谈学问那就是开玩笑。 至于诗词歌赋,他能完整记得的,也就床前明月光和锄儿日当午了。 连当个文抄公的机会都没有。 但要说谈史,十个李世民绑一块儿都不如他。 不是他自大,而是获取知识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而且李世民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没那么多时间用在研究历史上。 陈玄玉不同,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获取知识的途径可太多了。 那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人生前二十五年基本都用来读书了。 工作后,有闲暇也会翻翻史书,还有无数专家的各种解读。 单单在解读历史这一块,他说吊打李世民,并不是妄言。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都说,大多问题都是浅尝辄止。 只有在谈到当前局势的时候,才会稍稍讲的深入一些。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民激动的几次拍案叫好。 现在李世民已经完全不怀疑他的学识。 对他也更加的重视,甚至允许他旁听军事会议。 这个信号可就太明显了,秦王一系的将领,纷纷向他释放了善意。 尤其是之前就和他有过交集的尉迟恭、秦琼等人,经常找他聊江湖传闻。 双方的关系增进非常快。 不过在和李世民交流的过程中,陈玄玉也察觉到,其性情与历史中记载有不小的差别。 比如,李世民过于依赖自己的军事能力。 他嘴上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有意无意间总是流露出一副,只要有军队就有一切的想法。 再比如,他的心胸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宽广,还很记仇。 最典型的就是单雄信。 李世民提起他,可谓是咬牙切齿,数次表示要手刃此人。 至于原因……李世民打仗喜欢冒险,经常带着几百人去挑衅敌人。 有一次单雄信带兵来追,矛头都要扎到他的后背了,幸亏尉迟恭及时赶到将他救下。 可以说,这是李世民出道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这个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他始终无法释怀。 完全没有后来,接纳魏征等人时,所展现出来的气度。 一开始陈玄玉还以为,是史书美化了他。 后来想到李世民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太年轻,人生太顺利,远没有后来那么成熟。 只能说,要感谢李渊的打压,以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迫害。 这些挫折,才让他真正成长起来。 想通这一切,陈玄玉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不要帮助李世民规避那些挫折。 否则,缺少了那些磨砺,对他和天下人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决定了。 虎牢关之战结束后,先不去长安了,回道观继续充实自己。 等李世民真正成熟了再出山。 而且,去了长安看似舞台更大,自己发挥的余地实则更小了。 到时候做什么都得看人脸色,反而耽误自己行事。 关键还危险,不能排除李建成把他当鸡杀了给猴看。 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去长安,对自己来说才是海阔天空。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陈玄玉内心陡然一松。 事实上,从下山以来,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 首先,八岁就长安介入朝堂纷争,实在太早了点。 木秀于林啊。 其次,改变时代岂是说说就行了的,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时代变得更坏了呢? 最后,自己的胳膊太细,一切全都系于李世民的信任和重视。 出了事儿也没人保自己,安全太没有保障了。 运气不好,可能就被夺嫡的余波给弄死了。 这一切压在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现在决定不去长安,真就是顿感海阔天空。 没了压力,他的行为更加恣意。 每天除了陪李世民纵论古今,就是去找秦琼等人侃大山。 要么就是到处乱跑浏览古代美景。 只可惜,战争对环境的破坏太严重,这一路看到的都是荒山野岭,草木都非常稀疏。 实在没什么美可言。 几日后到达虎牢关,李世民开始忙于军务,没那么多时间闲聊。 陈玄玉就更加自由了。 每天到处乱跑,看什么都好奇。 这轻松惬意的模样,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更像是来踏青的。 不少人对此提出抗议,认为他破坏了大战氛围,影响军心士气。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杜如晦先反驳道: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现在将士们犹如拉满的弓,若不能释放必伤己身。” “玄玉不为形势所迫清静自娱,反能帮助将士们放松心弦。” 尉迟恭附和道:“是啊,连八岁孩子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惧怕的。” 程咬金、秦琼等人也纷纷出声表: “区区窦建德而已,何惧之有。” 看到这么多人出面为其说话,众人终于意识到,陈玄玉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道童了。 他已经获得了很多人的友谊,不能再简单将其视作八岁的小孩子。 之后再没有人挑他的刺。 不过陈玄玉也知道,自己到处乱跑确实有些不合时宜,还容易得罪人。 经过此事后,也变得老实起来。 每天除了找熟悉的人侃大山,就是去伤兵营协助松峰道人,编写急救方略。 至于外面的战事,他也只是保持适当的关注,并没有尝试建言。 这次不是谦虚,而是真不敢。 还是那句话,虎牢关之战就是走钢丝,能打赢全靠李世民的观察力和决断力。 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换个人开天眼都不一定能复制。 陈玄玉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句话说不好,改写了战局。 他可不想成为窦建德方的MVP。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原本历史上没有太大区别。 双方拉扯了一个多月,窦建德终于露出破绽,被李世民以四千骁勇击败。 窦建德自己也成为阶下囚,并说出了那句: 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之后李世民押着窦建德来到洛阳城下,迫降王世充,达成了一战擒双王成就。 再然后就是大清算,他下令将单雄信、段达等十余人处死。 李世绩和单雄信是至交好友,找李世民求情,愿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单雄信活命。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听不进去劝谏,执意要杀单雄信。 第14章 当一把说客 陈玄玉全程目睹这一切,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此时的李世民,还不是后来的唐太宗。 此时的他年轻气盛,热血方刚。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开创亘古未有之大功,可谓是志得意满。 想要杀个看不顺眼的人很正常。 换成自制力稍差的人,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来。 此时他大概率也是听不进劝谏的。 所以,陈玄玉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当然,主要是他和单雄信不熟。 前世更喜欢正史的他,因为对隋唐演义不太感冒,对单雄信也没有什么滤镜。 死就死了无所谓。 然而,当看到跪在皇宫门前痛哭流涕,将额头磕破,血流满面的李世绩的时候。 他还是深受感动,决定去帮帮忙。 当然,主要还是想趁机向李世绩卖个好。 毕竟他跟脚太薄弱了,光靠李世民的信任,想在朝廷立足很难。 如果能和李世绩建立良好关系,他在朝中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找到李世民,开门见山的道:“大王,我不自量力,来当一次说客。”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卷轴,不悦的道: “哦,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陈玄玉讪笑道:“能先告诉我,您为什么非要杀单雄信吗?” “只有知道了您的想法,我才知道该如何劝说。” 李世民哑然失笑,心中的那点怒气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人家都是倚老卖老,你倒好,倚小卖小。” 陈玄玉讨好的道:“这得感谢大王,愿意给我卖小的机会啊。” 李世民摇摇头,正色道:“都以为我杀单雄信是为了报仇,没错确实如此。” “但如果你以为仅仅只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本为翟让心腹,后投李密,又投王世充。” “如此不忠不义、寡廉鲜耻之人,我岂能用他。” 陈玄玉恍然大悟,这就是原本历史上,李世民执意要杀单雄信的真实原因吗? 想想还真是,投降一次大家能原谅,两次也能理解。 三次四次谁还敢相信他,不怕背后被捅刀子吗? 而且,作为一个英雄人物,连续换了三次主公。 如果不受重视也就罢了,关键三任主公都对他委以重任。 这还能投第四次,真就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 这一刻,陈玄玉都想放弃当说客了。 但想想门外跪着的李世绩,他又叹了口气,说道: “杀单雄信的理由可以有千万个,但赦免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用他来换取李世绩将军的忠心,大王觉得不够吗?”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点吗?” “谁能保证,我放了他,李世绩就能忠心于我?” 李世绩不同于其他将领,他投降的对象是李渊。 刚投降过来,李渊就给他赐姓,并封官许愿。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李渊给的,效忠的也一直是大唐天子,而不是李建成或者李世民。 之前李世民也尝试拉拢过他,并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李世民并不认为,李世绩真的会拿自己的前途,去救一个所谓的结义兄弟。 事实上,原历史的贞观朝,李世绩的地位就比较尴尬。 玄武门他没去。 更准确说是李世民一直瞒着他,不带他玩。 后来他大仗打了很多,军功能排在前几名,但地位始终不上不下。 这一点从凌烟阁排序就能看得出来。 按照他的功劳,不说前五,前十是没问题的。 可实际上,只是倒数第二名。 仅比秦琼高一位。 问题是,秦琼因为伤病问题,李世民登基不久就退居二线了,后来又早早病逝。 两人在军功方面,完全没法比。 由此可见,李世绩大概率没有向李世民低头,所以只能游离在核心边缘。 这和单雄信之死有没有关系,谁也不知道。 陈玄玉熟知这一段历史,知道李世绩是真的很重视和单雄信的这段感情。 否则也不会割下腿上的肉,给单雄信陪葬。 那可是活生生割自己的肉啊。 就算不这么做,又有谁能指责什么?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足见当时的悲痛。 但此事还未发生,他自然不能以此劝说,而是道: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经世济民。”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是他小时候,一个书生所言,为此李渊还给他改名叫世民。 当时还是杨坚在位,李渊怕惹祸,就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隋炀帝身死,李渊攻占长安建立大唐之后,李世民就派人将这个批语传扬了出去。 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陈玄玉此时提起这句话,是何意? 陈玄玉也没有卖关子,接着说道: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前大唐的首要任务是夺天下,其他问题都被压了下去。” “今大王擒获窦建德、王世充,再无人能阻挡大唐一统天下。” “大王此次回京,定然是荣誉加身荣耀至极。” “然而,您与那位的矛盾,也将正式摆到桌面上来。” 李世民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近他沉浸在一战擒双王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想那么多。 此时经陈玄玉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这次回长安,在享受荣誉的同时,怕是也会遭到某些针对。 陈玄玉继续说道:“那位是嫡长子,又当了四年太子,广得人心。” “与他相争,您唯一的优势就是军功和军队的支持。” “李将军在军中的地位毋庸多言。” “就算不能争取到他,也应该尽可能的与之交好,至少不让他投向那位。” 李世民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激烈挣扎。 他想当皇帝,可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四年的太子生涯,李建成将长安经营的犹如铁板一块。 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来经营洛阳。 但长安才是京畿,就算把洛阳经营的再好,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和他竞争,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争取更多支持。 李世绩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站着一大群人,是大唐军界的一杆大旗。 哪怕只是换取他一句中立的承诺,都是弥足珍贵的。 渐渐的理智重新回归,李世民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为了一时之快将李世绩往对立面推,到底值不值得? 答案显而易见。 过了许久,他终于做出决定,说道: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极好的说客。” 这就成了?陈玄玉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世民,然后发自内心的道: “不是我口才好,是大王胸怀天下啊。” 李世民表情再次严肃起来,问道: “既然你提起此事,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只有十二个字送给大王。”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争。” 李世民心情更加沉重,也没有再讨论此事,道: “去将李世绩喊进来吧。” 陈玄玉却凑过来说道:“大王,不若如此如此这般,您觉得如何?” 李世民轻笑道:“你小子,真会折腾人,就照你说的办吧。” ----------------- 李世绩在李世民门前跪了一夜,得到的回复依然是‘请回’。 第二天一大早,单雄信等十九人,被押往洛水畔行刑。 刑场周围,有许多人在围观,也有犯人的亲朋好友在等着收敛尸体。 谁都没有留意到,在一众人中间,藏着一个小道士。 绝望的李世绩一路追到河边,跪在单雄信面前痛哭流涕。 那悲伤,真是让人闻之伤心,听之落泪。 今天来监斩的是侯君集。 此时他还不是后来的陈国公,只是李世民的亲兵校尉。 但正常来说,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监斩犯人。 是李世民特意将他调过来的。 原因是他和陈玄玉认识,方便后续操作。 换个不认识的人监斩,陈玄玉连靠近都难,更别提阻止了。 单雄信看着狼狈的兄弟,叹道: “罢了,别再为我这个死人徒劳了。” 李世绩痛哭道:“我们兄弟发誓同生共死,今日我本应该陪你赴死。” “然你我父母妻儿尚在,若我们都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请兄长恕我苟活之罪。” 然后拔出佩刀,在大腿上割下一块肉递给单雄信: “请兄长带在身上,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无不侧目。 一旁的陈玄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真狠啊。 单雄信感动的眼眶泛红:“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但唯独没有看错你。” “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我此生无憾矣。” 兄弟俩抱头痛哭。 这时侯君集走过来,对李世绩说道: “将军,时辰到了,还请不要让末将为难。” 说完,一挥手上来两名士兵,将李世绩拉开到一旁。 换成别的校尉,是断然不敢如此对待李世绩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侯君集的性格,确实轻佻浮夸。 李世绩的部下,这才过来为他包扎伤口。 接下来就是验明正身等流程,确认无误后,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第15章 李世绩的效忠 本来陈玄玉计划的是,等刽子手把刀举起来,即将落下来的时候,他再站出来喊刀下留人。 啧,想想就带感。 但就怕对方手太快,来不及停下来,那就尴尬了。 所以在侯君集喊行刑的时候,他连忙站出来喊道: “慢。” 李世绩自然认识陈玄玉,见他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其余不认识他的人,则惊讶不已,这小道士是什么人? 侯君集见他过来,立即就摆手让士兵停下。 李世民只是让他配合陈玄玉,却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也非常好奇。 “小真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玄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卷: “大王手谕,赦免单雄信,将其交给李世绩将军看管。” 人群听到这话,顿时躁动起来,但有士兵阻拦他们也不敢靠近。 李世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结义兄弟都不用死了。 侯君集干咳一声,郑重的接过纸卷打开。 不大的一页纸上,是李世民亲笔题字,并加盖有大印。 核对无误后,他拱手朝李世民寝宫方向行礼: “谨遵王令。” 然后转身大声道:“奉大王令,将单雄信交给李将军看管。” 李世绩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士兵,踉跄着冲到单雄信身边。 劫后余生,两兄弟再次抱头痛哭。 这边,确定任务完成,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咔咔咔……’十八颗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血液从脖颈处喷出,犹如喷泉一般。 陈玄玉在军营待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数千具尸体堆积在一起的场面他都见过,区区十八个人,并不会引起他的感触。 即便是这十八个人生前都位高权重。 见惯了生死的单雄信,却心中一紧。 他本应该是其中一员,看到他们就犹如看到了自己,让他如何能不心生感触。 行刑结束,侯君集笑道:“小真人可还有事,不若咱们兄弟喝几杯去?” 陈玄玉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 “走你的吧。” 侯君集大笑道:“哈哈,收队。” 然后晃晃悠悠的带着士兵离开。 犯人家属们这才敢上前收敛尸骨。 陈玄玉则来到李世绩和单雄信身边,道: “两位将军,借一步说话?” 此时他代表的是李世民,两人自然不敢拒绝。 于是单雄信搀扶着李世绩,跟在他后面往无人处走。 李世绩的伤口实在太大,包扎又很粗糙,走起路来伤口再次被撕裂。 血液顺着大腿往下流淌,不一会儿裤管就湿透了。 单雄信看的又感动又愧疚。 李世绩反倒是面不改色,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腿一般。 悄悄观察的陈玄玉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不愧是李世绩啊。 他并没有停下,但也放慢了脚步,以免给李世绩弄出后遗症来。 察觉到他的动作,李世绩两人心中暗暗感激。 事实上,恢复理智的两人,内心也都非常好奇。 单雄信奇怪的是,李世民为何要派这么个小道童来宣布命令。 李世绩思考的则是,大王为何会突然改变想法,又为何会是陈玄玉来宣读命令。 难道是他帮我说动了大王? 可我和他关系一般,为何要如此帮我? 很快就走到一无人处,陈玄玉停了下来,道: “李将军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李世绩也没拒绝,他又不是铁打的,早就受不了了,一直强撑着罢了。 都不用吩咐,他的部下连忙过来,重新给他做了包扎。 等忙完这一切,李世绩朝部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马上四散开来。 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既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又能阻止别人误闯进来。 等人散开,李世绩下拜道:“谢真人救命之恩。” 单雄信虽然稀里糊涂的,但也跟着下拜: “谢真人救我性命,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陈玄玉摆摆手,道:“你们先不要谢我,有些话我需与你们说清楚。” 李世绩知道肉戏来了,恭敬的道:“真人请讲。” 陈玄玉看着单雄信,问道:“知道大王为何要杀你吗?” 单雄信心中想的是,李世民心胸狭隘,为了报仇才要杀他。 但他又不是真蠢,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虚心道: “在下糊涂,请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翟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问,但还是回道: “翟公待我如手足也。” 陈玄玉继续问道:“蒲山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蒲山公待我甚厚。” 陈玄玉再次问道:“王世充待你又如何?” 单雄信沉默了,他又不蠢,哪还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三人都待你不薄,你是怎么有脸投第四家的。 你这样的人,谁敢收留? 李世绩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兄长亦是……” 单雄信伸手阻止他,满脸苦涩的道: “我单雄信向来自诩为英雄,世人称我为飞将,我亦沾沾自喜。” “今日方知,干的竟都是不忠不义之事,枉为人也。” “就算秦王不杀我,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然后他郑重的朝陈玄玉下拜行礼: “谢真人指点迷津,否则我至死亦不自知矣。” 李世绩急了:“兄长……” 单雄信摇摇头,道:“懋公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当我是兄弟,就不要劝我。” 说着一把将李世绩腰间的佩刀抽出。 李世绩自然不舍,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只是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臂不放。 这时,陈玄玉终于开口说道: “你就准备这么死了?不问问大王为何又改变主意?” 单雄信顿了一下,说道:“还请真人明言。”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将军。” “你二人为同乡,又是结义兄弟,曾誓言要同生共死。” “若你死于大王之手,李将军在大唐又将如何自处?” “大王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忍陷李将军于不义也。” 单雄信摸了摸怀里那块肉,脸上满是愧疚: “是我害了懋公。” 李世绩安慰道:“你我兄弟何须此言,若易地而处,兄长也会如此的。” 这兄弟情义,让陈玄玉也不禁感动。 但看了看李世绩渗血的大腿,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配。 心里默默的鄙视了自己一番,他再次开口道: “大王有意成全你二人的兄弟情。” “也想为这残酷的世道,留下一段佳话。” “希望你们不要让大王失望,能为这段佳话谱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单雄信又羞又愧又感动,噗通跪在地上,朝李世民寝宫方向行大礼道: “秦王大恩,单雄信唯有以死相报。” 说着,他挥刀将自己的左手小指砍断。 “若我再另投他主,有如此指。” 陈玄玉眼皮子直抽搐,这些人是真不怕疼吗? 动不动就挖肉剁手指,真狠啊。 看着这一幕,李世绩脸色变幻不停。 他是真的不愿意介入夺嫡之争,所以对李世民的拉拢,一直装聋作哑。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事实上,在单雄信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也跟着下拜道: “李世绩必不负秦王。” 陈玄玉心中也乐开了花。 不但救了单雄信,成全了李世绩的兄弟情,还帮李世民拉拢了两员大将。 而且李世绩和单雄信都得感激自己一辈子,大家已经可以算是盟友了。 有了这个功劳,以及两个盟友,也意味着他正式在秦王府站稳脚跟。 谁敢动他,就要先面对李世绩和单雄信。 即便以后他不在长安,也丝毫不影响他在秦王府的利益。 真是完美啊。 第16章 尚方宝玉 在谈妥之后,陈玄玉带着李世绩和单雄信,去见了李世民。 两人再次下拜谢恩。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意思大家都懂。 又得两员大将,李世民自然非常高兴,对两人就是一番表彰和宽慰。 尤其是对两人的兄弟情深,大加赞赏。 当然,他也没忘了陈玄玉。 当场表明是听了陈玄玉的劝说,才改变主意成全二人的兄弟情。 即便早就猜到这种可能,真的确定的时候,李单二人还是非常惊讶。 尤其是李世绩,早就听闻陈玄玉不凡。 只是为了保持和李世民的距离,他并没有与其接触过。 以为也就是个神童罢了,又能聪明到哪去。 今日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接着两人对陈玄玉又是一番感谢,表示必有厚报。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对两人表达了自己的敬仰知情。 一时间可以说皆大欢喜。 李世民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就让两人下去治伤了。 等两人离开,陈玄玉笑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将。” “哈哈。”李世民也非常开心,大笑道: “幸得玄玉提醒啊,否则我错失大将到还在其次,将懋公推向对立面才是大麻烦。” 陈玄玉谦虚的道:“也是大王虚怀若谷,我才能劝的动。” “换个心胸狭隘的,大概率连我一起砍了。” 李世民摇摇头,自我检讨道:“别恭维我了,这次确实是我得意忘形了。” “以后我若再犯什么错误,你也要如这次般提醒我。” 陈玄玉心中一动,说道:“人一旦到了气头上,是听不进去任何谏言的。” “就怕到时候大王听不进去啊。” 李世民说道:“那就等我气消了再劝。” 陈玄玉摇头道:“只怕等您气消了,就迟了。”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我未能及时劝动您,哪还有以后啊。” 人都被杀了,你就算知道听劝了,又有什么用。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确实如此,得想个办法,尽可能避免此类错误的发生。” “我不管,到时候你必须将我劝住,劝不住就是你的过错。” 陈玄玉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讲不讲理了。 不过没辙,谁让人家是君主的。 他趁机抛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如这样。” “大王给我一个信物,当我拿出信物的时候,不论是何事,您都推迟十二个时辰再做决定。” 李世民犹豫了片刻,说道:“仅限于杀人。” 陈玄玉心中暗喜,道:“也好,别的事情都可以事后修正,唯有人命不行。” 李世民这才将腰间悬挂的玉佩摘下,递了过来: “记住,慎用。” 陈玄玉双手接过:“大王放心,我可不是滥好人。” 仔细端详,是一块黄色的龙形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啧,这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价值不敢想啊。 这个玉佩对不守信的君主来说,屁用没有。 但对李世民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而且这玉佩表面作用,只是用来劝谏李世民的信物,还有极大的限制。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可太大了。 在某些情况下,这就是尚方宝剑。 不对,尚方宝玉。 也就是现在李世民在兴头上,加上陈玄玉年龄小,让人下意识的认为他没威胁。 才会同意这样离谱的建议。 但凡换个人,换个时间点,李世民都不可能答应。 小心的将玉佩收起,陈玄玉也无法克制的咧开了嘴巴。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李世民当皇帝了。 这会儿李世民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看着陈玄玉得意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但他并未后悔。 给都给出去了,没什么可反悔的。 而且这对陈玄玉本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如果他用不好这块玉佩,那以后必然会被踢出核心圈子。 能用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所以,这就是把双刃剑,且走且看吧。 这时,李世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开口说道: “根据降将所言,有人给窦建德提议,北渡黄河攻打河东,窦建德也心动了。” “只是王世充派了很多使者前来求援,他们还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贿赂窦建德部将。” “在这些人的劝说下,窦建德才打消了围魏救赵的计划,执意在虎牢关与我军决战。” 甚至就连窦建德的皇后曹氏,都劝说他围魏救赵。 窦建德几乎就要同意了。 有一说一,刚从降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世民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王世充够努力,硬生生把窦建德给拉了回来。 “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否则此战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陈玄玉没想到,当初的伏笔竟然真的有了收获。 不过他并未得意,原本历史上窦建德就没去打河东,说明有没有自己都没区别。 也就作为当事人的李世民,才会觉得自己的提议很重要。 所以他谦虚的道:“事实上,此事与我的谏言关系并不大。” “就算没有我,王世充也一样会派人游说窦建德。” “而窦建德之所以没有采取围魏救赵之法,根本原因是他太贪心。” “他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王世充。” “而是想一箭双雕,击败大王的同时,将洛阳也一起拿下。” “如此他尽得河南河北之地,将真正拥有一统天下的机会。” “可惜,他碰到了大王,最终沦为阶下囚。” 李世民摇摇头,道:“谦虚是好的,但该是你的功劳就得去争,否则会吃大亏的。” “此事我会上报给陛下,到时朝廷会有赏赐下来,你接着就是了。”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大王,可否只报我师父的名字?” 李世民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陈玄玉诚恳的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大王一般迁就我。”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大笑不已:“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会阿谀奉承。” 然后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个认识,还不算太笨。” “好,到时我会将你的功劳,放在你师父身上。” “不过那都是朝廷的赏赐,你为本王立下大功,我不能不给你赏赐。” “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啧,朝廷、本王,这就区分开了。 陈玄玉心中腹诽,却也非常高兴。 李世民这话就等于是在表态,正式接纳他加入秦王体系,还是核心成员。 确实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了。 至于赏赐…… 他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要啥,于是就说道: “实在不知道要啥,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 李世民失笑道:“这哪兴考虑的……不过谁让你是小孩子呢,就容许就考虑几天。” 陈玄玉自然是一通马屁过去,拍的李世民开怀大笑。 不过很快两人又谈起了正事: “大战结束,长安很快就会有旨意催我回京,你是否要随我一起进京?” 这一点陈玄玉早就考虑好,当即说道: “眼下我进京并不能帮到大王太多,反而会成为您的破绽。” “况且,少林寺那边也需要交涉,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请容许我回到道观。” 李世民不在意的道:“少林寺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修书一封,他们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们和少林寺不仅是利益之争,也是佛道理念之争。” “就算碍于您的权威,少林寺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私底下的小手段也是避免不了的。” “只有与他们硬碰硬打几次,他们才会消停。”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知道陈玄玉说的是实话。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事,简直不要太多。 但…… “少林乃禅宗祖庭,金仙观想和他们相争,恐怕很难。” 不是很难,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玄玉傲然道:“少林是禅宗祖庭,我金仙观未尝不能在道教另开一宗,成为一派祖庭。” 李世民惊讶的道:“哦?不成想玄玉竟有此等雄心壮志。” 即便他知道陈玄玉有点秘密在身上,可另开一宗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莫非…… 陈玄玉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仙人梦中授业,教的可不只是医术和读史,还有很多东西。” “说句自大的话,我只需从其中取出一部分,就足以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唾手可得? 看着自信的小道童,听着他狂傲的话,李世民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想要说狂妄,可仔细回想这两个月的相处。 陈玄玉貌似从来没有说过大话,他说的事情,最后都做到了。 难道,他真的能另开一宗? 想到这里,李世民都不禁有些激动。 “能和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另开一派吗?”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千头万绪,一时间说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您,我要开的这一派,会以老子为尊,以道德经为根本思想。” 老子、道德经? 李世民的表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武德三年,李渊认老子为祖宗。 如果再出现一个以老子为尊的教派,那对李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如果这个教派,是在他秦王的扶持下出现的,对夺嫡的帮助也同样很大。 若说刚才他还只是好奇,那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成为一个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所以他严肃的道:“好,我拭目以待。” “不过事关重大,我要派几个人去协助你。”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派人来监督。 不过他也很欢迎李世民派人来帮忙就是了。 这样等李世民登基,只要他一句话,新宗派就可以享受朝廷扶持了。 省略了传教的时间和麻烦。 “就算大王不派人,我也会向您求援的。” “金仙观的情况您也知道,靠我们这些人,想另开一派不太现实。” 对他的态度,李世民非常高兴,道: “如此便好。” 陈玄玉话锋一转道:“但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李世民道:“说。” 陈玄玉道:“第一,您派来的人,必须是真正的道家高人。” 李世民颔首道:“准。” 陈玄玉接着道:“第二,您派来的人,必须要以我为主。” “若我对他们不满意,可随时将他们遣返。” 李世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 “准。” 陈玄玉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在道观,恭候诸位道友的到来。” 正闲聊间,有臣下来报,王世充府库里的钱财轻点出来了。 这个工作是由杜如晦来做的,也是他派人来禀报的李世民。 心情正好的李世民笑道:“走,带你去长长见识。” 第17章 奇葩的王世充 王世充的宝库? 陈玄玉很是疑惑,这有啥好看的。 王世充先是被李密压着打,又被李世民带兵围困大半年。 他的钱财不早就应该消耗一空了吗? 然而,等他跟随李世民进入洛阳皇城宝库的时候,直接就惊呆了。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就这么说吧,上万斤的黄金堆在一块,你见过吗? 装满珠宝的箱子,摆了一地。 各种名贵的古玩字画,此时和普通书籍一样摆在架子上。 铜钱更是堆的和小山一样。 这…… 看到这一幕,陈玄玉震惊了。 不只是因为钱财太多,还因为王世充竟然还有这么多钱财。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拿出所有钱财去采购粮食,去激励将士吗? 陈玄玉立即就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杜如晦在一旁说道:“王世充确实这么做了,但奈何他太会赚钱了。” “他赚钱的速度,比花钱的速度还要快,所以钱财是越花越多。” 陈玄玉心里别提多好奇了,催促道: “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杜如晦捋了捋胡须,说道: “最开始,王世充命军中将领,将家眷送往皇宫为质。” “但大家都能看的出,他覆灭在即。” “洛阳城内的豪强大户,纷纷出逃。” “为了防止大家出逃,他命令豪强世家,将部分家眷也送入皇宫为质。” “据降将交待,皇城人质最多的时候高达万余人。” 陈玄玉咋舌不已,上万人质,可见王世充已经人心尽失。 只能靠这种极端办法,来维持基本统治。 但…… “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莫非王世充勒索他们了?” 杜如晦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 “怎么可能,王世充可是以君主自居的,君主怎么能勒索臣民呢。” “他只是和这些人做生意而已。” “你猜,他做的是什么生意。”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您再卖关子,我就找别人说去了。” 杜如晦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我说,他卖粮食给这些人质。” 陈玄玉惊讶的道:“什么意思?他不管人质吃饭的吗?” 杜如晦说道:“管,最开始饭食还不错。” “但随着洛阳粮食愈加紧缺,人质的饭食也就越来越差。” “到后来干脆完全不顾这些人的死活,三两天才给一块饼子。” “这点吃食别说果腹了,连续命都难。” “于是就有人出钱问宫里的人购买吃食,慢慢就成了生意。” “据说最贵的时候,一个白面炊饼就要卖一两黄金。” “王世充利用此法,从人质的家里榨取了无数钱财。” “我们拿下洛阳城时,足有三千多人质因家里被榨干,拿不出钱买粮食被活活饿死。” 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世充是真的疯了。 且不说这么做很下作,不符合身份。 关键是,此举将高门大户全得罪完了,就算勉强渡过这次危机,也很难长久。 这时李世民说道:“王世充固然疯狂,但那些人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若没有他们的支持,王世充如何能杀害皇泰主掌控洛阳大局。” 皇泰主就是隋炀帝的孙子杨侗,奉命坐镇洛阳。 诱惑李密攻打骁果军,就是他的手笔。 可惜隋炀帝死后,被王世充篡位并鸩杀。 熟知这段历史的陈玄玉,也非常认同李世民的话。 若没有这些人的支持,王世充怎么可能杀的了皇泰主。 所以,他们确实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看着满仓库的钱财,他心中一动笑道: “王世充这也算是为大王做嫁衣。” 李世民心下也很是得意,但这话别人能说,他可不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些钱是王世充抢来的。 你不声不吭的收入囊中,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再说出来,那就太掉份儿了。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拿,就当我给你的赏赐。” 陈玄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那不行,这满屋子财宝,都抵不过您一句话。” “我岂能用您答应的赏赐,换区区钱财,那不是买椟还珠吗。” 李世民大笑道:“你小子,阿谀奉承的话,现在是张口就来啊。” 杜如晦笑道:“玄玉此言我深以为然,我宁愿用这满屋子财宝,换大王一个承诺。” 陈玄玉连忙说道:“看,杜郎中都这般说了,您分明是对我有误解。” “不行,您得让我在宝库里挑选一件宝物,作为补偿。” 杜如晦的职务是从事郎中,大家一般称呼他为杜郎中。 李世民失笑道:“好嘛,倒是我错怪你了。” “行,这宝库里的东西随你挑,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都给你。” 陈玄玉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珠宝那一堆。 左看右看之后,将架子上的一颗珍珠拿在手中道: “就它了。” 这是一颗直径大约在两厘米的珍珠。 这么大个头虽不多见,但也并不稀少。 关键是,它表面光滑如镜,色泽光亮,圆润饱满。 天然珍珠能达到这个级别,就非常珍贵了。 李世民瞅了一眼,却摇头道:“你小子眼光不错,但胆子太小了。” “宝库里比这颗珍珠贵重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就满足了?” 杜如晦也只是看了一眼,不过他和李世民想的不同,反而觉得陈玄玉的选择恰到好处。 这本来就是个玩笑,你挑选的东西太便宜,显得刻意。 挑选的东西太贵,又显得贪婪不识趣。 这颗珍珠只能说稀有,但算不上特别昂贵,非常适合眼下的场景。 陈玄玉找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将里面的首饰倒出来扔在一旁,小心的把珍珠放了进去。 这才‘嘿嘿’笑道:“或许对别人来说它不值钱,但于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李世民嗤笑一声,没有再理会。 杜如晦能想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想到,只以为陈玄玉是故意这么说的。 并没有放在心上。 接着,李世民对这些财宝做出了处置,书画之类的送往长安。 金银珠宝,部分赏赐给有功将士,部分拿出来救济百姓。 还预留一部分,用来修缮城池等。 对这个安排,就算是陈玄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确实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之后李世民又带着他去了藏书阁。 “隋炀帝想迁都洛阳,所以营建了洛阳皇宫。” “还从天下各地收集珍贵书籍,共计八千余卷,就藏在这皇宫里。” “王世充为了毁灭罪证,在投降之前,将皇家文书、图谶全部焚毁。” “还好,他没有打这些藏书的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他。”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一处阁楼前。 陈玄玉也很好奇,藏书阁到底都有些什么书籍。 虽然隋炀帝是个奇葩,一手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弄灭亡。 但他的天资和学识,还是值得肯定的。 能被他收藏的书籍,想来不会差。 打开书阁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籍。 第18章 贫道张角 藏书阁很大,摆满了书架。 书籍的材质更是多种多样,不过最常见的还是三种: 竹简、布帛、纸。 目测竹简书籍应该占大多数,所以整栋阁楼都被摆的满满的。 看上去蔚为壮观。 李世民和杜如晦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庄重了许多,显然深受触动。 但对陈玄玉来说……也就一般般吧。 图书室他可见过太多了。 前世国内十大图书馆,藏书最少的一家,都有一千多万册。 随便一所大学,没有几十万册藏书,都不好意思对外宣称,自家学校有图书馆。 陈玄玉去国家图书馆参观过,那里藏有五千五百余万册书籍。 那才叫一个震撼人心。 所以,他说眼前这座藏书阁一般般,还真不是贬低。 确实一般般。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小瞧这座图书馆。 在这个年代想凑够八千多册书籍,其难度不下于,前世建立一座千万藏书的图书馆。 关键是,这些书籍都是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含金量拉满。 这都是华夏文明最宝贵的财富啊。 李世民和杜如晦已经走到书架前,各自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 陈玄玉则找到看守,询问有没有书目。 看守不敢怠慢,把书目拿出来给他,也是厚厚的一册。 大致翻看了一下,建立有明确的分类,比如经史子集、农兵医等。 还有很多小分类,比如儒、释、道。 陈玄玉直接翻到道家那一栏,看到了好几个版本的道德经,全都是古之先贤亲笔注释。 还有南华经,也就是庄子,不过这本书注释版本就比较少了。 比如淮南王注释版,比如张角注释版。 张角? 陈玄玉有些疑惑,古代有和张角同名的大学问家吗? 没听说过啊。 莫非又是被历史掩埋的先贤。 然后…… 张角?卧艹。 陈玄玉震惊了,不会真是那个张角吧?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这句台词情不自禁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真的是他,那可太了不得了。 陈玄玉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 淡定淡定,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又连续深呼吸,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接着他不动声色的问旁边的管理员: “写这部书的张角,名字好陌生啊,是哪朝人?” 那管理员不疑有他,随口回道:“就是东汉末年那个反贼张角。” 实锤了。 竟然真的是他。 陈玄玉的心,再次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没想到,大贤良师竟然还注释过南华经。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先是道士,然后才是黄巾军领袖。 如果对道家没有很深的研究,又怎么能发展那么多信徒。 而且为了发展信徒,他肯定要对道家典籍做注释。 这是他思想的体现,也是他发展信徒的教材。 只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后来这些注释版书籍被销毁了。 藏书阁这本南华经注,应该是漏网之鱼,被隋炀帝给收藏了。 当然,以上都只是猜测,真相早就被历史掩埋。 陈玄玉很想问管理员,把这部书找出来,好好拜读一番。 探究一下大贤良师的内心世界。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不是道士,如果他不准备改良道教开山立派,那看也就看了。 至少李世民不会因为他看了一本书,就怀疑他要造反。 但可惜,他两条全占了。 如果他看了张角注释的经书,恐怕李世民真的会睡不着的。 所以,必须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在雷区蹦迪。 强压下内心的冲动,他继续翻动书目。 在兵书一栏里,他看到了《孙子兵法》——刘向。 刘向他自然知道,西汉末年的大学问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位竟然也为孙子兵法写过注释? 这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盲点。 继续往下翻,很快就到了医学分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挪不开眼睛的名字。 《伤寒杂病论》——张仲景。 是的,不是伤寒论,而是伤寒杂病论。 虽然陈玄玉不是医生,但伤寒杂病论的大名,他照样如雷贯耳。 在前世这可是写在历史教科书上的著作。 出于好奇,陈玄玉也大致做过了解。 其经历堪称坎坷,几度濒临在失传边缘。 张仲景成书后不久就去世了,这部书也跟着消失。 甚至就连带张仲景这个人也被世人遗忘。 至少在市面上是失传了。 私底下有没有人秘而不宣,谁都不知道。 它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已经是西晋时期。 西晋太医令王叔和,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发现了一堆残破简牍。 整理后发现,是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只是可惜,杂病部分缺失严重,他重新整理于是就有了《伤寒论》。 世人这才知道,东汉有一位叫张仲景的大医学家,编著了一部旷世医典《伤寒杂病论》。 但古代学问传播确实太慢了。 穿越后陈玄玉多方打听,别说《伤寒论》这本书的去向,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多。 至少金仙观没人知道这本书。 这就意味着,王叔和整理出来的《伤寒论》,很可能被某些人藏起来了。 亦或者在战乱年代,被人藏在了某处,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至于它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陈玄玉也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历史爱好者,不是这方面专家,也不是什么都研究的。 到了北宋时期,有人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再次发现了一堆残破竹简。 经过考证,确定为《伤寒杂病论》。 巧的是,这部残篇伤寒论部分缺失严重,杂病部分比较齐全。 经过整理后,就有了《金匮要略》。 伤寒论和金匮要略,大概囊括了伤寒杂病论七八成的内容。 然而问题就在于,缺失的那部分,其中有六卷名叫《论病》。 从名字可以猜测,应该是探讨医理的部分。 而中医体系最大的短板,恰恰是医理过于混乱和薄弱。 论病或许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它能为后人指明方向。 通过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完成医理的构建。 但没有如果…… 可以说,伤寒杂病论《论病》部分的失传,是中医史上最大的遗憾,没有之一。 没想到,竟然在隋炀帝的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巨著。 这甚至比看到张角注释的南华经,还让陈玄玉激动。 说白了,南华经最重要的是它本身。 自古以来名家注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缺张角那一版。 可《伤寒杂病论》不一样,这东西是真的能影响医学进程,能影响人类社会演变的。 现在,竟然在隋炀帝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医书。 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他心中忍不住祈祷,千万要是完整本啊。 也顾不上情绪了,他一把拉住管理员,追问道: “这部书,对就是这部,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第19章 阴谋论 看他急切的样子,那管理员不禁有些好奇。 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目,发现是医书,就失去了兴趣: “医书皆藏在三楼东北角那里,我带真人过去。”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被惊动,好奇的走过来。 “玄玉,可是看到喜欢的书了?” 陈玄玉将书目给李世民,指着其中的词条说道: “就是这部医书,我以为已经失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李世民了然的点点头,金仙观本就以医术见长,他对医书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看你如此急切,不知这张仲景是何方神医?为何我从未听闻过?” 旁边的杜如晦目光闪烁了一下,应该是知道张仲景是谁。 但他看了看陈玄玉,并没有开口解释。 陈玄玉三两句话,就将张仲景的来历说了一下,最后道: “伤寒杂病论就是医家之论语。” 李世民惊讶不已,这个赞誉可太高了,心中也不禁产生了兴趣。 “走,我随你一道去看看。” 听说李世民也要去,那管理员更恭谨了,连忙在前面带路。 杜如晦也放下手中的书,跟了上来。 他只知道张仲景是个神医,却没想到,陈玄玉竟如此推崇此人。 自然也很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部医书。 那管理员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陈玄玉也顾不上失礼,连忙扑过去察看。 前世他并不是医生,只是出于好奇,了解过《伤寒杂病论》的历史。 并没有看过此书的内容。 所以就算翻看内容,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知道,失传的部分有六篇《论病》,要找的也是这部分。 只要有《论病》,就意味着这部书是全册,而不是残缺版。 对中医来说,可太重要了。 《伤寒杂病论》是宏幅巨制,刻在竹简上,堆在一起很高的一大堆。 如果挨个检查,估计得不少时间。 还好,这些书籍都有书签。 所谓书签,就是一根长长的竹片,插进竹简里,只留一个尾巴。 尾巴上绑着一根细绳,细绳尾部吊着一块小木片。 木片上写着竹简的大致信息。 找书的人不需要一卷卷翻开,只要查看书签尾部的木片,就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书了。 所以陈玄玉找起来也很方便,很快就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字样。 论病。 竟然真的有论病。 这几乎意味着,眼前这部《伤寒杂病论》就是完整本。 完整本《伤寒杂病论》,这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只看他的表情,李世民和杜如晦就知道,他找到目标了。 “哈哈,不曾想竟误打误撞成全了玄玉。” 杜如晦也跟着笑道:“这就叫缘分啊。” 两人是由衷的感到开心。 还是那句话,认识一个神医,相当于多了半条命。 金仙观的医术越高,对他们来说好处就越大。 所以,当陈玄玉提出,想要抄录此书的时候,李世民大方的道: “我做主了,将这部医书送与你。” “不过你需抄录一套副本,我好让太医也研究学习。” 把原本送给我?惊喜实在太大,陈玄玉都有些眩晕。 不说上面记载的医术,仅仅这套竹简本身,其价值就不可估量。 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顶级国宝,禁止出国展出的那种。 李世民确实大方啊。 不过他心中也生出了疑惑,为何这部书会失传。 若说毁于战乱…… 从消灭王世充开始,一直到安史之乱,洛阳就再没有遭到过破坏。 这一百多年的时间,大唐不可能发现不了这部书的存在。 尤其是李唐皇室普遍遗传高血压,对医术更加重视。 若他们知道藏书阁里有《伤寒杂病论》,绝对会第一时间启用,然后派人研究。 可事实是,并没有。 而且不只是这部书,张角注释的南华经,也一样失传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失火? 这时,一个被他遗忘的信息,渐渐被回忆起来。 前世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段信息。 李世民拿下洛阳后,运送了一批书籍回长安,路上运输船触礁沉没。 那批书籍全部损毁。 部分网友根据这段记载,弄出了个阴谋论。 说这是有人不想让这批书落在李唐手里,所以故意弄沉了那艘船。 他们推测的依据,是洛阳到长安的水路本身。 以前洛阳到长安是没有水路的,隋开皇四年开通了广通渠,两地始通水运。 说白了,这条水路是人工开凿的。 其水道不知道被人清理了多少遍,哪来的礁石? 且这条水路开通的时间虽不长,却是隋朝最繁华的道路,没有之一。 几十年间,往来这条水道的船只,不知有多少。 真有礁石也早就被发现清理了。 那艘运送书籍的船,是怎么触礁的? 而且史书记载,当时运送的除了书籍,还有别的金银珠宝什么的。 规模很大,起码有十余艘船。 为什么沉没的偏偏是装书籍的那艘? 这也太巧合了。 因此他们怀疑,有人故意弄沉了船,毁掉那些书籍。 只是这件事情,相对于中国浩瀚的史书而言,太不起眼了。 若论重要性,压根就排不上号。 所以讨论度并不高。 陈玄玉也就没关注,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而且他隐约还记得,自己好像还嘲讽过那些网友。 又是一群阴谋论者。 在他们眼里,处处都是阴谋,无聊。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啊。 大脑迅速转动,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确定,这批书籍,是不是传说中沉河的那批。 至于怎么确认……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王,不知您准备如何处置这批书籍?” 李世民也没有多想,随口回道: “这批书籍非常珍贵,陛下特意下旨,要送到长安妥善保管。” 陈玄玉继续问道:“跟随您一起回京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来不及了,我近几日就会回京。” “这些书籍整理起来很麻烦,预计要一个多月后才会启运。” 实锤了,陈玄玉心中已经肯定,这批书籍就是沉没的那批。 难怪李唐没有发现《伤寒杂病论》,难怪那么多珍贵书籍无声无息消失。 如此,他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对李世民说道: “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0章 编制阴谋论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陈玄玉已经在某个小圈子里,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度。 所以,虽然李世民很是疑惑,但还是让管理员等人离开藏书阁。 杜如晦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人都出去,陈玄玉满脸犹豫的开口道: “大王,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人不希望这批书出现在长安。” “更准确说,不希望它们落在大唐手里。”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陈玄玉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我根据魏晋以来的局势变化,分析得出的一个推断。” “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 “我知道这个推断很无稽,也无法说服人。” “但不知为何,越是了解这批书的珍贵,这个预感就越强烈。” 李世民简直哭笑不得,没有任何证据的纯臆测,就不要说出来啊。 换成别人,他早就一通训斥了。 但还是那句话,年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八岁的小孩子,再成熟也是小孩子。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煞有其事的讲出来,很符合小孩子的秉性。 “你这也太无稽了,让我如何相信?” 陈玄玉故意装嫩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道: “但是我的这种预感,真的很灵验的。”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是从历史演变规律里推理出来的。” “尤其是隋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世民好奇的追问道:“继续说啊,隋末怎么了?” 陈玄玉猛摇一下头,道:“不能说,我也是猜测。” “如果猜错了,会冤枉很多人。” “但如果我猜对了,或许会死很多人。” 听到前半句,李世民心下好笑,搞的好像我会相信你的话一样。 但听到后半句,他的眉头却再次皱起,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的道: “你直接说依据,真假我自会分辨。” 眼见时机成熟,陈玄玉表情变幻不停,像是内心在做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西魏册封了一大批勋贵,他们多出身于关陇地区。” “之后关陇勋贵家族,主导了天下百余年。” “北周、隋,乃至今日之大唐,皆为关陇勋贵开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关陇勋贵这个概念树立了起来。 关陇勋贵?李世民惊讶的看了看陈玄玉。 这个概念竟然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提出来的? 看来他确实对魏晋以来的事情,有很深的研究。 至于关陇勋贵主导天下,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李家本身就是这个群体的核心家族之一。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关陇勋贵们,也是大唐的基本盘。 陈玄玉接着说道:“除了关陇勋贵,还有一个群体也很强大,以五姓七家为首的士族。” “他们传承更加久远,从魏晋时期就开始主导天下政治。” 李世民再次点头,他对士族也很了解。 当然,他有多了解这群人就有多讨厌,只是并未表达出来。 陈玄玉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才接着说道: “隋炀帝登基后做了许多事情。” “其中一个,就是打压削弱关陇勋贵和士族。” “这也是为何,世家大族抛弃隋朝的原因。” 听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隋朝灭亡的真相。 如果陈玄玉真的从此事上,窥探到一点什么,还真不能忽视。 于是,他严肃的道:“你说的事情,与此有何关系?” 上钩了,陈玄玉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的道: “您别急,且听我分析。” “从魏晋一直到北周时期,可以看作是世家贵族政治时代。” “各个世家相互制衡相互配合,建立一个又一个朝代。” “皇帝,更像是世家贵族的盟主。” 李世民并未出声反对,对于这一点他同样有着深刻的认识。 而且他也已经猜到,陈玄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陈玄玉接下来就说起了眼前: “但是隋朝建立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隋文帝利用高明的手腕,逐渐将各种权力收归中央朝廷。” “以至于皇家和世家贵族的力量逐渐失衡。” “到了隋炀帝时期,已经是皇家独大。”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削弱世家贵族。” “然而,他的举动最终遭到了世家贵族的集体反抗,身死国灭。” “那么问题来了,好不容易完成改朝换代的世家贵族们,愿意看到大唐皇家独大吗?”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不是他短视,而是还没到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一统天下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玄玉竟然考虑到了。 难道这也是神仙在梦里告诉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低声喝道: “你以为世家贵族就能一条心?” “若他们真能一条心,当年又岂会被隋文帝大权独揽。” 陈玄玉叹道:“但以前他们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啊。” “有了隋朝的先例在,他们岂会还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内部或许会勾心斗角,但在对抗朝廷方面,必然会达成默契。” “比如互相联姻,却把皇家和寒门排除在外,以此来抬高自家门第。” 以前士族大多也是内部联姻,但也并非不与外部结亲。 他们经常把女儿嫁给寒门天才,以此来拉拢人才,维护家族的地位。 但到了唐朝,尤其是从贞观时期开始,士族的婚姻开始走向极端。 基本都是内部联姻,鲜少和外部通婚。 尤其是五姓女,更是被捧到了天上。 宁愿将女儿许给士族出身的县令,也不嫁给寒门出身的宰相。 就是唐朝时期出现的事情。 陈玄玉提前把士族的操作说出来,也是为了埋伏笔。 等将来这些事情发生了…… 嘿嘿,李世民怕不是要把他当张良在世。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对于士族联姻,把皇族排斥在外,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世家大族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室,却非常有可能发生。 对有志于当皇帝的他来说,不得不考虑这个情况。 但…… “你说的事情,与这些书有何关系?” 陈玄玉正色道:“学问也是一种底蕴。” “士族正是因为掌握着学问,才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连皇帝都要靠他们治理天下。”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学问的重要性。” “这批书是隋炀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是我华夏几千年文化的结晶。” “如果大唐将其消化吸收,就能增强自己培养人才的能力。” “这是世家大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所以我有种预感,或许有人会对这批书动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道:“这你都能联想到一起去?” 刚才那么宏大的叙事,最后的落脚点,竟然是毁掉一批书籍?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思维也太天马行空了点。 果然是小孩子,总是充满奇思妙想。 陈玄玉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但您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削弱一个势力,并不一定要大动干戈。” “从细微处着手,今天削掉一层,明天再削一层。” “看起来不疼不痒,也不会引起反击。” “但天长日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世家大族传承久远,最擅长干这种事情。” 李世民质疑道:“毁掉这批书,就相当于是向大唐宣战。” “大唐是没有能力同时应付所有世家大族,但铲除一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不相信有哪个敢这么做。” 陈玄玉说道:“他们自然不敢公开和皇家为敌,但如果做的隐蔽点呢?” “这批书肯定会走水路运输,让运输船出点事故沉没并不难。” “发生在水上,连证据都找不到。” “正常情况下,您只会以为是意外,根本就不会怀疑有人动手脚。” “就算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李世民摇头道:“说来说去,全都是你的猜测。” “朝廷岂能毫无缘由,以猜测行事?” 督亢地图终于全部打开,陈玄玉图穷匕见,道: “不如我们做个小小的验证如何?” 李世民问道:“如何验证?” 陈玄玉说道:“您表面不动声色,私下派人将这些书藏起来,弄一批假书装到船上运走。” “看这艘船到底会不会沉。”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是真觉得多此一举。 但一想到世家大族的德行,他又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万一呢。 更何况,陈玄玉说的办法也并不麻烦。 就是准备一些假书籍,浪费一点人力罢了。 如果是假的,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若是真的,那就等于替大唐查出了一重巨大隐患。 对大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付出和收获的对比太过悬殊,李世民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好,本王就陪你胡闹一次,希望你的预感是正确的。” 陈玄玉却摇头道:“我只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否则,对天下人来说,是祸非福啊。” 李世民嗤笑道:“这会儿倒是知道悲天悯人了。” “那为何还要因为无端猜测,就挑起事端?” “若非你年幼,我定会治你个蛊惑君上之罪。” 陈玄玉叹道:“我更怕朝廷对此一无所知,任由那些人私下搞小动作。” “天下动乱太久了,隋朝好不容易一统,却二世而亡。” “百姓才刚刚感受到太平的气息,乱世就又来了。” “大业初年天下有户八百余万,大王猜猜现在还剩下多少?” “我猜最多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样子,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啊。” “几千万人因此丧命。” “我希望大唐能长治久安,百姓多过几天好日子。” 李世民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斩钉截铁的道: “大唐必能长治久安,我说的。” 第21章 大唐都是好战分子 陈玄玉自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善良伟大。 之所以要营造这个阴谋论,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若运输船如原本历史那般沉了,他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地位,将会来到一个新高。 以后就能更顺理成章的,深度参与到这个大时代中去。 而且这么做,还能给李世民留下一个,思维方式天马行空的印象。 将来他再做出什么毫无规律的事情,李世民会更容易接受。 就算是因为他的干预船没沉,那也是年少思维跳脱,没有人会真的因此否定他。 还是那句话,小孩子嘛,犯错是正常的。 就算真的划分责任,那也是李世民的责任更大。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和一个小孩子胡闹,你还有理了? 反正横竖陈玄玉都不吃亏。 但陈玄玉自然是希望船沉的,这样他的收益会更大。 所以他才会提议,让李世民私下操作,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真正目的,不只是怕惊动莫须有的野心家,还是为了避免运输船改期。 说白了,排除他这个外力干扰,让事情按照原历史发展。 尽可能确保,运输船如原本历史那般沉没。 所幸李世民也想验证一下真假,同意了他的建议。 至于阴谋论的另一个主角世家大族…… 陈玄玉虽然对他们没有什么偏见,也承认他们为华夏文明的延续,做出过贡献。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阻碍。 终结世家政治,本就是历史趋势。 陈玄玉自然要顺应潮流,在背后推上一把。 给底层百姓多争取一些呼吸的空间,也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就是顺手的事儿。 阴谋论已经编制完成,接下来就坐等事情发展吧。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世民也没了闲逛的心思。 找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帮陈玄玉运送书籍,自己则返回了住处。 陈玄玉知道他心情复杂,也没有再去烦他。 带着刚得的宝贝,高高兴兴返回了金仙观在洛阳的临时住所。 松峰几人见他带着一堆竹简回来,非常的好奇。 “玄玉,这是什么书?竟然还是用竹简书写的。” 陈玄玉得意的道:“这是伤寒杂病论。” “什么?”众人都惊讶不已。 之前陈玄玉让他们寻找这部医书,他们四处打听,却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倒是听说了张仲景的大名。 而且但凡知道这部医书的人,无不对其推崇备至。 这也让他们,对这部书充满了好奇和敬仰。 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自然是惊喜万分。 松峰道人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拿一卷翻看。 但却被陈玄玉给拦住了:“先别急着看,急救方略写好了吗?” 松峰道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个小混蛋,书没写好,就不给我看是吧?” 陈玄玉竟然点了点头,不等松峰道人发火,他接着解释道: “这书你们但凡看了,肯定停不下来。” “到时耽误了医书编写,对我们道观的损失就太大了。” “能不能和少林寺对抗,就全看此书了。” 这话当然是危言耸听,以李世民对他的重视,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有一点他确实没说错,急救方略是用来献给朝廷,换取封赏的。 也同样至关重要,关系着他的后续计划。 现在的皇帝是李渊,他的旨意才能代表朝廷的意志。 投靠李世民,是为了投资未来。 但不能只重视未来,不重视现在啊。 所以,他必须要确保此书能顺利编写完成。 而且必须要在李世民回京之前完成。 松峰几人并不知道那么多,但对他的话却深信不疑。 见他是为了道观考虑,松峰道人神色稍霁,道: “你放心,书已经编写完成,玄清你去将书拿过来给他看看。” 刘玄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取书。 趁着这个功夫,陈玄玉也把《伤寒杂病论》的来历,大略的讲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某些隐秘内容,只说去皇家藏书阁意外发现的。 几人也没有怀疑,只是一个劲儿的赞叹,不愧是皇家什么书都有。 很快刘玄清将编好的医书取了过来,并且还已经装订成册。 陈玄玉接过来打量了一下,虽然只有一本,但书还是比较厚的。 封皮上写着【金仙急救方略】六个大字。 这就是陈玄玉提议,为军队编写的医疗教科书。 事实上,不只是军队能用,扩散到民间依然能惠及万民。 翻开目录,第一部分内容很简单,讲的是他魔改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第二部分,是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比如吃饭卡气管里了怎么办,比如伤到血管如何止血等等。 第三部分,讲的是各种外伤的处理。 不同部位、不同形状的伤口,各自需要如何处理。 最重要的,当然是针对各种伤情的药方。 比如消毒汤。 这里他们还引入了缝合概念。 如果伤口太大,可以用消过毒的针线适当缝合,等伤口愈合再将线拆除。 事实上,在洛阳伤兵营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用过很多次这种方法。 救活了不少被宣判死刑的重伤员。 虽然没有麻药缝合、拆线都很疼,但也比重伤死亡要好。 倒不是陈玄玉没有想过研究麻醉剂,他知道曼陀罗花能制作这玩意儿。 这还是前世网上冲浪得知的信息。 然而,也不知道这会儿曼陀罗花有没有传入中国。 反正他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东西,只能暂时搁置。 第三部分,讲的是防疫防虫。 主要写的是讲卫生,饮食干净之类的。 传染病要做好隔离,做好防范等等。 也列出了几种军队常见的瘟疫和寄生虫病,并附有治疗药方。 第四部分是常见的杂病。 列出了五十余种,并各自附上药方。 不是陈玄玉自吹自擂,有了这部书,能将军队大部分伤病问题解决。 当然,大病重伤只能看运气。 大致翻了一遍,发现确实写完了,且没有什么问题,陈玄玉非常高兴。 “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秦王,将此书献给他。” 宋玄虚颔首道:“有了这部医书在,想必少林寺会消停许多。” 其他几个师兄弟,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松峰道人眼睛一直盯着《伤寒杂病论》,但还是故作气愤的道: “现在我可以看了吧?” 陈玄玉心下好笑:“您老人家随便看,以后就是抱着睡觉都没问题。” “哼。”松峰道人冷哼一声,拿起一卷就看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拿起一卷,好奇的翻看。 这时陈玄玉对成玄真道:“三师兄,这大概率是当世唯一一部,完整的伤寒杂病论。”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赶紧抄录一份。” 成玄真深以为然的道:“你所虑甚是,我这就把大家都喊来一起抄写。” “到时将原本藏起来,谁想研究可以看抄录本。” 陈玄玉点点头,又说道:“朝廷那边也需要一份,就抄两份吧。” “给朝廷那一份,一定要把字迹写清楚,不能有任何错漏。” 他们手里有原本,错漏可以通过原本查找,朝廷就不行了。 成玄真郑重的点头道:“你放心,我会仔细检查的。” ----------------- 且说李世绩和单雄信这边。 李世民要处死单雄信,瓦岗寨旧将大多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比较讲究的,如秦琼、程咬金等人,则是象征性的劝了一下。 被李世民驳回之后,就再没提过此事。 究其原因,还是大家原本的交情就一般,且都认为他必死。 自然也就懒得费那个心。 李世民突然将其赦免,着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在感叹秦王心怀宽广之余,大家开始思考,要如何修补关系。 毕竟以后要同朝为官了,总不能一直装不认识吧。 于是,众人又各自做出了不同选择。 之前没有为单雄信说话,实在不好意思露面的,就派人送了一份礼表示祝贺。 也有相当一部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为他说过话的秦琼、程咬金等人,则亲自登门道喜。 单雄信的性格比较直,这样的人一般都恩怨分明。 本来他是想好好炫耀一下,羞辱一下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还好被李世绩给劝住了。 “以前大家是敌非友,他们如此做也情有可原。” “现在既然同朝为官,也不好与他们关系闹的太僵。” 所以,单雄信还是出面接待了来访的众人。 并给没来却送了礼的,回了一封很客气的帖子。 算是顾全了大家的脸面。 至于当初没有为他说话,事后又没有道贺的,就此一刀两断。 ----------------- 单雄信那边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只是现在他已经懒得理会此事了。 从藏书阁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将自己的大舅哥找回来。 此时长孙无忌的职务并不高,但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表面工作是录事参军,实际工作是替李世民处理各种私事。 比如打探情报,收买拉拢人才等等。 洛阳被攻克后,他一直在笼络世家大族,寻找各种人才。 同时也往洛阳各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会儿,他刚刚韦氏家里出来。 接到召见命令,心下暗道这不巧了吗,他正好有事儿要找李世民。 于是立即来到李世民的住所。 一番见礼后,他先是介绍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成绩。 可以说硕果累累。 毕竟洛阳刚刚遭受过王世充的恐怖统治,再加上李世民一战擒双王的战绩。 这里的人,从世家大族到普通百姓,都对其充满敬畏。 使得长孙无忌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今日我受韦家主韦整之邀,去韦家做客。” “韦整对大王非常的仰慕,希望能为您效力。” “且他希望将两位妹妹,送到宫中服侍您。” 他说的韦家,就是京兆韦氏,韦整是其当代家主。 韦整口中的两个妹妹,李世民自然也知道。 一个是亲妹妹韦尼子,一个是堂妹韦珪。 韦珪的前夫参与杨玄感之乱被杀,寡居至今,韦尼子还是待嫁之身。 韦整嘴上说,把两个妹妹送到宫里伺候李世民,实际上就是要联姻。 想要获得韦家的支持,就必须要纳两位妹妹为妃。 对此,李世民自然不会有意见。 韦家姐妹才貌双全,不知道多少人惦记。 现在能双双收入后宫,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更何况,两女的陪嫁是韦氏家族的支持,他就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了。 至于韦珪是寡妇这事儿…… 宋朝以前寡妇改嫁是很正常的事情。 生过孩子的俏寡妇,比大姑娘还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古代医疗条件差,生孩子是真的走鬼门关,很容易就一尸两命。 生过孩子的寡妇,再生育难产的概率要低很多。 为了繁衍后代,很多人特意娶生过孩子的寡妇,甚至皇家都不能例外。 比如汉武帝的母亲。 官方也鼓励寡妇改嫁,法律规定无子守寡要多缴纳人头税。 直到宋朝时期,人口和土地比例失调,人口压力剧增。 为了缓解压力,官方的政策转变为限制人口增长。 所以才开始鼓吹寡妇守节,到了明清时期,对女性的压迫达到了极致。 寡妇改嫁已经成为受唾弃的事情。 但此时是唐朝,李世民自然不会嫌弃韦珪是寡妇,当即就说道: “好,我明天就下令,召此二女入宫侍寝。” 长孙无忌喜道:“恭喜大王,又得一臂助。” 李世民夸赞道:“此皆赖辅机奔走之功也。” “若将来我大业有成,必不负卿。” 这场景,这话语,好一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 然而,考虑到两人的关系。 妹夫和大舅哥。 现在大舅哥给妹夫找小老婆,总觉得很怪异。 但眼前两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事情本该如此一般。 之后长孙无忌又问起单雄信之事,很好奇李世民为何改变主意。 李世民就将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是陈玄玉劝说,长孙无忌非常震惊: “我只以为那陈玄玉不过是有些早慧,不曾想竟真有大才。” “幸好之前没有轻慢于他。” 然后又祝贺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将,这场斗争您又多了几分胜算。” 李世民也非常开心,但还是检讨道: “我实未料到,懋公竟如此重视与单雄信的感情,差点将他推向对立面。” “幸得玄玉提醒,方才弥补了过失,以后当引以为戒。” 长孙无忌有些后怕的道:“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早劝说大王饶过他,也省了后面这么多波折。” 李世民却摇头道:“若没有后续那些波折,我们又如何能确定懋公的为人。” “所幸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长孙无忌点点头,再次赞叹道:“我见过的神童不少,但陈玄玉当为其中之冠。” “恐怕也只有古之甘罗能胜他一筹了吧。” 李世民却并不完全认同他后半句话,想起藏书阁上的推测,他表情也严肃起来。 然后将那番推测,详细告诉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初听只觉的简直惊为天人,但越听表情就越是错愕,最后变成不可思议。 “他用几百年的世家时代,就推断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横跨数百年的世家时代====八千多册皇家藏书。 这怎么都无法联系到一起好吧。 “大王,此等无稽之言,您不会真的信了吧?” 刚才还夸陈玄玉少年多智,现在看来夸早了。 这家伙不靠谱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李世民语气沉重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答应陈玄玉做个验证,此事由你来负责。” “切记不可催促,一切任其自然,只需悄悄将藏书换掉即可。” 虽然长孙无忌依然觉得太胡闹了,但他从不会反驳李世民的意见。 尤其是当李世民做出决定后,哪怕他有不同意见,也会坚决执行命令。 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实验成本很低,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但万一是真的,那收获可就太大了,是值得赌一把的。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胡闹,但也觉得,既如此试试就试试吧。 “大王放心,此事非常简单。” “那些书籍不可能就这样装船,必然要装箱封存。” “我们可以提前将装书的箱子换掉,神不知鬼不觉。” 李世民只是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去做吧。” “对了,你不要随运书船一起回京,就留在洛阳等消息。” “如果船没沉,你就将这批真书运回长安。” “如果船沉了……” 李世民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就将书好好的藏起来,千万不要走露消息出去。” “然后去一趟金仙观,见一见陈玄玉。”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问道:“您可是有话要转达给他?” 李世民摇摇头,道:“没有,只需告诉他船沉了便可。” 长孙无忌秒懂妹夫的意思,是派他过去问计的。 此行的目的,不是询问陈玄玉问题,而是对方会告诉他什么。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陈玄玉那里,得到一些别的有用的东西。 比如关于夺嫡的。 现在他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内心了。 既希望船沉,亲眼见证一个天才的横空出世。 又不希望船沉,毕竟如果是真的,皇家将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但…… 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有些热血沸腾呢? 回去的路上,长孙无忌摸着跳动的心脏,喃喃自语道。 第22章 正式结盟(二合一) 金仙观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抄写《伤寒杂病论》。 还好陈玄玉穿越后,在观内普及了读书写字,否则还找不到这么多人干活。 每个人负责几卷,总的算下来一个人大概抄八九千个字。 毕竟全本才不到十万字。 速度其实还是很快的,算上核对的时间,两遍加起来六七天就能抄完。 这几天陈玄玉也没有再瞎跑。 兵荒马乱的,万一出点事儿哭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构思新教派要如何着手。 在学问上肯定要具有先进性,否则弄新教派也没什么意义。 总体上已经有了思路。 准备借用全真教的一些优秀部分,再参考后世才出现的各种学说,结合古典学问。 尝试将其融为一体。 但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虽然出于好奇了解过很多东西,但研究都不深。 他也只能指明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工作得找真正的道学家才行。 金仙观在这方面实在拿不出手,他只能从外部寻找合适的人才。 李世民确实会派几个人过来,但陈玄玉是不可能把主要工作,交给他们的。 这些人只能作为助手。 真正可靠的人才,还得自己寻找。 本来他还发愁,就凭金仙观的实力,怕是不足以吸引到人才加盟。 但找到《伤寒杂病论》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这玩意儿对别人是医书,对他来说就是鱼饵,用来钓一位道家高人。 他不知道那位高人,有没有看过王叔和整理的《伤寒论》。 但根据历史记载,他肯定没看过全本伤寒杂病论。 对他来说,这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不论那位高人最后愿不愿意加入金仙观,先把人钓过来再说。 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窝,把《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的消息传出去。 洛阳虽然刚刚经历过战乱,但作为天下中心,传递消息的速度依然非常快。 必须要在离开洛阳之前,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只是金仙观的实力太弱了,弱到连散布消息都做不到,只能找别人帮忙。 问题来了,找谁来帮这个忙呢。 总不能这点小事儿,也麻烦李世民吧? 那成啥了。 就在陈玄玉发愁的时候,有观内弟子来报,李世绩、单雄信来访。 对于二人的到来,陈玄玉并不惊讶。 救命大恩,他们怎么可能不亲自登门道谢。 他这两天没出门,一部分原因也是在等两人到来。 先是让门人去通知松峰道人,然后他才亲自到门口迎接。 单雄信左手被纱布包裹,不过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李世绩就有点惨了,大腿上被割下一块肉,走路都麻烦。 这会儿只能坐在步辇上,被人抬着走。 见面之后,他先是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陈玄玉自然是一番宽慰,并称赞他的义举。 之后他引领二人来到大堂,松峰道人和宋玄虚几人早已等候在这里。 贵客登门,作为长辈他们自然要出来露一下面的。 这次李世绩就不只是嘴上客套了,不顾劝阻强行站起,给松峰道人行了大礼。 然后又奉上了礼品。 接下来就是一番寒暄,李世绩和单雄信表达了对松峰道人的敬仰,盛赞其乃当世高功。 松峰道人表示谦虚,然后关心了两人的父母,并让他们代为问候。 期间李世绩还表示,他父母也是修道之人,想求取一份松峰道人手抄的经文。 单雄信也表示,希望能为家中长辈求取一份,早晚诵读。 这算是松峰道人的本职工作了,门清。 当即让刘玄清取来两本他手抄的黄庭经送给两人。 礼节性的东西,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 松峰道人适时表示,自己还有点事要去处理,让陈玄玉照顾好客人。 并安排成玄真去准备宴席,好招待客人。 之后在众人的礼送下,带着宋玄虚四人离开,将空间留给陈玄玉三人。 等众人离开,单雄信再次起身行礼,正式向陈玄玉道谢,感谢救命之恩。 陈玄玉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 这次他没说全是看在李世绩面子上之类的,而是改为: “早就听闻单将军的英雄事迹,心生仰慕,能救你也是缘分。” “而且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李将军,若无他感动秦王,我就是舌灿莲花也是无用。” 单雄信虎目含泪,道:“懋功与我虽非血亲,但感情远胜血亲也。” 又是一番客套,大家重新坐好开始闲谈。 话题自然是天下大势。 一开始大家都还很拘谨,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话都是只说三分,留七分。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绩和单雄信感到震惊。 这小真人果然不凡啊,难怪那么多人都愿意与之相交。 难怪大王会如此重视他,还愿意听他的劝谏。 有了这般的认识,两人在说话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认真。 随着逐渐熟悉,大家渐渐的也就放开了,氛围越来越融洽,聊的也就越深入。 话题也逐渐从天下大势,聊到了点评各个具体的人。 陈玄玉自然是从历史的角度点评,正反面都有。 单雄信说话就比较克制了,轻易不会说人坏话。 反倒是一直给人老狐狸印象的李世绩,嘴巴和刀子一样。 什么梁师都之流不值一提。 王世充幸进小人也。 萧铣不过是仗着出身才有如今的地位,实则不堪一击。 杜伏威勉强算是一个好汉。 陈玄玉在惊讶的同时,也想起了历史上的记载。 李世绩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对谁有意见从不隐藏。 还在瓦岗寨的时候,他对李密的很多做法不满意,当众就说了出来,让李密下不来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密才会在用人之际,坚持将他发配去守黎阳。 后来李密被王世充击败,若能汇合李世绩,再收拢金镛城王伯当的兵马。 依然是一方诸侯,保留翻身的资本。 然而也正是因为之前的矛盾,让李密不敢去黎阳,最终一败再败。 看来史书的某些记载,还是比较准确的。 李世绩这个人,说话确实比较直。 这反倒是让陈玄玉更加高兴。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就算是小人,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全是好人。 他也不例外,自然希望自己的盟友是真性情的人。 话题接着往下聊,陈玄玉又发现了两人的一个缺点,半文盲。 原因很简单,聊当下的事情两人都是滔滔不绝。 一旦展开与历史事件作比较,两人就比较沉默。 聊军事,俩人各抒其见。 聊文学,俩人面露尴尬。 这一点再次和史书记载相互印证。 史书隐晦记载李世绩没文化,还有具体的事例。 他的一个部将给他写信汇报情况,怕被敌人截获,就采用了拆字诗的形式。 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文字游戏,但凡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基本都玩过。 然而李世绩看到这封信大怒,让你去打仗的,你没事儿和我拽什么诗文? 还是一个书吏提醒他,这是拆字诗,把字拆开组合在一起才是情报。 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绩自己也说过,他十四岁就开始混社会,没几年就组建了自己的社团。 二十多岁天下大乱,就成了一方豪杰。 压根就没读过多少书。 他的军事能力,纯靠天赋和实战积累出来的。 至于单雄信,史书记载的信息很少。 但也是早早就出来混社会,没读过多少书也属正常。 现在史书记载和真实的人重叠,就像是书上的人走入现实,陈玄玉颇觉的有趣。 他又想起了另一段关于李世绩的记载,心中一动决定试一试。 于是就假装饿了,从盘子里拿起糕点,一人分了一块。 说是糕点,其实就是加了蜂蜜、花瓣的小饼子,很常见的东西。 在大街上卖的就有。 以金仙观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养厨子制作专门的糕点。 更何况现在他们属于临时居住在这里,也没那个条件。 这小饼子放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表皮变的比较硬。 陈玄玉就故意把干硬的部分掰下来放一边。 生怕李世绩看不到,还故意道歉: “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过把变硬的部分去掉,里面绵软香甜,还算可口。”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这种行为,李世绩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喜。 想要说什么,却又心有顾虑张不开口。 陈玄玉心下暗笑,故作疑惑的道: “李将军不喜欢这种饼子吗?” 李世绩终于忍不住,说道:“真人,非是我不知礼节。” “但我自认为咱们已经是朋友,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单雄信岂能不了解自家兄弟的性格,这个起手式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生怕将陈玄玉给说恼了,不停的向他使眼色。 然而李世绩只是假装没看见。 陈玄玉心下却非常高兴,他这么做,一部分是为了验证历史记载。 更多就是为了李世绩这番话。 并不是只有说好听话,才能成为朋友。 有时候说难听话,说对方的缺点加以规劝,反而更能促进双方的感情。 现在就是如此。 所以他当即正色道:“能有李将军、单将军这样的朋友,是我之幸也。” “朋友之间就当坦诚相待,李将军有什么话请尽管明言。” “若我因此生气,又怎配与你们为友。” 这番话说的反倒是让李世绩有些羞愧,道: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原因……” “我见惯了百姓辛苦,一粒种子种到田里,要除草、捉虫、浇水。” “还要祈求老天风调雨顺,但凡有个天灾人祸,可能就颗粒无收。” “如此历时半年方能长成,还要收割脱粒……” “每一粒粮食,都是用百姓的血汗浇灌而成,我实在不忍浪费。” 说到这里,他眼眶微红,嘴唇因激动轻轻颤抖。 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陈玄玉也不禁动容。 史书记载,有人去李世绩家做客,吃饭的时候把饼子干硬的边缘掰下来。 李世绩非常生气,说了一番类似的话。 当年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陈玄玉还有些奇怪。 李世绩家也算是地方富户,自幼不说锦衣玉食,也不至于挨饿。 竟然如此体恤百姓。 实在难得。 他的体恤不只是停留在嘴上,实际生活中还能珍惜百姓的劳动成果。 这才是真正的身体力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只是一个历史人物。 可现在,李世绩当面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玄玉还是被深深的触动了。 这是一种再华丽的文字,都无法传达的感染力。 这一刻,所有的谋划之心都消失了,只有强烈的震撼。 然后就是羞愧。 陈玄玉起身郑重的向李世绩行礼: “谢李将军点醒,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能明悟己过。” 内心则默默的为试探李世绩道歉。 单雄信见他没有生气,不禁松了口气。 对陈玄玉也更加的认同。 以前他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感激对方。 现在则是真正的开始认同这个人。 李世绩擦了擦眼睛,连忙说道: “真人切莫如此,其实是我求全责备了。”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岂敢言谢。” 陈玄玉摇了摇头,说道:“我感谢你,并非是因为你指出我浪费粮食的缺点。” “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离道还有多远。” 李世绩和单雄信都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就是珍惜粮食的事儿,怎么就扯上道了? 陈玄玉解释道:“我所学甚杂,但有一个思想我极为认同。” “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此道了解颇深,也在努力追逐此道。” “今日方知,我对它的了解只停留在文字上。” 李单二人更加茫然,但也不明觉厉。 “我一直都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也立志要为百姓做点事情。” “然而事实是,我只是嘴上说着悯农,实际行动却在浪费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其实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那会儿物资已经极为丰富,普通百姓一日三餐都堪比古代权贵。 浪费食物成了常态。 饭菜吃不完,直接就扔掉。 不合口味的,扔掉。 这种习惯,也被带到了初唐。 虽然这个时代总体比较穷困,但金仙观还是不缺粮食的。 他虽然没有再如前世那般浪费,却也没有多么珍惜。 比如,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多盛一些,剩下就倒掉了。 其实这种行为,已经不配谈什么知行合一了。 但因为习惯问题,他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还想着要尝试知行合一,还想把这个理论,融入到新教派思想里。 现在想想,确实太可笑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伟大,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英勇无畏。” “坦然赴死我做不到,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的。” “可是连珍惜粮食这种小事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去谈知行合一?” “更何况,珍惜粮食不只是悯农,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虽然我不是农夫,不需要下田劳作。” “然而我吃的每一口粮食,都是我通过别的劳动赚钱买来的。” “浪费粮食,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汗水,是对自己辛苦努力的不尊重。” “连自己都不尊重,又何谈尊重他人?” “不能尊重他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尊重自己?” “自己都无法做表率,又如何能让他人信服并学习?” “所以我要感谢李将军,是你点醒了我,让我看到了修行的道路。” 李世绩和单雄信面面相觑,他们大致搞懂是咋回事儿了。 但正因此,才觉得震惊、不敢置信。 这就悟道了?而且还是我几句无心之言点醒的? 问题是,他才八岁啊。 这神童也神的有点过分了吧。 然后就是高兴。 【关于我们的盟友是天才这事儿。】 而且陈玄玉才八岁,现在我们护着他。 等我们老了他也长大成人,可以反过来护着我们的后辈。 如此远的不说,保持家族百年兴旺可期。 正常来说,一个家族延续的时间越长,那么就更有机会延续更长时间。 多的不敢奢求,家族能传承三五百年就足够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转头朝陈玄玉说道:“恭喜玄玉今朝悟道,未来可期矣。” 称呼也从真人变成了名字。 陈玄玉谦虚的道:“谢两位将军,只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不过说起此事,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们援手。” 李世绩笑道:“咱们的关系何需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陈玄玉说道:“两位可曾听说过孙思邈真人。” 单雄信敬仰的道:“孙真人乃在世仙人也,我岂能不知,玄玉和孙真人认识?” 陈玄玉摇头道:“我哪有那个福分,不过我想找到他。” 于是他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人。 “孙真人喜好医术,如果知道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定然会主动上门。” “所以我想让两位将军,将此事宣扬出去,传的越广越好。” 单雄信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此事易尔,就交给我好了。” “保证不出半年,天下皆知此事。” 陈玄玉拱手道:“我先谢过将军了。” 单雄信摆摆手道:“自家人,何需客气。” 李世绩却听出了话外音,问道: “玄玉不准备随大王去长安吗?” 第23章 提前布局(三合一) 单雄信这才反应过来,陈玄玉让他散布的消息是,伤寒杂病论在嵩阳县金仙观。 而不是长安。 如果他要去长安,直接说东西在长安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会去长安。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玄玉你真不准备去长安吗?” 陈玄玉心下佩服,果然不愧是李世绩啊。 面对询问,他点头说道:“我已经和大王说过了,会先他一步离开洛阳回金仙观。” 单雄信追问道:“为什么?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朝廷必有封赏。” “再有大王相助,到时在长安建一座道观,岂不是更好吗?” 陈玄玉解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且金仙观最当紧的,是夯实自己的基础。” “整个河南郡都已经为大王所有,我们在这里才能更好的发展。” “去长安处处受制,反倒是非常的不方便。” 单雄信有些不以为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他看来不去京畿终归未来受限。 况且大唐一统天下的格局已经奠定,马上就要开始夺嫡之争。 这种时候如果置身事外,等新皇登基,恐怕也会不受待见的。 李世绩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看了看陈玄玉,最终还是颔首道: “玄玉太过年幼,很容易被人针对,不去长安也好。” “况且,陛下春秋鼎盛,很多事情也不着急。”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两年内大家都无暇内斗的。” 李世绩愣了一下,疑惑的道: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陈玄玉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大唐很快就会失去河北。” 单雄信惊讶的道:“怎么可能,现在还有谁能从大唐手里夺走河北?难道是突厥人?” 李世绩也同样很惊讶,以至于都有些怀疑陈玄玉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以为窦建德是什么样的人?” 李世绩肯定的道:“窦公真英雄也,奈何生不逢时。” 单雄信也认同的道:“窦建德为人义字当先,为天下英雄所敬仰。” 陈玄玉叹道:“是啊,窦建德是大英雄,尤其是在河北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尤为特殊。” “但也正因为如此,此去长安他必死无疑,到时河北英豪将被激怒。” “只要有人举起为他复仇的义旗,河北必然云集响应。” “大唐刚刚占据河北人心不附,面对这种叛乱,是毫无办法的。” 单雄信反驳道:“朝廷岂能毫无防备,且窦建德在时都不是大唐的对手,更何况他死了。”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窦建德麾下并非无人。” “他败的太快,也让他麾下的将士,大多都得以存活下来。” 说白了,窦建德是败了,但河北的整体实力,并没有遭受多大损失。 “至于大唐的防备,自然是会有的。” “但这种防备,只会被派系斗争利用,逼得有心归附大唐的人不得不反。” 大唐是一个成熟的政权体系,内部权力已经被各个派系,瓜分的差不多了。 如果朝廷打包接收了窦建德集团,那就要分一大块利益出去。 既得利益集团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到时河北人会被排挤打压,甚至是迫害。 可以说,在李世民击败窦建德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河北会反。 “河北人将会用手中的刀,为自己打出尊严。” “但对于大唐来说,这将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失败。” 听完他的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皆脸色大变。 但更多的还是质疑。 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全凭推测得出的结论,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陈玄玉的推测确实有几分道理。 作为瓦岗寨旧将,他们和河北人打过很多交道。 对窦建德集团和河北豪杰,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是一群敢玩命的人,他们输得起,但绝不会任由别人欺辱。 如果朝廷真的打压他们,真有可能会将其逼反。 区别是,到底能造成多大的动静。 他们并不认为,整个河北都会跟着反。 以大唐现在的实力,局部造反掀不起什么浪花。 李世绩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你可曾将这个推测告诉大王?”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有,而且就算告诉他,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世绩皱眉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唯一能破局的人,是皇帝。” 如果皇帝能拿出应有的胸襟和魄力,来平衡各方利益。 还是有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然而,世家出身的李渊,压根就看不起河北那群泥腿子。 原本历史上,也正是他带头打压河北集团。 所以,这就成了一盘死棋。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肯定是要打压河北人的。” “大王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劝谏,非但没有作用,还会让父子离心。” “到时候如果河北真的生乱,陛下很可能会派其他人去平叛。” “如果是别的将领也就罢了,可若带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世绩和单雄信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说,哪怕不可能也要让秦王争取一下。 万一成了,就能避免一场大祸。 但离间父子以及让太子挂帅出征,这种后果一出来。 他们就不敢再提这个建议了。 对有志于夺嫡的李世民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们作为李世民的麾下,也不可能让他去冒这样的险。 那么他们自己去劝谏李渊呢? 也不可能。 因为他们已经投入李世民麾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越过李世民直接去找李渊。 否则就是背叛。 和李世民打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去找李渊劝谏呢? 也不行。 李世民知道了此事,却因为自己的前途不肯指出来,那他成啥了? 你这是陷君上于不义。 关键这一切,都只是陈玄玉‘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总不能单凭猜测,就鼓动李世民和他爹唱反调吧? 事实上,这也是陈玄玉没有将河北之乱的事情,告诉李世民的真正原因。 知道,但不能说,别提多难受了。 现在难受的又多了两个,李世绩和单雄信。 嗯,看着两张苦瓜脸,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绩才迟疑着开口道: “如果陛下真如你所说,打压河北人,我是否可以劝谏一二。” 陈玄玉颔首道:“可以,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李将军比我清楚,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李世绩叹了口气,道:“我明白,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哪怕只是稍微劝谏两句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玄玉心下很是佩服,李世绩别的不说,受君之禄忠君之事,是真的做到了。 “我将这个猜测告诉两位,只是希望你们能有个防备。” “万一你们被派到河北坐镇,千万要小心,察觉异常立即转移。” 事实上,前世李世绩确实被派往河北镇守宗城,被刘黑闼数万大军击败,仅以身免。 说白了就是全军覆没,就他自己逃得一命,可见有危险。 陈玄玉就是担心再被派到宗城坐镇。 万一这辈子运气不好被弄死了。 那就真的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以李世绩的聪明,若提前有所防备,刘黑闼是不可能堵住他的。 只要能顺利撤走,剩下的就好说了。 尽管李世绩和单雄信内心还是觉得,陈玄玉是想多了。 但这份关心,两人还是很感激的。 毕竟从最开始,就一直是陈玄玉单方面在帮他们,到现在也在为他们谋划。 这样的盟友,上哪找去。 散布消息这个事儿,一定要帮他做好了,尽快把孙真人给钓出来。 不,不能这么被动。 可以动用人脉关系,主动去寻找孙真人。 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和他说了,否则和邀功一样。 接下来三人再次聊起了朝堂情况。 因为刚才的事情,这次的话题主要围绕朝堂纷争。 关于这一块,陈玄玉能说的也不多。 他只是从史书上有个泛泛的了解,细节一无所知,可不敢乱说。 单雄信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话也不多。 主要是李世绩为两人讲述,然后大家一起分析。 但越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心情就越沉重。 这场夺嫡之争,李世民的胜算真的很小很小。 李渊不是昏君,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李世民军功是很大,可以说大唐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然而李建成的内政也非常出色,说起来功劳也不小。 关键他当太子以来,培养了大批心腹,长安被他经营的铁桶一般。 李世民很难插手进去。 无法在京畿之地安插人手,拿什么和李建成竞争? 除非李渊昏了头,或者李建成主动犯蠢,否则他们看不到李世民赢的希望。 陈玄玉哂笑道:“天家无父子,你们说在陛下眼里,是太子威胁大,还是大王的威胁大?” 李世绩眼睛一亮:“对啊,秦王军功是很大,朝中却无人,威胁不到陛下。” “反倒是太子,他将长安经营的越好,陛下就越是难以心安。” “我懂了,陛下定然会用秦王来牵制太子,这就是机会。” 单雄信越想也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活了,整盘棋全活了,玄玉真乃诸葛再世也。” 陈玄玉嘴上谦虚,心里那叫一个得瑟,用发生过的事情装×,实在太爽了。 “且等着吧,这次大王回京,陛下会给他超规格的封赏。” “比如自设官职,自辟僚属。” “甚至还会将关中的某些地方,交给秦王系官员去管理。” “很快秦王就能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世绩和单雄信心中的担忧尽去,虽然李世民还是处在劣势,但也有了几分机会。 他们不怕机会小,只怕没有机会。 陈玄玉见两人被说服,心下也松了口气。 他说这么多,其实还有个原因,树立人设。 等今日他预料的事情都变成现实,他料事如神的印象,将会深深刻在两人的脑子里。 陈玄玉很清楚,随着他越来越多的介入。 这个时代早晚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也将失去先知的优势。 必须要在这个优势失去之前,给自己树立起足够的威望,积累下雄厚的资本。 如此,不论以后自己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李玄明过来说宴席准备好了,让他们去用饭。 饭菜其实并不算多么丰盛。 毕竟洛阳才刚刚经历过大战,各种物资都很短缺。 不过也不算多寒碜就是了。 用过饭之后,意犹未尽的三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天快黑了,李世绩单雄信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出了门走出很远,单雄信才叹道: “莫非玄玉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李世绩失笑道:“管他是不是神仙呢,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单雄信连连点头道:“是的,幸好我们是朋友。” ----------------- 就在李世绩和单雄信,来拜访陈玄玉的时候,程咬金也找到了秦琼。 “叔宝,马上秦王就要回京,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秦琼表情凝重的道:“是啊,这次秦王回京,恐怕很多事情都要变了。” 随着外部压力的减轻乃至消失,内部矛盾就会成为主要矛盾。 阵营也会划分的很清楚。 你是谁的人,就必须明确的打上谁的标签。 再想和之前那样模糊态度,会变得很困难。 世家大族还能保持中立,但他们不行,必须要选择站一方。 程咬金直言不讳的道:“告诉我,你选谁?我先声明,我支持秦王。” 秦琼苦笑不已:“你都如此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然后他正色道:“我们接连看错翟公和蒲山公,已经没有再错下去的机会了。” “这次的选择,不只是影响着你我二人的性命。” “也决定着追随我们的那些兄弟的命运,我不得不慎重。” 程咬金不禁点头,他知道秦琼的压力。 吴黑闼、牛进达等人,可都是看着他们的。 一旦他们选错,这些人恐怕都要跟着死。 秦琼接着说道:“其实我也看好秦王,否则也不会一直追随他。” “但他在某些方面,和年轻时的隋炀帝太像了,始终让我心存顾虑。” 程咬金非常惊讶,秦王和隋炀帝? 他俩像?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像。 同样少年得志,同样意气风发,同样天下皆赞,同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那么最后他们两个,会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呢? 但…… 程咬金肯定的道:“秦王绝不会成为隋炀帝。” 秦琼也点头认同的道:“我知道。” “和秦王接触了这么久,我也终于能断定,他们不一样了。” “灭南陈真正的功臣是高颎,隋炀帝这个主帅只是挂个名,他的军功是假的。” “但秦王的军功,都是自己打出来的。” “隋炀帝志大才疏,遇到挫折就退缩放弃。” “秦王却百折不挠,否则也无法数次以弱胜强,战胜敌人。” “而且秦王懂得克制,知道徐徐而行。” 他接连说出了李世民好多长处,都是他亲自验证过的。 最后说道:“所以我决定,向秦王效忠。” 程咬金喜道:“哈哈……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有一天手足相残。” 秦琼很是无奈:“你啊,管好这张嘴,不要乱说话。” 程咬金却反驳道:“咱们实话说,你真以为靠正常手段,秦王有成功的可能吗?” “最后还是要走那一步。” 秦琼脸色大变,连忙道:“休要胡说,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怎能说出来?” “须知隔墙有耳。” 程咬金咧嘴笑道:“行,我知道了。” 其实他是在试探对方。 秦琼的反应表明,他也想过政变这种可能。 那就没事儿了。 兄弟之间有了默契,以后才好共进退。 秦琼自然也知道他的小九九,很是无奈,不过还是说道: “这次回京必然会生出变数,且耐心等着吧。” “而且陛下春秋鼎盛,此事也急不来。” “谁着急,谁就会露出破绽。” 程咬金好奇的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秦琼压低声音道:“这哪还需要风声,太子将长安经营的铁板一块,陛下岂能没有动作。” “但唯一能对抗太子的,就只有秦王,陛下也在等着他回京呢。” 程咬金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还是老秦你聪明。” 然后两人又谈起了京城的局势,以及以后会如此发展。 话题难免扯到李世绩身上。 程咬金笑道:“李懋功想置身事外,最后不还是向大王低头了。” 秦琼也说道:“此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一是我没想到,李懋功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二是我还是小看了小真人,没想到他竟真的能说动大王。” 程咬金有些惋惜的道:“若早知如此,我们劝谏大王的时候,态度就应该再诚恳一点。” “现在好了,虽然单雄信没有怪罪我们,但也不会感激我们。” 秦琼却有不同意见:“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在瓦岗寨的时候,我们与他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投奔大唐之后,李懋功也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们不可能真的力保单雄信。” “表个态,也算是成全了瓦岗时的情分,已经足够了。” “况且,若我们瓦岗出来的人,真的拧成了一股绳,恐怕就会有人睡不着了。” 程咬金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叹道: “朝堂是真复杂啊。” 秦琼话锋一转,道:“况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与李懋功、单雄信保持默契。” 程咬金眼睛一转,道:“小真人?” 秦琼笑道:“今日李懋功和单雄信,登门拜访小真人,到现在都没出来。” “可见他们相谈甚欢。” “而我们和小真人的关系可是很好的,以后将这层关系保持住。” “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小真人,李懋功和单雄信就无法置身事外。”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道:“着啊。” “小真人初来乍到时,我们可是帮过他的。” 这倒是真的,当初金仙观刚来洛阳,陈玄玉一席话,博得了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杜如晦等人的好感。 也正是靠着他们的帮忙,金仙观改革伤兵营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后来在虎牢关,陈玄玉到处闲逛,有人借机生事。 也是他们帮着站台,才将那些声音给压下去。 而且陈玄玉对他们也很尊敬和喜欢,这一点他们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双方的关系保持的一直都不错。 当然,也只是私交,并不是盟友什么的。 毕竟当时金仙观还太弱小,陈玄玉也太年幼。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李世绩和单雄信,金仙观已经有资格站在台面上了。 想到这里,秦琼也不禁有些震惊: “小真人不但见识不凡,也是个有气运之人啊。” “来洛阳才两个多月时间,就开创出偌大局面,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程咬金深以为然,道:“这样的人,必须拉到我们船上来。” “正好我和他都梦中得仙人授业,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 程咬金梦中得仙人授业,是陈玄玉说的。 而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则是金仙观传出来的消息。 大家当然不信。 但这也是一个趣事不是吗。 两个同样得仙人授业的人,亲近亲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更何况,我得仙人传授武艺,他得仙人传授学问。” “这是神仙让我们一文一武相互配合,辅佐明君啊。” 秦琼不禁失笑,但也认同程咬金的办法。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交好借口。 “行,没事你就多和小真人亲近亲近。” ----------------- 事实上,洛阳城盯着金仙观众人的不止一个。 当他们确定李世绩和单雄信,一直待到黄昏才离开,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天就有许多人家,来给他们送礼。 当然,送礼也需要借口的。 他们的理由是,家中老人信道,希望求取松峰道人手抄经书。 可把松峰道人给高兴坏了。 这辈子,他哪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把手头的存货全送出去还不够,又连夜抄录了好些。 陈玄玉自然知道大家的真实目的,不过无所谓。 礼品照收,反正你们说是来求取经文的。 我把经文给你们就行了。 想用这点礼物收买我,想多了。 这天他闲来无事,就拿着《金仙急救方略》,去找李世民。 也是时候把这部医书给他了,顺便再和他聊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河北那边的事情。 第24章 士族的异动(二合一) 虽然大战已经结束,但洛阳依然充满着紧张气氛。 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将士,走不出多远就能碰到一队。 路口等显眼的地方,贴满了各种告示,还有通缉令。 街边店铺十之七八都是歇业状态,行人也寥寥无几。 少数行人,也都是步履匆匆,不敢多逗留。 短期内是难以恢复到之前的繁华状态了。 但长孙无忌的心情,比战火后的洛阳城,还要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之前他奉命拜访洛阳周边的大族,几乎都获得了礼遇。 杜氏、韦氏等家族,都表示支持秦王对洛阳的统治。 当时他别提多意气风发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前天李世民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挨家去拜访。 长孙无忌一看名单就知道,这些都是传承有些年头的大家族。 表面看实力不显,实际上影响力非常巨大。 他不敢怠慢,连忙准备好礼品,送上拜帖。 本来他以为,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毕竟他可是秦王的信使。 然而事实是,他接连吃了闭门羹。 这两天他都觉得自己脑门快被碰烂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恨不得将那些家族全部诛灭。 但他也只能这么想想,那些家族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些家族的行为太异常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李世民。 以防止发生变故的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很快就来到行宫见到李世民,将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我无能,给大王丢脸了。” 哪知李世民听到后,虽然脸色很难看,却并没有多么愤怒,而是道: “前天荥阳郑必果秘密来了洛阳,在家中宴请了不少世家大族。” “我给你的那份名单上的人,都参加了那天的宴会。” 长孙无忌心中顿时明悟,李世民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心中不禁更加佩服。 果然是我效忠的男人,永远能先一步掌控局面。 让我去拜访那些人家,肯定是察觉到了异常,让我去试探的。 想到这里,他敬佩的道:“您是说这一切都是荥阳郑氏搞的鬼?”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郑氏有参与,但谋划这一切的不只是他一家。” 长孙无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难道还有更加大族参与?他们在谋划什么?” 李世民说道:“还记得陈玄玉之前的那一番分析吗?” 长孙无忌哪能忘记,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震惊的道: “大王是说,士族真的如陈玄玉所说,联合起来削弱大唐了?” 李世民颔首道:“看来是如此了。” 接着他又说道:“虽然我不相信陈玄玉的话,但也觉得他的推理有几分道理。” “于是就派人去盯着那几个大家族的动向。” “郑必果自以为行踪隐秘,然他来洛阳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并且拿到了宴请名单。” “但并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让你去拜访这些人,也是一次试探。” “现在看来,他们这次密谋,定然与我有关。”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一个人,还是削弱大唐。”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没想到,真让陈玄玉给猜到了。” 长孙无忌愤怒的道:“其心可诛也。” 然后担心的道:“若真如陈玄玉猜测那般,他们背后很可能站着五姓七家,大王要慎重行事啊。” 李世民神色里既有忌惮,又有不屑: “不过是一群破落户罢了,仗着祖上恩荫狂妄自大。” “他们也只敢背后耍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敢公然对抗朝廷的。” “只是可惜,我受制于……咳,我暂时还不能对他们下手。” “且让他们多得意一些时日,早晚和他们算总账。” 长孙无忌假装没有听出来他的口误,肯定的道: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李世民脸色好转了不少,问道: “那些藏书,你可有着手隐藏?” 长孙无忌面露尴尬之色:“请大王恕罪,这两日被那些士族气昏了头,以至于疏忽了此事。” “不过请大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绝不会误了大事。”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在找借口,却也并没有责怪他。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陈玄玉的推测,更别提长孙无忌了。 正常来说,就算士族想削弱大唐皇室,也不至于对一批书下手啊。 但现在他们不敢这么想了。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毁掉一批书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其实不用李世民惩罚,长孙无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最后因为自己的不重视,导致这批书出了事儿。 一世英名尽毁都是小的,影响到秦王大业才是最致命的。 还好秦王多留了个心眼,及时察觉到了士族的异常。 现在时间还很宽裕,足够他将书偷偷换掉。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程咬金嚷嚷的声音。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名内侍连忙去往殿外,很快就回来汇报道: “回大王,陈玄玉小真人来了,程将军好像要认他当师弟。”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 每天来拜访的人太多,陈玄玉都有些烦了。 于是就拿起便好的医书,前往李世民的行宫。 也是时候把书送过去了。 刚进宫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不少认识不认识的,都主动和他打招呼。 陈玄玉也耐心的一一回复。 心中则非常清楚,不是他自己多有面子,这纯粹是借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光。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不开心什么的。 能借别人的光,那也是本事。 更何况,今天我借他们的光,以后他们两家都会借我的光。 相互的。 快走到李世民办公地点的时候,竟然碰到了程咬金。 他还没开口,就见程咬金大笑着喊道: “小真人,师弟,快来师兄这里。” 这一嗓子,半个行宫的人都听到了,周围人看过来后,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师弟?师兄? 啥意思,程咬金啥时候成陈玄玉的师弟了? 陈玄玉也同样一脸茫然,难道我师父真的是高人,瞒着我们收大佬当徒弟?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走到程咬金面前,疑惑的问道: “程将军,虽然我不介意多您一个师兄,但您得说清楚,这师弟师兄是打哪论的啊?” 程咬金得意的道:“神仙和神仙那肯定是朋友,咱们同为神仙弟子,论个师兄弟没问题吧?” 陈玄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虽然流氓了点,但这话确实没毛病。 “好吧,程师兄有礼了,请受小弟一拜。” 说着拱手行了一礼。 程咬金大模大样的受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到陈玄玉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这是做什么?” 陈玄玉眉头挑了挑:“师兄见了师弟,难道就没有表示?” 程咬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嘿,好狡猾的小子,老程又上了你的当了。” 陈玄玉不乐意的道:“什么叫上当,你我同为仙人弟子是假的?” “也是你主动认我当的师弟,也受了我的礼。” “现在想不认账,还想倒打一耙。” “不行,我找大王给我主持公道。” 程咬金一脑门的黑线,吐槽道: “你小子,比我老程脸皮还厚。” 然后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扔也似的丢给他: “这下满意了吧?” 陈玄玉顿时喜笑颜开,也不检查玉质,直接就挂在了自己腰上。 还故意左右晃了晃,然后才说道: “谢师兄。” 程咬金一脸不甘:“嘿,你说我嘴怎么这么欠呢。” “行了,看到你就来气,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陈玄玉大笑道:“师兄慢走,师兄常来找我玩啊,不行我去找你玩。” 闻言,程咬金拔腿就跑。 看着他的背影,陈玄玉神色里浮现敬佩之意。 不因身份年龄而轻视别人。 能放的下身段,能厚的了脸皮,难怪他能成为初唐政坛常青树。 这一点太值得学习了。 而且陈玄玉也猜到了,程咬金这么做的目的。 通过和自己搞好关系,实现和李世绩、单雄信等人的有效沟通。 对此他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意味着他的人脉更广,在朝堂能站的更稳。 ----------------- 李世民每天都要接见很多人,处理很多公务,自然不是他随时都能见到的。 陈玄玉在门外等了将近两刻钟,才见到了他。 李世民脸挂着好奇,上下打量着他,率先开口道: “你小子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陈玄玉很是莫名其妙,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应该每天来看你一样? 但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抱屈道: “我倒是想天天来看您啊,可您日理万机,我不敢打扰啊。” 李世民嗤笑道:“呵,借口。” “你小子怕是被人奉承的忘乎所以了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嗐,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 “人家那哪是奉承我啊,是给李将军面子。”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您啊,没有您的成全,我哪能要到这个人情。” 李世民满意的道:“你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露出诧异之色: “你这玉佩,怎么和知节身上那块如此相似。” 陈玄玉竖起大拇指道:“大王慧眼,这正是程将军那块。” 接着他就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道:“这个程知节,真是不知羞,活该被你讹诈。” 心中却很清楚,程咬金这是来拉关系了,对此他倒也没说什么。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危害秦王府的利益,都无需理会。 陈玄玉也没有争辩,只是嘿嘿傻笑。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装傻充愣,坐直身体问道: “说吧,来找我何事?” 陈玄玉心中吐槽,变脸速度真快,四川来的吧。 手上却不慢,从怀里拿出急救方略,道: “大王,医书已经编好,请您过目。” 李世民大喜,接过书翻看了几页,道: “好好好,有了此书,就可挽救无数将士。” “我亲自去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 陈玄玉也没有谦虚,而是下拜道: “谢大王。” 李世民明显有些兴奋,拍了拍手中的书,说道: “此书应该尽快在全军推广,我马上找人抄录,每军发放一本学习。” 抄录?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猛然想起,雕版印刷术貌似还没有普及啊。 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雕版印刷术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 但根据出土文物进行倒推,直到盛唐时期才开始在局部地区出现,且技术很不成熟。 直到唐晚期才逐渐推广开来,五代时期才全国普及。 现在才是武德四年,雕版印刷术大概率还没有出现。 所以…… 这个发明合该写上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陈玄玉故作神秘的道:“大王,我有一法可一日间得书千卷。” 李世民并不相信,只是笑道:“找几千个人抄书是吧?我也可以。” 陈玄玉摇头道:“不,只需要几名工匠足矣。”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印章: “把字刻在石头上,涂抹印泥可以在纸上留下文字。” “如果找一块木板,将书籍内容刻在上面,然后涂上墨汁。” “再拿一张白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轻轻一扫……” 李世民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印章,脑海里开始推演陈玄玉所说的步骤,越想就越觉得可行。 “哈哈,玄玉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能想到如此奇法。” 陈玄玉反倒谦虚起来:“此法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 “我曾经见过一副碑拓,当时就想既然碑文能拓印,为何不能将书籍刻在石头上拓印。” “如此岂不是免去繁琐的抄书过程。” “但刻石头太麻烦,木板就方便了。” 李世民更是惊讶,说道:“不用谦虚,碑拓之事古已有之。” “可能想到以此法拓印书籍的,你是第一个。” “仅凭此法,就足以使你名垂青史。” 以他的政治敏锐度,马上就想到拓印书籍如果真的能成,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书籍的价格将会被打下来,更多普通人也能读得起书。 权贵,尤其是掌握着学问的士族,将会逐渐失去最大的依仗。 越想李世民就越是激动。 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打击士族地位。 陈玄玉就把刀子送到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他放声大笑:“哈哈,玄玉你真是我的福将啊。” 陈玄玉有些茫然,怎么就福将了? 虽然雕版印书术出现意义很大,可也不值当的你如此兴奋吧? 李世民自然也看出他的疑惑,但并未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也没有继续询问陈玄玉的意见。 他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忍不住动手,把士族给推到李建成那边。 还是那句话,在他当皇帝之前,不宜节外生枝。 等他夺嫡成功,大唐江山稳固,再收拾士族也不迟。 接下来,两人就雕版印书术进行了探讨。 当然,主要是陈玄玉说,李世民听。 其实陈玄玉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全是道听途说,能记得的不多。 只记得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适合制作雕版。 至于哪些适合,就需要工匠去实验了。 李世民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下,回头让工匠去实验即可。 一旦成功,那将是一个大利器。 对初建的大唐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声望提升。 毕竟事关文教。 此物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大唐刚得天下的时候出。 那岂不是正说明大唐天命所归吗。 等陈玄玉表示,再也没有什么新想法的时候,李世民笑着说道: “你又立下一大功,算上之前那次,这功劳可不小了。” “有没有想好要什么封赏?”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实在是什么都不缺,要不再等等?” 李世民无语道:“人家都是巴不得我给封赏,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给不出去了。” 陈玄玉厚着脸皮道:“要不就说我是神仙弟子呢,岂是他们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李世民失笑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你被程知节感染的也太快了吧。” 陈玄玉嘿嘿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师兄弟呢。” 李世民心下莞尔,因为士族带来的不快也消失无影。 他身边聚集了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敢这般与他说笑。 程咬金偶尔会厚着脸皮说些俏皮话,但也非常收敛。 陈玄玉不一样,他毫无顾忌。 阿谀奉承的话,张嘴就来。 关键他夸的恰到好处,再加上年龄原因,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这一点让李世民非常的高兴,所以每次见到陈玄玉,都会闲聊许久。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正事谈完,接下来就是闲聊了。 各种话题随便聊,古人、古事,今人今事等等,无所不聊。 陈玄玉有意引导,话题很快就回到了当下,虎牢关之战。 然后顺其自然的就聊到了窦建德。 他趁机问道:“大王,此次回长安,不知窦建德有几分机会活命?” 李世民倒也没有瞒他,说道:“一分机会也无。” “他在河北的威望太高了,断无幸免的可能。”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河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窦建德一死,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李世民不屑的道:“几个反贼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随便派一二大将即可镇压,无需担心。” 第25章 养成唐太宗 通过李世民的态度,陈玄玉就知道,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河北会反。 其实想想也正常。 能在争霸赛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佼佼者。 杀死窦建德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 在他们看来,只要严加防守出不了大问题。 就算有人造反,也不过弹指可灭,没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原本历史上,李渊先是强行征召十几位河北豪杰进京。 然后又派人严密监视看管窦建德旧部。 说白了,他就是以一副征服者姿态,来对待河北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李渊不信任河北人,他派出去的官吏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的所作所为激化了矛盾,将更多人逼反。 只能说,李渊的政治水平,其实和南北朝那些割据政权的开国君主差不多。 而此时,年轻的李世民,在各方面还都不如后来的唐太宗。 史书上对李世民的描写,可以说极尽赞美之词。 从小就老成稳重,宽宏大度,爱民如子,是个天生的皇者。 但实际接触后陈玄玉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少他接触的这个李世民,和史书上差别就很大。 这个青年李世民的性格很激进很暴躁,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刚刚完成一战擒双王的伟业,更是志得意满。 此时的他看谁都是菜。 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充满自信,认为可以凭此解决所有问题。 至于后来那个爱民如子的唐太宗,还没有出现。 其实这一点,根据史书记载就可以看得出来。 原本世界,在河北平定刘黑闼叛乱的时候,李世民采取了高压统治。 可谓是杀人盈野。 河北人不但没有被杀怕,反而被激起了愤怒。 等李世民击败刘黑闼,班师回朝后不久,河北人掀起了第二次叛乱。 这次太子李建成主动请缨,到了河北后刚柔并济。 一方面在军事上打击乱贼,一方面安抚百姓,释放被裹挟的叛乱士兵。 又赦免了许多被逼反的人。 并重用了许多心向大唐的河北豪杰,顺利平定了叛乱。 河北自此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大唐。 然而即便如此,河北对大唐的归属感也并不强。 纵观大唐历史,河北始终扮演着不服的角色。 动不动就给朝堂一点颜色看看。 前世很多人都说,李世民把刘黑闼的主力击溃,李建成是过去捡便宜的。 然而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如果没有李建成,就算李世民再去两次也平定不了河北。 但或许正是河北这次的教训,给李世民上了生动的一课。。 尤其是他和李建成先后去平叛,所采用的方法截然不同,最后的结果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此一事,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也让他发自内心的说出了那句: 君舟也,民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唐太宗不是天生的,而是经历无数事情打磨出来的。 考虑到这些,陈玄玉终于决定,放弃剧透打算。 一来,以李世民现在的性格,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二来,如果没有河北这一课,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唐太宗。 对大唐和华夏来说,这样的后果或许会更严重。 所以就委屈一下河北同胞吧。 而且不光是刘黑闼之乱,就连后面的玄武门之变,也没必要帮他规避了。 没有弑兄杀弟囚父这个弱点,李世民不可能如历史上那般克制。 所以,就继续委屈一下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吧。 其实之前陈玄玉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当时他并未下定决心。 毕竟都穿越了,不修改一下玄武门继承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现在他认为,李世民的成长更重要。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陈玄玉一身轻松。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识趣的告退离开。 等他走远,长孙无忌从屏风后面出来。 李世民问道:“如何,可还入得你眼?” 长孙无忌回道:“惭愧,我不如小真人多也。” 李世民笑道:“你这就太过谦虚了,他有他的优点,你有你的长处,不可一概而论。” 长孙无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提起河北时欲言又止,似乎很担心那里的情况。” 李世民挥手让内侍退下,才说道: “陈玄玉年龄不大,但眼光确实非常独到,往往能洞察先机。” “这一点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 长孙无忌不解的道:“那您……” 李世民伸手示意他坐下:“没有外人,坐吧。” 等长孙无忌道谢坐下,他接着说道: “窦建德败的太快太突然,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一举解决了一个强敌。 不好的地方在于,窦建德的基本盘并未遭到破坏。 他的中枢、官僚体系、军队体系等等,都保存的很完整。 而大唐却已经失去了,用武力摧毁这一切的借口。 民间保存着一整套的国家班子,这太危险了。 “所以,朝廷也需要一个借口对河北用兵,将这个隐患解决。”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但随即质疑道: “窦建德不在,他们群龙无首,朝廷应该不难将其势力吞并。” “似乎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啊。” 李世民摇头道:“人心复杂,必然有人对大唐不服,或者对窦建德忠心不二。” “这些人是很难感化的,不若等他们反叛,然后朝廷光明正大出兵剿灭。” “如此也能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 长孙无忌依然有些不认同,但他对李世民的能力很迷信,从来不会怀疑李世民的决定。 所以还是压下了疑虑,道: “也好,如此一来,当能解决河北问题。” 李世民自然看得出他的言不由衷,压低声音道: “唯有如此,我才有机会再次前往河北,将那里也收入掌中。” “到时河北河南连成一片,我们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大王英明,是我愚钝了。” ----------------- 陈玄玉并不知道李世民的打算,此时他还沉浸在‘养成唐太宗’的喜悦之中。 心中非常的得意。 两天后,李世民派人召陈玄玉去见他。 陈玄玉心中一动,连忙去往行宫,在一处偏殿见到了李世民。 同时还见到了一套雕版印刷工具。 虽然很简陋,但确实是雕版印刷工作无疑。 李世民没有废话,直接递给他一本书: “看看如何。” 果然如此,没想到李世民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这才两天就有成果了。 陈玄玉激动的接过那本书,翻开观看,只见字迹清晰规整。 与手抄书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缺点,就是空白处会有一些细小如沙粒的墨点。 但并不影响字迹。 “太好了,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把印刷术给弄出来了。”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一名官吏,道: “这都是他的功劳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秦王府士曹参军阎让阎立德,掌管军械制作。” “我大军能攻城拔寨,多赖其打造的器械之功。” “印刷术也是他亲自带人尝试,才能在两天内见到成果。” 阎立德? 陈玄玉不禁看向哪位中年官吏,原来是你啊。 阎立德或许很多人不熟悉,但他的胞弟阎立本大家肯定知道。 阎立德的技能和阎立本非常相似,可以说俩人就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都擅长绘画、建筑、百工技巧等等。 阎立德先后担任将作少监,将作大匠,工部尚书…… 他卸任后,这些职务皆有阎立本接任。 可以说,初唐时期工部、将作监等机构,就是他阎家的自留地。 别人根本就插不进去手。 阎家也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以百工技艺立家,还能成为顶级世家的家族。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让他来搞雕版印刷术。 对于这种有真本事的人,陈玄玉相当尊敬: “原来是阎参军出手,难怪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阎立德自然也听闻过陈玄玉的名字,知道他是秦王器重之人,所以很是客气: “小真人过誉了,我也是按照你所言之法去做的。” “真正让人敬佩的,是你的奇思妙想。” “只是我力有未逮,制作出来的印版始终有瑕疵。” 陈玄玉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小墨点,这事儿他也没办法,只能道: “那是因为时间太短,若多给你一些时日,定能研究出完美的印刷术。” “况且只是一些小墨点,并不影响阅读,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至于继续改良,完全可以慢慢来。” 李世民道:“玄玉所言甚是,立德对自己莫要太苛刻。” 阎立德下拜道:“谢大王,我定会潜心研究,早日拿出更好的印刷术。” 李世民颔首道:“你有心便好,不过研究的事情暂且押后。” “你立即着手建立一座印书作坊,在我回京之前必须建好。” “我会让王府和衙门全力配合你的。” 阎立德道:“是,臣保证完成任务。” 之后李世民带着陈玄玉,参观了阎立德研究出来的印刷术。 其实非常简陋,就是各种木板,还有墨汁,白纸。 由工匠在木板上雕刻文字,然后用刷子涂墨,再将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刷一下。 揭下来就是一页书纸。 不过陈玄玉对印刷术了解确实不多,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来。 所以也没有乱插话。 反而是借机请教了一些道观建筑问题。 这次回去金仙观肯定会扩建,本来他还在发愁,要怎么设计。 现在最优秀的建筑学家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阎立德倒也没有拒绝,略微讲了几句。 只是各种专业名词,听的陈玄玉一头雾水。 他就只听懂了一句话,建筑最好要依地形和周围环境来建。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窘态,也有意成全他,就说道: “这样,玄玉你将金仙观的环境详细说与立德听,让他给你画一副图出来。” “到时候你找工匠,照着图去建即可。” 陈玄玉惊喜的道:“可以吗?” 阎立德心下苦笑,都这样了,我还能拒绝吗? “小真人尽量说的详细一些,我试着画一下。” 陈玄玉连忙道谢。 然后三人一起来到隔壁房间,阎立德拿出一张草纸,陈玄玉说他画。 只是寥寥几笔,一座山峰的轮廓就出现在纸上。 接着就是各种细节,比如溪流在哪,路在哪等等。 当然,陈玄玉能了解的,也就金仙观附近的地形。 再远就不清楚了。 不过所幸,新的金仙观也并不奢华。 陈玄玉的要求是,有一座大门,一座大殿,两座偏殿,有经房、藏经阁、膳堂等主要建筑。 然后能容纳百十人便可。 而且他还特意强调,无需多么的精致,宽敞大气耐用便可。 这规模并不算大,在全国庙观里都排不上号。 不是他不想建更大的,而是实力不允许。 等将来实力更强了,视情况看着扩建。 李世民听着他的描述,尤其是他还特意强调,技术要求低简单省钱一些。 内心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还是很踏实的。 并没有因为这两个月的经历,就变得不切实际。 能力且不去说,对陈玄玉的人品,李世民是非常满意的。 这也是他器重陈玄玉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阎立德来说这个活儿太轻松了,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很快就有了腹稿。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就画。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瞅一眼草纸,却已然将方才两人商量好的东西,全部画了出来。 甚至还在旁边的空白部分,对某些复杂的结构进行了解释。 方便工匠们后续施工。 陈玄玉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顶级大佬啊。 作画就没有那么快了,李世民自然没工夫在这里耗着,很快就离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阎立德终于完成了绘图。 陈玄玉定睛看去,非常的满意,连声道谢。 阎立德只是谦虚的表示,顺手而为,无需客气。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阎立德就借口要去建立作坊离开了。 陈玄玉一个人等待墨迹干涸。 期间他时不时的就会看几眼,越看越喜欢。 不只是因为新道观,还因为这幅画。 虽然他不懂画,也欣赏不来。 但他知道阎家兄弟在书画界的地位。 他俩的画但凡能传到后世,都老值钱了。 更何况这还是建筑图纸,更加珍贵。 只可惜,上面没有阎立德的留名和签章。 没办法,这种草图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就是信手而作,不可能留名字的。 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大佬来说,在这种作品上留名字,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过不急。 等李世民登基,再找阎立德亲自去一趟金仙观,重新设计一套更好的建筑群。 到时非要让他在草图上签字盖章不可。 然后再把那张图当作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墨迹干涸后,陈玄玉小心的将图纸卷起,连忙返回临时住所。 当松峰道人一众人看到草图,得知还是请的大家所做,都非常高兴。 大家围在一起展开了激烈讨论。 话里话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松峰道人先开始也很高兴,但很快就面露愁容。 将陈玄玉单独喊出去,说道: “你的计划虽好,可我们哪来的钱财啊。” 陈玄玉笑道:“您老放心,用不了多久秦王就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候别说是这座小道观,就算在扩大十倍也能建的起来。” 这个赏赐不是给陈玄玉个人的,而是给金仙观的。 松峰道人有些不信的道:“真的?秦王能赏赐那么多东西?” 陈玄玉说道:“就这么说吧,这新道观还是秦王让人帮设计的,现在您放心了吧。” 松峰道人大喜,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也参与到讨论中去。 金仙观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将来去见历代祖师,也能昂首挺胸了。 ----------------- 又过了几天,李世民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金仙观也正好把《伤寒杂病论》抄好。 一大堆数十斤竹简,誊抄到纸质书籍上,也就是不薄不厚的两本。 陈玄玉将书送到李世民行宫,并顺便与其道别。 “大王,医书已经抄好,我们决定就此返回金仙观。” “今日过来,既是送书,也是与您道别。” 李世民意外的道:“这就走了,不多留几天?” 陈玄玉摇头道:“事情已经办完,多留无益。” “况且大王也即将启程回京,我们就更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有些舍不得,于是问道: “真不和我一起去长安?” 陈玄玉说道:“非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 “况且,大王很快就会来河北,到时我在洛阳等着为大王庆功。” 李世民道:“哦,你就如此笃定,河北会乱?” 陈玄玉叹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靠武力是无法征服他们的。” 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明清时期,河北人也没有服过朝廷。 看不起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活。 于是响马之名震天下。 (这里的河北,指的是唐朝的河北地区,包括今河北、京津、山东、河南北部等广大区域。) 对于他的话,李世民面露不屑,但也没有反驳,而是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 “对了,想要什么封赏你想好了吗?”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我认为最迟明年,大王一定会去河北。” “等大王凯旋,我们在洛阳相见,到时再说封赏的事情可否?” 李世民笑道:“既然你如此自信,我若是不答应,岂不叫你失望。”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明年我不来河北,这次封赏就作废了。” 陈玄玉说道:“一言为定。” 关于封赏,他已经有了打算,但他自觉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还不够高。 提了也只会让自己尴尬。 所以他准备等明年,李世民第一次平叛回来再说。 到那个时候,想必自己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会提高很多。 即便不会直接同意自己的所求,也会慎重考虑。 成功把封赏的事情推后到明年,陈玄玉接着又说道: “大王乃书法大家,我想向您求几个字。” 李世民最大的爱好就是书法,常以此为傲。 还经常把自己写的字帖,给部下点评。 陈玄玉这番话,可谓是说中了他心头的痒痒肉。 不过他嘴上还是谦虚道: “过了过了,我的字虽然不错,但比起真正的大家还差的远。”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在谦虚,不过也没有无脑夸。 马屁拍在马腿上,大部分都是无脑夸导致的。 他要夸的言之有物,夸李世民真正得意的地方。 “别的字体不说,飞白体您确为当时之冠。” “就算欧阳询、虞世南当面,也不敢说飞白体能胜过您。”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心花怒放。 正如陈玄玉所说,飞白体确实是他最擅长的字体,也确实没有碰到过比他写的更好的。 在这一点上,欧阳询和虞世南还真不如他。 这次他也不谦虚了,大笑道: “哈哈……你小子虽然有阿谀奉承的成分,但还算有点见识。” “说吧,想求什么字?” 陈玄玉说道:“就求金仙观三字,我想以此制作道观匾额。” 李世民并不意外,当即命内侍准备好纸笔,写下金仙观三个大字。 待墨迹干涸,陈玄玉小心的将其收起。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之前我派人去表彰少林寺之功。” “金仙观也立下大功,我不能厚此薄彼,就派李安远再跑一趟嵩阳县吧。” “到时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想必有了这些,少林寺也不敢为难你们了。” 陈玄玉下拜道:“谢大王。” 虽然他嘴上说不担心少林寺,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忌惮的。 李世民亲自表态,还派人去表彰,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李安远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去少林寺宣布表彰命令的人。 李世民派他去金仙观,估计也是想让他居中调和。 对此陈玄玉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需要时间发育,就算和少林寺打擂台,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等过上几年基础夯实,才是收拾对方的时候。 李世民亲自派人去调和,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少林寺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憋着。 至少眼下这几年,他们得憋着。 除了以上这些,李世民又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其中最宝贵的是四十顷良田。 在这个年代,土地就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有了地,一个势力就更容易传承下去。 就算后续陈玄玉开宗立派失败,光靠这些地,金仙观也能继续传承。 又陪着李世民聊了大半个时辰,陈玄玉才告退离开。 之后他分别拜访了李世绩、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杜如晦等人。 他们也分别赠送了不少东西,其中大多也是金银珠宝。 作为将领,他们可是缴获了不少战利品,此时兜里不缺钱。 金仙观的情况他们都知道,最缺的就是钱,自然是慷慨解囊。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全部收下。 等以后金仙观强大了,再还回去吗。 这叫礼尚往来。 两天后金仙观一行人出发回家。 李世绩、单雄信、秦琼等二十余人前来送行。 可以说,半个秦王府的精英都来了。 这个阵容,让整个洛阳为之侧目。 没想到,不声不吭的,金仙观已经成了气候。 松峰、宋玄虚等人,既意外又兴奋。 有了这些人脉,金仙观真可以横着走了,至少在河南郡这一块没人敢惹他们。 少林寺? 呵呵。 成玄真已经在暗暗期待,少林寺赶紧过来找事儿。 看这一次我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 陈玄玉自己也非常得意,才两个多月就能做到如此,确实值得骄傲。 现在还不是巅峰,等李世民登基,就这个阵容。 那是真的能在大唐横着走。 与众人一一道别之后,他们正式启程返乡。 来的时候,他们内心彷徨和茫然。 回去的时候,他们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期盼。 来的时候,只有一头老黄牛一辆破牛车。 回去的时候,牛十头、驴十头、马四匹。 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几日的干粮。 回去的时候,只黄金就有将近两百斤,其余珠宝玉器折合价值也不低于千两黄金。 来的时候,他们籍籍无名。 回去的时候,已然名扬洛阳城,就算是长安都能听到他们的名字。 第26章 二三事 陈玄玉他等人离开后的第三天,李安远奉命出发,前往嵩阳县表彰金仙观。 第五日,李世民率军凯旋,王世充、窦建德被一同押解回京。 当消息传到河北,一场大风暴开始酝酿。 大军的离开,使得洛阳百姓终于松了口气。 作为古都,又是天下中心,它迅速恢复活力。 无数商人向这里汇集而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出。 医圣张仲景编著的医书《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手里,所以他们的医术才会如此高明。 金仙观观主松峰真人医术精湛,堪称当代华佗。 为大唐编写了军中急救方略,救活了无数将士。 一时间,洛阳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神医的传闻。 甚至还编造出了许多故事,比如救秦王,比如救活假死的孕妇。 比如隔着肚皮,一针扎死患者肚子里的大虫子。 反正怎么玄奇怎么来。 这些故事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嘲笑,以至于很多人都在怀疑,这个松峰道人的医术是真是假。 只有少数官吏和世家大族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们并没有替金仙观澄清的义务。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命人建造的印书坊,对外发售第一批印刷书籍。 正是《金仙急救方略》。 书籍的印刷质量相当粗糙,大片大片的细小墨点。 但字迹却很清晰,丝毫不影响阅读。 关键是价格非常便宜,一本只要一百文钱。 要知道,以前手抄本书籍,一卷就要一两千文,有钱还买不到。 现在不限量售卖,一本只要一百文,简直和白送一样。 什么,你说质量差? 呵,懂不懂什么叫性价比。 于是这本书在洛阳卖脱销了,而且订单源源不断,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买这本医书的大致是四类人群。 其一是颇有家资,希望多收藏点书籍,作为家族传承底蕴的。 这种人家可不少,尤其是世家大族最喜欢干这种事情。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爱好,很多书籍才能传承下来。 这一点是他们为华夏文明做出的贡献。 其二是知道松峰道人医术的,想买回来学习一下,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救命了呢。 其三是医师,不管松峰道人的传说是真是假,这本医书都是真实存在的。 买回来研究一下,哪怕只有一道药方有用都是赚的。 真就是,一百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然而,当这些医师看到益气、病气论时,彻底震惊了。 医家追寻了几千年的问题,疾病的产生和传播,难道就此解决了吗? 他们不敢相信。 连忙按照书中记载,再结合自己的行医经验,设计各种各样的求证实验。 但不论他们如何验证,最终结果都指向一个答案。 真的。 这一下洛阳医学界沸腾了,大家频繁的会面,交流书中的知识。 对于松峰真人,即便是最小气最善妒的人,也心服口服。 甚至很多人提议,去金仙观拜会松峰真人。 而也正是通过他们的口,让百姓们知道了,松峰道人的伟大之处,以及他的医术到底有多高。 这一下相当于实锤了。 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部消失,各种玄奇的故事传播的更广了。 在洛阳医学界认可了《金仙急救方略》的江湖地位后。 第四类人出现了,商人。 他们将市面上所有的《方略》全部买空,转运到其他地方,翻手就能卖出百倍的价格。 是的,一点都不夸张,就是百倍。 直接去找各地有钱的医师,将此书卖给他们。 那些医师还得反过来感谢这些商人。 再说了,也就一百文的成本,弄上百十本拉到外地,随便能卖一两千钱。 百分之一千的利润,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于是,印书坊的订单拍到了几个月后。 金仙观的各种消息,也顺着商船迅速传遍大运河两岸,并通过种种途径传向四面八方。 这座建立百年,却一直籍籍无名的小道观,终于要名扬天下了。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关注《急救方略》,还有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些书的来源上。 以前一本书价值一两千钱,那是因为成本。 所有书全是人一笔一划抄写出来的,成本自然就贵。 可印书坊凭什么卖这么便宜? 而且他们研究过后发现,所有书籍的字体、版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可能是手抄出来的。 那么,这些书是怎么来的? 有人根据空白处那些黑色墨点看出了端倪,莫非是类似于碑拓一样? 区别是,石碑的碑文是阴刻,作坊采用的方法是阳刻。 有了猜测,他们就着手进行实验。 但更多人,将主意打到了作坊本身。 所有作坊的工作人员,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然后各种贿赂诱惑之下,雕版印刷的技术不出意外的流出了。 商人们弹冠相庆,纷纷想办法自己也依法建一座印书坊。 这简直就是铸钱一般啊。 消息传到民间,寒门读书人欢呼雀跃。 印刷术若是普及开来,读书成本大大降低啊。 关键是,将来他们就能买到更多的书。 不用再和之前那样,为了多读书只能四处求人借书。 世家大族则忧心忡忡,担心此法影响了他们对学问的垄断。 郑必果对此却嗤之以鼻,在一次聚会上当众表示: “那些人不会以为,买本书就能做学问了吧?” “没有名师教导,就算给他们一座书山又有何用?” “且,我名门望族传承千百年的底蕴,又岂是他们靠一本书就能抹平的?” “先让他们得意几日,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士族为什么会叫士族。” “到时他们会更加绝望。” 这番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世家大族顿时放下心来,笑看印刷术传播。 谁都不知道,在暗地里正有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那就是长孙无忌。 按照李世民的计划,他留下操作藏书一事。 顺便监视士族,尝试找到蛛丝马迹。 洛阳刚开始流传伤寒杂病论和金仙观的‘谣言’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本以为是谁在针对金仙观,连忙派人调查。 很快就发现,消息来源指向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等人。 他顿时就明白,这应该是陈玄玉刻意为之。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背后推一把,派人跟着一起传播相关消息。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看好陈玄玉。 虽然他没有直接和陈玄玉交流过,但通过一系列的事件了解,对这个小道士非常的认同。 首先,自然是对李世民的忠诚。 在长孙无忌看来,这一点在一切之上。 陈玄玉一早就很直白的表明,他下山是为了帮秦王,而不是帮大唐。 后来又帮李世民收服李世绩和单雄信,是有实实在在的大功的。 其次就是能力,陈玄玉分析局势,判断局势的能力,长孙无忌叹为观止。 房谋杜断,是陈玄玉点评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已经在小范围传开。 且深得大家的认同。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陈玄玉的分析能力不弱于房玄龄,决断力不弱于杜如晦。 现在唯一的弱点是年幼,阅历稍有不足。 再给他十年时间,必定能压房玄龄、杜如晦一头。 在长孙无忌看来,既是自己人,又有能力,那帮衬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陈玄玉具体是什么目的。 只要不妨碍秦王府的利益,都无所谓。 当然了,长孙无忌愿意帮忙,还有一个原因。 李世民很重视陈玄玉。 印书坊印刷《金仙急救方略》,是李世民特意吩咐下来的。 算是对陈玄玉的一种奖赏。 长孙无忌这次出手,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印书坊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就是长孙无忌自己的计划了。 他很清楚,印刷术不同于别的技术。 这玩意儿越早推广天下,对大唐的好处就越大,对世家大族的打击也就越大。 世家大族私下开会讨论印刷术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对郑必果的话,他非常的不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当你们这些人还沉浸在祖先荣耀的时候,却不知道时代已悄然改变。 单纯的印刷术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再加上科举呢。 难怪大王说,士族就是一群破落户,只是靠祖上余荫活着。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不过他并未忘记真正的任务,藏书。 他没有试图将书转移走,那么大一批书,想无声无息运走是不现实的。 他让人挖了一条地道,直通藏书阁。 然后将装书的箱子一一替换。 至于那批书,就放在了地道里,两端出口一堵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看会不会有人打这批书的主意。 看看他们是如何将船弄沉,又能瞒过朝廷的。 这种躲在暗处窥探一切,操控一切的感觉,也让长孙无忌深深的沉迷。 ----------------- 陈玄玉并不知道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此时他的心早就飞回了嵩阳县金仙观。 那种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他非常的喜欢。 这也让他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认可了这里融入了这里。 不再是异界游魂。 松峰真人和宋玄虚等人,也都如他一般兴奋。 越是接近家乡,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刚到会仙峰下,就见到一群百姓拿着农具,将金仙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27章 少林的手段 去洛阳的时候全靠两条腿,且内心彷徨。 所以走路速度很慢,用了十天才到。 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心切,恨不得飞回来。 再加上有牲畜代步,只用了五天就到了会仙峰脚下。 遥望金仙观,大家内心皆一片火热。 虽然这里很简陋,比不上洛阳的繁华。 但这是家啊。 松峰道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 “这一路好赶,手脚都麻了,到家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众人皆笑着附和。 “生平第一次跑那么远,太累了。” “我脚都磨破皮了。” “我早就想家了。” “以前总觉的观里无聊,天天想着下山,现在只想回我那小破屋躺着一辈子不出来。” “终于回来了,还是家的感觉好啊。” 众人纷纷表达着对道观的感情,以及回到道观的喜悦。 陈玄玉倒是还好,远行在上辈子是家常便饭,没啥新奇的。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这一路够折腾的。 那土路是真的颠簸,差点把他人都给颠散了,骨头缝都疼。 难怪古代出远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就这路况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嗯,得再找个武师过来,跟着锻炼一下。 不求能上阵杀敌,只求自身健康。 顺便也给道观普及一下武术。 你少林寺有武僧,我金仙观也得有护法尊者。 就在大家高高兴兴的往道观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异常。 走在最前面的李玄门惊讶的道: “咦?咱们家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众人也都抬头看去,果然发现了许多人,粗略估计得有三五十个。 将道观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宋玄虚也惊讶的道:“这么多人来上香?不年不节的不应该啊。” 金仙观不是名门大观,平日里来上香的人非常少。 反倒是来求医的人不少。 只有逢年过节来的人才会多一些。 今天聚集这么多人,很不正常。 成玄真率先发现了异常,脸色一变道: “不对,那些人都拿着凶器,观里出事了。” 李玄门反驳道:“哪里是凶器,都是农具。” 成玄真说道:“你见过谁上香带农具的?况且对百姓来说,农具就是他们武器。”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这么多百姓聚在一起,还拿着农具,分明不是什么好事儿。 难道道观真的出事儿了? 众人都向松峰道人看去。 李玄明性子最急,催促道:“我们赶快过去吧,别让他们冲进去搞破坏。” “东西破损了还无所谓,别伤到人了。” 一想到道观里还有三个年长的道士,众人也都担心起来。 松峰道人也很着急,但他却没有做决定,而是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你主意最多,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也都向他看来。 不知不觉间,陈玄玉已经成了大家的又一主心骨。 在某些事情上,大家对他的信任,还要在观主松峰道人之上。 陈玄玉沉声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李玄明质疑道:“躲起来?万一他们冲进去伤了人怎么办?” 众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是很小,但大家相互之间关系非常亲密。 而且辈分也很简单,年龄大的都是师叔,年轻的都是师兄弟。 那三个老道人虽只是负责洒扫的,但大家都是把他们当长辈看的。 陈玄玉解释道:“你们看,那些人只是在门口叫骂,并没有冲进去。” “说明他们心有顾虑。” “如果我们去了,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放心好了,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没人带头是不敢伤人的。” “况且,如果我们也被围起来了,就没人来化解矛盾了。”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人一想也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松峰道人微微颔首,接着问道:“然后呢?” 陈玄玉道:“我们藏好后,三师兄立即去衙门找薛县令。” “就说金仙观被反贼围攻危在旦夕,让他带人来救援。” 刘玄清担心的道:“啊这……谎报军情欺骗县令,到时候薛县令怪罪下来怎么办?” 陈玄玉说道:“不会,薛县令比任何人都关注洛阳的情况。” “我们在洛阳的事情,他肯定一清二楚。” “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怪罪我们。” “况且,我们刚刚帮助秦王回来,道观就被人围了。” “是他这个县令,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啊。 在洛阳的时候,五师弟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往来的不是大将军,就是高官。 没必要再和以前那般前怕狼后怕虎了。 成玄真是最激动的,他支持金仙观下山助唐,不就是为了这口气吗。 现在终于成真了。 松峰道人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陈玄玉的话他向来是不怀疑的,于是就说道: “玄真,你去一趟吧。骑马去,快去快回。” “是。”成玄真应了一声,当即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马背离去。 然后陈玄玉又挑选了两名负责后勤工作,很少抛头露面的道士,让他们去打探情况。 “假装是来上香的,问问那些人怎么了。” “如果那些人骂道观,你们也不要反驳,甚至要跟着说几句难听话。” 那两名道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以也没有问为什么,换上一身普通衣服,就朝门口走去。 过了大约两刻钟,两人快步返回藏身处,将打听到的情况告知众人。 事情起因在三日前。 一名百姓得了急病,被同村送到道观医治,被治死了。 可道观的道人非但不认账,还说人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些百姓都是死者的同村,过来替他讨回公道。 他们已经连续堵了三天的门。 “那些人说,如果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要破门捣毁道观了。” 众人皆大惊。 竟然治死人了?这可怎么是好。 刘玄清气道:“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开门,不要接待外客,也不要给人看病。” “他们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惹出事儿来了吧。” 不少人脸上也都露出抱怨之色。 他们冒着危险下山,好不容易赚回一点名声,现在好了。 宋玄虚却不悦的道:“玄清,三位师叔也是为了救人,岂能因此怪罪他们?” 刘玄清也冷静了下来,羞愧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太心急了,不该怪罪三位师叔。” 宋玄虚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说道: “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出了任何事道观都要一力同担。” “道观也不会因为惧怕,放弃任何一名弟子。” 众弟子羞愧的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们错了。” 宋玄虚这才点头放过他们。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不禁暗暗点头。 大师兄是真的得了师父真传,不只是医术,还包括品格。 是金仙观当之无愧的大弟子。 如果让大家在他和宋玄虚中间,选一个人当道观继承人,那当选的肯定是宋玄虚。 当然,陈玄玉也没兴趣管理一个道观,他的未来在朝堂。 等大家重新安静下来,他才说道: “你们真以为是治死人那么简单吗?” 松峰道人一愣,问道:“你也觉得是被讹诈了吗?” 原来他以为是病人在路上就死了,这些百姓纯粹是借机闹事要钱来了。 这种事情,金仙观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这是少林寺的手笔。” 第28章 必须是少林干的 少林寺干的?众人都有些怀疑。 虽然咱们金仙观和少林寺关系不好,可这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是人家做的? 松峰道人算是对徒弟最了解的,直接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陈玄玉指了指山门方向,说道: “那里少说有四五十名百姓,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又是怎么聚在这里的?” “乡啬夫、村正又怎么会放任他们这么干?” 松峰道人恍然大悟,道:“是啊,没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的。” 这会儿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 百姓是没有多少自由可言的,村子用围墙围起来,进出都要走大门。 大门由村正等人把守,进出都要经过允许。 这不是唐朝的特色,最早可以追溯到哪个时期,已经不可考。 但秦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除了村子被围墙围起来,还规定了劳作时间。 几点出门,几点才能收工回来,律法都规定好了。 哪怕土地是你自己的,也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不好好下地干活,是犯法行为。 农闲时节也别想休息,男的集中劳动,挖水渠什么的。 女的要集中在一起织布。 休息?想多了。 朝廷和世家大族,害怕百姓抱团,会主动将血亲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庄。 比如一个人有好几个儿子,那么他的这些儿子,大部分都会被迁走安置在别的村子。 每个村子保持七八十来个姓氏构成,可以有效防止百姓以血脉抱团。 为什么秦汉隋唐时期,造反者往往会打着宗教的幌子? 因为只有宗教人员,才能自由出入每一个村庄。 然后用共同的信仰,将毫无关系的百姓团结在一起。 而且秦汉隋唐时期,是有乡一级行政机构的。 乡衙门的主官是乡啬夫(乡长),其下还有乡佐、乡三老、乡干、乡司、游徼。 里正、里胥、里尉、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里长史、社长、亭长、鼓史等 所以,皇权不下县这个说法,在唐朝以前是不存在的。 朝廷在乡村建立了严密的行政管理机构,将百姓控制的死死的。 直到贞观年间,李世民为了节约管理成本,合并州县废除乡一级衙门。 将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归县令。 也就是说,县令直接管理辖区所有村子。 嗯,确实削减了管理成本,但后果吗,大家都懂。 到了五代十国乱世,基层管理机构被彻底破坏。 到宋朝建立,古代那种严格的人口管控政策,已经无法施行。 于是村子就不再建立围墙,朝廷也不再强制分拆血亲。 我们所熟悉的,一个村全是一个姓,大家都是一个祖先的模式,才正式定型。 然而,现在是初唐时期,李世民还没有登基。 村子的围墙还在,乡一级的行政机构还没被废除。 百姓的行为还被严格限制。 当然,这只是法律上的规定。 实际生活中不可能这么严格的执行,也太不方便了。 平日里很多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娶亲、治病、赶集等等,都很方便。 只要不出远门,一般没人管。 可四五十个百姓,拿着农具跑过来围堵一家道观的大门,怎么看都是严格违法的事情。 直接把他们当反贼抓起来,都不算冤枉。 到时候村正等人全都要受罚,乡啬夫等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如果说这事儿没有阴谋,这些百姓背后没有人主使,恐怕谁都不信。 那么,如果背后有推手,会是谁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少林寺。 就算不是,也得是。 这个屎盆子你少林寺端定了。 陈玄玉的一番分析,很轻易就说服了众人。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谩骂少林寺不当人。 但内心却也都很担心,毕竟少林寺家大业大,他们能扛得住吗? 众人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靠你了。 松峰道人也失了主意,问道:“小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玄玉安抚道:“大家不用着急,现在我们可是秦王看重的人,不再是当初谁都能欺负的小道观了。” “这次非要让少林寺磕掉几颗大牙不可。” 见他如此自信,众人稍稍放下心来,纷纷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咱们可是帮了秦王大忙的。” “何止,小五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这次非要给少林寺一点颜色看看。” 松峰道人也松了口气,道:“你有主意就好。” 宋玄虚也说道:“这次大家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大家做的直接吩咐便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陈玄玉见众人恢复镇定,心下也一样松了口气。 最怕的就是遇事慌乱,能镇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先不急,等薛县令过来,将这些闹事的百姓控制起来再说。” ----------------- 那么,薛世显会来抓人吗? 毫无疑问。 说起来,最近薛县令也是春风得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金仙观这些人竟然能立下如此大功。 秦王都亲自给他写信进行了表彰。 可以说,此时他的前途已经和金仙观联系在了一起。 金仙观表现的越好,越受秦王重视,他的前途就越远大。 他都恨不得将金仙观给供起来。 内心已经决定,等松峰道人回来,一定要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为其接风洗尘。 所以,当成玄真满头大汗的来到衙门,表示自家道观被暴民围堵的时候。 他有多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当即就命县尉点齐人马前去解救。 召集兵马需要时间,众人就先在衙门等待。 成玄真虽然很着急,但也只能沉下心等着。 薛世显不是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四五十个百姓围堵金仙观,这事儿很诡异啊。 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想都没想,就锁定了少林寺。 肯定是少林寺,否则那些百姓不敢这么干,村正等人也不敢放任百姓这么干。 本来他还想着,要好好帮金仙观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有必要仔细斟酌。 没办法,实在得罪不起对方啊。 最好的办法,是让金仙观吃点亏,他再和稀泥将此事压下去。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成玄真一直在关注薛县令,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转变。 他之所以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身有直接关系。 观内弟子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因为种种原因来当道士。 本领也基本都是在道观学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四个都是松峰道人收养的孤儿。 唯独成玄真是例外,他是带艺投师。 他祖父努力了半辈子,赶上隋文帝篡夺北周的短暂混乱期,混进衙门当了个差役。 因为吃过不识字的亏,就给自己儿子请了先生教读书识字。 在那个年代能读书,几乎算是倾家荡产的投资了。 等成玄真的父亲长大,因为能识文断字,再加上他祖父运作,也进入衙门当了书吏。 两代人都能进入衙门工作,眼看一个小家庭就要实现小跃迁。 然后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隋炀帝登基,不久就开始折腾。 受害的不光是百姓,世家豪强、达官显贵,全都遭了殃。 成家这样的小吏也不能例外,很快就人亡家破。 成玄真当时已经十三四岁,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又出入衙门。 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 本来他家里计划的是,等成年就先让他进衙门当书吏。 然后努努力,看能不能升成小管事之类的,算是小吏里面的‘官’了。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改变家族命运了。 可惜,这个计划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家破人亡后,成玄真就上金仙观当了道士,求口饭吃。 因为出身小吏之家,又从小混迹衙门,他最会察言观色。 当他发现薛世显有退缩之意的时候,当即就气愤的道: “过几日正平县公就会代表秦王来金仙观做客,若是给他看到这幅情况,如何向秦王交代。” 正平县公是李安远在大唐的爵位。 薛世显震惊的道:“什么,你说正平县公要来?” 成玄真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变化,颔首道: “是啊,我们回来的时候,秦王亲口说的。” 还是秦王亲口说的? 薛世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金仙观在秦王心中的地位啊。 那刚才和稀泥的想法就要仔细斟酌了。 至少不能让金仙观吃亏。 不过…… 不急,先把人抓起来,然后等几天看正平县公来不来。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耽搁,派人连番催促,很快就把县兵给召集好。 带着火速赶往金仙观。 ----------------- 嵩阳县衙门,离金仙观有二十二三里的距离。 即便薛世显等人加紧赶路,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赶到。 当时已经是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陈玄玉早就安排人在路口等着,然后引着他们来到了众人的藏身处。 见到松峰真人,薛世显老远就说道: “世显来晚了,让真人受苦了。”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薛县令客气了,你来的正好……”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陈玄玉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本来薛世显还有些不喜,这个小道童太不懂礼节了。 然而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的玉佩时,整个人瞳孔剧烈收缩。 以至于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龙形玉佩。 关键,他以前是秦王府的书吏,知道李世民有一枚龙形玉佩,和这个一模一样。 金仙观一行人刚刚从洛阳回来,成玄真还说秦王会派正平县公来做客。 现在秦王的玉佩又出现在一个小道童腰间。 看来秦王真的非常重视金仙观,甚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视很多。 这一刻,薛世显再次改变了想法。 这次必须要为金仙观讨回公道,哪怕因此得罪少林寺也在所不惜。 况且,从他自身的感情来说,也非常讨厌少林寺。 太强势了,完全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竟然敢设局鼓动百姓围堵金仙观,必须要给予惩罚。 之前他不敢得罪少林寺,现在正好借助金仙观的名义来行事。 少林寺要是敢向朝廷投诉,那自己就和金仙观一起找秦王哭诉。 不,不能等少林寺先投诉,要先下手为强。 等把这些刁民抓起来拿到证据,就立即给秦王写信汇报情况。 想到这里,他对松峰道人更加客气,完全以晚辈的姿态说话。 而且还没忘记给县尉下达了命令: “将那些刁民全部抓起来投入大牢。” “再将本乡的啬夫、游徼,这些村民所在村子的村正等人,全部带来见我。” 县尉虽然有些不解,他的态度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立即带着县兵冲了上去,将那些百姓团团包围。 别看这些百姓之前叫喊的凶狠,在面对县兵的时候顿时就怂了,纷纷丢下农具跪地投降。 还有人大喊,某某某是我亲戚之类的。 只是压根就没人听,县兵一拥而上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怕他们逃走,还将腰带给抽了下来,几个人连在一起。 等这边一切收拾好,松峰道人一众才在薛世显的护送下,出现在大家面前。 留守道观的三名道人,见他们回来终于打开了大门迎接。 松峰道人当场询问原因。 果如猜测的那般,送来的就是死人,他们就让百姓把人抬回去。 可是那几个百姓非要让他开药。 他们以为那些人感情深,无法接受现实。 于是就简单开了一副药,算是给众人一个心灵安慰。 然后就被讹上了。 说到这里,三名老道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观主,真不是我们治死的。” 松峰道人安抚道:“我知道,你们不用担心了,一切交给我。” 看着痛哭的长辈,宋玄虚等人也非常愤怒。 目光愤恨的瞪着那些闹事的百姓。 安抚好三名老道人之后,松峰道人来到闹事百姓面前。 他还是有点知名度的,这些百姓大多都认识,见他过来纷纷求饶。 “真人饶过我们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二狗子鼓动我过来的。” “我真是冤枉的,真人饶了我吧。” 薛世显听的直摇头,全是求饶的,没有一个骂治死人讨公道什么的。 已经暴露了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这还没审问呢,就已经有结果了。 少林寺这次是真的昏了头。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不是少林寺昏了头,正常情况下即便有人看出破绽也没用。 没人会为了一座小道观得罪少林寺。 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观名声被搞臭甚至直接被砸毁。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金仙观。 只是恐怕少林寺也没想到,金仙观会载誉归来。 一切都变了。 他们给金仙观安排的局,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套索。 松峰道人打眼望去,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都是山下村子里的百姓,大家经常打交道。 他们的祖辈,基本都是金仙观的信徒。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敌人。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他无比的痛心,也非常的愤怒。 大家本为世外之人,理应清静自守。 你们争信徒排挤我金仙观也就罢了,今日竟蛊惑百姓犯罪。 实在不可饶恕。 这次老道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成玄真是最直接的,指着那些闹事的百姓开始点名: “二狗子,前年你家缺粮,还是道观借粮给你,才没让你一家老小饿死。” “后来师父心善,还没让你们还。” “粪蛋,你老娘发高烧,是师父一副药才救活的。” “……” 被他点到名的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羞愧,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内心愤恨。 松峰道人摇摇头,阻止道:“玄真够了,他们不过是被蛊惑的无知村民罢了。” “真应该怪罪的,是蛊惑指使他们的人。”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在外人面前只说背后有人指使,绝口不提少林寺。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薛世显立即站出来表态道:“真人请放心,我一定尽快查出幕后真凶,还金仙观一个公道。” 松峰真人感激的道:“谢薛县令主持公道。” 然后他指着那些百姓问道:“不知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薛世显愤慨的道:“这些人敢私下聚众围堵道观,当以谋逆罪论处。”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怎么就谋逆了? 当初少林寺的和尚不是这么说的啊。 松峰真人叹道:“薛县令刚正不阿,贫道向来佩服,也相信你能查到真凶。” “然,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若因此锒铛入狱,只怕是要家破人亡。” 薛世显赞道:“真人慈悲心肠,然国法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这一下那些百姓彻底慌了,纷纷跪地求饶。 松峰真人一脸不忍,道:“法律不外乎人情,况且他们也只是为人所蛊惑,并非有意为之。” “还请薛县令法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薛世显满脸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好吧,如果这些人愿意主动招供,将幕后主使抓出来,本官就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那些闹事百姓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大喊要招供。 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先,自己就没供可招了。 “是少林的净明大师让我们这么做的。” 第29章 净明的计划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的坚守也就没有了意义。 况且这些人本就没有保守秘密打算。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招的一个比一个快。 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的口供全都指向一个人,少林僧人净明。 威胁租种少林土地的三个百姓,来陷害金仙观。 如果不答应,就将土地收回。 但如果去干了,事后会给他们家减一成的地租。 那三个百姓惧怕少林,又贪图那一成地租,就答应了下来。 其他百姓,则确实是被蛊惑来的。 他们本就是佛教信徒,得知金仙观治死人,在净明积累功德的诱惑下,前来伸张正义。 至于为何村正等人没有出面阻拦,这些百姓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成玄真眼睛都红了: “原来净明秃驴,这次我绝不放过他。” 道观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 这净明不是别人,正是少林寺负责当地传教的僧人。 他不过是少林三代弟子,还没资格称大师。 但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少林寺出来的僧人一律喊大师。 他也是当初羞辱金仙观之人。 成玄真算是和他打交道最多的,受了他太多气。 此时得知是他搞的鬼,那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在见到龙形玉佩后,薛世显已经彻底站在了金仙观这边。 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现场给这些百姓录取口供签字画押。 被蛊惑来的,在松峰道人表示既往不咎的情况下,被教训一番之后暂时关押在一边。 等事情查清楚就会被释放。 只有那三名实施陷害的罪犯,会被惩罚。 他们所做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松峰道人也没有为他们求情的打算。 他只是善良,不是滥好人。 陈玄玉一直都没有说话,旁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 本来他以为,要颇费一番手脚,才能得到口供。 没想到只是吓唬一下,这些人就全招了。 轻易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少林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干的,又能如何? 谁会替你说话?谁敢得罪我少林寺? 一旦此事坐实,金仙观就要成为历史了。 这是妥妥的阳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操作此事的净明,就不是什么特别有才能的人。 也搞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得等后续调查了。 口供刚录完天就已经黑了,松峰道人就邀请薛世显等人,进入观内歇息。 又命人开火准备热水食物,给县兵食用。 正忙碌的时候,本乡的啬夫,以及那个村子的村正、里父老都被带了过来。 啬夫一脸懵逼,得知事情的缘由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都不用薛世显说话,他就扑到村正和里父老面前,厉声喝问。 村正和里父老在村子里是一号人物,但在县令、啬夫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事发的两人,早就被吓的瘫软在地。 都不需要用刑,就连忙将一切都招了。 不出意外,是净明指使的。 里父老就是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头,因为年龄大辈分长,才被推选为里父老。 这会儿早就吓尿了。 “我……我……我前几日做梦,梦到很多死人。” “净明大师说我阴德不足,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只有积累善功才行……” “他们正在惩罚不尊佛祖的恶徒,只要我不过问村民行踪,就是积累善功能得佛祖庇护。”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啊,请县令明察。” 村正痛哭流涕:“净明大师说我家血光之灾,需要高僧开光之物才能化解。” “只要我对村民离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回寺里向住持说明情况。” “请住持亲自开光,为我家驱散灾劫。” “我也是一时糊涂,请县令开恩啊。” 听到两人的口供,薛世显嗤笑一声,对松峰道人说道: “真人可听出什么来了?” 松峰真人以为他在嘲讽少林寺,只是叹息摇头,并不愿意背后说别人坏话。 成玄真却听出薛世显的话外音了,插话道: “这位里父老只是个糊涂老头,至于这位村正,则是个奸诈之徒。” “明府,不知我说的可对。” 薛世显有些惊讶,赞道:“玄真聪明过人,果然名师出高徒。” 松峰道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内心一阵羞愧。 但面上却镇定的道:“薛县令谬赞了。” 三人对话的声音,传入那位啬夫的耳朵,他愤怒的脸色涨红。 一脚踹在村正胸膛,将其踹飞出去四五尺远。 “混账东西,县尊面前还敢隐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左右看看,发现了一把竹条编成的扫把。 快步走过去,从上面折下一根细小的竹枝。 然后回身,抓起村正的手,就将竹枝捅进了指甲盖。 “啊……” 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我招,我全招……” “净明大……承诺,只要能铲平金仙观,就把金仙观在山下的二十亩田给我。” “我糊涂,我一时鬼迷心窍……” 啬夫恨极了他,即便是招供,也再次将竹枝捅进另一个指甲里。 “还有什么隐瞒,一并招来。” 村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哭道: “对了,净明和尚就在我们村里借宿。” 薛世显眼睛一亮,对县尉说道: “马上去把净明抓捕归案。”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走脱了犯人,按照同党处置。” 县尉一惊,抓几个普通百姓,审一审就差不多了。 难道还真的要将少林寺给往死里得罪啊? 县令今天是昏了头吗? 然而薛世显目光冷厉,大有不听命令就当场将他罢免的架势。 虽然县令无权罢免他这个县尉,但有权力将他架空。 更何况薛世显出身秦王府,到时候给秦王写封信,啥事儿就都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犹豫,咽了口唾沫道: “下官领命。” ----------------- 这几日净明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在三代弟子里都不算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到这地方,负责传教工作。 因为几次和金仙观碰撞胜利,让他受到了首座等人的赞许。 但光是赞许还不行,他想要更多的赏识,从而能爬的更高。 去年昙宗率十三僧擒获王仁则,朝廷和秦王赏赐给少林寺八千亩土地。 少林寺自然不可能自己去种地,都是租给百姓耕种。 租种少林的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得信佛,还得在农闲时节为少林寺干活。 但相应的,少林寺可以庇护他们,躲避国家的徭役。 给少林寺干活就在家门口,给国家服徭役要去很远的地方。 仅此一点,就有无数百姓希望给少林寺当佃户。 佃户多了,就需要人管理。 这可是个肥差,在佃户面前那就是皇帝,可以享受各种供奉。 据他所知,好几个管事都私下娶了几房媳妇,孩子都一大群了。 每次听到这些,他都羡慕的眼睛发绿。 以前管事的位置固定,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小透明。 但这次,朝廷赏赐给少林八千亩地,又要多很多佃户。 也多出了几个管事的位置。 净明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肥差的。 除非立下大功劳。 于是他就将主意,打到了金仙观头上。 事实上,少林寺和金仙观的矛盾,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开皇年间,隋文帝严格管控庙观,少林寺采取全面收缩政策。 不但没有扩张,反而把土地卖了一部分给衙门,以示顺从。 一直到大业中期,情况就变了。 趁着天下渐渐混乱,少林寺开始极速扩张。 大肆收购土地,吸纳民间才学之士,短短十几年势力就膨胀数倍。 会仙峰脚下,就有上千亩他们的地。 这时候,会仙峰上的金仙观,就成了他们的阻碍。 其实也算不上是阻碍,金仙观没有扩张的欲望,双方没啥冲突。 可和尚庙的家门口有一座道观,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所以,金仙观就成了那根刺。 不少人想将其拔掉。 净明敢挑衅金仙观,自然是得到了背后长老们的示意。 在他想来,如果能设计将金仙观给铲除,定然能得到首座、长老们的欣赏。 到时候求个庄园管事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怎么设局,他觉得很简单。 之前他欺辱金仙观,所有人都知道错在他,可最后不还是逼着金仙观道歉了吗。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拳头大。 计谋不在于多高深,而在于是谁在用。 他只要设个局沾上金仙观,然后鼓动百姓将其捣毁。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背后有鬼,可谁会为了几个穷酸道士,得罪少林寺? 重建? 呵,少林寺会让他们重建? 于是他就找到一具死尸,威胁三名佃户去碰瓷金仙观。 然后鼓动无知村民去伸张正义。 非但如此,他还在信徒中间传播,金仙观治死人的消息。 先把名声搞臭。 计划非常成功,这两天已经鼓动了四十多个无知百姓,去‘伸张正义’。 他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两天鼓动的人再多一点。 就找几个混混藏在人群里,诱导百姓将道观砸了。 然后顺手放把火。 嘿嘿…… 想到得意处,他差点笑出声。 为了方便操作,他特意在石坪村一户信徒家住了下来。 那家信徒兴奋的,就好像祖坟冒青烟了一样。 自己都没饭吃,还借精粮给他做饭。 他享用的心安理得,甚至还略有些不满——菜太少。 下午,他早早就让那个信徒去村口等着,闹事的百姓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 只是先等到的,是村正和里父老被几名差役叫走的消息。 净明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衙门有什么急事。 看看天色,今晚这俩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那可是太好了。 没了他们掣肘,今晚他就多跑几个信徒家,鼓动更多百姓明天去闹事。 只是渐渐的,他就察觉情况不对。 天色越来越晚,那些闹事儿的百姓为什么还没回来? 要知道,按照律法规定,百姓白天出门耕作,黄昏是必须要回村子过夜的。 若是在野外被人给抓到打死了,都是活该。 所以村民都会在村子大门关闭前回来。 可是现在早就过了关门的时间,那些人为何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事儿了? 再联想到村正和里父老被叫走,他内心越来越不安。 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 几次想要离开村子,在外面躲一躲。 可他又没有那么胆子。 内心不停的安慰自己,松峰老道士带着弟子去洛阳了,观里就剩三个老头,能出什么事儿。 再说,就算出事儿又如何? 我是少林寺三代弟子,谁敢动我? 就这样,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的等待。 直到戊时初(七八点),突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这户百姓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大嗓门响起: “净明和尚在不在?出来见我。” 净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内心忍不住一阵惶恐。 但想起自己少林三代弟子的身份,他又强自镇定下来。 走出房间,就见院子里站了十来名县兵,当头的正是本县县尉高修远。 “高县尉,这么晚了寻本僧不知有何要事?” 高修远冷笑道:“你的事发了,我奉县尊之命前来拿你。” “跟我走吧,不要闹的大家面子上难看。” 净明也没有解释,而是道:“阿弥陀佛,我有几句话想和这家施主说,高县尉可否通融一下。” 高修远摆了摆手,道:“尽快,不要拖延时间,县尊在金仙观等着你呢。” 金仙观等着? 通过这句话,净明终于肯定被人察觉到了。 “谢高县尉,若贫僧得脱大难,必有后报。” 也不知是感谢高修远给他透露消息,还是感谢给他时间传递消息。 或许两者皆有。 接着净明来到主屋,找到这家主人。 让他们明日一早,去隔壁村找另一名和尚求援。 那家百姓自然不敢不答应。 做完这一切,高修远就带着净明赶往金仙观。 第30章 让我们来改变世界吧 此时天已经很晚,山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金仙观门口点燃了十几把松油制作的火把。 还在院子里升起了一堆火,将周围照的非常明亮。 被蛊惑来的百姓,被看押在门口的空地上。 三名实施陷害的百姓,以及村正、里父老,则跪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等候发落。 当净明出现的时候,那些百姓犹如看到了救星,纷纷大喊: “大师救命啊。” “大师快救救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净明嘴角抽抽,假装没有听到,心中则暗骂一群蠢货,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那些百姓见净明不理他们,心中更慌,喊的更大声, 如果不是县兵拦着,估计会冲上来讨要说法。 净明听的心烦,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几步来到院内,就见到松峰道人正和薛世显交谈。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几天动手。 金仙观一方的人见到他,纷纷怒目相视,恨不得上前将他暴打一顿。 但都表现的非常克制。 陈玄玉则暗暗摇头,有时候克制是一种胆怯的表现。 再看看人净明,一个少林三代弟子,在县令面前都能谈笑风生。 两相比较,差距顿时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少林寺太强大了,金仙观被压制习惯了。 一时间心态难以转变。 不过他相信,随着金仙观一天天壮大,金仙观弟子会更有底气,做的更好。 净明自然察觉到了金仙观的怒火,但笃定少林寺会保他,他心里并不慌,还主动上前行礼。 薛世显上下打量这名少林弟子,端的是相貌堂堂,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百姓的招供,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和尚内心竟如此肮脏。 内心早就倾向金仙观的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喝问道: “净明,你可认罪?” 净明平静的道:“贫僧不知,还请县尊明言。” 薛世显冷笑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然后指了指那些百姓,道:“这些人,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净明双手合十,羞愧的道:“阿弥陀佛。” “贫僧听闻金仙观治死人却不承认,就犯下了嗔戒,将此事告诉了大家。” “大家义愤填膺之下,决定上山帮乡亲讨回公道。” “贫僧因气愤并未阻止,还出面说服村正和里父老不要阻止。” “如果薛县令指的是此事,那贫僧认罪。” 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金仙观众人终于忍不住,指着他谩骂出声。 然而,他就好像是没想到一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薛世显眉头皱起,不悦的道: “可他们三人说,是你指使他们以死人讹诈金仙观。” “那村正也说与你合谋金仙观,事后将金仙观的二十亩良田分给他。” 净明又是惊诧又是气愤:“污蔑,我乃出家之人,岂会行此腌臜之事,请县尊明鉴。” 陈玄玉在一旁暗赞,这表情,这语气,果然不愧是少林培养出来的弟子啊。 前世那位释大师果然得了真传。 跪在地上的村正惊慌道:“大师,你可不能不认账,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 净明神色里闪过一丝怒意,迅即又隐去道: “贫僧何时说过此言?施主莫要血口喷人。” 村正又惊又怒,大声骂道:“秃驴,明明是你鼓动我陷害金仙观,你不得好死。” 外面不知情的百姓,听到村正的谩骂声,顿时就慌了。 什么意思?难道净明大师不认账了? 院内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骚动,不过都没当回事儿。 陈玄玉是例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 越想他就越觉得可行,于是就摸到李玄明身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李玄明连连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来到外面那群百姓面前,异常愤怒的道: “净明大师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污蔑他。” “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欺骗我们。” “亏师父还念你们可怜,想要宽恕你们。” “这次谁也别想逃,全都流放到岭南去。” 本就不安的人群,听到这番话彻底炸了锅。 “我们是冤枉的。” “是这个秃驴让我们来的。” “我%……%*&……净明你害我们。” “真人真人,我举报,去年就是净明让我们欺负金仙观的信徒……” “对对对,是净明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信道的都是邪魔,让我们驱除邪魔积累功德……” 李玄明嘴角微微翘起,师弟果然聪明啊。 “安静安静,一个一个说,谁供出来的东西多,我就求师父饶恕谁。” 有了这句话,这些百姓招供就更积极了。 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院内众人:??? 薛世显先是错愕,然后朝松峰道人竖起大拇指: “真人门下弟子人才济济啊,难怪能引得大王另眼相看。” 松峰道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能露了馅,一脸谦虚的道: “县尊谬赞了,不过是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他们倒是高兴了,一旁的净明却真的慌了。 他没想到金仙观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虽然他自觉没有留下什么太大的把柄,千夫所指,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主要是,局势开始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那位村正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心中恨极了净明的他,也直接跳出来自爆了。 “县尊,县尊,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净明蛊惑百姓。” 在净明的蛊惑和贿赂下,村正带头打压信道的百姓。 凡是来金仙观上香的,说金仙观好话的,都会遭到各种针对。 只要是信佛的,说金仙观坏话的,都会受到照顾。 所以,他们村子的百姓,在短时间就成了佛教信徒。 不只是他们村,周围很多地方,都是这种情况。 至于村正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让我鼓动百姓,捐献钱粮给少林寺,说是要给佛祖塑金身。” “那些钱粮会先交到净明手里,他再私下把我的钱还给我,百姓捐的钱粮分给我三成。” 听到这话,净明被吓的面无血色: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这般做过。” 薛世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净明设计陷害金仙观,在他看来就是佛道之争罢了。 只不过金仙观也今非昔比,净明被抓住了把柄。 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作为儒家门徒及朝廷命官,他反倒是喜闻乐见。 佛道斗的狠了,才有利于朝廷管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净明的手段已经犯了忌讳。 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高县尉,将所有人犯全部押回衙门严加审问。”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若出了纰漏,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高修远心中一紧,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还好刚才只是暗示净明,没有直接向他卖好,否则这次真的要麻烦了。 “是,请县尊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开始大声下令,命县兵将所有人犯,连夜押送回县城。 害怕串供,净明是被单独押走的。 就在手下忙碌的时候,薛世显起身道: “真人,事发突然,我要先回衙门了。” “至于嫁祸你们的事情,请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松峰道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起身道: “那我就不留县尊了,若有需要我金仙观之处,请尽管开口。” 薛世显看了一眼陈玄玉,准确说是他腰上的龙形玉佩,说道: “实不相瞒,事关重大,只怕我一个人扛不住少林寺的压力。” “玄真说正平县公要来,到时怕是还要麻烦真人出面作证。” “最好让玄玉小真人也随行在侧。” 松峰道人颔首道:“好,悉听县尊安排。” 之后薛世显也没有再逗留,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连夜返回县城。 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是少林寺也不敢触碰的地方,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安心。 更准确说,在那里他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送走薛世显一行人,道观众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松峰道人对李玄明道:“玄明,方才做的不错。” 李玄明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小五让我这么做的。” 松峰道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就说嘛,四师兄(师弟)没这个脑子。 小五的主意,那就正常了。 陈玄玉其实也很惊讶:“其实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我本意是想挑拨百姓和少林寺的关系。” “谁知那村正竟然爆出如此惊天秘闻。” 松峰道人叹道:“佛家天天讲因果报应,这就是他种恶因得到的恶果。” 刘玄清高兴的道:“管他呢,反正这次有少林寺好果子吃了。” 陈玄玉却摇头道:“这件事情闹不起来,少林寺肯定会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净明身上。” “朝廷刚刚封赏过少林寺,这会儿定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最多就是训斥一番,然后轻轻放下。” 还有一重原因,大唐还没有真正一统天下。 少林寺是禅宗祖庭,影响力巨大,且已经表现出对大唐的支持。 大唐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少林寺的。 这就是统战价值啊。 刘玄清不甘的道:“他们犯下这么大的忌讳,这么轻易就能脱身?” 其他人也都表现的很不甘。 陈玄玉安抚道:“不用着急,朝廷心里自有杆秤。” “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节点,朝廷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等天下大定那天,会一一清算的。” 众人的表情这才好转。 这次出门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大家都学到了很多。 尤其是视界,完全被打开了。 放在以前和他们说大局什么的,他们大概率无法理解。 现在都能听的懂了。 这就是陈玄玉力主下山助唐的另一重用意。 陈玄玉接着说道:“朝廷迁就少林寺,归根结底还是其势力强大。” “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们若想不被少林寺欺负,就要学习他们,发展壮大自己。” “否则别人能帮我们一次两次,不可能永远帮我们。” 大家也都点头表示认同,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强才行。 可要如何才能变强呢?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陈玄玉。 成玄真直接问道:“小五你可有什么计划?” 陈玄玉扫视一圈,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说道: “有,先把新道观建立起来,然后引入外援。” 宋玄虚终于开口,问出了大家一致关心的问题: “引入外援?” 陈玄玉郑重的道:“房屋只要花钱就能建的起来,可我们是道教门派。” “拼到最后,看的是影响力和底蕴。” “少林寺能如此霸道,靠的其实就是禅宗祖庭这个名头。” “金仙观的情况大家都了解,靠我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面吸引道教大贤加入。” “到时只要在经意上做出一些突破,就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众人都点头表示认同,但也都面露犹豫之色。 还是成玄真问出了大家的疑虑:“如此做,会不会被雀占鸠巢。” 陈玄玉笑道:“我知道大家的担心,也早就想过这一点。” “将来我们道观会分成两个部分,一是经文部,一是行政部。” “经文部地位崇高,但只管研究道法,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观内大小事务,则全部由行政部管理。” “邀请来的大贤,就加入经文部。” “而行政部,则由咱们这些观内老人掌管。” “如此可确保金仙观不会被人夺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众人表露自己的计划。 之前不说,就是怕大家反对。 毕竟金仙观虽小,却是大家的家,万一被人玩一出鹊巢鸠占怎么办。 但现在,少林寺都打到脸上来了。 在外部威胁的压力下,大家是最有可能同意变革的。 果不其然,净明的事情发生后,大家的心态就变了。 听完他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宋玄虚转头看向松峰道人:“师父,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论他们如何商量,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他。 松峰道人看着几个弟子商量观内大事,非常的欣慰。 这正是他最希望的画面。 只要五兄弟齐心协力,就没有度不过去的难关。 听到宋玄虚的询问,他笑道: “就照你们说的来办吧。” “接下来我要钻研伤寒杂病论,观内大小事务悉数交由玄虚管理,你们要好好协助他。” 宋玄虚大惊:“啊?师父,使不得。” 其他弟子也纷纷劝阻。 松峰道人很是欣慰,但也更加坚定了决心,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当观主了,只是潜心研究医术而已。” “以后如有什么大事,我还是要过问的。” 众人都明白,这是他的安慰之言。 不过想想确实也是,他依然是观主也不会离开道观,只是将俗务交给大师兄处理而已。 事实上,之前也一直是大师兄协助他处理观内事务。 现在不过是将其扶正了而已。 其实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 事情敲定后,众人又一起讨论了一下未来规划,直到困意传来才各自散去歇息。 陈玄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 折腾了那么久,终于完成了所有的铺垫。 他有些中二的喃喃道: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就从改变金仙观,改变道教开始。 第31章 真是该死啊 第二天,成玄真带着两名弟子前往县城,全程关注净明案件的进展。 同时也是第一时间掌握,正平县公李安远的动向。 其余人则留下来收拾东西,为接下来道观扩建做准备。 原有的建筑并不会拆除,这是来时路,要保留下来。 所以也不用担心扩建期间,大家没地方住。 不过毕竟年代久远,又过于破旧。 等其它部分建设完成,会对这里进行修缮加固。 ----------------- 再说少林寺那边,他们直到事发第四天才接到消息。 而且这个消息还不是净明派人传过去的。 他确实有先见之明,被抓的时候就找了信徒传递消息。 然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石坪村直接就被衙门给控制了起来,挨家挨户录口供。 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 净明委托的那个佛信徒,压根就没有机会离开村子。 况且,当他用死人陷害金仙观,又蛊惑百姓去闹事的事情传开后。 石坪村的百姓直接就被吓瘫了。 华夏人对神灵的态度,那是出了名的灵活。 有用的时候就信一信,没用的时候我敬而远之。 当神灵对我有害的时候,就特么砸了祂的庙。 所以,当大家知道净明犯了事儿,可能会连累到他们的时候,秒秒钟就转变了信仰。 我家祖父/孩子生病,就是老神仙一副汤药救活的。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也是老神仙救活的。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金仙观的信徒啊。 都是净明蛊惑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 那净明太不是东西了,冤枉老神仙,还欺骗我们…… 我们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被抓起来的那些百姓的家人,更是跳脚痛骂少林寺的秃驴。 少林寺七八年的传教成果,瞬间荡然无存。 后来差役无意中透露出,金仙观的老神仙帮大家说话。 县尊本来已经准备放大家回来了,结果又爆出后面的事情,导致大家又被抓走。 “不过,县尊非常尊重松峰真人。” “等案子查清后,只要他愿意开口求情,大多数人还是能被放回来的。” 大家瞬间就变成了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这会儿但凡有人敢说金仙观一个不字,当场就会被一群人摁住轮圈胖揍。 所以,别说衙门封锁了村子,就算不封锁,净明委托的那个百姓,也不大可能会帮他传递消息了。 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第二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少林寺在县城是有个传教点的,坐镇这里的是三代弟子净生。 只不过净生是首座清智的弟子。 根据少林的制度,首座默认是下一任住持。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前任住持去世。 目前少林住持是志操禅师,今年才刚接任,清智这个首座大概率是没机会接他的班了。 但不管怎么说,清智都是少林寺第三号人物。 净生作为他的弟子,地位远不是净明所能比的。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净生才会被派到嵩阳县城,意在结识当地的豪强名流。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衙门的异常,不过最初也没太当回事儿。 一心想吃瓜的他,直到第三天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是净明被抓了。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连忙去打探详细消息。 少林寺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他很容易就了解了具体情况。 蛊惑欺诈百姓? 这一下他彻底坐不住了,连忙派人将这个消息传回寺里,他自己则尝试求见薛世显。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他又请其他人代为说项,然而薛世显一点面子都不给。 净生没办法,只能等待寺里派人过来。 这毕竟不是超凡世界,少林说破天也就是个比较大的寺庙。 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也没有专门的传递消息渠道。 什么飞鸽传书之类的,一律不存在。 而且因为是战乱年代,马匹是紧缺物资,他们连骑乘的马都没有。 传递消息的人,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二十多里的距离,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完的。 等消息传回少林寺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清智得知情况,又惊又怒,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金仙观是哪里的道观?” 当得知就是一个十来人的小道观,他更是出离了愤怒: “混账,为了一个从未对我们表露敌意的小道观,他竟惹出如此大祸,实在该死。” 是的,清智根本就不知道有个金仙观,更不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针对对方。 不只是他,当住持志操禅师听说此事的时候,也同样一脸懵逼,然后无奈的道: “我早就说过,盲目扩张吸收的弟子良莠不齐,早晚会出大事。” “可惜昙慧大师并不听我的劝告。” 昙慧大师是前任住持,就是他抓住机会壮大少林寺。 只用了短短二十年,少林寺的僧众就从两百人出头,变成了现在的七百多人。 土地从原来的三千多亩,扩张到一万多亩。 但极速扩张带来的后果就是,内部关系混乱,新僧良莠不齐。 原来的僧人一系,牢牢抓住大权。 新来的僧人太多,没办法更好的融入旧派系,就抱团形成了新派系。 近些年来,新旧争锋不知道惹出了多少事端。 净明就是后来扩招进来的僧人,为了挤进核心圈无所不用其极。 志操早就有心整顿,只是他今年才刚担任住持,威望还不足。 本想过两年再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 清智也是少林老人,对志操的话深表认同。 不过作为常务副住持,他还是保持着理智: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解决净明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志操叹道:“我知道,难点不是他陷害金仙观,而是蛊惑愚弄百姓。” “一旦此事被坐实,恐怕会出大事啊。” 清智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薛县令如此大动干戈,显然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如之奈何啊。” 志操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怎么做,这是让我当坏人啊。 不过谁让他是住持呢,这个时候必须要站出来: “此事乃他个人所为,我们并不知情,让薛县令依法处置即可。” 清智担忧的道:“可是就怕清广他们有意见啊。” 清广是新派系的核心人物,虽然地位不高,但影响力巨大。 志操脸色阴沉了下来:“宝林寺住持写信于我,希望遣高僧前去交流佛法,就让他去吧。” 清智脸上一喜,道:“清广佛法精湛,定能胜任此职。” 宝林寺在岭南韶州,此举无异于发配。 新派系折损了这一员大将,就更难以挑战他们这些老派系的地位了。 接下来就是分化拉拢,再将刺头驱逐出去,彻底将新派系打散。 志操自然知道他的打算,虽然觉得他过于在意派系斗争,有失佛门高僧的身份。 但此举也有利于他整顿少林寺,所以倒也没有说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把内部整顿好再说其他。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道: “净明的事情需要一个得力之人处置,你就跑一趟嵩阳县吧。” 清智倒也没有拒绝,郑重回道: “是,弟子定不会堕了少林声誉。” 清智立即下山,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嵩阳县城,见到了自己的弟子净生。 只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正平县公来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今天上午到的,据说……” 清智催促道:“据说什么,快说啊,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净生低声道:“据说金仙观的松峰真人在洛阳立下大功,秦王命他来表彰金仙观。” 清智大惊失色:“什么?金仙观?就是被净明设计陷害的金仙观?” 净生不敢看他的表情,回道:“是的。” 清智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这下怕是捂不住了。 李安远知道就代表着秦王知道,秦王知道就意味着朝廷知道。 朝廷或许不会因此惩罚少林,但之前昙宗等人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印象,怕是全都要没了。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道:“净明,真是该死啊。” 净生完全理解师父的心情,但还是说道: “李县公之前上少林与住持和您相谈甚欢,他应该会给您这个情面的吧。” 清智摇摇头,说道:“别忘了金仙观,他们可是入了秦王法眼的。” “如果他们抓着不放,李县公也不敢帮我们隐瞒。” 说到这里,他转而道:“金仙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立下了什么样的功劳,你可曾打听到?” 净生点头道:“自李县公到达后,关于他们的消息就传开了。” 金仙观在松峰道人带领下,前去援助秦王。 大致有三个功劳。 其一虎牢关开战前,治好了秦王的气疾。 其二凭借医术救活了无数将士性命。 其三为军队编写了一部医书。 “还有传闻,金仙观五弟子陈玄玉深得秦王信任,成功游说秦王赦免了单雄信的死罪。” “单雄信的结义兄弟,正是曹国公李世绩。” “什么?” 清智表情彻底失控,怒道:“该死,净明真是该死。” 来的时候他信心满满,不就是陷害一个小道观吗,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 真正的问题,是净明蛊惑愚弄百姓。 但只要少林寺愿意低头,然后将责任都推给净明,薛世显是不会抓着不放的。 毕竟少林寺是嵩阳县最大的势力,与各大豪强名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真把他们得罪了,薛世显这个县令是当不安稳的。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正平县公来了,这个人可不会在乎少林寺的威胁。 最致命的还是金仙观,竟然得到了秦王赏识,还和曹国公结下了友谊。 他们定然会抓住这次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净明真是该死啊。”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然而不论他多愤怒,事情还是得解决。 深吸口气压下怒火,他说道: “净生,明天一早随我去拜见正平县公。” “金仙观的人肯定会来迎接,你找机会与他们接洽一下,就说我亲自登门赔罪。” 净生双手合十,道:“是师父。” ----------------- 事实上,松峰道人和清智是前后脚来到县城的。 区别是,清智纯属巧合。 松峰道人是中午接到成玄真传来的消息,立即启程来到县城,迎接李安远。 他没有等明天,而是直接去衙门拜访。 李安远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也没有摆架子。 亲自起身到大堂门口迎接松峰道人。 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个举动可谓是屈尊折节了。 陈玄玉跟在后面,对李安远的印象也非常好。 脑海里不禁想起了他的履历。 年轻时候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后来被那些‘朋友’设局,输光了家产,从此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估计是因为这些经历,让他性格变得很爽朗温和,对身份地位看的也比较淡。 这才是浪子回头的典范啊。 李安远自然也不会忽略了陈玄玉。 作为知情人,他可是很清楚,金仙观能有今日地位,基本都是靠这个天才孩童。 然而,当他将视线转到陈玄玉身上的时候,也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其腰间的玉佩。 这…… 他比薛世显直接多了,当场就笑道: “小真人果然深得大王喜爱,据我所知,这玉佩还是王妃送给大王的。” “大王从来不离身,不曾想竟转送给了你。” 王妃?长孙皇后吧。 陈玄玉也很意外,没想到竟然和长孙皇后有关。 啧,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嘴上却故作显摆的道:“其实倒也不全是因此。” “因为单将军的事情,大王深感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脾气杀人。” “他怕将来错杀了好人,于是就将这块玉佩给了我。” “只要我觉得那个人不该杀,就将玉佩拿出来,可保其十二个时辰不死。” “十二个时辰之后,大王当能冷静下来,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杀那人。” 此言一出,李安远和薛世显都露出震惊之色。 单纯的给玉佩,还只能说明大王对他比较欣赏。 可这个约定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其中还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 他们自然不会怀疑陈玄玉说谎,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穿了,没有人会这么做。 那么,少林寺的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 第32章 适可而止 净明真是该死啊。 得知龙形玉佩背后的故事,李安远和薛世显的内心,不约而同的这样想道。 别看薛世显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做个姿态。 他很清楚朝廷不会拿少林寺如何,最多就是斥责然后给予一定的惩罚。 可事后他这个县令,就别想在嵩阳县立足了。 他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此事拿捏少林寺,让其配合自己的工作。 至于帮金仙观伸张正义,他自然不会食言,也不敢。 但将净明推出去杀了,然后让少林寺道个歉,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少林寺被他拿捏把柄,金仙观领他的人情。 简直是完美。 至于李安远,他是最无辜也是最无奈的。 来表彰金仙观是个美差,能落个大大的人情。 可当他到达嵩阳县,听了薛世显的汇报,整个人都麻了。 这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啊。 他最初的想法,和薛世显差不多。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随着龙形玉佩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事儿已经不在于他们想如何办,而在于陈玄玉能不能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了,这事儿才能落地。 他不满意,谁都不敢强行宣判。 问题难就难在了这里。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被人家欺负,还被人家陷害,能轻拿轻放? 更何况陈玄玉才八岁,谁也不能排除他会不会少年心性爆发,非要报仇雪恨。 所以…… 净明真是该死啊。 陈玄玉看着表情不自然的李、薛二人,心中暗笑。 他自然是故意将玉佩和约定说出来的。 不是为了炫耀——嗯,至少不全是为了炫耀。 他虽然没有从过政,但职场勾心斗角也是经历过的。 看过的各种政斗小说不知道有多少,又是历史爱好者。 对这些人的思维,并不是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论是薛世显还是李安远,都不会希望将事情闹大。 当然,他也不希望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亮出更多的底牌,尽可能为自己争取好处,就成了最实际的选择。 他说明玉佩的来历,就是明着告诉两人。 我有掀桌子的能力,必须拿出让我满意的好处,否则这事儿没完。 目前来看,两人应该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 不过两人也没有着急开口,毕竟犯错的又不是他们,完全没必要着急。 换个角度来说,陈玄玉有掀桌子的能力,最害怕的应该是少林寺才对。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少林寺必须拿出足够的好处。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再从旁协助,也同样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 所以,他们三个才是一伙儿的。 现在就等少林寺上门了。 有了这个共识,接下来三家聊天的氛围就更融洽了。 晚上薛世显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还邀请了嵩阳县的名流,为李安远接风洗尘。 平时这种宴会,是少不了少林寺的代表的。 但今天却没有一个僧人出现,大家也都识趣的没有问。 反倒是很少露面的松峰道人,全程坐在李安远的旁边,两人言谈甚欢。 席间李安远还亲自向众人介绍了金仙观的功绩。 什么治好秦王的气疾,什么接管伤兵营,救活无数将士等等。 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甚至真实情况,比传闻还要玄奇。 唯独有一点,他隐去了陈玄玉的身影。 这是陈玄玉主动要求的,他暂时还不想过于突出。 听完李安远的讲述,当地名流顿时就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了。 以后轮到他们巴结金仙观了。 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看少林寺的笑话。 这次不知道你们要如何收场。 宴会结束之后,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净生。 最后,当清智从净生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是啊,没想到金仙观竟在洛阳立下如此大功。” “李县公今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站在了金仙观一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清智叹道:“他是代表秦王来表彰金仙观的,必须要站在金仙观一方。” “如果金仙观受辱,他毫无表示,回长安也无法向秦王交待。” “这一次,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他们那边啊。” 本来他们以为,陷害金仙观是小事儿,随便给点好处就过去了。 真正的麻烦是蛊惑愚弄百姓。 但现在,金仙观成了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因素。 这让他非常的憋屈。 一想到,要向几个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道士道歉,他就恨不得将净明给千刀万剐了。 但可惜,他杀不了净明,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天我去拜访李县公,探探他的口风,请他居中调解。” “你再打听一下那个松……松峰真人的动向,等我从李县公那里回来,再做打算。” ----------------- 另一边,宴会结束之后,陈玄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宋玄虚、成玄真等人都非常高兴: “有李县公表态,这次定要少林寺吃不了兜着走。” 就连松峰道人也连连点头,以为大局已定。 陈玄玉却摇头,泼冷水道:“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众人愣了一下,宋玄虚问道: “小五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蹊跷不成?” 陈玄玉决定给他们详细剖析一下,说道: “李县公和薛县令是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不会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也有他们的利益诉求。” 成玄真若有所思的道:“李县公想要息事宁人,顺利完成任务。” “薛县令想要的是拿捏少林寺,并不想将其彻底得罪死。” 陈玄玉颔首道:“三师兄聪明,确实如此。” “如果此事闹到朝廷那里,薛县令作为嵩阳县主官,也是要担责的。” “且,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朝廷也不希望下面出乱子。” “如果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就狮子大张口。” “李县公和薛县令会很不满意,朝廷那边怕也会怪罪我们不懂事。”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 宋玄虚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此事早晚会传到朝廷耳朵里,是无法掩盖住的。” “到时候朝廷不会降罪吗?” 陈玄玉说道:“对上位者来说,并非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 “很多问题暂时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将它放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但谁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谁就会成为上位者心目中的那个问题。” “他们无法解决问题,就只能解决掀盖子的人。” “少林寺的问题就是如此,对现在的大唐来说,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我们和少林寺的纷争,上面肯定知道,还喜闻乐见。” “但前提是,我们制造的问题要私下解决,不能将麻烦交给上面。” “那样就是不能体谅上心,会被敲打的。” “哪怕我们是受害者,若不能把握住限度,最后将事情闹到了上面。” “朝廷也会对我们有意见的,秦王也会觉得我们不识大体。”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成玄真却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听师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这件事情,必须要在嵩阳县内解决,绝不能将麻烦交给朝廷。” 宋玄虚不解的道:“可若是如此,少林寺要是耍赖不认错怎么办?” 成玄真接话道:“这就是李县公和薛县令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少林寺可扛不住他们两个的压力。” “况且,愿赌服输,他们犯错大家不会说什么。” “可犯错被抓了不肯低头,就是犯了忌讳。” “上面打板子,也是他们更吃亏。” “所以这次我们只要不狮子大张口,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愿赌服输是总原则,大家都不敢轻易违背。” “否则会被大家唾弃,所以不用担心少林寺会不认账。” “但他们不可能无限让步,我们必须要想好自己需要什么。” 松峰道人摇头道:“事情真复杂,你们师兄弟看着办吧,我就不过问了。” “等明天少林寺的人过来,如需我出面,再来知会我。” 宋玄虚和成玄真正想应下来,陈玄玉却说道: “接下来您想做什么都行,但绝对不要出面见少林寺的人。” “就算是后续谈判,也由大师兄和三师兄出面。” 宋玄虚不解的道:“为什么,师父才是观主。” 成玄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就因为师父是观主,才不能轻易露面。” 见宋玄虚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解释道: “王对王,将对将。” “想让师父出面,除非少林住持志操禅师亲至,其他人都不配见师父。”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只不过以前金仙观实力太弱,没有那个资格讲什么王对王。 就连净明这个少林三代普通弟子,都能压他们一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宋玄虚顿时就明白过来,激动的道: “是了是了,这么丢人的事情,志操禅师肯定不会露面。” “大概率会派一位堂主或者长老出面,到时你我前去才符合礼仪。” 松峰道人见他们如此说,心里也很是欣慰。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这个师父当个不太好,没有给弟子们做好榜样。 所幸,收了个争气的弟子,让自己获得了与身份不匹配的尊敬。 不过他并不觉得丢人,这是自己的亲弟子,自己享他的福不是理所应当吗。 等松峰真人离开,三兄弟围在一起商量该提什么条件。 宋玄虚的条件竟然只是让少林寺道歉,以后承诺决不能再针对金仙观。 陈玄玉和成玄真很是无语,直接让他坐一边歇着去了。 宋玄虚也没生气,笑道:“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懂,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吧。” 然后成玄真提出了意见,让少林寺赔钱,然后退出卧石镇,不得在这里传教。 卧石镇是会仙峰下的一个小镇,就在金仙观家门口。 成玄真这是想将少林寺的力量,彻底从家门口驱逐,然后将这里经营成自家的桥头堡。 果然不愧是出身小吏之家,还算是有点战略眼光。 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让少林寺退出卧石镇、柏溪乡、塘桥乡三个乡镇。” “他们在这个三个镇的土地,全部移交给我们。” “再从藏经阁拿出典籍百卷作为赔偿。” 一旁的宋玄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太狠了吧? 嵩阳县才有几个乡啊,这一下就让少林寺退出三个。 “据我所知,塘桥乡可是有少林寺四千多亩良田,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成玄真先是疑惑,略微思索露出了然之色,说道: “我懂了,师弟这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陈玄玉笑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历来如此。” “所以我们要将标准定的高一点,然后再略微退步。”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卧石镇和柏溪乡这两个地方。” “至于典籍,你们看情况去谈,能要来几部算几部。” 这两个乡镇,都处在会仙峰下,算是金仙观的门户。 控制住了这里,金仙观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要典籍不过是添头,少林寺传承数百年,藏经阁里可是藏了不少珍本孤本的。 能要出来一本算一本。 有了全盘计划,宋玄虚和成玄真都轻松了许多。 ----------------- 隔天一大早,清智拜访了李安远,两人先是叙旧相谈甚欢。 李安远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关于净明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还是清智忍不住,提起了此事。 “乱世到来苍生遭劫,少林寺出于慈悲之心,多招了一些难民入寺。” “本意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但也让一些作奸犯科之人混入,惹出了不少事端。” “净明就是在这时期被招入寺院。” “我们一时不察,竟让他犯下大错,实在惭愧。” 然后他表示,虽然我们不知道净明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少林寺僧人,我们犯了失察之罪。 自愿受罚。 至于金仙观之事,他们也同样愿意给予补偿。 只是他们和金仙观不熟悉,又怕对方不好沟通。 “请县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据中说和。” 第33章 玄学兴起的原因 对于清智的请求,李安远表情非常无奈: “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 “那陈玄玉深得秦王喜爱,连王妃送给大王的玉佩,都转送给了他。” “你们这般欺凌他们,到时他跑到秦王面前哭诉一番,你们要如何收场。” 赠玉的事情清智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是王妃送给秦王的玉佩,可见是真的很喜欢了。 他心里再次把净明骂了个狗头淋血。 然后再次请求李安远出面调和。 李安远犹豫了很久,才故作无奈的答应下来: “我先说好,松峰真人还好说,那陈玄玉小真人不一定会给我面子。” “到时候他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可别怨我。” 清智一听,要把决定权交给八岁的小道童,头顿时大了起来。 但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只能等对面出招。 之后李安远离开,去后院找到陈玄玉等人,说了清智的请求。 然后他诚恳的道:“也不瞒真人和小真人,我和薛县令都希望此事能就地解决。” “而且朝廷也正值多事之秋,想来也不希望见到下面出事。” “所以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 陈玄玉暗暗点头,这是很诚心的劝告了,换成一般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李安远历经波折之后,是真的把性情磨练的非常剔透了。 既然对方坦诚相待,陈玄玉也不想当小人,于是就将昨日商量好的条件提了出来。 李安远自然知道,这个条件里的猫腻。 所以也没有多问,起身来到前院,将条件转述了一遍。 清智一听自然不愿意,道歉可以,卧石镇也可以退出,钱财可以赔偿一些,但别的都不行。 李安远也没有嫌烦,来回传达了几次消息后,最终清智无奈退出卧石镇、柏溪乡。 至于钱财、典籍之类的,反倒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当然,这期间李安远也没少拉偏架,否则清智没那么容易低头。 条件谈妥,接下来就是双方正式会面达成协议。 当清智发现,金仙观出面的是宋玄虚和成玄真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松峰真人为何没来?” 成玄真当场回怼过去:“志操禅师为何没来?” 清智被怼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一问。 然而失礼就是失礼,被人抓住把柄他不但不能生气,还要道歉。 还好,李安远适时站出来打圆场,才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之后双方的交谈就乏善可陈了,全是场面话。 最终达成了口头协议。 这种事儿也只能是口头协议,不可能留下书面证据的。 别说是少林寺不愿意,金仙观也不敢。 否则朝廷绝对大嘴巴子抽死他们。 私下划分教区,你们想干什么? 不过也不用担心有人食言,除非想将李安远彻底得罪死。 金仙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是非常开心。 李安远化解了矛盾,还得到了双方的人情,也同样很高兴。 只有清智,脸色和苦瓜一般。 但他还是盛情邀请李安远去少林寺做客。 李安远倒也没有拒绝,而是道: “等完成王命,再去少林寺拜访志操禅师。” 他的王命自然是表彰金仙观。 ----------------- 之后松峰、陈玄玉一行人,就迎着李安远回到了金仙观。 李安远这才拿出李世民的手谕,赏赐给金仙观良田四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 同时还赏赐各类经书五十卷。 公事办完,陈玄玉盛情邀请李安远,在这里游玩了几日,他全程陪同。 李安远自然也想和陈玄玉多接触一下。 这一番交流下来,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神童。 也知道了为何李世民会如此重视他。 心中也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这件事情他没有偏心少林寺,否则将来就麻烦了。 且说薛世显这边。 等金仙观的事情解决,他就开始拿捏少林寺。 狠狠的为难了一番清智,才终于松口,同意让净明背下所有的罪行。 最后判了死刑。 但少林寺也被罚了许多钱财,并被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于抬着死尸陷害金仙观的那三个百姓,流放岭南。 被蛊惑过来闹事儿的百姓,则在松峰道人的求情下,被训戒了一番后释放。 不过就在释放的前夕,成玄真出现在他们面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要真正脱罪,就把此事告诉十户不同的人。” “而且不能是你们同村的人。” “还要把那十户人家的名字记下来告诉我,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核实。” “如果被我查到有人偷奸耍滑,全部流放岭南。” 这些人就是普通百姓,早就被吓破了胆。 此时得知自己能被无罪释放,那心情只能用劫后余生来形容。 别说是让他们将这事儿讲给十户人听,就是一百个他们也会答应。 况且这会儿他们也知道,自己被净明给利用了。 而且后来净明还不承认蛊惑了他们,妄想把罪名都推给他们。 这些百姓本就恨极了他。 恨乌及屋之下,连带的对佛教也没了好感。 就算没有成玄真出面,他们也会主动将这事儿宣扬出去的。 当然了,有成玄真出面逼迫,他们宣扬此事的动力就更足了。 对于金仙观的这个操作,李安远和薛世显都叹为观止。 这定然是玄玉小真人的计策。 简直是神来之笔。 果然如预料的那般,那些百姓在回家后,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百姓的社交圈其实很窄的,除了同村人之外,就是外村的亲戚。 所以这十户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凑。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凑齐。 毕竟亲戚还有亲戚,朋友还有朋友,大家互相介绍,花点功夫还是能凑齐的。 四十多户百姓,就能把消息传递给四百多户人家。 古代百姓生活很枯燥的,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大瓜,能反复聊大半年。 出门走亲访友,也是必谈话题之一。 于是没多久,佛教和少林寺的声誉,在卧石镇、柏溪乡就臭大街了。 并且这个骂名,还在向着更远的地方传播。 金仙观作为完美受害者,自然获得了大家的同情。 之前金仙观的好,再次被大家记起。 尤其是当金仙观扩建,准备招募人手来做工的消息传出后。 两个乡镇的百姓,再次成为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 回到眼下。 李安远在会仙峰游玩了三四天,然后昙宗亲自来邀请他去少林寺做客。 这份态度可谓是非常真诚了。 他到了少林寺才知道,对方邀请他固然有巩固友谊的用意,但也别有目的。 借他的虎皮打压新派僧人。 事情还是因净明而起。 当消息传回少林寺,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尤其是放弃净明,向金仙观赔礼道歉的做法,更是被新派利用。 说志操禅师等人太过软弱云云。 清广也不甘心被发配岭南,借这个机会行逼宫之事。 志操禅师威望不足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他压不住下面的人。 但能当上住持,就说明他不是那种苦行僧,对政治还是很熟悉的。 立即就想到了李安远。 李安远现在代表的是秦王和朝廷,只要他表态支持志操禅师,其他人是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所以志操禅师才会派昙宗亲自来请人。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当李安远出现在少林寺,对净明之事表示了不满之后。 新派系的反抗就被瞬间化解,清广被连夜送往岭南。 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全部被剥夺了权力。 至于李安远,被人利用他肯定不开心。 但也没说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少林寺只要还是志操一系掌权,都得念他的好。 而且回到朝廷之后,将此事上报秦王和陛下,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他还是表现出不愉的样子,志操禅师几次赔罪,才勉强表示不追究。 然后借口少林寺要整顿内部,他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提出离开。 志操等人也不希望他一直住下去,那样反而不方便他们处理新派僧人。 盛情挽留一番后,亲自将其送到山下。 不过在离开前,李安远表示,少林藏经阁珍藏了很多书籍。 他希望能抄录一些以传承子孙。 志操禅师自然不会拒绝,亲自带着他去藏经阁挑选。 李安远看过目录后,儒释道三家各挑选了十部,又其它杂书二十卷。 虽然不是原本,但即便是手抄本也价值不菲。 拿到书之后,李安远就离开了少林寺。 不过并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又折返回了金仙观。 然后将那五十卷典籍拿出来道: “承蒙款待,也没什么可回报的。” “就以此书预祝真人早日得道,祝金仙观成为道门圣地。” 五十卷典籍,这份礼可太厚了。 要知道,之前金仙观是想向少林寺讨要一百卷藏书的。 可少林寺愿意赔偿钱财,愿意道歉,甚至愿意让势力永久退出两个乡镇。 就是不愿意给书。 还是成玄真态度坚决,他们才不情不愿的给了十卷。 现在李安远一出手就是五十卷,足见这份礼的珍贵程度。 松峰道人连忙率领众弟子道谢。 李安远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真要谢就谢少林寺吧。” 不知道的,如松峰道人等还以为他在谦虚。 陈玄玉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郑重道: “县公放心,只要少林寺不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绝不会招惹他们的。” 李安远很是开心,道:“如此便好,我回长安也好向陛下和秦王交代了。” 松峰等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心里惭愧不已。 获得了五十卷典籍,大家自然很好奇。 得知其中只有十卷佛经,其余都是别派书籍,众人不禁有些好奇。 李玄明忍不住问道:“少林寺为何会有如此多别派书籍?” 松峰道人自然也不知道答案。 陈玄玉心中叹息一声,金仙观要补的课还太多啊。 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普及一些知识吧,于是接话道: “这就是佛教能迅速在中原立足,并压了百家一头的原因。” 众人都很是惊讶,这事儿竟然牵扯这么大吗? 李安远也同样很吃惊,开口问道: “哦?请小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说道:“华夏文明源远流长,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叙事风格。” “不是所有文化,都能被我们所接受的。” “比如被华夏所鄙夷的蛮夷文化,我们就无法接受。” “佛教也是外来文化,却能被华夏人所接受。” “究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主动吸纳华夏百家之所长。” “儒家、道家、法家、兵家,乃至上古神话传说,只要是对他们有用的,都会吸收进去。” “所以他们才能被我们所接受。” “这也是少林寺会藏有如此多百家典籍的原因。” 众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就在这时,陈玄玉又开口说道: “佛教能在华夏立足,是因为它主动融入华夏。” “可它能压儒家道家一头,则是占据了天时人和。” 众人都没有说话,认真倾听他的讲解。 李安远想的更多,他想看看这位小真人的极限在哪。 “先说儒家,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就成了汉朝事实上的治国之学。” “可是用了儒家之后,为什么会有王莽之乱,为何又会有东汉末年的乱世?” “当时的人就开始质疑儒家,儒家思想逐渐被抛弃。” “但治国总归是需要一门思想的,于是魏晋时期玄学就兴起了。” 听到这里,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已经一脸茫然。 汉武帝独尊儒术?汉朝采用儒家治国?魏晋兴起了玄学? 我们不知道啊。 成玄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勉强能听的懂,但也只是勉强听懂。 李安远是理解最深的,也是受震动最大的。 原来儒家没落玄学兴起,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位玄玉小真人果真见识不凡,难怪大王如此信任器重他。 这时他的心态也变了,从考察变成了请教: “敢问小真人,当时的人为何会选择玄学?而不是别的学问?” 陈玄玉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没有什么事情是凭空得来。” “尤其是文化方面的发展,总是有迹可循的。” “魏晋时期人们选择玄学,其实是在学习汉初。” 李安远恍然大悟,高兴的道: “是了,从汉高祖一直到文景这六七十年间,汉朝采用的是黄老之学。” “也正是这几十年的无为而治,让汉朝日渐强盛,为汉武帝北伐匈奴奠定了基础。” “魏晋时期的先贤在否定了儒学之后,自然就选择了黄老之学,于是玄学就产生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说到这里他起身朝陈玄玉行了一礼,道: “谢小真人解惑。” 陈玄玉谦虚的道:“李县公谬赞了,不过是一家之言,真相并不一定就是如此。” 李安远正色道:“小真人过谦了,你这一番推理,是我听过对两汉魏晋文化发展,最合理的解释。” “就算不完全对,也离真相不远矣。” 陈玄玉又谦虚了几句,两人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李安远问,陈玄玉回答。 很快话题又聊回了佛教,李安远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为何佛教后来居上了呢。” 第34章 属于道教的时代 佛教大兴,从神学角度来说,是因为它具有大气运。 从唯物主义客观角度来看,是努力、天时、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佛教传入中原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考。” “但白马寺的建立,是无可争议的关键节点。” 汉明帝时期建立白马寺,代表着佛教正式被朝廷承认,成为华夏合法宗教。 但此时的佛教还非常小众,并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尤其是读书人,对其多是不屑态度。 佛教就开始默默吸收华夏文明的优点,学习用华夏风格进行叙事。 说白了,它在自我华夏化。 “在佛教自我华夏化的同时,华夏本土宗教也在吸收他们的长处。” “佛教传入中原以前,华夏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的。” “只有一些原始宗教,比如巫蛊等教派。” “这些原始宗教没有统一的纲领,没有完整的教义,斋醮仪式也非常简单原始。” “佛教传入后,华夏本土宗教才明白,原来宗教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纷纷模仿佛教,来完善自己的教派。” “其中最成功的就是张道陵。” “其借鉴佛教的模式,以道家思想为根本,吸收了阴阳、方士等学派思想。” “最终建立了华夏本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教,也就是道教。” 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恍然大悟,原来道教是这么来的。 李安远颔首表示受教了。 实际上这些知识,大多他都知道。 比如汉明帝下旨建立白马寺,比如张道陵建立道教。 只不过,他从未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过。 此时听陈玄玉的讲解,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玄玉继续讲解道:“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张道陵也只是搭建了道教的框架。” “后续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直到南北朝时期。” “寇谦之改革天师道,完善斋醮仪式。” “陆修静编纂《三洞经书目录》,建立道教经典分类体系。” “陶弘景整合上清派经典,编撰《真灵位业图》,构建神灵信仰体系。” “至此道教才算彻底成型。” “可即便如此,在宗教特性上,道教依然远不如佛教。” “关键是,道教在完善自己的时候,佛教也没有闲着。” 时间回到魏晋时期,当时的人抛弃了儒家,重新选择了黄老之学,并演化出了玄学。 可黄老之学毕竟被放下了数百年,不是想拾就能拾起来的。 在这一段时间,思想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混乱就给了佛教可趁之机,已经初步完成华夏化的他们,迅速在中原传播。 这就是天时。 “在这个关键节点,九品中正制又使劲推了佛教一把。” 李安远不解的问道:“九品中正制乃选官制度,与佛教大兴有何关系?” 陈玄玉说道:“九品中正制,以出身门第选拔官员。”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士族子弟不需要努力,生来就能做高官。” “慢慢的,他们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 “整日空谈,沾沾自喜,自诩为清流。” “并鄙视负责实务的官员,称之为浊官。” “在这种风潮下,玄学就被他们带偏了,成了空谈之学。” “这就为佛教思想进入中枢,创造了条件。” 你玄学务虚,可治国总是需要务实的学问的。 佛教比玄学更务实,那他们的思想自然而然就被很多人采纳。 “寒门士子空有一身才华,却苦无施展之处。” “于是就有一大批底层读书人投身宗教。” “其中一部分加入了道教,这也是道教能在南北朝时期,快速走向成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部分读书人,加入了佛教。” “用佛教众生平等的思想,对抗九品中正制。” “他们的加入,帮助佛教思想完成了最终的华夏化,也让佛教迎来了大兴。” “这就是人和。” “所以,对佛教来说,魏晋南北朝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李安远思索良久,才颔首道: “佛教大兴,确实正当其时。” “其在传入华夏后蛰伏两百年,默默的吸收华夏思想的长处。” “最终等到了大兴的机会。” 陈玄玉也颔首表示认同。 很多人说佛教大兴是钻了空子。 但这种观点太主观了,陈玄玉更愿意认为,他们抓住了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当然了,佛教思想压倒华夏本土思想,还有个原因是它逻辑性更强,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都认为,和尚善辩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是学术方面的问题,就没必要和李安远说了。 一旁的李玄明听的很是憋屈,堂堂华夏文化,竟然被佛教后来居上了? 于是他闷闷不乐的道:“总不能一直让番邦异教压我们一头吧?” “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陈玄玉心下莞尔,没想到四师兄竟然还是个华夏主义者。 不过也正常,道教和佛教的斗争可是最激烈的。 尤其是楼观道,更是坚定不移的反佛教。 金仙观虽然是小道观,没资格参与佛道之争,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对佛教没有什么好感。 反倒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对佛教偏见是最小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坐视佛教继续大兴。 我不排斥你佛教,但你得认清自己的定位,只能作为华夏思想的辅助存在。 不能喧宾夺主。 面对李玄明的抱怨,他笑道: “四师兄别急,接下来几百年,是属于道教的。” 众人都很是惊喜:“真的?为什么?” 李安远若有所思,朝廷认了老子当祖宗,振兴道教是政治需要。 陈玄玉说道:“首先,南北朝时期道教已经基本成熟,有了大兴的基础。” “其次,华夏人在文化上向来是自信的。” “虽然佛教大兴,可读书人都有一个共识,我们的思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本土文化重新崛起的机会。” “再次,老子乃大唐皇室之祖,道家和道教就是大唐的国教。” “虽然现在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应的旨意传下来。” “由此可推断,接下来数百年,将会是道教的时代。” 众人皆大喜,李安远内心也大为惊诧。 他知道朝廷必然会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但没想到影响会如此之大。 如果道教真的要大兴,那为了家族计,他要有所动作了。 不过就在这时,陈玄玉却浇冷水道: “道教想要大兴,要做的还很多很多。” “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我等如何去做了。”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佛教能做到的事情,我道教肯定能做到。 还会做的更好。 只是可惜,作为过来人陈玄玉知道,道教做的相当拉垮。 在李唐皇室的全力扶持下,依然被佛教打的节节败退。 最后还是儒家完成了自我革新,重新夺回了主导地位。 不过现在他穿越了,自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重演。 否则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李安远深深的看了陈玄玉一眼,他终于感受到了陈玄玉的‘野心’。 这小真人人不大,心不小。 竟要重振华夏文化的声威,要大兴道教,要当新的圣人。 即便陈玄玉的表现已经非常妖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理想貌似有点太大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嘲讽陈玄玉。 八岁的小孩子,再早熟又能早熟到哪去。 更何况他学识如此不凡,理想远大一些是正常的。 而且李安远也确实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万一创造了奇迹呢。 就如当年他败光家业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不但浪子回头,还将家族推向了更高的地位。 陈玄玉说这么多,一方面是为了给师父师兄普及一些知识。 另一方面就是故意说给李安远听的。 回到长安后,他肯定会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到时候消息自然而然就会传开。 想扛旗,想吸引人才加入,就不可能猥琐发育。 必须要早早的,就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能力和态度。 或许会引来很多嘲笑,但也定然能吸引很多志同道合者加入。 而且有了前期的宣传,等他的新思想问世,也能更快的传播出去。 当然,不排除木秀于林的可能。 但有了李世民的保护,只要他不主动离开河南郡,就没人能动的了他。 至于些许的毁谤嘲讽,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此时被嘲讽的越狠,将来打脸的时候就越爽。 所以……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李安远又在金仙观住了两天,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陈玄玉足足将他送出十里才依依惜别。 回来后,他立即投入到对金仙观的改造之中。 “首先,把秦王赏赐的土地,全部置换到会仙峰脚下来。” 李玄明不乐意的道:“秦王赏赐的可都是良田,山脚下的田虽然离我们近,可大多都是下田啊。” 山脚下的土地崎岖不平,碎石也非常多,属于是下田中的下田。 陈玄玉耐心的道:“大的寺庙和道观,都不是靠土地活着的,信徒的供奉才是大头。” “而且我们把土地都放在山脚下,也便于管理。” “还能背靠这些土地,建立一座属于金仙观的小镇。” “道观师兄弟的家眷,可以住在小镇里。” “大家可以按照排班,隔三差五下山去陪伴家人。” “而且等金仙观壮大,往来烧香的人变多,小镇的生意也会变好。” “靠着做信徒的生意,也能赚取巨额利润。” 一番分析成功将众人说服。 且不说经商赚钱,仅仅是就近安置家眷这一条,就可以获得大家的支持。 这会儿全真道还没有出现,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虽然很多道士为表心诚,克制自己的生理欲望,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但很多道士还是希望过普通人生活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也就只有大师兄宋玄虚向道之心最诚,已经决定不会娶亲。 二师兄刘玄清是最矛盾的,想向大师兄学习,又羡慕凡俗生活。 至于三师兄成玄真、四师兄李玄明,是肯定会娶亲生子继承家族香火的。 他们师兄弟尚且如此,普通道士自然也希望能娶亲。 有个属于自己的小镇,来安置大家的家眷,那可太方便了。 所以,大家全票通过了陈玄玉的这条建议。 非但是这四千亩地,后续朝廷的赏赐,也都照此办理。 这种事情,金仙观出面来办会很麻烦。 别看金仙观用上田换别人的下田,某些喜欢占便宜的人,依然会提出种种要求。 所以他们就找了薛世显出面。 薛世显自然不会拒绝,派了几名差役到山下的大柳树村游说。 衙门薛县令有感于此地贫瘠,特意将他们的土地置换成上田,位置就在十来里外。 下田换上田,还是一比一。 而且还不是迁徙到几百几千里外,也就是十里出头的距离,并未远离本乡本土。 不答应就是傻子。 当然,他们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惧怕差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生意百姓并没有赔,相反还大赚了一笔。 金仙观和百姓算是各取所需。 成功拿到一个村的土地后,金仙观终于开始了大建设。 由衙门出面,找来了全县技术最精湛的工匠,又从山下两个乡招募了大批民工。 风风火火的开始了新道观营建工作。 根据工匠们推测,四到五个月可以完工,不耽误金仙观众人过年前入住新道观。 除此之外,金仙观还在做另外两件事情。 其一是招募新道士,暂定三十名。 由大师兄宋玄虚亲自培训。 其二,招募佃户来耕种这些土地。 陈玄玉对佃户提出了要求,必须懂手艺。 厨艺、铁匠、木工、石匠等等都可以。 不需要技术多精湛,起码得懂。 他是如此对大家解释的:“以后我们需要做的工程非常多,有一批自己的工匠,会非常方便。” 不过此时大家已经对他无条件信任,他的解释完全多余。 二师兄刘玄清亲自去招募的佃户,全部入住大柳树村空出来的房屋里。 后续等金仙观扩建完毕,会对村庄进行重建。 渡过初期的忙碌,一切步入正轨之后,陈玄玉就闲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歇着,开始构思新道教的框架。 ----------------- 且说李安远,回到长安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秦王府。 他是领秦王令去表彰金仙观的,并非是领朝廷的命令。 所以是向秦王复命,而不是朝廷。 此时的李世民在所有人看来,都可谓是荣耀至极。 一战擒双王,皇帝给他封了无以复加的荣誉。 地位仅次于皇帝和太子,为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人。 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心情反而愈加沉重。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双大手,在背后操控平衡局势。 比如,他正式获得了对洛阳的掌控权。 然而窦建德麾下的能臣干将,却被一道旨意全部归了东宫。 要知道,窦建德的旧部基本都是河北人。 只要太子将这些人收服,就可以足不出户获得对河北的掌控权。 这种刻意平衡局势的大手,以前他从未感受到过。 他天真的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事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陈玄玉对他说的话: 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没想到,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的透彻。 他想要和人述说自己心中的烦闷。 只是长孙无忌不在身边,其余人他又信不过,只能憋在心里。 当内侍禀报,说正平县公回京复命。 他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马上带他来见我。” 第35章 长孙王妃 内侍很快就将李安远带了进来。 见过礼之后,李世民道:“安远此行辛苦了。” 李安远笑道:“乃分内之事,岂敢言苦。” 李世民点点头,开玩笑似的道:“陈玄玉没有惹什么麻烦吧?” 哪知李安远顿了一下,才说道:“确实出了点意外。”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这是小真人托我给您捎的信,请您过目。” 李世民有些惊讶,还真出事儿了? 不会是少林寺吧? 这样想着,他接过信当场打开翻阅起来。 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更是停顿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也变幻不停。 李安远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也不敢有太多好奇心,只是默默的等待。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将信看完。 然后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手上轻描淡写的将信丢在一旁,似乎不值一提一般。 “他离开洛阳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会和少林寺发生一次碰撞,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李安远自然能听的出,李世民是倾向陈玄玉的,所以就说道: “此事到也不能怪小真人,少林盲目扩张导致内部混乱才是主因,他也是被迫反击。” 李世民颔首道:“你处理的也不错,既敲打了少林寺,又没有让事情扩大。” 李安远回道:“多亏了薛县令努力,还要感谢小真人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李世民不禁轻笑道: “他在信里可是把少林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发狠说早晚要给那群秃驴好看。” “额……”李安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内心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秦王对陈玄玉果然宠爱,这种牢骚话都能说。 不过想到陈玄玉的年龄,他心中又释然了。 小孩子,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已经不错了,抱怨几句太正常了。 或许这也是秦王对他格外容忍的原因之一。 接着李安远就将此行发生的事情,详细给李世民说了一遍。 重点提了陈玄玉关于佛教大兴的解释。 李世民即便早就知道陈玄玉对历史很精通,却还是被震惊到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之前他和我说要在道教另开一派,我还以为他是小孩子不知轻重,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李安远回道:“小真人年龄虽小,但学识不凡,不像是在说笑。” “我还真期待,他能创造奇迹呢。”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秦王没有否认,大唐将来会抬高道教的地位。 那么小真人推断的,未来几百年是属于道教的时代,很可能就是真的。 那么自己就要想办法与道教建立良好关系了。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从自己的态度,窥探到了一些朝廷的意向。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只要政治嗅觉不是特别迟钝的人,都能猜到这一点。 更何况,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是要采取一些行动的,也需要朝野的支持。 就算提前将消息传出去,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接着聊了一会儿嵩阳县的事情,又将话题转到了朝堂。 李世民并没有泄露心中所想,很是高兴的表示大唐一统天下在即,他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接下来我会营建一座文学馆,为朝廷广揽天下英才。” “可惜安远你是武将,否则也可入文学馆,助我一臂之力。” “不过,你朋友遍天下,若有合适的人才,可一定要举荐给本王。” 文学馆? 李安远马上就知道,秦王在弥补自己的短板。 李世民的势力大多都在军中,文臣方面可用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在京城各个关键位置上,几乎没有自己的人。 这对他夺嫡是非常不利的。 这个文学馆明显是用来招揽文人的地方。 而且通过此举,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朝堂局势恐怕会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以后要小心了。 他倒是没有背叛李世民的想法,但想当从龙之臣,必须得活下来才行。 夺嫡之争历来是最残酷的,会有很多人死在这个过程中。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在半途倒下。 这时,他猛然想起陈玄玉拒绝来长安的事情。 莫非这位小真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愿意来京城蹚浑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位小真人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的多啊。 自己交好他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又聊了一会儿,李安远就起身告退。 ----------------- 等他离开,李世民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阅读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挺着大肚子,雍容华贵的美少妇,带着两名侍女走了进来。 正是秦王妃长孙氏。 “二郎,天气炎热,我熬了一碗绿豆汤,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世民见到少妇,连忙放下手中的信,起身搀扶她坐下,心疼的道: “你身子不便,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好。” 长孙王妃笑道:“煮一碗汤不累的,况且御医也吩咐了,要适当运动才好生产。” “我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可不能偷懒。” 李世民满眼宠溺,无奈的道:“你呀,就是道理多。” 长孙王妃吩咐侍女将绿豆汤放在桌子上,才笑道: “因为我本来就有道理吗。” 李世民大笑道:“好好好,观音婢永远都有道理。” 说着端起绿豆汤大口喝了起来:“嗯,香甜美味,不愧是观音婢你的手艺啊。” 长孙王妃心下莞尔,陪着他闲聊了一会儿。 等他将绿豆汤喝完,就起身道: “我就不妨碍您处理政务了……” 李世民看了看桌子上的信,犹豫了一下,对周围内侍道: “你们先出去,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内侍们连忙退下。 长孙王妃马上就知道,丈夫这是有事要和自己商议。 所以又重新坐了下来。 等内侍都离开,李世民就将桌子上的信递给她,说道: “你先看看这封信。” 长孙王妃也没废话,接过信就看了起来。 开头是例行问好,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各种吐槽抱怨。 什么刚回家就被少林寺的人给打上门了云云。 然后就是道歉,为了获得李安远和薛世显的支持,他用出了龙形玉佩。 她心中顿时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 那位神仙子弟陈玄玉。 让她诧异的是,别人给李世民写信,用词不说多恭谨,但起码非常的谦虚严谨。 陈玄玉这封信则不然,用词半文不白,语气相当的随意。 有时候一个意思还反覆说两三遍。 提起少林寺那是各种吐槽。 还抱怨要不是害怕影响了朝廷大局,他这次肯定会让少林寺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怎么看都像是在邀功。 后面发狠,说且等着瞧。 他会先积蓄实力,等将来时局变化,再和少林寺算总账。 看到这里,她眉头不禁蹙起。 之前李世民和她讲过陈玄玉的事情,她对那个小道童也是充满了好奇。 然而看到这封信,却让她大失所望。 更为自己的那块玉佩感到不值。 看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却发现他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懊恼不开心的样子。 不对…… 她马上就从丈夫的态度里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陈玄玉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那他就算不至于后悔不迭,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再联想到,他先让侍从都退出去,才让自己看这封信。 很可能这封信有自己没看出来的奥秘。 想到这里,她重新翻看起来。 当再次读到陈玄玉发狠,表示要积蓄力量,将来和少林寺算总账那一段的时候。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陈玄玉面对的情况是什么? 强大的少林寺,还有朝廷的压制。 所以他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时局变化。 如果将少林寺比作李建成,将朝廷比作皇帝……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闪电,披散了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那位小真人在以此为暗喻,给自家丈夫出谋划策呢。 如此一来,就不怕信的内容被泄露出去。 看懂这一切之后,她心中对陈玄玉的观感彻底扭转,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难怪二郎如此夸赞那位小真人,确实机智过人。” 李世民笑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长孙王妃看了一眼外面,才小声说道: “情况真的恶劣至此了吗?” 李世民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神色里还闪过一丝痛苦与憋屈: “王世充的旧部归我,窦建德旧部基本都落入东宫之手。” 看起来兄弟俩不偏不向,然而窦建德麾下能臣干将如云,王世充麾下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表面看,李世民享受了最高荣誉,拥有了名。 但李建成却获得了更多更实际的好处。 这就是平衡。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思索片刻却眉头一挑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支持您与太子竞争?” 李世民深吸口气,说道:“阿耶只是想让我制衡太子。” 长孙王妃说道:“但这也是您的机会不是吗。” “您可以利用陛下的这个心理,公开招揽人才。” “陈玄玉劝您积蓄实力,静待局势变化,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比之前我们预想的局面,要好了无数倍不是吗。” 李世民点点头,略带痛苦的道: “天家无父子,我以为阿耶会不一样,没想到……” 长孙王妃能理解他的痛苦,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柔声道: “您还有我们,我们永远都支持您。” 李世民强自振作道:“是啊,我还有你,还有承乾、青雀。” 夫妻俩温存了好一会儿,长孙王妃转移话题道: “陈玄玉果如您所说,料事如神,远在河南就知道了长安的情况。” 李世民说道:“何止啊,恐怕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了。” “只是他怕我不信,所以没有明说罢了。” 接着他就将陈玄玉劝他的那十二个字说了出来: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争。 “当时我还觉得他危言耸听,现在才知道,是我没有认识到夺嫡的残酷啊。” 长孙王妃说道:“既如此,何不将他招到长安,也好就近为您出谋划策。” 李世民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但那小子滑不溜秋,不愿意来长安啊。” “况且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现在的局势,我尚能应付的来,也没必要让他来长安。” 接着他又将陈玄玉分析佛教大兴的话,以及要另开一派振兴道教的抱负讲了一遍。 “以前我只以为他在说笑,现在想来,怕是真的有所依仗。” “他不来长安,也是真的有大事要做。” “我也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将他叫来长安。”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这见识着实不凡,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了。” 李世民笑道:“要不我让他来长安一趟?” 长孙王妃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道: “不好,这样太不尊重人了,还是随缘吧。” “对了,他们不是献上了一部医书吗?陛下给了他们什么样的赏赐?” 李世民说道:“赏金千两,布帛百匹,度牒十张,田六十顷,又册封松峰真人为金阳大法师。” 长孙王妃颔首道:“这个封赏,已经远超少林寺了。” 李世民理所应当的道:“他们的功劳也比少林寺大的多了。” 少林寺也只是赏了一些金银和土地,并允许他们习武,别的就没了。 金仙观这一次光度牒就给了十张。 要知道度牒是很宝贵的,为了限制僧道规模,朝廷每年发出去不过一百多张。 极端时候甚至只有几十张。 以少林寺为例,他们实际有七百多人,拥有度牒的也就百十来个。 金仙观更夸张,十七个人就只有松峰真人一个有度牒。 那些多出来的人,严格来说都是黑户。 不过好在度牒也算是可以传承的,父传子、师传徒。 否则金仙观下一代可能就全员黑户了。 现在李渊一口气给了金仙观十张度牒,可谓是很大的手笔了。 其价值远远超过了钱粮布帛。 更何况还有个金阳大法师的封号,这可是皇帝亲封的,是地位的直接体现。 就连少林住持都没有这个待遇。 “算算时间,宣读旨意的天使,也该到嵩阳县了。” 第36章 魔帅赵德言 就在李安远离开的十天后,朝廷表彰金仙观的天使终于到达。 薛世显亲自为天使引路,并邀请了嵩阳县大户名流见证这一盛事。 当天使宣读过圣旨,不出意外引起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无他,赏赐太厚了。 金银布帛、度牒田亩且不去提。 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就是金阳大法师的封号。 拥有封号的方外人士,连前隋封赏的都加起来,现存数量也屈指可数。 仅凭这个封号,不说整个河南郡横着走,至少在嵩阳县他就是地位最高之人。 薛世显这个县令见他都得主动执礼。 少林寺诸多高僧见他都得矮一头。 以后就算没有衙门的偏帮,只要松峰真人还活着,少林寺就不敢招惹他们。 大家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想法,金仙观注定是要崛起了。 必须要搞好与他们的关系。 当然,少林寺也不能得罪。 你们两家爱咋斗咋斗,我们不偏帮。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金仙观一众人。 松峰道人激动的差点昏过去,没想到平庸了一辈子,竟然有机会获得朝廷册封的道号。 对他本人来说,此生无憾了。 关键这玩意儿是必然会史上留名的。 努力了一辈子,不就图个身后名吗。 此时他内心对陈玄玉也充满了感激。 若是没有小五,哪有他的今日。 之后自然是一番庆祝,金仙观大摆筵席款待众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陈玄玉得知天使的名字那一刻。 赵德言? 我去,不会是那个魔师还是魔帅来着,就是唐朝时期的那个大汉奸。 如果真是他,那可就太巧了。 他连忙找到薛世显打听。 中书省从八品主事。 主事就是他的官职名称,总共有四人,算是中书省级别最低的官员。 但作为京官,还是中书省的省官,并不能按照寻常从八品来看待。 至少薛世显这个县令,在他面前就处处执下属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薛世显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位赵主事原本是东宫书吏,因参与和突厥人的谈判,立下了功劳被提拔进入中书省任职。” 东宫的人,还和突厥人打过交道。 这些标签集合在一起,应该不会搞错了吧。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又问了一句: “朝中应该没有第二个叫赵德言的官吏了吧?” 薛世显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京城官吏实在太多,我所知百不足一。” “之所以知道这位,还是因为他来金仙观传旨,临时找人打听的。” 陈玄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现在他也基本肯定,这个赵德言就是传说中的突厥国师了。 那个大唐灭突厥的最佳辅助,超级MVP。 薛世显压低声音问道:“小真人可是认识一位叫赵德言的官吏?” 陈玄玉颔首道:“在洛阳听人说起过这么个人,言辞颇有鄙夷,没想到竟然给碰到了。” 他没有否认,刚才那样问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有蹊跷,说不认识只会引起怀疑。 一句洛阳时听人提起过,就能完美解释过去。 薛世显还能派人去打听真假不成? 果然如他所想,听到这个解释,薛世显露出了然之色。 主要陈玄玉的关系网太简单了,也就去过一次洛阳,这个解释实在太合理。 打听清楚这个人之后,陈玄玉就开始了行动。 天使来宣读圣旨,自然要好好招待,酒宴过后赵德言留宿金仙观。 陈玄玉先是找到成玄真和李玄明,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两人虽然不解,但已经对五师弟盲目信任的他们也没有多问,立即表示会好好配合。 然后三人就来到了赵德言休息的隔壁房间。 故意压低声音,谈论军国大事。 开始是谈隋末群雄,三兄弟一致认同大唐必得天下,余下群雄不值一提。 因为新道观还未营造完成,他们住的是老房子。 房屋间隔很近,而且隔音效果也一般。 三兄弟即便压低声音,隔壁的赵德言也听了个大概。 心中不禁嗤笑,三个乡下道士也配谈论天下大事? 不过闲极无聊,他还是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全当是解闷了。 很快三人就聊到了外敌,其实主要就是突厥。 到了这会儿,三人出现了分歧。 陈玄玉和李玄明一致认为,突厥势大,非大唐能力敌也。 大唐唯一的方法就是学习西汉初期,与突厥和亲,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过个几十年再看情况反攻。 赵德言不禁暗暗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内心所想。 这两个小道士还是很有见地的吗。 然而成玄真却出言反驳,认为突厥就犹如潮水,来得快去的也快,必不是大唐的对手。 “当年的匈奴何其强盛,现在的突厥却被一分为二。” “当年大汉面对的是完全体匈奴,现在大唐面对的只是突厥的一半而已。” “况且,突厥内部山头林立,各个【设】就相当于是藩王。” “突厥可汗名义上是君主,实际上就是个盟主而已,对各部的统治力非常脆弱。” “且薛延陀、契丹、铁勒等部落,只是臣服于突厥的藩属。” “突厥可汗对这些部落,就更没有什么统治力可言了。” “这些部落不会拿出家底,来和大唐拼命的。” “甚至关键时刻,他们是支持大唐,还是支持突厥大汗都两说。” 赵德言原本非常不屑,你这个乡下道士懂什么突厥? 然而越听他的表情就越认真,再也没有丝毫轻视。 隔壁成玄真接着说道:“打仗靠的是什么,钱和人。” “可是突厥这两样,都掌握在各个部落首领手里。” “他们要是不听调令,大汗就是个空架子。” 李玄明反驳道:“大汗是君主,将士们不敢不听他的。” 成玄真嗤笑道:“天真,当兵拿饷,谁给发饷他们就听谁的。” “大唐的粮饷是朝廷发的,所以将士们拥护天子。” “突厥兵的粮饷是各个部落的首领发的,所以他们只知首领,不知有可汗。” “而且建立军队没有那么简单。” “要令行禁止,要统一训练,阵亡了要有抚恤制度。” “大唐的兵战死了,朝廷会发抚恤金,他们的军功会被家人继承。” “所以大家敢于死战。” “可据我所知,这些突厥统统都没有。” “他们的兵没有统一训练,做不到令行禁止。” “他们战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突厥的强大只是表面,内部是非常脆弱的。” “等中原一统,大唐腾出手来全力应对,突厥就很难取得进展。” “一旦突厥攻势受挫,他们内部的各个势力就会起小心思。” “说不定到时候不用大唐出手,他们内部就分裂了。” “好……”隔壁的赵德言激动的差点喊出声。 还好及时捂住嘴巴,才将到嘴边的声音给捂了回去。 眼睛里却非常的兴奋。 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真有几把刷子。 这一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将突厥的劣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关键是,以前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如果自己早就知道这些,向太子献策,必定会受到重用。 就不用在中书省当个受气包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回去就给太子写一封奏疏。 反正这几个乡下道士,也不知道自己‘借用’了他们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还能找自己的麻烦不成? 想到美好的未来,他不禁兴奋起来。 不过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声音。 陈玄玉也同样在留意隔壁的声音。 赵德言虽然尽量保持安静,却也难免发出一些声音。 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陈玄玉察觉到了。 他心中不禁暗笑,好好听,好好学,将来去了突厥一定要好好辅佐突厥可汗搞改革。 成玄真见自家师弟没有说话,就按照方才他教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当年匈奴之所以败给大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的体制不行。” “在制度上,大汉完全碾压了他们。” “汉武帝后期,双方其实都打不动了。” “但大汉能调动全国之力,集中力量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而匈奴呢,力量都分散在了各个部落。” “那些部落都不愿意再和大汉对抗,最后匈奴从内部分裂了。” “事实上,大汉最终击败匈奴,军事打击只是表象,真正的内核是制度胜利。” “突厥和大唐面临的形势其实是差不多的。” “大唐拥有制度优势,能集中全国之力,与突厥发起一次又一次决战。” “可是这种大战突厥能打几次?” “所以,突厥想要打败大唐,只有一条路可走,变革。” “将权力收归可汗,然后统一征收赋税。” “可汗手里有了钱,就能收买军心,架空各个部落首领。” 这时陈玄玉给他使了个颜色,然后嘟囔道: “说来说去,不就是要让突厥模仿大唐吗?” “可他们就是一群蛮夷,哪懂我们天朝上国制度,想学也学不来。” 成玄真似乎被噎住了,好半晌才悻悻地道: “突厥势大,找个懂中原规矩的人还不容易吗。” 然后三兄弟又聊了几句,陈玄玉觉得差不多了,打了个手势就假装不欢而散了。 隔壁正听的入迷的赵德言,见他们突然不说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恨不得冲过去将他们抓起来,强行命他们讲清楚。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并不敢真的惊动三兄弟。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讲话,那自己还怎么‘借用’。 所以也只能任由三人离开。 之后他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方才成玄真的那些话。 事实上成玄真说的并不是特别清晰,条理也不够分明。 这也不能怪他,这些话都是方才陈玄玉临时教给他的。 时间太短,记忆有些混乱是很正常的。 不过还好,主干部分都提到了。 隔壁的赵德言并没有怀疑什么,这种乱七八糟的讲述,才更能说明对方是在闲聊。 越想他就越觉得,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 让他内心也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如果说前半部分针对突厥的分析,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最后那一段变革的话,则是让他心痒难耐。 俗话说,宁为鸡头,勿为凤尾。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大唐很难混出头。 就算是有了这一番对突厥的分析,也最多是让太子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想要获得重用,根本就不可能。 可在突厥就不一样了。 和那群蛮夷比起来,他就是圣人一般的存在。 关键自己在大唐朝廷任职,对中原这一套制度相当了解。 完全可以辅佐突厥可汗进行大变革。 到时候自己起码也得是一朝宰相。 这是自己在大唐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想他就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想法。 然后就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廉耻之心,而是真的要去草原上和蛮夷为伍吗? 那里的条件可是很艰苦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突厥可汗会不会接受自己变革的建议。 如果他不愿意,就算自己计划的再好也没用啊。 所以此事不能着急,要慢慢规划。 嗯,回京先把前半部分分析,写成策论交给太子。 并以此为借口,主动申请负责与突厥交涉的事务。 然后借此机会与突厥人接触,刺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最好能有机会见到突厥可汗,当面游说他。 能游说成功,自己就留下。 游说不成功,就继续回大唐当官。 嗯,就这么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赵德言顿觉浑身轻松。 躺在床上,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激动的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见人。 本来他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看看能不能搜刮点油水。 但现在有了长远计划,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 当天就提出告辞。 害的松峰真人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内心自责不已。 陈玄玉却相当无语,这人果然浅薄,一点气都存不住。 和颉利可汗两人,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卧龙凤雏’。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立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当然,他是以请示的口吻说的。 觉得可以试一下。 如果成了,颉利可汗真的被说动想要改革。 那突厥必将迎来大乱。 这就是大唐的机会。 如果李世民同意他的计划,就想办法把赵德言送到突厥去。 如果不同意,那就是他多事了云云。 然后找到薛世显,让他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到秦王府。 第37章 船沉 隋炀帝是花了大力气营建洛阳的,即便被王世充折腾了那么久,依然留下了大量宝物。 大唐官吏一直整理到七月,才初步完成统计。 然后太府卿宋遵贵调集了十五艘大船,准备将其中最贵重的物品运走。 为了确保安全,他将亲自随队押送。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八千多卷藏书。 为了显示对这批书的重视,还抽调了一艘船专门装载。 长孙无忌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那批假书籍被装上船,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验证陈玄玉推论的时刻了。 七月初七,船队正式出发,很多人前来送行。 长孙无忌派遣了三艘快船,监视这支舰队。 为了确保安全船行的并不快,每次天还不黑就靠岸休息,天色大亮才出发。 三天后船队到达陕州最危险的河段,也就是传说中的黄河中流砥柱所在。 十五艘船,前七艘顺利通过。 然而第八艘船也就是装满书籍的那艘,就好像失控一般,直直朝着砥柱撞去。 巨大的船身撞击在砥柱上,犹如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很快就沉没不见。 宋遵贵大惊失色,连忙派人营救。 然而哪有人敢靠近砥柱,大家只能在外围施救。 除了捞到一些飘出来的木板,和几具尸体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收获。 这艘装着八千多卷藏书的大船,就这样沉没了。 书籍尽没,船上的人员无一生还。 宋遵贵无可奈何,只能吊唁一番后,率领剩下的船继续返回长安。 长孙无忌派来的三艘快船,确定运书船沉没后,立即兵分三路。 一艘继续跟踪运输队。 一艘加快速度,超过运输队先一步将消息传回长安。 另一艘则顺流而下,火速赶回洛阳。 只用了一天,长孙无忌就接到了船沉的消息。 他脸色马上就变得阴沉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仔细询问了全过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船被浪头打失控撞向砥柱。 换成正常情况,他只会觉得天意如此,不会怀疑什么。 然而,有了陈玄玉之前的推断,一切都不一样了。 处处都是疑点。 十五艘船为什么偏偏沉的是运书的那一艘,而且船员也全部死亡,可谓是死无对证。 没破绽恰恰说明有问题。 此时他已经断定,这船是被人弄沉的。 船上的人都被灭口了。 干这个事儿的人肯定也活不成,所以不可能是被收买的船员和官吏干的。 只有一种人才能干这种事,死士。 死士可不是传奇小说里那种,从被小培养洗脑的杀手,也不是家人被控制起来被胁迫的人。 【死士】也是士,士就要有相应的待遇。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只有你把他当士来养,他才会为你效死。 参考一下燕太子丹是如何对待荆轲的就知道了。 当然,一般的死士,肯定享受不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但也必须锦衣玉食、美女相伴,尽可能的满足对方的需求,以此换取对方的效忠。 什么样的人家有资格养士? 答案很简单,世家大族。 而且必须是顶级世家才有这个能力,家世稍微差一点的,都没资格养死士。 至少长孙家没有死士,不是不想养,而是没资格养。 种种迹象表明,陈玄玉的推断是正确的。 这一刻,长孙无忌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是对世家大族的愤怒。 一方面是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震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才能凭空推断出这个结论? 是的,虽然陈玄玉解释了他的推理思路。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这和凭空推断没区别。 还是那句话,你梳理魏晋以来的政治格局变化,却得出世家要毁了这批书的结论。 这两件事情怎么看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陈玄玉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向来自视甚高的长孙无忌,都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但他并没有因此嫉妒陈玄玉,相反还非常高兴。 大王有了此等人才相助,夺嫡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这时他想起李世民的吩咐,如果船沉了,就让他去一趟金仙观。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命令属下收拾行李。 出发金仙观。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小真人当面交流了。 ----------------- 长安。 陈玄玉的信先一步送到了李世民手里。 李世民还以为他又给自己出谋划策,很是高兴。 然而,看完后眉头却紧紧锁起。 什么玩意儿? 赵德言为人贪鄙浅薄,对突厥人的强大充满羡慕和向往,乃无恩无义之辈。 且此人自视甚高…… 所以,可以派他去突厥,诱导颉利可汗改革体制。 突厥人几百年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强行模仿大唐的体制,搞中央集权,必将导致内部混乱。 各部会和颉利离心离德。 到时大唐可兵不血刃瓦解东突厥,然后十年可灭之。 十年灭东突厥? 李世民都给看笑了,不是高兴的,而是无语的笑了。 真当突厥是泥捏的啊? 就算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极度自信,也不敢认为有生之年,能灭掉东突厥。 在他的计划里,先在局部战场取得几次胜利,挫一挫东突厥的锐气。 然后双方罢兵休养生息。 大唐用二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三十年能做到攻守易形就不错了。 至于再多,他也不敢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十年内灭东突厥,他只觉得可笑。 即便这个人是陈玄玉。 关键还在于陈玄玉的计策,不是壮大大唐国力,而是派一个人去蛊惑颉利可汗搞改革。 更是让他无语至极。 只能说…… 这确实是个八岁孩子能想到的主意。 也只有八岁孩子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李世民直接就把陈玄玉的这个计策,当成了小孩子胡言乱语。 不过他还是留意到了赵德言这个人。 虽然陈玄玉的计策不靠谱,但他既然如此重视这个人,认为其能祸乱东突厥。 肯定有特异之处。 于是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下。 赵德言作为中书省的低级官吏,信息并不是什么机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当天下午李世民就拿到了他的详细信息。 东宫书吏,参与和东突厥的谈判,立下了功劳被提拔。 本来李世民还以为,这个功劳是集体功劳,赵德言只是参与谈判被带飞而已。 可资料上却写着,赵德言随队出使东突厥的时候,与好几位突厥大贵族结交。 从那些人口中套到了不少情报。 这个功劳是实打实的。 看来还真是个人才。 然后他就疑惑了,如此大才又立下大功,怎么可能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 继续往下看,他顿时就明白了原因。 资料上对赵德言的人品评价很低,贪财、好色、卑鄙…… 关键他面对突厥的时候骨头很软,哪怕回到大唐,也整日说突厥强大不可敌云云。 因此不被大家所喜欢。 若非他确实立下过功劳,以后与突厥交涉可能还要用到他,连从八品的官都不会给。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世民露出意外的表情,陈玄玉看人的眼光不错啊。 只是接触了一两天,就能准确说出他的性情。 莫非…… 唉,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种计策怎么可能有用。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随手将赵德言的资料以及陈玄玉的信放在了一边。 拿起别的政务处理起来。 最近文学馆刚刚建立,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忙,可没空去搞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此两天后,李世民正在挑选文学馆学士名单,内侍来报长孙参军派来的信使求见。 辅机?李世民这才想起,自家大舅哥还在洛阳执行任务。 他这会儿派人过来,难道出事儿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让人把信使带来。 见过礼后,信使当即禀报:“大王,运书的那艘船沉了。” 李世民表情阴沉的问道: “将详细情况告诉我。” 信使就将船队出发到运书船沉没,这一路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重点讲了船沉没时的情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书全部沉河,船员无一幸免。 李世民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挥挥手让信使退了下去。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了许久。 越想心中就越是憋闷,最后猛的起身准备离开。 但刚出大殿的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将陈玄玉的信拿在手里。 这才转身离开,找到了长孙王妃。 有些事情不适合被外臣知道,长孙无忌不在,他也只能和长孙王妃商量。 长孙王妃只看脸色,就知道他有要事,立即命内侍全部退下,然后问道: “二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世民走到主位坐好,才开口说道: “辅机刚刚传来消息,那艘船沉了。” “什么?”长孙王妃忍不住发出惊呼: “消息确凿吗?”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派了人全程跟踪,亲眼目睹那艘船沉没。” “所有书籍全部沉河,船上数十人无一生还。” “嘶。”长孙王妃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李世民和她说过陈玄玉的推测,也说了长孙无忌留在洛阳的目的。 说实话,她是完全不信的。 陈玄玉对政治态势变化的梳理,完全没有问题,她也非常佩服。 但以此来推断出,有人要对这批书动手脚。 还是那句话……她完全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她很想说,会不会是意外。 但…… “是我小看了那位小真人,这就是神童的思维方式吗?太不可思议了。” 李世民深有同感的道:“是的,虽然我让辅机留在洛阳,但内心并不相信他的推断。”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确实猜对了。” 长孙王妃犹自不敢相信的道:“可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世民赞叹道:“如果我们能如他一般思考,那我们也是天才了。” 长孙王妃看着他,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您也是天才,拥有世人无法比拟的天赋,只是您和他的天赋不同罢了。” 李世民点点头,自信的道:“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天赋,但还是为他的天赋感到震惊。” 长孙王妃笑道:“他天赋再高,不还是要为您所用吗。” 李世民不禁大笑道:“果然,观音婢最懂得安慰人。” “确实如此,他再聪明不还是要为我所用。” “而且还是他主动入我彀中,为我所用。” 长孙王妃夸赞道:“这就是英雄相吸。” 李世民嗤笑道:“那小子乳臭未干,算什么英雄。” 长孙王妃含笑不语,虽然李世民嘴上不屑,但语气里那种宠爱是无法掩盖的。 笑过之后,长孙王妃眉头重新皱起,道: “需要去追查此事吗?” 李世民摇头道:“不能追查,如果真的是人为,那些人肯定会盯着朝廷的动向。”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追查此事,就会把他们推向东宫,对我们不利。” “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长孙王妃放心了不少,她是真怕李世民气不过,执意追查。 最后将世家都逼到了太子一方。 那他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听李世民再次说道: “正如陈玄玉所说,皇家希望集权,世家想要建立国中国,双方天然对立。”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将来我们也一样要打击世家,将他们手中的权力收归朝廷。” “所以查不查都无所谓,到时一起算总账就可以了。” 算总账?长孙王妃心中一咯噔,道: “事关重大,需谨慎而行啊。” 李世民笑道:“我知道,对付世家就要温水煮青蛙。” 长孙王妃疑惑的道:“温水煮青蛙?” 李世民先是解释了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和来历,然后嘲笑道: “我让人试过,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直接将青蛙仍在热水里,有一部分确实能跳出来,但也有一部分跳不出来被烫死了。” “用温水煮,水温稍微变热,青蛙大多都会跳出来,鲜少有被烫死的。” “陈玄玉那小子分明是胡说八道。” 长孙王妃恍然大悟,然后说道:“话虽如此,但此言确实蕴含着很高深的道理。” 李世民点头道:“是的,对付世家不能着急,要用温水一点点将他们煮死。” “事实上,世家也在用同样的方法,无声无息的削弱皇家。” “毁掉这批藏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双方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隋文帝的手段就很高明,隋炀帝就太急切了,最终失去一切。” “我不会犯他那样的错误。” 长孙王妃心中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陈玄玉小真人的目光确实很长远,也很独到。” “您真的不考虑将他招到长安来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有时候他的眼光确实很独到,但有时候过于天真了。” 长孙王妃不解的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世民将那封信递给她,道:“你看看这封信就知道了。” 第38章 特殊对待 那位小真人又写信出主意了? 长孙王妃不禁心生好奇。 看二郎这态度,不会又是那种奇奇怪怪的推理吧? 接过信翻阅过后,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李世民说道:“是不是也觉得很天真,很不靠谱?” 哪知,长孙王妃却并未附和他的话,而是道: “看起来确实很无稽,然当初他刚刚推理出有人要毁书时,二郎是不是也觉得很无稽?” 李世民自然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惊讶的道: “你不会真相信他的鬼话了吧?” 长孙王妃说道:“以我的认知,确实无法接受他的推理。” “但他最让我们惊叹的地方,不正是天马行空般的思维方式吗?”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您也说过,他从来没有错过。” “或许这次也如往常那般,他以他独特的思维方式,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联系呢。” “我觉得,对他您不应该以常理揣度。” 李世民摇头道:“道理我懂,但国之大事我岂能如此草率。” 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又实在看不到成功可能的计策,怎么能轻易就同意。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作为上位者,您必须要想办法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 “陈玄玉的特点就是思维方式天马行空,却总能有所得。” “您总不能困于常人思维,就经常否定他的计策。” “若如此,对您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时间长了,他自觉不能受到重用,也会离您而去。”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观音婢所言甚是,然我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发挥他的特长。” 还是那句话,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怎么用? 长孙王妃笑着说道:“您不妨反着来思考。” “其他人的计策,我们会优先考虑是否可行,能带来哪些好处哪些坏处。” “如果好处比坏处多,就可以考虑施行。” “对陈玄玉的计策,您不要考虑是否可行,先考虑是否会带来坏处。” “如果坏处很大,那就否决。” “如果坏处很小,或者不会有什么影响,就试着施行一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思索。 长孙王妃继续说道:“就以他此次的计策为例。” “您就考虑,将赵德言送到突厥,有没有害处,害处又有多大。” “就算他未能发挥任何作用,对大唐又有何损失?” 李世民立即就说道:“莫要忘了西汉中行说。” 中行说是西汉初期的一名宦官,因为无权无势,被选中随和亲公主前往匈奴。 他自然不想去匈奴受罪,于是就对上面说: 如果让我去匈奴,我会给他们出谋划策,让大汉付出代价。 他的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所有人嘲笑。 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阉人,也配说这种话? 然而打脸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中行说到了匈奴后,迅速取得了单于的信任,成为重要谋臣。 负责战略谋划以及对汉事务。 并为匈奴建立了一套经济制度。 虽然很简陋,但非常适合匈奴。 可以说,他兑现了自己的誓言,让大汉付出了惨重代价。 长孙王妃自然知道这个人,但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那时的大汉与匈奴互不了解,汉人也少有愿意为匈奴效力者。” “中行说是宫中宦官,耳闻目睹懂得了许多,常人难以了解的知识。” “他去了匈奴后,才能起到作用。” “但突厥不一样,数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和中原打交道。” “双方联姻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数不清的中原人为匈奴效力过。” “即便是现在,也有前隋义成公主、杨善经等人为其出谋划策。” “去年窦建德更是将萧皇后以及数十位大臣,送给了突厥颉利可汗。” “突厥人对中原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赵德言此人品性低劣,虽有些小聪明,实难堪大任。” “就算将他送到突厥,也断无可能成为第二个中行说。” 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番分析确实有道理。 时代不同,面对的局势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还是反驳道:“既然赵德言难堪大任,将他送过去又有何用?” “颉利麾下有许多汉人,其中不乏人才。” “若他真有心变革,又何须等赵德言?” 长孙王妃已经理清思路,闻言回道: “您应该反过来想,哪个君主不想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突厥可汗既然非常了解中原制度,难道他们就不羡慕中原皇帝的权势?” “我以为,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且义成公主等人各有心思,他们也都知道,在突厥施行中原的规矩,只会导致内部分裂。” “所以他们才是最反对突厥可汗变革的人。” “就算突厥可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获得他们的帮助。” “颉利肯定也想当突厥皇帝。” “但他去年才刚当上可汗威望不足,是不敢表露出这层意思的。” “一旦等他坐稳汗位,就不好说了。” 李世民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一番道理。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权力的诱惑有多大,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了。 突厥可汗不可能不想当真正的皇帝。 只不过碍于旧制度,他们不敢迈出那一步罢了。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难道颉利就敢迈出那一步?” 长孙王妃笑道:“所以这是一步闲棋,成不成对大唐都有好处。” 就算不成,把赵德言这个小人清除,也算是整顿了一下吏治。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对大唐的好处大到简直不敢想。 “而且情报上说,之前赵德言出使突厥之时,极短时间就结交了好几位大贵族。” “可见此人对突厥人的秉性非常了解。” “这样一个奸佞小人,才更有可能鼓动颉利变革。” 李世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赵德言真的会鼓动颉利变革吗?” 长孙王妃笑道:“赵德言不会,可以有李德言孙德言。” 大唐那么多人,派几个间谍过去蛊惑一下很难吗?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来:“哈哈……观音婢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若此计真成,你当居首功也。” 这就是被说服,同意了陈玄玉的计策。 长孙王妃谦虚的道:“就算没有我,二郎也能想通的。” “况且这个计策是玄玉小真人所献,我可不敢居功。” 李世民抓住她的手,宠爱的道: “计策是他献的不假,但说服我的却是你。” “只有你最懂我,能劝的动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一番话说的长孙王妃骨头都软了,眸子如水般看着他,喃喃道: “您就会哄我。” 夫妻俩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谈起正事。 长孙王妃说道:“我对玄玉小真人更好奇了,真想马上就见一见他。” 李世民道:“把他招来你又不愿意。” 长孙王妃认真的道:“他是大才,我们岂能因年幼就轻视他,认为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世民笑道:“这小子若是知道你如此夸他,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 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夫妻俩就开始讨论起了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最终决定,先考察一下赵德言。 如果他真的适合,就先给他提一提品级。 毕竟他一个从八品,去了突厥也很难获得重视。 起码也得是个五六品。 官职提上去,就开始打压。 将他逼的在大唐呆不下去,不得不去突厥。 带着仇恨和憋屈去突厥,他肯定会拼命证明自己然后报仇。 如果他不适合,那就想办法安排一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之所以不直接选第二条路,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然是出于对陈玄玉的信任。 毕竟这个计策是他想到的,赵德言也是他挑选的。 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什么讲究呢。 在没搞懂他思维方式的情况下,尽量不要破坏他的原计策。 除非赵德言实在不适合。 第二个原因,则是无人可用。 执行这个任务很危险,还需要很长时间。 李世民将自己身边的人审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 有那个能力的,他不舍得放,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 没那个能力的,他也不信任。 所以还是先考虑赵德言吧。 不过李世民也做了另一手准备,派几个人专门盯着赵德言。 关键时刻推他一把,帮他减少一些困难。 ----------------- 赵德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从嵩阳县回来后,他立即就写了一封奏疏给李建成。 主要框架,就是那晚成玄真所讲的东西。 只不过他将突厥变革这一块给隐去了,只讲了前半部分。 当然不是原样照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经验。 他确实研究过突厥,对大唐也有一定了解。 所以这封奏疏写的可谓非常出彩。 李建成看完之后,也非常的意外,然后将其递给了新任太子洗马魏征。 魏征看过之后大为震惊,认为其是大才,当重用。 不过在了解过他的人品后,给出了更中肯的评价: “此人可用而不可重,既然他如此了解突厥,不妨让他去鸿胪寺,专门负责与突厥人交涉。” “也算是对他这封奏疏的奖赏。” “有了这个榜样,其他人也会受到鼓舞,踊跃向您上书进言。” 李建成赞道:“此言大善,就以洗马之法处置。” “明日我上奏陛下,将赵德言调去鸿胪寺担任主簿。” 魏征欣喜的道:“太子英明。” 第二天李建成就将赵德言的奏疏呈给李渊。 李渊看过之后大喜,立即同意了他的建议,提拔赵德言为鸿胪寺主簿。 这个职务是从七品上,比他原本的从八品下高了五级,妥妥的越级提拔。 (从七品上,从七品下,正八品上,正八品下,从八品上,从八品下。) 放在太平时期,这个提拔是不符合规矩的,肯定会被人阻拦。 然而现在是战乱年代,唯才是用。 真有大才,一朝为相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还是对突厥方面的专家,更应该提拔。 所以这个任命很轻易就通过了。 李世民自然也在场,本来他还在思考,要如何试探赵德言,如何不动声色的提拔他。 毕竟他是东宫出来的,你秦王无缘无故提拔他,肯定会惹人怀疑。 容易节外生枝。 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东宫就先出手了。 赵德言那本奏疏的内容,他很容易就得知了全貌。 看过之后很是不耻。 这些内容,陈玄玉在信里都已经说过了,很显然赵德言是抄袭。 人品果然低劣。 关键是,赵德言竟然真的拿这些话题做文章。 全被陈玄玉给预料到了。 对他的计策,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看完整份奏疏,李世民又发现了一处异常。 赵德言将后半部分,也就是关于突厥改革那一块,给隐瞒了下来。 要么他觉得这些不靠谱,所以没提。 要么他认为这一点很重要,故意瞒而不报。 但有了先入为主,李世民认为他是故意的。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派人去试探了一番。 方法很简单,找个和赵德言相熟的人,请他喝酒。 半醉不醉的时候,故意提起赵德言的那份奏疏,使劲儿的吹捧。 等赵德言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冷不丁的说,突厥必败云云。 赵德言果然没绷住,反驳说不尽然,突厥若是模仿大唐体制呢? 这一下李世民终于肯定,赵德言果然相信了陈玄玉的那些话,认为突厥可以变革。 他不在奏疏里提这些,果然是别有用心。 心中除了对赵德言的不屑,还有对陈玄玉的惊叹。 识人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天马行空。 非常人所能理解也。 既然确定了赵德言合适,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将他送到突厥了。 李世民并没有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冷静。 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用一两年时间,将赵德言逼走也不晚。 没必要着急。 ----------------- 且说金仙观这边,送走了赵德言后,陈玄玉再次投身于新教派思想框架的编写之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中旬,新道观的地基部分终于收拾妥当,正式开始了建设工作。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孙无忌找了过来。 陈玄玉立即就知道,运书船如原历史那般沉了。 这让他非常兴奋。 马上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亲自去迎接长孙无忌。 一方面,他对长孙无忌也很好奇。 另一方面,想详细了解沉船前后的事情。 毕竟原历史上,这就是一桩悬案。 不知道这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希望能有个准确答案。 第39章 长孙无忌 陈玄玉很快就见到了长孙无忌,这位凌烟阁第一功臣。 两人是真正的神交已久,所以相谈甚欢。 前世因为历史记载,陈玄玉总觉得长孙无忌应该是那种,心机深沉又阴狠的人。 但真正见面交谈下来,他才发现之前的印象靠不住。 长孙无忌非常有风度,为人也很谦逊,接人待物彬彬有礼。 完全没有那种老狐狸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装的,但至少他给人的印象非常好。 而且他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必要的礼节过后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果如小真人所预料的那般,运书船沉了。” 陈玄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否则长孙无忌也不会跑到金仙观来。 所以并没有惊讶,而是问道: “具体是如何沉的?” 长孙无忌就将监视人员观察到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我在船上也安排了两个眼线,只是都没能活下来。” 陈玄玉眉头微皱,说道:“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那岂不是说历史谜团依然没有解开? 长孙无忌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道: “是的,出手之人手段非常狠辣,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这种干脆利落的手法,只有顶尖家族培养的死士才能做到。” 陈玄玉也没有解释,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但毫无破绽反而是最大的破绽,大王有了防备,就不用担心他们背后暗算了。” 长孙无忌满脸愁容,道:“久守必失。” 陈玄玉安慰道:“他们并不想和朝廷撕破脸,只是习惯性削弱朝廷力量,不必太过担心。” 长孙无忌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有这么一群人在背后,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关键是,我们都不了解他们……” 说到这里,他殷切的道:“要不,您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有您相助,就没人能暗算的了大王。” 陈玄玉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无奈的道: “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思维比较跳脱,偶尔突发奇想,真正做事的能力很差。” “去长安能给大王提供的帮助很小。” 长孙无忌劝说道:“真人何必妄自菲薄,您的智慧大家有目共睹。” “您也知道大王面临的局势,既要与东宫相争,又要防备世家大族,正需要我等辅佐。” “您如此推脱……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陈玄玉解释道:“首先,世家大族针对的不是大王,而是朝廷。” “目前这个压力应当由陛下和太子来承受。” “如果大王表态要夺嫡,世家不但不会针对大王,反而会暗中出手相助。” “只有皇家忙于内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大王才是黄雀,躲在幕后默默观察局势。” “然后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是啊,得知世家大族在削弱皇家之后,他和李世民都被愤怒情绪左右了。 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可事实是,李世民只是亲王,他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 而且这个皇帝还算英明,太子也颇得人心。 这个压力怎么都轮不到一个亲王来扛。 相反,如果世家想削弱皇家,那挑拨皇家内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现在太子势大,世家就算背后出手也只会针对太子,而不是更弱的秦王。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一清。 原来我们杞人忧天了。 然后他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加的敬佩: “真人一针见血,解开了大王和我心中顽症。” “还说自己能力不足,也太过谦虚了啊。” 陈玄玉谦虚的道:“大王与您不过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这也是我不愿意去长安的原因。” “始终在局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长孙无忌没想到,他会在这等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玄玉接着说道:“况且河北马上就会有大变,大王很快就会前去平叛。” “至少两年内朝廷无心他顾,我去长安也是无用。” 长孙无忌惊讶的问道:“您认为朝廷要用两年才能平定河北之乱?” 陈玄玉肯定的道:“至少两年。” 长孙无忌不信的道:“窦建德都败了,余下群雄无首,怎么可能挡得住大王两年?” 要知道洛阳之战加虎牢关之战,前后也才用了七八个月。 河北那群残兵游勇,能牵制住李世民两年? 陈玄玉叹了口气,道:“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不一样的啊。” “河北之乱不是打天下,而是治天下。” “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别说两年,就是十年也平定不了。” 他本来想着,委屈一下河北人民,给李世民上最关键的一课。 让李世民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政客,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始终狠不下那颗心,做不到视若无睹。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做一次努力,看看能否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就算最后无法改变历史,他也不至于因此内疚。 听到他的话,长孙无忌不解的道: “我有些糊涂了,还请真人解惑。” 陈玄玉正色道:“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虎牢关之战代表着打天下的时期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 “治天下和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打天下以武力征服为主,治天下以安民为主。” “然而,人都有路径依赖,总是习惯走成功的老路。” “以至于他们忽略了,战场已经改变,成功的老路在新的战场并不适用。” “大王的军事能力世所罕见,他的一切都是通过用兵得来的。” “他会下意识的,用军队来解决所有问题。” “但河北叛变,是属于治天下的部分。” “不在于杀死多少叛军,而在于如何安定民心。” “然而据我观察,大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我大胆猜测,河北平叛会分为两个阶段。” “一阶段是大王以武力镇压叛乱。” “二阶段是大王凯旋后,河北再次叛乱。” “然后太子主动请缨前往河北。” “太子这些年一直在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所以他会习惯性通过怀柔手段,来安抚河北民心。” “且东宫吸纳了许多窦建德部属,有他们的帮助,东宫此行会很顺利。”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道:“您是否太小看大王,又太高看东宫了?” 陈玄玉叹道:“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是假的,大王去河北若能迅速平定叛乱,也能少许多人间惨剧。” 长孙无忌很想说,你全是主观臆测毫无根据,简直胡说八道。 然而面前的是陈玄玉,最擅长的就是别人看不懂的思维方式。 难道事情真会如他所想的那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道:“既如此,您为何不劝说大王呢?” 陈玄玉说道:“现在不是已经劝了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才明白陈玄玉的意思。 今天这番话,自己肯定会告诉李世民,那就相当于是他劝说了。 “您在洛阳的时候就当面劝说,效果想必会更好的。” 陈玄玉微微叹息,道:“那时大王一战擒双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河北的事情更是影子都没有,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长孙无忌想想确实如此,那会儿运书船还没沉,还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大家很难相信陈玄玉那天马行空的推理。 陈玄玉继续说道:“况且,人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向来是最自信,最难以接受不同意见的。” “除非他吃了一次大亏,得到了足够的经验教训,才会进行反思。” “我今天告诉您这些,其实也是一种尝试。” “希望大王在平叛的时候能冷静下来,以安民为主,军事为辅。”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然后认真的道: “我相信大王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长孙无忌并没有在金仙观停留多久,与陈玄玉促膝长谈后,第二天就返回了长安。 他有太多事情,要当面向李世民汇报。 有洛阳局势的,有世家动向的,有运书船沉没的,有河北之事的…… 陈玄玉也没有挽留,亲自送出数里才返回。 ----------------- 且说,李安远从金仙观回来之后,又从秦王那里探得口风。 朝廷确实有意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 证实了陈玄玉关于未来属于道教的推论。 在佩服那位小真人的同时,他也开始为家族布局。 首先就是维护好和陈玄玉以及金仙观的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王对陈玄玉另眼相看,值得他投资。 更何况他本人对陈玄玉也很有好感,希望交这个朋友。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陈玄玉写一封信。 内容五花八门,有长安各种趣闻,也有一些八卦消息。 自然也少不了自己对道教思想的领悟。 然后就是找各种借口,去拜访当代道教高功。 尤其是道教各大教派,更是重点结交对象。 如茅山掌门王远知、楼观道主岐晖等人,他都亲自上门拜访,并执弟子礼。 王远知和岐晖都是早在大业年间,就交好并支持李渊造反。 尤其是岐晖,大业七年就认为天命已改。 李渊起兵后,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为唐军引路,突破了很多关隘。 平阳昭公主在关中起兵,岐晖也利用楼观道主的身份,为其提供军需粮草。 就算没有道士这层身份,也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地位是非常高的。 李渊给他的礼遇也可谓丰厚,官封金紫光禄大夫。 武德三年在认了老子为祖宗后,李渊将楼观改名为宗圣观,岐晖任观主。 嗯,楼观是什么地方呢。 传闻是老子授经给尹喜的地方,也是道家和道教的起源地,圣地。 岐晖的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王远知最高光时刻其实还是在前隋。 隋炀帝把他当神仙对待的,走到哪都带在身边,还为他营建道宫。 大唐时期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也是知名大法师。 他和秦王李世民关系尤为密切。 就这么说吧,李世民的三洞法就是他传授的,算是半个老师。 李安远想结交道教,自然不能错过这两位高功。 平常人很难见到两位高功,但李安远贵为县公,地位也同样很高。 想见到两人并不难。 尤其是当他表达出,对道教的友善态度后,马上就成为两位高功的座上宾。 期间,李安远也向两人透露了一些,关于金仙观和陈玄玉的信息。 事实上,就算他不透露,两位高功也会主动向他打听的。 毕竟那也是道教一脉,在洛阳就立下大功,皇帝亲赐道号金阳大法师。 只要金仙观不乱搞,将来必能在道教占据一席之地。 两位高功都想结个善缘,甚至将金仙观吸纳入自家教派。 李安远亲自去过金仙观,两人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消息。 一个有心想要为金仙观扬名,一个有心想多了解一番,双方谈的非常开心。 当李安远转述了,陈玄玉关于魏晋以来儒释道三家纠葛变化的分析后。 两位高功皆震惊不已。 他们作为道教高功,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可依然没有陈玄玉讲的那么清晰。 尤其是儒家没落,道教和佛教接替兴起的原因,更是连他们两个都一直在疑惑的问题。 没想到,竟从一个八岁的小道童那里,得到了答案。 两位高功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至于陈玄玉已经有师父的事情……那并不是阻碍。 道教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师父。 更何况,就算不拜师,只传授道法知识他们也愿意。 能为自己的学识找个优秀传人,比什么都强,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名罢了。 当他们得知金仙观和少林寺发生矛盾,最后金仙观完成反杀的时候,两位高功都不顾年龄连连叫好。 王远知作为老前辈,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经历过太多事情。 为了发扬光大茅山道法四处传道,和佛教发生过无数次碰撞。 对佛教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至于岐晖,就这么说吧,他是楼观道主。 在两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佛道的纷争,可以约等于是佛教和楼观道的斗争。 而且楼观道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他们把反佛教,驱逐佛教写入了教义。 所以当岐晖听到金仙观和少林寺做斗争,并且还逆风翻盘,狠狠教训了少林寺。 内心当即就认定,金仙观乃吾辈中人。 金仙观以前是小道观,经藏数量不够,理论知识薄弱? 我楼观道支援他们经书三百卷。 缺钱? 我楼观道赠送他们黄金百斤。 缺人? 我座下弟子周法,乃楼观道下一任观主,道法高深。 派他带领几位弟子去金仙观坐镇一些时日。 你少林寺是禅宗祖庭又如何?我楼观道会怕你? 我楼观道绝不会坐视你们这群秃驴,欺负我道家门人。 王远知的反应速度也同样很快。 立即写信给自己的弟子潘师正,让他亲自去拜访金仙观。 并找机会,看能否将金仙观也纳入茅山一系。 潘师正正奉师命和同门刘爱道一起,在嵩山双泉岭嵩阳观修道。 说起来与金仙观同归嵩阳县管辖,走访也非常方便。 此时,李安远、岐晖、王远知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第40章 太极 陈玄玉正在尝试开宗立派,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目前也就松峰真人以及四个师兄知道。 倒也不是怕被人知道必须保密什么的,纯粹是想多清净一段时间。 毕竟开宗立派,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遭到各种非议的。 不过松峰真人和宋玄虚几人,也很好奇他要创造的新教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在一次私下会面的时候,宋玄虚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目前我也还在思考,并没有确定下来。” “所以也没有办法和你们说的太清楚。” “不过可以挑选一些简单的,已经确定的和你们说一下。” 师徒几人正失望,听到这个转折马上竖起耳朵。 李玄明催促道:“快说说,快说说。” 陈玄玉心下莞尔,说道:“先说说符号吧。” “佛教有卍字符印,别人一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是佛教的。” “这种符号看起来不显眼,实则用处极大。” “比如制作成玉佩,随身挂在身上;比如刻在门头等地方;还可以制作成旗帜。” “潜移默化中就能影响人心,使其向佛。” “道家并没有统一的符号标识,这一点在传教中非常不利。” 众人想想,确实有一定道理。 李玄明追问道:“你创造了一种符号吗?”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太极阴阳是我道家最底层的逻辑之一,我依据此思想创造了太极图。” 逻辑这个词的概念,他早就和大家说过,所以此时交流并不成问题。 众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刘玄清问道:“太极图是什么样子的?快画出来我们看看。” 不用人吩咐,成玄真已经取来笔墨。 陈玄玉接过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阴阳鱼。 前世关于太极图的产生,有很多说法。 有说是陈抟老祖所创,也有人说是周敦颐所创,还有人说是明朝中晚期才正式定型。 但不论是哪种说法,最早可追溯时间,都不超过宋朝。 陈玄玉穿越这么久,也是下功夫研究过目前道教情况的。 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时期没有太极图。 所以才毫无顾虑的‘搬运’了过来。 这张图实在太经典了,可以说是华夏太极阴阳哲学的具象化展现。 但凡略微懂一些华夏思想的,看到这张图的时候,都会产生一些感触。 所以都不用他解释,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松峰真人就下意识的念出了那句经文: “万物抱阴负阳,冲气以为和。” 宋玄虚几人也同样都很激动。 太极图,实在太妙了。 陈玄玉心中很是得意,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才详细解释了阴阳鱼的内在逻辑。 比如真实的它是不停转动的,演化宇宙生成的真理。 “易经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以前只有八卦图,而没有太极图。” 以前的八卦图,只有八个方位卦象,中间部分是空白。 他一边说,一边在之前画出来的太极图周围,画出了八卦的图形: “这就是进阶版,也就是伏羲所创之太极八卦图完整形状。” 松峰真人大笑道:“好一张太极八卦图,小五你又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仅凭此图,我已经相信,你定能开宗立派。” “以后我金仙观,也将是道家其中一脉之祖庭了。” 宋玄虚四人也是兴奋的看着太极八卦图,连连点头赞同。 “小五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就是厉害啊。” “哈哈,我们都沾了他的光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太极图形给制作出来了。” “不行不行,现在拿出来,岂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闻言,陈玄玉笑道:“怎么会被人抢走呢。” “以后这太极图就是我道家的图形,各派都可以使用。” “我会在新经文里,详细解释太极图的原理。” “难不成还有人敢抢我们的署名权?” 太极图可不只是一张图,它是有配套的思想体系的。 陈玄玉不相信有人能单凭一张图,就能在短时间内,把这套体系给弄出来。 况且,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人物。 真有人不开眼,敢抢他的劳动成果,他能让对方后悔生出来。 “太极图必须挂满新道观的每一处地方。” “我们可以用玉石、金银铜等,制作成玉佩、吊坠,赠送给居士们。” “还有新年时节悬挂的桃符。” “以前正面刻神荼(shū)郁垒(lǜ),背面是空白或者二神的名字。” “现在可以正面刻二神神像,反面刻太极图。” “当太极图形出现在千家万户的时候,我道教也将随之深入万民之心。” 随着他的描述,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开始畅想那种美好的场景。 看过太极图,众人更加好奇新道法的全貌。 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一个太极图已经足够了,无需再询问太多。 他们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清楚的,道教经典了解都不透彻,创新真的无能为力。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几人的行动很快,第二天成玄真就下山,采购了一批玉石、铜锭和桃木。 然后开始制作太极图形。 这时,陈玄玉要求佃户必须懂手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直接把这个活儿承包给了他们。 这玩意儿不需要多高的技艺就能制作出来。 百姓可以利用闲余时间进行加工。 金仙观有了一个稳定的生产渠道,百姓能多赚点外快,双赢。 成玄真他们也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不只是制作吊坠、玉佩之类的,还用桃木制作了全新平安符。 一面是太极图,另一面是祈福经文,可以悬挂在家里可以趋吉避凶。 宋玄虚作为大师兄,这次也表现出了自己的魄力。 “卧石镇、柏溪乡乃我金仙观之门户,必须要经营好。” “两个乡镇的百姓,每户送一个新桃符,每人送一个铜吊坠或铜腰佩。” 铜吊坠和腰佩的用铜量并不多,约莫相当于三枚开元通宝。 两个乡镇的百姓,算上隐户也就七八千人。 这点造价对目前的金仙观来说,在承受范围之内。 反倒是桃符更麻烦一点。 铜器可以批量铸造,桃符只能雕刻。 速度有多慢可想而知。 还好营建新道观的工匠里面,有个懂烙画手艺的。 在他的指导下,制作了一批特殊铁范。 加热后将桃木牌放在上面烫一烫,就能烙印出想要的图画或者文字。 陈玄玉得知后大为惊讶,这不就是另类的印刷术吗? 没想到先被应用在了烙画上面。 他又详细了解了烙画技术,发现这东西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 只能说,这就是古代技术封闭带来的弊端。 同样也是不重视技术更新,压制工匠群体的必然恶果。 道器制作齐全之后,宋玄虚亲自带队,去往两个乡镇各个村落走访每一户人家。 对其嘘寒问暖,为他们检查身体诊治病痛。 遇到有困难的人家,还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免费赠送草药。 等到最后,才将道牌赠送给他们。 “愿天尊保佑你们。” 百姓得了好处本就心存感激,又免费赠送开过光的道器,自然感激涕零。 要知道以前想求佛器,是要敬献香火钱的。 而且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金仙观免费送道器的事情传开后。 其他地方的人也纷纷前往敬香。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道教信徒啦。 免费送道器的威力,不亚于二十一世纪超市送鸡蛋,对老人的吸引力。 金仙观能这么快就改变两个乡镇的信仰,说起来还得感谢净明。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金仙观许诺那些犯事的百姓。 只要将事情缘由如实告诉十户不同人家,就可以免除对他们的惩罚。 那四十多户人家为了免除惩罚,自然非常的积极。 两个乡镇加起来,也就六七百户人家,这一圈几乎全都知道了。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少林寺手段这么卑劣。 让百姓感触最深的,不是少林陷害金仙观,而是他们利用了百姓然后不承认了。 百姓会不自觉的代入,将来我会不会也不知不觉被他们利用抛弃。 与之相对应的,金仙观却非常的大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关键是少林竟然败了,说明金仙观更强大啊。 金仙观强大,就意味着道教神灵的力量更强。 大家内心的感情倾向自然就很明显了。 再加上华夏百姓对宗教和神灵的信仰,向来是很灵活的。 既然佛不如道,那我们就继续信道吧。 两个乡镇的大多数百姓,都基本重新成为金仙观的居士。 少数依然信佛的,也不排斥信道。 毕竟也没人说不能信两个宗教不是。 至于金仙观赠送的道器,那自然是赶紧戴上。 以前的百姓哪有资格戴这玩意儿,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戴。 现在信了金仙观,竟然也能戴了。 金仙观就是好。 ----------------- 当周法带着四位师弟来到嵩阳县,进入卧石镇地界后,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作为道士,他走到哪都很受百姓尊敬。 但在这里,除了尊敬之外,他感受到了一种热情。 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亲切。 这里的百姓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会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主动拿出水食招待他们。 尤其是听说他们是去金仙观之后,就更是热情了。 抓着金仙观就是一通夸赞。 什么善良、亲切,道法高明,医术高明。 周法心中不禁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为何金仙观能击败少林寺了。 就这传教水平,吊打其他同行几十条街。 他都有点想去讨教一下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农户家里悬挂的桃符,看到上面刻画的竟然是一段经文,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团。 不禁好奇的问道:“居士,此乃何物?” 那农户就说道:“金仙观的真人赠给我们的。” “这是太极平安符,可以护佑家宅平安,趋吉避凶。” 说着他从衣领里拉出铜吊坠,道:“看,还有这护身符。” 太极图? 周法看着在风中旋转的桃符,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太极图,太极生两仪,万物负阴抱阳…… 好一个太极图。 这幅图,简直是对阴阳之道最完美的诠释。 非是对此道有着极深理解之人,绝无可能创造出此图。 没想到小小的金仙观,竟然藏着如此高功。 除此之外,作为一名职业神职人员,他太了解图形标识在传教中的积极作用了。 难怪这里的百姓会如此尊崇道教。 他们家里悬挂着道教标识,身上携带者太极道器,潜移默化中自然就对道教充满了好感。 由此可见,金仙观那位高功,不但道法高深,对宗教也有着极为透彻的了解。 本来他是抱着‘扶贫’的想法来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调整态度了。 如此高功,必须要好好聆听其教诲。 这时,他对那百姓说道:“居士,我对这太级道器也极为喜欢,不知可否割爱。” 那百姓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你这道士,怎的满嘴铜臭。” “这可是金仙观的大真人,亲自开光的道器,岂能转卖……”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法手中的金豆子。 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你也是真的喜欢,就赠与你吧。” 说着麻溜的将脖子上的麻绳解下,连带着吊坠一起递了过去,生怕他反悔一般。 周法内心毫无波澜,这也是他们楼观道,不重视传教的原因之一。 百姓多粗鄙市侩,不会真正信奉任何宗教和神灵的。 与其花心思传教,还不如将更多精力放在研究道法上。 将金豆子递给对方,才接过吊坠仔细观察。 一面是太极阴阳鱼图形,另一面是太极二字。 重量在三枚铜钱的样子,边缘都打磨的光滑圆润。 配合着黄铜特有的亮黄色,显得非常厚重。 制作此物的人,是真的用心了。 获得想要的信息,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周法没有再逗留。 当即起身告辞,带着四位师弟前往金仙观。 第41章 焚的是什么书 这天陈玄玉思考新教派思想框架,想的头昏脑胀,于是就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陷入思考。 这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很多搞研究的人,都会保持一些看似简单的爱好。 比如某学者的爱好是锯木头,就是简单的把大木头锯成小木头。 原来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大脑获得休息。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三生有幸啊。 不过他的情况,比真正的科研工作者要好多了,并不需要用锯木头之类的方法实现休息。 只要离开房间,随便找别的事情去做,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 比如去工地看看进度,比如随便找个人闲聊。 今天他没去那些地方,而是去了经堂。 经堂是平日里大家读书习字的地方,其实就是学堂。 金仙观之前招收了三十名道童。 一半是孤儿,一半是普通百姓子弟。 年龄在六岁到十四岁之间,目前正在学习阶段。 宋玄虚亲自担任院长,道观内几位老道长轮流担任教师。 足见他对这批道童的重视。 陈玄玉还未走到经堂,远远就听到朗朗读书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听到这个声音,他内心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出。 这就是一个族群的未来啊。 然后他自失一笑,自己这辈子才八岁,怎么想事情老气横秋的。 他并没有去经堂,怕那样会打扰到大家读书。 孩子们的读书声音清脆,节奏感强烈,听起来十分舒服。 目前他们还处在蒙学阶段。 教材有两部,一是识字用的千字文,二是背诵用的道德经。 目前他们自然无法理解道德经的意思,但读书没有捷径,先背诵然后再慢慢理解其意。 况且背书的过程,也是对脑力的锻炼。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虽然很多人高喊素质教育,但背书依然是必不可缺的部分。 本来他来这里是为了休息,可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运转。 听到里面背诵道德经的声音,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那就是蒙学教育。 道德经并不适合作为蒙学教材,或者说道家的典籍就没有适合作为蒙学教材的。 太过意识流,门槛太高了。 在学生没有建立初步世界观之前,很难理解不说,还容易把人给教歪了。 这一点儒家做的就很好。 有专门的蒙学教材,也就是诗经和尚书。 前者将儒家的道理融入诗歌,非常的唯美,学起来朗朗上口。 还可以培养人的美感和律感。 后者是上古史书,把儒家的思想和历史融合在一起。 学习儒家思想的同时,也把历史观给树立了起来。 再辅佐以孝经、论语等经典,可以帮孩童树立起完整的三观。 从战国以来,大多数华夏人的启蒙教材就是这两部书。 这也是儒家强大的根本原因之一。 至于三字经之类的,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当年李斯上书秦始皇,要求焚书坑儒,焚的就是诗经和尚书。 他的目的就是挖儒家的根基。 并且他还编写了法家版本的蒙学教材,也就是《仓颉篇》。 试图与儒家争夺蒙学教育权。 只是可惜,没多久秦就亡了。 到了汉朝,大家重新用诗经和尚书当启蒙教材。 后来苍颉篇也失传了。 直到1977年安徽阜阳出土的汉简中,发现了苍颉篇的残篇。 后人才得以窥探到这一著作的魅力。 只是可惜,它再也没机会和儒家相争了。 儒家的思想一直在影响着每一个华夏人。 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小学课本上,依然有大量儒家典籍的节选篇章。 道教想要兴盛,尤其是想要摆脱儒家的限制独立发展,就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蒙学教材。 但蒙学教材岂是那么好编写的。 要有韵律,要将本派的思想融入其中,还要浅显易懂…… 算了,等外援来了再讨论此事吧。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许诺的道家人才,什么时候能送来。 不知道孙真人在哪个犄角旮旯隐居,有没有听到我散布出去的消息。 就在陈玄玉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忽然见到李玄明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小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有道友来访,快去迎接。” 道友来访?还让我迎接? 陈玄玉精神不禁一震,好奇的道:“何方道友来访?” 李玄明说道:“楼观道主的大弟子周法真人,你可不能怠慢了啊。” 陈玄玉先是惊讶,然后露出释然之色。 他虽然不知道周法是谁,但他知道楼观道以及岐晖。 作为岐晖的大弟子,几乎就是下一任楼观道主。 这是妥妥的大人物啊。 至于楼观道为什么会派人过来,大概率是金仙观和少林寺的事情传开了。 以他们对佛教的态度,那肯定会派人来帮帮场子。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岐晖竟然会将自己的大弟子派来。 不知道是李世民推波助澜,还是楼观道单纯看少林寺不爽,想和禅宗祖庭掰掰腕子。 他可没有自大到,认为岐晖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派大弟子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哪种原因,周法的到来都是一件好事。 金仙观虽然今非昔比,可在道家依然是小卡拉米。 想吸引人才,缩短发育周期,就得借势。 当前时期,就道教而言,没有比楼观道更响亮的招牌了。 周法的这张虎皮我借定了。 天尊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如果能将周法留下来…… 算了,这个太不切实际。 况且真要是把周法给留下来了,楼观道主岐晖估计会提刀杀上门来。 一边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一边跟随李玄明去了三清殿的偏殿。 此时松峰真人正亲自接待周法,宋玄虚则在一旁陪侍。 虽然松峰真人拥有朝廷封号,但单论在道教的实际地位,是无法与周法相比的。 可是两人交谈时,每到松峰真人说话,周法都会微微侧身,目光平和专注地倾听。 在门外看到这一幕,陈玄玉不禁心生好感。 再仔细打量,只见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饱满目光沉静。 身量颀长,一袭深青色的云锦道袍,袍上暗绣着精致的云鹤纹路。 一根青色发簪,将头发稳稳束起,一丝不乱。 不愧是道门高法,这份气度和雅量,端的不凡。 看到这里,他也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才迈步进入大殿。 “弟子拜见师尊。” 众人登时向他看来,周法更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眼睛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虽然知道这位小真人很年幼,可真正见面依然觉得震惊。 松峰真人见到弟子到来,心中也松了口气。 实话说,虽然周法处处执礼,对他也很恭敬。 可越是如此他内心的压力就越大。 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折损了自己和金仙观的颜面。 不过还好,周法应该是调查过他们的情况,与他谈论的基本都是医学知识。 是的,周法本人也同样精通医术,甚至水平还要在松峰道人之上。 不过还好,松峰真人接受过陈玄玉的熏陶,这些天又钻研伤寒杂病论,才没有让话掉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是始终捏着一把汗。 见到陈玄玉到来,犹如见到了救星,连忙接话道: “玄玉,这位是楼观道岐真人的高足周法真人,快来见礼。” 陈玄玉顺势行礼道:“晚辈陈玄玉见过周真人。” 周法起身还礼,然后含笑道:“前辈不敢当。” “家师与大法师乃同辈道友,你我当为同辈,称呼我一声师兄亦或是道友即可。” 他说大法师,是对松峰道人的尊称。 毕竟李渊亲自册封的金阳大法师吗。 这也意味着,他执的是弟子礼,与陈玄玉自然也就是同辈了。 陈玄玉也没有矫情,马上就改了称呼: “周师兄。” 周法不禁露出欣赏之意:“法天贵真,不拘于俗,小真人果我辈中人也。” 这是赞他率真,不拘泥于俗礼。 陈玄玉谦虚的道:“师兄过奖了。” 两人都不是俗人,寒暄了几句就迅速进入正题。 周法简单的讲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家师从正平县公那里,得知金仙观与少林寺的恩怨,特派我及四位师弟前来听从差遣。” 明明是来扶贫的,却说自己是来打杂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了。 陈玄玉心中佩服,嘴上再次道谢。 又聊了几句,周法就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枚太极吊坠,道: “在来的路上得遇此物,惊为天人之作。” “不知此太极图乃哪位前辈所作,可否代为引荐。” 陈玄玉笑而不语,朝宋玄虚使了个眼色。 宋玄虚秒懂,开口说道:“不瞒真人,此图乃我家五师弟所创。” “什么?” 周法及四个师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玄玉。 “宋道友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话才出口,他就想到了关于陈玄玉的种种传闻。 神仙弟子,游说秦王结交李世绩单雄信,关于儒释道三教兴衰的讲解…… 有这种见识,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创造出太极图。 可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太极图真是陈玄玉所创造,那意味着他对经文道法,也有着极为高深的理解。 他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做不到这些啊。 宋玄虚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在太多人身上见到过了。 但每一次见到,都非常的得意。 这就是我家小五啊。 “我知周道友疑虑,但事实就是如此。” 周法目光炯炯的盯着陈玄玉,道: “非是我不信,实在此事太过不可思议。” “请恕我失礼,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道友。” 陈玄玉正想回答,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一会儿刘玄清来报,说是有一群居士从三十几里外到金仙观上香。 有两位病人也希望能获得松峰真人医治。 松峰真人心道来的正是时候,先是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陈玄玉。 当看到陈玄玉回以无事的目光后,才歉意的道: “俗事缠身,贫道需要出去一趟,就有小徒来代我招待周道友。” “失礼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周法起身道:“大法师哪里的话,是晚辈叨扰了才是。” “您无需理会我,接待居士要紧,况且我也有些经意想向小道友请教。” 之后松峰真人就带刘玄清离开。 殿内只剩下宋玄虚、陈玄玉以及周法师兄弟五个。 这时陈玄玉主动开口道:“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师兄移步书房一叙。” 周法欣然道:“悉听尊便。” 然后陈玄玉又请宋玄虚招待周法的四位师弟。 周法也交代四位师弟暂去歇息,不可失了礼数。 之后两人一起来到陈玄玉的书房。 一间并不算大的小屋,里面摆设非常简单。 墙上挂着一张三清画像。 几张桌椅,一个书橱,里面摆了十几套书籍。 两人分主宾落座后,正式开始论法。 陈玄玉先是解释了创造太极图的思路: “佛教有卍字标识,在传教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我道教却并无属于自己的标识,吃了很多亏。” “于是我就想创造一个独属于道教的图形标识。” 周法再次点头,这个初衷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也表明,陈玄玉在处处针对佛教,确实是吾辈中人。 “我道教的标识,自然不能和佛教那般,随便弄个字符。” “必须得有深刻内涵,能体现我华夏文化与道家文化的核心思想。” “在翻阅了很多资料后,我发现传说伏羲推演太极八卦图,然世上只有八卦图却无太极图。” “那我是不是可以创造太极图,将其作为标识?” “于是我翻阅易经与道德经,深入了解先贤关于太极阴阳的理论,于梦中画下此图。” 周法微微颔首,前半部分解释,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易经又称阴阳书,道德经也有许多关于阴阳的论述。 创造太极图,必然对这两部书有过研究。 让他惊讶的是,梦中作图。 陈玄玉似是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但想用一张图,完美诠释太极阴阳之道谈何容易。” “我想了许久都不得要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天晚上在梦中,我看到了两条鱼。” “一条是黑眼白鱼,一条是白眼黑鱼。” “两条鱼在虚空游动,最后首尾相衔。” “醒来之后就做出了此图。” 第42章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陈玄玉这个故事,是借鉴了前世德国科学家凯库勒的经历。 凯库勒研究苯分子结构,始终不得要领。 一天晚上梦到一条蛇咬着尾巴,于是就提出了苯环状分子假说。 后被实验室证实,成为有机化学经典理论。 他把蛇改成了阴阳鱼。 ----------------- 故事很好,如果是真的,那将是一段传奇佳话。 这是听完陈玄玉的讲述后,周法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倒不是怀疑陈玄玉说谎,作为一名道士,他很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可作为一名学者,他只相信真才实学。 所以接下来,他就开始提出具体的问题。 我也不欺负你,既然你说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那我就只问这两部书。 还好陈玄玉是真的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 前世他穿越那会儿,华夏再次崛起,民族自信心逐渐回归。 华夏传统文化也迎来了复兴。 陈玄玉作为历史爱好者,一直混迹于某个互联网小圈子。 后来那个小圈子也刮起了传统文化复兴风。 大家还模仿关二爷玩梗,动不动就来一句‘我读某某经的’。 和人讨论的时候,时不时就引用几句经典中的语句。 陈玄玉也受到影响,读了易经和道德经。 确实让他出了不少风头。 不过那会儿纯粹是出于跟风心理,并没有深入研究。 还是穿越后,得知自己生活在道观,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活下去的筹码。 他才真正开始深入研究。 不过即便如此,在对这两本书的理解深度上,依然不如周法。 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远超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 刚开始的时候,周法问的还比较浅,他都能凭借扎实的功底一一回答。 随着话题的深入,他渐渐的开始吃力,直到最后实在跟不上节奏。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比功底自己确实远远比不过真正的大学者啊。 周法内心也非常的震惊,没想到这位小真人对易经和道德经,竟然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别说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就算是二三十岁的时候,恐怕都有所不如。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太惊人了。 然后就是兴奋,有如此大才,还对佛教毫无好感,我道教大兴有望矣。 陈玄玉渐渐的已经无法跟上周法的节奏,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认输。 而是发挥自己的特长,利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主动引导话题。 我无法往深度方向回答你的问题,但可以横向提出一个新概念,另辟蹊径寻找另一个答案。 这么做倒不是为了争输赢,而是趁此机会告诉周法,我有无数的灵感。 为后续提出开宗立派打基础。 毕竟,总不能直接对人家说,我想开宗立派,你来帮我吧。 那显得也太憨憨了。 先用抛出一些新概念吸引对方,然后逐渐引导,最后再说明自己的打算。 所谓循序渐进是也。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渐渐的周法已经忘记了这是在考核。 完全沉浸在了陈玄玉的奇思妙想里。 话题不知不觉再次回到太极图本身。 “太极图乃偶得之物,其中深意我自己也未能完全领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勉强得到了三点心得。” 此时周法已经被陈玄玉的新思想所吸引,立即追问道: “不知是哪三点心得?” 陈玄玉说道:“其一,万物化生,众生平等。” 周法面露不解,万物化生他能理解。 此言出自周易: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男是阳,女是阴,阴阳相合化生万物。 正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 众生平等他也知道,佛教的核心逻辑之一。 可他不理解的是,万物化生是怎么联系到众生平等的。 陈玄玉没有吊胃口,当即就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听到这几句话,周法浑身巨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民胞物与。 他完全没有想到,万物化生竟然真的可以和众生平等联系在一起。 陈玄玉心中暗笑,让你感受一下,来自数百年后的大儒的思想震撼。 是的,他抄袭了北宋大儒张载的核心思想,民胞物与。 张载或许有人不知道,但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几句话,应该耳熟能详。 这几句话就是他说的。 前面说过,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九品中正制的限制,大批底层读书人没有出路。 他们要么选择当隐士,要么入道教。 还有一大批人加入佛教,用佛教的众生平等思想,来对抗这种不公平。 可以说,众生平等思想,是佛教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之一。 也是佛教最宏大,最具包容性的思想。 华夏的儒家、道家、法家等等学派,没有任何思想能与其正面碰撞。 众生平等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它背后有一整套的底层逻辑,在支撑着这个结论。 儒家和道家为了对抗佛教,一直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众生平等思想。 直到宋朝才由张载完成这一伟业。 他以太极阴阳为底层逻辑,以万物化生为媒介,提出了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思想。 通俗来说,乾是万物之父,坤是万物之母,万物都是阴阳二气相合生成的。 万民万物都是天地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同胞,是兄弟姐妹。 所以在天道那里,我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是平等的。 有人或许会很疑惑,张载不是儒家的大儒吗,怎么说话道里道气的? 事实上,不只是道家讲阴阳,儒家也一样讲阴阳。 易经才是阴阳理论的根本,这部书又被称为万经之首。 后续诸子百家都可以看作是它的分支,都从它这里吸收了大量基础理论。 为什么诸子百家最后能重新归一? 就是因为大家使用的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所以张载说话道里道气很正常。 不只是他,二程、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等也都道里道气的。 这也正好方便了陈玄玉,都不需要进行任何修改。 直接把【民胞物与】思想搬过来,说这是属于道家的,也完全不违和。 周法的震惊完全可以理解。 他无法相信,这个困扰道教数百年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孩童解决了。 许久之后,他才清醒过来,目光炽热的看着陈玄玉道: “民胞物与,凭此一言,师弟当为我道门宗师矣。” 陈玄玉心中得意,嘴上谦虚道: “偶尔所得罢了,岂敢与先贤并论。” 周法激动的道:“师弟过谦矣,现在为兄相信太极图是出自你之手了。” “我道教能有师弟,实乃大幸也。” “师弟之前说道教当兴,我以为你就是应命之人。” 陈玄玉连忙道:“师兄过誉了,实不敢当。” “道教兴盛岂是一人之力所能为,需要吾辈共同努力方可。” 天命人这太敏感了,他可不敢当。 周法也渐渐恢复理智,歉意的道: “是为兄太过激动,吓到师弟了。” “但为兄还是认为,我道教若兴,必自贤弟起。” 这次陈玄玉没有在自谦,而是郑重的道: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周法高兴的道:“好,好一句吾辈义不容辞。” “若我道门人人皆如师弟,何愁道门不兴,佛门不灭。” 花花轿子众人抬,陈玄玉反过来夸赞道: “楼观道才是我道门脊梁啊,若无你们在前,我道门恐怕早就被佛教阐释殆尽了。” 这话正搔到了周法的痒处,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三分。 之后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再次开始讨论。 周法又询问了另外两个发现,陈玄玉却并没有直接回答: “这两点现在还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待我梳理之后再请师兄品鉴。” 周法很是遗憾,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回过头和陈玄玉一起讨论【民胞物与】,并且很快就提出了不少建议。 陈玄玉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楼观道下一任观主啊。 道学功底之深厚,当世排在前列。 这也是陈玄玉不愿意说更多的原因。 不能把饵料一次性放完是一个原因。 借助周法的力量,来完善民胞物与是主要原因。 他并没有研究过张载的思想。 还是前世在网络小圈子里,听其他人讨论过,就记住了一些。 所以他对民胞物与的了解也非常浅显。 只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儿,若让他深入论证,短期内是无法做到的。 这也是为何他要找外援的原因。 对于周法来说,仅仅是太极图的发现,就已经让他不虚此行。 民胞物与思想,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内心立即就做出决定,要在金仙观多待一段时间。 好好和陈师弟交流,帮他完善这个思想。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直到四师兄李玄明几次催促才结束。 金仙观为周法五人,举办了简单却热闹的欢迎宴。 宴席上周法对众人的态度更加尊敬。 搞得好像他才是被帮扶的那一方,让他的四个师弟很是纳闷。 咱们是来帮人的,要不要这么谦卑啊。 吃过饭之后,周法本来想继续找陈玄玉讨论。 但陈玄玉却以旅途劳累为由,劝他好好歇息。 “师兄又不着急走,何必急在一时。” “先休息好调整状态,明日再讨论也不迟。” 周法想了想,自己对民胞物与的很多想法,也并不是很清晰,需要时间来梳理。 于是就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去安排好的房间歇息了。 这时,他的四位师弟也找到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何至于如此卑微。 咱们楼道观不要面子的吗。 周法也没有隐瞒,就将民胞物与的理论告诉了他们。 四人道法虽不如周法精湛,却也远超常人,自然明白这个理论有多了不起。 同样被震撼到了。 心中那点傲气,也彻底消失。 甚至内心还有点庆幸,还好之前没有轻视金仙观众人,否则真成反派了。 对陈玄玉充满好奇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敬畏。 然后师兄弟五人围在一起,开始探讨这个理论。 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很快就有了更多的收获。 接下来几天,周法师兄弟五人什么事情都没做,一直和陈玄玉讨论完善民胞物与理论。 随着大家的努力,这个思想的底层逻辑,被渐渐完善充实。 这期间自然会有分歧,毕竟楼观道发展几百年,有着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 在部分地方,与陈玄玉的思想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还好,大家都很默契的略过分歧部分,重点讨论能达成共识的地方。 ----------------- 就在陈玄玉和周法几人讨论道法的时候,嵩阳观的潘师正也接到了自家师父的信。 “没想到师父也知道了金仙观的事情,还如此重视。” 嵩阳观和金仙观虽然不在一个山峰,但按照行政划分,都属于嵩阳县管辖。 潘师正和刘爱道自然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 本来他们也想过要去拜访,但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就给耽搁了。 没想到长安那边的师父,反倒先一步有了决定。 刘爱道说道:“宗主人在京城,又与秦王交好,金仙观也是效忠秦王。” “他老人家知道金仙观的事情,并不奇怪。” 潘师正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师父在信里还说,楼观道派了周法真人亲自前往金仙观。” 刘爱道惊讶的道:“周法真人?那可是岐观主的大弟子,怎么会。” 潘师正将信递给他,说道:“计算一下日期,恐怕此时他们已经在金仙观了。” 刘爱道快速扫了几眼,郑重的道: “看来楼观道很重视金仙观啊,咱们也不能落后,你就去一趟吧。”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潘师正点点头,说道:“师兄不随我一起去吗?” 刘爱道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 “我倒是想去,但嵩阳观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总得有人管着。”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潘师正说道:“也好,那我即日就出发,如果没有要事,几日后便能返回。” “家里就先辛苦师兄了。” 之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两位弟子,就踏上了前往金仙观的道路。 第43章 让道士去研究理工科 潘师正在经过柏溪乡的时候,也发现了护宅符和太极法器,也同样非常震惊。 这里就显出了他和周法的不同。 楼观道并不太重视民间传教,他们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游说国家高层上面。 这也是唐朝中晚期,楼观道逐渐没落的原因。 周法看到太极图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于其对阴阳之道的阐释。 对太极法器的传教功能,并不是多么重视。 潘师正不同,他出身茅山派。 茅山是很热衷于在民间传教的,比如给百姓施符,看风水,超度死者之类的。 这也是后世民间传闻,总是把捉鬼除妖抓僵尸,和茅山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所以,潘师正既震惊于此图对阴阳之道的阐述,又为它对传教的积极性感到惊喜。 得知此物的来历,他也产生了和周法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有高人。 难怪师父在心中特意叮嘱,态度一定要恭敬。 如此高人,可不能怠慢,一定得恭敬请教。 对接下来的行程,他也充满了期待。 到达金仙观道明身份,不出意外得到了热情招待。 陈玄玉得知潘师正到来,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很多人对潘师正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这也是道教高功。 茅山诞生于江苏一带,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南方。 王远知想把茅山的道法传到北方,只是始终未能成功。 最终这个任务由潘师正完成。 他以嵩阳观为根基,传播茅山道法,并与佛教相抗衡。 是初唐时期道教的核心人物之一。 没想到,先来一个周法,又来一个潘师正。 莫非我真是道家的天命人? 陈玄玉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周法听说茅山潘师正来访,也出面见礼。 一番沟通,得知太极图出自陈玄玉之手,潘师正也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即便有周法证实,他还是不敢相信。 又是一番探讨,潘师正成功入坑。 而且,这次陈玄玉又拿出了一个全新的饵料。 “在研究太极阴阳之道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疑惑。” “何为道,如何求道?” 这是道家最根本问题,周法和潘师正都有自己的理解,但他们都没有做回答。 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陈玄玉,期待着他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陈玄玉接着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道太过玄奥,很难理解。” “只有天赋才情极高之人,才能靠悟性领会到一鳞半爪。” “可是那些天赋一般的人怎么办?” 说到这里,陈玄玉差点喊出: ‘若某则不识?个字,亦须还我堂堂正正地做个?’。 这是大儒陆九渊的话,是用来反驳儒家某些‘人上人’的。 当时儒家普遍认为,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称之为君子。 普通百姓字都不认识几个,那就是泥腿子。 你道德高尚,没经过训练照样是泥腿子。 陆九渊就用这句话来反驳他们,就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句话用在这里其实也可以。 道家的【道】太高深玄奥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难道就要剥夺他们求道的机会吗?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不能一次性把底牌都丢出来,得一点一点的下饵。 只有这样才能把周法和潘师正长期留在这里,给他打工。 呸,是大家一起为道教的大兴努力。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替换成了: “难道我道家要抛弃这些人不成?” “若如此,那道教就只能是个别人的爱好,无法惠及大众。” “一个思想和宗教,无法惠及大多数人,早晚会消亡。” “于是我就在想,该如何将【道】具象化,能被更多人所观察到,所了解。” 周法倒是还好,潘师正是听的最认真的。 无他,茅山派热衷传教,潘师正到嵩阳观也是为了传教。 可是在传教过程中,他也发现道教的教义太过玄奥了,不经过深入研究很难有所得。 这成了传教最大的阻碍。 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研究儒家和佛教思想,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只是可惜,收获并不是很大。 现在,他发现有另一个人,也在研究同样的问题,不禁心生知己之感。 “不知陈师弟可找到了解决之法?” 陈玄玉谦虚的道:“有一些想法,但不知可不可行。” 潘师正顿时就激动起来,追问道: “还请师弟赐教,不知是何法?” 周法也同样竖起了耳朵,虽然楼观道不重视向百姓传教,但他也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铺垫了这么多,陈玄玉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答案: “道乃一切之本源,天地万物皆由道演化而来。” “那么万物运转的规律,就蕴含着大道至理。” “云聚雨将骤,春润万物生,皆大道赋予的规律。” “这种规律,我姑且命名为理。” 理?周法和潘师正都面露思索之意。 易经有云:君子黄中通理。 这里的理,指的就是规律。 所以陈玄玉的这个命名,他们倒是能理解,也能接受。 “我们无法看到【道】,却可以用肉眼看到云聚生雨。” “如果我们研究为何云聚才能生雨,明白其中的道理,是否就能离道更进一步呢?” “万物自有其理,如果此法可行,那么我们就掌握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往大道的路途。” 潘师正眉头不禁皱起,道:“这与儒家的格物致知,倒是异曲同工。”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一样。” “儒家的格物致知,是基于【性即理】而衍生的。” “他们认为通过观察万物,可以修炼自己的心性。” “这是一种由外而内的修心之法。” “而我所说的研究理,是通过研究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来接近【道】。” “两者有根本的区别。” 性即理? 听到这句话,周法和潘师正再次震惊,这个总结实在精辟啊。 潘师正赞道:“没想到师弟对儒家竟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周法也颔首道:“就凭性即理三个字,师弟的儒学造诣,就超过了大多数所谓的大儒。” 陈玄玉谦虚的道:“两位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偶有所得。” 性即理是程朱理学的核心命题。 虽然理学被后世人贬低,程朱也成了大家嘴里的罪人,但他们的学问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是,理学完成了对佛教的同化,是华夏文化的一次革命性进步。 只可惜,后来被魔化了。 而且,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理科的理和理学的理,是同一个理。 当初翻译外国学问的时候,文科好说,直接就用了【文】来命名。 理科怎么办? 当时很多人都建议,翻译成格物学。 可是格物学和文科,不对称。 后来就有人提议,翻译成理科。 这个【理】就是理学的理。 反常识的是,理学其实非常重视物理研究的。 只是可惜,后来经被念歪了。 现在是初唐时期,陈玄玉就准备把【理】拿过来,作为他新思想的一个核心来使用。 性即理作为程朱理学的思想核心,自然能引起周法和潘师正的感触。 陈玄玉也想给他们来一点点后世的震撼,于是就稍微拓展了一些说道: “在构思太极图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儒家是如何看待太极的。”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即所谓太极也。” “然后我又想,既然万事万物都蕴含理,人本身是不是也同样受到理的支配?” “那么,什么样的行为是天理赋予人的呢?” “经过思考之后我得出了结论。” “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想要有一番成就,皆为天理。” “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广厦万间、奴役他人,皆为人欲也。” “想要近道,就要——存天理,灭人欲。” 听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无比震惊的看向陈玄玉,神色里甚至带着三分惶恐和敬畏。 刚才他们真的以为,陈玄玉就是偶尔所得,才说出了性即理这个概念。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性即理,到太极即是理,再到存天理灭人欲。 已经构成了一套严谨的体系。 这哪是灵感爆发偶尔所得,分明是对儒家有着极深研究,才推陈出新提出的新概念。 多少大儒,穷究数百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他随口道出。 这位师弟的学识,比想像的还要深的多的多啊。 深的简直看不到底。 如果陈玄玉是个老前辈,他们只会感到敬佩。 可他才只有八岁。 用天赋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了。 或许只有神仙弟子,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对未知,人们总是充满敬畏。 对两人的反应,陈玄玉非常的满意。 他说这些,就是为了向两人展示能力,同时将两人都给镇住。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自己有能力开宗立派。 也只有这样,才能拿到革新道教的主导权。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了,他讲【理】还有两个目的。 其一,为建立相对严格的清规戒律打基础。 正一道的清规戒律是非常宽松的,这也导致很多道士根本就不像是道士。 严重败坏了道家的声誉。 陈玄玉准备以【存天理,灭人欲】为底层逻辑,构建一套较为规范的清规戒律。 比如,生活要节俭;比如要节葬;比如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道侣。 当然,这套戒律是针对道士的,对普通人无效。 其二,引导道教研究理工科,发展生产力。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理科这东西,前期投入是很巨大的。 关键是,在没有形成体系之前,研究成果很难被应用于实际。 比如,在实验室从空气中分离出了氧气。 没有其它配套的生产技术和产业,这个发明基本不会产生什么收益。 只有投入,几乎没有产出,很少有人能持续做下去。 除非这群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盈利。 前世有个传闻,在欧洲最初的理工科研究,就是某个贵族圈子的爱好。 他们研究理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将其作为攀比的对象。 为了在别人面前涨面子,不惜砸入重金。 随着一项项研究成果出现,慢慢的人们从中梳理出了规律,建立了理工科体系。 当然,这只是传闻,陈玄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这个传闻对他来说,非常有借鉴意义。 道士作为宗教人员,是古代少有的高教育群体,又有信徒供奉不缺钱。 且不用从事生产,有大量时间搞研究。 而且之前为了炼丹,道士本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以说,是最适合研究理工科的群体。 但光靠这些是不够的,得给道教注入新的驱动力,让他们必须去研究万物之理。 对道教来说,还有比求【道】更强大的驱动力吗? 道是一切的本源,理乃道之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当这个思想被建立起来。 未来的道士们,恐怕会发疯一般研究理工科。 对于道教本身来说,这条路也可以使其成为人类第一大宗教。 想一想,如果人类的理工科体系,是道教建立的,谁还能动摇他们的地位? 陈玄玉的计划是成功的。 先有民胞物与,又有【道理】,让周法和潘师正心服口服。 两人都暂息了离开的心思,决定跟随陈玄玉学习。 而且两人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尝试把【性即理】吸收,变成道家的东西。 反正道家和儒家的很多思想,本就是相通的。 道家借用儒家的部分思想,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这是陈玄玉提出的理论,且并未公布。 只要他们能成功用道家语言,来重新阐述这个理论,就能将其变成道家的。 如此一来,道家思想就又多出了一个分支。 至于儒家……谁让你们没有陈师弟这样的天才呢,边呆着去吧。 如此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三人一起努力,完善太极理论。 这期间潘师正和周法起过多次矛盾。 楼观道和茅山派虽然同属正一道,但说到底是两个教派。 在很多思想上是存在分歧的。 平时倒是还好,现在要完善新思想,这种分歧就暴露出来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不过还好,两人都比较克制,并未将思想上的矛盾变成行为上的冲突。 对此陈玄玉早有准备。 “大家接受的教育不同,有分歧是正常的。” “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道教。” “如果分歧无法调和,那就搁置不谈,只讨论能达成共识的部分。” “至于分歧的部分,等将来回到自己的门派,再各自完善演化即可。” “如此还能保持我道门各派,在思想上的多样性,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 对此周法和潘师正两人叹服,之后果然没有再起过矛盾。 这也让陈玄玉松了口气。 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大致建立了统一的框架。 也让两人彻底习惯了,在陈玄玉的引导下工作。 陈玄玉终于决定,图穷匕见。 我要开宗立派。 我要革新整个道教。 ----------------- 时间很快就来到十月份,李渊发现仅凭一个文学馆,李世民根本就无法和李建成抗衡。 于是又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可自募僚属,自设官职。 最关键的就是自设官职,相当于是一个小朝廷了。 秦王一党自然欣喜不已,东宫一系干着急却没办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长安。 刘黑闼大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 接着又势如破竹,攻陷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 河北变天了。 第44章 李淳风 河北的消息并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准确说,是并未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大部分人依然以为,这不过是窦建德余孽作乱。 唐军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不是刘黑闼有多厉害。 窦建德都被灭了,些许余孽又算的了什么。 甚至很多人还趁此机会上疏,要求严惩窦建德旧部,并加强对河北豪强的监视。 志得意满的李渊,并未检讨自己的政策错误,反而觉得河北人落了自己的面子。 下令驻扎河北的唐军出击,剿灭刘黑闼,顺便给河北人一个教训。 还好,朝廷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一个是太子李建成,他收编了窦建德麾下许多能臣干将,对河北的局势比较了解。 知道是朝廷的高压政策,引起河北人的不满。 所以刘黑闼起兵之后,才会得到河北人的普遍响应。 如果朝廷再继续针对河北,只会让事情闹的更加不可收拾。 魏征更是直言:“河北之乱,当以安抚为主,剿灭为辅。” “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只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李建成得知自家阿耶采取的措施后,立即入宫请见。 一番痛陈利害,最终让李渊收回了命令。 但即便如此,李渊依然不愿意承认政策失误,不肯改变之前对河北的打压政策。 李建成无奈,只能回东宫与其他人商量对策。 ----------------- 另一个清醒的人,就是李世民。 当时秦王府正在庆祝李世民获封天策上将。 等河北的消息传来,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不屑一顾。 一群乱贼而已,秦王府随便派个大将过去,弹指可平。 甚至不少人还觉得,乱的好,他们又可以立军功了。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何等惨烈的大战。 然而李世民、长孙无忌、单雄信却脸色大变。 概因他们是知道陈玄玉推测的。 没想到,他的推测再次成真了。 事实上,李世民早就在留意河北的消息。 刘黑闼等人刚举兵的时候,他就已经获得了情报。 还给李神通等人示警,让他们一定要留意此人。 但他内心依然不相信,就凭刘黑闼这些人能搅乱河北。 要知道,朝廷在河北可是安排了许多大将的。 李神通就不说了,他是凑数的。 可李世绩、薛万均、薛万彻、李艺,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将。 难道他们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刘黑闼? 除此之外,他内心还有些不服气。 陈玄玉一直在强调,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把那里的人说的多么宁折不弯。 可窦建德失败后,他们不还是直接就投降了? 就不信他们真的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跟着叛军作乱。 还什么为了争一口气,这口气比命还重要? 或许有士人和权贵,会把声誉看的比命都重要。 但那些人是经过系统教育的,懂得礼义廉耻。 普通百姓饭都吃不饱,他们懂这个? 尤其是长孙无忌从金仙观归来,转述了陈玄玉对他的一些评价。 更是让李世民心中不喜。 什么我路径依赖,只相信自己的军事能力,并不真正懂得民心。 你太小看我李世民了。 载舟覆舟的道理,我岂能不明白? 因为生气,所以他两个多月都没给陈玄玉回信。 之前答应的,给金仙观送两个道家人才的事情,也搁置了。 直到最新战报传来,得知李神通和罗艺的联军被击败。 刘黑闼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河北纷纷举旗响应,他才真正相信河北要变天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被自己视为不懂道德礼仪的草民。 真的愿意为了争一口气,豁出性命抗争。 看着桌子上的战报,他心情复杂的道: “辅机,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刚愎自用之人?” 长孙无忌连忙道:“大王礼贤下士、虚心纳谏乃人所共知,怎么会是刚愎之人。” 李世民道:“我确实一直怀疑陈玄玉的推测,还因为他说我不懂民心而生气。”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才说道:“小真人的心思常人难以揣度,大王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李世民叹道:“可之前我是真的不相信,百姓会为了争口气,就发动叛乱。” “河北正在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评价是对的,我确实不懂民心。” 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也不需要人安慰。 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正色道: “辅机,你马上去河北,收集与叛乱有关的信息。” “我要知道百姓的真实想法。” 长孙无忌见他恢复斗志,也松了口气,道: “是,我这就出发去河北。” 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道:“要不要将小真人招来?” 李世民苦笑道:“现在我哪有脸见他。” “等我平……安抚完河北,回来的时候再亲自去一趟金仙观吧。” 长孙无忌知道,这件事情对李世民的自信心打击很大,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后,他就起身告退,然后火速赶往河北。 不过在出发前,他写了一封信给陈玄玉。 详细说了河北发生的事情,然后问他该怎么做。 并且还给了一个地址,如果寄信就往那个地址送。 李世民并不知道,大舅哥为了自己的大业操碎了心。 送走长孙无忌后,他也无心处理政务,就去后宫见了长孙王妃。 “潘师正和周法送来的信呢,拿来我看看。” 长孙王妃似乎猜到了原因,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书柜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几封信。 李世民接过后开始仔细翻看。 周法和潘师正每隔几天,都会写信给自家师父。 汇报在金仙观的情况,主要是把陈玄玉所提出的各种理论告诉他们。 岐晖和王远知也会将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寄回去。 虽然两位高功不在金仙观,实际上也参与了进来,并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除此之外,两位高功也知道陈玄玉和秦王府的关系。 会将来信里关于陈玄玉的部分,单独抽出来送到秦王府。 其中就包括陈玄玉提出的各种新思想。 只是当时李世民正在气头上,这些信就由长孙王妃来接收保管了。 直到今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开始反思。 自然而然的就想看看,这些信的内容。 越看就越是震惊。 太极图,民胞物与;寻理求道;太极即理,性即理,存天理灭人欲。 道家和儒家双开花。 这真的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提出的?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陈玄玉说要另开一派时的那份自信。 当时他完全不信,觉得这小子太狂妄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小看他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自己被既往的见识所束缚,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这时,长孙王妃出声道:“民胞物与,玄玉有一颗慈悲之心啊。” 李世民心中一动,猜到了妻子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这是在劝我,放下贵族心态,平等的看待天下万民。 是啊。 虽然自己一直在自我警示,要谦虚,要爱民。 可不知不觉中,还是被出身蒙蔽住了双眼。 认为尊严、心气这些东西,是达官显贵才会具有的。 百姓不识礼,所求不过一口饭而已。 所以,在内心深处,自己其实是看不起百姓的。 这样的自己,与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又有何区别? 难怪陈玄玉说我并不是真懂民心。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没想到,真正看穿我本质的,竟然是陈玄玉。” 长孙王妃安慰道:“您只是被知见障所蒙蔽,被玄玉点明后立即就能醒悟,并承认己过。” “这才是君主最宝贵的品质。”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 他不是那种心态脆弱的人,动不动就需要人安慰。 有些事情意识到自己错了,决定去改,就没必要再去纠结。 所以他晃了晃手中的信,转而说道: “陈玄玉当初说要开宗立派,我还不信。” “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本事,是我小看了他啊。” 长孙王妃见他恢复,也不再多说什么,顺着他的话道: “是啊,八岁的孩子,恐怕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李世民说道:“恐怕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之前答应他,要送几个道学大家去金仙观,也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长孙王妃笑道:“这恐怕不好办,能力比周法和潘师正差的,去了也是无用。” “能力比他们强的,确实不好找。” 关键是,能力比两人强的基本都是老前辈了,恐怕不会给陈玄玉打下手。 李世民认同的道:“是啊,贸然派过去,只会坏事。” “不过我已经有了人选。” 长孙王妃心念一动,顿时想到一个人,说道: “莫非是记室参军李淳风?” 李世民笑道:“观音婢知我也。” 长孙王妃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他的能力恐怕有所欠缺。” 李世民摆手道:“他的天赋才情非常高,能力略有欠缺,乃年龄所累。” “去了金仙观先跟着学习,很快就能追上几人。” “况且他博览群书,尤为精通天文、历法、算术。” “而这些是周法和潘师正所不擅长的,他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短板。” 长孙王妃想了想,确实如此。 能力不一定非要很高,有自己独特的长处,也同样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李淳风的天文、历法、算术知识,在这个年代可是极为稀缺的。 去了金仙观肯定能起到作用。 且他是秦王府的人,可以帮助李世民监管这次变革。 以防出现对朝廷不利的内容。 敲定人选之后,李世民也没有磨叽,立即命人将李淳风找了过来。 先将那几封信给他看了一遍。 不出意外,李淳风惊为天人之作。 当得知这是金仙观陈玄玉所创时,再次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自然知道陈玄玉,也知道这是天才。 可这也太天才了。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李世民之口,他肯定会认为对方在戏弄自己。 当得知李世民要派他去金仙观,协助陈玄玉创作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甚至他都没有做任何耽搁,回家取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了一些盘缠就上路了。 只是路过陕州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又拐弯去了一趟灵宝县,在一处不知名小道观,找到了目标。 成玄英。 家里世世代代都是佃户,也不知道是哪座祖坟冒青烟,出了他这个天才。 小时候因为机灵,被家乡小道观的道士收为道童,得以读书识字。 不到十岁就通读了《道德经》《庄子》等道家经典著作。 他师父自觉无法教他,就请县里的名士传授他学问。 十五六岁时,家乡已经没有人能和他讨论道法。 他师父又支助他四处游历求学。 但成玄英的出身实在太低,拜师学艺的时候受尽了白眼。 可以说,但凡有点名气的学者,都不屑于教他。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一些不是那么出名的学者求教。 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他硬是靠着这种‘要饭’一样的求学过程,学成了一身高深的学问。 且因为这种经历,反而让他学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其中不乏禁忌之术。 比如被列为禁书的《周易流演》。 此书是用来推演国家气运的,属于纬书。 懂此书的人天下屈指可数,就被他在一个普通道士身上学到了。 有一段时间,成玄英去南坨山静云观求教道法。 恰好李淳风就在静云观学道。 得知成玄英的经历,他非常的敬佩,并为其提供了许多方便。 两人因此成为忘年交,私下经常通书信。 前段时间成玄英来信说,准备去东海隐居。 李淳风就突然想到,何不邀请他一起去金仙观。 以成玄英的渊博学识,定然能帮上大忙。 关键成玄英始终不被学界认可,一直是孤身修行。 如果能加入金仙观,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好友来访,成玄英自然非常高兴。 得知李淳风的计划,他自然非常心动,可又很犹豫: “为兄倒是不怕被拒绝,但若是因此连累了道友你,我如何能安心。” 李淳风笑道:“道友无需担心,我是奉秦王之命前往金仙观。” “除非是犯下大错,否则他们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成玄英一想也是,这才答应下来。 几日后两人出现在金仙观。 当陈玄玉得知李淳风和成玄英到来,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第45章 道门五子 陈玄玉先是收到了长孙无忌的信,得知了河北大乱的具体情况。 信中还暗示,李世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行了自我检讨。 并且派他去河北调查民情。 以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忠诚,是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坏话的。 现在,能在信里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其对陈玄玉也很是信任。 陈玄玉也颇觉奇妙。 很多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依然疑神疑鬼。 有些人只是见过几面,却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和长孙无忌,就有点这种意味。 虽然交流不多,但相互之间就是很信任。 然后就是高兴,李世民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以让河北少许多杀劫。 对大唐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一世的河北人,就不会如原本历史那般,和朝廷貌合神离了。 长孙无忌还在信中问计,该如何平定河北。 陈玄玉回想前世李建成的操作,大致写下了一些方略措施。 总体方针就一个:打击首犯,其余宽大处理,平等对待河北百姓。 同时给李世绩也寄了一封信。 让他时刻警惕刘黑闼,察觉不对立即撤走,千万不要恋战。 陈玄玉并没有去河北的打算,他又不懂行军打仗,去了也没啥用。 至于安抚百姓,如果李世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需自己也能做的很好。 永远不要怀疑秦王府那群人的做事能力。 如果他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去了也没卵用。 况且,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写在信里了,就算去了也给不出新主意了。 还不如留在家里,好好改造道教思想。 说起此事,陈玄玉就很高兴。 周法和潘师正果然不愧是大家,道学功底实在太深厚了。 每次自己只是提个开头,刚把框架建立起来。 他们就能从过往典籍里找到论据,把底层逻辑夯实。 眼见如此,陈玄玉就觉得,是时候开启变革大戏了。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变故再生。 李淳风和成玄英来访。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淳风的大名自不用赘述,那是神仙级别的。 成玄英的名气比较小,实际上也是初唐道教哲学派大佬。 历史上关于成玄英的记载非常少。 无他,出身太低微。 后来他收了一个弟子叫李荣,和他一样出身低微,也成了一位大学问家。 师徒俩完善了重玄派思想,使其成为初唐时期,道家最重要的支脉之一。 成玄英还获得李世民的册封,成为封号真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地位依然不被承认,史书和道学史几乎没有他们的记载。 反倒是佛教史有他们的记录,毕竟双方是敌对关系。 再就是唐朝末年的道士杜光庭,是第一个承认他们师徒地位的人,并为他们编写了传记。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多年,师徒二人的生平事迹早就不可考,就连著作都散失了很多。 杜光庭能收集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不过不管怎么说,二人的部分思想总算是被传承了下来,功绩得以被后人所知。 他们的经历告诉世人,有时候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没用。 只是没想到,李世民不但把李淳风这位未来大佬给送了过来,还捎带来一个成玄英。 有了他们两个加盟,再加上周法和潘师正。 他改革道教的大业就可以开启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周法和潘师正是何等样人。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研究道法的。 更何况,现在这事儿已经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事情,还关系着两家背后的教派宗门。 这两个月,岐晖和王远知可没少往金仙观送各种古籍珍本,钱财也是要多少就给多少。 目的是为了啥? 现在李淳风和成玄英冷不丁就想加入进来,他们自然不愿意。 况且李淳风年轻,成玄英出身低微没有名师教导,难免会让人怀疑。 关于此事,陈玄玉的处理方法很简单。 他直接问成玄英,是否愿意加入金仙观。 一直期盼着被主流接纳的成玄英非常激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李淳风得知此事,也由衷的为好友感到高兴。 然后金仙观为其举办了简单但隆重的入门仪式。 薛世显、周法和潘师正都成了见证人。 至此,成玄英正式成为松峰真人的六弟子。 他今年快四十了,年龄比宋玄虚还大。 但入门有先后,他依然只能是六弟子,成了陈玄玉的师弟。 有了这层身份,周法和潘师正自然也就不再针对他。 然后就剩下李淳风了。 陈玄玉并没有插手他的事情。 他想看看,李淳风是不是和史书上描写的那般神奇。 事实证明,李淳风就是李淳风。 几日后,他就已经与周法、潘师正以道友相称了。 至此五人小组正式建立。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以陈玄玉为主,周法潘师正为辅。 李淳风和成玄真负责协助,毕竟他俩来的最晚,需要时间熟悉磨合。 陈玄玉也特意了解了一下两人的能力。 李淳风就不用说了,和史书上描写的差不多,天文历法算术算命啥的,都懂。 而且研究都很深。 有才的人通常都有一股心气,尤其是年轻又有才的人更是如此。 李淳风也不例外,他对自己天文历法算学上的学问,是相当自信的。 不过当陈玄玉拿出二元一次方程组的时候,他震惊了。 九章算术里也有二元一次方程,但需要算筹才能计算,使用非常不方便。 陈玄玉拿出的是现代方程组,也就是设了未知数之后的简化方程组。 两者虽然都是二元一次方程,但方便程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李淳风震惊于,复杂的方程组,竟然可以用如此简洁明了的方式表达。 当看到微积分的时候,他直接跪了。 成玄英的学问很杂,杂到什么程度呢。 儒释道法兵等都懂,而且都有一定的理解。 最让陈玄玉感到惊喜的是,他竟然懂训诂学,而且对此道造诣极深。 所谓训诂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语言文字语法的学问。 在古代,训诂学是小学的分支。 小学并不是不重要,这里的‘小’指的是启蒙,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也就是说,训诂学属于启蒙学范畴。 陈玄玉那叫一个开心,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之前还在想,要如何编写属于道家的启蒙教材,瞌睡就来枕头。 人才主动送上门。 完全可以由他主导,编写道门启蒙教材。 道法最为高深的周法; 儒释道三家精通,斋醮仪式全通的潘师正; 掌握天文历法算学的李淳风。 精通训诂学,广博百家的成玄英; 再加上陈玄玉这个穿越者。 就这配置,道家安有不起飞的道理。 不知道未来的人们提起他们五个,会如何称呼。 道门五子?金仙五圣?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 等五人稍稍磨合之后,在一次休息的时候,陈玄玉终于展开了自己的督亢地图。 “诸位觉得,仅声势而言,道教、儒家、佛教孰强。” 闻言,其他四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虽然搞不懂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接触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风格。 每次他以这种语气提出问题的时候,都意味着要抛出一个命题。 这次开口更是以道、儒、佛为起手,事情肯定小不了。 潘师正率先开口道:“仅声势而言,佛教为首,我道家屈居次席,儒家陪末座。” 成玄英和李淳风都点头表示赞同。 陈玄玉接着又问道:“那你们是否想过,为何佛教声势最大。” 周法脱口而出道:“秃驴善辩,最会蛊惑人心。” 众人皆哑然失笑,周法这人设也是立的死死的。 陈玄玉笑道:“和尚为何会善辩?难不成有口舌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众人皆露出深思之色。 大家都知道和尚善辩,可从未有人思考过,为何会如此? 难不成真的和陈玄玉说的那般,有语言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成玄英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先开口说道: “我读佛经时有一个发现,他们要表达一个意思。” “总是从小处开始讲,然后层层递进去论证,最后得出结论。” “我道门和儒家往往是直接告诉人结论,让门下弟子自己去领悟。” “是否与此有关?” “啪啪啪。”陈玄玉直接鼓掌道: “师弟一语中的,这就是和尚善辩的根本所在。” 成玄英心下也松了口气,他很怕自己说错,丢了金仙观的面子。 “师兄过奖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只是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潘师正、周法和李淳风则陷入沉思。 他们也读过佛经,此时回想起来,确实如成玄英所说。 佛经写的更细……嗯,用陈玄玉发明的词,叫更讲逻辑。 讲逻辑的好处他们已经见识过。 在陈玄玉的要求下,他们两个可是亲手为【民胞物与】,建立了底层逻辑。 还尝试着论证过【寻理求道】这一思想。 所以他们很明白,逻辑清晰严谨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佛经普遍更讲逻辑,在传播的过程中,自然也更容易说服信徒。 和尚天天阅读佛经,口才自然而然就会变好。 在这一点上,道家和儒家做的就比较粗糙。 两家都有个特点,道理就在这,你爱信不信。 明明有一肚子学问,可是在辩论的时候,总是输给佛教。 想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豁然开朗,对成玄英也多了几分认可: “成道友大才,贫道佩服。” 被两人认同,成玄英内心很是高兴,谦虚的道: “不过是偶尔所得罢了,当不得两位道友夸赞。” 陈玄玉和李淳风,自然也为自己的师弟(朋友)感到高兴。 周法再次开口道:“师弟,具体如何还请细说。” 其他人也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陈玄玉说道:“佛教思想确实更讲逻辑,这也让他们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和尚善辩也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学习经书锻炼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不只是我道门,连儒家都远远不如。” “这与思想的起源和面临的环境有关。” “佛教起于微末,当时统治天竺的是婆罗门教。” “佛教天生就要与婆罗门抢夺信徒,被迫锻炼出来了讲逻辑能力。” “诸子百家思想,皆起源于贵族之学,天然带有说教性质。” “我说的就是正确的,你爱学不学。” “这就导致,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是直接说结论,普遍不太注重逻辑论证。” “不过也有例外,名家和墨家,是唯二注重逻辑论证的学派。” “只是可惜,名家走上了歪路。” “他们的逻辑思维不是用来论证真理,而是用来逞口舌之利的。” “所以很快就消亡了。” “墨家诞生的比较晚,他们天生就要和道家、儒家等学派,争抢生存空间。” “所以墨家思想也更注重逻辑性,更具有说服力。” “得益于此,他们才能后来者居上,形成了‘世之显学,非儒即墨’的局面。” “然而可惜的是,墨家多是小生产者和手工业者,这些人重实践而轻理论。” “自墨子以后,墨家就再没有出过大学者。” “墨家思想在理论方面,始终止步不前,最终无法适应时代而没落。” 周法四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对学派的发展演化,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对未来各自教派的发展,也有了许多的想法。 潘师正最先清醒过来,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其他人也点头认同。 陈玄玉笑道:“诸位有所得便好。”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我们不妨从头说起。” 从头? 周法追问道:“请师弟赐教。” 陈玄玉说道:“宗教的本质是什么,也就是何为宗教?” “宗教的根本职能是什么?人们又为什么需要宗教?” “作为宗教又该做些什么?” 四人再次露出震惊兴奋的神色,知道要搞大命题,没想到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们隐隐有一种感觉,陈玄玉这是要重塑道教啊。 陈玄玉见四人只是倾听,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任何质疑,心中也很是开心。 看来之前的铺垫还是很有用的。 “宗教是以超自然、超越人类的力量形式,来支配人们生活的一种意识形态。” “通俗点说,是以神灵伟力来恐吓支配人们。”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四人也都不是俗人,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有神,又有几个人会信仰宗教呢。 陈玄玉继续说道:“宗教的根本职责,是为所有人提供终极关怀。” 周法疑惑的问道:“终极关怀?” 陈玄玉详细解释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很多痛苦靠自己是无法排解的。” “长期被负面情绪包围,会使人更加绝望痛苦。” “宗教可以为他们提供慰藉,可以给他们保留最后一丝希望,让他们有勇气活下去。” “人们信仰宗教,就是为了获得心灵慰藉。” “作为宗教,传播信仰让更多人获得心灵安慰,就是本职工作。” “在这一点上,佛教做的要比我道门好的多。” 道教脱胎于道家,天生就带有很多道家的特色。 讲究清静无为,讲究出世。 对传教并不太热衷,甚至有一种,你爱信不信的心态。 也就当初的五斗米教,对传教最为热衷,后来也就茅山比较积极。 甚至道教都不相信来生,更讲究过好今生。 然而,对于大多数底层百姓来说,今生已经一眼到头。 只有来生才能给他们最后一点慰藉。 第46章 行动上的巨人 不讲来生,不热衷于传教的道教,更像是学派而不像是宗教。 作为学派他们是成功的,道家思想始终深刻影响着华夏。 但作为宗教,他们做的就很不称职了。 陈玄玉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佛教有两大优点值得我们学习。” “其一,明确的宗旨。” “其二,清晰严谨的逻辑思维。” “后者我们已经说过,接下来我们重点讨论宗旨。” “直白点说,道教是时候承担起宗教应有的职责了。” 周法眉头微皱,道:“我并不反对变革道教思想。” “但百姓的信仰太过……嗯,太过灵活。” “今天他们能信仰道教,明天就能因为一些原因改信佛教。” “想靠着在民间传教击败佛教,太不现实。” “我以为,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完善思想。” “然后用更优秀的思想去游说朝廷,以求获得朝廷更多支持。” “只要朝廷支持我们,等驱逐了佛教,百姓自然只能信仰我道教。” 潘师正、成玄英、李淳风三人都暗暗摇头。 周法太执着于驱逐佛教,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陈玄玉早就料到这一点,以前碰到这个话题,他都选择避而不谈。 求同存异嘛。 但这次他没有再避开,而是直言道: “首先,百姓拥有信仰自由,这谁都无法剥夺。” “谁能满足百姓的需求,百姓就信谁,这也没有错。” “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在民间传教。” “恰恰相反,正因为百姓信仰灵活,我们才更要努力去传教。” “让百姓知道我们的好,从而获得他们的信仰。” “我讲个故事吧。” “有两个卖鞋子的商人,一同前往一座小岛。” “到了岛上他们才发现,这个岛屿的人都赤着脚。” “一名商人非常沮丧的说:坏了,这个岛上的人不穿鞋子。” “另一名商人却非常高兴的说:太好了,这个岛上的人都没有鞋子。” “传教就是如此,你想当哪个商人?” 不等周法反驳,他继续说道: “再说说驱逐佛教,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朝廷不会允许的。” 周法反问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弘。” 这个名字就好似有魔力一般,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周法也不说话了。 李弘,一个大多数人都很陌生的名字。 但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名字和张角是划等号的。 当时的道教宣称,太上老君降世之身名曰李弘。 并有谶言:李弘降世,天下大治。 当时五斗米教四处传教,也将此事传播的到处都是。 普通百姓都知道,老君降世身叫李弘,会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所以但凡有人打着李弘降世的名号造反,都会有大批百姓响应。 这也反映了另外一个事情,当时的道教是有着极深的民间基础的。 而且五斗米教堪称行动上的巨人,他们不光传教积极。 偶尔也会带领活不下去的百姓去找吃的。 没错,就是找吃的。 所以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于传教什么的,纯属胡说八道。 五斗米教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我道家一样可以入世。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局面。 【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反逆者众,称名李弘,岁岁有之。】 什么意思呢,就是打着李弘降世的名头造反的事情,每年都有。 上一次‘李弘’造反发生在大业十年。 扶风人唐弼声称自己找到了老子的降世身,也就是李弘,短时间就聚起十余万众。 隋朝用了三年多才将其剿灭。 原本世界,为了应对这个谶语,李治和武则天还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李弘。 直到北宋时期的辽国,依然有人打着李弘降世的口号造反。 但随后道教就彻底没落,李弘渐渐被世人遗忘。 出身于佛教的白莲教,取代了李弘的地位,成为起义军最喜欢用的旗号。 从道教李弘到白莲教无生老母,昭示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道教逐渐丧失传教能力,失去了在民间的影响力。 而佛教彻底占据了道教让出来的生态位,成为华夏第一大宗教。 前世陈玄玉看到很多人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天然具有缺陷,所以才败给佛教。 他就觉得有些无语。 说这个结论的时候,问过五斗米教,问过李弘了吗? 不是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于传教。 而是后来的道士们过于注重哲学上的研究,忘记了宗教的本质。 然后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上,忽略了民间传教罢了。 说的好听点,唐宋时期道教的宗教色彩在消退,重新向着学派演化。 陈玄玉穿越到了初唐,还成为了一名道士。 他自然不会再任由事情,沿着前世的道路发展。 道教就是道教,不是道家,这一点必须要分清楚。 作为宗教,就得干宗教该干的事情。 言归正传。 当周法四人听到他提起李弘这个名字,全部都沉默了。 也明白为何他会说,朝廷绝不可能驱逐佛教了。 很简单,佛教没了,那不就是道教一家独大了吗。 就凭道教这动手能力,还不得一天冒出三五个李弘出来? 哪个皇帝能睡得着? 道教和佛教相互制衡,才是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做法。 “道教敌视佛教,朝廷会非常支持,可这个支持不是无限的。” “当道教的攻击引起朝野动荡的时候,必然会遭到朝廷的打压。” “到时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 周法面如死灰,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陈玄玉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生为之努力的事业,原来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对此他也已经有所预料,使了个眼色让潘师正三人退出去。 潘师正三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能猜到,估计是一些不宜被太多人听到的话。 所以很干脆的起身离开。 等他们都出去,陈玄玉才说道: “这点挫折就扛不住了?” 周法抬头看向他,怒道:“你要嘲讽我?” 陈玄玉摇头道:“不,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毁灭你的希望。” “而是为了告诉你,想通过朝廷完成驱逐佛教的大业,是不可能的。” “只有认清了现实,才能更好的针对佛教,乃至将他们驱逐出去。” 周法眼睛里浮出希冀之色,盯着他追问道: “你有办法?” 陈玄玉自信的点头道:“认识这么久了,我的能力你应该有所了解。” 周法灰暗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告诉我,要怎么做。” 陈玄玉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道: “并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知道玩平衡术。” 周法先是震惊,这话堪称大逆不道,传出去必死无疑。 然后他就变得兴奋起来。 是啊,并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理智。 甚至可以说,大多数君主都比较平庸乃至昏庸。 这就是道教的机会。 紧接着,陈玄玉又说道:“佛教在民间的基础太雄厚了。” “即便再昏庸的君主也知道,驱逐他们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就算我们能说动君主,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除非佛教的影响力变得非常非常小,小到将他们驱逐,就像是拔掉一根头发一样不痛不痒。” 周法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一刻,陈玄玉有一种自己是恶魔,在蛊惑别人下地狱的感觉: “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在思想上超越佛教,在民间压缩佛教生存空间。” “我们一代人做不到,还有徒子徒孙。” “只要我们世世代代接力去做,早晚有一天能等到那个机会。” “请记住,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周法犹如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睛亮的吓人,喃喃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谢师弟指点迷津,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见他重燃斗志,陈玄玉也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周法被这个打击,给击碎了道心,从此意志消沉。 有一说一,楼观道的教义太过极端。 在魏晋南北朝那种乱世,确实帮道教争取到了许多生存空间。 然而隋朝大一统后,朝廷必然会加大对思想界的束缚。 大一统的朝廷需要的是稳定。 楼观道对佛教的极端仇恨,就成了动荡之源。 事实上,原本世界的唐朝时期,楼观道针对佛教的行动,就几次遭到了朝廷的警告。 比如唐高宗时期,李治正式下旨确定了道教国教的地位。 楼观道作为当时朝廷册封的道教领袖,拿到了管理所有出家人的权力。 他们开始不顾后果的打压佛教,关停佛寺,取消僧尼的度牒等等。 当时的几位佛教领袖就去长安要求辩法,道教也派了几位高功迎战。 结果自然是善辩的和尚占据了上风。 参与辩经的几位高功开始出昏招,胡编乱造一些经文。 最后连偏袒道教的李治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下场判佛教获胜。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 这也是楼观道逐渐失去朝廷信任的主要原因。 机会都给他们了,裁判也全是偏向他们的,就这还干不过佛教。 换成谁都会失望。 陈玄玉自然不愿意类似的事情,再次重演。 楼观道攻击佛教的行为没问题,但方法错了。 这一世,他要把楼观道乃至整个道教,甚至整个华夏文化,都引导向另一条道路上去。 至于能不能成功,他也不知道。 但试一试又何妨呢。 解决了周法,剩下三个人就更不成问题了。 变革,成了五人共同努力的目标。 但如何变革,则由陈玄玉来主导。 “如何强化道法的逻辑性,这一点你们比我擅长,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重点强调几个方向。” “首先,梳理神系,不需要多严谨,至少要有个大体的框架。” “说的简单点,百姓去道观烧香,至少知道拜哪个神。” “再具体点说,我们要主推几个神,作为整个道教神系的代表。” “就以观世音菩萨为例,一个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女神,对信徒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举个鲜活的例子,周师兄你们是最讨厌佛教的,但你讨厌观世音菩萨吗?” 周法想了想,说道:“我会将攻击她放在最后。” 陈玄玉摊摊手,道:“看,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连敌人都对她保持着敬意。” “我们也必须要推出一位女神,一位能让信徒一见就心生亲切感的女神。” 众人不禁颔首表示认同,至于推哪一位女神,后续大家再讨论。 先将改革方向敲定再说。 陈玄玉继续说道:“随着造船业的发展,航海业也越来越发达。” “现在东南沿海好几个城市,因海贸而繁荣。” “我们也要推出一位海洋女神,庇护所有海上的旅人,以及沿海居民。” 潘师正皱眉道:“海上不是有龙王吗?” 陈玄玉摇头道:“在神话里,龙王的职责是降雨而不是护佑,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且龙王的形象以狰狞威武为主,大家看到了首先是心生敬畏。” “我们要的是妈祖……咳,类似于观世音一样的海洋女神。” “信徒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母亲一般。” “这个海洋女神,最好选择真实存在的人。” “比如为了保护海上旅人牺牲的善女。” “我们可以请朝廷对其进行册封,然后将其塑造成海洋女神。” “这样百姓对她的认同感会更深。” 四人再次颔首,这个提议也非常不错。 陈玄玉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百姓最关心,也是宗教最重要的一个职能,来生。” “我建议构建阴界地府,乃亡灵的世界。” “其中有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 “地府拥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投胎转世,也就是六道轮回……” ----------------- 陈玄玉忙着搞改革的时候,外界也没有闲着。 十一月,刘黑闼攻破定州,斩杀总管李玄通。 半个月后攻破冀州,杀总管麹棱。 十二月十二日,刘黑闼击败左武卫将军李世绩,生擒薛万均薛万彻。 这可是三位当世名将,被他正面击溃,还活捉了两个。 一时间天下震动。 颉利可汗听闻此事,觉得刘黑闼可成大事,也派出人马前来支援。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终于慌了,满朝文武也都慌了。 谁都没想到,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刘黑闼,竟然真的翻了天。 然后不出意外的,李渊和满朝文武都将目光看向了那个男人。 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 第47章 蝴蝶翅膀初显威 李世民早就做好了出征准备,在得到李渊的旨意后,立即开始做准备。 大军调动自然没有那么快,调集军马、粮草,最快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和麾下大将日夜推演战局。 除此之外,李世民也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安抚河北之策。 陈玄玉写给长孙无忌的信,早就被他转送到了秦王府。 李世民看过之后,再次感叹陈玄玉的先见之明。 此时,他也把陈玄玉提到的方法,告诉了众人。 众人看过之后,皆叹服不已。 杜如晦与陈玄玉关系较好,私下经常写信,此时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玄玉之能,我不如也。” “若他能再年长二十岁……不,哪怕是十岁,我都要避其锋芒。” 房玄龄等人皆深以为然。 旁边的单雄信心中非常的得意,这是我生死盟友啊。 之后众人以他的计策为框架,结合当前形势,制定了具体的剿抚并用之策。 剿的事情李世民说了算,抚的事情就需拿到李渊的旨意方可。 但大家都不知道,自认为被打脸的李渊,会不会同意安抚河北百姓。 李世民没有多说什么,前往宫中请旨。 “现今天下皆已归唐,河北乃是大唐之土,河北之人皆大唐子民。” “此次河北之乱,乃是有人欺骗当地百姓……” “阿耶圣明宽仁,若能让河北百姓感受到您的仁慈,他们定能悔悟前非,从此效忠大唐。” 李渊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对的,可感情上他却不愿意接受。 我大唐已经得天下,我李渊贵为天下之主。 岂能向那些贱民低头? 朝中也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认为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天下不轨之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李建成竟然站出来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要知道,随着虎牢关之战的结束,东宫和秦王府的矛盾已经摆在台面上。 没想到李建成竟然会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等反应过来,大家无不为他的胸襟感到敬佩。 太子公私分明,未曾因私废公,实乃英明之主也。 就连李世民都非常感动,看向自己兄长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李建成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笑示意。 在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两兄弟内心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兄长(二弟)要是能退一步该多好。 两个儿子都站出来表示河北需要安抚,李渊也知道不能再坚持了。 于是顺水推舟表示,李世民可全权处置河北事宜。 得到了便宜处置权,李世民就更加从容了。 秦王府一系的官吏更是欣喜若狂。 这几乎意味着,河北也将落入他们之手。 在和太子的交锋中,秦王府又多了一个筹码。 就算夺嫡失败,李世民往洛阳一躲,天下谁属还不知道呢。 与之相反,东宫一系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唯有魏征不动如山:“陛下非庸君也,必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且等着吧,秦王击败刘黑闼后,陛下会召他即刻回京。” “河北收尾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落在东宫手里。” 李建成自得的笑道:“知我者,玄成也。” 但紧接着魏征又说道:“夺嫡之争事关生死,殿下当早下决断。” 李建成想起与李世民的过往兄弟情,长叹一声道: “我知道,但事情还远未到那一步,我相信二弟会想通的。” 魏征劝道:“早日削弱秦王的势力,绝了他夺嫡的念头,才有可能保全兄弟情谊。” 李建成暗自摇头,魏征哪里都好,就是大局观不行: “此事在陛下不在我,二弟对我并无不敬,且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若我对他出手,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会怎么看我?” 魏征也暗自摇头,优柔寡断。 你在乎这个在乎那个,永远都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一击致命解决秦王,以你嫡长子的身份,以及这些年积累的威望,陛下还能换太子不成? 不过他也没有再劝。 正如李建成所说,事情还远未到亮刀子的程度。 过于着急反击,反而会露出破绽。 况且大唐还需要李世民的军事能力,也不适合过早翻脸。 等天下平定了再动手也不迟。 不管底下如何暗流涌动,大唐朝廷在表面上做到了万众一心,全部都在为平定河北做准备。 军队迅速调动,军需粮草也以极快的速度筹集。 在所有人看来,秦王出马区区刘黑闼弹指可平。 明年大家就能在长安接到胜利的消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军情传来。 平阳公主在撤退途中,被刘黑闼军的脏箭所伤,危在旦夕。 这个消息堪称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性质变了。 得到消息的柴绍,连军令都没有申请。 直接闹市纵马跑到码头,然后打劫一艘船去了洛阳。 李建成、李世民等人皆第一时间入宫。 李渊又怒又悔又怕,怒的是自己的女儿受伤。 悔的是之前为何不把河北人当人,将人给逼反了。 怕的是女儿的伤势。 脏箭,通俗点说就是用粪便浸泡过的箭矢,只要见血,伤者基本必得疡病。 在这个年代,基本只有等死。 情报上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当天晚上平阳公主就得了疡病。 第二天创伤处已经红肿一片,被部下紧急送往洛阳医治。 这份情报同时也是求援,让李渊赶紧派御医去医治。 “我要去洛阳,我要御驾亲征,我要手刃刘黑闼……” 李渊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人都有点不正常了。 拿着自己的宝剑,吆喝着要御驾亲征。 还好被裴寂等人给劝住了,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然后对李世民说道:“二郎,我已经许你全权处置河北军政事务,必须将刘黑闼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李世民面容冷峻的道:“阿耶放心,我一定会为三姊报仇。” 李建成着急的道:“报仇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要想办法保住三妹。” 李渊这才反应过来,道:“三娘的伤势最重要,立即派最好的御医去洛阳为她诊治。” 这时李世民说道:“三姊中了脏箭,御医恐怕无能为力。” “我马上写信给松峰真人,请他亲往洛阳施药,希望他能有办法。” 李渊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连忙道: “对对对,马上给金阳法师下旨,让他火速赶往洛阳。” “若能治好三娘的伤,我为其封侯。” 治好公主的伤就封侯,这确实有点不合规矩了。 但平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是有军功在身的。 她背后也是有很多军中将领支持的。 更何况,脏箭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懂。 虽然知道松峰真人医术高明,可也没人相信,他连这种病都能治好。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的能治好…… 别说封侯,就算是封个公爵,估计也没几个人会跳出来反对。 谁踏马不想和这样的神医结个善缘啊。 李渊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旨意,被送往嵩阳县金仙观。 李世民也写了一封信,让信使捎给陈玄玉。 接着李渊就下了死命令,各衙门尽快完成出征前的准备,谁敢耽误军法从事。 大家都知道皇帝是真的怒了,不敢有任何懈怠,加班加点干活。 ----------------- 古代传递信息的速度最快能达到多少? 答案是,七天三千余里。 唐玄宗时期,安禄山在范阳造反,信使用了七天跑到长安,将情报传入大明宫。 平阳公主重伤的消息,虽然不如安禄山造反的信息那么重要,但她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 信使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先去码头乘船出发,半夜到达中流砥柱那里。 大晚上自然没有船只敢冒险通过,信使下船骑马继续出发。 一天半的时间,跑了七百余里。 李渊的旨意是上午发出的,第二天晚上陈玄玉就收到了。 收到消息后,陈玄玉人都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他没记错,平阳公主不是武德六年初死的吗? 而且死因未知。 这怎么提前了?还是被刘黑闼军的流矢击中? 难道自己这一对小翅膀,威力就这么大? 他连忙询问信使具体过程,然后无奈的发现,搞不好还真是他的原因。 平阳公主镇守的城池,和李世绩镇守的地方,离的非常近。 因为陈玄玉的提醒,李世绩一直在关注刘黑闼。 当刘黑闼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提前撤走了,只给对方留下一座空城。 于是刘黑闼就转头攻打镇守在隔壁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其实也一直在关注刘黑闼,但她并没有李世绩那么果断。 或者说,她没有想到李世绩会撤的那么干脆。 以至于撤退晚了一步,然后就被流矢射中了。 再对比原本世界,刘黑闼用了好几天追击李世绩。 如果当时平阳公主如这一世般镇守河北,那她定然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 等刘黑闼收拾完李世绩再来打她,她早就安稳退走了。 现在李世绩顺利撤走,刘黑闼就提前几天去打她…… 实在抱歉,没想到会让你的死劫提前一年到来,陈玄玉心中默默的道歉。 至于平阳公主的伤势……脏箭发炎,从她受伤到现在起码过去五六天了。 估计人已经没了。 但李渊的旨意没人敢违抗,更何况李世民也在信里恳求他,一定要想想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洛阳。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将家里的事情简单安排了一下。 师徒俩带着两个打下手的道人,连夜出发前往洛阳。 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嵩阳县还派了一队县兵随行保护。 一路换马不换人,第二天上午就赶到了洛阳。 想想当初,这一百多里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十天。 没法比。 但代价就是,陈玄玉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如此也不敢休息,火速赶往平阳公主养病的住所。 什么虚礼之类的,已经没有人讲了。 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管家也不通报,直接就带着他们前往平阳公主的病房。 在这里见到了柴绍,此时他满脸悲痛,眼睛通红,眼圈都是青黑色的。 显然这两三天也没怎么休息。 见到松峰真人,他竟然直接跪地道: “真人,请一定要救救我家三娘。” 松峰真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 “柴国公请起,贫道自当尽力救治……” 陈玄玉更直接,说道:“别耽搁时间了,赶紧去看看公主吧。” “这会儿多耽搁一个呼吸的时间,公主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果然管用,柴绍一听立即爬起来,引着两人来到病床前。 陈玄玉随便瞅了一眼,挺漂亮的,然后就开始观察病情。 她人已经失去意识,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色,显然处在高烧之中。 伤口在肩膀位置,此时已经红肿溃烂。 不过还好的是,伤口清理的很干净。 之前被邀请来的医师连忙介绍病情,其实没啥好说的,就是中了脏箭发炎发烧。 “我们医术不精,不敢善自处置。” “只能按照真人编写的急救方略上的办法进行处置。” 简单说就是,清理伤口,排脓,割腐肉,然后用消毒汤清洗伤口,并口服。 陈玄玉露出释然之色,难怪能坚持到现在。 看来消毒汤还是有点用的。 但也只是有点用,并不足以治疗如此严重的炎症。 松峰真人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自家徒弟。 换他来,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徒弟的了。 都到了这会儿了,陈玄玉也没有再隐藏,径直吩咐道: “拿纸笔过来。” 周围人有些面面相觑,这师父还没说话呢,徒弟怎么就先开口了? 柴绍毕竟是生活在长安,消息更加灵通。 早就听说了金仙观的一些事情。 所以他没有丝毫迟疑,亲自将笔墨准备好: “小真人请。”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走过来提笔画了几样奇怪的器具。 一个很小巧的壶,几根弯弯曲曲的管子,并用文字标注清楚用法和要点。 然后递给柴绍道:“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上面的器具打造出来。” 柴绍也没有多问,直接将纸交给管家: “快去办,谁耽误了此事,军法从事。” 管家肃然领命,火速去办理。 然后陈玄玉又吩咐道:“再准备木炭火炉,取两坛烧酒,几斤大蒜过来。” 第48章 这一章算送的 陈玄玉要弄的是大蒜素。 以目前的条件,他能弄的也只有这玩意儿。 青霉素效果确实会更好,但他不知道怎么培育青霉菌,也不知道具体的提纯之法。 弄不出来啊。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方法,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 光培育青霉菌都得好几天。 以平阳公主的症状,够呛能等到那一天。 大蒜素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况且,对古人那没有被抗生素捶打过的身体来说,大蒜素的效果已经足够了。 至于他让工匠打造的,其实是一套简易蒸馏设备。 事实上,古代早就有蒸馏设备了。 前世出土最早的蒸馏设施,是西汉时期的。 专家根据出土文物复刻,那套设备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求。 比如蒸馏酒什么的。 烧刀子的历史,远比我们想像的要长的多。 穿越到汉唐时期卖蒸馏高度酒发财,属实有点想多了。 现在是初唐,很容易就能找到现成的蒸馏设备。 然而那些设备,是用来加工酒等物品的,过于粗糙。 用来获取高浓度酒精不太现实,提取大蒜素就更不好使了。 所以他才让工匠单独打造一套。 其实结构很简单,就一个小铜壶(烧杯),上面接几根弯曲的铜管(冷凝管)。 用铜皮就能捏出来。 找个熟手工匠,用不了两刻钟就能做好。 这期间陈玄玉也没有闲着,先是让人把大蒜捣成泥,密封在小坛子里。 大蒜内部含有两种化学物质,大蒜完好的时候,这两种化学物质各自独立存在。 被捣碎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合成大蒜素。 这个合成过程,大约以半个小时为最佳。 密封是为了减少和氧气的接触,防止大蒜素氧化。 嗯,大蒜素是一种易氧化物,常温敞口状态下,六七个小时就氧化失去效用了。 如果密封冷藏,可长期保存。 把大蒜弄好,接着陈玄玉又让人把火炉点燃,开始一点点试温度。 大蒜素不耐高温,超过六十度就会丧失活性。 所以等会儿蒸馏提纯的时候,要控制好温度。 这里没有电磁炉,不能一键控温,只能调整铜壶和火炉的位置。 尝试了几次后,在火炉斜上方半尺处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然后让木匠过来,制作一个木架子,也就是简易工作台。 院内众人都一头雾水,不是让你来给人看病的吗? 你这又是大蒜,又是烧酒,又是弄木架子,难道想做烧烤不成? 柴绍心系媳妇,犹豫了一下找到松峰真人说道: “真人,您看这……” 松峰真人却胸有成竹的道:“这是好事。” 柴绍一脸茫然,什么好事? 松峰真人解释道:“若他没有办法,方才就已经直说了。” “现在他如此大费周章,恰恰说明有办法,国公且耐心等待便可。” 柴绍虽然不解他哪来的自信,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很快木匠就把架子做好,陈玄玉走过来比划了一下,不高不矮正正好。 他做实验腰都不用弯。 之后他又让人找来几个拳头大小的细口瓷瓶。 东西准备齐全,就等蒸馏设备了。 陈玄玉老神在在,柴绍却是度日如年。 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早就上去催促了。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才过了不到两刻钟。 又等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就见管家拿着几样东西狂奔而来。 正是陈玄玉想要的设备。 组装起来后,发现严丝合缝,看来是能工巧匠出手啊。 东西齐全,接下来就开始制作大蒜素了。 先蒸馏烧酒,这玩意儿不怕失活,加大热量也没事儿。 怕度数不够,他接连蒸馏了三四遍,获得了半斤多酒精。 也不知道具体度数是多少。 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呛的他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管了,就这样吧。 算算时间,大蒜反应的也差不多了。 挖出一些放进酒精里搅匀。 然后静置半个时辰,让大蒜素充分融入酒精。 最后过滤杂质,并用蒸馏法提纯。 柴绍一脸怪异,他全程目睹了所有操作。 大蒜捣碎和酒混合,然后再蒸馏一下,就这? 你确定这能救命? 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媳妇危在旦夕,如果不是有皇帝和秦王的书信在。 他早就让人将陈玄玉师徒俩轰出去了。 拿人耍开心是吧?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这么做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切等用过药再说。 反倒是另外两名医师,看出了一些端倪。 作为医师,他们自然知道大蒜对多种疾病具有治疗效果。 莫非这位小真人是在提取大蒜中的药液? 这种药液可以治疗疡病? 想到这里,两人激动的差点笑出声。 不过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这种提取法肯定是不传之秘,往往是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那种。 两位真人可能是太急于救人,忘记清场了。 自己可不能出声提醒他们,否则偷学不成上哪哭去。 不需要知道具体原理,到时候按照这位小真人的操作之法,原样复刻就行。 治疗疡病的药啊,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神药。 发了。 他们似乎看到无数钱财,在向他们飞来。 陈玄玉自然不是忽略了他们,而是懒得搭理。 此时见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没好气的说道: “看能看出来什么?别到时候把人给害死了。”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酒精的沸点很低,稍稍加热就开始蒸发。 即便如此想要完成浓缩工作,也需要十来分钟。 他不介意趁这会儿功夫指点那两人几句。 反正后面他会公布此法,倒也不怕两人用这玩意儿赚大钱。 那两名医师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反话,连忙表示道歉。 陈玄玉没好气的道:“急救方略都写了,一个药材的提取之法,又有什么值得隐藏的。” 两名医师一想还真是,然后满脸羞愧的道: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知道机会难得,两人就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提问。 陈玄玉也是毫不隐瞒,将大蒜素以及提取原理,细致的讲了出来。 两名医师听的那叫一个认真。 旁边的柴绍等人终于明白,原来大蒜里面真的含有治疗疡病的东西。 心中不禁为刚才的怀疑感到羞愧。 又过了一刻多钟,终于完成提纯,获得了一小酒盅的浑浊液体。 陈玄玉对望眼欲穿的柴绍说道: “喂公主服下吧。” 柴绍定睛看了看,郑重的接过,喂平阳公主服下。 全程都非常小心,足见这一对夫妻平日里感情非常好。 一切忙完,陈玄玉就说道: “等着吧,今晚应该就会有效果。” “如果没效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懂。 事实上,刚才给平阳公主服用的剂量,大概率是超标了。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很小,也就是肠胃有点不适,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平阳公主的情况太严重了,超量服药效果更好。 再说了,重症要用猛药。 救命要紧,一点肠胃不适算的了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柴绍也没有多说什么,命管家为师徒二人安排了休息之所。 陈玄玉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将剩下的大蒜全部制作成了大蒜素。 那两名医师很知机的过来表示:“哪能麻烦小真人,这种累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陈玄玉自然知道两人的目的,也没有戳破,就在一边看着他们操作。 碰到操作不规范的地方,就会忍不住出声喝斥。 两名医师非但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儿的道谢。 啧,在古代当老师就是爽啊。 骂他们,他们还得说谢谢呢。 柴绍在屋里听到动静,忍不住走了出来察看,并拱手赔礼道: “方才多有不敬,还请真人原谅。” 陈玄玉摆摆手,道:“无需如此,你也是关心公主。” 之后两人就闲聊起来。 陈玄玉主要精力都用来制作大蒜素了,更多是柴绍在说话。 他将自己和平阳公主的过往,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既是讲给陈玄玉听,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说到激动处,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淌。 陈玄玉也不禁为夫妻俩的感情感动。 不知不觉,大蒜素就已经制作完成。 将全部药液装进小瓷瓶密封保存。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随便找个阴凉的地方放着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陈玄玉也终于支撑不住,匆匆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半夜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还有人在喊他。 只是他实在太累了,就没有理会。 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尤其是大腿内侧更是火烧一样。 他知道,这是长途颠簸引起的。 难怪古代出远门那么危险,不说水土不服之类的。 就这一路颠簸,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扛不住。 就在他躺在床上发愣的时候,一名侍女发现他醒了,惊喜的道: “小真人您醒了。” 还不等他说话,侍女又激动的道: “昨晚四更时候,公主醒了。” 闻言,陈玄玉一骨碌翻身起来,惊讶的道: “醒了?为什么不喊我?” 侍女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掩嘴轻笑道: “喊了呀,昨晚喊了您许久,您都没醒。” “还是郎主说您太累了,让您多睡会。” 郎主是大户人家对一家之主的称呼,宋明时期也有称呼相公的,到清朝就改成了老爷。 陈玄玉这才隐约想起,貌似确实有人在喊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接着问道: “公主现在如何了?” 侍女回道:“公主醒来后精神很差,意识也有些模糊。” “老真人让喂了一些稀饭,还没吃完呢就又睡了过去。” “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不过老真人诊断过后说,体温已经降下来一些了。” 陈玄玉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最难的其实就是用药后的二十四小时。 如果这期间能见效,就说明还有救。 没效果那就等着吃席吧。 病人在此期间苏醒恢复神智,那就是最好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平阳公主身体素质好,还是大蒜素的药效好。 没想到只用了一次药,就有这么好的效果。 当然,与这个时代的人,体内还没有对抗生素产生抗体的关系也很大。 据说青霉素刚研究出来的时候,十万单位剂量就有效,二十一世纪八百万单位起步。 强忍着身体不适,爬起来洗漱过后,陈玄玉在侍女带领下,往平阳公主的病房走去。 路上看到的情况与昨日完全不同。 昨天整个府上的气氛都很压抑,都听不到笑声。 今天大家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碰到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见到他,所有人都远远行礼。 陈玄玉也感觉挺爽的,被人尊敬谁都高兴啊。 到了公主病房,柴绍见面就是一个大礼: “谢小真人救命之恩。” 陈玄玉坦然接受,然后笑道:“说实话,公主的病情太严重了,我心里也打鼓呢。” “所幸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众人自然不信他的话,只以为是谦虚。 之后陈玄玉又和松峰真人以及另外两名医师交流了一下。 最终确定疡病确实好转了。 但离痊愈还得一段时间。 尤其是她疮口部位,虽然医师及时清理过腐肉,但依然有大片紫黑色。 很显然,那两名医师也不敢下刀太狠。 陈玄玉有心想要试试传说中的蛆虫食腐法,但后来想想,还是别了。 只能麻烦松峰真人亲自动刀了。 他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敢下刀子。 但与之相对应的,难免会有些疼痛。 期间平阳公主就被疼醒了,却依然咬牙坚持到手术结束。 这还不算,等腐肉清理干净。 用消毒汤清洗过伤口后,陈玄玉又提了一嘴。 大蒜素其实也能处理外伤,效果也很好,就是过程…… 平阳公主丝毫不惧,要求外用大蒜素。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被剧烈的刺激弄晕了过去。 主要还是身体太虚了,正常不至于此。 不过不管怎么说,伤口总算是清理完成。 当天下午,平阳公主再次苏醒。 这位女将军竟然要强撑着起来道谢,简直让陈玄玉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苏醒,也意味着她正式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接下来的恢复,就交给时间了。 第49章 爱哭鬼 平阳公主脱离危险,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府邸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柴绍第一时间给李渊写信,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然后洛阳及周边的世家大族,纷纷登门探望。 同时被拜访的,还有松峰真人。 平阳公主的伤势大家都知道,那是被判了死刑的。 这都能被救回来,松峰真人不是老神仙,谁是神仙? 嗯,陈玄玉再次把这个功劳,让给了自家师父。 对外宣称提取大蒜素的方法,是松峰真人传授的。 众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没谁会相信,这种方法是他一个八岁孩子创造的。 松峰真人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成为了香饽饽。 各家都想邀请他去做客,结一个善缘。 这次松峰真人没有拒绝,礼物收下,邀请全去。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疑惑,自家师父不是这么高调的人啊,这次怎么转性了? 问过之后,松峰真人回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师父能帮你的不多。” “趁现在还能动弹,帮你多结识一下人脉。” 陈玄玉非常感动,这才是亲师父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见外的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本来就情同父子,再加上两人也算是互相成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松峰真人是被请去做客的。 那待遇别提多高了。 他本人也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属于乐在其中。 实在没什么需要感动流泪的。 又过了三四天,平阳公主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肩膀处留下一个坑。 将来就算痊愈了,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疤痕。 不过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松峰真人检查过后,说道:“接下来只需要静心调养便可。” 柴绍高兴的再次起身行礼:“谢真人救命之恩。” 平阳公主也强撑着坐起来道谢。 两天后,长安送来一道旨意,接平阳公主回京。 同时也召松峰真人入京觐见。 对此陈玄玉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奇怪。 反倒是松峰真人,非常的激动紧张。 毕竟【皇帝】对他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陈玄玉也没有安慰他,换成谁都激动,等见的多了就习惯了。 平阳公主毕竟体虚不耐颠簸,为了让她更舒适一些,柴绍特意抽调了一艘大型楼船过来。 而且走的非常慢,所以非常的平稳,和陆地上差不多。 船在水上走了五天,才到达长安城外的码头。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等兄弟,亲自来迎接。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文臣武将。 一见面几兄弟就上来嘘寒问暖。 看到几位兄弟,平阳公主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表情很诚挚,并不像是伪装。 陈玄玉全程跟在松峰真人身后装小透明,然后悄悄观察众人。 李建成生的也很端正,声音温和厚重。 和李世民比起来,面相也更加柔和一些。 嗯,李世民的面相比较威严,笑起来还好,一旦板着脸非常吓人。 当他生气的时候,连程咬金、尉迟恭这样粗线条的人,都不敢吱声。 至于李元吉,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 皮肤很黑,样貌倒不能说多丑,主要是五官透着一股凶相。 尤其是和李建成、李世民比起来,他就像是基因变异了一般。 跟在两个兄长后面,他更像是个跟班。 让陈玄玉惊讶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关系非常融洽,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伪装,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貌似是真的。 再回想历史记载,哪怕是夺嫡最激烈的时候,李建成也不愿意杀李世民。 夺嫡成功后,李世民也没有怎么抹黑过李建成,甚至还一直感到内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李元吉的态度了。 有个笑话,李世民想起被杀的大哥就内疚万分,想起李元吉又开心的笑出声来。 显然最初两兄弟的关系是很好的。 只可惜啊,皇权太诱人,谁都不舍得放弃。 注定要有一个人倒下。 啥? 改变兄弟俩的命运,让他们都活下来? 真以为穿越者就是万能的啊。 他要有这个能力,还用得着穿越? 只能说,这个事儿他确实无能为力。 非但没办法阻止,还必须要支持其中的一方。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减少夺嫡带来的动荡。 一路胡思乱想,跟随众人进入了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墙并不算高大,只有四五丈高。 就皇城来说,算是比较矮的了。 不过长安城倒是非常的繁华,路上行人如织,不乏穿丝步履之人。 胖子的比例也高了不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个。 特别瘦的人只有不到四成,剩下都是体态正常的。 这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古代缺少肉食,基本都是两餐没有什么油水,从事的又是重体力劳动,所以普遍偏瘦。 就以嵩阳县为例,即便是县城,七八成的人都和麻秸秆一样。 长安百姓的体型能维持在这个水平,足见这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考虑到现在是乱世,这里堪称是桃花源了。 难怪都说关中乃王道之基,是很有道理的。 一路来到大兴宫,李渊竟然亲自在皇宫门口等待。 见到躺在车辇上的女儿,他丝毫不顾帝王形象,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并且他还当众检查了平阳公主的伤势。 大唐儿女就是豪放,平阳公主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当众揭开了纱布。 当然,也只是露出肩膀而已。 当众人看到她肩膀上的深坑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上,对于她的伤势不少人有所怀疑。 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几天就治好了? 那金阳法师医术再高,也不能高到这个程度吧? 莫不是假的? 然而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质疑。 然后看向旁边的松峰道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神医啊。 李渊再次老泪纵横,李建成也不停的擦眼睛,李世民也是泪流满面。 只有李元吉,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陈玄玉在一旁看的稀奇,脑海里也开始回忆史书上的记载。 问答题,历史上最爱哭的皇帝是谁? 答,李世民。 是的,不是刘备刘皇叔,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史书上关于他哭的记录,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所以对于他哭,陈玄玉倒也觉得很正常。 至于李渊,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比较念旧情,对老交情比较包容。 别提刘文静,看过史书的都知道,他死的不冤。 大唐才刚刚建立,他就开始和裴寂夺权。 关键他嫉妒裴寂发狂。 凡是裴寂认同的他一概反对,裴寂反对的他一概支持。 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 要知道当时才武德二年,太原老家都丢了,李唐就剩一个关中。 刘文静作为宰相不想着团结大家,天天搞党争,换成谁都忍不了他。 也有传言,李渊杀刘文静是为了敲打李世民。 只能说这是先射箭后画靶。 李世民当时并没有露出要夺嫡的意思,再看看当时李唐面临的局势。 李渊是疯了,在这个时候敲打最能打的儿子? 而且李世民当了皇帝后,都不愿意为刘文静平反,显然也是认为李渊杀他没毛病。 啥?李世民是顾虑李渊的面子,所以才没平反。 这…… 言归正传。 还好裴寂等人还算清醒,连忙劝说: “公主病体初愈不能受风,陛下且移步宫中再叙天伦之情。” 李渊这才下令,赶紧回宫。 之后众人又来到中华殿(两仪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办公之所,已经属于大内,只有少数重臣才能进入。 平日里小朝会,也基本都是在这里召开的。 一番折腾后,众人按照地位高低坐好。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并没有坐在左右首位。 这两个位置一个给了平阳公主,一个给了松峰真人。 此时李渊也恢复了帝王状态,对松峰真人说道: “刚才失态,让真人见笑了。” 松峰真人回道:“陛下父女情深,贫道亦深受感动。” 李渊微微颔首,转而说道: “脏箭之毒军中之人最为熟知,我几以为这次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幸得真人妙手回春,救回小女性命,我感激不尽。”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陛下言重了,贫道亦大唐子民,为公主治病乃分内之事。” 李渊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三娘乃我心头之宝,就算是倾尽天下财富,都无法换她分毫。” “真人救了她,就犹如救了我一般。” “当初就在这中华殿我曾说过,若真人能救活小女,我不吝封侯之赏。” “现在小女果然痊愈,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听到这话,人群有一瞬间的嘈杂,但马上就安静下来。 并未有人出声反对。 陈玄玉也很是震惊,没想到李渊竟然如此大方。 松峰真人惊讶不已,连忙推辞道: “啊这……陛下恩典贫道铭记于心,然我乃方外之人,岂敢受朝廷爵位。” 李渊笑道:“谁也没规定方外之人不能封爵,真人就不要推辞了。” 眼见推辞不掉,松峰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子。 陈玄玉眼神示意,可以要这个爵位。 旁人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紧张,才会下意识的和弟子商量。 只有知道金仙观真正情况的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松峰真人见弟子没反应,也没有再推辞,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应了下来。 于是李渊就册封其为嵩阳县侯,食实邑一百户。 又赏赐金仙观田五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度牒二十张。 封赏结束,李渊又和松峰真人讨论起了道法。 实际上,李渊是信佛的,包括李建成、李世民、长孙王妃等人,都是信佛的。 他们抬高道教纯政治需要。 这一点在来的路上,陈玄玉就已经和松峰真人说过了。 如果李渊真的拉着你谈论道法,你可别当真,但也不能拒绝不谈。 就抓着老子狠狠地吹就行了,绝对错不了。 这会儿松峰真人就是这么干的,李渊要谈论道法,他就用道德经里的内容回复。 然后主动将话题往老子如何伟大方面引导。 果不其然,李渊非常高兴,不停夸赞松峰真人道法高深,不愧是当代高人。 甚至一度想要为其修建道观,让他长期留在长安。 松峰真人自然不会同意,只说故土难离,要辜负皇恩了。 有时候李渊确实很开明,见他不愿意离开家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赞他重感情。 之后也果然不再提让他留在长安的事情。 聊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松峰真人就故意打了个哈欠。 然后非常不好意思的说:“这几日没休息好,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渊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操心公主病情,又乘船来长安没休息好。 所以就让人在宫里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歇息。 等师徒二人离开,裴寂等人也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公主好不容易回来,这会儿皇帝肯定是想好好陪陪女儿,他们就别在这碍眼了。 果不其然,李渊根本就没有留他们。 李渊一家子如何合家欢不提,陈玄玉师徒俩被内侍带到了一处小院。 这里是平日值班的大臣的住所,条件还不错。 等内侍离开,松峰真人才长吁口气,然后激动的道: “这里就是皇宫吗?陛下看起来很和善啊。” 陈玄玉笑道:“陛下确实是明君。” 师徒俩闲聊了许久,主要是处于亢奋中的松峰真人说,陈玄玉附和。 直到老道长说累了才算是停下来。 下午又有内侍过来,说是皇帝设宴款待他们。 皇家宴席自然没得说,各种山珍海味看的人眼花缭乱。 至于口味嘛,只能说很多就是吃个新鲜。 就和前世的娃娃鱼一样,没有人工养殖前那就是奢侈品,花高价也想尝尝。 后来人工养殖成功,价格打下来了,反而没人吃了。 说白了,就是肉质不行,大家吃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逼格。 大多数野味儿,吃的都不是味道,而是稀有。 宴席结束天色已经很晚,陈玄玉和松峰道人再次回到小院。 松峰真人年龄大,经过这么一折腾是真累了。 没多久就躺下歇息了。 陈玄玉也有些困,但他并未休息,而是来到院子外面欣赏起了月色。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玉倒是有雅兴。” 陈玄玉看着走来的李世民,笑道: “这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鬼雅兴赏月,我是在等大王。” 第50章 君不与臣争功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倒是我来晚了,害你受了这么久的冻。” 陈玄玉打蛇随上棍的道:“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真冻成冰棍了。” 李世民失笑道:“那还是我错了。要不去我家?那里有火炉,暖和一些。” 秦王府就在大兴宫西侧,与东宫对应,时人又称之为西宫。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夺嫡之争,又被称为东西宫之争。 不论是东宫还是西宫,都有夹道可以出入皇宫。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晚上有急事,就可以通过夹道进入皇宫。 夹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平日里有宿卫把守。 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宿卫被人收买,那就麻烦了。 前世就有人怀疑,玄武门之变的前一晚,李世民带人通过夹道进入皇宫,控制了李渊。 并把李渊押到湖心船上看管起来。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搞了一个玄武门之变。 只能说这个推理很符合阴谋论,但漏洞多的不忍直视。 既然李世民控制了李渊,那就意味着,他拿到了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直接矫诏,派兵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给剿了就行。 何必那么麻烦演一出玄武门兵变? 咋? 兵变弑兄杀弟囚父的名声,比矫诏杀兄弟好听是吧? 还是说李世民喜欢玩刺激的,非得体验一把兵变的感觉? 陈玄玉很好奇秦王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改天再去吧。” 李世民本来也是开玩笑,听他如此说,就转而说道: “还未感谢你,救了我三姊。” 陈玄玉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谦虚,而是说道: “所以,封赏该兑现了吧?” 李世民愣了一下,好奇的道: “你想到要什么封赏了?” 陈玄玉点点头,郑重的道:“想到了,但就怕您不肯给。” 这激将法太直白了,李世民并没有上当,而是问道: “先说说想要什么?” 陈玄玉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过去: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赐,您一看便知。” 李世民更加好奇,接过打开,却露出错愕的表情。 因为盒子里装的,赫然是一颗硕大的珍珠,而且很眼熟。 “这不是你从洛阳宝库里取走那一颗吗?”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陈玄玉,目光闪烁的道: “想要什么就不能直说吗?你小子还和我打哑谜。”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不急,等您想到了再兑现也不迟。”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道:“我要是一直想不到怎么办?” 陈玄玉收敛笑容,认真的道: “想不到就是我的谜题太难,您自然无需兑现。” 这么明显的暗示怎么可能看不懂。 所谓看不懂,其实就是不同意罢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将盒子收起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食言。” 陈玄玉只是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世民将盒子收好,转而说道: “你来的很巧,两日后我就要出兵去河北,可有良策教我?”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 李世民立即道:“放心,咱们在这里说的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陈玄玉不禁咋舌,这里可是皇宫,是大臣值班的地方。 啧,难怪李渊会成为太上皇,输的不冤。 “河北之事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相信大王已经有了妥善的办法,我不再赘言。” “我现在要说的,与两宫之争有关。” 李世民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说道:“在这场斗争中,您最突出的地方,或许会成为破绽。” 李世民眉头微皱,不解的道:“何意?” 陈玄玉说道:“您用兵能力太强了,强到当世罕有人能匹敌。” “然而也正因此,但凡有雄心壮志的将帅,都不会愿意追随您的。”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沉默。 仗都让皇帝打完了,哪还有将帅的用武之地? 与之相对应的,李建成就是完美的君王选择。 宽仁贤明,擅长内政,打仗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将帅们去做。 作为统兵大将,选谁当皇帝,这还用考虑吗? 当然,李世民功劳很大,秦王府战将如云。 可大唐的武将不只秦王府那些,李靖、李艺、薛万均、薛万彻几兄弟等等。 原本历史上,有多少人因此选择支持李建成,已经不可考。 但可以肯定的是,罗艺与李建成交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觉得李世民当了皇帝,自己就无用武之地了。 “治理国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而人才都有傲气,有自己的胸襟抱负,不想当君主的应声虫。” “有时君主太强,让臣子觉得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他们一样会离开。” “大王太全能了,作为亲王时,这些能力可以让您脱颖而出。” “但若您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收敛自己的锋芒,主动给臣子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君不与臣争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他,道: “你学过帝王学?” 陈玄玉摇头道:“什么帝王学?不过是做人做事的一点小技巧罢了。” “小到一个作坊,大到一个国家,这个道理其实都适用。” 李世民严肃的说道:“这可不是一点小技巧,而是一门大学问。” “看来你那位神仙师父,确实传授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陈玄玉毫不谦虚的道:“梦中学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多到我都数不清具体都学了些什么。” 李世民忽然说道:“承乾缺个伴读,你可有兴趣?” 陈玄玉倒没有拒绝,而是说道: “此事不若等将来再讨论。” 现在你还没当皇帝的,李承乾还不是太子,要个锤子的伴读。 等你当皇帝了再说。 李世民自然也懂他的意思,说道: “好,到时候咱们再谈。” 接着两人就开始闲聊,有河北之乱的,有朝堂纷争的,还有道教变革。 最后又聊到了天下大势,提起了目前的几个割据势力。 当聊到杜伏威的时候,陈玄玉忽然想起,这货貌似被自己的好兄弟给坑死了。 于是就说道:“这次您平定河北后,应该会顺带把杜伏威也一起收拾了吧?” 即便早就知道他思维跳跃,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听到这话,李世民还是感到震惊。 正如陈玄玉所猜测的那般,李渊私下和他沟通过,如果平定河北顺利,就去江淮那边转一圈。 如果杜伏威识相主动进京,那最好不过。 如果杜伏威不识趣,就顺 手把他也灭了。 这个事儿目前只有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自己知道。 没想到,陈玄玉竟然猜到了。 这大局观……还好他是自己这一方的。 “怎么,你对江淮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杜伏威这个人很复杂。”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如何个复杂法?” 陈玄玉说道:“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却对自己的出身非常自卑。” “或者说,他很清楚现在是世家时代,他的出身不可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所以他从未想过得天下,只想打下一块地方,等天下一统就归附朝廷。” “然后获得一个爵位,改变家族命运。” “这也是他选择归附大唐,而不是如窦建德一般自立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顿时就听出了话外音,道: “所以,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人?” 陈玄玉说道:“如果能收其心,我觉得他用起来会比燕王更顺手。” 燕王就是李艺。 李世民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等河北平定,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陈玄玉接着说道:“但有一个人您千万要小心。” 李世民道:“谁?” 陈玄玉说道:“辅公祏,此人是杜伏威的结义兄弟。” “然他志大才疏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我推测,见过大王后,杜伏威十有八九会进京受封。 “然后将辅公祏留下看守江淮。” “但我敢肯定,辅公祏必反。” “大王最好把他一起带回长安,或者留下一些手段,防止他作乱。” 换成别人这么说,李世民肯定会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扯什么淡。 但陈玄玉的跳脱思维已经深入人心,他丝毫不觉得荒谬,很是认真的道: “杜伏威应该会留人牵制他吧?” 陈玄玉说道:“杜伏威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是辅公祏,一是王雄诞。” “他肯定会让这两人互相牵制。” “然而王雄诞是个纯粹的军人,在阴谋诡计这一块,定然不是辅公祏的对手。” “到时他不但无法起到牵制作用,恐怕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办了,我自有办法收拾那辅公祏。” 听他这么说,陈玄玉也不再多言。 如果李世民此行能顺利安抚好河北,再把杜伏威也收入麾下。 嗯,若是连李艺也一块给降服。 那就不用等到武德九年了。 但陈玄玉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如此顺利,只能说尽最大努力,剩下的交给老天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陈玄玉直打哈欠,李世民才起身离开。 从夹道回到秦王府,本来想去找韦氏姐妹侍寝。 但想想袖子里的明珠,就拐弯去了长孙王妃那里。 长孙王妃正半躺在床上,就着灯火看书,见他进来不禁笑道: “二郎今日可来错地方了。” 李世民走到床边坐下,佯装生气的道: “我在哪里睡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长孙王妃正色道:“后宫自有规矩,侍寝之事亦早有安排。” “您贸然更改,恐会惹其她嫔妃心生怨气……”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有点事与你商量,说完就走。” 长孙王妃这才放过他,说道: “我猜猜,可是刚见过玄玉?” 李世民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丽质呢?” 长孙王妃回道:“刚刚才睡着,被奶娘抱去歇息了。”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将珍珠递给她。 长孙王妃打开盒子,看到珍珠很是疑惑。 李世民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刚才他将珍珠还给了我……” 长孙王妃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硕大的珍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您确定没有听错?” 李世民无奈的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然后恨恨地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求娶我的女儿。” 珍珠珍珠,掌上明珠是也。 李世民有好几个女儿,但陈玄玉求娶的肯定不是普通女儿,而是长孙王妃刚刚生下的嫡长女。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把珍珠拿出来。 自家女儿才刚满月不久,就被人给惦记上了,长孙王妃确实有些无语。 “您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我爱其才,若能通过联姻加强双方的关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他才八岁,我又觉得太过儿戏。” 没有同意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陈玄玉太年幼吗? 长孙王妃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对于这桩婚事她自无不可,陈玄玉的才华她是知道的。 对秦王府来说,也非常的重要。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随意就答应了,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事您不用管了,哪天有空让他来见我,我亲自见一见他。” 李世民非常感动,道:“观音婢,真是委屈你了。” 长孙王妃失笑道:“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那陈玄玉倒也是个良配,不算委屈了丽质。” “就是兄长那边,恐怕要失望了。” 本来两家说好亲上加亲的,没想到陈玄玉会横插一刀。 李世民叹道:“我亲自与辅机说,想必他会理解的。” 然后他打量了一下长孙王妃,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长孙王妃好奇的道:“什么方法?” 李世民直接扑了过去:“咱们再生一个女儿不就行了吗。” 第51章 长孙王妃的态度 第二天,正在兴头上的李渊,再次拉着松峰真人谈论道法。 陈玄玉则找了个借口,说是跟着去平阳公主府长长见识。 说起来,这几天陈玄玉和平阳公主、柴绍也算是认识了。 夫妻俩对他的救命之恩非常感激,陈玄玉对这两位也很有好感。 尤其是平阳公主,女中楷模,历史上唯一以军礼下葬的公主。 所以双方的关系增进很快。 平阳公主听说他要去自己家,自然是非常欢迎: “正好,让哲威和令武跟小真人好好学学。”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正所谓虎父无犬子。” “有您和柴国公这样的英雄父母,两位郎君未来可期。” 哪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孩子的,平阳公主也不例外,不过还是谦虚道: “哲威和令武倒是挺乖的,但比起小真人是远远不如。” 此时的公主府可谓是张灯结彩,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 天知道平阳公主重伤垂死的消息传来,大家是多么的绝望。 此时公主好转,自然要好好庆祝。 柴哲威和柴令武是最高兴的,毕竟孩子见到母亲,哪有不高兴的。 至于这哥俩的能力……只能说,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啥都看不出来。 不过俩小孩倒是挺有教养的。 陈玄玉特意留意了一下公主府的规矩。 毕竟将来他也是准备娶公主的,提前了解一下。 如果有特别不人道的规矩,得和提前李世民沟通。 还好,这会儿朝廷对公主、驸马的限制极少,两口子在家里的地位也是平等的。 驸马按照律法规定纳妾也是正常。 也没有后来那种,公主家令才是真正的主人。 驸马和公主想见一面,都得贿赂家令之类的抽象局面。 之所以建公主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婆媳关系难搞,怕公主在婆家受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主在自己的府上还是有一定特权的,这个特权就是男女平等。 当然,以上只是理论而言。 生活过成什么样子,还得看具体的个人。 有的驸马和公主就能夫唱妇随,过成楷模。 有的关系不和谐……不提也罢。 了解过后,陈玄玉不禁暗暗点头,这些规矩倒还算合理。 他并没有在平阳公主府上待太久。 大约巳时末(十点半左右),秦王府来人,说是秦王妃想见见陈玄玉。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李世民把珍珠的事儿告诉她了。 当下不敢耽搁,连忙和平阳公主告别,跟着那名仆人前往秦王府。 别说,即将面见未来的丈母娘,他还有点小紧张。 毕竟那可是堂堂文德皇后啊,不知道她会如何刁难自己。 然而事实与他所想的大相庭径。 他到达秦王府后,发现李世民并不在,听下人说是忙着出征的事情。 内侍直接带着他去后宫,见到了长孙王妃。 一位非常漂亮、温和、典雅的美少妇……咳咳。 就在他内心嘀咕的时候,长孙王妃也在上下打量着他。 白白净净的,穿着道袍很是可爱。 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再想到他的才华,心中不禁很是满意: “玄玉你终于舍得来长安了,可是让我好等。” 之前李世民的信里提到过,说长孙王妃想见一见他。 当时陈玄玉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李世民暗示想让他进京。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误会他了。 “咳,早就听闻娘娘美名,一直想来拜见您,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这不,得到进京的机会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长孙王妃笑道:“难怪都说你最会哄人开心。” 陈玄玉腆着脸道:“也就在娘娘面前才这样,别人面前我可不敢这么放肆。” 长孙王妃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小嘴果然很甜,坐吧。” 陈玄玉连忙在她旁边坐好,并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长孙王妃命人斟茶,然后问道: “这会儿怎么又如此拘谨了?” 陈玄玉正色道:“这不是怕娘娘误会我是个没正形的人吗。” “哈哈……”长孙王妃笑得更开心了: “总听大王说你如何如何,我以为你会是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如此风趣。” 陈玄玉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道: “大王严肃的时候那脸绷的,好像谁欠他几百万缗钱一般,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说笑。” “还是娘娘美丽、温柔、善良,我一见就心生亲切,忍不住想和您多说几句话。” 长孙王妃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果然鬼灵精。” “不过风趣好,免得生活中太枯燥。” 接着她就转移话题,询问陈玄玉到长安有没有不适应。 打开话匣子之后,就开始全方位调查户口。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喜好,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哪些历史人物等等。 她问话犹如话家常一般,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觉得她在关心自己。 让人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全都吐露了出来。 陈玄玉不禁心下赞叹,不愧是李二的白月光贤内助啊。 这能力太不一般了。 难怪史书上写,武德年间李世民外出打仗,她在长安坐镇秦王府。 帮李世民维护与各方的关系,尤其是与宫中的关系。 李渊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即便是玄武门之变后,李渊内心无法原谅李世民,却并未迁怒长孙王妃。 前世有野史,说李世民在长孙王妃死后,想另立皇后。 还有电视剧采用了这段剧情,给魏征加了一段诤臣的戏份。 电视剧为了戏剧化冲突,这么搞可以理解,当成正史就不太理智了。 不说夫妻俩的感情多深,论感情肯定有人说都是假的。 就说政治因素,另立皇后就意味着,继承人的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李世民是嫌玄武门不够热闹还是咋地? 更何况,传说中他要立的那个嫔妃,家世也不算特别高。 现在可是唐朝,世家政治时代,皇后基本默认出身世家大族。 特意选小门小户当皇后,那是明朝时期的事情了。 那会儿世家政治已经结束,朝野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才确立的制度。 唐朝立普通人家女子为皇后,那是嫌她命太长了。 再说说长孙无忌,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且他还是老勋贵集团最后一任代言人,背后站着大半个老勋贵集团。 李世民想另立皇后,就要把长孙无忌给弄死。 还要摆平老勋贵们。 把三个嫡子放在火炉上烤,还要弄死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还要得罪大半个老勋贵圈子。 就为了立一个皇后。 他疯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李世民依然没有回来,长孙王妃应该是知道他不回来了。 所以也没有多等,而是吩咐侍从直接开宴。 陈玄玉观察了一下,羊排一份,鹿肉一盘,醋芹一盘,葵菜一盘,鸡蛋羹一碗,主食是扁食(饺子)。 在这个年代相当的丰盛了。 然而相比于李世民的身份来说,就显得太过寒酸。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旁边的侍女说道: “大王和娘娘早膳只有扁食、葵菜。” “午膳只有羊排醋芹,或者鹿肉醋芹,晚上亦然。” 长孙王妃轻斥道:“云锦多嘴。” 那位云锦姑娘连忙闭口低头请罪。 长孙王妃摆手让她退下,然后歉意的道: “就我们两人用饭,怕浪费就没有多准备,玄玉勿怪。” 陈玄玉赞道:“大王和娘娘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乃天下之大幸也。” 很多人说富人高消费、奢侈生活,能激活经济促进经济发展。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前提,在市场公平交易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建立在剥削制度上的奢侈行为,只会加重被剥削者的负担。 古典农业社会,大户人家的奢侈行为,都会被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最后形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 君王带头节俭,对舆论导向是非常重要的,能有效减轻百姓的负担。 李世民的勤俭,也同样是写在史书上的。 一日三餐都很简单。 但他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节约,比如国家大庆典,该有的牌面还是要有的。 史书记载初唐时期,大庆典有126道不同的菜。 但这种庆典一年也就几次。 这种身体力行的节约,在所有帝王里都是独一份。 再考虑到他世家贵公子出身,就更加难得了。 难怪之前我说他不懂民心,他会那么生气。 都节约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不懂民心,换成谁都会生气的。 菜肴虽少,但口味是真的很好。 陈玄玉就觉得,不比前世的大厨手艺差。 当然,也可能是上辈子他地位太低,没有品尝过真正大厨的手艺。 吃过饭,长孙王妃就带着陈玄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期间三位奶娘带着三个小豆丁过来请安。 分别是三岁的李承乾,一岁多的李泰,以及不到三个月的李丽质。 这个年龄也看不出什么好歹来,倒是陈玄玉看到襁褓中的李丽质,非常的尴尬。 搁前世那就是三年起步最高枪毙。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生三个,不得不说夫妻俩感情确实很好。 但对女子来说,这简直是拿命秀恩爱。 根基历史记载,她貌似生了三子四女七个孩子。 难怪早早就病逝了。 当然,也不能说就一定和生孩子有关。 但体弱多病的情况下还生这么多孩子,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这时长孙王妃忽然说道: “大王说想让你给承乾当伴读,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陈玄玉看了看小萝卜头一样的李承乾,摇头道: “世子才三岁,过几年再说吧。” 长孙王妃也只是提一提,并不是现在就让他上任: “只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让奶娘带着孩子下去歇息,又让内侍全部退下。 陈玄玉心中明白,见真章的时候到了,不禁打起精神。 果不其然,等人都退下,长孙王妃说道: “不知玄玉以为太子和大王如何?” 自然是都很优秀,但陈玄玉却没有如此回答,而是道: “昨日我见大王与太子友于甚笃。”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不禁想道,这思维方式果然跳脱。 她也立即调整话术,接着问道: “是的,大王对太子甚是尊敬,太子对大王也非常友爱。 “这也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 夺嫡是生死之争,下不定决心,就会处于被动。 她最担心的,不是太子太强,也不是皇帝猜忌。 而是李世民自己想夺嫡,又下不了狠手。 这简直是拿全家性命在开玩笑。 她早就想找个人商量,可如此大事除了自家兄长,她又无法相信任何人。 还是长孙无忌告诉他,可以找陈玄玉问问计策。 之前她还很犹豫,觉得这种要背黑锅的事情,以陈玄玉的聪慧不太可能会参与进来。 即便长孙无忌极力保证,说陈玄玉值得信任,她依然难以相信。 直到昨天,李世民把珍珠拿回来,她才下定决心。 想娶我的女儿,先把投名状交出来。 “玄玉向来料事如神,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叹道:“娘娘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长孙王妃正色道:“大王绝不是鸟尽弓藏之人,玄玉尽可放心。” 陈玄玉颔首道:“我知道大王的胸襟气度,否则也不会初见面就决定投效他。” “罢了,既然娘娘问了,我就直说吧。” “办法是有,但需要一个忠于大王,又不顾后果的人来操作。” “且此人的地位和威望都要足够服众才行。” 长孙王妃心中苦笑,你就差直接说我兄长的名字了,面上郑重的道: “玄玉以为我兄长如何?” 陈玄玉颔首道:“长孙县公自然是最适合的人选,但……娘娘可考虑清楚了?” 做这事儿是要背黑锅的,万一李世民事后甩锅,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甚至有可能会连累家族。 长孙王妃突然笑了,道:“若我不敢让兄长去做,岂不是在扫自己的脸面。” 刚才她还说李世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让陈玄玉出主意。 现在却不敢让自己的兄长来操作此事,那不等于是在承认自己是骗子吗。 看着她决然的样子,陈玄玉叹道:“大王何其有幸,能得娘娘为妻。” 哪怕是这么严肃的时刻,长孙王妃依然莞尔道: “玄玉说话就是中听。” 陈玄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大王心中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但不被逼到绝境,他就下不了那个决心。” “即便最后成功了,他也很难过的去心中的那道坎,除非能确保东宫的安全。” 第52章 反向离间计 夺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还要确保他的安全? 长孙王妃说道:“这几无可能。” 如果李建成能力一般还有几分可能,然而他能力也同样很出众。 李渊也不是昏庸之君,李世民想靠正常手段上位,绝无成功的可能。 陈玄玉说道:“是的,这断无可能。” “我们方才也说了,大王比谁都清醒,只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但若是别人帮他去做,他也不会反对的。” 长孙王妃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未经君主允许的情况下,主动替他干脏活累活,被清算的概率更大。 哪怕这些事情并不是你亲自操作的,参与谋划一样得背锅。 想要有个善终,只能赌君主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就算是房玄龄、杜如晦,也不敢去赌这种事情。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不忠于李世民,历史上他们也帮李世民做了很多脏活累活。 然而,有些事情他们确实不敢干。 比如反过来算计逼迫李世民走最后一步。 这也是长孙王妃不敢和他们商量此事的原因。 陈玄玉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的把一切都压在了秦王身上。 而且还对李世民的人品非常信任。 这让她非常的满意,将丽质嫁给他,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她接着问道: “具体要如何做呢?” 陈玄玉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两步棋要走。”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怎么可能,北门屯兵可是陛下的心腹。” “恐怕我们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去宫里将我们供出去了。” 北门屯兵又名元从禁军,是大唐唯一一支父死子继的军队,又被称之为父子兵。 李渊在太原起兵,他在山西招募了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 然而尴尬的是,这支军队没能诞生出灵魂人物。 说的直白点,没能走出一位有能力的文臣或者武将。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朝堂没有代言人。 瓜分利益的时候,就被边缘化了。 等大唐坐稳关中,这支军队被陆续遣散。 但其中三万余人不愿意就此回乡。 于是向李渊请愿,希望能留下,哪怕是给皇帝看大门都行。 李渊深受感动,就将这三万余人留了下来,并让他们看守北门。 也就是玄武门。 并在关中给他们分配了土地,娶了媳妇。 后来又让出身山西的黔昌县侯敬君弘,担任他们的首领。 可以说,在任何人看来,北门屯兵都是李渊心腹中的心腹。 陈玄玉却建议她拉拢这支军队。 在她看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陈玄玉却知道,事无绝对。 原本历史上李世民并没有拉拢北门屯兵,原因和长孙王妃说的一样。 这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谁敢拉拢他们就是找死。 给李世民十个胆子,都不敢去碰他们。 而且李世民还特别防范他们,专门选他们换班放假的那天发动的政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敬君弘听说玄武门发生动乱,根本就没有做太多思考。 立即就要带兵前来支援李世民。 可惜当时北门屯兵休假,他临时也就召集了几百人。 但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来了,及时拦住了要攻城的长林军,最后不敌被杀。 可以说,若不是他突然杀出来,拿命挡住了长林军的进攻,拖延了时间。 玄武门之变最终的结局还不好说。 前世因为史料不全,看这段历史的时候,陈玄玉一直很疑惑。 为啥敬君弘和他的部下会帮李世民。 他们明明是李渊的心腹,可以坐等局势分明,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不但能保全自己,还能混不小的功劳。 穿越后,他回顾李世民兵变过程,想到了这一段历史谜团。 于是让李世绩和单雄信帮他调查了一下。 然后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北门屯兵是陛下的心腹不假,然而娘娘可知,他们的处境非常尴尬?”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道:“尴尬?何来此说?” 陈玄玉解释道:“朝堂的利益就那么多,你多分一点,他就少分一点。” “十二卫禁军在朝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为了争夺利益明争暗斗。” “可是北门屯兵既不属于十二卫,在朝堂也没有代言人。” “却吃下了玄武门这一大块肥肉,眼红他们的人可不少。” 眼红就意味着各种明里暗里的针对,在缺少代言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吃暗亏。 长孙王妃说道:“黔昌县侯……”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黔昌县侯敬君弘,他在朝堂的地位比北门屯军还要尴尬。 他不是太原起兵的元老,甚至还在长安和阴世师一起抵挡过唐军。 唐军攻破长安后,他才归降。 关键是,阴世师听说李渊造反,挖了李家祖坟,还将李渊在长安的家眷都杀了。 敬君弘虽然不是主导者,但也不能算是完全无辜。 后来归降李唐,处境也非常尴尬。 一支尴尬的军队,加上一个更加尴尬的将军。 简直是尴尬踏马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长孙王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尴尬的好啊,你尴尬我才有机会,不过她依然有疑虑: “虽然他们处境尴尬,可依然是陛下的心腹啊。” 陈玄玉笑道:“离间计,让他们的处境从尴尬变成艰难。” “瞧不起北门屯兵的不只是十二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权贵,也同样瞧不上这群泥腿子。” “略施小计,让他们和北门屯兵起冲突,最好是东宫那边的人。” “北门屯兵受了委屈,肯定会找陛下哭诉。” “一次两次陛下会帮他们,三番五次呢?陛下也会厌烦的。” 当李渊发现,谁都能踩北门屯兵一脚的时候,也会逐渐轻视他们。 这是人之常情,难以避免的。 而且对李渊来说,北门屯兵是忠臣,难道十二卫和权贵们就不是忠臣了? 双方都是忠臣,相互之间起冲突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和稀泥。 但北门屯兵是吃亏的一方,稀泥和多了,他们的心也就凉了。 陈玄玉推测,这或许就是原本历史上,敬君弘等人支持李世民的原因。 不为别的,就为了争口气,为了子孙不再受气,也得闹他个天翻地覆。 现在陈玄玉不过是加快这个过程,然后让李世民主动去拉拢这支军队。 一旦李世民掌握了北门屯兵的三万宿卫…… 八百人都能干成的事儿,现在有三万精锐…… 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激动的道: “玄玉真乃当世之张良也。” 陈玄玉心下自得,嘴上谦虚的道: “娘娘过誉了,岂敢与先贤相比。” 长孙王妃好一会儿才恢复冷静,对陈玄玉的态度也全变了。 以前只是听别人说他如何厉害,总是隔了一层。 现在亲眼所见感触更深。 这种思维方式和看待事物的眼光,果然非常独特。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该如何做。 计策都出到这一步了,如果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做,那也别夺嫡了。 “不知玄玉所言的第二步是什么?” 陈玄玉说道:“第一步完成之后,大王就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了。” “然后去刺激陛下和东宫,让他们感受到大王的威胁。” “尤其是齐王最嫉妒大王,可以从他入手,让他去挑拨太子。” “直到他们忍不住要对大王动手。” “如此大王为了活下去,即便过不去心底那道坎,也只能被迫走那一步。” 那一步是什么无需细说,懂的都懂。 但这么做的后果,相当于是逼迫李世民发动政变。 太容易背锅了。 长孙王妃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夸赞道: “好一招两步走,激进中又不失稳重。” “我应该早点向你请教的,也不用白白担心这么多天。” 陈玄玉谦虚的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就能成。” “况且计策能不能成,还要看谁去实施。” “第一步可以让大王亲自去做。” “关键是第二步,只能看长孙县公了。” 长孙王妃自信的道:“我相信兄长一定能做到的,他最擅长这种事情。” 他们不怕道路困难,只怕不知道前路在哪。 之前李世民要夺嫡,但没人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成功。 只能按部就班的积蓄实力。 可太子在朝堂的力量太过雄厚,皇帝又非昏君。 再加上李世民始终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他们实在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现在陈玄玉一出手,就将事情梳理分明,并指明了道路。 她如何能不高兴。 “有你谋划,有兄长实施,再加上大王的雄才大略。” “天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陈玄玉再次谦虚,心中实则非常得意。 穿越者最爽的,不就是利用先知优势人前显圣吗。 就在两人交流的正开心时,长孙王妃的眉头忽然皱起。 似乎有些不舒服,又强忍着不想失态。 最后实在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哪知这一咳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轻咳变成了剧烈咳嗽。 连续咳了七八声才停下。 然后像是有些头晕,手下意识的去扶旁边的东西。 陈玄玉连忙伸手扶住她,心中则在判断这是咳缺氧了,还是身体太虚? 亦或者两者兼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长孙王妃穿的竟然是皮草。 气疾穿皮草? 无敌了。 长孙王妃的眩晕感并不重,深呼吸两口就恢复了正常。 看着陈玄玉关切的目光,心中很是欣慰,道: “不碍事,老毛病罢了。” 陈玄玉却语气凝重的道:“老毛病是真的,但不碍事怕是假的。” 长孙王妃知道他懂医术,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问道: “你看出什么来了?” 陈玄玉松开她,后退两步才说道: “听闻娘娘患有气疾?” 长孙王妃颔首道:“是的,自幼便有气疾,始终无法痊愈。”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个病平日里还好,发作起来恨不得把嗓子抠出来挠一挠。” “玄玉医术高明,不知可有良方?”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道: “气疾只是笼统的说法,其内部有无数分支。” “这些分支发病的部位,发病的原因,治疗方法皆不相同。” “我要先了解一下娘娘的症状,才好判断具体是哪种。” 长孙王妃立即说道:“那就麻烦玄玉了。” 接着陈玄玉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病时的具体情况,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发病。 比如在灰尘多的地方,比如鲜花多的地方。 比如和动物接触,再比如穿皮草。 经过一番询问之后,陈玄玉大致有了答案: “娘娘所患气疾,具体应当是一种名为支气管哮喘的疾病。” 支气管哮喘? 听到他竟能说出具体的名字,长孙王妃非常高兴: “玄玉知道是何疾病,定然也有医治之法了?” 陈玄玉说道:“这种病目前只能控制,没有治愈之法。” 长孙王妃笑道:“能控制也好,那就麻烦玄玉了。” 哪知陈玄玉却摇头道:“治疗之法就在伤寒杂病论里。” “但需要一位医术大家,根据医书记载灵活用药才行。” 长孙王妃眉头微皱,道:“以你和金阳法师的医术,也不行吗?” 陈玄玉叹道:“我只是见识比常人广一点,对医术了解实在不多。” “我师父在医学上的天赋,只能说还不错。” “如果给他十年八年去研究,或许会有一些办法。” “而且皇宫也有此书,娘娘可以让御医也一起研究,或许会有所得。” 长孙王妃失望的道:“原来如此吗。” 不过马上她又振奋起来:“还是要感谢玄玉。” “这病二十余年了,始终没有医师能给出有效治疗之法,我都快放弃希望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说出此病名字的。” “现在也知道了治疗之法在哪,就是多花点时间去研究而已。” 陈玄玉点点头,接着吩咐道:“这病会对很多东西过敏。” “如花粉、灰尘、动物毛发等等。” “娘娘最好远离这些东西,可减轻病情,减少发病频率。” 长孙王妃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自从穿了这衣服,咳嗽都变频繁了。” 不过她也没着急去换,不急这一会儿。 陈玄玉又说了一些哮喘的忌讳,她都一一记下。 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哪知陈玄玉却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原本也没什么。” “可是和娘娘的哮喘加起来,才是最致命的。” 长孙王妃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情?” 第53章 无题 此时的长孙王妃,已经完全相信了陈玄玉的能力。 即便他强调自己并不擅长医术,可她依然不敢忽视他的判断。 当陈玄玉说她有致命危险的时候,她的心情是非常凝重的,不敢有一丝大意。 见她如此重视,陈玄玉心下微微点头。 很多时候不怕你病情危急,怕的是不听医嘱。 “在说您的危险之前,有一件事情有必要先告诉您。” 长孙王妃说道:“请说。” 陈玄玉深吸口气,道:“风疾和支气管哮喘,都会遗传。” 长孙王妃疑惑的道:“遗传?” 陈玄玉解释道:“遗传就是通过血脉传承给子女,乃至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脸色大变:“什么?这……可有证据?” 不是她不信,而是此事太过重大。 李世民有风疾,之前就因为焦虑发作过一次,虽然不严重很快就恢复了。 但可以确定他确实患有风疾。 而她的气疾自幼就有,随时发作,更做不了假。 如果这两种病都会遗传,那么他们的孩子呢? 作为母亲,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陈玄玉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并没有真的去找所谓的证据,而是说道: “但好在这两种病都可以控制。” “只不过以前世人不了解这两种病,没有找到控制之法。” “我倒是知道一些,然而我并不精通医术。”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位真正的医学大师。” “将我对这两种病的了解告诉他,再将伤寒杂病论交给他,结合他的医学知识总结经验。” “尽快拿出一套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 “不只是为了你们,也为了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的哮喘,在后世血脉中传承了多久,已经不可考。 但她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长寿的。 长乐公主活了二十出头,城阳公主和新城公主四十岁出头,晋阳公主更是未到及笄就病逝了。 她的三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泰都早逝,李治也一直是个病秧子。 可见也是从父母这里遗传了一些疾病的。 至于风疾,这个就有明确的历史记载了。 唐朝从李渊到唐哀帝共二十一位皇帝,有历史记载得风疾的就有八个。 其他子嗣没有被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唐朝皇室的遗传病,是非常严重的了。 虽然长孙王妃不知道这些,但作为母亲,她自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按照陈玄玉的说法,父母都有遗传病,那子女不可能完全幸免。 她现在有三个孩子,说不定哪个就遗传了父母的疾病。 所以……必须要找到控制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道: “我会找医师尽快研究出控制之法。” 陈玄玉摇头道:“任何一门学问,当达到一定高度后,再想往上走就需要天赋了。” “一个天赋高的神医,能比得过整个太医署全部医师。” “想要完全找到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光靠人数是不行的。” “得找真正的神医。” 长孙王妃心中一动,道:“孙思邈?” 陈玄玉心中赞叹,药王就是药王啊。 提起医学天赋和神医,大家第一想到的就是他。 这就是江湖地位。 “是的,如果只是靠太医署的御医,我以为只有三成把握。” “若是能找到孙真人,我觉得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已经不低了,在某些时候七成只是十成的保守说法。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说道: “孙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我尽快发动力量寻找他。” 陈玄玉劝阻道:“不不不,您可不能着急找他,否则会出大事儿的。” 长孙王妃也是关心则乱,听到他的提醒马上醒悟过来。 以她的身份,如此着急寻找孙思邈,肯定会引起怀疑。 到时若是有人暗中将孙思邈抓起来甚至害死,那就麻烦了。 陈玄玉接着说道:“在获得伤寒杂病论的时候,我就有意把孙真人找出来。” “所以让人放出风去,说此书在金仙观。” “以他对医术的痴迷,若知道此书的下落,定然会主动上门。” “只是这都过去半年了,始终没有下文。” “很可能他正在某偏僻的地方隐居,没有收到消息。” “娘娘不妨让人继续放风,将这个消息传的更远。” “如此孙真人听到了自然会主动现身,也避免被人看破端倪。” 长孙王妃想了想,不禁点头称赞道: “还是玄玉思虑周全,就依你说的去办吧,我尽快让人宣扬这个消息。” 只放风说医书在金仙观,其他一概不提。 即便是再聪明的人,都不会联想到孙思邈身上。 更不会想到,是有人等着孙思邈救命。 如此一来,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李世民和长孙王妃有遗传病的秘密,也能暂时保住。 敲定了此事之后,长孙王妃再次问道: “现在可以说,我的危险来自哪里了吧?” 陈玄玉颔首道:“人气血足身体才会好,气血不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生百病。” “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用精血孕育而成。” “产子对母亲来说就是走鬼门关,即便走过来了,也会严重损伤气血。” “没有三五年时间也很难完全恢复。” 三五年是基于古代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而言的。 二十一世纪那种医疗水平,两年就能恢复正常。 “如果连续产子,对气血的消耗会成倍的增加,还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尤其是对患有顽疾的人来说,连续产子更加危险。”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但长孙王妃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连续三年生了三个孩子,气血亏损的更加严重,会加重气疾病情。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不会太在意。 以她的生活条件,多吃点补品问题应该不大。 可这种病能遗传给孩子,就由不得她不重视了。 自己必须要好好活着,以身试药找到治疗之法,如此孩子们才能少受罪。 而且自己也要给女儿树立好榜样,不要生太多孩子,更不要连续生孩子。 所以听完陈玄玉的话,她郑重的道: “谢谢玄玉提醒,此事我知道了。” 话题聊到这里,正事基本已经说完。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就告辞去拜访了李世绩的父母,然后又去了单雄信家。 作为盟友,来了长安必须去对方家里拜访,否则都是失礼。 只是李世民明天就要率军出征,单雄信作为随军将领,已经住进军营并不在家。 这让陈玄玉很是遗憾。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他并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 且说陈玄玉离开后,长孙王妃立即派人去通知李世民,务必回来一趟。 有要事相商。 李世民知道她今天要见陈玄玉的事情,猜到可能是谈了什么大事。 在忙完出征流程后,他趁着夜色返回家中。 长孙王妃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说了北门屯兵的事情。 都没等李世民开口,只从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不过她还是问道: “二郎,不知此计是否可行?” 李世民脸上露出难以克制的,震惊、激动等复杂表情: “远在嵩阳县却能熟知长安局势,窥探到这几乎算是唯一的机会。” “陈玄玉之能,已不弱于汉初张良。” “之前辅机说他远超房玄龄杜如晦,我还当是太过夸大。” “今日方知,是我小瞧了他。” 然后他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激动情绪,接着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也。” “我们只看到了北门屯兵的特殊,以为他们必然忠于阿耶。” “却只有陈玄玉看到了他们尴尬的处境……”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大事可成矣。” 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长孙王妃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当时她也同样激动: “若将来二郎荣登大宝,玄玉当为首功也。” 李世民郑重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补了一句: “辅机当并列首功。” 长孙王妃嫣然一笑,并没有推让这个功劳。 李世民想了想,接着说道:“等我去了河北,就立即让辅机回京操作此事。” “我不在长安,就算出了事情,也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等我凯旋,正好帮他们主持公道,暗收其心。” 长孙王妃提醒道:“最好不要太明显,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李世民笑道:“嗯,就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以我的身份,为他们说公道话实属正常,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对于饱受委屈的北门屯兵来说,这几句公道话已经足够了。 正兴奋的李世民并不知道,他的贤内助并没有把后半段,反向离间计告诉他。 在讨论过北门屯兵的事情后,长孙王妃就将话题转移到了遗传病上面。 当得知风疾和气疾都会遗传给子孙后代,李世民也非常的重视。 对陈玄玉寻找孙思邈的办法,他也非常支持。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长孙王妃秒懂他的意思,道:“您是说……他寻找孙思邈,就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这不可能吧,那时他又不知道我们罹患顽疾。” 李世民依然将信将疑:“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会觉得是巧合。” “可陈玄玉的思维方式太过独特,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提前就在布局。” 长孙王妃摇摇头,道:“玄玉确实很聪明,但我还是觉得,您太过敏感了。” “根据您的描述,他是先发现的伤寒杂病论,然后才想到用此书寻找孙真人。” “那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发现此书,他还会寻找孙真人吗?” 李世民肯定的道:“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论有没有此书,他都会继续寻找孙思邈。” “只不过会用别的方法。” 长孙王妃接着问道:“那他为何非要找孙真人呢?” 李世民回道:“不外乎两点,其一讨教医术;其二变革道教……”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长孙王妃笑道:“您看,是不是您想多了。” 李世民也苦笑道:“确实是我想多了。” 然后他解释道:“实在是他算计北门屯兵的计策惊到我了,让我情不自禁的往深处想。” 长孙王妃深有同感的道:“何止是您,当时我也被惊到了。” “他寻找孙真人之事,对我们也算是意外之喜。” “将来若真的找到了治疗之法,也要记他一功。”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能将全部希望放在孙思邈身上。” “先找一些医师,好好研究伤寒杂病论,看能否找到医治气疾之法。” “至于我的风疾,眼下还不着急。” 主要他的风疾目前还算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能不公开就不公开。 以免影响到人心。 毕竟一个身体健康的继承人,和一个身患顽疾的继承人,选哪个不要太简单。 而且他病情非常轻微,到现在就发作过一次,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长孙王妃的气疾不一样,自幼就有,了解她情况的人基本都知道。 而且还经常发作,必须要及时治疗才行。 秦王府培养医师,研究治疗气疾的方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大家只会认为,秦王夫妻感情深厚,不会有别的怀疑。 等这一群医师培养的差不多了,李世民也夺取了皇位,再顺势研究风疾也不迟。 既然说到了疾病,长孙王妃也将生孩子会加重病情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世民既感动又羞愧:“观音婢,真是苦了你了。” 之后夫妻俩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找到治疗气疾的方法之前,不再要别的孩子。 ----------------- 第二天,李世民举行誓师大会,李建成代表皇帝前来送行。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非常稳固。 祭拜过天地之后,大军正式开拔。 实际上参加誓师大会的,只有三千人。 其余大军从各自的驻扎地,直接去洛阳集合。 陈玄玉并没有去参加誓师大会,不是不想去,而是没资格。 不过他也没闲着,分别去拜见了岐晖和王远知二位高功。 毕竟现在三家同样是盟友关系,一起革新道教。 他作为革新的发起人,又是晚辈。 来了长安不去拜访前辈,是很失礼数的。 不过他去拜访两位高功,也不全是出于礼数,还有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找两人商议。 第54章 三教大分工 陈玄玉和两位高功是第一次见面,却并不是第一次交流,之前是经常通信的。 所以相互之间还算比较了解。 这次见面既是礼节性拜访,同样也是正式结盟。 虽然周法和潘师正,在各自的教派里地位都很高,可并非真正的话事人。 他们的同辈中也有很多优秀弟子,与他们不遑多让。 最终谁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还尚未可知。 所以,三家合作想要稳固,还得三位话事人拿主意才行。 这种重大的事情,光靠写信交流总归不够正式。 必须得见一面,当面达成协议。 两位高功也早就想见他了,得知他来长安,早早就谢绝访客,将最近几天时间空了出来。 所以当他到达宗圣观,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 知客道人立即恭敬的请他稍加等待,然后一路跑去院内通报。 没多久,观内突然传出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钟响三声才停止。 观内敬香的居士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白天突然响钟,这是怎么了? 就连观内弟子,很多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钟响三声,这是有贵客盈门? 钟响三声,代表着‘天地人’三才圆满,乃吉祥之声。 重大节日会使用,再就是迎接贵客。 今天并非什么节日,那就只有贵客上门了。 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让道观敲钟迎接的。 尤其这里是皇帝亲封的宗圣观,老子的道场。 就算是国公来了,都不够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难道是皇帝或者太子、秦王来了? 就在大家好奇的时候,就见两位身着紫袍的高功,在一群红袍、黄袍真人的簇拥下,往大门处走去。 两位紫袍高功,自然就是岐晖和王远知。 他们身后的那群真人,皆为两个教派的高层。 放到外面,都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看到这一幕,不知情的人无不露出兴奋的表情。 两位教主亲自迎接,还有这么多真人伴随,不会真的是陛下来了吧? 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跟上来一探究竟。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两位教主迎接的,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小道童? 这是什么人? 陈玄玉也被这高规格的接待给吓了一跳。 有资格穿紫红黄袍的,都是各方真人。 放到鬼怪世界,看到这些衣服的颜色,鬼神都得躲着走。 “两位前辈这……真是折煞晚辈也。” 已经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走路都需要弟子搀扶。 不过精神矍铄、神气十足,闻言笑道: “何来此言,我等唯恐礼节不够隆重,无法表达对您的敬仰。” 陈玄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愧不敢当啊。” 王远知笑道:“当得当得。道无先后,达者为师。” “真人之学,可为吾等之师矣。” 岐晖亦颔首道:“真人不吝己学,对吾等倾囊相授,当为吾师矣。” 陈玄玉敬佩的道:“前辈谦虚了,与前辈交流我亦所获良多。” 接着两位高功又让身后的红袍、黄袍弟子前来见礼。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开会都要坐主桌的人。 这些人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不尽相同,有震惊,有敬佩,有疑惑…… 而且不管他们内心是何想法,此时一个个都对他执弟子礼,没有丝毫不情愿。 陈玄玉可不敢生受,也以大礼相还。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众人才回到宗圣观后殿。 诸位真人皆礼貌的退出殿外等候,殿内只留下两位高功和陈玄玉,另有两名侍奉的道童。 三人倒也没有着急谈正事,而是相互问候,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情。 甚至还谈了一些对朝政的看法。 不过对于这一点,大家谈的就比较浅了。 只说大唐一统天下,新时代就要到来了。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属于道教的时代】。 并由此展开正式磋商。 这次由岐晖主动开口,他先是阐述了楼观道的宗旨,总结起来四个字: 干死佛教。 陈玄玉心中不禁吐槽:如此激进的,具有特色的宗旨,果然不愧是楼观道啊。 但他并没有急于劝告,与大佬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心态,不能被他们轻易刺激到。 因为你都不知道下一句话,他们会说什么。 所以他顺着岐晖的话,夸赞道:“楼观道壮大于北魏时期。” “从那时起便肩负起,游说君主和权贵的责任,为我道教撑起了一片天空。” “道教能有今日之盛况,楼观道的诸位先贤居功至伟。” 这话说的岐晖心里非常受用。 除此之外,他说这番话也有试探之意。 两人交流过多次,他岂会不知,陈玄玉并不赞成短期内和佛教展开激烈斗争。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陈玄玉能否沉得住气。 一个人能力是一回事儿,性格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陈玄玉只有能力,性情不行,也同样不能把大任交到他手上。 方才陈玄玉听到那番话,非但没有着急反驳,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夸奖肯定了楼观道的宗旨。 这份心性,可以给满分。 王远知也暗暗点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略微试探过后,岐晖果然话锋一转道: “但之前您对朝廷和宗教的分析、诠释,可谓是一针见血,让我们获益良多。” “朝廷希望的是天下安宁,不想见到太大的动荡。” “百姓在战乱中挣扎了十余年,也希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若我楼观道不顾实际情况,盲目攻击佛教,只会引起朝廷和民间的反感。” 陈玄玉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能如此想,真乃我道教大幸也。” 岐晖微微摇头,表示不敢接受这个夸奖,接着说道: “我们的总目标不变,只是短期内放缓对佛教的攻击。” “以完善教派经意,巩固并扩大在朝野中的地位,然后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依然会和佛教开战的。” 陈玄玉知道自己表态的时候到了,立即斩钉截铁的道: “佛道不两立,这是根本原则,不容忘却。” “非但是佛教,所有外来宗教,都是我们的敌人。” 岐晖和王远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认识,那就是自己人。 陈玄玉接着又说道:“和而不同是对华夏本土思想而言的,不包括外来思想。” “我们不反对外来优秀思想,但决不允许他们独立存在。” 岐晖和王远知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的华夏,其实并不反对外来思想。 各学派都在主动吸收佛教思想的优点,甚至楼观道还想着把佛教变成华夏的分支。 只要佛教点头承认这一点,楼观道都愿意接受他们。 为此他们还编写了《老子化胡经》。 但这本经书也成了楼观道的一个巨大破绽。 佛教没少用这一点攻击他们。 陈玄玉无意批判楼观道造假,宗教造假多了去了,一切都是为了传教。 当然,他也没兴趣沿着楼观道的路子,去完善老子化胡经。 假的终归是假的,再怎么完善也不会变成真的。 与其去编写一部虚假的经书,他觉得找个机会把释迦摩尼的老家,变成华夏领土更好使一点。 三人在对佛教这个共同敌人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更加的轻松了,也正式开始商量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 比如…… 岐晖语气凝重的道:“虽然陛下抬高道教地位,并下旨兴建了宗圣观。” “然他内心其实更偏向于佛教,法雅等僧侣皆可自由出入皇宫,这是我们都不具有的恩宠。” “所以与佛教的斗争,任重而道远。” 接着岐晖就表示,楼观道最擅长游说君主和权贵,现在他们获得了宗圣观的掌控权。 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朝堂上与佛教竞争,让更多的权贵信仰道教。 陈玄玉不禁颔首表示认同。 这确实是楼观道最擅长的道路,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并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王远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孙恩掀起叛乱,五斗米教遭受巨大打击。” “受其所累,我道教在各地传教亦受到严格限制。” “以至于现在在民间的声势,反倒不如当年。”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教义不够完善。” “所幸先有朝廷抬高道教,又有真人横空出世,完善教义、斋醮科仪。” “以后我教在民间与佛教相争,将如虎添翼。”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家伙,原来两个老前辈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是要给三家来个大分工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金仙观搞变革,王远知和岐晖岂能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磋商。 最终达成了协议,楼观道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朝堂,茅山派的精力放在民间。 对楼观道来说,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而且楼观道重经意,更偏向于学派而不是宗教。 毕竟只有优秀的思想,才更容易说动高层。 茅山派发迹于基层,更擅长神秘学,说白了就是修仙。 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装神弄鬼,比如修炼内丹什么的。 在五斗米教没落后,他们又吸收了对方的部分特长。 比如符箓、超度亡魂、捉鬼、相面、看风水之类的。 这些东西用来在民间传教,是非常好用的。 这一点,在陈玄玉主导的变革中,就有所体现。 周法出身于楼观道,他更注重新思想的完善。 潘师正是茅山的代表,更重视神仙系统、斋醮科仪、各种强化宗教记忆等方面的建设。 对于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陈玄玉早就有预料。 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教派,存在各种利益纠葛。 他们坐下来协商,协调各方利益是必然的,以免内部斗争白白消耗力量。 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他们能坐下来协商,也显得尤为难得。 事实上,上辈子道教各派系,就缺少一个坐在一起的契机。 最后各自发展,并未能借助李唐皇室的帮助,完成真正的大兴。 此时见到他们能坐下来协商,陈玄玉并没有生气,内心还相当欣慰。 但毕竟他是第三方,你们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那置我于何地?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所以陈玄玉面上装作不愉的道:“两位前辈能洞察先机,实乃道教兴事,倒是我多事了。” 岐晖和王远知相视一笑,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们不可能真的忽略金仙观。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供的新思想为基础,也就不存在这次的协商合作。 在三家分工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考虑到了金仙观。 依然由年长的王远知开口:“真人谦虚了,若没有您,何来此次契机。” “我们两家得了您如此多的好处,自然要有所报答。” 这就是要开条件了。 陈玄玉不冷不热的道:“哦?” 王远知说道:“在与您的交流中,我们发现您尤为重视理学。” “如果您真的想在理学一道发展,我们两家将共尊金仙观为理学之宗。” 陈玄玉自信的道:“就算没有你们认可,我金仙观依然是理学祖庭。” 王远知笑道:“别急吗,除此之外,我们还将帮助金仙观宣扬理学思想。” 承认金仙观是理学祖庭,并帮助他宣扬理学,这个诚意不可谓不足了。 还是那句话,优秀的学问并不一定就能得到传播和发展。 成玄英和李荣师徒俩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靠佛教的记录,后世人才知道两人的大致情况。 虽然陈玄玉有信心,将自己开创的【新理学】推广开来。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 如果有楼观道和茅山相助,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岐晖和王远知的提议,可谓是诚意满满。 陈玄玉也不是扭捏的人,在感受到诚意后,立即就换上了笑容: “我代表金仙观,感谢两位前辈的帮助。” “希望我们三家能联手共创道教辉煌。” 当然,这并不是说茅山派和金仙观就不能在高层传教,楼观道不能去基层了。 在协议生效期间,道教在高层将以楼观道为主,茅山派和金仙观要支持楼观道的行动。 相对应的,在民间传教将会以茅山派为主。 楼观道要利用其在高层的影响力,为茅山派的传教行为提供方便。 比如,在传教过程中和佛教起了冲突,楼观道要帮忙游说高层,不让茅山派吃亏。 至于金仙观,实力太弱小了。 即便有两家的帮忙,没有二三十年也很难发展壮大。 所以在这个君子协定里,他们属于自由发挥的一方。 能发挥多大的能力,就发挥多大的能力。 这种协议更多是默契,没有强制性约束力。 说白了因人成事。 现在他们这一批人活着,三家会按照这个默契行事。 等他们这一批人都不在了,后人怎么相处,那就管不着了。 所以这个协议具体能生效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大家都有自信,也不需要多久。 能团结协作一代人,就足以让道教大兴了。 第55章 道历和降圣节 如何分配利益,永远是不同势力结盟最先考虑的问题。 只要利益分配能达成一致意见,其它的什么政见、仇恨之类的,都是可以搁置的。 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顺利完成利益分配。 也代表着盟约正式确立。 虽然不是那种严肃的书面契约,也没有什么见证人。 但依然不妨碍它所代表的意义。 盟约建立,岐晖、王远知和陈玄玉三人的关系,显得更加的融洽。 而陈玄玉也终于说起了另外一个目的: “今天来这里,还有两件事情想与两位前辈商议。” 岐晖开口道:“真人但说无妨。” 陈玄玉说道:“我想重新定义道历。” 王远知年龄太大了,刚才商量那么久的正事,耗费了许多精神,这会儿正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问道:“哦,不知真人想如何定义道历?” 不熟悉的道教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实道教有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历法,名为道历。 道历这个概念形成于何时已经不可考,总之可以肯定的是,非常的早。 不过了解过道历的真实情况后,陈玄玉有些无语。 以夏历为基准,纪年起点采用的却是皇帝纪年法,并以甲子纪年为循环。 这是什么究极缝合怪? 然而,道历自形成那天起,就一直是道教自娱自乐的东西。 也就唐朝为了抬高道教地位用了一段时间,宋朝又恢复了黄帝纪元。 陈玄玉认为,道历不被世人认可,原因很简单。 其一计算复杂;其二应用范围狭窄; 其三并未在社会上推广开来,一直都只有道教自己在用。 陈玄玉要做的,就是改革道历,让其名副其实。 说白了,就是要把道历变成国家历法。 从而在全社会层面进行推广。 最关键的是,不再以甲子循环纪年,而是改成类似公元纪年的形式。 以起始点为基准,之前多少年,之后多少年。 “这种纪年法以数字顺序增减,更加清晰,一目了然……” “我们不但要自己用这种纪年法,还要在全天下推广开来。” “比如所有的史书,凡是出现年份的,一律改成道历多少年。” “不知两位真人以为此法如何?” 数字顺序纪年?推广天下? 两位高功都见识不凡,很容易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然也能明白这么改的好处。 尤其是在历史圈,顺序纪年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打个比方,元狩二年离始皇帝一统天下有多少年?离现在又有多少年? 但如果用数字顺序纪年,就一目了然了。 对普通百姓来说,数字顺序纪年,也同样比天干地支简单易学。 而简单方便,恰恰是大范围推广最重要的特质。 岐晖率先做出反应,击掌叹道: “真人高见,新道历确实更加方便,易于推广。” “如果真的形成天下人皆用道历的局面。” “对我道教的兴盛,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王远知更是直言道:“大唐以老子为祖,尊崇道家,陛下定然会同意以道历为新朝历法。” 陈玄玉却摇头道:“历朝历代皆以黄帝纪元为历,贸然改成道历,恐怕会遭到许多人反对。” “到时陛下不一定愿意扛着压力,强行通过此决议,除非……” 岐晖追问道:“除非什么?” 陈玄玉说道:“除非我们将道历的纪年起点,由黄帝登基之日,改成老子的寿诞之日。” 王远知面露迟疑之色:“这……恐怕我道教其他教派不会同意啊。” 楼观道本就尊老子为宗,自然不会反对。 茅山派同时尊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也不会反对此事。 然而,道教不只有这两派。 如阁皂山灵宝派也逐渐强势,他们尊的是元始天尊。 道历是整个道教共有的,他们可不会因为楼观和茅山强大,就同意修改。 更不会同意以老子诞生为道历起始点。 而新道历如果无法得到其他教派的认可,也很难彻底推广开来。 岐晖却若有所思的道:“本来我还担心革新道历,会遭到其他教派的反对,朝廷可能也不会支持。” “但若是新道历以老子诞辰为纪年起点,反倒是更有可能成功。” 王远知也不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说陛下?” 岐晖颔首道:“对,陛下肯定会支持这项变革。” “然后我们再联络龙虎山天师府和丹鼎派造势。” 这两个教派也都尊太上老君,不会反对此事。 而这几个教派,就基本代表了当前道教七八成的力量。 足以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与朝野间的反对派打擂台。 然后再由朝廷出面,压制道教内部各派系,让他们必须接受新道历。 “模糊新道历的变革,重点强调其对道教的帮助。” “把推广新道历,变成道教和其他势力的争锋。” “再有朝廷的支持,道教内部各派系就没办法再反对此事。” 到时候反对此事就是吃里扒外,没有哪个派系敢担上这样的污名。 王远知道:“真人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新道历定能成为天下共用之历法。” “为我道教大兴添砖加瓦。” 陈玄玉心里也不停叫好,不愧是老狐狸…… 呸,不愧是我道教高功啊。 这一手借力打力,玩的太精彩了。 实际上,也就是大唐刚刚一统天下,江山还没有完全坐稳。 换成贞观以后,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些。 李世民可乾纲独断,直接下旨强行推广。 原本历史上,就是李治不顾反对,强行将道教确立为国教。 到了李隆基时期,更是将老子的诞辰设定为降圣节,是全国法定节假日。 那时,虽然大唐没有将道历作为国家历法。 但道教为了讨好皇室,也很配合的将道历的起始点,改成了老子诞辰。 直到宋朝才重新改回黄帝纪年。 不过就算是目前推行,问题也不大。 皇权就是皇权,虽然李唐才刚刚一统,也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如果李渊铁了心支持新道历,是没人能拗的过他的。 所以,将新道历的起始点设置成老子的诞辰,就是为了收买李渊。 怕不保险,陈玄玉又说道: “我们可以将老子的诞辰,作为我道教的节日,就叫降圣节。” “我相信,陛下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岐晖和王远知皆连连点头,道: “陛下断无不同意的道理。” 什么叫政治正确?这就是。 在大唐,吹捧老子绝对是最正确的事情。 之后三人又协商了具体操作方法。 陈玄玉很清楚,金仙观细胳膊细腿,扛不起这个压力。 很主动的将这个功劳,让给了楼观道和茅山派。 最后三人商定,先易后难。 先由楼观道提议设立降圣节。 此事不涉及什么传统,纯为了政治正确,基本不会引起反对。 等大家都接受了降圣节的存在,再由茅山派提出,以新道历为国朝历法。 这件事情敲定,陈玄玉来长安的目的,就基本全部达成。 三人转而聊起了轻松的话题,主要是讨论经意。 虽然三人经常书信往来,但信能记载的信息还是太少,远不如当面交流方便详尽。 这几个月来,他们心中可都积累了不少问题。 不只是岐晖和王远知有问题,陈玄玉也同样有很多问题,想向两人请教。 只是让陈玄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还没正式开始论法。 外面那群红袍、黄袍真人,不知道怎么就得知了消息。 ‘哗啦’一下涌了进来,向三人行礼后,很自觉的站在了两旁,犹如学生一般。 两位高功就好似没看到一般,听之任之。 这种情况,陈玄玉还能说啥,旁听就旁听呗。 正如之前陈玄玉所想的那般,楼观道和茅山派都非常重视这次变革。 他们在金仙观搞变革的时候,两位高功召集了门下代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磋商。 两位高功也将许多已经确定的内容,传授给众人。 既是为了说服众人,也是为了提前打基础,免得自家人都无法适应新思想。 甚至,两位高功写给陈玄玉的信里,不少问题都是代替众人问的。 这也是为何这群红袍、黄袍,见到陈玄玉的时候,没有丝毫不敬的原因。 不然真以为他们这么谦虚,对一个八九岁的道童执弟子礼啊。 其实是早就被折服了。 但这些人心中,同样积累了许多问题。 好不容逮到陈玄玉,可得好好求教一番。 当然,除了请教问题,还带有一些考验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之前他们已经通过信件,知道了陈玄玉的能力。 可他实在太年幼了,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所疑虑。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压力很大,却毫不怯场。 与两位高功高谈阔论,详细阐述了自己对道教变革的计划。 并详细解答了,他们关于变革积累的疑惑。 没多久,王远知就借口疲倦,将提问的机会让给了身后的弟子们。 好不容易获得提问机会,那些弟子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 纷纷提出各种问题。 陈玄玉都一一作了解答。 很多即便不是特别了解的,也根据未来世界文化发展的走势,做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提议。 这些人,不论能不能接受陈玄玉见解。 都对其广博的知识,创新的思维感到敬佩。 难怪能主导道教这次的变革,果然厉害啊。 只是,经过刚才的提问,陈玄玉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家的问题主要围绕经意展开,很少有涉及宗教本身的。 偶尔有提及宗教问题的,也非常浅显。 包括茅山派的众人也皆是如此。 这再次证明,道教与其说是宗教,更像是学派。 陈玄玉决定,给大家系统普及一下,什么是宗教。 所以,在大家的提问告一段落后,他就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是否思考过,宗教是如何诞生的,又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 场面为之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向他看来,却没有任何一人回答。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远知,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睁开眼睛问道: “我虽研究了一辈子宗教,对这个问题却始终很模糊,还请真人赐教。” 陈玄玉先扫视了一圈众人,见没有人说话,才开口道: “宗教具体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又如何诞生,已经不可考。” “但通过研究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可以得到一些提示。” 这时一位黄袍真人提出质疑:“我华夏乃天朝上国,岂能与蛮夷并论?” 说完他还歉意的道:“非是贫道对真人不敬,实在是华夷相差悬殊。” 陈玄玉笑道:“无需道歉,做学问就要保持怀疑精神,勇于对一切问题提出质疑。” “只有这样学问才会进步,时代才会一天天变好。” 红袍真人露出敬佩之意,行了一礼后退回人群,等待他的回答。 陈玄玉接着说道:“你方才的问题问的很好。” “文化发展与外部环境息息相关,靠山的人善攀爬,靠水的人善舟船。” “每个族群面临的环境都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同,文化也会有差异。” “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习惯,来推测华夏远古文明,很难说是否正确。” “但方才我也说了,只是借鉴参考,提供一个思路。” “我们的史书也记载了,上古之民不通礼仪,饮毛茹血,与野兽同居。” “后来有巢氏发明了房屋,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伏羲氏定人伦,始有华夏。” “大家想一下,在上古先贤降生以前。” “华夏先民的生活情况,与现在那些原始部落生活,是不是很相似?” 众人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先贤出现以前,华夏先民其实与蛮夷无异。 正是有了先贤的教化,华夏先民才脱离了蒙昧,成为讲礼仪的族群。 那么用现在原始部落的情况,来倒推上古华夏先民的情况,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听到这里,众人皆心悦诚服。 岐晖和王远知的感触更深。 之前陈玄玉一直强调,佛教的经文特别注重逻辑性,讨论什么问题都会有论证过程。 所以佛经更容易说服人,和尚也都善辩。 相对应的,华夏各学派的思想,皆是从三代形成的贵族之学分化而成。 所以天然带有上位者视角,训示的味道很浓重。 我说的就是道理,如果有质疑那就别学。 所以,在遇到注重逻辑的佛学后,儒道两家都不是对手。 对于这番言辞,两人只是部分认同,对于【逻辑】的理解也始终不太透彻。 现在,陈玄玉通过一个简单的问题,通过一番简单的对答,就成功说服众人。 让他们认同了,华夏先民过着和今日蛮夷相似的生活。 从而为他,【观察原始部落生活,倒推华夏先民生活】的方法,提供了理论依据。 原来这就是【逻辑】的魅力啊。 再没有任何语言,比亲身经历,更能触动人心的了。 陈玄玉并不知道,只是习惯性的一番解释,竟然让两位高功感受到了【逻辑】的魅力。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见大家再无疑问,就接着讲了下去。 第56章 道教教主 “原始部落的人,对世界的认知非常浅显,他们大多保持着远古的生活习惯。” “礼仪文化也皆停留在远古时期。” “通过对他们的观察发现,大多数部落都没有成熟的宗教,而是保持着原始的自然崇拜。” “所谓原始自然崇拜,就是远古人类面对浩瀚宇宙、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感到神秘莫测心生敬畏。” “就认为这些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是由神灵在掌控,从而加以崇拜与祈求。” “自然崇拜就是宗教最原始的形式。” 大殿内,只有陈玄玉的声音在回荡。 其他人皆保持安静,努力记忆他所讲述的一切。 “在这个时期,人类对神灵的崇拜还较为单纯。” “只是希望神灵不要发怒荼毒生灵,或者希望风调雨顺。” “随着人类社会越来越复杂——按照我们华夏史书的记载,先贤出现,给人们带来了礼仪文明。” “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烦恼。” “个人的婚姻、事业、子女、生死;国家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 “这种种的欲望,都化为了人们对神灵的要求。” “于是原始宗教就诞生了。” “原始宗教还没有摆脱自然崇拜的特点,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 “有祖先崇拜,有图腾崇拜,有火焰崇拜,还有日月星相崇拜。” “佛道出现之前,华夏最盛行的巫蛊之道,就是原始宗教之一。”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对宗教这个概念,也终于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随着世界的发展,人类文明越来越繁荣,社会结构也越来越复杂,苦难与不平亦如影随形。” “当世人遭遇困境,无力自救之时,往往寄望于超自然力量,寻求心灵的慰藉与解脱。” “这就是我之前所言的,宗教存在的意义,是为人类提供终极安慰。” “反过来说,人类的现实需求,再一次赋予了宗教更多的意义。” “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多的精神需求,宗教也在自我进化。” “于是教义更加完善,体系更加严谨的现代宗教,就此产生了。” 最后这番话,陈玄玉之前给周法和潘师正说过。 两人也转告给了岐晖和王远知。 两位高功在教导自家门人的时候,也转述给了他们。 只是之前大家的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有道理,在黑暗无光的时候,宗教为信徒提供了最后一丝希望之光,让人不至于彻底沉沦。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你有麻烦就去解决,日子不好过就想办法奋斗,求神有什么用啊。 要是求神有用,天下早就太平了。 是的,道教作为宗教,道士作为神职人员,很多压根就不信神。 他们只信自己。 这也是为何道教不修来生,只修己身的原因所在。 这也是为何陈玄玉一直说,道教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一门学说的原因。 但现在,陈玄玉从宗教的起源开始讲起,一步步深入。 大家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宗教,为何信徒会将诸多欲望述诸于宗教。 就在这时,之前提问的那个红袍真人再次站了出来: “真人,我一直有一个疑惑。” “宗教信仰神灵,学派也有崇拜的先贤。” “华夏很多学派,更是以昊天上帝为至高神加以崇拜。” “宗教有系统的教义,学说也有完整的思想体系。” “除了不讲来生,学说和宗教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知两者是否有本质区别?还是说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玄玉露出讶异之色,认真看向这位真人。 其他人也同样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可太关键了。 道教为何始终无法摆脱道家的影响独立发展? 发展了这么多年,甚至又开始重归学术方向,宗教色彩越来越淡。 根本原因,就是大家分不清宗教和学说的区别。 事实上,整个道教都在为此感到迷茫。 岐晖和王远知,也不禁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陈玄玉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陈玄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敢问真人道号?” 红袍真人恭敬的道:“弟子显真,乃岐师记名弟子。” 陈玄玉拱手道:“原来是显真师兄,您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被当众夸奖,显真如小学生般面露喜色: “真人不以弟子鄙陋,愿意为弟子解惑,弟子感激不尽。” 换成以前,被一位道教真人如此礼遇,陈玄玉会非常兴奋。 但此时,他内心只有敬佩。 能不顾身份,不顾年龄差距,对一个小孩子口称弟子。 这种品性以及对学问的渴望,让人很难不佩服。 “正如您方才所说,宗教和学说非常相似,但其实两者的本质截然相反。” “最根本区别在于,宗教只为人提供精神安慰,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他们将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死后世界和来生。” “学说则截然相反,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解决现实存在的问题。” “宗教信仰神灵,信的其实是神灵的伟力,让信徒来生过上好日子。” “学说崇拜先贤,敬的是先贤勇于面对现实问题的大无畏精神。” “这就是宗教和学说最根本的区别。” 说到这里,陈玄玉停顿了一下,给众人反应时间。 等大家相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才接着说道: “南北朝时期,很多国家都尊崇佛教。” “梁武帝将佛教列为国教,他本人更是几次出家为僧。” “可他治理国家,使用的依然是儒家、法家和道家思想。” 他在全国兴建儒学馆,广纳寒门士子前来学习儒道法思想。 儒学馆的优秀学子,可直接授予官职。 “因为他很清楚,佛教只是用来安抚人心的。” “解决国家的实际问题,还是得用儒法思想。” 实际案例,让大家对两者的区别了解的更加透彻。 显真激动的再次下拜:“谢真人指点,弟子悟矣。” 其他人也跟着下拜:“谢真人指点迷津。” 这一幕,让陈玄玉也非常的兴奋,起身还礼道: “诸位真人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道教一脉,理当同心协力。” 众人再次为他的谦虚和心胸折服。 岐晖和王远知相视一眼,都微微颔首。 可为我道教未来之主也。 道教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教主,包括张道陵也不是。 很多人以为,道教是张道陵创建的,其实不然。 在张道陵之前,道教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许多高人都在为之努力。 比如茅山派的创派祖师就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 他们是汉景帝时期的人,比张道陵早了几百年。 但张道陵对道教的贡献毋庸置疑。 他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为道教建立了系统的框架。 所以他成为了道教走向成熟的标志性人物。 他开创的教派,后来被称为正一道。 所以,说他是道教创始人是不准确的,实际应该是正一道创始人。 在他的同时期,道教还有许多别的派别。 那些教派虽然借用了他创造的框架,但并不尊他为教主。 后续道教各派别发展成熟,就更不会尊一个外人为教主了。 岐晖和王远知在了解陈玄玉的能力后,就产生了扶持他当三家盟主的想法。 毕竟他有才华还年轻。 起码能执掌三家联盟五六十年。 有这么长时间,足够道教大兴,也足以让三家变得更加辉煌。 但前提是,陈玄玉要有能力获得大家的信任。 毕竟楼观道和茅山派都是大派,内部利益错综复杂,并不是他们两个的一言堂。 今天让这么多人来迎接陈玄玉,又在这里论经,其实就是一次小考验。 看陈玄玉的表现到底如何。 本来两人以为,他虽然有才,但毕竟年龄太小了。 能保持不怯场不出大的纰漏,就算是合格。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玄玉不但没有怯场,反而主导了整个论经大会。 期间展现出来的学识、气度、礼节,都堪称完美,成功折服了在场的众人。 这让两位高功在震惊的同时,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一定要将他培养成三家未来的盟主。 甚至培养他成为道教第一任教主。 有楼观道和茅山这两个当前最大的教派支持,他起码能当半个道教的教主。 当然,道教教主这个概念太大也太敏感。 不是道教内部同意就能当的,还要得到朝廷的认可。 然而,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位可是非常清楚。 陈玄玉深得秦王宠信,还给了他一块玉佩。 如果秦王能顺利登基…… 咳,此事过于重大,看看后续发展再说吧。 不过给道教培养一位教主的念头,却深深的植入了两位高功的脑海。 陈玄玉并不知道两位高功正在算计他,否则肯定得吓瘫了。 道教教主? 你们不要过来啊,我还想多活几天。 此时他正被热情的诸位真人包围,询问各种问题。 当然,主要还是围绕宗教发展,以及宗教和学说区别进行讨论。 不只是问他,大家之间也相互交流感想。 当交流出一定成果之后,也没谁会敝帚自珍,而是当众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点评。 每一种新想法的出现,都会引起大家更加热烈的讨论。 有些人的想法不够成熟,大家还会帮着完善。 不过不论大家如何讨论,话题的中心始终是陈玄玉。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给出一定的建议。 每一个新想法,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优点和不足。 这更是让大家心服口服。 两位高功在旁边看的,也是连连颔首。 不愧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不愧是我们挑选的盟主。 讨论着讨论着,突然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道教的核心思想来源于黄老之学。” “先贤创立道家思想,亦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 “难道我们道教真的要放弃这个目标吗?” 大殿内为之一静,众人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陈玄玉。 岐晖和王远知神色里也浮现不甘之色,同时也有担忧。 不甘心的地方在于,放弃宏伟的目标。 担忧则是,害怕陈玄玉无法给出让大家满意的回答。 面对这个问题,陈玄玉也思考了许久。 就在众人以为他也答不上来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和大家说一下另外一件事情吧。” “听我说完之后,想必大家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然这么快就想到答案了。 众人兴奋不已,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华夏最初只有中原一隅之地,经过尧舜禹三代先王努力开拓,始有九州之名。” “然而数千年来华夏中心依然只有中原大地,周边为四夷所有。” “淮南的广大区域,要等到楚国时期才为我华夏所有。” “辽东在先秦燕昭王时期,才纳入华夏版图。” “青州、兖州的东夷部落,直到战国晚期才被彻底归入华夏。” “秦惠文王时期,巴蜀才正式加入华夏大家庭。” “始皇帝征服百越建立南四郡,中原天朝才首次实现对岭南地区的直接管辖。” “西域更是在汉朝时期,才尊华夏为主。” “荆州在东汉和熹皇后主政时期才成为富庶之地。” “闽州等广阔土地,在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之后,才得到开发。” “今日华夏广阔之疆域,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神仙送给我们的。” “是我们的祖先筚路蓝缕,用无数生命开拓得来的。” “通往四边的每一寸道路上,都洒满了先贤的热血。” “我们华夏文明,也不是凭空生成。” “是一代代先贤,为了解决万民遇到的种种问题,总结而成的思想结晶。” “是我们华夏优于其他族群的根源所在。” “道教作为华夏文化的一部分,我们作为华夏子民,怎么能忘记祖先的伟业和遗志?” 一席话说的众人热血沸腾。 就连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老真人,也神情振奋。 说到这里,陈玄玉也不禁提高了声音,道: “现在我来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我道教既要满足万民精神上的需求,也要拿出实际策略,解决万民遇到的实际问题。” “非如此不足以体现我道教的优越,非如此不足以证明我华夏文明的伟大。” “这也是我变革道教的初衷。” 第57章 理学初露峥嵘【明天上架】 陈玄玉本来想下午就离开的,却被热情的众人挽留,只得答应多留一天。 茅山和楼观道两派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很快岐晖和王远知率领诸位真人,迎接一位小道童的事情就传开了。 东宫在长安势力庞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李建成非常疑惑:“可有查清楚,那个道童是谁,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会如此礼遇他?” 冯立回道:“查到了,那道童正是金阳法师的弟子陈玄玉。” 李建成惊讶的道:“陈玄玉?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道童他也见过几次,很安静的一个人,所以印象并不深。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道童很普通,否则他也不会忽视对方。 这时韦挺说道:“之前我曾留意过金仙观众人。” “有传闻说那陈玄玉乃神童,似乎还梦中得仙人授业。” 魏征嗤笑道:“又一个装神弄鬼之人,难怪金阳法师能以一介草民,一跃而成为县侯。” 虽然这话有些尖刻,但李建成、王珪等人,也都颔首表示认同。 什么仙人入梦,什么奇特的表现之类的,不过是惯用的扬名之法罢了。 不光道教喜欢用,佛教也经常用。 世家大族同样经常用。 否则卧冰求鲤这么扯淡的事情,是怎么传开,并被视为孝道楷模的? 否则谢道韫能在没有任何作品流传的情况下,仅凭两句诗就成了世人传颂的才女? 不过对此大家倒也没有指责什么。 求名本身就是出仕的一种途径。 况且没有一定才能,别人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进行造势。 虽然卧冰求鲤一眼假,但主人公王祥确实是大才,后来成为魏晋时期的名臣。 谢道韫的名声是谢家宣扬出来的,但她本身样貌、品行、学识也都非常出挑。 只可惜,她最终结果,是嫁给了王凝之这种窝囊废。 金仙观宣扬陈玄玉仙人入梦,大概率确实是个神童,有着不错的天赋。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高看他一眼,秦王妃也不会特意召见他。 但…… 李建成又问道:“金阳法师如此做尚能理解,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要帮他扬名?” 韦挺回道:“数月前,秦王派遣正平县公去犒赏金仙观。” “他回京后没少在人前夸赞陈玄玉。” “据他所说,陈玄玉曾言大唐皇室推崇道家,属于道教的时代即将到来。” 李建成颇为意外的道:“如果这是他自己察觉到的,倒也有几分天分。” 众人也皆认同此言,能看出朝廷要抬高道教地位很容易。 能藉此推测出道教要大兴,也不算特别难。 但一个八岁小道童能自己看透,确实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韦挺顿了一下,见李建成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接着说道: “岐真人和王真人应当是听信了此言,皆派遣弟子去金仙观交流道法。” “我想他们或许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两家才会为其造势。” 协议? 什么样的协议,能让岐晖和王远知如此卖力的,为一个小道童造势? 金仙观又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别说是以前的金仙观,即便是现在松峰真人被封了侯,也拿不出能让楼观道和茅山派心动的筹码。 这时魏征开口道:“听闻秦王非常喜欢那陈玄玉,秦王妃特意召见他就是证明。” “会不会是秦王在其中出力?” 闻言众人眉头皆皱了起来,如果真牵扯到秦王,那事情就麻烦了。 王珪摇头道:“不可能,此事对秦王没有任何好处。” “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因为欣赏一个人,就行此得不偿失之事。” 众人皆点头表示认同,李建成也认为王珪说的有道理。 这事儿对李世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容易惹一身臊。 他现在已经露出要夺嫡的想法,不可能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连魏征自己,也没有进行任何争辩。 方才他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信李世民会干这种事儿。 除非这里面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关键,正平县公和王远知都亲近秦王府,可岐晖是陛下的人。 他作为宗圣观观主,地位非常超然,不需要站队任何人。 只要保持中立,将来不论谁胜出都得继续重用他。 所以,他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下场支持李世民。 见大家始终没有头绪,李建成也懒得再纠结。 只要此事和李世民没关系,不论岐晖和王远知他们在谋划什么,问题都不大。 “派人去查一下,当日宗圣观里都发生了什么,那么多人不可能守得住秘密。” “韦卿,此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韦挺道:“喏,臣会尽快打探清楚缘由。” 事实上,几人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区区金仙观,别说还没表态支持李世民夺嫡,就算表态了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更何况,金阳法师已经明确拒绝了皇帝的挽留,准备过几日就回嵩阳县老家。 就更不具备威胁性了。 至于打击…… 完全没那个必要,如果因为他们亲近秦王府就打击,那打击范围就太大了。 还容易引起大家的恐惧,得不偿失。 他们之所以讨论此事,纯粹是好奇。 岐晖和王远知为那个小道童造势的目的也不难猜。 不外乎是想推举一位代表出来,将来为道教争取利益。 值得好奇的是,他们为何要推举陈玄玉,而不是自家的弟子。 但不论是为什么,对东宫来说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保持应有的关注就可以了,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所以很快他们就开始讨论起政务,谈论最多的就是河北之战。 王珪担忧的道:“以秦王的用兵能力,河北之乱很快就能平息。” “若让他将河北收入囊中,对殿下的大业非常不利啊。” 韦挺、冯立也面露忧色,秦王已经据有河南郡,若再让他占据河北。 半个北方都归其所有,太子还坚持个什么,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李建成表情淡然,并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魏征: “魏卿以为如何?” 魏征胸有成竹的道:“诸位无需担心,秦王不可能得到河北的。” 王珪本就对这个反覆投降的人心有不忿,问道: “哦,不知魏洗马有何高见?” 魏征轻轻捋须道:“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陛下岂会看不到?” “他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我敢断言,河北平叛捷报传来的那天,也是秦王回朝的时间。” “当初窦公兵败,他麾下许多能臣干将皆被太子殿下收用。” “所以安抚河北的重任,必然会交给东宫。” “愚以为,殿下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韦挺、冯立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窦建德败亡,东宫得到的好处比秦王府还大。 莫非这种事情就要第二次上演了? 王珪内心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但自尊让他无法开口认同对方,所以只是沉默不语。 魏征也没有贴脸开大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更换了好几次主公,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 他更清楚,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没用,更何况他也无意向任何人解释。 找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将来世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建成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魏卿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然后他脸色一肃道:“诸位卿家,按照此策尽快做好准备,随时接管河北。” 众人皆道:“喏。” 李建成脸上再次浮出笑容,问道:“诸卿可还有事?” 王珪等人皆摇头,表示没事了。 魏征却说道:“殿下还需派使者去沟通燕王、吴王,以免他们投向秦王。” ----------------- 陈玄玉在宗圣观那边也很是热闹,接下来两天,基本上都在谈论道法中度过。 不过这会儿就不只是他自己讲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作为听众,倾听其他人的讲解。 极大的拓展了他的视野,学到了很多东西,基础进一步被夯实。 这几天交流的时候,他也着重讲了自己的【新理学】,尝试着吸引一些人才加入。 为了让激发众人对理学的兴趣,他特意造出了一样充满黑科技气息的东西,留声机。 一个木制的简单旋转木架。 金刚石碎屑为刻录针,一根牙签为读取针。 一个做工细致的瓷笔筒(圆柱体),一个纸筒为喇叭。 众人非常疑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接着陈玄玉让显真过来,帮忙摇动摇杆,让瓷笔筒旋转起来。 调整了几次,让摇动尽量均匀,他才开始对着纸筒大声诵读道德经。 瓷笔筒上出现了清晰的纹路。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这小真人疯了? 很快笔筒走到尽头,陈玄玉也停止了诵读。 然后将瓷笔筒复位,把刻录针换成了读取针。 当纸喇叭传出杂乱但清晰的,【道可道,非常道】声音时,现场寂静无声。 下一刻整个大殿沸腾了。 竟然真的可以把声音记录下来? 神迹,简直就是神迹。 即便是以岐晖和王远知的心性修为,也同样激动的浑身颤抖。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对于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给后世留下点什么,可以说是人生最大追求。 年龄越大,这种想法就越迫切。 将声音记录下来,传承给后世,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等众人稍微安静一些,陈玄玉开始了自己的宣讲: “这不是神迹,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技术,是理学最粗浅的应用。” “理学的核心就在【理】字,道为根本,理为外显……” “万事万物的运转,自有其理……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我们能发出声音,是道赐予的能力……我们的声音自有韵律。” “声音可以产生震动,声音越大震动就越大。” “声音有韵律,引起的震动就有节奏……” “这个纸喇叭可以聚音,放大声音引起震动……” “喇叭的震动会传给指针,指针上的金刚石就会在瓷笔筒上,留下相应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是声音的频率。” “换一根普通指针,重新转动……指针沿着轨迹行走……从而发出声音。” “之所以有杂音,是技术不到位的缘故。” “如果我们的技术足够高超,制作出专门的留声机。” “就可以让音质变的更加清晰,犹如面对面说话一般。” “留声机只是理学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应用,它包罗万象……” “我之前说过,我道教不只是要解决人们的精神问题,还要解决现实问题。” “很多问题,是可以通过技术来改变的。” “比如提高医术,可以解决更多的病痛。” “提高沤肥的技术,获得更多的肥料,可以让亩产增多。” “……” 原来这就是理学吗。 听完他的这番话,众人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对理学也有了具体而深刻的印象。 不少人甚至对其产生了兴趣。 一旁的岐晖和王远知受到的震动更大。 之前他们无法理解,陈玄玉为何要搞理学,这看起来更像是百工技艺。 研究这个,怎么都没有研究义礼有前途。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缘由。 也明白了,庄子在庖丁解牛篇里所言的,【道也,进乎技矣】是什么意思。 理不是百工技艺,是比它们更进一步的【道】。 陈玄玉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同时他们也预感到,理学必将大兴。 这一刻他们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将陈玄玉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就算其它教派不同意,至少茅山和楼观道,都将以他马首是瞻。 接下来,众人就开始围绕理学展开讨论。 不少人甚至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建议,帮助他完善理学的理论问题。 动手能力强的,已经开始着手制作属于自己的留声机了。 陈玄玉则化身指导老师,一一为他们讲解其中应用到的【理】。 随着一台台简易留声机被制作出来,理学也深深刻入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见此,陈玄玉非常欣慰。 但也确实很累,他感觉比前世经历的几次大考还耗费脑细胞。 所以第五天他说什么都要离开。 热情的诸位真人没办法,只能依依不舍的将他送走。 走出宗圣观,陈玄玉长吁了口气,终于逃出来了。 不过内心却非常喜悦。 虽然他很自信的要搞变革,但内心其实是很忐忑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变革能不能被大家接受,给华夏带来的影响是好还是坏。 尤其是理学,会不会被理解成工匠之术? 但此行与那么多人交流,让他清晰的感受到。 大家对他主导的变革,接受度是非常高的,对理学也没有轻视之意。 这些真人可都是时代的精英,他们都认可的东西虽然不一定正确,但至少具备了一定可行性。 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变革道教,引领华夏走上全新的道路。 第58章 谣言起于智者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莫影安哪里不对劲,可是细细去想,又想不透彻。 “当然想了,有你在,很安心,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我们耽误了工作才好,好吗?”林微微认真的道。 祁安落赶紧的跟了上去,屋子门口一片狼藉,而听到声音出来的钟湛更是让祁安落大吃一惊。她的嘴角青紫,一边脸颊高高的肿起来。衣领未遮住的脖子上的手指印触目惊心。 房门刚推开,徐子枫就看到陈美熙的弟弟坐在一台电脑面前,屏幕画面刚刚浮现出“失败”二字。 贴心两个字,靳方言可谓是咬字极重,即使没有什么都可以从中听出那么几分的意思来,何况,这货压根就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他一本正经的,祁安落切了一声,知道现在肯定问不出什么来,寻思着再找机会,或者是今晚就将顾西东给灌醉。 待到挂了电话,她不由得使劲儿的揉着额头。想着该怎么和大姨说今晚不在这儿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凌琪说话温和谦逊,慢条斯理,人家话里也没有错处,还一脸为你好的模样,还能赶人家走不成? 祁安落忍不住的失神,直到门被打开她才回过神来。进来的人竟然是祝雅,她立即就将门给关上,一双红肿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祁安落。 这话让李唯西的面庞上飞上两朵红晕,看上去格外娇艳,一双含水的眸像是在邀请林一一般。 儿子可是军人,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一个月能回两次就不错了,既然这样在意当初又何必选择嫁给军人。 在大海之上的七千米高空,有着一片由积帝云构成的白色云海,云海上上,还有着可以站人,如同海绵一般的岛云。 儿子把水壶的水灌进去,然后我压水,他负责灌水,最后他得意地说:“爸爸,这次瓶子安全了吧,来这里取水的人不会有危险了吧!”看着孩子的表情,我觉到,用具体物事教育人真有难以言表的精巧之处。 这种妖气不强,但却非常罕见,因为这种妖气可以随意变化形态,让人无法看出她是妖族。 擎苍本是色淫淫笑着,面对这番大势,不由自主面色一变,手掌弯曲为爪,向着这般聚合大力抓去,急骤声音随之响起,似乎空间都要为抓破。要知道这是虚空的空间,极为地坚固,他这爪力能造成这般声势,已是很强了。 林冉知道姐姐身体跟精神都需要恢复,而且要慢慢来,不可以急功近利。 锋利的长剑带着浓浓的杀气刺了过来,二这时,牢房的玄铁门忽然出现很大的一个洞。 她施展自己的神通法术,连接此地的无形规则之网,随即,她伸手划破自己的掌心,洒出一片自己的本源血脉。 赵荣华目送她远处,再回头,看着慢悠悠的罗拥民,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 不过显然她并不着急,这样占据着头条虽然有些损她的名声,但是这何尝不是一个迅速混脸熟的方法。 似是无心的感叹了一句,她端茶轻轻的喝了一口,看见旁边人绷直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但是你们这些人想要将我的力量吸收的话,那么这自然是没有可能的,我现在既然都是来了,那么你又何必躲躲藏藏,直接是出来和我一战!”无支祁面对这一片虚空淡淡的说道。 念叨完后,她惴惴不安地看向冰棺中的男子,见他面容端庄静谧,可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在空旷阴寒的冰洞中徘徊不散,死气沉沉,寂静到唯有水滴的声音。 “呵呵,要是你能成为一名炼药师的话,自然可以解决你未来的难题。”剑灵天笑眯眯的说道,拐了那么大的弯子就是为了套路林辰。 两人脚下突的出现一个四米大坑,狂风席卷而出,激烈的吹袭向四方,吹动着沙漠。 众人怒喝,虽然天雷树上还有一颗紫色的“天雷果”,但李逸身上可是有两颗,只要杀了李逸,便能得到两颗天雷果。 听了天萧立这话,青冰荷三人才明白,就算他们到了霸主阶别还真不一定端的掉巨岩城。 “爸!”杨仪将崔和暂时送到青冰荷手里,之后直接拥入那中年人怀中,已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了,连他的记忆都模糊了,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而且还是在本源大陆上,一时间他内心压抑的情感全都爆发而出。 “给我散!”君一笑打出了奇怪的手诀,指向魍曲身后的道门所在。 这样的实力,看得赤峰宇等人都是敬佩不已,更何况是青龙堂这些队员。 月初早几天去山谷的时候每见一次自己的家就心塞一次,可如今她早已想通。 这个时候的花圃里并没有什么人,两人中间隔着一些距离,慢悠悠地走。 叶氏当温尚因为这件事情恨上了自己,走出房间之后打了把伞就哭着跑出去了。 外界过去八百余年,对乾元而言,那就是四万余年,就算是对一位天君而言,那也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了。 第59章 加封玄玉真人 一般犯人都不会跑的,这里没有死刑和无期徒刑罪犯,所以越狱的很少,看管也很放松管理,经常坐在一边同路人闲聊。 看着剑身中的自己影子,目光越来越坚毅,瞳孔几乎凝聚成为一点。 可对于我们这行人来讲,这雷击桃木,还是三十年以上的,绝对是好东西。 初心沉默着,站起了身子,弯下了腰,将君诺扶了起来,而虽然动作有些勉强,却还是能站起来。 夏以芙隐隐约约感觉不妥,这些人怎么可能有江湖道义,这些人怎么可能一言九鼎呢? 不过就这几丝残余力量的祖龙骨,也能当做炼制顶尖道器或者定尖灵丹的材料,甚至还有其他作用,所以哪怕光是这种货色的祖龙骨,他也不会放弃寻找。 “放她进去。”仇天淡淡的说,现在初心的身边需要一个照顾的人。 不过朝廷却是不为所动,还安慰龙千行,淮南即将遭受多方势力的打击。对于神眷联盟成立的消息,龙千行从邸报中早已得知。 好巧的,里面的人就拿着水杯出来了,转身走到另一边去,应该是去茶水间打水去了。 我和老莫带着李大牛一步步靠近,等到了那两只鬼面前的时候,那两只鬼下意识的往后又退了一退。 安梁无语的看着肖春玲那豪放换装,有些不看,他想夺门而出来着,只是怕那肖春玲不高兴。 离开了精灵城后,秦枫等人按照大长老所说的位子向精灵城的南方前进着。路上碰到不少的怪物这些在这阴暗的森林中四处暗藏着危机。 刘虞现在能直接调动的,也就是涿郡、广阳和渔阳三郡。上谷和代郡,几乎成了公孙瓒的天下,他总是找借口要对付鲜卑人,还养着三千白马义从呢,刘虞也是无可奈何。 终于,焦急的关羽看到张飞在前面动手了,脸色微微一紧,立即扬起手中的长枪,平指着前面不远的黄巾军大队,朝着兄弟们大喊一声,一催坐下战马,如疾风般地冲了出去。 “阿仑,你是我们的兄弟,我们当然不能不管你,通过这次教训你一定要记住,不是谁都可以玩博彩,如果你的心理素质不过硬,又控制不住自己,很容易就把自己毁在赌场里。”无为的话里丝毫没有责备的语气。 中医学院乘坐的车已经被大家熟知了,尤其是那些媒体,更是了如指掌,他们一见到这辆车开过来,顿时一个个围了上来。经过几天的战斗,这场比试越来越吸引眼球,来的媒体数量已经是刚开始的两三倍之多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枯赴手下的骑士和灵士等已经追了过来,而且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成一个弧形将两个正在过招的死灵围住。 “什么不对外出租,我们就是剧组临时借用两天而已,而且效果好了,也是为你们店里打广告,我们没有找你们要钱就不错了。”这口气十足嚣张。 “老先生,能不能说的直白一些。”张静楚再次问道。那老婆婆看了一眼她后接口道。 知道,华老是李爷爷的随身护卫,保卫了他超过五十年了。据我爷爷说华老是国内少数的强者,能排进前五。 到医院的时候还早,老赵头和可乐才起床。见着江光光,可乐有些诧异,就问她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战天双眼都逐渐被两团灰蒙蒙的光团所替代,这一刻战天在内心深处给雪千寻发出了信号,二人同时对着结界出击。 江光光第二天早上是睡过了头的,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才惊醒了过来。 我为什么高兴?我又不想当官,又不想跟他要钱。你说我见他又什么好处? 经过将近四个时辰的尝试,穆白与汀雨萱二人,终于取得了初步成功。 无论是请律师,还是做点儿别的。当务之急,都得先去看看是怎样的情形。 镇长大人所住的某个房间里,传来嫂夫人怒喝声。接着!传来了“啪”的一声巴掌响。可以想象,嫂夫人打人了。 除开震惊,一些吃了亏,还残有不少战斗力的武者,更是对刘海剑拔弩张。 本来即将走下台的苏南,又缓缓的回到台上,脸上十分淡然从容的说到。 能成为一城之主,自然不是蠢人,多少还是拥有足够的城府和定力。 接连换了几次之后,苏南的腰包鼓鼓的,而江岚已经是穷的只剩妖晶了,身上根本没有神韵石跟苏南继续兑换了。 正当王朗感觉疑惑的时候,前方的薇拉却忽然停下脚步,而王朗也立刻一脸警惕的看向前方,虽然隔了很远,但他还是明显感觉到前方有人埋伏,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 让王朗感觉意外的是,白欣怡却忽然苦笑一声,接着反过来问道。 人王淡笑着说道,但是苏南却觉得人王的笑容,极为的苦涩与悲伤。 “天佑,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林萱萱惊慌失措,恍如死了一回地看着刘海。 王朗闻言一愣,好一会儿之后,才忽然“噔噔噔”的几步走到马燕面前,然后一把按住对方的双肩,跟着右腿一勾一带,就将猝不及防的马燕按躺在了床上。 “念公主,是楼爷呢!真的是楼爷呢!嘿嘿……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是手下知道,现在见到楼爷,你肯定是开心的!”貂蝉看着僵掉的孛儿只斤念,捂着嘴笑。 第60章 无题 “秦寒、你这是非要跟我过不去,我和你没完。”吕成栋面目狰狞的怒吼道,他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完全是因为金钱帮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直到某一个点,罗云体内的气势已达到一个顶点,融合星骨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了。 而现场救生员也在做着相应的回答,这一切,似乎都是在表示,应该有人溺水身亡了,然后警察便来到这里展开调查。 “等等…等等…兄台你刚才说那两人蒙着脸?一身的白色袍子?”项金歪着脑袋,眼睛撑满疑惑的问道。 “不过我从那黑家族将你们救出来,你们是不是应该报答我?”秦寒看着伊贺佳美坏笑着说道。 空中的火红色的能量停滞下来,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火球炸开了,点点金星飘洒而出,朝着两旁盗匪埋伏的地方飞去。炎彬这个控术并没想伤人,火星所指,尽是盗匪们事先准备好的滚木擂石以及他们周围的山体。 黑老头冷哼一声,也在火海中注入了自己的毒之魂力,深绿色与黯炎相融之后,将这股浪潮化为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什么?心哥,你要学厨师?就今天半天时间就要学会?”豹子电话那头有些郁闷的大声吼道。 “兄弟。咱们走!”一名老者猛的一闪身。躲过一箭。随后脚下的一蹬。便旋转朝着梧桐树周围跳去去。短短几个呼吸时间。这名老者身上已经中刀了。他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差的。就惨了。 即使这样,凌厉的剑气也让童长老半天动弹不得,直到苏媚娘两人离开,他才缓过来。 “不,昨天是我,但是今天她比我更早。”辛西娅示意艾伦往对面、这个屋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看去。 武当大孤峰,叶狸的突然回归几乎可以说是瞬间扭转了战局,那睚眦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再也没有机会去做出其他的反应。 话一说完,下面寂静无声,连一丝响动都没有,个个低头沉思,愁眉不展。 虽然被城墙阻隔了视野,但看到城头上的人一个个又惊又喜,又闻道了如此浓重的皮肉烧焦的味道,所以大家也自然都明白了发生了些什么。 当然了,她还有另一种方法。那就是足够强大,足够决定和影响霍子吟的决定。 或许是自己无意中的动静大了一些,但人生又哪里来的那么多奇迹? 姬无燕看着吕凤仙来了就知道可能要坏事,他早就看出吕凤仙单枪匹马,霍子吟成竹在胸,吕凤仙在此,他手上可没什么高手能和吕凤仙较量。 “那是当然,不过不是天护佑他,是他护佑天吧。你看,说下雨就下雨。我们可以先打个盹,让那些落汤鸡继续淋雨吧。”司马子如懒洋洋的说道。 大股海盗离开,杨一清自然是势如破竹了。而徐海也被杨一清视为福将了。 崔妈妈匆匆说了一句,不是不相信林宏伟的为人,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他为什么要隐瞒调走? 坐在他身上,看着男人这张因为用力扯下,还有一些黏在脸上,乱了一片的脸。 其实哨兵也并不是不能说话,他们有检查证件守卫大门的职责,但是除此之外,哨兵就不能随意交流了,毕竟哨兵是一个部队的门面,要是能随便说话闲聊,那就太不庄严了。 林楚翘没料到爸爸突然话锋一转转到李亚楠身上,俊脸一红,尴尬的摇头。 焰灵姬向着典庆说道,影密卫属于嬴政,而嬴政又偏坦扶苏,所以对于罗网而言,章邯必须要敲掉,不然一但章邯将这边的消息传回去,谁知道嬴政还会不会直接出手帮助扶苏。 按照对方的开火速度,能源消耗绝对比自己更大,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将天顶公司内部所有能调动的能源全部调动了,可没想到仍旧出现了这种状况。 维拉越想越烦躁,他们或许能挡住这一次暗杀,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人力终有尽时,他们迟早会死于无休止的追杀之下。 至于怎么穿越来的,说起来也惭愧,他刚拿到驾照不久,遇到紧急情况处理能力欠缺,为了避让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狗,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然后就冲进了路边的河道。 向华夏大陆异能事务局的求助,也不太现实。现在华夏大陆异能事务局,能够用得上的最高境界异能者,就是第三境界,跟白雨一样。 柳祯没有再说什么,又倒了杯酒,一杯下肚,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危急存亡之刻,不管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自己,要挣得一线生机,她都不会寄望于渺茫的阵法能够正常引动。 就算是当时找的人出了差错,告诉了皇后她用药分的事情,可是谁能知道这药粉是从大明带过来的?一时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来。 大隐隐于市,望着人来人往,她决定在这坊市客栈中住几日再离开。 第61章 李渊洗礼 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高大健壮的男子,面相颇为俊朗,但是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常人的阴狠之劲。 我见状皱了皱眉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司马倩拉了拉我的衣服,开口对我好奇的问道:“楚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见他开口询问,当下也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于是乎,我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和起由。 龙翔淡淡一笑,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根烟,矮子罗连忙上前恭谨的帮他点上。 我点点头,要是能早点上班就是最好的,毕竟曲艺也需要生活费嘛,梁姐现在可以资助她一段时间,但是日子久了,就算梁姐不说,曲艺也不会好意思的。 站在艨艟星舰之内,凌天负手,看着眼前的漫天星辰,心中也是隐隐激动。 终于丁雨,虽然血屠雷之力的消耗也很大,但是他完全可以十枪,甚至二十枪才用一次血屠雷之力,反正苏长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用,只能每次都闪避。 “干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你,老子跟你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蒙自赤红着双目说道。 源源不断的生命之气开始从地底蔓延出来,那生命之气所过的地方,绿色取代了红色,源源不断的生机开始将原本犹如阿修罗的流魂秘境变成了生机勃勃。 不过昙花的名声一直不错,从来没出过岔子,所以客人们也比较放心。 另一方面,鹏王爷在中州调兵遣将迎战王朝军。其亲率三万雷霆军,两万疾风军,两万烈火军与五万西凉军赶赴三门峡,欲在此地与王朝军展开最后的决战。 在之后,又是能够看到,这个家伙,居然是在此刻,就是被那恒彦林,是直接判处了死刑来。 不知道他这话到底哪里好笑,岑总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雄厚的声音在胸腔震动着,让人跟着心颤。 顾明瓀的头霎时垂的更低了,神态谦卑到极致,他压根不敢接这句话。 我回去了宿舍,我看到对面的屋子门是打开的,里面有灯光照射出来。 冰与火之歌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多,根本顾及不过来,也不需要他有太多留意,自然发展就好。 故而,众人的兴致颇高,在他说完之后就争先恐后地往花园走去了。 “同以往一样,朕准备了十个琉璃宫灯,用以诸卿竟取。”永历帝指着宫人手中的十盏流光溢彩的琉璃宫灯道。 死灵师虽然能够利用灵魂,但事实上只有通灵师派系才擅长使用灵魂罢了,而很不巧的,此刻在此地的两位死灵高手并非通灵师。 蒋莹莹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大概是在琢磨,我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雷克萨斯的顶级跑车仿佛一道鬼魅的魅,那强劲的轰鸣声,以及那漂亮的甩尾当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如果不是秦天有着过人之处,如果不是秦天有着华夏龙图腾级的妖孽后台,秦天即便是对柳依依抱有不良想法,最终也只能迎来曲终人散的结局。 片刻后,张剑,郭田,林英杰三人拽着鼻青脸肿的马露托了出来,一把扔在了韩羽的面前。 聂辰走到那名血人的身前,看着血人惊恐的面孔,脸上出现一丝戏虐之色,微笑着说道,血人听后心却是越来越凉了。 “你把人害死了现在还害怕?”逍遥瞪着眼睛拉着道长的另一边领子。 野哥见墨白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使云飞雁醒转过来,就知道除了弄醒云飞扬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可是当他们到徐超的办公室时,却发现里面还是空无一人,连家属都不在。 “我说的是事实,我李峰从来不说假话,只说实话!”说着李峰猛地一打方向盘,又来了一个漂亮的飘逸。 没有在床上磨蹭什么,唐程换好一套自己学生时期的衬衫,加上一个普通牛仔裤,带上自己的身份证什么的就直接出门了去。 而孟浩的反应让叶冰吟吃了一惊,因为孟浩的反应是叶冰吟沒有想到的,也是叶冰吟所不知道的表情,那个表情有些复杂,让叶冰吟一时有些看不懂。 但他这刚刚准备要从储物戒指中取东西的两只手抬起来时,却是碰到了一点硬物,这蝙蝠的粪水之中哪会有什么硬物,鹿岳觉得奇怪,给狄啸云服下宝丹后,便顺着刚才的感觉将这块硬物给捞了起来。 刘东风果然还是选择了拒绝,他实在是不敢在面对那些曾经了,更是不敢在一次经历失败。 纳什诺族的言人陷入暴怒,长长的触手在水中挥舞,口中连续对凌坷出威胁,还出一些凌坷听不懂的音节,大概是纳什诺族语言中的恶毒词汇。 那四位刑云峰弟子却仿佛没看到狄啸云一般,又朝苍霸追杀了过去。 对于明天,秦晓是没有期待了,萧玲珑似乎也没有什么期待,因为她的期待现在已经是睡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好像越来越神秘了。 “不,我们不动,让他继续前进,看看遇到前面的本地团伙会生什么?”冯辉否定了二号舰长的提议。 第62章 金仙新篇章 天地间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道道无形的能量在无数异界灵族大军中的呐喊声中汇聚在一起,隐隐约约这些能量组合成了一道人影的模样。 她楞着神,将怀中的瓶子收好,也许,她该相信他们一次,也许,他真的有办法。 没有想到会出现在此人的手中,就是不知血河四式他是否练成了。 灭唐城才是7级城市,但论价值,灭唐城要在这9级的要塞上面,要塞和城市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构造。 天智君,天荒神州天荒学院和沙氏学院大比冠军,因其风流倜傥英姿不凡被誉为天荒学院第一公子,天荒神州的大比之后他就直接来到了荒域神州等待着荒域神州的大比开始。 楚风冷冷一笑,借助魔光之翼的超强速度,瞬间出现在那蛇头的上空,手一扬鸣鸿剑灵形成了剑气,一剑挥落。 “李老,这里面又没有你家莺莺的事情,你担的那门子心嘛?”万副总理说道。 “混账。”秋月犹一脚踹在了她身上,当下皱紧了眉头,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就有如此的城府,让她都觉得有些害怕。 诺克萨斯大陆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中,可谓是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而苏皓却因此躲过一劫,他迅速后退几步,看着血无影,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牧牧把灯光调暗,深吸一口气,暗自高兴的同时往阴影伸出探秘,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好室友决定就这么的忽略掉自己了。 司徒静偷偷的看了叶枫一眼,后者冲着她点了点头,得到叶枫的确认,司徒静这才跃上白雕,迅速的消失在云海之中。 “牧牧竟然如此重要?那您为何默许成成的行为?”知道这些上古留下的字寓意很重,虽然不能代表现今的格局,但是不会流失太大。 “来人哪,将拓拔涛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曝晒三天,同时在全城张贴募兵令,我要立刻向澜月宣战!!”,凌霄突然转过身近乎吼叫着大声说道,同时将拓拔涛的人头随意向大厅外的空地扔去。 冲击力立马倒了方向,直直的在地面上划过好几里,几里距离便使无数妖怪魂归一方。 拜“妮莉亚的魔幻”的功能所赐,这张刚刚被苏美眉的拳头触摸两下的面具真的幻化出了一副“猪头”的模样,让娇羞不已的苏美眉不由得露出开心的微笑。 至于那个头骨吗?呵呵?不是说发现死者的时候,死者是死在自家的池塘里吗?那也许有可能是死者是在自家的池塘里淹死的。 这时,马忠良进来了,向杨队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杨国安也向王常林点了点头。 一切都清楚了,真正要杀楚天雄的是何玉贵,可能他知道的太多了。 “……”面无表情的大嫂正好接到了那个荷包,低头一看,深感无语,旁边的宫诗煜也探头看了一眼自家娘子手中的东西,顿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略作以沉思间,看了一眼怀里试图探出头的夜玖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你们是神秘调查局的人?”叶凡微微一愣,他知道这个机构,据说是大夏的官方神秘机构,里面高手如云,这还是任天行告诉他的。 而屋外飞檐上的两条金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好似腾空飞行。 他们还没将李素雪的失明公布于众,郑宇轩便主动登门拜访,向李家正式提亲,然后他就知道了李素雪失明这件事,并以帮她康复眼睛为条件要求素雪嫁给他。 魔尊斐晏眉眼阴霾笼罩,抬头死死盯着高处那两道身影,浑身散发着至极的威压。 她没有多想,一边走下阶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侍卫十层阶梯守一人,他们视她如无物。 苏瑜敲了敲电脑,跟那边商量过后,将基础效果图片发到了孟宪乐的邮箱。 不得不说,秦淮茹真的很会拿捏傻柱,这一套流程下来,舔狗绝对顶不住。 随后便是看见了陆君澈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轻哼一声,却也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局面,这时候还要分什么你我,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家一起对抗清军才是正理。”堵胤锡道。 如果不是因为祖父是留云宗太上长老的身份,他们根本没有可能继续晋升。 这威严未必需要仁慈,但肯定需要敬畏,她还没能让眼前的海盗懂得敬畏。 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大多数都是游客,也有一些九龙本地人。 根本就不需要美国人那般远渡大西洋,才能抵达日本。正是因为这一点,美国政府才会一直催促中国参战,毕竟这个世界的中国不弱,至少中国的陆军的实力不弱,甚至于美国陆军相比也不能说处于下风。 根本不需要客气,就算这些药剂对人类无益,拿回去交给青牛分解掉,说不定能配制出一些强化药剂来。即便不能配制出强化药剂,混合出针对伯纳三族的毒素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叶若随后也跟着过去,却只是比较随和的叫了声师婆。少了几许尊敬,却多了几许年轻人应该有的青涩。 想起了十八年前的一幕幕凄惨景象,崔老再次泪洒衣衫,他眼眶通红,泪眼模糊,几度哽咽。 这艘飞舟上,共有两名元婴期修士、二十多名结丹期修士,是瞿洛山天煞宗总部派出去,前往黄屿山调查偷袭事件的。 轰鸣回荡。那雾气大手在被苍白之光穿透的刹那,直接崩溃四分五裂,那道苍白之光,瞬间就出现在了孟浩的面前。 结果外戚、宦官甚至是最后一支忠于汉室的北军都成为过眼云烟,天子手中无人无兵,只能成为野心家的傀儡。 第63章 逐渐改变的历史 项锦竹抽回思绪,自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只听闻江湖上出现了一位疯神医,她到处搜罗,就是查不到他的消息。 屋子里,陈巧云已经点了煤油灯,亮了不少,至少能看清楚什么情况。 当年田国章当公安局长的时候,那眼神可是凌厉的很,伪装逃跑的老鬼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鼠道人脸上一点异样没有,依然在与霓裳羽衣纠缠,同时不时看向陈青,眼显茫然。 毕竟她能够帮着准备丹材,不管是研磨成粉,还是提前催化药液,打起下手来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这二十五万是上次收的礼,就算全部花出去,对陆离来说也不亏。 坚皮一抬手,啪的一巴掌将老者拍飞出去十几里,飞行途中鲜血飘洒,身子直接炸成了无数碎片。 这段日子以来,她经历了被男人背叛、梦寐以求的进组拍戏也受到了阻碍,人生仿佛放入了泥澡之中,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原来是江岁欢刚好醒来走到这里,听到江媚儿这番话,便冷笑着鼓起了掌。 “不好意思,刚刚手滑,手滑,哈哈哈哈。我再试试。”张一凡哈哈笑着,刚刚伸出手去拿确实是滑了。 可惜灵树城出售给他们的强弩太少,只有二十具,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折损了两具,幸好在弩箭方面,灵树城很大方,足足出售了六百枚给他们,现在分成六个分队,分散在铁骨城这长到五六公里的城墙之上。 外形:只见硕大的戒指,上面的看似天蓝色,但更像是水晶天蓝色的宝石,一起组成了无与伦比的魔法戒指艺术珍宝。 厉害,实在是厉害!厉中河不由得对于秦德来的雷霆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的我知道了,请陈市长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带人赶过来。”林昌盛说。 紧接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巨大人形翻滚着撞了过来。强大的冲击力连同坦克一起被推了出去。配合着残破的街道,这个场面颇有一丝某巨人大战外星怪兽的既视感。 这前所未见的情况让吴佩孚无比恼怒,恼怒归恼怒,部队无法展开还是无法展开。这一腔怨气就撒到了参谋长身上。 幸得人民党占据了湖北,湖南新军断了子弹来源,这才给了华兴会机会。如果能够得到足够的补充,华兴会有信心打垮湖北新军。 他们的法力不足,身体不够强大,单单一两块陨石轰击还好,数量一多,绝对无法承受,其它拥有上古法器的人,包括真右这个新晋天师,必须留在阵中,随时将法力消耗巨多的主持大阵之人替换下来。 “如果他们得到高级的功法最好,等我达到上古大神巅峰实力之后,我就可以击杀他们,然后抢夺他们的高级功法,这样,我就可以修炼超过上古大神巅峰级别了,他们的机遇也是我们的机遇!”光明神宙斯笑道。 台上,正一道人脸sè有些jīng彩,这要是一个道基修士与他说出这番话来,他绝不会惊讶,可一个炼罡修士,这算怎么回事? 现场就没有人是坐着的,全部起立鼓着手掌,哪怕拍肿了也停不下来。 “弄好了,你将来多个左臂右膀。比起你现在给个合同,可是要有价值得多了。”卢新笑道。 到这时,也由不得三人退缩,更何况眼前一幕,不也是他们一直所期盼的? 这种神奇的价值观都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反正正常人是理解不的了,就等着看哪天作死作到上头看不下去的程度吧。 接着,慕白又登陆了自己企业账户,公司账上800多万资金让两人放下了最后一点怀疑。 忽然间,病人猛的睁开双眼,眼珠子跟染血了一样,变的通红,随后,病人猛的从病床上坐起来,跟疯狗似的扑向卢项烟。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不说电影本身,完全抛开电影质量,我们就当它是部烂片,我只说他的做法。 暴风雨一般的掌法落下,全部的攻击与雷影的身体碰撞,但是除去对撞出大量的电火花,好像几乎没取得任何的效果。 “儿子,你该不会骗你爸妈取乐的吧?!”慕老爸满脸不信,瞪大了眼睛想要从慕白身上招出破绽。 微博上的网友们似乎在吐槽CTV春晚主持人没完没了用自以为很煽情的空洞口号,彻底把春晚完美的办成了新闻联播。 可怜的苏然,一个工作室老大,因为第一次失身,被林枫吃的死死的。 就在卡玛泰姬的法师大殿中这道漆黑裂缝消失的时候,位处地球另一端的纽约十三街区的简陋出租屋中,一道一人多高的空间通道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左右前后,做了事、想了事的是他,现在当做若无其事的还是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 宫千竹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回头看他一眼,抱着狐裘默然离去。 霍氏集团的那些股东们在昨天回去以后,就不见有消息传来,估计跟昨天猜想中的那样,霍永平也给他们开出了相应的条件。 我走近卧室没多久,江辞云从卧室里面出来,我没在追问那个米苏的事情,就当毫不在意似的,自顾自做拿回家的工作。 男人还以为她都听进去了,结果她这么一说,那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你自己理解。”靳凡说完,径自往前走去。我们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偌大的球场,球场上有一个初中生在打篮球,我的心砰砰地跳,我有一种很强烈很美好的预感,我觉得我的人生里即将发生什么改变了。 至于那个被陈天翊压断右腿的家伙也被野狐狸怕人搬进了车里,随后这几辆车子瞬间消失在陈天一的视线里。 第64章 拨弄风云陈玄玉 “二十万赴北军,在李侯的带领下,半月左右的时间,便能赶到风龙关。”出宫的路上,一身护卫打扮的袁四桥,语气认真。 守在门口打牌喝酒的几人一看见柴翔就立刻停下来,笑嘻嘻的喊了一声“翔哥”。 在秦昊被围攻的时候,秦昊没有注意到,黑衣杀手已经悄然完成了换装,关键时刻,挡下了秦昊手中大刀,阻止了他激怒第二只凶兽。 他们顶着一脸血,发出阴冷的笑,然后指挥着朱雀和貔貅在旁边掠阵,专门围堵想从雷池中跑出来的人和灵兽,一旦他们露头就直接把他们给踢回去。 今天的雨确实大,要不是新盖的屋子结实,只怕她们也要淋雨了。 “你,你,你是声音叔叔!”李明一直感觉这个声音很熟悉的,在李剑的怒斥中,终于听出来这就是传授自己龙吟剑啸九天诀声音的主人;于是,热泪盈眶的兴奋地喊道。 魔族太子一怔,随即就狞笑了起来:“很好,你想要死,我就成全了你!”他立刻就把上次的法宝拿了出来,想要出剑。 龙星楼在心里为他默哀了半秒钟,然后就转移注意力继续去听其他的心声。 “我靠,这是胃里塞了个黑洞,还是大肠里装了强效溶解酸?”我忍不住道。 伦敦,英国首都、第一大城及第一大港,也是欧洲最大的都会区之一,兼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与美国纽约和日本东京并列。因常常充满着潮湿的雾气,又有个‘雾都’的别名。 “说的也是,老大就是老大,一下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魔天说完还不忘拍个马屁,真是极品到极点了。 俩人便这么对视着,曾经的校友之情,以及最终的仇恨与愤怒都凝固在这短短的一瞬中。 但是魔轩不能还手,现在柳羿估计已经被那妖兽解决,只要他回去禀报给严妍即可,这些人还是要留着的,他需要他们这些分部的支持。 只是在这一刻,当第五修的手指再次抚摸过琴弦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这三人,皆是十分年轻,其中,为首的一名男子,冷酷的面容很是陌生。 特别是柳羿,此时的柳羿已经退去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有如洪水猛兽一般,仿佛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在他的面前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浓重的杀气仿佛要凝成实质,不断侵蚀着大汉的内心。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以后自然会非常好奇,这个穿西装的,人心形东西上,我们姑且称他为男人吧!到底生了一张怎么样的脸? 金霞大主教冷哼一声,挥手间一道念气壁垒竖起,挡住了那巨大的拳头,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每每看到自己,总是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是觉得自己没人要了一样。 又是那嗡然作响的剑鸣声,又是那仿佛能把一切斩断的银色剑芒。 周宇也相信袁可庆能完成既定任务,科研中心几乎全力支持星火精密制造公司。 当年,她的确也相信了他们父子所说的。徐炎彬是因为误入歧途,所以被那些毒贩所杀害的。 四人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竟然在这里坐了一夜毫不知情,更加羞涩。 裴云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房间到处都是衣服,林然就倒在一堆衣服中。 在解说员说话的时候,王明已经在重生岛迫不及待的冲着周围的人捶呢。 第一次测试的目标,只是为了验证航天飞机的机械性能,能确定航天飞机安全之后,我们才会正是让航天员体验航天飞机。 回到房间时看到沈佳宜正从自己的背包里往外拿丝袜和裙子呢,刚才憔悴已然不见,显得特别精神。 尚扬没回应,如果仅仅是试戏出现失误,唐悠悠绝对不会心情低落,在工作中发生意外很正常,她也遇到过,但能让她连说话没办法有底气,一定是委屈。 婠婠已经离开了三天了,这十天的时间,姬若华并没有太过支出银子、丹药,只是保证了自己的供给,让自己一直享受大派嫡系传人的待遇。 落下时整个身躯瘫软倒地,左手手臂和右腿大腿更是成扭曲性折叠,脸色惨白,口中大口的吐着鲜血。 卡莎在前边一路带路,带着他们顺着这个通道一直往前走,最后七拐八拐的就进入到了一个大大的洞穴当中。 这种易攻难守的城池,曹操居然还不派兵在外抵御,而是一直按兵不动?他难道真的想和我打一场城池攻防战? 因为老戴全程都在和老海叔形容自己有多照顾他,而他又是多么的不懂事,每天不是惹闲事儿就是管闲事儿,最近还同外国看守不清不楚的云云。 真不知道之前在监狱里是靠什么活下来的,难不成是靠脏?杜和看了看灰老鼠比平时大了三圈的 脑袋,暗自忖度了一下,可能是脑子给打坏了。 反正自己扬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日后若是需要这个马甲出场,也可以说一句来自天道宫,曾在紫阳郡大放异彩,名声远扬。 尤其是沈平现在渡过了累积期,也不需要再精打细算了,这些做普通人时候看到价格就望而却步的奢侈品牌,在亿万富豪看来,那真的就不过是寻常的衣服而已。 说完卡瑞娜直接关上了房门,而门外的布鲁恩特倒退着靠在船舱上缓缓坐到地上,把头埋进双腿,身体耸动,似乎哭了。 第65章 无题 一旁的奈美和爱娜也全都漏出敬佩的神情,虽然爱娜知道这里面雷天一定暗中相助,但爱娜并没有说破,毕竟罗妮是为了大家才施展出禁咒的。 “杀!”还没等神州士兵们反应过来,四周的海盗船开始对大魏帝国舰队进行了围剿。神州舰队尝试过奋力抵抗,但是根本没有用。他们现在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因为他们落入了饿狼的捕食圈中。 “娘子、我……”十艳紧紧蹙起眉,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茫然和不解,还有一丝挣扎,似乎正犹豫不决。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抓人。”王超城点了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随手人给三个家伙每人一根。 他们说得都是当地和国际上的时事,秦北风听不太明白,只好坐在那里跟秦笑眉目传情,用神识交流感情。 说完是径直的往16栋别墅内走去了,林离、林静修、陶笑嫣以及萧若然是紧随着也进去了,一时在院子里只留下了五个男人了。 说完这一句话,冰舞似乎再也支撑不下去,怔怔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玲珑眼角一斜,唐妙语看到上官蝶舞手中捏着的药丸一下就将话吞了回去。 2月,魏国皇帝曹天颐下令处死了企图借助南梁支持、意欲篡夺皇位的魏国王爷曹天道。南梁皇帝闻知这一消息后,非常气愤,发誓要为曹天道报仇,日夜赶造舰船,加紧备战。 她望着冰舞,眼神悲伤又带上了那么点复杂,似乎还有一丝……恨意? 然后不等七魅的回答,他径直往前走去。然后抬手一挥,他的手中已出现一个壁绿色的笛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如上好白脂玉一般握着笛子,轻轻的放在唇边,然后轻轻的吹了起来。 戚素锦被这锐利掌力直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远远震退数十米,喉间一股腥甜,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宜宁正说回嘉树堂休息。却看到垂花门外罗慎远回来了。杨凌、户部侍郎等几个官员一起,几人可能在谈官场的事,罗慎远面带笑容。 那奔腾的河流源头,毁灭性的力量直接将其吞没,走兽飞禽惊慌四散,但毁灭的力量碾压而来,没有一个能逃走。 熟悉的味道,让她的血液开始燃烧。她眨了眨眼,才感觉到,胳膊的某处,有些发麻。是之前那支箭。他们躲过了,但她蹭到了一点。 而当时,乔覃的身边还有老布朗这样一个劲敌存在。苏志年为了追求乔覃倒也的的确确费了很多心思。 “如今前朝后宫都知道谨贵妃的盛宠,自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寄奴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平淡的说道。 不知道萧如玥究竟什么时候能醒,也总不能赖着不走,拜见了老王妃皇甫佟氏稍坐了会儿后,萧云凌便与三夫人沈氏和萧勤政离开了,临走前交代留下教莫彩雯剑术的萧勤鑫,等萧如玥醒了一定要去看看她。 她以为这么说秦清朗就会高看她一眼么?不过林碧霄倒是发现,林碧迟这样的绿茶婊跟秦清朗这样的渣男倒是挺相配。 金铁交鸣声响起,剑气精准的击中了铁棒,铁棒打着旋倒飞出去。后面的猴子还一脸的懵逼,紧接着一轮散发着金光的圆环滴溜溜的飞了起来,落在那妖猿头上。 破损严重的衣物已然遮不住满是新伤的躯体,好在明天就会扔给她新衣服了,毕竟今天他们会把她的旧衣服破坏的彻彻底底。 要不是中央派了谈判专家解释安抚,差点就干起来了,当时可是闹了一个大乌龙,那仙人如今还在留云大郡坐镇呢。 瞬间,此处密室内部的温度,开始极速飙升,远超以前木属性法力的火弹术施展效果。 晚上的时候,玉紫晴准备给白夜晨下厨“大显身手”,没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月前,他的一缕魂魄回归,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零碎的记忆,这应该是这回归的魂魄的记忆。 此刻听黄三烈如此一说,他才知道这是樊老夫人在京都落下的棋子。 可是这么久,夜如炎都没有回去过,众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在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都没有他的踪迹,这才确认夜如炎真的不见了。 从这里开车到楚柏松住的地方很近,路程只需要十几分钟,因为这段时间他都没有自己的军属大院,而是在军部休息室里住。 就在秦昊看到那三个修仙者的时候,对方也同样看到了秦昊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近,双方互相各自提起警惕与防备。 回道恶剑要塞时,朝阳已从海平面升起,凡人与超凡挤满了整个要塞,大家都举起手臂,饱含热泪的向着天空中缓缓落下的南宫语仑挥舞着。 他笑的是一种无奈的笑,他笑的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救出自己的父亲,他笑的是他的软弱,但是这就是现在的他,一个真实的他。 接下来在服务员上完菜后,刘坤从位置上站起来,举起酒杯说道:“四少,前天晚上是我不对,在这里向你赔罪,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跟着将杯底亮出。 “不必担心,我身上有宝甲护身,坐骑也健壮善跑,在这连野兽都很少的最外围不会有事,如果有情况就长啸示警。”言罢也不管二人往东面而去。李陈二人也不敢磨蹭,各按命令而去。 被郝运踹上一脚基本上不死也得半残,反正这些警卫每一个都跟大虾似的在地上蜷缩,红色的鲜血从他们的嘴角流出,和黑色皮肤成鲜明的对比。 韩胜齐带着他们去吃了这顿庆功宴。在庆功宴上她们的收获也非常的大,培养了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而且还有还为他们之后到努力训练奠定了基础。 第66章 奇观加民心 不过闹腾得越久,给天行游戏公司带来的收益便越大,想想也不错。 虽说自己跳进自己挖的坑里了,可好歹还没埋土不是吗?一切还来得及。自己可还没有冒然冲到秋儿面前去胡说八道。 带着头往里走的申秋,没有回头,扔下这个龙门禁地比较厉害的名头,成功让夏家的各位上了闭嘴。 “你好好守着,我还得继续……”和战友告别后,周爽顺着通道离开了密室来到了安全屋,确认外面没人后,悄悄离开了安全屋朝另一处安全屋走去。 不单是谢长老,就连邱长老以及身后的其他几位长老,也都对苏庭,印象大改。 直到正午时分,南离似乎已经疲劳,或是去了更远处寻找烟灯,在这南山深处,矿山上的人还在继续迁移。 如果可以这样,怎么会还有要让他们离婚的决定。拆散自家子弟的家庭,眼看着一个家庭的破裂。这样的决定看着很轻松就能做出来,其实也是赵老爷子等人十分艰难的选择。 但此时看玄策法师出手,显然是连这位曾经的魔祖,而今的尊佛,都不曾察觉此事。 如若不是苏庭,她此番出海,在茫茫海域上,单凭一道阴魂,确实是有魂飞魄散之险。 玉老板也看到了申秋手上的紫色手镯,细细一看,并不是自己卖给方老板的那款。难道又赌到新毛料了? 宁时迁搂着唐宁,欲睡,可是唐宁却睡不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一团糟。 白露守在病房里面,冷傲天不想她太累,让她去隔壁 病 房休息。 而,任凭他怎么努力,乾坤之力调动的各种攻势全部都消失在秦命身体里,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而他的生死漩涡竟然不可思议的在逐渐的脱离控制。 抬头望去,在叶子晨刚进到这个镇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钟楼。 “那好,那好!”乔老爷子也拉过椅子过来坐下,他已经吃过了午饭,现在坐在这里陪着孙子。 “岳父,这件事,我们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他们此去是为了找真相,我相信您也同样希望真相大白。”乔铭赫说得很有深意,尊重和等待,才是目前最妥的解决方式。 顿时间,在座的两仪殿高层,全部再瞪大眼珠子盯向陈凡,那模样,恨不能将他给看穿。 “既然如此,作为诚意朕也会送给苏族长一份大礼!!”林易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道。 闪身消失在原地的萧凡却是出现在已经死去的八阶阴魂所化的光团之上。 孟婆拿到东西,高兴激动到,最后,要不是陈凡出声提醒,对方都要将十世恶婴的事情给忘记了一般。 【镶嵌原石的皇冠】能对叶世道生效一次,第二次就说不好了,毕竟他那么聪明,完全有可能推测出该能力的个中玄机。 “秦爷爷好!”洛静好看着洛启轩与他亲昵的样子,就知道眼前这位老人虽是管家,但与洛家的人应该很亲近,也不敢怠慢,忙打着招呼。 “老板,你为何要帮他们?”尚坤的手下问,这一帮,他们又要换地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客人多半也没有了。 苏阳摇了摇头,虽然自己是个三系魔法师,但却仍是一介凡人,因此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他思考了一下,然后伸手捅了捅正在自己肩膀上打盹的糊涂。 同时,我心中也开始暗自感叹。要说这宽天渡的鬼瓷能杀人全是人为或者胡说也不尽然呀!至少这位佟掌柜,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 苏阳看得心中暗想,自己是个孤儿,自打记事起就没有体验过母爱,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的样子却让苏阳心中好生羡慕。 “把这辆车挪开,收拾一下吧。”洛静好彻底放松下来,然而看着自己农场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大门,又心疼起来,这两扇门可整整花了她八千大洋的,就这样报废了。 “难道他们也是穿越者?超人?雷神?绿巨人?又或是无限恐怖的轮回者在执行帮助人类的任务?”迪亚波罗脑洞大开,然后以秘法发出了一道讯息,几息过后就有了回复。 “唐煜你这个混蛋!!”那边史明东骂骂咧咧的挥舞着妖刀-三日月宗近把唐煜的子弹全部反弹到零的方向去。哈旦铁木尔一声不吭,他身体周围的狂风把子弹全部吹到了一边。 首先,燃烧地狱的生灵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的,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熔岩心脏的存在,况且还是燃烧誓言作为束缚,他们有任何异动都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尤其是看着之前还高傲无比,看不起天下任何人的王伟,被自己这边气的暴躁吐血,他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见此场景,一直躲在四合院某几个观测据点的,秋梅嫂嫂和铃兰嫂嫂,当场炸了。 狙击手看见莫语被中年人的眼神蛊惑,趁着莫语呆愣在原地的瞬间,手中的狙击枪毫不犹豫的飞出一颗子弹,瞬间击中莫语的眉心。 第67章 道法自然 两人正沉浸在这喜悦中的时候,皇上一道圣旨打破了这欢乐的时光。 而苏雪和绾悦也因只顾着看眼前的打斗,并没有注意到老板的动作。 在萧言后面张牙舞爪的吓着萧言,没想到一张口,还真就把萧言吓着了。 所以当后来,东来皇室的后宫真的只有她一人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薛定远从屋中选了一个大盆和一个水桶,布袋倾泻~出五千颗灵珠,第一次亲眼看到这般手段的杜其章等人,纷纷发出一声声的惊叹。 冷凝霜其实压根就没有休息,以冷凝霜特殊的情况来说冷凝霜就是几天几夜不休息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细微的阳光之下冷凝霜那若隐若现的完美身材随意的展现着,可惜的是没有人真正的去欣赏。 “现在,我们有请所有的前十强者上台,以给予所有巅峰势力所赐予的奖励。”说话的是青龙家族族长,在这个时候他满面红光,哪有丝毫自己孙子没有成就第一,所有不开心的样子? 这怀抱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吴圆刚想要推开他,准备开口大骂。可是却听到了很难过,很伤心的声音。 “吴圆…吴圆…”刘哲宇嘴里喃喃道,双手抱着头,已经痛得变形的五官。心里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很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如同电视剧武侠里走火入魔的样子。 这话对秋霜来说,太过深奥了,而且跟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导全然不同,所以她根本理解不了,可心里的熨帖和感动,也是实打实的。 夏侯尚随即予以反击,也率军深入西面山地,阻断险隘,寻敌决战。 有王者半仙惊醒过来顿时脸‘色’大变的指着远处的许天说道。其他王者半仙也都被许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吓到了。 白马俊和金明洙现在,稍稍有些怀念成员们,一般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可以躲在后面,现在好了。 天玄尊者这种超级疯子、变态说他是反社会、反人类,那已经是轻的了,有这样的老怪物在一天,就会把更多无辜人的生命置于险境,如果等他羽翼丰满,那将会是一场人间浩劫。 石昊虽然幼年遭难,但现在却成长起来,成为一方至尊。石毅天生重瞳,是神人在世,潜力极大,而且这些年来,石毅的名头越来越响,同样有着少年至尊的称呼。 叶雏笑着看了一脸洒脱的莫名,他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浪子,却没有看到什么儒生、道士、僧人的形象。 拳头也是扬起,在他那举起的拳头上,以肉眼可见的,似是存在了一层气流。 “你,你还要留着魏延的那四千人马?”马倒是觉得这么多天过去了,潼关可能真会要受到洛阳方向敌军的威胁了。 李煜明虽然是电视台的台长,年轻有为,却一点官架子都没有,看上去非常的好相处。 而每过十载,位于虚空世界中心处的浩瀚磨盘就会转动,最终席卷整个虚空世界,把那经过十年淬炼的洪荒万气磨灭、合成出混沌精气来。 见到自已车队的油罐车着了火,车队里的日军官兵纷纷的从车跳下,抢战有利地形加入到了对伏击者的攻中来,他们或躲于岩石后面,或偎依于树后,依托有利地开,迅速的展开了反击。 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会拿枪把杜承给直接爆头,只是可惜,他心中十分的清楚,如果杜承有什么事情的话,他们这么多人今天就必须留在这里了。 要暗杀自己?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刚好自己郁闷,这些出气筒就送上门来了。林若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但是没有想过也确实的发生了,这就是两个世界的顶尖大脑结合才生的怪异事情,当然,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半,九尾白狐还有一半的智慧是在阴之内丹之上。 林若听到这话当下惊愕地说道:“日月旦的许劭?他竟然在曲阿?他不是应该在豫章的吗?”历史上许劭是病死在豫章的,他怎么会到曲阿来的。不过转念一想,如今陆家不也在曲阿吗? “侯全,现不是你该哭的时候,朕还有话要问你,你好好回答朕,朕就出兵替你报仇。”蹋顿当下看向侯全说道。 符宝宗的上品三阶镇宗大阵四凶诛仙阵,居然是被无声无息的摧毁了? 不过拜尔的高阶大招可不是这么简单,当那些几米‘几米的陨石落完后,天空突然出现三个百米方圆的巨大陨石,一起砸向守望星夜。 自从艾扎罗把生命宝石给了顾南升,屡屡发生突变,以至于艾扎罗一直没来得及把生命宝石要回来。 但好在,有些疼痛,她承受了将近五百多年,多多少少会有些麻木,再则,现在的她,心中对未来寄予了厚望,承受一些疼痛,也就没有那么的痛苦了。 原本以为轩辕翊还会借机嘲讽她几句,没曾想他倒是淡淡地笑着,和安杰郡王一起打量起她在袍帔上画的莲花。 烟雾弹出现的那一刻,霍靖然想要过去抓曾冰冰可是他却不知道曾冰冰所在的位置,直到听到了一声枪响,他想都不想的拿出自己的手枪对着发声的方向又开了一枪,然后从冰冰的东边那个口离开了。 她听得微微一笑,李元昊心里清楚的很,她喜欢自己。而且那种喜欢,超乎了生死。 在叹息的瞬间也学着轩辕翊放松的姿势想要靠在木质栏杆上,可是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和腰间相齐的栏杆挂住了她的革带,显然弄得有些狼狈,轩辕翊单手揽着她的后腰,直接将她撑起来,解决了她的尴尬。 第68章 长安暗流涌动 神识夹杂着魂魄离体的时候,帝何只觉的像是被抽走了一道力量,很不舒服。 颜拓疆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铁血营驻扎着他的王牌军,问题比他预想中更加严重。 高明摇摇头,说有好些话,电话上根本说不清楚,所以我就没说。 沈韵韵虽然是来自农村,但是她对自己的容貌和气质向来是很自信的。 史蒂芬正忙碌于改造魔像工厂,将石魔像的生产线完成,借助塔灵1号的力量,史蒂芬给不少的黏土魔像加载了更加强大的工作能力,同时对它们的双手进行了附魔,强化了它们在雕刻工艺上的水准。 谢夜雨朝着李雨安点了点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这个巨大的像石墓六层一样的地下大厅内,布满了极品祖玛弓箭手、极品祖玛雕像、极品祖玛卫士!天空中还有大量的契蛾在不断地扑过来。 “所以这样一来我们是否摆脱了幻觉都无从得知,从而也没办法对他下手,也就是说我们肯定是钻入了死胡同中,最好能够换个思路来考虑一下。”钟碧涔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去触碰她,如果这一次她拒绝了,事情又会是怎样的?他简直不敢去想这些事情。 “战舰军团目前只有这一艘巨型运输舰……”战舰军团的团长,一位外表稳重的青年人,大四学生,战舰指挥系的高材生,独立军战舰指挥官“阿尔巴克”站了起来,语气略微有些尴尬的说道。 因为他虽然青云直上,但是却得罪了好些人,有的人对韩冰冰的爸爸恨之入骨。 “我不管。明天必须收拾干净啦。不能用的东西全丢啦。”傲雪说完气冲冲的出来厨房。水也没有喝。 斯沃德怒吼连连但转身不及,洛丽塔即将面临黑狐犀利的攻击。穆的计划并没有准确的预料到黑狐的狡猾,他有些懊恼,顾不上许多,一闪身挡在了洛丽塔的身前,短剑刺出。 “看你说的,你不会做,不证明我不会做呀,我会擀面条的,保证做出来的又好吃又劲道。你放心吧,我来!”二娘们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就开始做饭。 四只尸兽落地了,可是好像少了一只,那只长出了双手与双脚的白鲨尸兽,它不见了。 严乐假装将左手伸从包中拿出了一棵人参,这是他在盘松林那买的二十四棵中的一支,这支人参的品质因为在灵液中泡了好几天,最后虽未再变大变粗,品质却一点不亚于以前那四棵。 “许辉楠。”傲雪突然叫他。这语气相当的认真,许辉楠转头看她,才发现她脸上的笑已经没有啦。许辉楠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日,阳光正盛,海岛上的人们个个神色严肃,很多人一言不发,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也不知他靠什么聪明脑袋了,后来听人讲他去了趟四川,花了三千多钱买回来了一个奇葩。究竟是什么我也没打听到,这阵子太忙了,又給大伙讲板蓝根的种植,又顾养殖厂,真是忙的焦头烂额。 那一年冬天,国民党连连败退,到处跑的是散兵游勇。突然有一天不知从那儿冒出十几个逃兵,在村里弄了点吃的就去破庙这儿宿窝来了。 阿雪她昏迷了。与此同时,电椅上的能量开始不稳定了起来。整个电椅连带着阿雪的身体都在持续不断的晃动着。 雷电术可不是风刃,风刃虽然威力不俗但显然为了追求力量和速度,自身势必要变得轻薄,轻薄了就意味着容易被破去,雷电术就不一样了,雷电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直接就将淹没了风刃的海浪击穿。 她现在意识到,自己对陈凡也有情,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一直没有去接受其他男人,至今没有谈恋爱。 如果不能清除骨髓内的癌细胞,即使进行换髓手术,也无法根治,白血病依旧会复发,到时候遭受了白血病、化疗和换髓手术三重袭击的病人能不能撑过第二次手术,就很难说了。 萧乐乐没说过她和楚家的那层身份,大家都以为她没有什么背景。 澎湃的气浪像是海浪一样卷起,这些射来的弓箭只一瞬间就被海浪卷起吞没。 主要是周笑笑想和宋轻歌一起住,留在宅子这边,奈何谷子吃醋,他一直觉得刀疤打周笑笑的主意,坚决不肯搬回来。 林若淡淡地出声,冷夙侧身,退到一旁,但他浑身的煞气和阴冷的眼光,依然对人形成强有力的威慑和压力。 风月桐的心底有一股暖流流过,她看了看绕着这篇空地跑步热身的娅,笑着点了点头。 司徒智还在一旁不停地哭泣,司徒勇杰心烦意乱,心想,王爷还在一旁呢,可不能让他扫兴。 “胖爷我买肉你还怕不够?”郝清风挑眉,他可是创造过一次买半只猪的男人。 一句话也没说,甚至在座的人都还没看懂他们两个干过什么,魏青青竟然再次走了回来,乖乖的坐到了刚才的位置上,没有了想要离开的冲动,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一样的表现。 第69章 秦王窃玉偷香 的确,陈安在各种规矩上面没她懂得多,但是论身手,十个她也不够陈安打的。 此时正处于懵逼状态,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有了宋初澄的带头,王璐璐三人也放松了下来,聊着聊着,就和宋初澄聊起了大院的八卦。 这个方式,让葛桐微微皱眉,他本以为江南会提出以战斗的方式,毕竟之前在神纹师大会上,江南的战力有目共睹。 另一边季貌从山下一路问路山上,手里举着一个过路的好心人给他的火把,正想着要冲进去,里面走的很久的沈怜青和傅霆霃慢慢走出来,两方正好撞上。 没有任何的质疑,陈安直接让李玄跟他一起把杜莹给推了出去,送到了面包车上,立刻就朝着江滨医院运了过去,可是还没等他们走到江滨医院的时候,杜莹忽然之间开始了重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被男人抱到浴室清洗,都是软软的爬在男人身上,始终没有睁眼。 听到这两人准备绑架那些老工人,拿走他们的股份之后,陈安淡淡一笑。 原本想着手中的工作忙完了之后,她会去找沈锦城,没想到,她还没有来得及找人,沈锦城直接找上了门。 按照裂党的作风,为什么只会抓捕那个潜逃的大金牙?而放任待在大金牙商店里的人员逃亡呢? 穆可可抬起头来,两眼喷火似的注视着季暖儿,可惜,季暖儿并没有朝她看,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凌沐辰的身上。 她很后悔,为什么没有跟随别人一起回归酒店,可是她现在永远失去了机会。 只见刘壮实在被扔在地上后仍在不停的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爬着。 他的眼中此时如同浩瀚银河一样绚丽,在他的眸中荡漾着无数像是星辰一样银白色光点。 车子关闭好了之后,顾霆钧根本就不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奇的询问着身边的人。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季暖儿开门见山道。 赵淑兰偷偷听到过宁建业打电话,话中似乎已经知道了宁萱背地里跟彭靖宇联系的事情。 莫青澜这才发现二人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茶馆附近,图安同时也发现了他们,正拄着拐杖向他们一颠一颠的走过来。 苏伶歌不再说话,维持最平稳的呼吸,看着众人。那样静默的姿态,强势的作风,却在期间给众人留了足够的退路。 再加上帝品巅峰战技武仙战拳的加成,韩云这一拳,已经达到四级战尊的程度。 就在旗木朔茂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已经被分尸的尸体忽然炸开,十几张爆炸符从白色的烟雾中散落空中。 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大雨来之前,从窗台边呼啸而过的大风一般。 日向家的族长听到这话,他连头都没有转一下,看着桌子上的那份情报视若无睹。 “二杨,我一直在想,你说要是陈本忠骗了你怎么办?如果你帮他找到了大清的龙脉宝藏,他却不帮你对付吉冈雄,你也没辙呀?”躺在了露营的帐篷中,杨雷轻声的说道。 堪比飞机头等舱的头等车厢,以及再车厢门前的显示屏上标出来的时速数字,和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让这一帮外国人大开眼界。 南安普顿的门将弗雷泽-福斯特在几乎失去了重心的情况下,左脚脚尖轻轻碰到了博格巴推向远角的足球,而足球则是轻微有个变向,打在了立柱上弹出了底线!!! 或许现在更应该扎紧篱笆,尽可能让对手少进一些球?范海泽布鲁克有些犹豫的想着。 他们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城区倏然爆发了枪战,又是大规模的,穆远见队伍已经完整,人质也成功解救就让人在这里等着,他去帮卫斯理等人没想到后院起火。 何况,此时的白雨,造化境早已由刚突破时的初阶,上升到了中阶偏上。在白雨即将存在的未来茫长岁月当中,他必然将突破终极,达到造化境巅峰状态,重现巫族第一代巫族守卫的真正实力和风采。 哥,那不是干玩笑嘛。还能真不信你?离了你我都不知道该干啥了。不过哥,你这胆子可真大,这死人眼睛一直没闭呢,我腿肚子现在还在抽筋呢,你说上手就上手,说背就背。你真厉害。 然后便没有继续说些什么,脑子里面想起了前一世,自己为那个冠军奖杯不断的奋斗的画面,不断追逐的画面,只不过他跟陈乐他们不同,上一世他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失败了,跌倒了。 左右两间屋子,被一堵水泥墙从中隔开,连通的路口大概有两个卧室门这么宽。 第70章 无题 “爸。一会出去开这车吧。你车暖风太差。”傲雪和姚爸姚妈一起进店里。 连克利夫兰的本地媒体都是这样的反应,就更不用说其他的媒体了。 刚到家就接到了夏燕的电话,说是有人来店里想买那三棵人参,问严乐卖给还是不卖? 卓伟明同其他人一起离开,严乐心中惦记着魏振华,也向贵宾套间病房走去。 “你这样看着好像在搭讪知道嘛。”傲俊说完也不给许辉南机会直接把卡放到收银员手里。 白无常也是担心他的,但是赵晓晨知道,现在把他放在这里,他也会跟着,或许是干更傻的事情,倒不如的就是答应了他的条件,让他跟着,这样也算是对他的一个照应。 司喃意瞅了瞅衣架上的衣服,全都很好看,但实在不是很想折腾。 “是是是。你能不能不动。我弄不了啦。”傲雪当然知道顾明在说自己。而且这顾明头不停的动。原本她就是短发。不好用。这还来回动。 孟青山说罢,自王若之阳关、中枢、气海三处大穴上取下铁针,随后收回部分在王若之体内的‘极阴真气’。 回到家的向卿坐在椅子上正在想着似乎有什么事自己和玄枯有关,旁边的几人正在怀疑这最后一块石头是不是从上一任武林盟主那落于这一盟主流云教的手中。 各个方面都有人专门负责,加上瓦胡王国那边早有准备,方啸宇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就是中华领这种军政分离,各负其责制度的好处,方啸宇非常清闲,而办事效率却比夏侯赢那种将自己累的要死的政权形式效率高的多。 马慧玲此时在万兽洞,说这里是个洞,这里有不像洞,说这里不是洞,可这还偏偏就是个洞。 婆媳俩将法僧和郭远绑在了木屋的梁柱上,这才有了悟空刚才所见这一幕。 “这边似乎没有我们的事了。”余淑婷看着米柯露出的笑脸,真心的说。 米柯有了一丝好奇,这么漂亮的房子的主人,自己还真想一看,脾气是不是如邵逸洛这般阴晴不定,想到着,眼角眉梢都有着笑意。 一阵秋风席地而起,树上,滚落了几片沉甸甸的黄叶。一切都是那么湿漉漉的,窘得令人难受……直至中午,阳光才从乌云的夹层中挣扎着投射出一息的微芒,又渐渐地被乌云遮去,就如同一声长长地叹息。 民众的这种自发行动声势越来越浩大,到了最后几乎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城市与乡村都出现了游行请愿的情况,其规模之大相当恐怖,全国有超过九成的人都加入了进去。 李流峰还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难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那自己是谁、是谁的孩子,应该姓什么、叫什么,应该有一段什么样的故事? 马慧玲赶忙说道:“我愿意,我愿意。”马慧玲早就把米内特当作自己的亲人了,在这个世界,马慧玲没有任何亲人,米内特又对自己这么好,马慧玲非常感动。现在米内特要做自己的妈妈,马慧玲真求之不得。 主角狄云,一个淳朴的乡下少年,就因为自己的师妹长得漂亮,于是就被师叔的儿子暗算栽赃,给关进了牢狱,连手掌都给削掉了半边。 不难猜测?猜测啥?九月虽然聪明,却不及倾恒懂事,所以,这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懂的。 得知璟王携王妃与三位皇子入京,百姓自是感叹王妃有福气,连生三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马成之后,马成很兴奋,每次郭大路要拍新片子,那就是天禧影视发财的时候到了。他作为天禧影视的总经理,平常时候,除了处理公司的事情之外,就是随时听从郭大路的安排。 问题是,早前八路军派人跟保安团联络,崔来富不想跟八路军有太多交际,连见都没见直接派人打发掉八路军的联络员。现在想联合,八路军又岂会同意呢? 张百仁这一手确实是毒辣,居然直接向着玄机老祖的肉身斩去,玄机老祖一惊,当然不敢叫张百仁斩杀了自家肉身,周边树叶汇聚,挡在了在家身前。 西塞罗立刻跑过去一看,发现右边倒数第四具金棺的内的木乃伊果然自动张开了嘴巴,不禁一阵欣喜,扭头对着其他人得意地笑了笑,然后二话不说,将手探了进去,不一会儿,脸色却突然变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三十三方世界?”张百仁闻言心中一动,收起了自家十尊化身,这锁妖塔乃是其十尊化身炼制,老龟在一边指点,其上全是张百仁的气机,与其气机相连。 但是陆尘相信以她们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发现那座洞府,并且打开。 功法写的非常详细,从劈柴锻铁,开碑裂石,到拔山举鼎,整整几百年的教程,而且不同阶段还有相应的药材,虎骨鹿筋倒是能找到,后来说的什么龙血凤髓的,对张三来说简直是梦幻。 陈昂正襟危坐,知道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笑了笑说道:“尽管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说完眼睛有意无意的盯着张敏鼓鼓的前胸。忍不住咽了一口涂抹。 第71章 大幕即将拉开 初迢不亏待自己,但是一件普通T恤几百块也是要穿几年的好伐。 此时,任九歌早已经进入了这个秘境之中。陈彦紧随其后,进来之后,顿时满脸的惊诧。 只见月君大袖一卷,一道月白光芒扶摇直上,白光过处魔族尽数幻灭,满地金桂如风龙卷,托着月君缓缓腾空,穿越漫天星河,横跨两个世界出现在天门之外。 像他们这种人,没有逮到绝对的把柄和致死的手段前,录音什么的也没用,就算是敲诈也定不了性。 让裴隽与姜若瞳组CP出演这部剧,应该是强强联合,想必观众和粉丝们也会乐见其成。 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的,是一处凹陷的地形,在那凹陷地内,一座极为庞大的大殿,正深埋地底,只是在地面上露出一截屋顶以及一层漆黑入口。 所以苏紫沐就算生不出孩子,也没事,大臣们也不敢逼着他纳妾。 任九歌对功法武学,武技真诀,都是极为博学,各大传承的武典,都是了然如心。 下方的宾客们看得是心惊胆颤,双眸之中皆显露出了惊骇之色,还好战斗在空中进行,不然战斗时所爆发出来的冲击波,足以摧毁整座城市。 “是,弟子领命。”我恭敬的说道 , 表面上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被周时打疯了,他凭什么打我,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当初为了钱跟别人的时候还好意思说让我等他,那些丢人的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然后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慢慢走到我头旁边蹲下,看着他手里的刀,我心里直发麻。 拿出手机后,白翩然便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略微诧异,纤细白嫩的手指滑动了一下屏幕后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仿佛看到每个夜深人静蹲在寝室的自己,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自己又什么都做不好。 感情的事里本没有对错,她那样爱过一场,哭过一场,最后留下一些伤,伤口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结疤,长成生命中最坚强的地方。 护士给闹闹钢打完针不够一分钟,闹闹突然睁开眼睛了,瞪得大大的,我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害怕,后来宋仿告诉我,她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闹闹的眼睛,她说她害怕。 阿蛮虽说心思阴险,但是很明显心机远远不够,是可以套出一些话出来的。 “只能从天梯走吗?这种控制方式的确很严密。”张远微微点头。 “举着大鼎,如此痛苦,怕是也没有心思迎接我们!”闵公五羊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是乔安明心里有紧张感,不是因为怕任佩茵知道,而是怕任佩茵知道之后所引发的后果。 如果山寨里其他人知道,恐怕会选择从这里跑,可一旦跑进山里,一大批人,那就是个巨大的活目标。 廖灵霜面色大变,这等污秽的言语在配上刘然那张恶心的脸,直让她感觉想吐。 不过王佐并不是发现了王欣,而是王欣一进门王佐就已经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阴气接近了自己。 我现在担心的是灵灵,她离开我后,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怕她会和白骨妖在一起。 等大概了解了一下分数后,陈洛也是跟着众人一块儿参加了期末典礼,当然,作为这一次统考高一年级段全市第一名,和学生会会长,陈洛是要上台说话的。 我和灵灵在船舱里休息,将这里的事发信息告诉了我爸,我爸非常担心我。 这里的众多真传,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哪一个不想将其他真传给压下去。 前十的弟子眼中火热起来,若是此次是擂台赛的话,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和剑流云,顾雷等人一争长短。 在下按照大王曾经传授的技巧,将房屋的窗子全部打开,试图让空气流通,方便老夫人缓解病情。 这是一个尚未建造的神灵遗迹,连门户都没有,大概神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跑到遗迹里来。 周馨芸所有言语,明着要跟朱沐灵抢男人,朱沐灵性格好强的很,如何愿意妥协? 身后梁爷爷也带着众人身边跟着,有侍卫身上,竟背着许多昏睡身影。 宋简意被他那含笑的目光瞅着,只觉得心头突突的,好像被剥光了一样别扭。 赵金花愣了一下,没想到老陈的态度忽然大转变,对她也变得如此不耐烦起来了。 眼见着皇帝刺杀萧映寒不成,萧镇江。也猜测到了皇上想用他的命去关押萧映寒。 可是,目光偷偷扫了一眼明珠老师,休息室里流荡着一种迫人的低气压,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又怎么敢当面夸宋简意呢? 萍兰心里松了一口气,向予安证明她没有出去过,那她就是安全的。 “我能保证的是,从拿到被子的那一刻,这被子就没有经过他人之手。”玲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段琼说的缓慢,她一字一句的说,似很认真的让叶子荣听清楚每个字,尤其净身出户这四个字,段琼是看着孟瑶说的,好像她更想对孟瑶说,让叶子荣变得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在万琳看来,或许是她觉得和我先熟悉的,我们走的近,而徐妍妍只是通过了一场同学聚会就占得先机。 再左右一看,左右旁边那些能藏人的地方,都躲着不少的鬼子在那里瑟瑟发抖。 炮弹从头顶上飞过,直接就砸到身后的盆地里了。你调低一点吧,炮弹又直接打在前面的空地上了。 “爷爷,青禾擅长伪装,野心勃勃,若将他留在主家,等他成长起来童家岌岌可危。”这才是他最怕的,青禾擅长伪装,想要的肯定不是一个童家主脉的身份。 第72章 马上叫陈玄玉进京 “领。”“鸣人。”鸣人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鸣人转过身,看向身后,只见自己的身后宁次正微微行李,而雏田正看着自己。 “不,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叶筱容坚决的摇头,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 幸好南宫平有分身,这驱动芥子空间的工作就由分身来做,他可以集中自己的魂念去查看外面。 “放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想把我们都困住,给我破”玄凌等神皇大怒,一边大骂一边全力去破南宫平的空间封锁。 “没什么,至少经过首领,你的刺激之后,联盟的凝聚力会被之前更加牢固。”宁次开口道:“这样的话,在将来的战斗之中,有着极大的好处。”鸣人点点头。 做朋友,有朋友的原则,王俊杰不想发生什么意外,突破了朋友的界限。 来自京东东路青州云门剑派的十七位师兄弟在其师尊的带领下,成立了“云门佣兵团”,他们接取了“袭杀辽国大同府守军”的任务,并连夜赶赴太行山中的灵丘县。 鸿宾楼早已打烊关门,高高的两层楼内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灯光。 正当江维仔细地在森罗山内搜寻神兵的时候,他的身侧,毫无征兆地,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一些军三司官员,借此向一些将领勒索,或是相互勾结,或是贪墨钱财,或是传递假情报,或是隐瞒不报,或是拉帮结派,问题很多。 这炼制法器,本来就只能算是“附送”的奖励,既然祁云不愿意,祁正族长也就不愿意再提了。 “这……这怎么可能!”雷自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尔,他想破脑袋也不通李尔怎么可能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力量。 不再游斗,无极将瞬闪身法发挥到极致,转眼间便与辛腾云拉开了距离。只见到无极稳住身形,护面眼睛的部位红芒大盛。丹田气海之内,自修罗元婴中散发出大量血雾,沿着周身经脉急速运转起来。 不色出手就将年轻人打倒,这一手,把一旁的略胖的年轻人以及那个引路的男人吓了一大跳,他们心知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这个场面不好收拾了。 而城门前的人们,则丝毫没有被插队的烦躁,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轩辕明昌皱了皱眉头,这队魔修的人不少,而且修为也不弱。看样子是天煞魔宗派出来查找门下弟子频繁死亡原因的。 上午的阳光并不晒,反而很暖和,在这里,看着远处的大西洋美景,叶秋觉得特别不错。 “怕你?哈哈……”他哈哈大笑起来,恶魔的三角脑袋也张开嘴大笑着。 当林少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已经变了,从凹槽中走出来,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人,里面只摆放了一些简单的贴身战甲,成套的普通战甲,还有一面镜子。 而对于这种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东西,来自于后世的国王,那是门清。 此刻,里面有最奇怪的一位老者,便是那自从一进门就没说一句话的林慕华。而且,他身边的中年人也是一样。 吴尘仍是敬畏仰视,顿感天地之遥。自身之渺。感到肩上有承载不了的重任,让他胸怀激荡而气息重重。 一天的时间,云帆便飞行近三万里,沿着天岳州打了一个大圈,到达天岳州北部,天岳州和南天州之间的十万大山之中。 光芒渐散,卡牌在最后翻了个面,随后,以蓝色为主调的台钳出现在旗木临也的视野中。 只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她与他之间,已经结束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祝福他找到他的那个她。 江华阳的表现,令云帆欣赏,真正的一等世家子弟,不应该是眼高于顶,带着歧视的目光看着三等城市而来的选手,而是应该有对应的涵养与气度。 无道闻此一怔,心想胎记一般不都是比较私密的东西嘛!除了父母或者一些极为亲近的长辈,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因此这种东西,怎么拿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证明身份呢? 不过在魔罗深邃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一阵明,一阵黯,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天地会反清复明之事不能成功也是有其自身原因,以青木堂为似,堂中有一多半兄弟出身草莽,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对政治和军事更是一窍不通,以他们的水平,若能商议出复国之策才叫怪事。 第73章 名侦探魏征 她被狠狠扔到沙发上,摔得跟只翻不了身的乌龟一样,晕头转向的。 “一顿饭而已,又不值几个钱,听你们的口音,你们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陆洋问道。 屈晓妍没有反应,依然沉默着,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是之前哭过了。 余陌迁有些笨拙颤抖了一下,唇上她的手指,让他不由自主扬起脖子,露出性感的喉结。 总而言之,不到这蓬莱仙岛,叶无忌还真不知道,还能有这么多的赶路方法。 青荷的表情无比的震惊,她虽然才接任岐黄殿的宫主三个月的,但平时一直在恶补各种武道知识,尤其是关于隐世武道宗门的资料。 刘玄不以为意,他冷冷笑道:“这次攻打那些流寇势力便能看出他的心底如何。刘演并不知道王忠其实和我们结盟了,若是刘演有歹心,那我们便和王忠先灭了他。 外面的杨云海听到动静迅速的跑了进来,就看到顾泠泠正拿着一个布偶,脸色十分的不好。 这块令牌乃是他先前准备好的,已备应急之需。并且在他身上,像这样的令牌,还有十多块。 狱警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然后都懒得说上一句,又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沈临风注意到这野鸡刚刚放到桌上时,周围几个站岗的男子皆都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柯灵已经躺在草地上休息了,沐凌天倚靠在墙边,看似在休息,实则因为那烦心的江湖事,以及那心中的放不下,被乱了思绪,无法入眠。 想通这一点的魔多指挥官们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现在看起来己方似乎还是有胜算的,然后、天空中那无数专门为空战准备的机炮开始发威了。 灵机人惊异的是,原本只是简简单单的困阵,随着赵钢锋法决的打入,阵法上空忽然出现一个真元力集结的灵力巨刀,在屏障上出现通路的一瞬间,巨刀化为一缕青芒,向着灵兽狠狠砍了下去。 吴三桂一脸无辜,纯属躺枪,心中不住口的骂道:老子前两天才被打了P股,这还没过时限,又来找茬,真当老子不是人么? 看到邪风有些发愣,一直沒有说话的伊薇儿总算憋不住了,她指着改造过的月海之‘浪’,一脸的得意。 茶棚的后面是一片荒野,视野很宽阔,一眼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离开茶棚,潘炀向着荒野中央走去。 潘炀披头散发,被关在水牢的角落,此刻铁牢笼还被放在水中,潘炀几乎只有头露在水面之上,沧桑的模样,更多了几分鬼样。 岩石板块被掀飞,高高的抛向了空中,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碎裂的岩石,向四周激射,无数的天材地宝,被砸得粉碎,糜烂,无数逃命的妖兽,被击穿了胸腹和头颅。 老太太神情凝重的说着什么,说了一大串,可是,田甜一句也没有听懂。 “怎么办,这些蝍蛆想要干什么?”李潇裳有些郁闷,刚出龙潭又如虎穴。 “王爷身边总需要个翻译的,我留下吧!”珍妮弗柔柔望着自己的王爷老板。 看着那个灶王爷翘着屁股趴在锅台上揭锅巴,并不时的盯着我手里端的贡品。 方威习武多年,见一片雪亮迫到眼前,本能地向旁一闪。但仍稍嫌慢,胸侧被划开三寸多长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下,将银若雪也惊住。 “说吧,用一个那么好的东西做诱饵叫我们有什么事吗?”晓宇也很随和的笑笑,说道。 结果果真是倒霉,也很悲催,我居然被三眼给耍了,然而在我无比悲哀的时候居然遇到了传说中的倒霉之星扫把星。 他想的果然不错。童牛儿既然要干这样‘阴’狠的事,自然不肯冒险让他还活着逍遥。不等去杀方威,先就把这名锦衣卫干掉来掩灭痕迹。 “黄泉兄,这大阵实在恐怖,不是我辈能敌,不如一同离去吧!”赵拓见讨不到好处,心生退意。 “苏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礼物送人的吗。”这里的东东。还是苏二比较了解。 “我师哥之前也是得这种病,是他治好的。”张亮大概不想背上人命,胡扯的拉上了王叔。 卓越送给田菲菲一个甜甜的笑容,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开始锁门走人。 她还从没看到这么多的钱,江晚晴手上的那些钱,肯定是覃家给的。 可惜,肖子安根本不往白老爷跟前去,甚至躲得远远的,只言语控诉。 他们进入颍川郡的信息被韩王韩成得知了,毕竟这家伙能在韩信的追杀下跑这么久,还能让韩信无功而返,别的不说,就这情报上面是真的可以的。 “您是?”大哥刚刚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向我的眼神竟然带了一丝防备。 他的眼睛很美,但是此刻,却是充斥着淡淡的绝望,还有,浓浓的不甘。 多少人想要得见皇血都没有机会,如今皇血就漂浮在他古柯面前,如何能够退缩。 不久前,墨司寒因为见不惯这这种场景,还会像发疯一样用力拍打玻璃。 此时白依依的手已经印在了纳铁的后脑勺上了,当她的手刚一印上去,纳铁忽然就抬头看向白依依,吓了白依依一大跳。 甚至偶然的还会有别的圣兽冲天而起,加入战团,这顿时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一声巨大轰鸣的吼叫声从城主府发出,响彻在恶魔城之中,直到声波蔓延到整个城中之时,才渐缓下来,对于恶魔城的百姓来说,他们早已习惯了清早这每天准时的吼叫,只要是轰鸣声一响起,就意味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第74章 玄武门总策划 说完,若成军也不管陆玄还想说什么,直接一跃而出,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你怎么也穿这么多衣服,很热的,脱脱脱。”说着就自己先动起手来。 须臾,几人走到一座凉亭中。凉亭周围遍植花木,令人赏心悦目。远处可以看到湛蓝大海。今日晴空万里,万里海疆尽收眼底,令人胸怀顿时开阔起来。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直到盛夏季节再度来临,林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夏老板哼道:“我不管你刚才做了什么,是怎么惹到翔哥的,总之一句话,马上向翔哥道谦!”她的声音骤然间变的很冷,和刚才面对翔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战北宸等她熟睡了之后,便轻轻地把她放回床上,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但是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的手腕上会有伤。 “娘亲,我找到歌儿了。”白夜陵在歌儿出事之后,第一次对朱丽霞笑了起来。 莫洛反手握了一下斯特拉的手,给阿方索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带斯特拉赶紧离开。 “这声音……好像是陆宗主的吧?”身着黑色长衫的涅槃境宗师露出疑惑,陆玄他不曾见过,但在摆手太玄山时,声音还是听过的,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哪怕只是听过一次,那也能牢记在心的。 “她现在被我关在神之组的地下室,至于罪名什么的,你觉得神之组需要吗?”苏羽轻笑着道。 奈何眼下是众同学在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自己怎么能够闭眼睡觉呢?勉力地打起精神,苏雯努力睁大了眼,可是在她感觉起来,眼皮的重量始终要比自己的力气要大。 “殿下,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也很无奈,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跟了个这样的变态主子只能说是他命不好。连亲妹妹都可以染指的人,如何能做一个好皇帝? 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都是皮肉伤,抹上药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真正让人感觉疯狂的,是天军外学院有三大宝,第一大宝就是这里的管理制度,每一个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只要是通过申请之后,都可以免费配给一只机械兽,要知道现在随便一只机械兽,在外界都是要在数万块钱以上的。 段可有些意外的看着孔宝柏,没有想到这个孔宝柏竟然敢这么大的口气,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刚才表现的很自信,问的时候又表现出的一副丝毫没有把对方看在眼里的样子。 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的她解开衣衫的纽扣,解开包裹着胸脯的贴胸,然后一步步走向了依然在彼此疯狂的两人。 “大长老,三十六集团军就是保护传送器的集团军,也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大军。”坐在大长老身边的四长老,淡淡的提醒道。 唧唧一脸期待地看着白起,见他把果子吃完,这才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然后也拿起了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对于这种晶卡,白起自然见过,然后也不看里面的钱数,直接收到了怀里。 “启禀国王陛下,斯坦因学院校长洛菲米娜求见。”辛巴茨思考间,一名‘侍’卫进殿上报。 “这样的事,轻尘也肯原谅他,东陵九真是让男人嫉妒。”来找王锦凌喝酒的暄少奇,被王锦凌逼着喝茶,两人如同老友一般,随意的闲谈着,暄少奇不知怎么地,就说起天命崖上,九皇叔放开凤轻尘的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右边还是一棵棵大树。突然冷离感觉身后一阵阴风拂过,忍不住一颤,暗自警惕起来。身形一转,眼前除了灰黑色的雾气之外,什么也没有。皱了皱眉头,手中的斩月微微的发热,这预示着周围一定有危险。 血色剑虹当空一绕,数以千万的飞禽走兽被此剑虹横贯而过,化作了一缕飞烟。这血色剑虹霸道绝伦,其阴损强横之处,叫众多道人瞬间失声。 “视频监控,我查了那一片的视频监控录像确定的他的位置。说起来因为他后来到是发生了不少事,我都不知道应该是埋怨他还是感谢他了。”展流云淡淡的笑了笑。 不过此刻是救人时刻,羽天齐仅仅愣了愣便回过了神,当即,羽天齐还不待众人开口,便一步来到了床榻旁,指尖点在了焱溪的眉心处,探入灵识查看。 就连木心本人,对眼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也全部都是茫然无措。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今日,玄青的导师竟会主动出手,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出手,这等嚣张之举,与先前的玄青如出一辙。顿时,一道道谩骂不屑声此起彼伏,瞬间点爆了全场。 “若是放了你我才会后悔。”陆晨心里想道可是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听出地符之灵话中的苦意陆晨一愣他从来没有想到强大如地符之灵这样的存在居然也会被命运束缚住,想到这陆晨想起地符之灵重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更没有人知道天符和地符是被什么人创造出来的。 “咔嚓!”一声脆响,顿时那人的手骨碎裂,紧接着那人便倒飞了出去。 “感谢顾总,感谢顾总,”经理马上拉着还不清楚的服务员走了。 李明达今天十分的听话,吃了饭,还陪着李世民看了一会奏折,还给李世民按摩了好一会,哎呀,这可真的是让李世民开心了好长时间。 第75章 天意在我 声音很大,地动山摇,而且威力巨大,瞬间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的大树连根拔起。 警署上下弥漫着一种恐怖的信息,龙晓璇觉的透不过气,都是她们昨天晚上失利了,没有抓到犯罪分子。 并非木盒中的物件不妥,而是这木盒不知何年何月所放,居然已经有点腐朽之感,拿在手中即便不用力,也差点碎掉。 “一会在跟你谈晓龙的事情,方博士先说吧,这事情迟早会让他知道。”大队长狼神一脸淡定的说道。 而在他的身后,一众刚刚被任玺轩扫地出门的公司董事,也是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任玺轩,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笑容。 秦峰忍不住说道:“又要脱衣服,王医生,还是免了,我不做检查,不吃药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完从床上跳了下来,转身就走。 “它会先是手攀着井口上来吗,还是头先露出井面”,李肃现在考虑的就是,贞子它会不会在最后即将出井的时候先把手伸上来,然后再是头发,还是说,贞子它在即将出井的时候,身子还在井里面。 “没了六眼金蟾的幼崽,那长老就不愿给四妹医治,他说六眼金蟾的幼崽没了,让我们拿十块四阶魔兽的兽晶去换。 “没事儿,一只老鼠……已经跑了,你们不要进来,我正在洗澡。”翊台公主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极度虚弱倒在地上的唐逍,回了外面的御林军一句。 我一把在空中拦下她,然后掏出一块桃木压在她的额头上,帮她把身体里的灵能给吸收进桃木里。 这把法杖的确造得跟个擀面杖似的,想象中的法杖应该是非常华丽好看才对,结果这个一点修饰都没有,就是一根圆柱形的木头棒子,也难怪周天心会生气。 可现在已经迟了,天地都已经降下了功德,而沈贤也度过了天罚,再怎么反对也已无济于事。 不过。这么一來也就是说。即便是王猛明白了事情。但是现在的他即便是一身绝世武艺。却是无用武之地。这件事情他是帮不上任何忙的。而且。王猛也是对于卫中居然出了叛徒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无法释怀。 阿飞惊疑一声,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肉团一下,只见肉团竟然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活着的。 难得这一次木星商会举办岁星杯武道赛,乔婧就毛遂自荐,代表公司参赛。 或许这种事情会让人很是困惑,但是身在其中,本就是沒有办法的事情。 听到了程武声音都变得急躁,程昱顿时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既严厉又深邃,话语意味深长。 看来,这做父亲的果然是有办法,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办法了。 但这主意比较阴损,我也有些担心杨老板会不会发怒整死我,所以我不可能贸贸然就去告发的。 现在谁都很难过,但是凌少轩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也让他们感觉到很是难受。 “你这张嘴呀……”李陵失笑,原来这词不仅可以形容人,还可以形容畜生。 木凌进入密牢之时,赫连铁树正静静的坐在床上,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那庞大的气势如同怒龙,却始终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锁在体内,虽张牙舞爪,却始终不能破出体外。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第一个直接现身并如此直白的袭击者。但杭一实在想不通,她拥有怎样的超能力,能让她有这份自信,敢于同时面对八个等级不止一级的超能力者,并‘胸’有成竹,面无惧‘色’。 “对了,你方才说的血盾符箓是什么东西?”陈洛想到魂天狼逃走时的情景,如果他能拿到这种东西,面对强敌时也能轻易退走了。 看到追风已经放开了殇儿,离落樱不由斜跨两步,伸手将儿子搂入怀中。 我点了点头,吩咐他们吃饭,然后朝会议室走去,刚一进门,就见到苏麃锋的两只手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然后一阵阵呜咽。 在木凌说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妖皇的面色明显一变,显然,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说起来慢,实际上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而已。符鬼前辈只是说了三个字,就解决了战斗,那干瘦难受被符箓攻击之后,显得无比虚弱,李崇山则是趁势拿下了他。 毕竟现在的天鹰可是她们唯一的主心骨了,从而三人都是相互的看了看对方,然后都没有去打破这寂静,她们现在需要等待的,就是天鹰自己对她们说。 一听如此说,下面几个知道内情的安保和战斗人员毫不犹豫的端着枪就往上冲。杜锋猫腰、低头的躲在唐云身后,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冲了出来。 温玉澜的手指勾着琴弦,白肌红琴,交相映错,琴美,音美,人更美。 想到这一点的秦岭再也不跟张羽硬碰硬,而是选择了躲避,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这让一直希望父亲看到自己获得大胜的张羽此刻一阵心急,父亲就在自己的旁边看着,自己可不能让他失望。 第76章 知行合一 看向秦江目光也发生变化,这位威信以及对手底下人员管控有点强,这样的人要老老实实走正道都很可怕,真要弄点歪心思怕对社会造成巨大危害。 这年头消遣的活动不多,而且许牧舟不方便出门,一直让他们干坐着确实无聊。 穿衣服就往楼下飞奔,他的学院改造计划正大刀阔斧改革绝不能断送在此。 但装备升级失败之后,不光这一次升级无法成功,装备还会降级。 而皇上,只看脸色和眼神就知道情况极其不好。且皇上明显和她上次见的时候相比,瘦了许多。 两青年混混含糊其辞答应根本没理会,他们根本没把黄毛话当真。 那男人制止了自己身后的兄弟,示意他回到自己的车厢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沈周一眼。 红木家具,瓷器玉石,博古架上琳琅满目,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黎嘉妍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起自己想去西羌一趟,但是若是为了去与自己家人团聚而想去三白城的话,这就说得通了。 院中的一间草庐内走出了一名男子,手里似拿着什么东西,那几只正在晒太阳的鸢尾雉顿时精神了起来,朝他围了上来。 诶,这……真是奇了怪了!顷刻间,他冒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可能会笑破肚皮的滑稽想法——那就是他的父亲实际上早就知道了红珊的前因后果来着。 10年之后的央视,一年的广告收入就达到了40多个亿,最高时甚至达到了80个亿的水平,现在的央视就是一只被人当成了草鸡的会下金蛋的母鸡。 “不要紧不要紧,你们看看还需要砸什么,不用客气。”赶紧将银票收紧自己的怀中,掌柜的一脸的讨好。 初心也是跟在叶砻的身后,他一手抬起君诺,连带轮椅,丝毫不费力,就向外面走去。 中卫:科斯切尔尼+维尔马伦pk巴德+博阿滕:这差距倒是不大,两队中卫都算不上世界级,但也不算弱,半斤八两。 没有人是傻,在知道林鸿飞要让大家伙儿都去京城开会之后。再结合自己手收到的那份写满了所有参与的企业名字的名单,大家就都明白了林鸿飞的意思:厂家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人。 等到花蛇做好了这些之后,徐川右手一挥,磅礴的能量直接将先前掀开的泥土混合着石头全部都覆盖了上去,一座坟墓就这么形成了。 对火栖云的了解说实在的非常少,当初只是受不了她那模样,又知道带着她必然惹上麻烦一堆,她的修为那般高也无需担心她安危,才将她远远支开了去。 “老乡亲说哪里话?请都请不来哩!”杨崇勋抱拳还礼笑道,把两人让了座,上了茶。原来曾亮其也是蓟州人氏,算得上杨崇勋的同乡。是以杨崇勋以老乡亲称呼,显得亲热。 满怀着青春活力和建设新农村远大抱负知青们似乎感到了这个新的战斗集体的魅力,心中萌动着要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决心,“建设农村革命根据地靠我们来完成。”一个个都激荡着壮志凌云般的热情。 当雨水打在沙夫的脸上时,他突然想起了赛前看过的研究视频,迪达好像特别怕下雨。 话是这么说,但是陈慕心里是没底的,德国人是世界上出了名的死板,也就是严谨,陈慕知道找德国人开后门是很难很难的,就算你是赫内斯的亲爹都难。 他实在太配合了,乖得过分。她不过轻轻一推,他便平躺在草坪上,一只手还揽在她后腰处,摸进衣摆,轻轻地捏。 在车棚里李朗还在往枯井那边看,确实有个保安经常在那边晃悠,也有个摄像头在那,这种情况下,李朗就算是想过去看,也没办法,说不定会打草惊蛇,他还没觉得自己是超人,傻乎乎的跑上去,那叫送人头。 叶枫推窗望过去,脸上露出不胜向往之至的神情,引来好友曹植的注意,也不见怪,毕竟他也有些沉醉其中。 “那我就放心了,这样的话你们这个世界魔伦来了只能被打败,那我就去下一个世界了!”说着穿越者蜘蛛侠准备启动身上的能力穿越宇宙。 “是的,宇宙通道。奥特曼主宇宙和宿主所在的宇宙之间的连接通道,因为奥特宇宙的等级较高,所以无法形成之前的那种关系,只能建立一个双方互通的通道。”轮盘说到。 但是,从阿瑟温格口中说出来的话语,顿时让维克托稍微有点火光的心,如同再次被寒冬腊月积累下来的冰雪再次覆盖上去了一般。 观云仙子深以为然,这座虚影底牌层出不穷,尤其是那道骨刃施展的武学,真是骇人。 所有人都看得愣了,龟仙老者懵了,身子连着龟壳都倒飞了出去,红斑脸上,浮现出一个巴掌手印,又青又肿。 这时,旁边睡着的梁心惠听到了他的叫声,他连忙翻起身来。看到车夫大哥在喊叫白公子,他好奇的也凑了过来。 “为什么?如果我想害你,还会主动帮你去除掉一个你的敌人?”鹊从它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意思。 苏尚萱脸色刷得一下殷红如血,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再不看他。 “不,我倒是认为你在砍死我之前会先一步死掉。”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作伪。 第77章 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罗浩则把装着超阶灵石和丹药的收纳符递给了周总堂主,请他清点和鉴定。 从宫帐回营的梁师都乘马徐行,低头不语,左手执绺,右手捋须,寒风中的一张长脸阴云密布,深陷于窝的双眼布满忧愁。身后众将深知主帅的秉性,此刻不敢有所惊扰,只得鱼贯相随,笃笃跟进。 “我喜欢三鲜馅的饺子。”正在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孙圣楠忽然说道,沾满血污的开山斧上尚能映出她带笑的容颜。 “平安陛下有了,让我们特种兵现行一步抵达雁门关,让李靖李大元帅,率领大军随后跟上,你可知道陛下此举的目的吗?”高首问道。 那两人也的确没有说谎,接下来的几日的确是变得热闹许多,甚至有很多人都直接前往测试地方了,测试地方普通人或许很难进入,但对于一些修者就比较简单了,毕竟耗费的体力很多,一些普通人根本无法坚持到。 王记酒庄内和王平安有关系的人都跟在王平安的身后,进入了酒庄内的会客厅里,此时的王平安俨然成为了一家之主。 事实上这已经是赵紫曦讲述的第三个故事了,连陈贤自己都没想到,本来在山上待久了喜欢清静的自己,此时却并不排斥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赵紫曦。 “收集战利品一向是军队的权利,这点可吸引不了他们。”李二摇头说道。 梁师都走在队伍中间,头戴金边油毡斗篷,身披玄皂毛皮大袍,双手倚鞍,半闭双目,一纵一送地随队徐行。 所以木森决定暂缓行军,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顺便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这条地下暗流就是他寻找的躲藏之地,一处暗流拐弯时突出的河滩此时密密麻麻坐满了乞活士兵。 灵宝就是灵宝,许凡在就要触摸到雷电罗盘的时候,忽然那雷电罗盘竟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就像是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似的! 可是,白雪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她来了一个擒贼先擒王,她瞬间扑向了娜塔莉。娜塔莉大惊,幸好,此时,另外一个猎巫者忽然出现在了娜塔莉的前面,挡住了凶狠的白雪。 比如这时候,货船的主人,一名瘦削的商人陪着笑脸来到了田中的身旁,用讨好的语气劝慰着他。 她是这家店的老店员了,又是店长亲信,凯蒂不过是刚调过来两三个月的。 何易心有余悸地放下了餐盘,他尽量不去注意许海祈的目光,暗暗估计刚刚误会能有多大。 他还以为齐修远不知道他的身份,可如今看来,他应该早已知晓。 “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怎么弄伤头部的?”何易坐下来,满面严肃。 至于花销?那时候的水门刚刚成为四代目火影,这点特权还不能有了? 鼬是一个心智早熟的孩子,虽然只有八岁,他的思维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木叶忍者了。 “若是城中大火烧光粮食辎重而我们又被追来的科多尔军队堵在城中,那后果就~”传令兵补充了一句。 不过,九阳门这边,还是让绝大部分二世祖进入天字一号,无论黄斌是不是发现什么,应该是真发现危险了,要不动作不会这么大。 复仇者系十大工会和“十字骑士”无敌骑兵团两面夹击,天空中机甲不断骚扰法师团,远处,九凤院大团被炮火笼罩,在这样多重因素配合下,九凤院第一次被三大工会团灭。 黑暗鸦直接一头撞进了狩猎凤蝶的银色之风里,尽管顶着像刀子一样锋利的风刃,黑暗鸦依旧拼命往前冲,气势一往无前。 道生一,一顿噼里啪啦,就好像是离别的老父亲看着远去的儿子,对着旁人一阵嘱咐,旁边的叶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根据自己刚刚交出的红色果实为引,她察觉到那给自己指路的原始轮回生灵停下了脚步。 “那么接下来,你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设乐说着将下一个信封交到了樱井玲香的手里,已经知道自己进入七福神的樱井玲香还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沈培川抚摸她的脸颊,刚刚长开,还显得有些稚嫩,像是即将绽放的花朵,娇媚迷人。 志糜天王闻言用手指了指优迦的头顶,优迦瞬间明白了志糜天王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这只被自己拐跑的蝶结萌虻。 然而这还不算完,斯卡蒂接下来的解释更是让夏风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师傅,您说陛下这是何意,为何要答应丹灵子,武灵子无礼的要求。”丹尘旁边的中年男子,则是他的徒弟,药农,身穿炼丹师袍,胸口处绣着一个皇字,竟然是皇级炼丹师。 刘旭淡漠自信的说道,说出的话语叫红云,伏羲,陆压,镇元子神情一呆,不解。 一言及此,五人心有余悸,浑身颤抖,经历多年折磨,他们早已深为忌惮。 “哎呀,此时如何还顾得上这些事情?如今这京城四门紧闭,城中百姓全都人心惶惶,不知道出了何事要严加盘查,我看这京城之内,只怕要出乱子了。”韦夫人跺了跺脚,担心的说道。 总之,给人家搅和的鸡飞狗跳全体失眠后,朗哥吹着口哨回来了。 人族战士因为自身武技的原因,即使和对手的属性相同,也远比一些仅仅依靠本能,或者使用一些粗糙技能的野兽强大的多。 他口中咆哮一声,任由手臂震动的血肉模糊,可是死也不放手,将天帝刀牢牢的捂住。 锦姝皱起眉头,显然不信她的解释,却又找不到毛病可以反驳。长生内心轻笑,这不过是她逼急了乱想的,谁知正确不正确,唬过锦姝就可。 第78章 不一样的玄武门之变 看到江寂尘的修为已经提升到圣帝三重境,季老祖很欣慰,也同时感到很意外。 之前,都是从影像石、别人的传言中了解到凌尘这一段时间所做的惊天之事。 虚界道人,在万隐老祖面前,只怕要被秒杀当场,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鹿一凡将那块碎肉在手中把玩着,扔来扔去,良久,他冲着血尸王微微一笑。 莫凡暗暗心惊,脚下却没有半分停顿,他踩着飞影步,紧追了上去。 然而,这一名九重圆满境的异界圣帝,第一时间,看穿了江寂尘。 一张血脉觉醒卡这个让程锋疑惑不已,他已经觉醒了铸星龙王血脉,现在又爆出一张血脉觉醒卡,难道他还能同时觉醒其他血脉不成? 若是当初没有和王思甜分手,现在,他的命运恐怕会完全不同吧。 即便这一点修为上的提升然并卵,可胜在坚持,持之以恒下来,也是不错的收获。 “剑锋,你没事吧!前辈没和你一起回来吗?那丹道宗的修士现在怎么样了!”一飞掠至伊剑锋身前,一身白衣飘飘,圣洁如出尘的仙子的楚嫣然就冲伊剑锋关心得问道。 天罚刚刚展露区区一角,出现了一个青铜使者,便让这里的两个凝液境强者惊恐不堪。 徐战向着徐力看去,徐力反而低头皱眉思考了一下,但并没有给徐战什么示意,而是随后看向了前方,机关城军队的方向。 “好,当然好了,但何止是好呢?这三个字透露出非凡的自信,有一股英雄气在里面,舍我其谁,独孤求败!”刘伯温说了几个形容词。 莱娜不知道这颗导弹到底射向哪一支家族的舰队,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虽然四大家族里出了哈布斯家族,其余三大家族一直对天幕公司心存睚眦,但毕竟是同气连枝。 “我们以着目前所有的方法,尝试了和那边能够联系上的方法,却是发现根本没有回应,其中也是包括对图尔斯大人发起的联络请求。”跟在加韦烈身边汇报信息的人立刻回答到。 “我流血了?”过了四、五秒钟之后,大师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的说道。 但是朱元璋绝对不是放任自流,他在每位大帅的军中都设有监军这个职位,在暗处,也有自己金陵战域的人在军中。 公孙度是个做大事的人,初掌玄菟便招兵买马,对于朝廷将张颌调至玄菟非但没有忌惮,还三日一赏五日一宴地关照他,因为对公孙度来说,张颌这样有过许多胜仗经历的将领,太重要了。 “他在叫帮手!”陈易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在这看到秦岭尸派的人,陈易突然安心了许多,这起码说明了一点,自己等人没有走错路。 前期没有水银头带的情况下,谁能逃过玛尔扎哈的“死亡一握”? “我从不知亚特拉斯里那些宗教疯子也喜欢美色。”它看向同样坐在树枝上的堪罪使,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 蓝柒习以为常的伸出胳膊让老鹰停留,取下鹰爪上的纸条之后放飞了老鹰。 客厅里面,没有人说话,即便是长春和吹雪两个闹腾的家伙,她们只是看着,生怕打搅人。 “几位不好意思,这里已经客满了,如果没有提前预定位置,那就抱歉了”崇祯还没进门,就被门前的服务生拦下来了,这还是崇祯第一次被人拦下来,不由得转头看向了九叔。 “斯塔克先生?······”脱离可毒液共生体控制的彼得·帕克也悠悠转醒,和霹雳火一样,他也以为眼前穿着钢铁侠战衣的陈律就是托尼·斯塔克本人。 青柳面无表情的道:“大公子不放心您的安危,派青管家带了一队人马镇守在大门外,说有人胆敢伤害夫人,格杀勿论。”眼角余光从周管家的身上一扫而过。 一个向下塌陷的巨大盆地,仔细看却发现哪里是盆地,分明是一个宽不知多少万米的超级撞击坑,在撞击坑的中央,一团银灰色的光芒像太阳般闪闪发亮。 旁边的肥猫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撇嘴、摇头、摇尾巴,俨然成了毛豆第二。 但是当时空之主并没有任何的引路人,没有人能够与他有共鸣,从而听懂他的话,自然也无从控制他。 这些保镖都是他花大价钱从商盟内部聘请来的,每一个都有着非凡的力量。 一口京片子出来,觉明老和尚虽然听不懂那话的意思,却是一阵阵的感动。 然后苗三上二楼,将还在熟睡的旅客全部叫起来,不由分说的赶人清场,也不管他们如何不满了。 是艾当一整座城市都在尖叫,你听过比这更毛骨悚然更撕心裂肺的哭诉吗? 为的家伙,实力比起刚才和周游交过手的姜家宗师高手弱不到哪里去。 “这里就是‘狗窝’,我是十一号梦璃。刀哥和鬼叔也在,说是等你醒了,去找鬼叔。”梦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第79章 问计 “这东西对你来说很宝贵吧,为什么要给我那?”周鹜天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这般问道。 运用起能量来感觉特别好,不一会儿我便飞到了光明之神附近,直接锁定他们,聚集了一颗暗能量球扔了出去。 嵩阳珑洛临死之际终于想起了朱雀,将其唤出后,一头钻进了它的肚中,并靠着朱雀的身躯和大量的能量,来拖延腐化的渗入,而嵩阳珑洛和大亨其实都被均士魅留了生的契机,可二尾狐和木子云就惨了。 而大人物的话说完,便是微笑的看着摄像机,像是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似的。 说罢,他的手直接要撕破证命符,就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众人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一身狼狈,而从未来突然穿越而来的泉天栖。 玉香罕笑了笑道:“家常便饭,就怕怠慢了你。”当日两人搭同一部车,最后是陈林全买的单,所以玉香罕特意请他吃这么一顿饭。 这两人本还打算跟过去杀人立功呢,被这一吩咐,顿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段锐身份要比他们高上不少,也只能认了,便随着他一起,顺着一旁的楼梯,朝着上面轻轻地摸了上去。 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自己住址的人,给自己寄了死老鼠之类的恐怖东西,让他吓的魂飞魄散。 “这人真讨厌,表面像个君子,内在肯定是个坏人。”沈思雨心中嘀咕道。 方天慕知道以自己和四个鬼奴仆的实力,是不可能与这些家伙抗衡的,那就必须要收揽更多的鬼奴仆,他阳间的肉身应该没有死亡,如果能够献出生机力,依然可以引得强大的厉鬼来成为自己的奴仆。 “战”字一出,他的身形突然投射出数道影子,每道影子又分裂出两个影子。 靳光衍,老子与你不共戴天,穆风只觉得心塞,他劳民伤财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咖啡,居然就这么被人顺走了。靳光衍,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你就不能有点节操? 这也就真正能够在现在对于这些事他都尽不下,还是能够以此去真正的做到一些相应的情况。 席曦晨束手无策,整颗心焦急慌乱,糖糖的声音,就像一把匕首狠狠捅进她的心脏,痛的无法忍受。 楚河将熊掌拿去山溪那边清理一下,随后就回到蜂巢这边,熟练的架在火上烤起来。 陈保如同落石一样坠落在地,面如紫金,口中不断喷吐血沫,却是没有死去。 因为他们这些人虽然说有一定的修为,或者都在大武师级别的以上,实战经验肯定还会有些相差。 有些人无知也要有一个限度,波罗斯这个家伙到同一开始的时候,就把林天遥定性为人类,可是这个交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正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要是他跟祝盛说这句话是自己无意中领悟出来的,说不定就不是增加一点精神力和十点气运那么简单了。 旁边的冰若蓝看到林天遥的神色,琼的鼻子微微皱起,哼了一声。 宇智波一族的族人,在心态没有成熟的时候,眼睛是会被封印的。 “你借他干什么用?”姬玉痕放下茶杯,再握下去,这个茶杯就是昨天桑锦月手里的彩珠的下场了。 吓得杨超连忙捂住她的嘴巴,随后是偷偷摸摸的看了一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从房间里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能够一瞬间灭了这么多的瘴气,这样的能力只怕连尊老都无法做到。 胡超应声答道,公司几个高管,只有曾晓倩让他顺眼,两人说话很有默契,公司开主管会议时总能达成一致意见,任黄东平和财务计香云勾搭在一起,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若不是刚刚才吃了败仗,正是人心惶惶之时,后队又有张纯的三千余骑汉人叛军,必不是何白一军三百骑就能够轻松得胜的。此时张纯的中军有三、四万人在,这可不是何白一军能够憾动的了。 陆成欢不请自来,径自走到了陆成婉的殿内红漆木桌凳上端坐,手指若有若无的敲打着桌面。 钱娇儿并非是个软弱的人,便是看着她在如此困苦的环境中尚且还能靠着自己做一些手艺活儿来谋生就能看的出来,况且她童年的经历也不允许她软弱下来,有仇,有恨便会有不甘。 他当然不是懊恼红粉任务啦,更不是懊恼不能来一炮啦,他懊恼的是,他赶走了希尔顿。 唐斯一记三分,美国队手感回暖,英格拉姆连突带投轰下4分,布克无球跑位,得到唐斯掩护,低位接球单手打板命中得到2分。 那大汉站在原地,之前交谈的人怂恿他上去找麻烦,大汉却是一动不动的捂着胳膊,脸色发白,隐隐汗珠泌了出来。 一听这话,米修心中的怒火再次翻腾而起,有一股毁灭的冲动在他心中奔涌怒吼。这时候,只有毁灭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但他还有理智,知道其他人能杀,但卢林却不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张远一走,她心里空荡荡的,就好像丢了一件心爱之物。 “找个位置坐下吧。”导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恼怒着,第一天竟然还迟到,不过看着学校不能得罪的几人都在这边,她也不好说些什么。转头继续说着进入枫林学院的具体事项。 陈元点了点头,对方话说得如此清楚明了,也不能再强求了,总不可能真得跟他们去一趟蜀山拿药吧? 律师的时间观念都是很准时的,七点五十几分他就出现了,不过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外面走来走去,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陪叶寒声待在病房一上午,中午吃过午饭后,我偷偷给黎黎发了条短信,让她有时间过来陪叶寒声待会儿我要出去有事,还让她帮我保密。 第80章 魏征的震惊 而一旁,李彦虽然一直在教导着那些孩子,但注意力一直分出了一部分放在李义的身上。“唉,这孩子……这就是神童和普通人的区别吗?”李彦叹息着,他不明白李义为什么会如此,只能将其归于神童天生就与人不同。 这样一来一回地联络了两回,双方便将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订了下来。 可不是就只准备引进底盘么,一辆汽车最核心的三大家就是发动机、变速箱和底盘,胡淼刚刚说了准备使用AMC的发动机和变速箱,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个底盘了。 而就在钟繇和刘范兄弟密谋的同时,被他们一直记挂的贾诩也开始行动了。 不过秋收之后别人都闲了下来,稻种研究也不搞了,杜锦宁却仍然十分忙碌。她要趁农闲,组织修筑水利工程。 洛特之所以停顿,仅仅只是感觉狼王貌似并不知道,所问了也白问,但他的资历深厚,或许知道点其他什么呢。 “轻松一点,不是什么难事,这些放弃与我们的合作商,你都记录下来,这些合作商形成南天的黑名单,另外把这个名单通知给其它三家公司。”王浩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冷冽。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公孙瓒是不可能会同意的,因为他的这个提议并不是什么神机妙算,而是在座的诸人都知道,而且已经提过数次的建议。只是,从以前到现在,却一直都无法让公孙瓒同意。 没想到胡淼居然会拿奥迪汽车当年与伊汽的谈判举例子,费迪南德·皮耶希不但顿时哑口无言,甚至还有点尴尬。 至于为什么不好,他也说不出来具体的原因,他只知道这烦闷大概来自于谢平懋和柳照影两人。 “有人来了。”二呆的声音突然响起,转头望去,黑暗中正有一对明亮的眸子看向自己。 “百兽堂!大云皇朝百兽堂总舵,似乎养着一头神兽!去那里,一定可以买到神兽之血!”李兴道。 也不知道这个比谢平懋更惨的、远在京城的谢四公子得知后会作何感想。 独孤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闭着眼睛,面上满是幸福之色,眉间的火焰花钿妖冶美丽。 吴妈想要叫住傅安安,但傅安安就跟火烧屁股一样,早就一溜烟地从餐厅里消失了一个无影无踪。 民众间的传闻关于他喜吃人肉的传闻热度刚刚下去,紧跟着另一个传闻再次传出。 哪怕叶倾天一次次表现出惊奇的一面,但她还是觉得叶倾天不入流,至少比不上张晨易。 司云邪身上总是有一股莫名的矜贵,致使他无论做什么,总是觉得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但是眼前还是将来犯的散盗赶走再说,想着王远脸色终于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再次回到了几十年前为了夺得远方岛岛主之位时候的霸气。 “不管是不是,马上安排人去金顶山一趟,要是真发现了沈枫的踪迹的话,第一时间通知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可以狂到什么时候!”智通怒骂了一句,心里恼火但也不是什么着急。 “行了,你比他大好几岁,也不知道让着他。”沈厚感觉到裴元庆不高兴,于是冷着脸说。其实他心里想笑,没想到笨嘴笨舌的罗士信今天让裴元庆吃了一句亏,这憋笑还真是一门功夫,不好练。 他们几个虽说是跟着羽非人一起做尽了坏事,还杀过不少人,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可徐辰直接是当着他们的面十分轻松地斩杀了一名同伴,这让他们哪还敢有斗志,心里都在为自己鲁莽行为深深的后悔起来。 “在活在大千世界,还不一样受诸多限制,生老病死不得自由?反观纯灵之体,寿元漫长不输天人。”正方道。 马路旁边还有不少摊贩,有卖猴面包果的,或者猴面包果外壳做成的手工艺品。 李三娘难过地点点头,咬了咬嘴唇,回头再看丈夫时,只见他面如火烧,气喘如牛,可是双唇及指尖却惨白如纸。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实话实说,我真不知道。”苍剑龙挠挠头。 她所在的救世会可是花了十数年的时间,牺牲了好几个优秀的成员,这才探知了某些情报。 他怀里的林果果突然爬上了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脸,瞧她的模样,应该是在进行安慰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铭对于荒芜九转这一卷功法,也变得越来越了解了。 在刑警队长说出放人的那一刻,刘砚川已经预料到肯定上面的人跟他是过话了,可作为一名警察,难道真的要向不法分子低头吗?那他妈自己肩膀上扛得警徽还有啥用? 第81章 惜命的陈玄玉 刘珍心里羞的不行,忍不住想抬头看看陆刚此时什么表情,一抬头,正好碰到陆刚的目光,顿时又是红晕满面,但心里却多了几分甜蜜。 林放闻言,轻轻的站起身,然后搂着洛贝琦的细腰,跟着主动吻住了她的嘴唇,让她无法再说话。 雷鸣也大奇,这是咋的?不是有秘密武器吗?为什么还是这些老套路? 当然,吃惊归吃惊,他们自然是满口的答应,然后狄飞隐晦的说话了,那啥,王医生学院我们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把狄威的手先那啥一下。 如果你决定了放弃,那么我尊重你,明天我们还是朋友。今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的放弃。 “说吧什么条件。”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要求居然得到加倍的承诺,林云轩连忙点头问道。 接下来阿泽也是将大伙介绍给了何盈认识,几人客气了一番才是再次坐下,就在这时王志的手机突然响了。 至少在神秘hua园买间差不多的能量房子,不奢侈挥霍的吃住几百年不会有问题。 唐憎对那个金属撞击声音发出的警告充耳不闻,更是直接无视了的怒火魔王的狂吼。 拿着一把飞剑,却像是拿着一根烧火棍,对着佛宗大手当头劈下。 正欲拿下徐夫子的黑洞,只感觉身后一片燥热,他心中兀地一紧,只觉得大难临头。 天色刚蒙蒙亮,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了几道身影在参天大树如履平地一般朝剑侠客这边赶了过来。 那一次演习,巴甫洛夫被朱可夫打败后,让他非常丢面子,同时也直接导致了朱可夫得到指挥火星行动的机会。 “不知道天衡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其实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天衡星而来。”剑侠客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这边李虎巨看两人都向他袭来,他很淡定的见招拆招,显然在底下已经做好了被两人夹击的准备了。 一个势力中拥有如此多的太乙境修士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齐天寿所说,今天是他的‘大日子’,谁要是搅了他的兴致,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对头了。 就在封林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背着银剑的白衣男子缓缓的走过来。 霍斯臣视线往下,瞧见了锋利的刀尖以及……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地灵觉得若它不是地法的化身,是绝对发现不了那面比隐形更隐形的墙体的。 虽然这个选择让她吃了很多苦,秦凝香不认为这是荆棘路的起点。 还有那些觉得产品便宜的,虽然不是特别相信,同样也尝试着买了一单。 想到解决完许夫人就可以回家专心哄老公,黎苏苏一口气刷了许昼好几百万,专挑那些可以退现金的。 这次不同的是,界皇玉飞到林墨的头顶,疯狂的汲取灵气,然后再讲这些灵气转化为更精纯,更温和的灵力输送给林墨。 秦又灵石一扔出去,看到这一幕的朱月就扒拉开挡在自己前面宋圻,挤到秦又身侧,心疼的问道。 掀开被子准备洗漱出门,看到自己的身子,黎苏苏突然瞳孔地震。 其实她空间里面的东西都够她吃十辈子了,不用这么辛苦的收集也可以的。 这一声怒吼,光是声音,就让陈铭有种很强大,第一时间只想逃命的想法。 ”不错!我想这就是他拒绝公子的原因所在!有这样的师傅在,他完全可以凭借其师傅之力,突破到武尊境界!“欧先生点头道。 “这个地方是在太过诡异!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才好!”黄玄灵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为恐怖的场景,即便是曾经遭遇过的尸魃,也不及眼前这些东西恐怖。 啧啧嘴,萧羽双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的围着别墅模型观看起来。 “你们上官家的人脾气也太暴躁了吧,我就说我想她了,她就要跟我动手。”林逸风看到上官玲之后,故作不满的道。 每一个有梦想的人,都不会轻易的将自己做久了的梦想忘记,欧阳颜更是如此。 萧羽淡淡一笑,他知道这些都是道具,或者真人扮演的,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好,以大公子人才,只要潜心与此,将来何愁不能战阵百胜?”郭嘉见肖峰说的诚恳也是欣然道。 在常玉林离开之后,尸皇又给姚将军和曹会长分别发了一张通信符,但是他们依旧杳无音信,没有给尸皇回话。 然而,肖阳在垂死之际,竟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这一句话,让叶寒那方才平静的心,瞬间动荡了起来,他瞪大着双目,死死盯着肖阳,内心开始生起恐惧。 这股力量仿佛是一条蜇伏着的巨龙,等待多时,发出了致命的一击,直接往圣月皎莲笼罩而去。 第82章 龙虎山的选择 回想起来,就连顾景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十年的,暗无天日的隐居,无边无际的治疗,常年与各种药物为伴。 或许父亲由于工作忙,没有时间收拾,所以家里显得很凌乱,餐桌上还残留中午留下的菜肴,卫生间门口还堆放不少换洗的衣物。 “慎言,本君今日不想看见你。”重华淡淡的看了一眼慎言,慢悠悠对着慎言道。 之前明明还很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宋逸的,后来突然就转变了态度,十分的关心起她的孙子,对于江雪棋的心理,戚冉着实有些琢磨不透。 “重点不是这个,他确实经常创造奇迹,但是,他不是男人!”张睿一句话把贺征吓了一跳。 同样对于这张战斗没有把握的还有姬子,她看到自己的同门师兄走上场的时候先是忍不住一怔,紧接着看到自家师兄的身形的时候,又不禁陷入了沉思。 话是这么说,但范骏奇的肚子却好像有意要跟他唱反调,他刚说完,他的肚子便立刻又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一句话,太子看中了丘沛柔的名声,但又不想主动求娶丘沛柔,显得他好像十分急迫的想要让他老子下台似的。 曾经她没有陪顾景晨走完生命的最后的一程,所以现在老天爷在惩罚她,让她看着宋逸生死不明的躺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 然而,在前世2018年的华夏,别说插足别人婚姻成为第三者,就算是破坏人家婚姻,从第三者转正成为正式夫人,在网络上宣传出来,估计也就是两三天的热度,热度一旦降下去,也就没什么人搭理。 所以后来,我也就不怎么主动去跟晴子搭话了,而是坐在后面,开始认真研究那些资料。 下山的路比较顺畅,除了遇到几只野兔野鸡,并没有遇到其他人类。 车子就停在观韬院子里,他在车上用平板看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敲车窗,抬头一看,原来是黎韬。 二郎听见响动,出来帮忙找人。两口子到晌午都没找到人。深秋,急得满脑门子汗。 将电话卡插入手机之后,他将萧亦涵的电话号码输入进通讯录,并没有立刻的练习萧亦涵,他准备回去之后再和萧亦涵联系。 二郎和兰娘去到在县里收拾住下,让下人拿着一匹布,带着点糕点去黎家认门。约定后天去。 气氛有些沉默,二郎劈柴就去挑水。何多贵看见了,拿起斧子劈柴。 唐希恩拉着行李箱,刚进玄关,就在玄关柜里翻翻找找,傅时御知道她在找其他车的钥匙,那些车里都放着一把大门的遥控。 上万年时间不曾交流过,再加上暗夜精灵和高等精灵的外貌上又有很大的差别,牛头人认不出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骗完了还不算,浩哥要挖我爷爷坟,华天帆给我找了个天大的恩人。 隆隆的枪炮声突然停了下来,可压抑在心头的死亡感觉却并没有消减半分。不论谈双还是暨双国心里都知道,接踵而至的,或许就是最后的疯狂。 “魔鬼,什么魔鬼?你说的预言又是怎么回事?”也没见黑衣人如何动作,他身后就凭空出现了一把松软奢华的沙发凳,他大摇大摆的坐上去,还翘了个二郎腿,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明明也被沈桐的举动吓怕了,匆忙跑到关押室,找到钥匙,把老魏放出来。 “想要以元神之境的修为挑战地仙的修为显然,这李明的脑袋是被门挤了。”武神有些嘲笑的说道。 无数内族之人就无语了,全部愤愤的看着这个年轻的马屁精,寻思,用得着对外人这般下贱吗? 要不就在世俗界多留一个月?让可可和他们再相处一个月?这个念头刚刚诞生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凌乾冷漠的脸庞之上露出一丝杀意,下一刻,龙神之箭陡然喷薄而出,如同一道激光一般瞬间轰到了神眼重明鸟身上。而后,哀鸣声响起,一道道恐怖的能量涟漪也是喷发出来,化作巨大的凌厉风暴不断的撕扯着周围的空间。 “是的,大师,我父亲就会阵法,虽然不怎么厉害,但是要是阵盘还是会的。”听了我的话,王雨立刻说道。 难道是刚才那个不是兽神的惩戒,而是兽神的恩宠吗?人们也只能这样认为了。 “怎么,你认识?”素天星好奇,她想不到,那最近的风云人物,眼前这个家伙竟然认识。 这后卫张述杰认识,高二的,名字很酷,叫项飞,实力马马虎虎。秦扬见自己要下场了,便磨磨蹭蹭的慢慢走下去,育英中学的啦啦队认为他是故意延误时间,也给了他一阵嘘声。新光中学啦啦队予以反击,把掌声送给了他。 如果不是有白绝这个移动的超级地图,夏流就是花费半年时间都可能到不了金都郡。 封印的手段不同,对应的名称也就大不相同。比如五行封印,凭借五行相生相克之力,来限制被封印者的移动或者苏醒等等。再比如八卦封印,四象封印等等,都是因为采取的手段而命名。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毒王殿外,连蓝蝶和南宫昭和都已经在那儿了。 螳螂人哀嚎一声,飞出去老远倒在地上开始抽搐起来,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忽然闭目养神中的谢凌峰突然睁开眼目光一闪,神识瞬间外放出去,发现一辆有点眼熟的银灰色奔驰E400L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寒光。 “做好了,木瓜,端出去吧。”张述杰到现在都还以为后面的人是李慕,可是当他回头一望,却看到王诗晗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第83章 雷霆手段 “啧,真是麻烦。”想通事情原因的艾尔莉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半空中朝着地面落了下去,然后随便在森林里找了一个地方就坐了下去。 衣服很长,下摆要略微宽大一点,一直拉到了大腿中部,除了左胸有一个荷包之外,其余在无修饰,连腰间的荷包也没有。 一个大大的白眼扔给嘿嘿怪笑的冯奕枫,不管众人的眼色,翁美玲一把掐住冯奕枫腰间软肉,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转,把还得意洋洋的冯奕枫痛得差点连手中的油条都扔了。 “都死了。”忽然,江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都死了,这回倒是帮我彻底贯穿了方针,死而后生,死而后生”声音越来越大。 而今ri他要抽空回家去一趟,也需要去下公社制衣房,王英今明两天应该就能把内衣的材料准备齐全,马上就要开工了,他这边也要确定其余服装出货,并且要当先把北斗学生的校服搞定,作为试点,也作为宣传。 “看起来很完美,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陈辰也是非常满意。 “老爷,其实您也不必这么在意,滇缅铁路慢一点也没有什么的。”蒋志清低声安慰道。 骆欣然只感到一种酥麻难当的感觉,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娇躯猛然一颤,不禁发出嘤吟一声,有如梦呓,似梦似幻。 颂参点了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却一愣,原来那杯水里放了蜂蜜和碎冰,入口又是甜蜜又是凉爽,乃是饭馆里出售给客人的饮料。 这个时候,这么近的短兵接战距离上,不管英军装备的是新式恩菲尔德前装式线膛击发枪,还是褐贝斯滑膛枪,还不如这些缅甸部落士兵的大刀有用了。英军步兵的崩溃,骑兵和马拉炮兵更是仓惶而逃。 长期吃这种米对修为有很大的提升作用。不过种植非常不易,在圣武大6也只有谢雨轩这种级别的人才能偶尔吃上一次。而这里大片大片的田地居然种植的都是这种米。 四箱子全部打开,有惊喜,也有失落,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很满意。 对于冰圣,目前究竟是萧寒衣还是冰圣尚未可知。不过,无论是谁,对刘攀一行人的威胁都是巨大的。 至于尹日录这名球员,只要是熟悉韩国足球的球迷基本上都会有耳闻,虽然他今年只有24岁,但却成名已久,特别是对中超球队来说,他算得上是真正的“中超克星”。 吐蕃军不止坑了隋国,也同样坑惨了羌族,所以耶律德光自然对吐蕃极为痛恨,所以对接下来的依附,进而吞并吐蕃之举,瓦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李靖为什么在青州这么拼?还不是为了反攻河北,成为河北之战的制胜关键嘛,也只有取得这样的功劳他才能追上白起。 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自从被冠上【悟道之下第一人】这个称号以后,风浩就成了宇宙广大天才骚年的挑战目标。 与此同时,以独孤笑为首的千锋谷队伍也相继走了过来,看向风浩等人的目光充满不屑。 诸妺现在身体哪能理会这些事情,佑宁找到佑宸把事情说了一遍。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白桦也不能怂了不是,只能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这次技能考试主考官除了学校的老师和天兴的大厨汪星仁以外,还有市里面的餐饮的领导,也来参加了。 李建华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艰难的走了过来,看着林永权现在的样子,自己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用科学来解释了。 王木就换了一身新衣,略微收拾了一些物品,便在怀里塞着一个袋子上街了。 毕竟现在距离合同结束还有78天,才78天的男朋友公布出来干什么?地下恋爱不香吗? 有一次和美子她独处的时候,我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她''雾莲是不是就没人保护了''。 所以,懂的都懂,鹅厂做的这款手游,是什么成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这个堂堂白金游戏公司的老总都来你这儿了,你怎么还担心游戏是鹅厂的呢? 随后又这样抱了一下一入千代,苏我雾莲马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没事,你怎么样?”就是不舍得让她受一点的委屈和伤,他才没有提出,如今她还是这么做了,虽然换回了自己,但她必定要休养十天半月的才能够恢复起来。 风尘微微的怔了怔,虽然他不知道当年那个叫风痴的家伙,对巧儿做过什么,但,风痴,死在了自己的手下,所以,也不想去追究了,现在,这些美杜莎的质问,风尘,没有回答。 但见这巨炮的炮口微微转动,已然锁定了太平洋中的米国航母舰队。 艾以默心中哀然,但是为了不给洛祈风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她只能妥协。 情况下,成了一个类似旁观者的位置。既然如此,我与龙战天一战,无论胜负,都有些没有意义? “不可能的,就算他喜欢她,也不会这么急着娶进家门吧?还有宋家的长辈们呢?他们肯同意?”18年的坚持,她都没换来宋家四大泰山的正眼一瞅,她苏恋凭什么入得了她们的眼?这有多讽刺? 第84章 无题(头疼) 可如今她却明白了,一个主将,身上担着的是数万条性命,这并不是意气之争。因为他的每个决定,都可能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幸福的家庭。 既然杜笙已经到达江海市,那么国术协会的诚意,就已经明显的表露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萧云飞自然不必太过担忧。 一个黑壮的家丁抓起胳臂粗的木棒砸在母亲背上,母亲喷出一口鲜血,雪地上画出一道殷红,宛如一捧红梅洒于层层白梅上。 她那丰满得恰到好处的身材凹凸有致,裹在一条白色真丝吊带睡衣里,外面随意的披了一件雪纺睡袍遮挡住胸前的大杀器,微风吹过,睡袍轻扬,宛若一块晶莹剔透的凝脂美玉站在你的面前,任君欣赏。 萧遥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姑娘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她做了她想做而不能做的事,镇守边关,保家卫国,她勇敢的让她羡慕。 话音中一个金甲神人出现,身高过丈,臂弯处置放着降魔杵,面容纯金色,向着吕玄双手合十。 人世间最幸福的事儿,莫过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一对两地分隔的情侣,那种相思却不能相见的折磨,只怕唯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最懂。 “以后我会把你以前没吃过的,全都带你吃!”尹擎宇认真地道。 这师姐弟你一言我一语,龙洛跟白识不知他们说的伏魔古洞是什么,不过龙洛还是听出个大概意思了,那就是这伏魔古洞里面封印着不少魔族之人。 “前辈请说,”吴帆当时是吓得不轻,这道人影太强大了,就算是玄圣境强者在他面前,也只有被其秒杀的份。 开仓放粮的目的就在于此,蒯家不可能派人重新把这些粮食抢回去,坏人也不能由他们蒯家来做。 现在网上商店大把这种机械加工的玩意儿。根本没有什么使用的价值。 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她都要和李建成在一起。 待着血液出现之后,魏欢并没有停顿,只见他随手一挥,这一滴血液便是朝着药炉而去。 第二天一早,魏欢两人便找上火乩,告诉他自己二人准备先行离开。 可是随着江东士卒重新列阵,他们便很难在突破深入,被捅下战马的曹军士卒更是不知几许。 “我知道,他记恨我,不愿意来这边,反倒跑去咱们死对头那边去了。”高梅哼了一声,似乎有些愤怒,又有些伤感。 四方院士被救治回来,他们伤势不一,却都不轻,下手的人明显是要将他们致死。 巨大的轰鸣声中,星辰激荡,日月失色,云翳被煞气沾染,变作大片大片如墨色一般的漆黑,压在穹顶之上,宛若世界末日一般,透着无尽的压抑。 看到白千兰脸上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急切,温瑾颜心中冷笑,果然坐不住了吧? “我……我……”男人额头冷汗直冒,他可是一个乡下来的人,虽然平时作风不怎么良好,坏事也做过不少,自问胆子还是挺大,但是到了这种场合,难免害怕,真怕他们把他抓走了。 老二婆让出了自己坐长凳子的一半,李华抱着李嫣坐到了她身边。 “回去吧,我这边没事,她们都是我的亲人,不会伤害我的。”凌嫦曦说。 这一次,当张之极再次被张璟追上时,心里真有种自杀的心态,脸上也是非常不高兴。 这个时候一个长着一头金色长发的英俊青年走到老者的身后,他是凯旋冒险团的副团长路易斯,也是凯旋冒险团的太子爷。 托尔接住了下坠的李昂,望着脸色苍白的李昂一脸心疼,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战斗让李昂累到连维持飞行术的魔力都没有,她默默抱紧了李昂,背后巨大的龙翼展开,为李昂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风。 换而言之,眼光深远的万历帝,不惜以举国之力,不计代价的援朝,换来的是中国在东亚数百年的和平。 南云隐有些颓然的坐下来,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的医术还是挺不错的,可是,他现在却连把脉都做不到。 重新睁开眼睛之后,鸿华面前显现出了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光景。 包房里面吃喝的众人还没有发现袁星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倒是陪酒的服务员发现了他。 “你倒是挺喜欢酒吧的,”政纪笑着坐在了他的身边,上次见鼬的时候,他也在酒吧。 玄门道派中人都爱论道,光是法术玄奇在道门之中并不算什么,但凡是道门中人都喜欢听别人说道行高深,所以,当大红虾大声的问出话来后,道士便也不急着动手,更何况现在周围有着许多同是道门的弟子在看着。 第85章 千古一弟 不过,实际上班夫之主自己并不确定,毕竟吴潜自始至终都没展露过掌控时空的手段。 就在无敌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之后,这股能量突然蠕动了起来,按照无敌的感觉,它更象是在准备做最后的挣扎,隐隐间那股能量就开始变得不稳定。 发布太极内功和太极二十式眼见全部学完。那个全息记忆也消失了。 其实以晓东的身体踢中锋很勉强,一旦陷入与对方中卫的缠斗和对抗,他绝对是吃亏的一方。可是晓东没有选择权,只能听从教练的吩咐,希望教练呆会能将他后撤吧。 那百眼魔君,却是个厉害人妖怪,其身份是一只修练多年得道的蜈蚣精,本身武艺便极是了得,又有一门绝招,名为千眼金光,这招千眼金光一出,便是金刚不坏之体也要受伤。 神奇不可思议的风刃,仿佛从没有发出过般,在龙啸巨吼声中,消弭无影无踪。阳天目瞪口呆的眼看着修罗稳落面前,在碧水剑的挥动中冲过他摔倒不知多少次的坐骑,片刻前的经历仿佛是不真切的噩梦,此刻犹如梦想。 晓东带着他的礼物到达餐厅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维埃里、皮耶罗、内德维德、马特拉齐、包括即将退役的巴乔等球星纷纷到场,大多数都是皮尔洛在意大利国家队的队友。 至于别的圣人门下,自然众圣都不会去阻截,一则巴不得别地圣人门下上封神榜,好填补空缺;二则如李松这般毁人真灵,可是要牵扯因果。 就凭通用传送阵和魔爆弹投掷器,就显示出凯撒对这次圣战投入了巨量的精力。否则完全不必在这样的时刻暴露出这两件可怕地战略武器来。 当诸族族王最后意识到情况时,已经全无过去权力,优厚的政策让族民欢欣鼓舞,都不愿受他们鼓动。原本执反对态度的艳阳天,最后也无话可说。 “能把我的枪还给我吗?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林峰说道。 林峰二话不说一把把她丢到了床上,李兰居然还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说了句。 君浅轻怔了会,对于白豫齐的到访和询问在预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杞飞燕是个很霸道的人,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很自私专利,李朝谷说的很符合她的性格。 随后高婧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然后把这个撕下来当做了批条给了张婕。 阿爵很少这么正儿八经地喊自己,每次喊的时候,都是发生重大事情的时候,这一点,就连苏沐也明白。 “没有为什么,也是得到假的消息,才会如此无助。”连梓墨并没有继续和钟美玲说话。 顾轻念看不到李朝谷手里的绳子,不过信她才怪,嗤笑了两声没搭理。 班里的同学反应过来,想到自己可能也会被如此对待,纷纷指责。 一道剑光,鹰身人面扑下来将狮子头叼走,元霸吃丹药顺手抓了狮身。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往前滚了一圈,同时抬手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拳。 四爷亲手将它们打开,只见一支锦盒中装了块漆黑的令牌,一支装了圣旨。 刚刚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见到南玉儿在这里发呆,直到靠近也没有让他回过神。 莫雨涵也是皱起了眉,他们这一百多人在云鲲国的大军面前恐怕连哪怕一点点的波浪都难以掀起来。 其他学生也都对此表示怀疑,纷纷要求要查看江凡返回的监控录像。 现在徐安改过自新,生活又蒸蒸日上,一想到这个,姜鱼心情一顿舒畅。 一台落地扇立在宿舍中间,扭动着扇头呼啦呼啦的带来并不凉爽的风。 卡奇大陆之上,众多古老的存在皆是带着凝重与惊异看向西方魔都。 因为监视着空地的摄像头画面上,那些本应该在巡逻的哨兵此时全都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炮口周围,无数空间裂缝将其包围。炮口的能量开始浮动,被这些裂缝吸收掉。另一边,几千人共同制造出一个超级大的裂缝,将吸收而来地能量尽数返还!这招叫做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梁凡也不知道梁思思所说的妖怪,是不是他在修仙世界见过的那种妖怪。 他的神情这般严肃的,林晚婧只觉得只要自己点点头,他非得立刻带人杀过去不可。 来到顾奕霖家的时候,顾奕霖和程洛萱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何桉停下车,有些啧啧的撇了撇嘴。 侍者闻言由衷一愣,林家忽遭变故,家道中落,几乎已经消失在鹭洲的舆论圈,以至于他都忘了,沈家与林家还是姻亲关系,沈珺懿是林晚婧的妹夫,刘瑾自然算是沈家的亲眷。 就像是津九堂公医院年代悠久的木制建筑,鹭洲的正义和光明仿佛也随着那场大火一起,燃成了灰烬,徒留下漫漫长夜的无尽黑暗,星月无光,而黎明,在掌权者默契的沉默中,遥遥无期,仿佛永远不会来临。 明王顺着大殿边缘走到后面,大殿是由木头做的,在边缘是一些纸窗,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安眠药是不可能失效的,若说失效,唯一的可能便是李凌瑞一开始就没给她安眠药,只是给她个装了其他什么药丸的瓶子,让她有个心里安慰罢了。 说罢,程洛萱就打算自己去包房关门休息一下,谁料那个频繁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徐叔叔“竟然用那发胖的身体挤进来,把门关上,咧嘴笑着,好像肉都在颤抖,仿佛一种猎物就在嘴边哪有放走的道理,程洛萱只觉得恶心。 “咳咳,比赛继续!”白衣中年男子故意大声咳嗽两声镇住喧闹。 我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也给给陶静递上了一个。她不客气的也吃在了嘴里。 第86章 封王立庙 李逍遥长剑插在脚下鲲鹏的肉中,一只手拉着烟离,这才没被吹飞。 另一边,雪天曜的攻击被犀牛冲散,寒气迸射到这边一丝,那老蛤蟆竟然匆忙躲开。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系着灰色的围巾,本来就身形挺拔,就衬得他更好看了。 前排战士接近,抡着武器就怼了起来,灵术师一个个魔法往人堆里放,秒伤一片。 “我怎么不能来,颜徽,你今天很是奇怪,干嘛这样看着我。”江俏耳连忙的反驳道,这个颜徽见到自己,就跟见到鬼一样,这些人今天都奇奇怪怪的。 在场的寇熙朝跟陈少游都知她甚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扬了扬眉梢。 可没一会儿,继续看着蚂蚁搬家的燕皎皎听见白芊芊的丫头的哭声由远及近。 “我看他是不吃软也不吃硬,刻薄,变-态,王八蛋混蛋臭鸡蛋……”于甜骂到一半又连忙闭嘴。 他不想让慕筱夏受到影响,也不想要让慕筱夏和萧浩然,因为这场车祸而变得越来越疏远。 tc上个赛季保级失败,这个赛级只能打次级联赛,拿到下个赛季进l预选赛的名额之后,从预选赛脱颖而出就可以进入到l。 他现在虽然也算得上是个高手了,但是还没有强大能够硬撼热武器的地步。 于是乎,莫麟也是命侍从准备了一炷可燃烧“三个时辰”的高香,而另一边,百里登风和丹青子两人也是纷纷席地盘膝而坐,进入“炼丹”状态。 在大杀阵和秦冥的双重攻势之下,他不断地受伤,从一开始的势均力敌,开始落入下风。 这些东西,大山之中可没有的。天生本来打算飞去最近的镇子置办,但令她惊讶的是,顾天雪一听,二话不说一股脑的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来许多结婚用品。 身为当事人,她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股煞气之强,一旦爆发出来,顷刻间,就能湮灭她的灵魂。 凌渡宇对这家伙一直是没有好印象,以前当然是不能和他这样的冷嘲热讽。现在可就不客气了,这家伙对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梅飞雪一听凌渡宇天天过来,就点点头答应了。只要宇哥过来安慰一下有些饥渴的自己。那一切就没有问题了。 办了离婚手续还有房子什么等一切手续后,不过是下午三点多钟。在这段时间中,陆老头还去把房子买好了。就是在姜大林和姜大河一起的那个房子,以前是姜哲元的。后来卖给了钱翠花。 当这只护送部队将阿米克莱人送到西吉昂,然后漫不经心的返回港口,在途经科林斯城墙下时,雅典将军伊菲克拉特斯率领他的轻步兵冲出城门,向他们发动了进攻。 这样二组之中边不会有人不服,全都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这样到时候去剿匪的时候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夏侯青青脸色变了变,就连纳兰孤独都知道这是在羞辱,夏侯青青也明白了陈裴东的意思,咬了咬牙,将内衣的扣子拨开,那一对玉兔瞬间便跳了出来,无比挺拔,没有一丝下垂。 本来李三生和柳伊然要先走,可奈何李三生却找了个借口对着老蒙说道,我再抽根烟,你先走吧。 “属下在。”席风立刻应道,顿时只觉头皮发麻,他有种要倒霉的预感。 虽然不停变化的环境把他们推入了建立不起有效战术的窘境,但同样因为不停变化的环境,让他们具有了和爆音兽周旋的资本。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计算,这都是一个牺牲少量攻击,换取了大量防御和闪避的BUFF。 而顾十楼更是非比寻常,他手下有妖魂军十万,是他多年以来严格磨练出来的百战之师。拜一个妖帅极境为师,不但能指点你修炼,师傅还有义务为徒弟完善神通,利处难以数尽。 杨景行知道峨洋财务经理的压力,但是再度确定了孔亚飞的朋友身份,双方讲义气凭自愿吧。 念及此处,雷诺当即收功纳气,而那自雷诺背后虚空升起的擎天古树虚影也是随之淡化,最终崩散成七百二十枚熠熠生辉的神符没入了雷诺体内,融入光树之中,加持雷诺周身诸穴。 下一刻,方恒的手掌再次一震,一股无比伦比的力量从方恒的剑中爆了出来,当场就让这王大帅的身体一下膨胀起来。 老者没有抵挡,竟直接进入了黑暗之门当中,方恒眼神划过一抹疑惑,就在这时,嗡得一声,他的脑袋一震,身体跌在了地面上。 只是,苏沫沫觉得陆璟年有些奇怪,两人都天天在一起,还在乎这么点时间,她一点也搞不懂男人是怎么想的? 秦深一行是预定为最后登船的旅客,而且行李都基本不需要整理收拾,所以整个晚宴的时间十分充裕并不仓促。 第87章 大辩法 下品灵石就不用说了,先存之前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连带上他在加入门派试炼之后得到的奖励或者说补偿,也才一万来块,近段时间早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原来三长老在数日前,得知有神秘势力,混入无道仙宗,且似乎是为了王阳而来,所以他就特意准备了一个传送阵。 “你们看看这个中兴卫送来的情报,还有这份罗汝才送来的奏疏,你们就会明白了!”崇祯笑着道,随后曹化淳接过崇祯递过来的东西随之又转交到了孙承宗的手里。 依西塔布感觉到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有一股勇气在他的心中激荡,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带着孩子找到封印的神庙,不管那神庙存在于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你先感悟下这天清往绝吧,眼下这局面,若是能够脱身,那自然是好的。”天机梦偏过头,轻声说道,然后她便是转身走到那一处山坡上,美目怔怔地望着远处,神情略有点恍惚。 第二天上午,袁崇焕带着一千宁远的守军押着这批火炮,在礼炮的轰鸣声中渐渐地离开了宁远城,朝着明蒙的边界行去。 “轰!”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在东门城门出散发开来,城门里面还没反应过来的准格尔士兵顿时同那城门一样化成了历史的尘埃,那散落在城墙上的鲜血则是他们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痕迹。 可若是这个境界本身没有这样的能力,却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到时候,注定会遭到厄运。 “其实最好是一下子发行纸币也就是宝钞,好处多多,不过先一步步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崇祯笑道。 清脆的声响中,不可思议的是,原本以一种极致速度落下的战斗,一下子被叶轩的双手夹住。 路过的尼姑们全都朝我拦了过来,“施主,佛门净地,请自重!”这些人挡到我的面前说道,并且形成了一堵人墙挡到了前面。我看到这种情况后眼睛都红了,我不知道如果我晚上一秒的话,里面的仪式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张常生见着立春抢白程彬,忙往着程彬脸上瞧了一下,见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神se变化遂放了些心。 当她马上要走到自己所在的包间时,偶然间一转头,意外的看见了她的仇人楚天。 李风听到后点了点头,李风本来就没有打算一直在官场上打拼,退出特殊部门退出官场本来也是李风心里一直想的。 “林相?哼……他也有了心思,看样子朕对他太宽待了。”任何人都可以倒向萧天耀,但林相绝对不成。 “你胆儿太肥了。”景语兰将杨锐刚才教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发现,用语言根本震慑不了杨锐。 李风跟妞说完了,交代妞去做事情,就顺手把门打开了,今晚他一晚上都没有开门,可是把秦静他们给憋坏了。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们这么久的实验都是白做的吗?经验还是有用的,你看这样。”杨锐说着,在水杯里沾沾手,就在桌子上划了起来。 “和敌特拼了!”巷子口隐藏着的雄性红领巾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他们左手向后做跑步回收状,右手伸直了握拳,飞速奔跑,如果横过来看,就是超人在飞,当然,他们现在是在伪装手持红缨枪或者刺刀。 我听到南宫煜的话有些纳闷,难道这山洞中还有一只更大的火蟒?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东部的局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双方都逼迫我们表明立场,要求我们站队,我们应该如何表态,支持谁?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焱也是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而林墨的眉头也是瞬间皱了起来。 在直拳的强力冲击下,特伦特一时之间站立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毕竟他要争抢的不是一个几百万,几千万美元的市场,而是一个数亿美元,甚至是几十亿美元的市场。 英属哥伦比亚殖民领倒也没有穷到没有任何海上力量,不过其门面是一艘千吨级,拥有两层甲板的四级舰,这也是他们总督约翰·麦克洛克林的旗舰。 站在原地不动,那是高手风范,他在给少年和年轻人时间,让其知道,他们的生死已经掌控在了他的手上。 清冽的气息染着丝丝灼热,像是羽毛一般拂过耳廓,激起几分痒意。 但是,队伍里的物资太多了,就算在怎么跑,追兵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鳞看着许和善说话都十分费尽,便将许和善交给了身边的衙兵,随后让其送到郎中那治疗。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都向着一个方向发展,比如,一切都过得无不顺遂,或多说少都有些不好的事情。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路回去,撕裂之地没有时间概念,她们觉得不过是几天,换做人间只怕就已经过了许久。 现在放下茶盏却发出响声,按她一个惊扰圣驾之罪,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她能不害怕的跪下来吗? 这分明是类似于称赞的话语,可是言初却听在另一个重点上,他说死灰复燃……先不论自己当了这个‘复燃’的人有什么感觉,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个让他心如死灰的人出现过。 第88章 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是金陵花卉交易市场吗?还是七桥瓮花木虫鸟市场或者夫子庙?”司机师父询问道。 “既然四哥提了俺的名字,俺当然也得参加这一次营救行动。”杜斌义无反顾。 陈旭随即用意念转到了商城,他发现,原本灰暗被锁的商城,现在已经变得完全金光闪闪起来。 可是梅国桢的一席话打碎了他的幻想,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要带着自己的兵马把这些人全部抄家灭族的冲动。 而且还大放厥词,公然挑战天下豪杰,短短的一夜之间便引发了轰动。 陈祎心中微震,面容保持着平静,目光平视着雪臻老祖。此时此刻,他总隐隐感觉,这是一个圈套。从雪方老祖搜索房间,留下陈祎已经苏醒的消息。 德国队打入决赛或许还可以理解,但中国队打入决赛,发这贴子的人有没有毛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陈祎冷冷的看着猪八戒,让得这肥猪立即闭嘴,赶紧转身去干活,憋着气,将陈祎衣衫洗净,谅在院子中。 杨丰的手指立刻向他一指,义律好歹也是海军出身,毫不犹豫地向旁边一下子扑倒,还没等他爬起来,杨丰就笑咪咪地坐在他面前的石头上。 人们似乎都忘记了冬日的严寒,这一顿饭,一直吃到将近傍晚时分。 何峰暗骂一句都是猪队友,便不再询问,专心的望着远处的考核结果,而就在此时,忽的一个陌生代号猛然跳入了两人的目光中。 “其实您还可以跟老爷子说,如果九爷真的把水师弄起来了,赚到钱,将来有本事把倭国打下来,由他去当倭亲王。”苏荔看着胤,胤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吃了吗?”叶添龙一改之前憨厚的模样,面上带着一丝狰狞。 既想要治好敏妃的病,让大家对她重视起来,又想要不引人怀疑,这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所以钮祜禄氏想了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慕容嫣被他看得禁不住脸蛋泛起了娇羞之意,美目含嗔地瞪向了凌峰,倒是让凌峰颇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又是哪里开罪她了? “咦?”道陵皱了皱,感觉大黑体内隐隐传出玄奥的诵经音,有一种狂霸绝世的气盖蔓延,特别是这吼声,似乎恒古而来的。 这些新进的红衣教主刚刚张开嘴叫了起来,却被身边老资历的红衣教主们捂住了嘴巴。 “你想怎么解决?解决不了再气呼呼地埋怨我没有保护你们?”胤冷不防说道。 过往十六年时光匆匆闪过眼前,从四岁时被那个冰家的外门执事送入了训练营,直到现在。十二年光阴弹指间过,自己的梦想究竟是什么?此刻被创师问及,凌峰一时茫然了。 “走吧,回头再说。”王跃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浪费时间。 我听到了他的喊叫声,回头看过去,是我表妹蒋莹莹和他站在一起,俩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廖刚大喊大叫,指着她的鼻子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廖母觉得她的聪明善良,有本事的儿子都被我给拐带坏了,根本一眼也不想见我。 我很想说,李叹是个短命鬼,短命鬼就该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陪我吃喝玩乐什么的。 而今革命尚未成功,场景氛围得天独厚,我是该凑上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抬手抚一扶他被夜风徐徐吹起的发丝。 但是恒彦林这会儿也懒的多说什么了,冲着这些家伙们看了一眼之后,恒彦林也就不在多说什么。 “我觉得是有效的。”夏尔回答。真知之眼已经提示他施法成功了,那应该不会有差错。 这两人实在是太大胆了,老师在这里,他们还敢如此的光明正大。 她盼儿子都要疯了,生下来一个不正常的孩子,也想过很多次,想要再生一个,可是我爸爸不配合,根本不理会她,说她的身体有问题,脑子也不正常,所以不碰她。 而每个任务后的积分由完整度与连贯度决定,积分可以购买商城里的任意功能,积分用处极大,积分可换现金,但外面的钱币不得在任务空间使用。 一时间,英武的吕温候,不知为何,竟然变得恐怖、可怕、令人不寒而栗起来,就好像一只从九幽地狱归来的恶鬼、魔神。 “您别生气,问题提出来,才比较好解决,就像您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样。”浠雯说道。 诺岚看到阿瑟的举动眼中精光一闪,脚下骤然发力。裹挟着满天的冷冽寒风和冰霜只一瞬间就冲到了阿瑟面前。 眉心的碧玉经络石,便会扩散出一圈圈白色的涟漪,就像用凸透镜,将所有灵识聚焦了一般。段染的意识高度集中于一点。 苏欣回到家后,先是翻箱倒柜找出类似酸奶面包之类的东西填了填肚子,接着去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然而沈风凌分明记得那晚的风乾似有意在顷心自己内心的脆弱,沈风凌总决得这风乾似乎藏着什么是自己不为所知的。 只是没成想,这家伙听完我的话,不但没有误会了我的话,反而还跟着挑衅起来。 但干的活多,吃的饭却不多,而且有个习惯,就是沾有荤腥的菜类坚决不吃。 宁飞扬迟疑着道:“若是不行就别硬撑,我们回去找大夫看看。”话虽这么说,但是他眼底却有着遗憾以及不舍,本来难得能约上这么一个时间与心上人独处,却因为染青这受伤而给打断了。 第89章 新的任务 公孙璟长的很妖媚,帅气十足但是缺少了一些英气,他身穿黑色铠甲,腰系虎纹束带,腰间佩戴银色长剑,剑稍上刻着“守”字,脚上蹬着黑色缎面长靴。 当然,阿丽自然也知道林锡最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无非就是怕幽叔再次私自离开部落。 仅凭那么几颗源元晶,想从元婴期境界,一直修炼到大能修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见面目狰狞的张丽娜手腕被人狠狠地掐住,脸色气的涨红几乎都要变紫了。 “林董,您说!”回过神的刘玥,虽然现在脚底已经抠出了一个秦始皇陵,但是还是强作镇定的应声道。 斩杀巨大的鳟鱼后,白衣身影也显现出来了他的样貌,那是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面容刚毅。 起初,她谋划着要让谭彪声名扫地,这发传单借助舆论造势是最好的法子。 “来了?”沈霖被沈瀛的态度气的眼前一黑,看到江幺冷笑一声。 魂殿现在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不但高手如云,而且人手也是非常之多。 “他们自己来的,我可没抓,我就说了一句,我想吃肉,他们就来了。”苏千雪无辜的看着卓云和轩辕雨,她真的没有特意去捉,这些鸡呀、兔子呀,就向不要命似的往树上撞,都省的她去杀他们了。 上一次自己的徒弟赢了,赢的正是温太医非常看重,倾力栽培的大儿子。 师父师父,师即是父,而且还是再生之父他如何会让人说,两指指着那手,上方的巨剑突然扬起并重重的劈开,一瞬间增强的气势何止是一倍,也让人明白了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说着,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竟然发出了音爆之声,然后挥舞着一对拳头,朝着念念的方向冲了过来。 眼前是高山流水潺潺,鸟语花香馥馥,白霞与雾阵阵,亭间清风习习,亭檐神龙吐四方,顶上宝珠耀八面,彩光不断玄音不停,偶见仙山映昆仑,常见神海倒蓬莱……居中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试着往前走,陆云飞那个混蛋果然没有骗他,既没有放黑枪,也没有栏他。 叶河图出现在听香水榭别墅,第一时间就已经被那个对叶寻欢动手的男人给知道了。 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干涉我想做的事情。”说完,韩君授直接飘然远去。 “夏队,我觉得不能听信这名顾客的一面之词,是不是得查一下这店里的监控呀。”另一个男警察劝道。 “院长,夫子,你们不可以这么偏心,就因为她身上没有伤口就觉得另有隐情,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会是她因为受不了里面的环境,所以想要早点离开么?”角落里的关舒冉再也忍不住了,这次怎么也不会放过郁幽薇了。 此时,从车神餐厅出来的人也发现了这外面的一幕,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凶神恶煞的人,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顿时慌张的朝外跑去,远离这里,他们可不像受到无妄之灾。 这时董惠莹忽然趔趄了一下,她没注意脚下,居然被一颗石头绊了一跤。 生活起居都有佣人照顾,林九除了希望她能给林家生个孙子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心儿,你带着丸子跟我回家吧!”萧聿说上一句话,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句话。 炎荼一句话才开了个口,穆钦钦一口药水如数碰洒在了他的脸上。 明浩大帝为了跟上昊天上帝攻打黑暗世界,不幸损落在这死亡禁地。为此,昊天上帝也时常责怪自己。 四周的飙车党却是已经屏息了,紧张着等待着两人分出胜负一般。 “你没有问题,我找他是因为我有些问题想咨询。当然,我也没什么大问题,你别瞎想。”苏妍心笑着跟她解释。 戚梦都不知道要找谁,既然有人帮忙推荐,自然是来者不拒。“你知道哪里有好的大夫?”戚梦问。 亚托莱尔情绪激动,激昂!其实内心中,亚托莱尔还是希望亚托克斯能够觉醒,起码,虽然自己当不了英雄,也能够挽救护国军的命运。 可楚江王和鬼王他们知道,此时也停了下来,一脸犹豫地看着空中的血字。 “黑龙刀法第三重,劈天裂地!”滞空在空中的吴天喃喃道,接着脸色顿时一凛,捏着黑龙刀的双臂狠狠向下一挥。 特别是那些实力相对比较弱的入神境强者,和半步虚仙相比,完全没有任何的竞争力,他们盯住那时空裂缝,屏住了呼吸。 至于天煞星河附近肯定有六大圣门的封锁线,到时候自己再用邪龙焚天轮也不迟。 叶幻额头上布满汗水,虽然叶幻已经完全解析了引力的力量,可以让黑洞内部那强大的引力场完全停止,但是这也让叶幻的消耗太大了,即便叶幻是亿人级强者。 “你说的是银河系那个黑暗圣域?”穿着血红色披风,望着面前一名穿着暗红色披风的老者。 曾经天界的会长神王的基因链就是神翼基因链,如果他没有被欲望所迷惑,选择干掉叶幻的话,现在的他或许是人类联军排名前十的强者。 何尚啐了一声,虽然很不爽,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伸出手将那个拉环拉起。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阳景天的身上冲出,挥手间碾碎了叶磊的灵魂长矛。 虽然传出了叶凌寒一人干掉了数十名中级源能者的消息,但是他却认为这只是有人将他的战绩过于神话了,就算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赢过几十个哪怕是最弱的中级源能者,更何况。叶凌寒只有初级源能者的实力呢。 第90章 一路所见所思 只是,如今被打破气海,废掉修为的这些人,却都是曾经的锦衣缇骑。 “他去上面替爷爷拿点东西,走时没过来跟你说一声?”闻铭抓起一颗烤杏仁扔进嘴里。 古天明倒是趁着老爷子在家设宴的机会,住在了古家老宅子。他每天都会寻个机会去找古天恒聊天、喝茶或喝酒什么的。 弟子们见状,想到陆雪晴的剑道天资,以及在灵枢观外的喂饭之恩。 付雨晴也看出了父亲对他们兄妹俩的担忧,试探着问道,爸爸,我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反对我跟哥哥在这里发展事业。 反过来,若扶持太子,一方面,可以维持凉国分裂局面,二来,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打算。 上一世,父母因为他的无能,而遗憾的离世,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的父母遭受半点罪。 李天惊醒后,迅速起身抱着刘雅丽,搂着她躲在石门的角落上,利用盾牌挡下袭来的利箭。 而故事性,又与好的人物关系紧密,人物塑造不行,故事性就差。 古天恒不甘示弱的白了古天恒一眼,「你以为你把她藏起来,是帮她吗?你这样子做只会害了她。」古天恒的声音满是威胁。 因为他记得,凌虎已经变成了精神病患者,明明还在疗养院那边关押着,怎么会跑得了北陀区总警署那边的呢? 如今距离艾林服下占卜家魔药有着一定的时间了,学习了大量占卜技巧并且消化了大部分占卜家魔药的艾林,完全可以算作是一名真正的占卜家了。 爱吃猫战队就剩她一个独苗苗,她现在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脚步声,不用想也是要凉。 这九头狮子心有不甘,每沉睡一百年醒来之后都会想办法去盗取那份秘策,却一直都失败。 本来士气低落的黑衣男子们顿时全都脸色一喜,他们认为,一旦支援过来了,他们必定可以击杀秦修。 另一头,霍弋忙完花圃的事情后,便待在实验室里研究新的物种结构,等他好一通忙活后,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下来了。 可是,秦修没有给马登盛其他机会,他还是紧紧追向了马登盛,手中的双匕首,也继续击向了马登盛。 “自是找你有要紧的事儿,齐耀子嘱托我过来的。”李友游也没想藏着掖着直把后面的人给供了出来。 车子里放着音乐,她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车子摇摆,开心的不得了。 EDG众人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打完训练赛的时候,偶尔也看看这两位老朋友解说LPL视频,以此来满足自己精神生活上的空虚匮乏。 众人感受着那自源石中蔓延而出的森冷气息,一股寒意透体,只觉心头莫名的悲凉。 射程之内只要有人敢反驳,一炮下去,就不会有任何反驳的声音存在了。 足以与‘超神学院世界观·神圣凯莎’的四代神体媲美,仅仅消耗了孟弈几秒钟的时间就构筑完成。 但一出口又觉后悔,她告诉自己,这可是娘,可不能这么凶了,要温柔一点。 毕竟三皇子已经设过一个圈套了,林中好歹是未来的驸马,若是真的被人毒死了,皇帝必定会彻查。 黑袍青年不解其意,但依旧抬手,将玉简接住,暗暗运转法力,将留影璧上的劲力给抵消,这才将神识探入其中,然后便发现这是块留影璧,而且将自己跟踪对方的全过程都给录下来了。 那人玉冠黑发,风吹衫动, 背影较几日前更缥缈, 不似世中人。 再以家族倍化之术化作与九尾相同体量的巨人,一根同样以倍化之术放大了数百上千倍的特殊忍具铁棍抡在九尾的腰子上,砸得刚脱困的九尾吃痛不已、咆哮连连。 不过也无所谓,生物矩阵网络比机械信息网络更灵活,随时都能更改延展方向。 【世界背景:千载岁月前,因缘际会诞生了名为‘鬼之支配者’最初之鬼。恶鬼自诩‘无限接近完美的生物’,为求真正的‘完美’不断找寻弥补缺漏的方法。 王子抬头,虽然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是周围还是看的清楚,在前面更深处的地方,有些亮光就这么进来了,强度十分大。 凭良心说,像她这么好这么大度的皇后,古往今来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于笑摇了摇头,在添加好友一项立即设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请问我的真实名字叫什么? 谢晋摇了摇头,他心中的疑惑今夜便能解掉,到时悄悄尾随而去。 “你的身手还好吗?”周蕊记得从前夏磊的体质是普通人的十倍,一个打十个。 陈泽言还有安雅相互谈这话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俱乐部,星皇本是和其他选手在打训练赛,但是抬起眼眸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安雅。 围栏内的两人看着鬣狗们如此疯狂举动,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围栏能阻挡他们多久。 第91章 剽悍的西北 虽然一些武林高手轻功厉害到一定的地步,的确会让人产生瞬移的错觉,但是他们的身影一定会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似乎刚才山谷上空那一场短暂的交锋一点都不曾影响到伏龙岭一样。 一听到南穆王府这四个字,杨青菀登时抬了头,心头紧了一瞬后,又觉得她这个南穆王妃已经逝世三年了,府里有了新夫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是何时做的决定?加入的又是哪个宗派?”姬浩然急切追问。 当初在无边沙海行走之时,有沙尘暴和流沙时刻威胁着地上行走修士的安全,这断云山脉之中,当然也有相应的危险。 姬仇是真的生气了,手持菜刀将那只落单的恶狼追出了客栈,到得门外仍不罢休,继续往北追撵,眼见距离越拉越大,便扔刀去砍,可惜没砍着,恶狼往北跑掉了。 实际上,她是想问一问,楚冰都已经有了新欢,他这个旧爱,是否已经走出来? “也许……”李翌宸突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那个灵力原本是有主的,剥离时残留了一丝原主的能力。 星夜降临,陈希趁着夜色找了个更高的地方,月牙似的山尖却有着一块还算不错的平整石头,足够让人落脚。 卢锡安挥了挥手,拒绝了陈希,后者却皱了皱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在你包包里面”立俊对着她勾了唇到,然后微微地退后一点,拉开她的双肩包,从里面的掏出来六章游乐园门票。 林思琪把话筒塞到她手里,拉起她把她推出去,推脱不过,蓝瑾伊只好唱了一首蔡琴的歌,“我喜欢这首歌。”意思很明确这是一首独唱的歌。 到是梅儿,为了救当初被扔掉的卿卿,硬生生的抗了人家一掌,所以伤势更重一些,偶尔还能听到她闷声的咳嗽,听的人很难受。 临近年关,越发的寒冷,似是为了补回夏日里亏欠的雨水,这一年的雪格外多。 “昨天都没有好好的说话,一早就看到玲珑去老屋那边拿吃的,就怕这边还有什么缺的,就过来问问,”吕画儿笑着说。 “是你去欧阳家族,见了干爹之后,干爹就怀疑你了,因为他丢失了个儿子,一直找不到,你很像他,他就查了你身世,就知道了,后来干爹来我们家,他就告诉我了,我认干爹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身世。”杨倩平静的道。 办公室中央的空调出风口缓缓吹出冷气,张晗彦突然觉得办公室的空调设计得非常好,恰当好处的凉爽。 而面对突然出现的言成洛,华雨薇更是吓的一句话都不说,直把头埋在江离的怀里,时不时的偷偷用眼神张望着,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笑容。 赵乐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没有羞涩,也没有期待,就只是低着头。 餐盘也应声落地,“啪”地摔碎在蓝瑾伊脚边,蓝瑾伊顿时烦躁地直扶额——她果然天生和厨房这地方不对盘。 武道大会明面上有着三个名额,但是内地里已经确定了李剑和李渠姿的席位,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席位,也不知道最后这个席位花落谁家,也不知道现在决定会不会让以后的我们后悔。 不能跳舞,那不比杀了她还难受。这话好像真的起作用了,她放弃了刚才的想法。 王潇躺在床上,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在环顾房间的四周,卧室里的摆设依旧,轻轻的舒了口气,万幸还在08年没回去。 容沫儿拿出自己存了几个月的散银锭子:“谢周姑姑提醒,以后还望姑姑多多照拂。”虽然出钱像割肉一样疼,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给周姑姑留个好印象以后在太极殿才能过得舒服些。 就在刘专一聚精会神地看着猴哥地那一刹那。猴哥突然发难,一拳轰出,刘专一只感觉到前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拳影,宛若黄金浇筑。每个拳影上的肌肉纹路都可以清楚的辨认出。 姚诗琪别过脸,伸手去推他:“别闹了,把粥给我,你自己也去吃点。”想着昨天一天都在照顾他,估计也没吃饭。 安家也是廷际的大股东,所以,无论如何,表面上还是得过得去,不能撕破了脸面。 非主流导员的脸色,顿时像是跟吃了一只苍蝇般难看,他也称呼乔至辛“乔治”这个他的专属称谓了。 需要知道的是,最开始的几针是最为痛苦的,身体最开始感受到痛苦的时候,大脑还没有适应这个过程,这样第一针过后,虽然每一针都会更痛,但是之后却并不难承受。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姚诗琪打了个呵欠,穿着睡衣,打开门,下了楼,瞬间清醒。 第92章 玄玉真人高深莫测 不过,她的目光并不是停留在唐彡身上,而是看向他面前的虚空电子板面。 到时,要对抗的就是整个白龙贼了!苏秦是不会让自己冒这么大风险的。 院长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保安,眼珠子转了转,自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 好在最后一刻真岛和纱她还是依靠自己超强的自控力,压制住了自己心里不断升腾起的那种痒痒的感觉。 王轩眼皮一抖:「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谈的吧?」「我这回是非常有诚意想跟你聊一聊,真的,我爸现在一双手臂都动弹不得了。」郭淑珍低声道。 在数挺机枪的持续扫射下,手无寸铁的氏族鼠们哀嚎着四处躲藏,可最终还是难以逃过子弹的洗礼。 “他的第一句描写登高望景,而我则描写登高触景!由情选景,寓情于景,浑然一体,谁敢说这不是一首完整度极高的传世之作?”李飞声如雷霆,大地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坚少爷和您,都是王家血脉,老头子我只是王家的一个仆人,怎么可能对主人出手呢? 就在这时,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只看顾凡侧身朝向一旁的雪风耳语了片刻。 比她实力更强的武藏都死在了王轩手上,没了布都御魂的她已经没信心跟王轩拼命了。 这一回,他让大将猎熊兽王变成一个猎户,进山打熊,不幸掉落山崖,让这神勇马胜前去救他,取得信任后,再将复仇矛头指向取经人,就这样开始了一步一步的阴谋计划。 官兵得令,便猛地拔出佩刀,就像那来自幽冥的厉鬼,带着浑身的煞气,高举起了屠刀,猛地落下。 “我怎么不知道爸爸还有地下室,还有,他为什么会见过你?老实交代”笑的很坏的我终于找到希望了。 唐黎在拍戏的空隙关注着网上消息,S国是两大政党轮流执政的政治体制,现任总统和宋柏彦同属一个党派,今年的换届选举,宋柏彦正是党内的总统候选人。 这马暴龙见到僧侣们竟然采取了暴动,便带领龙兽妖展开全面追杀围剿。在这些龙兽妖的追击下,所有保护达扎通的僧侣全部阵亡。而他几经拼杀血战竟然奇迹般的杀出地牢,躲进了城中吐蕃百姓家中。 猎兽龙本以为这次袭击可以让凤雕神兽付出巨大的代价,结果未料到反倒被凤雕神兽给算计,身为一代妖兽龙,岂会遭受如此惨败,他发誓一定要让凤雕神兽血债血偿,便继续施展毒计,准备再度逼近天神山。 “谢谢大哥!”兄妹俩高兴的喊着,郭念菲打车到了中海第一人民医院,将手续全部办好,并从白十字抽调了十人看护着自己的这对义弟和义妹。 心中腹诽着,但她还是乖巧地放下了木盆,上了床将自己整个身子都窝在了他的胸膛里,用力感受他的心跳,双手也是紧紧攀着他的腰。 “难道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我宁愿死在冠军侯的剑下,也不愿口干舌燥,慢慢地渴死!”氐人将领道。 她默默看了一眼,便是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个方向,笑着挽起了紫述的手一起探讨起了那个烟花最好看。 贾母最讲究门当户对,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薛宝钗“将来若是嫁出去”这样的话,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薛姨妈,你不要多想,我看不上你们家。 “这样的话,你就能够使用你的能力了吧。”芬尼尔这么对着自己怀里的白昼流星说着。 谁家也不希望自己家的姑娘遭受这样的毒手,所以人人喊打是必然的。 不过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是他的手却是已经命令着希尔巴贡等怪兽朝着奈奥扎尔斯靠近了。 他虽然年纪大, 但向来没什么主见,当痕检员几十年来都是别人让他查哪他查哪。 只是宴姝等人还在打量着这海婴的情况,维达皇那边情况遍布太好了。 “那你未免也想太多了,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难道不知道吗。涉及了苏知夏的安全,甚至可能是几百,甚至上千的人安全,这种情况,我什么时候退缩过。”秦飞羽这么说着,那一瞬间,他的身影都仿佛伟岸了一些。 他话到一半勐的停住,心虚的转头看向身后的姜燃,顿时有种想要咬掉舌头的冲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提炎歧干什么? 到时候不仅能把自己摘出来,还能让官晚晚彻底翻不了身,房产证明也就顺理成章的拿到手。 许诺这家公司根本吃不消。这也是姜晓渝始终觉得齐翌想多了,五姨太许诺不可能是阿嫲的原因,实力根本不允许。 威水哥向旁边的一个留着平头的手下打了个眼色,这是他手下的第一打手,身手了得,从军队退役下来就被威水哥看上,招到身边做保镖。 难怪说是隐藏奖励要靠自行探索,原来是这样的意思,上次招降摩西丹道和那些太空船坞上的摩西科学家,也算是一项隐藏的奖励了。 只不过那些记忆来自于菜月昴,无论怎么说黑十三都不会想起来的。 “离的那么远听不到。”房间隔音再不好,也架不住,他和虎子将夫妻俩的主卧安排在房头两边。 之前是一直有事情忙着,现在有时间了自然就来处理这个问题了。 天象被改变的同时,剑意蓬勃的李太白手中七星剑划破虚空,北斗七星之力遥遥引动,七星剑上星芒闪耀,接着七星剑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一般,朝前猛地一刺! 第93章 西北大战略的起点 想想也对,很多宝藏长埋地下,的确是一种损失,赵若知说道:“我们先去看看那个石门。”他不屑于和沙渡天讨论盗墓的事儿,毕竟那是违法、不光彩的事儿。 进去一看,发现里面有很多人,而且居然还有一些蓝发碧眼的外国人。 曹格用自己的权势,给有关李静儿带来的流言蜚语都强压下去,这不为什么,只因动心了。 今晚虽然车子坏了让她心里很不自在,但是遇到了陆瑾辰,那个男人刚刚在她面前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会让苏凝欢出现在她面前,不会出现被苏凝欢无理取闹的事情。 虽然睡得很晚,第二天苏梨还是起了个大早,带着护卫去找城北祥宁成衣铺的李老板谈布匹供应买卖。 “咱们家有什么好图的呀?又没钱。”林三志摇了摇头一脸不在意的说。 苏梨并不知道顾炤的打算,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还是有点害怕。 莫若琪听闻这声便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并未起身离去,而是继续她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浅浩然,你会后悔的。”于是转身就走了,走时还用斜瞪了眼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夏如烟。 顾倾震惊的看着冷悠,像从来都没认识过她一样。这样的冷悠让他陌生,曾经那个温柔单纯的冷悠哪去了? 柳笙回到家,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这可是急坏了柳大茂。 店里坐着的人都很高兴,没想到来抓个药还有免费的茶喝,“萧掌柜大气”,“不愧是存正堂的掌柜”,“瞧人家多大方”,赞赏的声音络绎不绝,萧盈抱拳以示谢意又指挥翠翘与阿乔将奶茶分给坐着的人。 弗里德毫不迟疑的就挥下第二击!就在这时一阵悬浮感朝琉星袭来。 比如说内共生战甲和扎古战甲的技术、强化血清的配方,或者现在正由3号全权掌控的无人高科技军工厂。 罗素没有理会那些身份不明的监视者,提着装着步枪的袋子走进了废弃的大厦。 青歌顿手顿脚,赶紧拢了披风踏上廊子走远了,弄的站于原地的萧凝一脸茫然。 黑兔的内心痛苦交战着。这时候就已被他察觉到很棘手。但他是历尽辛苦召唤出的超级战力,绝对要尽可能避免出现放手的情况。 宁玄有些自嘲,他想好好的问一问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不堪一击,在这种时候连一点大一些的作用都没有。 她点头走过来,轻置他对面坐下,顺手便开始将细竹篾弯折,然后置于烛火上烤软,一折二折再三折,结尾处以麻绳固定。 雄性穆托毫无悬念的在森林中砸出了一个大坑,让茂密的森林变得一片狼藉。 只是想起那写在纸上的第九式,她向边上那尊泥菩萨看得一眼,唇畔的笑意慢慢沉落了几分。 她其实很不舒服了,秋月甚至暗中叫了太医随时待命,防着意外发生,但令秋月感到心惊的是,陛下居然硬生生地撑了过来。 先是前段时间五皇子宋意遇刺后,还强忍着伤口进宫亲自在养心殿正儿八经给陛下请了安,不知说了些什么,宋儒后来有意无意也对宋意的态度好些了。 一个长相漂亮,有着一双奇异的梦幻双眼的少年急匆匆飞奔而来,艾萨克先是绷紧了神经,随即放松下来。 今天一天可真是有够精彩的,先是因为错误的撩妹方法被妹子扇了一巴掌,然后发现这个妹子是事务所里瞧他不顺眼的高级合伙人的老婆,因此被趁机炒鱿鱼,搭地铁的时候又遇到怪物差点儿被吃掉。 皇后膝下无子,一直想要孩子,却没有什么子嗣缘,明里暗里说了多次想要个孩子抚养。 崔氏不大高兴的看了看他,到底是顾忌着在外头呢,好歹还给留下了点脸面。 于是这个项目就被放在了制衣厂另一个空置的车间里,罗阳还答应过商国正,只借用半年时间。 但巢穴门口还有一些克留下的微弱气味,泡用触角检索着地上的信息素,最终发现,克是独自一蚁往后山方向行去了。 “多啥多,一碗白酒喝不醉人。”林汉笑呵呵的抬起酒碗,示意宋廷凡碰一下。 这时一股反震之力如潮浪般涌来,直接把南无月震飞,本就有伤的身体更是被这反震之力震得喷出一大口鲜血。 出来后,刘佳感慨万千,来到自己当时落崖的地点,内心是百感交集,她知道父母一定想自己想疯了,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了,她只是在不断编织那些人偶来表达自己的思念,来排遣自己的孤独与寂寞。 在一旁的王维,此时也猛的点头,虽然他们退役,但并不代表他们和上级断了联系。 张曲看着牧秋大手一挥,腰间酒葫芦飞到面前瞬间变大,拉着牧秋跳了上去。 牧胜听到她说的这话,脸色一冷,将脚从办工作上放下,站了起来,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嫂子总是把他当孩子哄,宋廷凡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喜欢嫂子哄他。 那就跟一条天然形成的大街,中间是宽阔的街道,两边是居民房一样。 动不动还来个终身奴隶什么的,这个流沙门还真是个奇葩,都什么年代了。 之所以用这个名字,王宇觉得比较符合自己的气质,和强有力的性格。 许阳冷冷一笑,刚刚他没有用真名,而是悄无声息的,给周建挖了一个坑。 虽然一个拒绝的字都没有说出来,但只看表情和眼神,魔雨就看出了戴唯心中对魂殿的浓浓不屑。 这世道还真是变了,自己主动去做个饭,怎么好像成了恶婆婆一样。 他说的每一句都像是毒液扎入她的身体,让白燃有种血液凝固的惊悚感。 第94章 因人成事 此时此刻,风无忧尽管感受到了龙琊剑气的恐怖,尽管意识到面对这一剑必须得闪避和退缩。 此刻李凝又想逃,似乎他一旦生事想到的就是逃。也或是他逃的习惯了,便自然而然了。 猴子向四周看了看,见大家都没说话了,缓缓开口道:“我的理想就是偷尽天下所有瑰宝,然后每天搂着宝贝睡觉。”说着他就闭紧眼睛,搂住喝水的茶杯沉浸在幻想当中。 领域就如同一个密封的空间,这密封的空间之内杨顶天横冲直撞。那生出的巨人顶天立地,隐隐的已经要将整片领域压垮。 她回来只是想过平稳日子,哪怕平稳到无聊呢,她也不会报怨的。 “翠儿,庄主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好多天不见人呢?”洛汐走着,慢条斯理的问道。 而且,最令人吃惊的是,在这高速移动之中,凌烟雨所有的“观音泪”居然全都集中一点进攻,火力持续不断。 他说着伸出手来,酒后力度极大,将她一拉就拉上了床,她倒进他滚烫的怀中,灼热的吻带着浓浓的酒味向她袭来。 “你还记得龙子的事吗?”大王哥将雪茄按进烟灰缸,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细线,头脑里正在酝酿事情,但谁也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折柳有些神色凝重地站起,目光肯定地对几人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窒息之感袭卷而来,似有一双尖锐的手紧卡着赵合欢的脖颈,她感到周身的呼吸一点一滴地被抽离殆尽,心脏之处似有千斤般沉重,几近已有些透不过气。 在她看来,自己的这一击即便不能重创子云,和至少可以让他停下追击的脚步。 苏浩辰闻言点头,大哥和二哥手里的确有宝贝,那都是从血尊秘境里拿出来的。 “没想到三心枯荣草炼制后,会有如此奇妙的效果,天武圣界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苏浩辰赞叹道。 云惊澜急急忙忙的出来门返回家中,再一次熬制起了药来,只不过这一次她比之前更加谨慎了些,连熬药这个事都需得自己亲力亲为才行,阿悄没有办法只好应了。 “不知翼王殿下抓我来此到底想要做什么?”下巴被捏得有些生疼,她却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叶腾的直属近卫军方面,万浩统帅1500玄甲骑兵,进驻镇北城,参与草原异族残留的征剿;典韦统帅2千铁鹰锐士,进驻天马城,参与天马城所在盆地的深入剿匪,以解决一些老大难问题。 至于江天瑞口中的宝贝,据说是在冠台湖中央的一个潮汐岛,每天仅有两个时辰浮出水面。 陈宝菀面色不变,她往后退出数步,左手掩住耳鼻的同时,一颗丹药已经顺势纳入口中。 不过和怠慢、辱没祖先想必,偷东西是可以被原谅的,鲁国完全可以偷回来嘛。 只能通过商人的货物往来以及大宗物资消耗来反推人口数量,而且这个估算,绝对是误差到姥姥家去了。 有了魏昭娘的帮忙,李解差不离也把周郑楚附近的晋国势力分布捋清楚,其中既有晋国的大国战略,也有大国内部的权力斗争。 苏轲最先反应过来,她埋下头迅速抹干自己的眼泪,将自己掩藏起来,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又变回了那个软弱可欺的陈国质子。 胡同内部很静,只有晚风吹过的声音和墙外树叶的窸窣响动。在这种情况下,林清淼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围观的逼阳城民众很是激动,自从吴国猛男来了之后,每天都有热闹看,太刺激了。 众人见姚领队主动问起,忙是聚在了树下,然后用眼神示意袁芳赶紧说。 “宦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开什么玩笑?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马家家主急道。 把蛇皮的两端划出两条长长的蛇皮带,蛇皮带下边多余的蛇皮扔掉。这样,一条简单的蛇皮裙就做好了。 “刚来的时候还好,现在露出本性来了!”陌陌说着,打开手机,把晒在朋友圈里的一张教练照片给大家看。 一步一步的往我这边走,等影子走到帐篷中间的时候,我连忙把盒子盖上贴上符咒,反身往影子眼中的墙蹿了出去。 “不要!我要去看遗迹!”语嫣大力反对,上古遗迹呢,想想都觉得兴奋。 “好在学生们都安然无恙,学院虽然被毁了,不过只是些建筑,只要重建就行了。”奥兹平还是很乐观地说道,不过可以预见,今后,溪谷王国还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恢复。 “既然拜在我雪家门下,此生再不可背叛。”雪莲平静的说道,肌体晶莹,纤尘不染,空灵圣洁。 “如果失败了,我们就服下防狼喷雾吧,免得落在魔族的手上被羞辱。”大鹏建议道。 对于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叶首长一直担心能够留在军,凭易寒的能力,可能只用10年的时间可以坐到叶首长现在的位置。 这一天,在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七七八八的状态之后,李天就准备离开了。 “那个鬼船是专门收青蛙丧尸的吗?”这时候我才发现,鬼船上并没有人,而是一个一动不动的稻草人。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屈壳,但是他好像确实在操控着整艘船,逼迫着那些青蛙丧尸打回原形掉进他的鬼船里。 第95章 把颉利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那好,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待会你要回家还是要去哪里?我送你。”许老师看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把自己的东西带着,可不能落在胡老这边,到时候被玩坏可就没有了。 随即,叶青跟着李逍遥吃了一顿,回到了云来客栈。只见李逍遥的婶婶李芙蓉,晕倒在了地上。 以生铁做原料,将其熔化,并加入一定的原料,通过搅拌,最终可得另一种铁——熟铁,这种铁杂质含量少,质地较软,可延可展,这样的铁,可塑性强,但不够坚硬。而这种工艺,称为炒钢。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韩正寰抵在墙上,而赵庭伟倒在地上。 其实,整个过程,穆白根本便未动用全部速度,他一心数用,更多的是在回忆刚才一战,从其中汲取收获。 水水想到李老师中午那眼神,该不会自己学了剑舞,那天也要来一个吧?因为李老师也送自己服装了,有可能是如此。哈哈,不过两位老师开心就好。 不过他还是希望争取一下,毕竟,如果对方对于物资以及各方面要求不是很过分、在合理情况下的话,比如将十军卡物资减少到能接受的范围,贺云龙或许还是会妥协的。 “那我们可以想点别的,我们可以来个校花对比排名榜,从外貌,知识,气质方面进行分析。”孟浩再次想当然了。 两人相视许久,顾玖玖看着男人俊美的脸庞,越看越觉得疑惑,不是都传闻宋家二少奇丑无比吗?可是为什么……好像和传言的不一样? 穆厉言看了她几秒后,扬起笑容,没再说什么,直起了身体,将车子开了出去。 说到十龙十象神功,严礼强早就有一个疑问在心中了,这个疑问,也只有见到柳归元的时候才能问得出来。 无心法师的特效制作最终还是交给了base fx,顾灿灿不想再在特效制作的选择上耗费时间,同在京城,沟通起来方便。 “我当然愿意接受后者。”当于晴真正想明白的时候,精神力量陡然提升,育神突破,武魂如期产生,这也意味着她终于突破了武神境界。 唐僧采用了最暴力的方式,一棍将保安打倒在地,然后一路暴揍,打的保安连滚带爬,差点生活不能自理。 “这……”白霜被紫苏等人问得哑口无言,赌术高超者出千其实是很正常的行为,被抓的是出千,没被抓那就是赌技如神。就像刚才,除了紫苏之外,谁都没看出她把自己的牌换了。 “你好,我们是璀璨时代的,我叫王笑潇,这是苏倩。”来人正是王笑潇,以及投资部的一名员工。 不得不说纯血神话生物果然十分的不凡,提取出来的地狱之火不仅比之前的魔鬼血脉更加的灵动,而且手中还拿着一柄三叉戟。 说归说,火玉龙却是不敢动手,开玩笑,紫苏那是能够打败玄阴老魔和麒麟洞主的强大存在,他要真动手那就是找死。 我的道,不是诸法共生,而是摒弃三千大道,斩了过去斩了未来,甚至连自己都斩掉的道。 计划的不错,好像夏洛跟着打酱油,关键时刻出手抢boss就可以了。 言语客气,暗藏机锋,包括马如龙在内的几人都同时竖起了耳朵,这突然间杀出的程咬金到底是何许人也,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 可惜了她不符合颜如玉的想象她是东西照卖。情绝不领。无论伊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只按自己的原则走伊便是束手无策。 华服公子颠倒黑白,当着众人的面扭曲事实,到头来他倒是落下了大公无私的名声。陆羽心中冷笑,却没有言语。 骨节爆响的声音,一声声,如鼓声点点,敲响在心头,敲碎一切冷漠的外壳。 “在此之前你我是敌非友,虽然如今你强行跟了过来,但是说破了大天,我们只不过是互相牵制的关系,你说我能放心吗?”陆羽说道,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将秦恨天留在黄庭的。 忽然之间,长长的剑光一下子缩成细丝。这由粗变细,由长变短的过程只在千分之一个刹那,给人以奇异的视觉冲击。 一直等到了临近傍晚,为了以防再有什么其他人打扰的音忍四人众,才终于在佐助的面前现出了身形。 而颜如玉的居心呢?她微眯起眼睛,她依旧不想知道。 她和凌二嫂好歹还有个雇佣关系,和眼前这花仙子,却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由着伊出招,她一招不接,自做自的,伊便是白搭功夫。 收了线,方有利正打算关灯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微微一怔,还是起身去开门。 这是一种很美好的颜色,但是在此刻姜朝晖已经所有士兵的眼中,却不啻死神的目光。 此时此刻,云轩和澹台婉儿脸上满满的都是震惊,他俩怎么也想不到,所有的巧合和偶然都是梁伯精心策划的。 “额,额,别打了,你们都别打啦……”新来的汉子,听到三胖子的质问,他终于止住了傻笑,但是一张开说话,听这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个二傻子了。 却见人影一闪,柜前已多了一人,身长约莫七尺,年纪二十七八上下,原本俊美的脸却因嘴角的胡茬略显沧桑,腰间别了一个大大的酒葫芦,一身邋遢,酒气冲天,正是那林间的醉鬼。 “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炎黄剑宗的核心弟子竟是这幅德行!”万清海府府主直摇头道。 也就是这时,众人才意识到霍彪今日的与众不同,他身上穿了一件新衣。 “不好,他要被吸进过去的时间了!”老者赶紧朝着林宇冲了过去。 现在再看那团火焰,既像是一团鬼火,又像是一只诡异的火红色巨眼,黑暗中,直勾勾的盯着我。 其实林嘉怡差不多猜到云轩的言外之意了,只是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第96章 李靖自愧不如 他来到这里第一眼就知道不用说肯定是门下弟子仗着宗门势力惹到人家了,否则不会围这么多人在这里。 脚步声走近石椁,春兰就听着脚步声想要挪动位置,试图避开脚步声的方向,逆向躲避。 万昊空赤身果体跟在面前那人身后扭扭捏捏的邹着,好似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没穿衣服万昊空那瘦弱的身材完全露了出来,锁骨和胸骨都显而易见,根本没什么肉。 叶城听到后一阵心慌,这要是面前这密密麻麻的增值士兵全都冲上来,那他和诸子定以及那名修御手都会落在增值士兵的手上。 银河里面只有一个赵妃悬浮在空中,赤身,身体周边环绕着一圈圈的光。 “朝歌那是八星斗神,拥有破亿的源气底蕴,竟然都被击杀了,当然,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击杀朝歌者似乎完全不惧天人府!”赵泰眼眸微眯,他心中思索着,细思极恐,还未动身的赵泰已经感到畏惧了。 新人们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开口便停不下来,场面顿时喧嚣了一起。 “荒古凶兽!”萧炎眼神一凝,看到这头沧澜冰晶兽的时候,就能明显的感觉到它和之前那些凶兽截然不同。 “就是我们前天所见的那个鲍奇的孙子乌特雷德。”秋玄看了火云一眼,秋玄知道火云跟凯恩他们感情,当下把乌特雷德给说了出来。火云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元君羡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满满的都是冷漠,眉宇之间更是你掩藏不住的不耐烦,今日许颜在家里被人打扰,他已经觉得不满了。 “哎呀,皇祖母,我的婚事真不急,你也不想溶月嫁得不幸福,是吧?”宋溶月挽着太后的胳膊问道。 知道武英已经没事儿了,许颜倒也放心了下来,只是想到周国那边的情况还是忍不住一阵的头疼的很,这么些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牵扯到他们这身上了。 制作妆粉的原材料已经用完,步骤繁琐,时间上也来不及。于是许颜合计了一下,今晚只做口红,明天拿到集市上卖完了再进点妆粉的原材料。 “行了,你又没证据,他可以不承认的。”陆清漪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想要看着叶笑失败了,反正好处也不一定马上出现,叶笑十年后再来也可以,毕竟有些人也不一定能在十年内突破两层。 廖世善看到余青略显消瘦的面容心疼的不行,想着幸亏是提早回来了,晚上费了一番功夫给余青做了晚饭,只是余青只是不舍的廖世善忙碌,才勉强吃了两口,倒是来蹭饭的顾芳吃的很香,弄的廖世善很是挫败。 “是很厉害,但是,没有庇护所,索尔就没那么厉害了。”瑞德怕再次吓住无鱼。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余正道能够调用彭市的JINGCHA,这样面对同一个部门的人,他们就有些施展不开了,毕竟他们来之前没有和对方协调过。 元母见事发突然,要不是颜华的及时出现,许颜三人可就真的要遭殃了,看着端燕窝进来的丫鬟厉声怒喝道,敏禾算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她很是信任敏禾的,现在敏禾却做出这样的事情,着实的让元母心痛不已。 这些九十九世善者第一百世的归宿便是妖灵界,妖灵界有哪些好处呢? 这种感觉特别的不舒服,令高飞不敢轻视眼前的星怪。就在高飞心里想着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个大家伙的时候,似蛇怪物却先发动了进攻,张开嘴,如喷泉一般的水柱从它的口中喷射而出。 幽冥圣物急匆匆的想要朝着狼腿妖灵砸去,想要制止,但为时已晚,他的狼腿距离段商晓的胸口仅有不足两寸。 “喂,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瞒着的,芈海莎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还没机会说而已。”我知道她们想说什么,于是提前解释但,免得引起更大的误会。 杨晓鹏师傅不是林家村的人,按习俗,是不能够葬在林家村墓地的,但因为是林天成的意思,林天成的人也不敢阻止。 “我除了偶尔喝点红酒以外,没有其他不良嗜好。”马志超沉声说道。 这对高飞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关键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入侵者,而且他们也都是星河主宰。真的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看我混元珠伞收了你!”魔礼海被冷三刀逼得自顾不暇,魔礼红则是趁势运起真力一个踏步上了半空,抬手就去撑伞。 寒江域那三位神,有两位可都是用的能量,仅仅一位是修炼的肉体,大战开始就废两人。 “让我放弃凤凰之泪可以,但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条件,我现在还想要。”夏侯毅直言道。 李浩强自忍受着体内的极度的虚弱,提着一口气,脸色看起来不是那么的难看,来到刀疤的面前。 林涵溪此时大脑一片混乱,在冷无尘勇猛的进攻,她的意志早已溃不成军了,这个时候他竟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与催眠有什么区别? 几名蓬莱仙门的修者俱是一脸惊诧,俨然也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李凝本来以为自己是最有勇气的,可到头来这持续了半个时辰的僵局还是率先被温如玉给打破。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开心,说出来也给我听听!”十阿哥一进门就看到冷玉坐在门槛上面笑的前仰后伏,一时间好奇心大起,迅速的跑到冷玉面前蹲下不耻下问着。 可是按照八阿哥的说法,似乎他们一开始就没准备问她,那么到底是谁在给他们传递消息?换句话说,康熙身边的人当中到底谁是八爷党的眼线? 某某尴尬的笑了两声,心虚用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脚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第97章 二凤御驾亲征的含金量 她抱起这只北岐兽,倍感亲切,放在脸旁蹭了几下,他心底总有一股熟悉之感在涌动着。 贺承泽慢慢停住了脚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花园处,简溪顺着视线看向,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我也是!老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刚才还在反对的众人,听了张平的解释后,就马上改变了态度。 见元砚知仍旧冷着脸,她扯过他湿漉漉的袖子。刚刚她就注意到了,东面正好有个洞穴。 海岛的夜晚很迷人,贺承泽为了给简溪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特意在这个海岛最豪华的餐厅预订了一次烛光晚宴。 此刻,看到萧鸿瑞脸上那一抹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脸色,简溪都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哑娘,你听我说。”许三春握住她的手道:“这件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魏立豪不是要在今天派媒人上门吗?那就让他扑个空。 与暗能相融之后的玄苍真身已强大无匹,但却再也无法踏上那条路了。因为能量规则的结构序列已不再是当初的原型,唯有自那条路上获得的法则原能方可助她达成意愿。 毕竟那里是官方的地方,就算花元集团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动作。 他眨巴着眼睛,尾巴短短的没有啥特色,就一直盯着面前景色看。 只见下一秒,从他苍白的嘴角缓缓流出一道血痕,难以置信的低头,苍澜低头看到了贯穿自己腹部的刀。 而陈战等人的心里都很疑惑,他们来镜面大楼不是为了追寻纳来瓦的下落吗?比利现在这是在做什么,还有眼前的这个房间。 而最早收到纸条身在死亡沙漠的六凤凰还有黄明智,此时都是一点都没有犹豫的就踏上了归程,不过死亡沙漠幅员辽阔,按照行程来算,她们却是最晚出来的。 “别说了!”瘦子见围着他们两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赶紧也翻身起来,一把捂住胖子的嘴。 穿着油黑夹克的男人扛着丘莎,踩着烂泥路,一步一滑,一颠一摇地往山外走。 苏云看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解释什么,只嘱咐她好好照顾家铭,便走了。 随着她的纤腰慢慢的挺直起来,一道道漆黑的灵光,从他的眉心萦绕而出,缠绕上她的周身。 “要是我姑姑有什么损伤,你巫族一定会玩完。”敖顺一脸的冷硬,一句话把巫洪给噎了个半死。巫洪咬牙切齿地瞪着敖顺,却迫于敖顺身上的威压,一息之内就败下阵来,只能白着一张脸,双眼喷火地在前面带路。 葛麦子到底跟周成海生活了那么多年,那套泼皮无耻的手段,没学个全数,至少也学了个大概。 就算是怀疑福王想要拖她下水,她心中警惕始终不肯相信他,也不等于老程家没有犯下死罪,不该被抄家灭族。 “呵,鱼儿来了。”毒脉那边,凌曼沙收到灵蜂传来的消息,唇角微勾。 倒是铁奎门的褚国才是个异类,十五六岁的年纪,看上去有点不羁。 “嘿嘿,阿含,你相信我!”陈思彩还是不放弃劝说,多般配的一对呀,都是学霸。 眼神一对上,丹萱的心瞬间融化了。那种怯生生的眼神,仿佛被世界所抛弃的无助,是多么的熟悉,不由得让她想起了那个地窖内无助的身影。 “帮我护法。”苏沐瑶吞了一口补血丹,气色好了许多,这才对百里颜陌开口。 若不出意外的话,主子怀里的那位主可能就是他们以后的主母了。 他先前还说放开阵法,让祁贤派人来清查甘澜院,这会儿他直接点名于廉,不让更多的人进来。有龚阙把事情做到了前头,他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师父师娘的清静。 多年以前,圣萨尔瓦多和纽约这个金融帝国唯一的纽带,就是一条海底电缆。当然,还有源源不绝的贪欲,这是丝毫没有改变的。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千浅,要不要把面具摘下来?”戴着面具要是走散了会很麻烦。 “敢问邪剑,你刚才所用的是什么?”一直不说话的火太子阳翻天说道。 第三尊大能,身穿着红袍,背后背着四柄剑,手中还拿着一个酒葫芦,一脸潇洒,正是通天教主。 “食符是什么?”叶嫣然并不在意方卿微的称呼,反而是纠结起了这个。 当即,开启了透、视之眼,立马就发现了吴历藏在口袋里的那几朵有毒的菌类。 感觉到这股冰冷至极的杀意,周围顿时变得有些安静,半仙一怒,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现在晋军主动放弃德胜南城,这就让陛下看到了集中兵力击败吴军的希望,所以心中就起了侥幸心理。这有什么奇怪的。”张全义摇了摇头。 第98章 三千对八千,优势在我 就连在城堡里的爱丽丝,也是紧张的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事情的发展。 君无忧依然是温润君子模样。只是不再是美少年,而是美大叔了。下巴处留了长长的黑须,长宁虽然觉得的确很衬他,可是却说不出的别扭。 徐斌家的巷子太窄,马车没办法驶进去叶纬安下了马车便急匆匆的往巷子里走,还未走到徐斌家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叶纬安心下一紧,连忙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上一世,她知道三舅和三舅母都喜欢玩,而三舅更是跳舞、打台球、搓麻将无一不精。这些爱好,在正经人眼里是不学好的代名词,但在享乐人生的人的眼中,却只是一种消遣。 有些人将目光放在长宁和君无忧几人身上,凶手应该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可是谁也没有证据。 当初独自一人奋战在最前线的时候都会抽出时间来享受一下,何况现在是在等待那些不成材的【攻略组】跟上自己的脚步期间呢? “辛苦了,伙计。你们的庆功宴留着回来一定补上!”达利尔右手握拳撞了一下百夫长的胸口,笑着说道。 “汝真是外来者?前几日因果之轮扭转,为你所做?”拉丝蒂莉的眉头皱得更重了。 锦卿知道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索性放开了,说道:“会!”“那好,你来诊治下王妃娘娘,大夫来之前,不管你治好治不好,都不会要你来承担责任!”晋王孺人坚定的说道。 微风轻轻带动着白色的窗帘,让整个卧室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芬里厄的身体里涌出大量的魔力,魔力和斯瓦蒂产生了共鸣,即使斯瓦蒂没有在芬里厄的手中,也能使用出相应的招术。 尘烟散去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大地上多了一个巨坑,十分突出。 首席长老解开了实验室外围的结界,聚集在这里的学者和长老们,纷纷心急如焚地向有着自己研究成果的魔导城镇赶去。 阿雷斯转过身,用手指牢牢按住自己的额头,露出有一点痛苦的表情走向首席长老。 一进入门内,就看到一个大汉坐在那里,屋子里有火塘,所以还是挺暖和的,而在火塘上面挂着一个铁锅,里面也不知道煮的是什么肉,味道很香。 哪知他这番话一说出口,柳大富便推脱起来。临安府人生地不熟,老朽与方大侠素昧平生,若是前往临安府,怕是多有打扰,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至于金军南下侵宋,纯属子虚乌有,方大侠还是不要危言耸听。 这显然是一个新地不能再新的新号, 英雄不多,但基本集中在adc这一块, 凑合着也是够用。 火辣辣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叶织星身上,全都齐聚,跟被放大镜聚拢的光线似的,热烈得很。 只不过这样的传奇过于夸张,除了那些目击者,其他的,大多数都是抱有怀疑心态。 攻击异常顺利,顺利的令李察吃惊,原以为能阻挡李察军一段时间的神兽,在几个照面后守备穆拉空峡的巨龟就成为了奥妮克希亚的食物。 最新一期新秀排名,沃尔排名第四,苏锋排名第一,无疑为这场比赛增添了不少色彩。 要临别,彩大人起身,招呼艾雨说明将要返回,要回到属于各自的世界去。 竹溪在心里对师父说了一万个对不起,她也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只好把师父说死,希望师父看在她是为了完成他交给自己的任务不要怪罪与她。 艾雨回到人间,评论起吃食。“萍萍姐,那个,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家里那么有钱,还留在妙音干嘛? 虽然这件事是微乎其微的,但是,现下是她说服淄衣教众人的唯一筹码。 一看到这两件东西,大叔就两眼放光,直夸好东西,还不停的念叨两件东西的来历以及功效,爱不释手。 奈特·阿奇博尔德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在这个联盟里,只有苏峰能和卡迪兹姆雷特·西尔斯匹敌。 艾萨克趁着苏铭视线受阻,飞身赶上,对着苏铭连续甩出几道火球。 筑基期到炼气期的过渡,虽然只是修真道路上的第一个门槛,但并不代表这个门槛就轻易能迈的过去了。 谁能想到,自己这个心怀鬼胎的人,会堂而皇之地混进秦王府呢? “我没什么说的,要问,你就问他吧!”郑子豪明显很生气,转身就离开了。 其他那些黑手党人渣紧随其后,也开始疯狂射击,并大声咒骂着,以此来压制内心恐惧到极点的情绪。 他无言以对,直视她走远的背影,拽紧的双拳咯咯作响,无名的情绪再次侵蚀心中的那个洞。像贪婪白蚁,毫无顾忌吃掉他的血肉。 甄蛮儿去世没多久,白薇就出了国,她去了哪里?去韩国整容了吗? 死亡山谷前往外界的通道与前往昆仑秘境的类似,不过需要的东西就简单了多了,只需要将自己的鲜血滴入在祭坛上,若你是外界之人,自然能够打开通道将带出去。 可当她一口气把水喝完之后,想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要WC的时候怎么办!!!在乔楚那的时候都很不好意思,这换成秦慕宸,她怎么开得了口!!!怎么让她和他说:她要去卫生间,要他抱? 第99章 苏定方有名将之姿 他主动发出邀请,白星依不禁记起先前宴会时他帮忙解围,想着周斯和少年之间可能存在一些她不知道的情况,没必要凭借几句话就把人打上坏蛋的标签,于是整理好情绪,答应下来。 战少霆在这件事情爆发的第一时刻就联系人撤热搜,但是发现成效并不是很明显,他按下内线电话直接打给了陈越。 大概是三条花臂给人的视觉冲击太强烈,两眼冒火的徐凯依旧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李晓慧大吵大闹。 说实话,靳泽并不记得姜悠然的父亲是哪位,他只记得那颗差点要了她父亲命的瘤子,让他又一次斩获殊荣。 她跳着脚嚷嚷:“怎么,我来看看我家外孙都不可以了?部队了不起吗?还不让人探亲呀? 江嘉意从心底不相信陆安清会出事,她总觉得那人现在肯定好好的待在哪儿,就是没有和家里联系上。 娄艺青看着李红梅尖嘴猴腮的样就生气。她连杨大刚一家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娄艺青和杨晓红认识也有一段时间,见过徐凯几次。当然,徐凯并没有见过她。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梓鑫,明明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却看得对方心头发毛。 车在路上缓缓行驶,白星依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战少霆。 “如此没用,这般没用,那么到底如何有用。”谢辞逼近龙曲渊。 第五天晚上,南慕风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下巴上长了胡子也没空刮,人瘦了一圈,气色也不好。 看到明微,程凌心里就恨!但是,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愤怒的想揍人了。 当下五六个美少男全都“咻”的一下团团围了过来,开启了自我推销模式。 “我的男朋友很年轻,还有云少华是我的长辈,他是我舅舅。”莫筠回答。 虽然他却是是老头子的孙子,可是这孙子两个字怎么从老头子的嘴巴中,说出来,这么像骂人呢。 谢辞看的清楚。唇边的温雅笑容越发得深了,眸底深处却隐隐带着挑衅。 他最终还是忍着怒气,从柜子里找到药膏,抹到了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简汐讶然,她打量着景娴君。大概二十一二岁,脸上脂粉未施,头发扎成辫子,穿军绿色T恤,迷彩裤。她很漂亮,像是韩剧中走出来的姑娘。 就在沈清歌正胡思乱想个不停的时候,楚淮又从客厅走了回来,只不过他手里多了个医药箱。 这时,越王府正堂,只见沈云澈的父亲坐在上面,皇后坐在旁边。热闹非凡,红红火火。 游子诗相信,事实上他们也不想这样,可是,有的时候,生活却会逼得你变成你此前可能完全没有想过的模样。 赫尔德激活手中放着使徒之力的器物,顿时,九颗使徒之力凝结的结晶随之化作了九位使徒虚影,不过,这九位使徒中并没有卡恩,因为,赫尔德并没有能将卡恩召唤回来,自然也偷不到卡恩的力量。 在他看来,跟自己不可能有交集的最最最最上等人,居然……居然真的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独孤九阳,几日前穿越过的血星之上,那么多嗜血妖魔都被你一人屠灭干净,还觉手痒不成,放心吧,若有高手存在,你和恶冲划拳看看谁去对付。”洛诗回头笑道。 他没有去伸手搀扶王老汉,因为他知道,这一跪,王老汉是心意已决。 还未昏迷的左丘旭和,给他的几个副将使了眼色,让他们出去。于是几个副将,还有一些士兵通通出去了。 稍微一琢磨,林烨便摸清楚了张国忠的心理。只不过,他是张扬的父亲,林烨做人当然要留一线了,给张扬一个面子的。 只要打破这符箓,就能破除这个魔法阵,不过,想要打破压制符的符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符箓上环绕着的类似于锁链一样的东西,防御力可是很强的。 一天时间,大家坐在塔上,说说笑笑,一直到下的午三四点才出塔往回赶。情q人塔的墙壁上,有不少来客留下的字迹,有的是一个或几个名字,有的是一句或一首诗句。 “我什么呀?我要是输了,肯定比你有气度,道了歉,再体面离开。”男生微笑着,捏着手腕的劲力突然加重,对面的人瞬间涨红了脸。 但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苏玄鹤信心满满地摊开手,然后傻眼了。 没有光明塔的持续发电, 军工厂启动了备用能源, 在黑暗中不如平日来得光亮。 尽管石碑在冲破六重音浪后变成了强弩之末,但石碑本身威力还是惊人的,也不是寻常人可以一只手捏爆的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在测完后,那人就急匆匆的走了,高家原本还想好好款待一番,也没有这个机会。 李天豪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凄厉的死状,头颅和头颅一定会鲜血淋漓,然后被斩下。 那个凶凶的老板娘挺着肚子坐在板凳条儿上,正在择菜过水,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眉眼看上去柔和不少。而她的男人则是接过了她的活儿, 又是招徕客人, 又是负责收钱, 忙得团团转。 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付出所有的一切,甚至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方筑坐进了父亲刚给他买的这辆黑色奔驰轿车内,他还在想刚才庄晓蝶说的那一番话。 “没事你坐。我这里没什么事见不得人。”谢茂拉着衣飞石在沙发上坐下。 他虽然狼狈,但嘴角依然带着笑意。虽然惨绝人寰,但依然战意冲天。 第100章 无间道 虽然没法亲眼看到村子,可听着丫头的脆生生的描述,脑海里也不由的多了一副优美的画卷。 魏永来之前,早就打听清楚了,外面传什么李三跟薛仁贵、程咬金关系好,还说连李绩也是他的坐上客,但他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7日之后就是拍卖会了,林芷和林丹两人积极的准备,希望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消息。 她真的冷静下来,回忆达瓦的话,伏身将身边的雪推开压实,让双足脱开雪的掩埋,渐渐地堆雪成壁,建了一个避雪的雪洞。 “长安四十八万军民,多少贵族官员士子,仅是国子监就有生员八千多人。”做为曾经执政的退休老宰相,褚遂良当然清楚长安有多不一样,这里汇聚了天下的财富,同时也汇聚了天下的精英。 “你的猫?”学姐问道,她有点习惯性的想摸、但又有点怕被挠的样子。 “唐叔叔呢?”晚饭的时候,连青洋没见唐正德,好奇的询问着。 “是真的,我并没有骗你,我的孩子今年三岁,我回来的时候,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碧绿色的笛子看起来晶莹剔透,底端配有紫色的流苏,翠绿之中有一抹紫色,舒心的色彩搭配,让人看到就感觉心旷神怡。 但政事堂只给了李逍三天时间,限他三日内离京,并且在三个月内到达武珍州就任。 因为院子里的光线不好,这柴房的灯一亮,柴房里的情景顿时就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于是,在姚若愚的幻想下,他思考着自己也许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吸收电能,然后将之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贞娘正细琢磨着,却看一辆马车从田家墨庄那边出来,朝着街口急驰而去。 明宛跟着青石离去后,明思的脸沉了沉,瞥了荣烈一眼,抿唇不语。——荣烈胡般神情便知她心是有些下也意。 “救、救命,救救我……”那人虚弱的张嘴,只吐出了这么几个模糊的字,便彻底晕了过去。 当然,大师傅不是那么好招的。墨坊的大师傅,要懂得整个墨业的流程,更有研制墨方的能力,还须懂得经营之道。这样的人才一般来说都是有自家的墨坊,不会去给别人打工。 所以战斗足足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以后,胡竞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一次攻击都没有发出过,始终是在那里硬接姚若愚的攻击。 为了这满脸的痘苞,明珠不知被晴容郡主那一拨儿明嘲暗讽了多少年。如今,就连右柱国也有些为她的亲事忧心了。 一匹瀑泉宛如闪闪光的银缎,从青森的岭顶悬挂而下,沿着山褶,一波九折,好似曲曲叠折地水晶帘子。 待秋池离开后,明思同蓝彩脱下帽儿衣裳,才见肩窝处淤青了一大片。 范天天听到行动的信号,胸脯一挺直,双腿一并,眼睛一瞪,右手用力的敬了一个军礼。 忍者堂周围徘徊的人明显别之前多了许多,而忍者堂的人无一人出门闲逛。 当他听妹妹说到这个情况,他就打定主意,要将这个能量卡制造工艺拿下。 他还能够清晰的看清楚自己的额头之上,有着一个金黄色的麒麟烙印。 一时间,这宫里头乱作一团,这些大臣们,也没有想到,今日这太子便能发起战事来。有的困在宫里头,家里头也没有安顿好,这下也是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也不知道夫君给我喝的什么汤药,这才一日不到,就已经好了,眼下浑身有的是力气,怕是下地翻土都不成问题。”在娘家时候,苏觅也这样难受过,但都是拖个十天半月才回过神儿来。 由于全属性翻倍的缘由,王铭这个魂技的伤害也翻七倍,羽箭的数量,威力也都翻七倍。 乔薏宁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傲娇的脑袋看向窗外,露了个后脑勺对着她。 而那个僵神正被丧尸包围在林木,不由的发疯一般的加入围杀林木的队伍。 忍不住心头一疼,睡到床榻上去,将她柔软无骨的身子拥入怀里。 江淮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只听‘咯拉’一声脆响,那人哀嚎连天,直接跪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手指打滚。 宝剑的剑身立刻亮起,通红似火,剑锋边上闪起幽幽的蓝色光焰。 “这……”宗智陷入了迟疑,感觉东南的话有些毛病,但一时间没有找到。 林琅假装没有看到,依旧在忙着自己的声音,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贺航。 做完这些,刘宁才一挥手,将这里的尸体分开,一拳真武拳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