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闺》
1. 第 1 章
珠帘微动,一只芊细白润的玉手探出了纱帘,紧接着在一旁等候着的宫女缓缓的走上前拉开帘幕。
一张白润精致的面容露出,众人皆为之一颤,但随即快速移开目光,继续低着头服侍女子穿戴服侍,整理妆发。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李娩仪虽不习惯被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可为了不露出破绽倒也强装镇定,努力使自己的面容维持着往日里的傲慢冷峻。
派来为李娩仪梳妆的宫女早已见识过长公主的刁蛮狠辣不是好相与的主,在整个过程中都十分的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这位公主的不快,落得重罚。
整个过程在双方的心理活动下彰显的尤为漫长。
穿戴好服饰后,李娩仪便被皇后身边的吕嬷嬷领着前往皇后居住的凤仪殿。
这一路上李娩仪内心倍受煎熬。
三日前她还在酒局上为自己的画廊拉投资,谁都不会想到在她谈完合作回家的路上会遭遇车祸,再次醒来就穿成了这裕国的长公主。
说来奇怪,这长公主的容貌身体和名字居然和李娩仪生前的一模一样,若不是脑海之中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可能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幻,只待梦醒所有的一切都会消散。
她此刻的不安,随着自己的心跳在一下又一下的剧烈晃动,她虽有长公主的记忆,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长公主,在面对与长公主亲近之人也不由得后怕,若伪装的不好,她随时都有可能面临被拆穿的风险,届时必然会落得一死。
可…既然上天让她再活一次,那她便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到了皇后寝宫,李娩仪在得到皇后传唤后随着嬷嬷进入了寝宫。
皇后是长公主的生母,但此前二人关系一直不睦,在记忆里,长公主极少和这位端庄素雅的皇后心平气和的说过话,大多数时间二人都是在争吵亦或是冷战。
随着宫女的带领,进入内殿便看见了端坐在上位的皇后。
皇后衣着端正素雅,此刻正坐在凤椅上闭眼休憩,待几人走近贴身宫女才俯身唤醒了皇后。
皇后微微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令她头疼厌烦的女儿。
她膝下有二子一女,平时里都把时间花在了看管皇子的功课学业和统辖后宫上,与这个早已在外立府的嫡长女倒是并不亲近,偏偏这个唯一的女儿如混世魔王般经常生事,由此她对这个女儿的厌烦颇深,若非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骨肉,她唯恐避之不及,还能在这里为这个混世魔王妥善处理犯下的种种祸端?
李娩仪恭敬的对皇后行了个礼,见皇后久久无言,便直接起身对上了皇后不满的目光。
在记忆里的长公主便是如此这般胆大妄为,李娩仪稳着剧烈跳动的心,沉住气,生怕让皇后看出一丝破绽。
皇后知道长公主冒失的性子倒是也由着她没再责怪她的失礼。
“坐吧”皇后指向一旁的桌案说道。
李娩仪顺从的走了过去坐在了这招待嫔妃的桌案前。
半月前,初春来临,宫里设了个春日宴,邀请了许多贵族小姐前来,此次宴会本意上是要为太子选出一个入主东宫的太子妃。
长公主与昌宁郡主向来不和,见昌宁郡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前来赴宴,长公主便出言暗讽了几句,昌宁郡主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面对公主的冷言冷语,却也毫不畏惧的怼了回去,二人争吵的愈演愈烈,最后竟在宴会上大打出手,不仅搅黄了这场选妃宴,还在外人面前落了皇室的脸面,景阳帝于此十分震怒,下令惩戒了二人。
昌宁郡主被罚了十五大板,便由昌宁郡主的父亲宁安侯带了回去。
可长公主是景阳帝的第一个公主又是皇后所出,从小到大景阳帝对长公主十分宠溺,便是长公主做了许多错事,只要不殃及江山社稷,景阳帝也是不舍得责罚的过重,平日长公主犯了错,景阳帝过多也只是下令把长公主禁足在公主府,可此次当着这么多朝臣家眷的面,景阳帝却不好再轻罚长公主,只得让她同昌宁郡主一起受了十五大板。
打完之后,景阳帝又觉得亏欠自己的女儿,便下令把长公主留在宫中修养几日,直到把身体养好再离宫。
有了宫中御医医治,半月不到身上的伤便已然悉数痊愈,今日已经到了她该请命回府的时候了。
看着主位上的皇后,李娩仪撇了撇嘴道“母后是一点都不曾关心儿臣,儿臣重伤这几日母后不曾来探望过儿臣一次,便是连一句安抚之语都没有。”
皇后面色一冷“你是在责怪本宫失职不曾教导关切自己的女儿?”
“你便如此莽撞,竟敢在为你皇兄选妃的宫宴上大打出手,折损皇家颜面,你竟还不知悔改。往日里你莽撞愚蠢,闯出诸多祸事本宫与陛下不曾重罚你,此次本想让你长个教训,没成想你竟还生了怨怼,想来是本宫对你太过宽容了。”
见皇后动怒,李娩仪心里一慌,急忙跪到了地上“母后息怒,儿臣从未有过此意,只是儿臣时常住在宫外,能与母后相见的时日少之又少,此次儿臣好不容易得以在宫中多住几日,自然是希望能与母后多见见,以缓解儿臣在宫外的那些时日里对母后的思念。”
皇后对她的这个女儿倒也并非毫无感情,听完此话后,皇后冷峻的面色有了稍许松动,自长公主出生起,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并未过多上心,便是因为如此,才养的长公主如此刁蛮跋扈,这般想想,她心里升起的怒意瞬间消散,反而升起来一股亏欠感,她无奈的挥了挥手“罢了,你起来吧,你我母女之间血浓于水,不必如此拘谨。”
李娩仪松了口气,急忙谢恩坐回了位置上。
这皇后虽不待见长公主,但到底心里还是有长公主的一席之位,
紧接着,皇后对着身旁的女官交代了几句,女官便退出了殿内。
李娩仪心生疑惑,见皇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也不敢贸然说话,只得按耐住自己的性子慢慢等待皇后接下来的话。
过了不到半刻钟,殿内进来了几个宫人,为首的是方才出去的女官,女官身后则是几个提着食盒的宫人。
在女官指挥着进来的宫人为皇后和李娩仪布完餐后,皇后开口道“本宫让御膳房为你准备了一些你平时喜欢的菜肴,尝尝可还合口?”
李娩仪笑着道“难为母后费心了。”语罢便拾起桌上的筷筏夹起身前一颗红润透亮的四喜丸子轻轻咬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好吃!
这个菜品在现代是常见的,并不稀奇,可今日在这皇宫里面尝到的四喜丸子竟比她曾经在饭店里面吃过的还要好吃,不愧是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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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厨。
见李娩仪难得乖顺了不少,皇后倒也不再对她冷淡,面色也慈润了许多。
皇后淡淡开口道“此前你闯下的诸多过错本宫只当是自己教导无方,没有好好管教过你,便也不曾过重责罚于你,纵得你成了如今的模样,不仅搅黄了你皇兄的选妃宴,还在外臣面前丢尽了皇室的脸面,你父皇罚你,便也是为了维护皇室体面,这种事,你此后段然不能再犯。”
“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仗着有你父皇的疼爱便也是无法无天,可若是此后你犯了天大的过错,你父皇纵使是一国之主也无法保全于你,届时,你又当如何?”
这般指责的语气倒是有些关切的意味,李娩仪不敢反驳,只得一遍遍的听着皇后的教诲。
待离开宫殿时已然过了晌午,快要到未时了。
走在出宫的官道上,李娩仪终于得以长舒了一口气,想来,方才那一番表演皇后并未起疑,悬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得以落地。
就在快要走到马车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李娩仪回头一看,便见太子带着五皇子骑着马向她赶来。
李娩仪不知这二人意欲何为,心里迟疑一番,还是决定站在了原地等候二人。
一下了马,五皇子便提着一个双层食盒小跑到李娩仪身前,眼眶泛红的看着李娩仪道“皇姐,这是皇兄让御膳房准备的,都是皇姐爱吃的桂花糕和枣泥酥,外面的厨子可比不上宫里的好,皇姐嘴挑,只有这宫里的糕点最合皇姐的口味。”
见五皇子面带失落,李娩仪抬手接过了食盒。
长公主与太子和五皇子皆由皇后所出,三人自小感情极好,只不过自长公主及笄后便搬离皇宫去了景阳帝赏赐的公主府,此后,几人之间的交往便少了许多。
但纵使长公主在外交恶蛮横,在这两个手足面前对他们的态度却是和蔼一些的。
前几日的宴会上,五皇子亲眼看见长公主被罚仗刑,顾忌皇帝的威严他不敢贸然求情,可事后他又觉得无颜面对自己的皇姐,一直不敢出现在长公主面前,只好背地里偷偷的关切长公主,今日得知长公主要出宫,便也顾忌不得其他的,央求着太子皇兄赶去送别皇姐。
见李娩仪迟迟没有说话,五皇子心里还以为皇姐还在因为宴会上的事怪他,眼眶之中的泪水顿时止不住的向外涌出。
一旁的太子见此,急忙为五皇子解释道“娩仪,这几日五弟一直关切着你的近况,只不过因为愧疚前几日在宴会上没有为你求情使你受了父皇的责罚,便一直无颜面去见你,此番听你出宫,他便是求着我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此番话语虽是解释,但细细一听便也能听出太子话语中的不满。
他在怪李娩仪与他们二人置气?
李娩仪开口质问道“皇兄是觉得,娩仪错了吗?”
“也是,娩仪搅乱了父皇为皇兄精心准备的选妃宴,扫了皇兄的兴致,若我是皇兄定会怨恨,那里还愿意与娩仪好好说话?”
太子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李娩仪的意思后,有些懊悔的开口道“孤不是这个意思,娩仪,孤从始至终并未想过怪你。”
李娩仪怕戏演的太过,便也没有再揪着不放,把手中的食盒交给了身旁的侍从而后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用手揉了揉眼睛。
2. 第 2 章
李娩仪没有过多停留,对太子二人含糊了几句便吩咐随身侍卫驾着马车离开了皇宫。
她可不想聊着聊着露出破绽。
坐在马车内,李娩仪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了片刻。
来到这个在现代从未听说过的朝代,若不是有长公主的记忆,她恐怕早就破绽百出了,如今过了这一关,接下来的日子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马车在街道上穿梭前行,四周的百姓一看是长公主的马车便已纷纷退避三舍。
李娩仪推开帘幕瞧见周围的百姓对她避如蛇蝎的模样倒是并不意外,记忆里长公主时常欺压百姓,百姓畏惧权势心有怨恨却不敢反抗,于是便只能躲着这个“恶女”。
就说这长公主到底做了些什么恶,恐怕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其中最为传扬在民间的便是去年一月,进士及第,得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入宫觐见景阳帝,便就是这一遭,长公主一眼相中了容貌绝绝的探花—邑城城主的小公子周霖钰,没过几日长公主便央求了景阳帝赐了婚。
此举被诸多寒士唾骂不已。
又过三月,寒士聚集白云居举办了一场赋诗宴,这长公主受人挑拨得知了辱骂她的那几个寒士也在,便命令侍从在白云居放了一把火,风卷袭来,火势浩大,寒士落荒而逃,白云居却被大火席卷吞噬。
这长公主此前的名声虽差,却也不曾如此丧心病狂敢在天下人面前如此猖狂残害寒门学子,自火烧白云居后,落了把柄,朝中官员纷纷上奏弹劾长公主,最后景阳帝不得不罢免了长公主国子监监丞的职责,下了半年的禁足令。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马车早已停下,外面的侍从唤了几声见主子不曾有任何动作,唯恐惹的长公主不悦便也不敢再进言,只好翘首以盼的呆在原地等待长公主的吩咐。
直到一柱香过后,李娩仪才回过神来,拉开帘幕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的走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庞大的公主府,李娩仪心里尤为震撼。“这也太富丽堂皇了!”
进入公主府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建造的很是宽阔的方形湖泊,湖泊中央还建了一个豪华的亭子,亭子东西侧还有两条水廊直通府内大门和后院。
湖泊四周围绕着一座又一座的阁楼,所有阁楼之间有十几道游廊链接,盘根错杂,看起来十分复杂,稍不注意就会迷了路。
公主府太大,要是平时里长公主必然一进入府内便唤侍从抬来步撵直接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但今日是李娩仪第一次来到这里,她想亲眼看看这公主府里面的建筑布置,便省去了下人的操劳,带着一众侍从,慢慢悠悠的在这庞大的公主府里面转悠。
硬生生走了快一个时辰,李娩仪竟才逛完了前院,逛完前院后,李娩仪的腿已经有些酸痛了。
这公主府的后院都是住宅寝居,想来不会比前院小太多,李娩仪想了想,便唤下人抬来了步撵。
她得先回去歇歇,待恢复了力气再慢慢想之后的打算。
回到寝居,李娩仪急急忙忙洗漱了一下便准备上床好好睡一觉,这几日她宿在宫中担惊受怕的实在是睡不好。
就在她快要入睡时,一阵嘈杂的叫喊声传来。
李娩仪有些烦躁的起了身,贴身女婢白悦急忙从外面进来向她诉说外面的情况。“柳公子孙公子二人与驸马发生了争执,两位公子哭喊着跪在了殿外求殿下为二人做主。”
“二位公子是殿下身边的近臣,我等不敢擅自驱赶二位公子,惊扰了殿下,求殿下恕罪。”
白悦口中的柳孙二位公子,便是长公主后院之中的幕僚,说是幕僚,其实全部都是长公主后院的面首而已。长公主喜好美色,不论男女,后院之中招收了不少美人。
李娩仪眉头一拧,压住了心里的不悦,披了一件素白长衫便朝着殿外走去。
寝殿外,柳子栩和孙白正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要不说为何用梨花带雨来形容呢,这二人的容貌实在是称得上绝色,哭起来更是让人怜爱,怪不得会被长公主收入府内。
二人一瞧见李娩仪便争先恐后的爬跪到了李娩仪脚边。
两个大男人哭的凄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娩仪虽不情愿却还是压着性子言语关切道“与我说说你二人受了何种委屈,本宫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柳子栩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很难不让人怜爱,他哽咽着道“是驸马,这几日殿下不在府内,驸马便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时常欺辱我们。”
谈起驸马,李娩仪眉间凝重了几分。
长公主起初是十分喜爱她抢来的这个驸马,可奈何驸马从始至终对她表现的很是冷淡疏离,不似旁人那般事事顺着她,这让一向自傲的长公主失了颜面,于是长公主便遵循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架空了驸马的权利,甚至还纵容府中下人随意的欺辱驸马。
府中的面首为了讨好长公主,时常污蔑驸马,每每这时,长公主就算心里明白驸马是无辜的,却也仍然会借此机会重重的惩罚驸马一番。
长公主的这番行经无疑是想逼驸马低头服软,可奈何驸马是个硬骨头,纵使挨饿受冻,鞭策罚跪,也不肯多顺从长公主一点。
思绪回笼,李娩仪默了默,低头对上了柳子栩的目光道“那你二人便说说,驸马是如何欺辱你们的。”
柳子栩面色一僵,眼神躲闪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心虚。
按照此前长公主的行事风格,便是只要他们哭喊几次,长公主便会立即派人把驸马唤来惩处一番,何须要什么理由?
见柳子栩不语,李娩仪便把目光投入到了一旁的孙白身上。
孙白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有些牵强的抬起头回复道“回禀殿下,自殿下离府后,驸马时常出言贬低暗讽殿下,我等不忍殿下受如此屈辱,便与驸马争吵了一番,奈何驸马这一小人,竟暗中设伏把我二人推入湖中,若非府中下人来的及时恐怕我二人再也不能服侍殿下了。”说完,便低头小声啜泣了起来。
李娩仪若有所思的问道“可还有其他的事?”
这让二人有些胆寒,若是以往长公主在听到自己受人编诽,必然会勃然大怒,但今日的长公主却异常的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与她无关。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眼中看到的皆是疑惑不解。
察觉了二人的小动作,李娩仪掩面咳嗽了几声,这二人无非是想借她之手,公报私仇,可惜她并非长公主,这二人的愿怕是遂不了了。
二人急忙假模假样的上前关切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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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身体如何?”
李娩仪心里一嗤,躲开了二人快要碰上的手道“本宫身体的伤还未痊愈,此刻已然乏力需要静养,你们先回去吧,本宫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话已至此,不给二人任何说话的机会便在贴身女婢的搀扶下折返回了寝殿。
看着紧闭的殿门,柳子栩面色一峻,与刚才泪眼婆娑的模样判若两人。“想必殿下心里还在舍不下那贱种,不然今日也不会这般对我二人如此敷衍了事。”
孙白面带犹豫道“殿下或许只是力不从心而已,待修养好身体,我相信殿下定然会重罚驸马。”
柳子栩愤愤道“看不出来?殿下往日虽明面上偏袒我二人,愿为我二人重罚周霖钰,但从始至终殿下从未想过要置他于死地,殿下心里始终舍不下那贱种,既如此那我等便不需留情。”
孙白似是被说服般怅然的点了点头。
待柳孙二人离开后,李娩仪才把殿内的侍从屏退,四肢并开的躺到了床榻上。
好歹也是伺候在长公主身边的人,她离府这么多日,这偌大的公主府内竟无一人为长公主担忧,所有人置若罔闻,看来,他们贪恋的只是长公主的权利。
此前的长公主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但这府中如柳子栩孙白这种只为借助长公主的权利达到目的的人比比皆是。
若不想留下祸端,后院之中的这些人还是早点送走打发得好,届时多送一些钱财珠宝便已然仁至义尽了。
这几日,先是接受身份的转换,然后整日提心吊胆扮演好这个刁蛮跋扈的公主,她装的实在太累了,躺在床榻上没多久,李娩仪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闻香榭的一处雅间内。
一黑衣男子和一白衣男子正在下棋对弈。
这黑衣男子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而另一边的白衣男子姿态卓越,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柔情而又透露出些许凉薄,这便是长公主的驸马周霖钰。
三局下来,黑衣男子只赢下一局,另外的两局全被周霖钰赢了。
黑衣男子有些丧气道“我苦练多日,竟还是只赢了你一局。”
周霖钰面无表情的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缓缓道“你此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黑衣男子神情严肃道“遂宁帝铲除太傅一党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你的行踪,他的人已经寻到这里了,你需得早做准备。听闻裕国皇帝十分疼爱长公主,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杀了裕国长公主嫁祸到大澧,祸水东引,借此机会脱身。”
黑衣男子顿了顿继续道“你虽寄人篱下,但按世俗伦常,长公主毕竟是你的妻,此举不甚仁义。”
周霖钰靠着椅背,懒懒的晃动着手中的茶杯,轻嗤打断道“一个刁蛮跋扈的公主死了便死了,与我谈何仁义?”
“只是如今她对我还有用,她暂时还不能死。”
黑衣男子深知他的的境遇无奈叹了口气“我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回庆和,闻香榭是我的产业,店主赤峰是我的人,若有什么事,你吩咐他去做便好。”
周霖钰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起身走到窗棂边看向下方的街道。
今日的街道相较于往日冷清了不少。
算了算时间,那公主今日应当已经离宫回府了。
3. 第 3 章
这一觉李娩仪睡了许久,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巳时了。
要是她在现代睡到这个时候自然很正常,可是这个朝代的人睡的早,起的也早,她突然的反常倒是让前来伺候的婢女有些为难,既不敢贸然打扰公主好梦,却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好按部就班的站在寝殿外等待。
“进来”那道清冷傲然的声音从寝殿内传了出来,守在寝殿外的婢女立即提着心走进了殿内。
寝殿内李娩仪披着一头光滑秀丽的乌发,穿着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端详自己的美貌。
铜镜里的女子,眉如远黛,眼似秋波,面若明月,肌如凝蜜,好一个从壁画之中走出的美人。
李娩仪长的好看,但她总觉得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此前的她因为工作太忙也极少去寻找,但如今她的梳妆打扮皆为古蕴,与她本身古典淡雅的长相十分契合,仿佛她就该为此而生。
在进来的婢女中扫了一圈,李娩仪问道“白悦呢?”
一旁靠前的贴身女婢莲彩低头回应道“禀殿下,白悦受了风寒,无法前来服侍殿下,求殿下恕罪。”
长公主身边只有两个贴身女婢,一个是白悦,另一个便是莲彩。
李娩仪默了默问道“可有唤府中大夫为白悦诊治了?”
莲彩继续回应“张大夫今个一早就为白悦赐针开了药,已经煎煮服下了。”
听此话,李娩仪落了心。
穿惯了现代休闲方便的服装,如今这一层一层缠缠绕绕的衣服她实在是理不清不好下手,李娩仪摆了摆手道“罢了,为我更衣吧。”
“是”几个女婢见公主没有要责怪的意思松了口气便开始为公主穿戴服饰。
穿好衣物,整理好妆发,李娩仪便去了侧殿准备用饭。
府中有专门的厨子按照公主的口味准备吃食,不得不说这公主虽跋扈,但这吃商是极其的高,就说这桂花蒸鲈鱼看似清淡素雅,但吃起来却味道丰富,在桂花的清香中带着一丝咸口的甜润,,饶是李娩仪一个不喜欢吃鱼的人在这一餐之中也是把眼前的鲈鱼吃的一干二净,至于其他的菜,金丝玉鸽,镜花水月,翠栏锦肚,若非李娩仪实在是吃不下了,恐怕她一定会把剩下的菜肴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李娩仪躺到了贵妃榻上,隔着窗棂欣赏着外面花园里的春光。
今日天气晴朗,春光明媚,带着暖意的阳光洒落在新抽出的枝叶上,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现代,她日复一日的经营画廊,举办画展,能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有了点休息时间她心里面还得挂念工作上的事,一年四季没有一点能真正平静下来的空闲时间。
如今住在这么大且豪华的宅子里,有这么多人事无巨细的服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清闲自在的日子真舒坦!
接下来的几日里,李娩仪沉浸在这短暂的清闲日子里,品尝美食,躺着晒太阳,有时候还唤了几个侍从随自己到前院湖泊内钓鱼。
府里众人见公主这些时日转了性子,难得松懈了不少,不再似往日里那般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公主不悦。
在外人看来,自长公主回府后的这几日过于平静了,平静的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坐怀难安。
不到五日,几个长公主的旧友便按捺不住以挂念之由,拜访了公主府。
这些人与长公主关系较好,经常出入公主府,于是府中下人便没有过多阻拦,直接把人带到了招待客人的锦华阁。
等李娩仪知道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这几日她安于享受倒是忘却了这个大麻烦—长公主身边的这些狐朋狗友。这些人中就有安庆候的小女儿王阙荷,户部侍郎之子寒韦廣,睿王庶子李昊然,平阳王嫡女薛漓。
为何用狐朋狗友来形容呢,属实是因为,长公主身边所谓的这些朋友背地里没一个是好人,长公主所做的那些混账事多半都是这些人撺掇的。
若没有这些人从中作梗,长公主的名声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差到被万民唾弃。
这几日但凡只要李娩仪乔装出府,走在街道小巷里,所听到的百姓闲聊声,十句有八句都是在骂她的。
想到这,李娩仪心里面对这几个狐朋狗友的怨气值突飞猛进似的拔高了。
锦华阁内,四人见长公主迟迟不来,有些坐怀难安了。
李昊然等的有些不耐烦“我们在此等了这么久,公主为何还不来?”
等的同样失了耐心的王阙荷道“莫不是这几日过的太过安逸了,倒让她把我几人忘记了。”
长公主平日里过于纵容这些人对她的无理,使得这些人早已忘却了尊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家姿态。
这时,一旁的薛漓出来打圆场道“我们此番本就是突然拜访,公主定然得准备一番再来相见,我见诸位寻日里也无所事事,等等又如何?”
王阙荷面露不快的瞅了薛漓一眼道“我等自是比不上嘉禾郡主,日日都跪佛诵经,惶惶度日。”王阙荷这人说话本就尖酸刻薄,此话更是插人心窝子。
薛漓一母同袍的兄长薛泽几年前被山匪杀害了,此后虽报了仇,但她始终挂念兄长,便常常为兄长诵经,希望能为兄长多积攒福泽,来世投个好人家,此举在锦安孝悌传颂,感念兄妹手足情深。
到她嘴里,竟就变成了惶惶度日。
薛漓气道“你……”
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寒韦廣急忙出来劝诫道“都是自己人,犯不着为了这等小事争吵。”
这毕竟是在公主府,明面上二人虽不情愿,但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怒意,就此作罢。
就在几人乏闷之际,李昊然注意到殿外走过了一道气质卓尘的身影。
他急忙唤了另外几人一同向外走去,到了栏柱前,看着不远处那抹高傲的身影,几人像是达成了什么主意相视一笑。
“站住”
周霖钰侧头瞧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便瞧见那几个纨绔正堪笑着打量他。
周霖钰不愿在这几人身上浪费时间,便像没有听见一样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从后飞来一颗石子重重的砸到了他的右臂。
他眉头一皱,眸中闪过一丝戾气,但随即便恢复神情,转过身向着四人走去。
待走近周霖钰浅浅一笑,和气道“不知诸位找在下所为何事?”
见周霖钰今日如此顺和,几人失了些玩趣的意味。
这几人就喜玩弄身怀傲骨的文士,此前几人便当着长公主的面捉弄过周霖钰一次,那时的周霖钰一身文人骨,在被狠狠的推入湖泊时,那般狼狈的模样到如今都还足以让几人饶有兴趣的回味。
可此刻眼前的周霖钰却像是一只被家养乖张的猫,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般的傲骨。
“我等是长公主的贵客,你虽身份卑贱可无论如何也是长公主的驸马,公主府的半个主子,如今见到客人一声不吭,装聋作哑,驸马便就是如此招待贵客的?这传出去可是会伤了公主府的名誉,有损长公主的威严。”李昊然笑了笑,一双狡黠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的人。
“既如此,驸马若是像我四人赔个罪,讨得我几人开怀一笑,我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见周霖钰不应,李昊然不悦道“驸马是忘了上次的教训了?”此番威胁的话语一出,几人倒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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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了兴趣,面带讥讽的盯着眼前的俊美男子。
周霖钰压住心里的杀意,面露不显,微微弯腰,举手拱礼道“是在下的过失。”
虽已赔了罪,可李昊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听闻邑城人人都善歌载舞,驸马既来自邑城,想必也不会逊色,驸马若诚心赔罪,便为我等表演一曲。”
说罢,一旁几人便哄笑了起来。
驸马身份再低下,到底也是皇亲国戚,如今几人如此贬谪驸马,把驸马看的同戏子无异,无疑是想踩踏皇家的威严。
到底是猖狂。
若是他今日当真是在几人面前唱了一曲,那传出去便是丢了皇家颜面令皇族耻辱,可若是不顺着几人,恐怕今日几人不会善罢甘休。
被袖子遮挡住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起,周霖钰此刻面色平淡,倒令几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耳聋了?”
“唱啊!”
几人催促道。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人寻声望去,便瞧见长公主领着侍从一脸怒意的向着此处走来。
待走近跟前,几人心里隐隐感到忐忑,今日的长公主好似与以往的不太一样了。
王阙荷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上前牵住了李娩仪“娩仪,我们这不是想替你出出气嘛。”
李娩仪撇开了她的手,美艳的脸上满的厌恶,这四人里就属此人心计最深,看似处处为长公主考虑,实则最擅长在长公主耳边吹枕边风,上次长公主火烧白云居便是听信了王阙荷的谗言。
王阙荷微微一怔,她看清了长公主刚才对她表露的神情是厌恶,是厌恶她的触碰?往日里,长公主与她最为亲近,从未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此刻,她竟然摸不透眼前人的想法了。
李娩仪在这些人之中巡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旁身长玉立,面容温和俊朗的白衣男子身上。
这便是周霖钰,她的驸马。
男人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身形挺立,青丝及腰,俊朗却不失风骨,果真好一副文人骨,便就是这一身风骨,是府中那些弯腰折骨的面首万万比不上的。
怪不得会得“她”如此喜欢,就算得不到,也要想尽办法毁去。
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周霖钰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若是按照往常一样,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定会狠狠的斥责他一通。
良久,李娩仪冷声道“跪下”
那四人一听,面露一喜,以为是长公主为袒护她们,欲重罚驸马。
周霖钰也是如此认为的,当他正要跪下时,一只纤纤玉手扶住了他的右臂。
“你不必跪。”
他不解的看向眼前的女子,那张美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温怒,但这一刻,她好似与以往不同了。
李娩仪把目光投入到了一旁那几个狐朋狗友的身上,表情愈加的冷,这下几人顿感不妙,长公主今日是吃错药了?
难不成她如今与驸马沆瀣一气,要为驸马出气不成?
李娩仪自然是要出气的,只不过不只是为了驸马,还有这些人撺掇长公主害她名声大废的账,总归要算一算的。
“没听见吗?”
“若是听不见,想来这耳朵长在脑袋上也是画蛇添足,来人把这四人的耳朵割了喂狗。”李娩仪气势汹汹的怒喊道。
几人见长公主是真的动怒了,不敢置喙出声,急忙跪到了地上。
这四人与长公主接触的多,自然知晓眼前人的脾性,若是不顺着来,长公主必然会做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届时谁都落不到好。
“
4. 第 4 章
“这到底也是我的地盘,我离府多日,本以为你们是为了关切本宫而来,却不曾想你们竟打着我的名义为虎作伥,当真是好生威风啊!"李娩仪语气犀利道。
"莫不是以为你们做的那些混账勾当本宫不知道?”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四人身躯一怔,他们在长公主背后利用长公主名头做的事可不少,若是被查出来,这些事足以让他们入狱。
长公主虽与这几人关系密切,但想来这几人背地里定是瞒着长公主干了些不正经的勾当,果然,她只是随便一诈,这几人惊恐的神情就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想。
寒韦廣强自镇定道“殿下莫不是从何处听来了些风言风语,我几人对殿下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二心,殿下何至于因为旁人的话就揣测于我等。”
“一路走来,我等早已与殿下绑在一根绳上了,心里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殿下不愿相信,我今日便长跪于此以解殿下疑虑。”说罢,便跪匍下身。
李娩仪冷哼了一声,此话不就是在威胁她,若是这些人出了事,那她这个公主也难逃此咎了。
“那你们便跪着吧,若是本宫气消了,自会放你们离开。”她虽是公主,可这四位狐朋狗友各个家世显赫,若无证据也段然不能惩处过重,不然闹到景阳帝面前不好收场。
如此,先与这几人周旋一番,待弄明白这几人在她背后所捣鼓之事,抓住把柄后再做打算。
她转过头看向周霖钰“今日之事,驸马也有过失之处,随本宫回去领罚。”
跪在地上的四人虽有不满,可顾忌长公主的身份却也不好发作,平日里长公主愚蠢,只要她们在背后使计撺掇,长公主便会上道,可如今的长公主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精明了许多,甚至还维护了早已厌弃的驸马,这倒让几人琢磨不透了。
看着李娩仪离去的背影,王阙荷锤了锤麻木的左腿,语气哀怨道“若非她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公主,我等何至于受她威压,在此受尽屈辱。”
安庆候有十几个女儿,她在府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往日里便是她装的乖张聪慧却也不得父亲宠爱,反观长公主愚蠢跋扈,却得子女众多的景阳帝如此偏爱,从见到长公主的第一面起,她便心怀嫉妒,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还有疼爱她的父亲,于是她步步为营,设计撺掇长公主犯下诸多过错,可景阳帝却从不肯重罚长公主,这使得她心里越发的不甘。
薛漓有些忐忑道“莫不是长公主发现了那事?”
李昊然摇了摇头,十分肯定道“这绝不可能,我们做的谨慎就连朝廷也不曾有所怀疑,只凭她的头脑,绝不可能知道。”
李娩仪的脾性他们再清楚不过,几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
李娩仪并未直接回寝殿而是去了怡芳园的凉亭。
凉亭并不小,整个凉亭四面敞开以便于观摩各种稀奇美艳的花草美景,亭内的主位十分宽阔,分里外两侧,最里侧有一处卧榻被白纱相围,外侧摆了一张以凤凰为形雕刻的玉石桌案,主位之下分左右两侧,左侧摆放了十几张金丝楠木桌案用来招待身份尊贵的宾客,右侧则挂着许多著名画师的举世之作,整个凉亭处处透露着奢靡。
因为园中的花草稀缺珍贵,所以只有在公主府举行了宴会的时候,此地才能开放任外人观赏,平日里除了长公主和打理花草的婢人,任何人都不得踏足此地。
“驸马可知错了?”李娩仪端坐在高位,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跪在下侧的驸马。
春风连绵,吹拂着脸庞两侧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庞更显温润如玉,周霖钰低眉道“公主认为我错我便是错了。”
此话说的直白,不似怨念而是妥协。
在这将近一年多时间里,长公主为周霖钰莫名安上的罪名不计其数数都数不过来,受了这么多折磨,他的心性早已被磨平了棱角。
李娩仪神情涌现一丝歉意。她虽不是真正的长公主,也不知到底因何缘由来到此地,可如今她占了长公主的身份便要承担长公主的因果,为长公主弥补她此前犯下的过失。
“罢了,我并非要真的罚你,你先起来。”李娩仪道。
可等了许久,跪在地上的周霖钰却纹丝不动,李娩仪心里疑惑,正欲问出口,脑中却突然涌出此前长公主对他不依不饶刁难。
她心里暗想,这人莫不是认为她在戏耍他?毕竟原来的长公主可从未如此平和的待过他。
“本宫的话驸马没听见?”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原以为拿出长公主的威压能打消驸马心里的疑虑,可接下来驸马的一系列操作打的李娩仪措手不及。
驸马并未应答,而是站起身向着殿外走去,侍从正要去拦,李娩仪挥了挥手放任驸马离开了凉亭。
“心有怨恨倒也正常,何必处处规困于他。”她喃喃道。
许是风吹多了的缘故,李娩仪此刻竟有些不适,正欲回寝殿歇歇,还未离开凉亭便见驸马持着一根罗绳鞭走到了她面前。
“你要做甚?”李娩仪不解道。
周霖钰持鞭跪到了地上“若因我惹得殿下的不快,殿下只管责罚便好。”
他只是想让她鞭打他出气?
这……
她记忆里,长公主好像没这特殊折磨人的癖好啊!
哪有人递刀打自己的?
李娩仪怔了怔,接过了周霖钰手中的鞭子。
罗绳鞭韧性而密实,若是用足了力一鞭子下去,身上必定皮开肉绽。
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李娩仪扔掉了手中的鞭子,蹲下身对上了他的目光问道“你想离开公主府吗?”
若非是长公主强取豪夺成了驸马,他本是要走入仕途入朝为官的,如今本就一身文人骨却被磋磨成了这样,李娩仪心中始终难安。
既如此,把自由还给他,放他离开也算是及时止损,偿还长公主此前犯过的过错,对彼此都好。
周霖钰怔然的看向她,似是有些不明白眼前之人的意图。
“过去是我束缚住了你,……吾如今已有其他心悦之人,对你并无任何情谊,若你想离开,吾可成全于你。”李娩仪编出了个蹩脚的理由,不管眼前人信不信,他还能质疑公主不成?
周霖钰眸色动了动,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太一样的公主,良久才开口问道“公主是真心的?”
李娩仪回道“自然,本宫是裕国长公主,说的话还能有假不成?”印象中的长公主虽然刁蛮跋扈,可却直白,对说谎这种事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周霖钰似是相信了,脸上全是失落与沮丧。
记忆里驸马从未对长公主表露出任何爱慕反而冷淡占的多,这让李娩仪认为驸马对长公主并未有任何情谊,可如今瞧见驸马这般失落的神情,李娩仪心里暗道“难不成驸马喜欢原来的长公主?”
这不对啊!
难不成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这驸马素日对长公主可算不上热切,咋的如今却摆出一副情深意切的姿态。
缓了缓她又道“若你我和离后,你想入朝为官,本宫自会为你向父皇引荐你,你仍可以混迹官场走仕途之路。”
罢了,若是驸马是真的喜欢长公主,那她更得想办法让他离开,她可不是长公主,无法提别人承担情爱,给他足够的好处,对她而言已经仁至义尽了。
“公主便这么急着撇开我?”周霖钰眼中全是凄凉,看起来好似被辜负了一般。
“你想想吧,本宫给你时间考量。”李娩仪丢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凉亭。
望着那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周霖钰眸色暗了暗。
风卷残帐,叶声翠喧。
公主府的一处偏僻庭院内,一棵海棠花绿叶交织,一个个微小的花苞已然冒了出来。
海棠花树下,一绿衣男子正坐立于桌旁抚琴。
指间轻挑,琴声悠扬,歌声枞然,似寒山雪,又似镜中月。
“吾以西行规训,又于寒中沙燕,俾久已,归夕何在悠悠……”
“归夕归夕人未老,何以解忧,唯恐西乡而归……”
“归夕归夕人未明,何以可见寒凉,唯圣人社稷可言……”
“若飞雁可得返还,吾心亦可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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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曲毕,抬眸便见周霖钰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一喜“阿钰,你来了。”
周霖钰颔道“遇到点事,耽搁了会。”说着便坐到了绿衣男子对面。
“公主又为难你了?”绿衣男子担忧的看向周霖钰。
察此目光,周霖钰摇了摇头“算不上为难。”
—“过去是我束缚住了你,……吾如今已有其他心悦之人,对你并无任何情谊,若你想离开,吾可成全于你。”
—“若你我和离后,你想入朝为官,本宫自会为你向父皇引荐你,你仍可以混迹官场走仕途之路。”
今日的长公主实在怪异,若是往常断不可能让他如此安稳离开。
世人皆知长公主风流好色,喜新厌旧这也的确符合她的性子,只是今日的长公主身上实在有说不上的怪异,他虽不喜长公主,时常避开与她接触,可人在同一屋檐下,大多时候都是避不开的,一来二去,长公主的性子他却也是能琢磨个一二,今日是长公主回府后与他的第一次相见,便就只是这一面,他能肯定的是,这个女子身上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知周霖钰无碍,萧景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春序已至,明日鹤绪楼有一场诗会,故友相邀,实在不好推脱,阿钰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见周霖钰不应,萧景继而道“听闻将有不少才华广闻之人受邀赴宴,就连国子监新任司业崔思远也在其中,崔思远此人才华天下广闻,只怕此次赴宴之人多半是为睹其风采而来。”
崔氏一族掌管各朝各代珍贵文献诗集史书数载,后代子嗣无不满腹才学,名声显赫者数不胜数,可其中最为传扬的便是如今的崔氏长房第四子崔思远。
因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崔思远自小便被称为神童,三岁识字,五岁可默春秋,七岁可出口成诗,十岁发表了一篇文章《浩瀚志》引得天下文人纷纷称赞其有孔夫子之才,十五岁随宰相撰写国史,时至今日年过二十便已官居六品。
这等百年难遇之奇才,天下文人无不艳羡,更有其只为瞧上一眼崔思远这一人便此生无憾。
萧景赴宴也有此意,萧氏还未落败之际,他便时常从旁人口中听闻崔思远之才,虽年龄相仿,可他自小便以其为榜样,如今时过境迁,他已不再得萧氏门楣之荫佑,可那人却仍稳步高载,举坐名堂,令他艳羡不已。
他如今的身份自是入不了此等宴,能参宴是托了故友杜言的人情,得此机会,他自然不愿拒绝,无论如何他都得去见一见自己心目中一直以来的钦佩之人。
思绪散尽,周霖钰拾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接而放下,淡淡一笑“你既希望我去,我与你去便是。”
得到答复,萧景和煦一笑“那便说定了,明日巳时,我在西门等你。”
“好”
旭日高升,二人款款而谈,临走之际,周霖钰试探的问道“萧景,你可愿离开公主府?”
萧景怔了怔,面上涌现一抹失落“我的身份低贱,若不是长公主把我收入府中,我恐怕早已冻死在了寒冬,自我入府的那一刻起,我的命便是长公主的,我曾立誓永不离开公主府。”
“你当真甘心一辈子困在此地?”周霖钰抬起眼眸直直望向萧景“你心怀大义富有满腔才情,若可入朝为官必能步步高升,以抒心中之志。”
看到萧景眼中的犹豫,周霖钰继续道“昔日萧氏乃世家贵族,可自玲玉案后,你萧氏尽数被贬为平民,你难道不想重振萧氏?”
一字一句落在萧景心间,动摇了他心中的那把锁扣。
他是萧氏子,亲眼瞧见自己家族一夕之间落败,眼见无望便只能寄居于此惶惶度日,这些年来,他一直说服麻木自己,可他心里清楚,他其实并不想这样惶惶度日。
见萧景一直在迟疑,周霖钰道“你若是想好便来澜居寻我。”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阿钰,我能为你做什么?”萧景叫住了他。
背着身,他勾唇一笑。
“帮我杀一人。”
“是谁?”
“大澧使臣顾衍。”
5. 第 5 章
锦安是裕国的都城,南边挨着九江,九江边开了许多家客栈和酒馆方便来往的行人歇脚。
这里来往行人很多,赚的钱比其他街上的多出两倍,于是许多商人挤破脑袋都想在此处开茶馆,客栈,酒楼等各种店铺。
长公主名下便有三处店铺设在此处。
查完这三处客栈的盈利账本后,李娩仪顺道在附近找了一家酒楼用饭,因她并不想引人注意,此次外出比起往日里长公主的出行低调了不少,只带了白悦一个贴身女俾,和两个随行侍从,就连打扮都十分低调,让外人看来最多也只会怀疑她是哪家贵族的小姐,绝不会怀疑到她的公主身份。
“听说今日鹤绪楼可热闹了,不少文人雅士都在此赴宴参加诗宴,就连崔思远那大名鼎鼎的人物都在。”
“你口中的崔思远可是那个十岁便写出《浩瀚志》的神童?”
“当然是他,据我所知,崔思远前不久被陛下任命了大理寺司业,年纪轻轻便已官居正六品,当真不愧是这一辈的翘楚啊!”
“听闻此次就连去年的状元韩广庭,榜眼裴青也去了,就是不知道探花周霖钰可会前去。”
“省省吧,昔日的探花如今已经是公主府的驸马,那长公主的名声臭名远扬,连带着她的驸马也一并让人生厌,那些文人如何会邀请这种人去搅了雅兴?”
“哎!可惜了这样一个才子,若非长公主逼迫,以周霖钰之才想必已入朝为官,现在却浪费了这一身才华成了个废人。”
听这几人在背后诉说了几句对长公主的不满的话,白悦正要上前斥责却被李娩仪拦住了“今日我不想暴露身份,不必和他们计较,任他们说去吧。”
白悦有些不情愿的折返回来道“可是殿下,便就如此让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说您的不好?”
李娩仪默了默“本宫如何能堵住这悠悠众口?”毕竟长公主做的那勾子事无人不知,若非有这公主身份庇佑,恐怕早已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追着打了。
白悦有些疑惑,今日的长公主脾气咋的如此谈定,按照此前,长公主此刻恐怕早就受不了,势必大发雷霆惩戒这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看出白悦心里的猜忌,李娩仪淡然说出编好的说辞“前些时日,本宫已被父皇母后狠狠责罚过了,往后是该收着点,断不能再闹到宫里去了。”
此话打消了白悦心里的疑虑,白悦颔首道“是,奴婢记住了。”
在酒楼吃了点东西,李娩仪便继续带着随从查寻各个店铺的账本。
鹤绪楼内
“今日有幸得诸位赏脸前来参加诗宴,在下万分感念。”说话的便是此次诗宴的发起人杜言。
杜家世承爵位,又是百年士族,而杜言是长房嫡子,杜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这身份而言朝中大多数人都需给个情面,因而此次的诗宴所邀之人皆无所缺。
“杜言兄这是哪里的话,我等能在此与诸多才学横溢的文士在此相会还不是多亏了你的殊荣。”裴青率先开口,坐在鹤绪楼内的其余人纷纷点头应和。
杜言笑了笑“既然人已到齐了,那便开始吧。”说着拍了拍手,酒楼小厮便端着果盘,酥山和各种糕点走了进来摆放在文士身前的桌上,待摆完,所有的小厮退了出去,接着便走进来几个身着白衣的乐师,领头之人是一名男子手持一把梨木琴,男子身后有三名女子,分别持玉箫,琵琶和凤首箜篌,除了那名男子其余的三名女子均以长纱覆面。
“今日便以曲为始,流水赴诗,曲分三段,曲停,这酒杯落在何人身前,便由此人作诗一首。”一旁的侍官说道便把一个放置酒盏的木盘缓缓的放入桌前宽约三丈半的水渠内。
此处宴厅十分宽阔,常用为大型诗宴,由此无论的殿堂亦或者宾客座位所有的布置皆应有尽有,紧挨着桌前修建的一条长形水渠便是用来传运一些轻便吃食和美酒,因着用途广泛,宾客多有在此行曲水流觞之宴。
“开始吧”一声令下,殿堂之中的四名乐师便开始弹奏曲子,水渠内的酒盏开始随着水流缓缓向前流动。
“看见没,坐在首位右侧的便是崔思远。”几人寻着望去,崔思远抬眸一瞥,淡然的点了点头。
“果真是仪表堂堂,一身风骨。”有人称赞道。
“这相貌虽极不上长公主的驸马,但这文人风骨和能力可不知比那人高上好些倍。”
“我倒瞧着这崔思远可比那周霖钰顺眼多了,不过是生了一副顶好的相貌罢了,如今比起在座的诸位还不是一无是处,空有一个驸马的头衔。”
这时有人提醒道“小声些,那周霖钰今日也在场。”
几人止住了声,巡视一圈,最终目光止在坐在靠边位置的周霖钰和萧景身上。
有人开口问道“那不是萧景吗?”
“具我所知,萧家已然败落了,这场诗宴如何会邀请这样的人来?”
说话的这些人中,有几人曾是萧景少时的同窗,曾经萧氏昌盛之际,他们都得巴结讨好萧景,可如今此人却已遭此巨变沦为平民,于此,几人连带着看向萧景的目光都带上了鄙夷。
“杜家和萧家曾有姻亲,杜言和萧景自小便视为兄弟,萧景能来此诗宴倒也不足为奇。”一旁有人解释道。
曲停,众人寻去,这酒盏第一回合落入的便是韩广庭面前。
那几个说话的人也闭了嘴,静待韩广庭接下来的作诗。
韩广庭淡然起身接过侍从送来的纸笔砚台,思考几许,默默的开始在纸上作诗。
韩广庭毕竟曾在殿试上一举夺魁,荣获状元,因此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曾经的状元会做出一首咋样大放厥彩的诗。
刚才哪些人的话语已尽数落入萧景和周霖钰耳中,因为自己便害的周霖钰也备受这些人攀谈耻笑,萧景此刻心里涌起了一些歉意。
“抱歉,若非因为我,你又何至于受有心之人嘲讽。”
周霖钰毫不在意的说道“无妨,这也并非是因为你,这些人如此贬低,无非是因为我是长公主的驸马,长公主的名声如此,我这个驸马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攀谈之余,韩广庭已停下了笔,把写好诗的纸张递给了一旁等待的侍从。
一首曲作的四首诗只有在曲子结束后才会一同公布诵读,最后众人投票出最好的一首获得头筹。
得到授意,殿堂内的乐师继续弹奏起了这首未奏完的广陵散。
一曲毕,作诗四人分别是韩广庭,国子监博士江鹫,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正,崔氏二房长女崔寒雪。
侍从把收上几人所作诗词的纸张交给了负责朗读诗文的侍官,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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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再行念读。
四首诗念完后,众人纷纷攘攘的开始投票。
“你打算投谁?”
“自然是韩广庭,他的诗可真的令我望尘莫及。“
“你呢?”
“我倒是觉得江鹫的诗别具一格,寒江春水,欧燕群飞。”
“这几人所作之诗各有各的风格,实属是群贤毕至,各领风骚。”
这四人是锦安赫赫有名的文才,此番投票大多数人皆犯了难,不想得罪任何人但最后还是凭着本心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一首。
“韩广庭三十票,江鹫二十七票,崔寒雪十九票,张正十六票,第一回合韩广庭胜。”
韩广庭获胜的确实至名归,众人心服口服。
一轮结束后会休息一刻钟,在此间隙,最受文人敬仰的几人便会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多都是为了去认识认识攀攀关系。
崔思远和韩广庭身边围着的人便是最多的。
崔思远喜静,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受了父亲的遵嘱,要他前来与这些文人打打照面,可如今这场合他却颇有些烦躁,随便应付了几句,他便溜开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吹吹风。
却不想这个地方正好可以听到隔壁客房内的声音。
“主子,鹤绪楼近一年的账本都在这了。”说话之人便是鹤绪楼的女店主凤琳漓。
李娩仪淡淡“嗯”了一声,有些头疼的看着桌上落起十丈高的账本,心里叫苦不迭“这也太多了,她要何时才能看完?”
这鹤绪楼虽是长公主名下的,可到底除了店主,没几个人知道,不然也不会变成文士最喜踏入的地方。
今日得见长公主名下的这些资产,李娩仪方才明白,平时公主府的吃穿用度大部分都来自长公主自己名下店铺所盈利的钱财。
就单从整个锦安来说,长公主名下的店铺,酒楼和客栈就有二十多个,再加上其余的成衣铺,米粮铺,脂粉铺和花店足足有五十多个,且这些店铺几乎极少数亏损。
这长公主不仅仅有皇帝赐的八千户食邑,甚至就连自己的资产都足以富甲一方,怪不得平日里长公主的生活如此奢靡,就连她今日穿的较为普通的衣裙布料都是十分昂贵的云锦,裙摆上的花纹都是用金线绣的。
也得多亏了长公主她才能享受到如此奢靡的生活,这般想着,她的心里面不知感谢了长公主多少次。
“主子可还有其他什么事?”风琳漓怯声问道。
这鹤绪楼她虽是名义上的东家,但事实上真正的东家便是眼前人,裕国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公主,从开店至今,整个酒楼都由她管辖,平时里她能与长公主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在她看来,长公主虽然跋扈任性但对待自己的人却是实打实的好,奖罚分明,从不吝啬。
可这虽是个好老板,但老板的脾气那是有目共睹的,由此风琳漓在与长公主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的。
李娩仪想了想问道“你可知宜香楼是何人所开?”
风琳漓仔细一想,面上带了几分沉重“奴只知宜香楼背后的主子与睿王府有关。”
听到睿王府,李娩仪眉间沉重了几许。“知道了,你下去吧。”
风琳漓松了口气“是,若主子有事,命仆人来唤我就是。”说完见李娩仪点了头,她才退出了房间。
6. 第 6 章
几道零零散散的女声传入崔思远的耳中,本想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举实在不妥,可就在他准备要离开之时,睿王府三个字传入了他耳中使得他停下了脚步。
这几日朝中局势紧张,因周边倭国频频在边境构衅,妄图挑起战事,朝堂官员各执其词,以睿王为首的一派提议出兵攻城讨伐,而以丞相为首的一派则出列奏,弗许出兵,两派互不相让争执不休,帝左右为难,始终未曾决断。
崔氏早已卷入朝廷纷争,更何况涉及家国大事,如今,他已然不能置之不理。
从刚才的对话里,想必这女子才是鹤绪楼真正的东家,那女店主面对此女子如此谦卑,看来这女子的身份不可小觑。
有些东西越是扑朔迷离越能勾起人心里的好奇,纵使是声望卓著的崔思远也毫不例外。
前日有暗探传信而来让父亲多留意宜香楼,他调查过,宜香楼是睿王庶子李昊然的产业,这些年来一直由身边的亲信管理,他有心探查更多但至今皆无所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掩盖住了事情的真相,此刻他竟隐隐期待着能从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殿下莫非是真的相信那疯女子的那几句风言风语?”白悦问道。
李娩仪陷入了沉思,前些时日她携白悦乔庄出府,本是想去寺院求个签,却在前往寺院的山路上遇到了一个满身污秽,蓬头垢面的女疯子。
那女乞丐奄奄一息的趴在泥坑里,嘴里一直念叨着有人要杀她。
李娩仪知道按照长公主的处事风范,定不会搭理这样脏兮兮的人,可她毕竟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社畜,自身的道德三观让她没办法见死不救,最后她还是于心不忍找了个借口把那女子带回了府中,收做了自己府里的侍婢。
那女子自进入府中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李娩仪尝试问话多次,才把那疯女人口中的话串联起来。
得知这疯女人是被官家遣送入宜香楼的女妓,因为得罪了人被追杀到此,若非遇到正要赶去寺庙的李娩仪,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可说来奇怪,当问那疯女人得罪的是何人时,那疯女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瑟缩到角落眼神里全是恐惧与不安,李娩仪瞧着这疯女人恐惧的模样只好作罢。
原想着要弄清事情的真相或许可以从宜香楼查起,可如果真如风琳漓所言,那宜香楼背后之人与睿王有关,那这些事可就难办了。
这睿王权势滔天,若是参与进去,恐怕她也落不到好处。想到这,李娩仪眉头越发浓重了起来。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白悦吩咐道“七日后就是本宫的生辰宴,你明日去给那四人分别送一张庚帖,届时来公主府为我庆生。”
昨日公主还惩戒这几人跪了一个时辰,今日却又打算邀请几人参加生辰宴,此番举动令白悦心里着实费解,但思极公主的脾性,白悦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听了这番对话,崔思远心里早已猜到那房间中那人的身份—裕国长公主李娩仪。
他对那长公主并不熟悉,只见过几面,可谓是知之甚少,所关那人的事迹也多半是从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中得知。
刁蛮狠辣,莽撞愚笨,这便是他在别人口中听到的长公主,可如今从屋内传出的这几句话看来,这长公主或许与传闻所言并不一致。
世人传言偏颇常有,就连国纲史纪里的记载或多或少都与事实有些出入,因此他从不因为流言蜚语去评判一人,也不似其他人对长公主心怀怨恨不满,他曾心里打定与长公主不会有任何联系,可如今他居然听上了长公主的墙角,想到这,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长公主为何会盯上睿王府,如今陛下对睿王多有忌惮,按理来说长公主并不会犯糊涂去投靠睿王,毕竟这普天之下除了当今的景阳帝又还能有谁如此纵然包庇她?
那倘若长公主手中有睿王的把柄呢?思及此,崔思远隐隐对长公主多了些好奇。
“思远兄,第二轮宴席已经快要开始了,你为何还在此地?”裴青出声唤道。
崔思远身躯一怔,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心虚,但随即平缓下来,镇定自若的瞧向后方离的不远的裴青,淡然的笑了笑,然后提步走了过去“里面有些闷,我来此处透透气。”
“那我们快些进去入座吧。”
崔思远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着裴青回到了宴会的座位上。
此刻宾客全已入席,见二人回到席位上,才开始宣布第二次诗宴开始。
“白悦,方才是何人在外面?”刚才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李娩仪便唤白悦出去查看。
白悦掀开纱帘走到了李娩仪身前俯身行礼道“回禀公主,是参加诗宴的宾客,奴婢出去时只瞧见了二人的背影,并未看清是何人。”
“罢了,你去外面守着,若有异常及时来向本宫通禀。”李娩仪吩咐道。
“是”白悦应了声,便退出了房间。
这古代的房屋隔音效果真的是太差了,还好刚才所言并未什么要紧事,即便被别人听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娩仪暗暗心想。
那日皇后所言不无道理,她如今所依仗的不过是当今天子的殊荣,若有一日恩宠不再,那她不正如那板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要想在这个世界里面苟活下去,她就必须为自己清楚一切障碍,今日她的所作所为便是为了排除她的第一个隐患,理清长公主名下资产是否暗行不法之事。
这些士族朝臣如今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所作所为,只怕一抓住她的把柄便会向景阳帝上奏参她,她现在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并不乐观。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李娩仪才开始认真的查看起了放在桌上的账本。
另一边,诗宴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但周霖钰总感觉有一道好奇的目光徘徊在他身上。
往常因为驸马的身份,其他人望向他的目光之中多半是带着怜惜和怨恨的,可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是与先前所有的皆为不同,那道炽热的目光之中带着的全是探究和好奇。
他抬眸一瞥,正好对上了高坐上位的崔思远,目光对上,二人皆是一怔,周霖钰不明所以却还是向着崔思远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崔思远也颔首回笑。
两人之间顿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气氛,但好在此处人多,无人注意到二人的这番举动。
突然曲子停了,众人放眼望去,那酒盏停落在了周霖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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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不善的,也有担忧的。
周霖钰淡淡如常的站起身接过纸笔压在桌上,并没有多做思考便开始提笔写诗。
毕竟曾有探花之名,厅内的大多数人还是对周霖钰所作的诗抱着一些期待,但也不乏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切,他能做出什么好诗,无非以色待人而已,若不是公主喜欢,周霖钰又身份低下,恐怕这探花之名未必会落到此人身上。”
“真想不通杜兄为何要邀请这样的人来宴会,实在是让这周遭都失了水准。”
一旁有国子监学士放开声音冷嘲热讽道“驸马爷,你如此随意,可别作不好诗,待会闹出笑话来,你一人闹出笑话来那可不打紧,可如今长公主的声誉可是与驸马系在一处的,若是在外丢了脸,按长公主的脾气可是要大发雷霆的。”
厅内一阵哄笑,恐怕在座之人没人听不出此话的意味,这话很显然的含沙射影,把长公主和驸马都明里暗里嘲弄了一番。
可此时的周霖钰好似心无旁骛,面色无半点异常,仍一笔一划的在纸上书写诗句,反倒是一旁的萧景听了这些嘲讽之言,心里顿时升了怒意,瞧向说话的那几个学士道“夫子便是教你们这般对他人出言不逊,冷嘲热讽的?”
“我看在座诸位皆是来自各大世家贵族,怎就出了一些寡廉鲜耻之徒?如此搬弄是非,当真令人轻蔑不已。”
这些人高高在上惯了,何时听到过如此嘲讽自己的话,顿时失了颜面,其中有人破口大骂道“萧景,你萧家已经落败了,你如今不过一介平民有何颜面在此大言不惭的指责我等。”
“五年前你流落街头,差点被冻死,我于心不忍还曾扔了个馒头给你,早知你今日会恩将仇报,那日我就应该看着你去死,省的你如今攀上了长公主这个高枝便这般目中无人了,可说到底,你如今无非只不过是长公主的一个面首,你这样的身份与长公主养的一条狗有何不同,何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令人作呕?”
此话一出,在座的大多数人看向萧景的眼光都带上的鄙夷,以面首的身份坐落在这些人之中,在这些贵族子弟眼中多半是轻蔑嫌恶的,没有人会看得起这样的身份。
这时杜言站出来委婉劝解道“今日诗宴,在座的诸位都是受我邀请而来的贵客,我原想着既是诗宴那我等专心探讨诗词便好,不曾想如今却闹的如此不快,影响了诸位的兴致,在下自罚一杯,还望各位海涵。”说罢便抬起桌边的酒杯一饮而下。
“这样,我前不久收买了几个西域来的乐舞艺人,这几人容貌艳绝,舞资矫健,杜某诚邀诸位与我一同欣赏一番西域的胡旋舞,不知诸位可愿?”
主家既已发话,在座的诸位皆要留个情面,几个挑事的学士也不好再不依不饶,只好纷纷同意了杜言的提议。
与此同时,周霖钰落了笔,把纸交给了一旁的侍从,侍从接过诗递给了侍官,杜言见状挥了挥手示意侍官待会再念。
这场闹剧虽在杜言的劝解下就此作罢,可此刻的殿厅内,各人心绪不宁,在座的贵族学士对周霖钰和萧景二人皆为不齿,更有清高孤傲者,心里并不情愿与二人共处一处,只盼这场诗宴早早结束的好。
7. 第 7 章
宴厅内歌舞升平,不少世家文人皆称赞这胡璇舞舞姿蹁跹,轻盈如燕,翩若惊鸿,美不胜收。
众人沉醉在这优美的舞姿中,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
许是午饭吃的少的缘故,此时的李娩仪已然感受到了饿意,本打算唤门外候着的白悦去给她找点吃的,但她连续唤了几声,门外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顿时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便准备起身前去查看,才打开门,没有寻到白悦的身影,反倒看到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约莫六七个穿着小厮服饰的刺客正面露凶狠提着还在滴血的刀穿梭在她对面房屋门前的走廊上,走廊上躺着好几具尸体,这些尸体有前来送茶水的小厮,和打扫房屋的杂役。
李娩仪心里一惊,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立即关上了房门,可对面的那几个刺客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
她背靠在房门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那些人的身形并不似酒楼里的活计,只怕是乔装而来的刺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些刺客手持着正在滴血的剑的画面,她感到一阵后怕,白悦突然不见了,莫非此刻已经遭遇不测了?
她虽与白悦只认识了几日,可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股忧伤,可联想起自己如今的境遇,此刻的她已然顾及不上悲伤,那些刺客已经发现了她,她须得快些做准备想办法离开此地。
整个酒楼从底层到最高层总共三楼且中间都是空的,横跨距离并不小,那些刺客若是想从对面过来起码也得绕一圈,无论如何也得耽误些时间,她现在所处二楼,位置并不算很高,或许可以利用纱帘从窗户爬下去。
可她又不禁担心这纱帘能不能承受得住她整个人的重量,但危急关头,总得试一试才好,于是她毅然扯下纱帘打上了结扣,系在了窗侧的一根房柱上。
可还未准备就绪,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了,两个刺客巡视了一圈,便提刀向着她走去,李娩仪心里一颤扔下手中的纱帘,从桌上拾起了一把极为小巧的剪子对着二人道“你们是什么人,本宫乃裕国长公主,你们若是杀了我,我父皇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个刺客听到眼前人的身份,纷纷对视,眼中露出了迟疑。
李娩仪趁其不备从袖中取出了一瓶她自己配置的辣椒水,向着二人的眼睛泼去。
对于一个在现代独居的女性,每次出门带上一瓶防狼喷雾已经成了习惯,可此地没有这些东西,穿来的这几日闲暇之余,她便尝试配置辣椒水用来防身,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处。
原本刺客瞧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心里打定此人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多大的威胁,于是对李娩仪降低了警惕,却没想到正是这份松懈,被眼前人摆了一道。
辣椒水入眼,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两个刺客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纷纷大叫着抬手开始揉起了肿胀的眼睛。
趁此机会,李娩仪立马向着屋外跑去,屋外其余的刺客已经不见了踪影,李娩仪提着裙摆慌慌张张的避开走廊上的尸体向着楼梯间跑去,却不料在经过一间房间时,一只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把她扯进了屋内。
那两个刺客在房间里寻到了一盆清水,用水擦了擦眼睛,待缓和过来,逐渐清明,屋内的人早已不知所终,被一个弱女子摆了一道,两个刺客气急败坏的冲出了屋子,开始四处寻找李娩仪的踪迹。
另一边,歌舞升平的宴厅被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打断,不知是谁在宴厅中央扔了一颗火弹,火光四射,吓得宴厅内的众人纷纷四散而开。
“怎么回事?”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众人纷纷乱了阵脚,完全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
突然不远处有人大喊道“有刺客,小心刺客。”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说话提醒的那个侍从此刻已经被刺客割断了脖颈,血液四处喷射,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士族自幼便被保护的极好,如何看过这等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纷纷被吓的失了声。
在那个侍从尸体的身后,约莫站着十几个身着小厮服饰的提剑刺客,这些刺客并未蒙面,但瞧起来却与裕国人有些细微差别,鹰钩鼻且脖颈间有一个状似月牙的红色刺青,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间,崔思远微微皱眉,脸色十分复杂。
这些刺客看样子并非裕国人,而是来自裕国西北面的临兆国,临兆国人觉得月亮能带来力量,于是便以月亮为图腾,而这几人脖颈处的月亮刺青便是最为直观的证明。
崔思远实在想不通,裕国法律森严,入城必须出示路引由官兵检查后才可入内,这些人到底是如何混进来的?
瞧着那些刺客弑杀成性的模样,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要知道如今锦安城内戒卫森严,极少发生此等刺杀之事,因此在座众人大多只带了几个贴身侍从,整个大厅之内恐怕连个会武功的侍卫都没有。
面对此等威胁,厅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君子六艺,在座之人或许皆有所研习,可从未亲身实践过,几乎大多数人都不敢当出头鸟冲上去反抗。
挡在前方的一些侍从已经被刺客极快速的解决了,看着那些刺客乱杀无辜,萧景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出手救人,犹豫之间,已经有几个士族子弟被撂倒在地了,瞧着眼前血腥的场面,一些人被吓的惊呼出声,毫无秩序的向后跌去。
眼见刺客已经杀红了眼,萧景已经顾不上其他,立刻取下腰间的匕首,挡在了被推倒在地的一个学士身前拦下了刺客刺来的剑。
可一个人如何能抵抗得住十几个刺客的攻击,再加上身边没有合适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很快,萧景身上便挂了几道伤。
一旁的崔寒雪见此,急忙从腰间取出一把银针朝着刺客刺去,打断了几个刺客的攻击。
与此同时,韩广庭和裴青,杜言等人但凡会点武艺的纷纷站了出来。利用周边可以利用的一切工具与刺客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一部分的人纷纷加入其中,但仍有一些人畏畏缩缩只敢躲在后方不愿意上前。
稍一瞬,宴厅内便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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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被人紧紧捂着,一股清列的兰香萦绕在鼻尖,李娩仪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凤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但又十分疑惑,他为何在此地?
周霖钰用手势示意李娩仪不要出声,见眼前人点了点头才放下了手。
察觉有两道脚步声向着此处靠近,周霖钰快速环住李娩仪的腰肢滚进了一旁的床榻底下。
二人平躺在床底靠的极近,耳边环绕的全是彼此的呼吸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下,李娩仪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身侧躺着个男人,脸颊一阵滚烫,心跳的也越来越快。
不多时门被打开了,那两个刺客进屋随意翻找了一通,在此过程中,躲在床底的二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一不小心就引来了刺客的注意。
搜寻了一番,见四下无人,其中一个刺客说道“先去支援。”
另一个沉默一瞬,中了那女子的计虽心里有气,但大局为重,还是点了点头赞同了对方的提议,不再搜寻李娩仪的踪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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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前往宴厅支援。
见刺客离去,李娩仪长舒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周霖钰疑惑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周霖钰淡淡的扫了一眼身侧的公主,反问道“公主为何在此?”
李娩仪编了个理由道“听闻这鹤续楼的酥山特别好吃,便想着来尝尝,却没想到遭此横祸,竟遇到了刺客。”
“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你为何会在此处?”李娩仪面带怀疑道“莫不是来此参加诗宴的?”
“嗯”
声音很轻,一眨眼,身侧之人已经离开了床底。
李娩仪手脚并用的爬出了床底,发丝和衣裳微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周霖钰愣了愣,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露出狼狈的模样,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公主绝非曾经的那个高傲自大的长公主,或许身份容貌并未改变,但里面的芯已经变了。
可这与他又有何关系?
他要的只不过是长公主的身份地位,至于如今眼前的这个假冒的长公主到底是谁,他并不关心,也毫不在意。
“我们得快点传信出去,去兵府搬救兵。”李娩仪说完便急切的向着外面走去,可还未出门,便被周霖钰拦住了。
“我们尚且不知晓外面刺客到底有多少人,若此刻贸然出去再次遇到刺客我二人极难脱身。”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娩仪心急如焚道。
瞧见那张美丽的面容上全是焦急的神色,周霖钰指着窗道“如今最快的方法便是从这里跳下去。”说着,便搂上了李娩仪的腰从窗口一跃而下。
“诶……”李娩仪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周霖钰带着跳了下去,摔下去死不了但或多或少必会受些伤,本已做好受伤的准备,可过了一会,疼痛感并未传来,李娩仪缓缓睁开眼睛,瞧见自己整个人压在了周霖钰身上,立即明白了过来,方才是周霖钰把自己当作肉垫缓冲,护着她才并未受伤。
李娩仪立即起身,查看周霖钰的情况“你还好吗?”
周霖钰摇了摇头,在李娩仪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只见他右手小臂呈现怪异的弯曲,看起来是骨折了。
李娩仪脸上溢满了担忧的神色,周霖钰柔声安慰道“我并无大事,你先去搬救兵,我在此地等你回来。”
二人落下的位置是一条小巷,这条小巷里来往的人很少,此刻更是空无一人,李娩仪一边担忧酒楼里面的状况,一边又放心不下把周霖钰一个人丢在这里。
似是看出来李娩仪心里的忧虑,周霖钰神色温和的再次劝道“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最终,李娩仪拿定主意,点了点头道“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救你们。”说完,便急忙向着兵府的方向跑去。
见李娩仪离去,他伸起左手搭在右手小臂上重重一掰,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可他却神色未变,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是在摆弄一个木头人偶而已。
微风渐起,那抹淡绿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他转身瞧向身后,刚才面上的温和此刻消失的一干二净,眼神中窥见的只有丝丝冷意。
两个黑衣蒙面人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此刻见已经暴露了,便也不打算藏了。
“看你二人的装扮只怕和酒楼里的那些刺客不是一伙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周霖钰冷声道。
“取你性命之人。”刺客故意压低声线低沉着嗓音说道。
紧接着,这两个黑衣刺客拔出腰间的匕首便向周霖钰刺去,周霖钰立即向后躲闪一步,随即抽出腰间的软剑与黑衣人厮打在了一起。
8. 第 8 章
李娩仪几乎是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向着兵府跑去,可此地距离兵府有些距离,等她赶到了,酒楼上的人恐怕早已无人生还了。
该怎么办?
她心里越发的焦急。
突然前方不远处有几个正在巡逻的士兵,李娩仪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叫喊住了那几个士兵。
“鹤绪楼内有刺客,他们杀了很多人,你们快些去救人。”李娩仪气喘吁吁道。
但眼前几人只是普通士兵,并不识得李娩仪长公主的身份,看着眼前这个虽有些狼狈但容貌秀美的女子,一名士兵好声劝道“这位姑娘,锦安城是裕国的都城,防卫森严,你所说的那一带位置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有士兵巡逻一次,绝不可能会发生你所说的刺客袭击,还请你不要打乱我们巡逻。”
这些巡逻士兵显然不相信李娩仪的说辞,甚至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可此刻李娩仪却来不及和这些士兵坦明自己的身份,就算说了,眼前这几人也未必相信,倒还要花费一些时间去解释。
李娩仪心急如焚道“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今日鹤绪楼内有不少世家子弟共赴诗宴,若因为你们一时疏忽,这些人中但凡有人出了事,你们就不怕圣人追责吗?”
“我不过一介女子,骗了你们对我并没有任何好处,但人命关天,还请你们快些着急人马前去救人。”
瞧着眼前女子并不像开玩笑的模样,这几个士兵心里思量一番,眼下,他们已经有些相信了这个女子的说辞,若真的如这女子所说鹤绪楼内混进了刺客,不论是不是真的,若是出了事,这个后果他们可是承担不起的。
“你们不好好巡逻,呆愣在这里干什么?”一道叱喝声响起。
几人扭头一瞧便瞧见一个身着戎服的骑马将军,几个士兵被吓的一机灵,立即行军礼“参加吴将军”这吴将军负责管辖锦安东区的这支军队,这些士兵便是由他统领的。
几个士兵上前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眼前的吴将军,那吴将军听完,目光直直望向另一侧站着的李娩仪,突然面色一惊急忙翻身下马弯腰行礼道“卑职拜见长公主殿下。”
身旁的几个士兵见此大为一惊,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娇弱女子竟然是传闻之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公主。
这等尊贵的身份此刻形单影只,身边却无任何侍从跟随还如此狼狈,想来这公主所说之事并非是假的。
来不及多说什么,李娩仪急忙道“免礼,事态紧急,还请吴将军快些随本宫一同前往鹤绪楼救人。”
长公主虽然名声不好,但这种事不论信与不信,都必须前去查看一番,吴将军颔首问道“请问公主,那楼中刺客有多少人?”
李娩仪想了想回道“我亲眼瞧见的约莫六七人,但保不齐还有我没未曾瞧见的,这些人身形壮阔,武力不低,对付他们绝非易事。”
吴将军拉出一个士兵,把腰牌丢到他手上交代道“你拿着这枚令牌骑我的马赶去兵府调集人马前来支援。”
“是”那名士兵得到命令便立即翻身上马向着兵府扬长而去。
接着,他又指着其余的几名士兵命令道“你们几人随我一同前往鹤绪楼救人。”
“是”
几人提着佩剑便一路向着鹤绪楼的放向赶去,李娩仪的体力比不上行军打仗的将士,只能尽力从后面跟着。
一刻钟不到,几人便赶到了鹤绪楼,可此刻的鹤绪楼外面已经被士兵包围了,外面还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吴将军走上前,朝着士兵前方站着的一个身着官服紫色官服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弯腰行礼道“卑职拜见都督。”
紫衣男人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免”
“都督,此楼到底发生了何事?”吴将军问道。
*
李娩仪刚才返回那条小巷却未曾寻到周霖钰,心里不免得有些担忧,说好呆在原地等她回来的,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如今他身上还受着伤,不知他现在是何境况?
找不到周霖钰,她只好折返回去,瞧瞧能不能在酒楼里寻到白悦。
可此刻她被士兵拦在了外面,隔着距离并不知里面的情况,从李娩仪此处看去,只能看见吴将军此刻正和那个紫衣男人攀谈着什么。
身着紫色官服,想来那人官居三品之上,裕国朝内,官居三品以上的官员并不多,能在锦安之内随意调遣军队的只有节度使,大都督,骠骑大将军,辅国大将军。
如今,骠骑大将军镇守在边疆,辅国大将军负责皇宫禁军,保护景阳帝的安全,这二人都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那眼前之人的身份只能是节度使和大都督,节度使现在的权利已经被皇帝拆分,受监军使监视,调兵过程烦杂,不可能这么快出兵,那此人便只能是大都督肖铎。
记忆之中,长公主或许见过此人几面,但都是匆匆一瞥从未细致记住此人的长相,但也正常,长公主这么好色的人只记得住那些长相俊俏的人,对于这些姿态平平的,从来都是不甚在意,片刻之后便就忘却了。
正沉思着,突觉一道探究的目光直视而来,李娩仪抬眸一瞥便对上了肖铎冷冷的目光,顿时身体战栗,犹如万千毒蛇攀爬而上,一阵凉意袭来,李娩仪的直觉告诉她,此人很不对劲。
肖铎似是已经认出李娩仪的身份,对着身旁的一个士兵低头细声说了什么,只见那士兵点了点头便走到她身前,行叉手礼道“殿下,都督有请。”
李娩仪点了点头,便被士兵领着向里走去,直至走到肖铎身前,那道带着寒意的目光已经消失不见了,转而迎接她的是一道温和有礼的目光,肖铎躬身行礼道“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李娩仪强装镇定道“都督不必多礼。”
不知为何,她此刻竟出于身体本能的排斥此人,但不知对方实情,她不能表露出任何胆怯。
“这里面的近况如何了?”
“刺客歼灭了吗?”
“里面的人救出来了吗?”
“伤亡如何?”
“可曾瞧见本宫的驸马?”
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后,李娩仪有些紧张的等待着眼前人的回答。
肖铎顿了顿,眉间微拧,似是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着性子回答道“禀公主,捉住的刺客皆已服毒自杀了,还有两名刺客不知所踪,我们的人正在排查,里面伤亡惨重,酒楼之内的女店主和小厮全部遇刺,参加诗宴的贵族文士也死了十余人,其余的多半受了重伤。“
接着他缓了缓继续道“至于公主的驸马,臣自始至终从未瞧见。”
“或许他已经回公主府了呢?”李娩仪在心里宽慰自己道。
看着士兵接二连三的抬着受了重伤的伤者走了出来,李娩仪上前拦住了两名士兵道”你们可曾瞧见一个十九岁,身穿鹅黄色衣裳,容貌清秀,发髻上有一只灵蛇朱钗的姑娘?”
两名士兵思索一番,纷纷摇了摇头道“我们只负责把伤者送去医馆,你所说的这位姑娘我们并未在伤患中见过,其余死者的尸体此刻均已摆放在厅中央准备送往义庄由仵作检验,若你想认领尸体便去义庄吧。”这些士兵并不知晓李娩仪的身份,只当她是这里面伤亡人的家属,对此不禁面露怜悯。
听了此话,李娩仪心里一沉,抬脚便准备进入酒楼,还未踏进大门就被肖铎拦了下来“殿下,里面状况惨烈,若公主进去瞧见那些血腥场景被吓到了,陛下定会降责微臣的。”
李娩仪不满的瞥了肖铎一眼,语气十分不悦“若父皇降罪下来,本宫自行承担,不会迁责与你。”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肖铎面色一冷,心想任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便也懒得管她,命士兵放行任她去了。
走进酒楼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渍,李娩仪泛起了恶心,靠着柱子干呕许久才缓和过来。
一楼的大厅内摆放了数十具尸体,李娩仪辨认出几具生前打过照面的尸体,除了掌柜和几个杂役,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凤琳漓的尸身,脖颈间的血管已经被尽数划开了,白骨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李娩仪眼眶一湿,心里顿感悲伤,不久前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此刻却变成了一道冷冰冰的尸体。
“微臣拜见殿下。”
“不知殿下为何在此对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伤心?”
一道清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李娩仪怔了怔,转身看去,便瞧见一个容貌不俗的男子正站在她的身后。
记忆里长公主与此人见过几面,倒也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崔思远,你为何还在此处?”
“你不和那些伤者一同去治伤吗?”
崔思远淡淡一笑道“臣并未受伤,就不用去给医师添堵了。”
李娩仪问道“那你不早早离开,还逗留在此处作甚?”
崔思远不置可否道“殿下还未回答臣刚才问的问题。”说着便向着李娩仪走近了几步。
李娩仪故作惋惜道“瞧着美人香消玉殒,本宫有些不忍心罢了。”
崔思远勾唇浅笑,带着些试探的意味道“公主可知,您此刻危已。”
李娩仪看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人,警惕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思远再次向着李娩仪靠近了些,俯身在李娩仪耳畔道“臣猜猜,这鹤绪楼是公主的产业。”
李娩仪怔然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除了白悦,莲彩,以及死去的风琳漓,恐怕没人会知道鹤绪楼的东家是她,这让她不禁疑惑,眼前人是如何得知的?
崔思远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可知那些刺客是何等身份?”
李娩仪迟疑着摇了摇头。
崔思远继续道“这些刺客是临兆国的人,异邦人藏在公主的酒楼里伪装成酒楼小厮贸然行凶士族,这很难不让外人多想。”
李娩仪身形一颤,她竟未曾想过这其中的关联,若按崔思远所言,恐怕今日的一切是冲着她来的。
“臣便只能提点公主这么多了,接下来便只能靠公主自己了。”崔思远说完便背身准备离去。
李娩仪急忙叫住了他。“我如何相信你?”
“你说有人要栽赃陷害我,可你却知道我是这鹤绪楼的东家,甚至还知道这些刺客的身份。”
“对于鹤绪楼的资产,除了我身边亲近之人,我从未与外人说过,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你若不全盘告知我,那我是不是也能怀疑今日之事是你想栽赃陷害我?”
崔思远回过头来,饶有兴致的看向她道“你果真不似传闻那边愚笨无脑。”
“此地不易久留,若你想知道答案,便来崔府名下的静安堂找我。”随之他解下腰间的一枚金钥匙递给了李娩仪。“这是信物,有了它,只要是我崔氏之人都不会拦你。”
李娩仪接过钥匙细细打量了一番,这钥匙与普通钥匙并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后尾部刻着一个崔字,边缘还刻了几道状似山脉的纹路。
再次抬眼时,那崔思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此人所说的话当真能相信吗?
这崔思远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李娩仪呆愣了会收起金钥匙便也离开了酒楼。
门外不远处长公主的马车还在原地停放着,可随身侍从却了无踪影,想来,要么已经遭遇了不测,要么一开始就跑去逃命了。
经过刚才的那一番惊吓,此刻的李娩仪已经失去了所有多少力气,整个人萎靡不振的向着自己的府邸方向走去。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一个平时里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人,如今却亲眼看见这么多人死在她面前。
本想着重获生命,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却不曾想,祸事还是一件又一件的降临在她身上。
想着想着她的心态越发劳累。
回到府中时,已经是寅时了,看着刚出府门前来迎接的莲彩,李娩仪问道“白悦和驸马可曾回来了?”
今日在鹤绪楼发生的事情刚传到了她的耳中,莲彩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实话实说就好。”李娩仪面无表情道。
“并未。”莲彩回答道。
李娩仪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走进了府中。
洗漱过后,李娩仪连饭都没吃便屏退了下人,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寝殿。
许是疲劳过度,李娩仪早早便已睡了过去。
这一睡,她只感觉身体越发的沉重,好似不听她使唤,完全脱离了掌控般沉入了海底。
寝殿外,莲彩实在是担忧公主,可公主下令不准靠近,公主性情偏执,莲彩虽担忧公主却又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
“好冷”
“冷”
听到寝殿内李娩仪的喃喃自语,莲彩实在是担忧,便自作主张推开寝殿门走了进去查看李娩仪的身体状况。
只见李娩仪此刻脸颊通红,额间冒了许多冷汗,莲彩感到不妙,抬手探了探李娩仪的额头,一阵滚烫传入手心,莲彩有些焦急的站起身替李娩仪掖了掖被褥,然后走出殿外派了侍从去传唤苏神医。
苏神医为李娩仪诊了脉后道“殿下不过是受了惊吓又劳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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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身体不堪重负才发了热,无甚大事,我一会为公主施了针,再开几副药煎煮喝下,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殿下苏醒过来定能痊愈。”
莲彩落了心,松了口气道“那便多谢了。”说着便拿出一锭金子交给了苏神医。
苏神医连连回绝“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莲彩道“您就不必和我客气了,权当是我的心意收下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好再推脱只好收下了这锭金子“那便多谢姑娘了。”
**
鹤绪楼遇刺对士族影响颇深,景阳帝下令由大理寺彻查此案,势必追出幕后之人以安民心。
那些刺客虽然死了,但经过一通核实还是确认了这些人是来自临兆国的,而长公主是鹤绪楼东家的身份随之也被扒了出来,顿时流言四起,世家和百姓皆传言长公主通敌叛国。
朝中官员纷纷起奏要求景阳帝赐死长公主以还天下一个公道。
景阳帝大怒,在朝堂之上杖责了几个带头起哄的大臣。
长公主素日里便得罪了不少人,此刻被抓了把柄,朝中大多数人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上此次死了几个士族学子,士族势必要讨个公道,景阳帝即使一意孤行要护下长公主,可天下谏言无不批判长公主的重重罪行,景阳帝无奈之下只好下令废了长公主的封号,把长公主禁足在公主府,只待大理寺查清事实后再做惩处,若长公主真有通敌叛国之罪,便将其贬为庶人,流放蜀地。可若查清之后,长公主是被冤枉,那便恢复其身份,所有怀疑长公主的人必须昭告天下向长公主赔礼道歉。
这已经是景阳帝能为长公主争取得最好结果了。
公主府内,李娩仪正慵懒的靠在太妃椅上沐浴阳光。
府中侍卫已经全被遣散了,剩下的全是负责伺候长公主衣食住行的侍从。
自从被圈禁的这几日,李娩仪多数时间都是躺着晒太阳的,除了话说的少了,胃口倒是并未变过。
莲彩见长公主整日都是这般模样,一时之间只觉得长公主是伤心欲绝过于悲愤才变成如今这般不闻不问,无所事事的模样,心里面越发为公主的现状忧心。
“殿下,驸马求见。”一个侍从前来通禀道。
李娩仪悠悠睁开眼睛,缓缓道“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身旁的侍从应了声,纷纷退出了凉亭。
不多时,身着一抹蓝色长衫的周霖钰出现在了李娩仪身前,此件衣服虽然朴素,但却显的周霖钰越发出尘卓越,翩翩君子,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你怎么来了?”李娩仪问道。
那日李娩仪退烧醒来后,便得知驸马已经拖着一身伤回到了公主府。
说实话,她并非原主,与驸马也并没有什么情谊,如今自己惨遭巨变便也懒得询问他与何人结了仇,只随意派了医士为他诊治了身上的伤。
如今人人都盘算着长公主落败,巴不得早早断了关系,后院中的面首大多被谴出府了,选择留在府中恐怕只剩下些无家可归的人。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或许只要她向景阳帝求求情便能求得一条活路,可唯独驸马,景阳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放他自由。
至此,李娩仪也实在苦恼。
“抱歉,原本答应放你自由的,可如今只能让你陪着我一同被贬去蜀地了。”李娩仪愁眉苦脸道。
周霖钰沉默一会,开口说道“殿下,你可曾想过,陛下从未打算放弃你。”
“如今距离鹤绪楼刺杀一事已经过去了五日,可大理寺迟迟未发布任何通告,就连破案也一直未有任何进展,想来一切都是陛下和太子的受意。”
李娩仪急忙起身看向周霖钰道“你的意思是父皇和皇兄对大理寺施压,在未找到可以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时,无论如何都不能以我通敌叛国结案?”
似是没想到眼前人竟然这么容易一点就通,周霖钰愣了愣,看来此前准备的说辞用不上了。
“陛下爱女心切,纵使备受压力都不愿放弃殿下,那殿下此时轻易放弃,岂不是浪费了陛下的一番心血?”
李娩仪思索一瞬,突然茅塞顿开,觉得周霖钰说的话很有道理,她虽还未见过景阳帝,可在长公主的记忆里,景阳帝是最疼爱她的父亲,太子是对她最为包容的皇兄,无论如何景阳帝和太子都会竭尽全力保全她的。
“你说的在理,父皇和皇兄都从未打算放弃我,我自己就轻言放弃,这几日实属不该这般消沉。”李娩仪反思道。
她十分感激的看向周霖钰道“谢谢你。”
看着眼前女子一脸真挚的模样,周霖钰牵起嘴角淡淡一笑“公主想通了就好。”
“那接下来公主有何计划?”
“或许我可以帮你”
李娩仪想了想,决定道“我要出府一趟。”那日崔思远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或许真的能从他口中知晓一些问题。
周霖钰沉默一瞬,问道“公主府外面全是守卫,公主打算如何离开公主府?”
李娩仪做贼心虚的查看了一圈四周,然后勾了勾手,示意周霖钰蹲下身来。“公主府前院的那个湖泊连接着西街的一条河道,此地距离西街并不远,或许我们可以游出去。”
周霖钰思索半晌,点了点头,同意了李娩仪的提议。
“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可趁着月色做掩护潜逃出府。”李娩仪把想到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
看着李娩仪笑意盈盈的说着,周霖钰竟鬼使神差道“好,我都听殿下的。”
李娩仪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人竟会如此听从她的计划,实在是意料之外。
周霖钰站起身弯腰恭辞礼道。“既如此,那我回去做些准备,殿下,我先行告退了。”
“嗯,你去吧。”
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已经远去了,李娩仪哼着小曲再次躺回了贵妃椅,继续欣赏着这满园春光。
走在前往澜居的路上,周霖钰心绪有些杂乱。
这女子看似有些聪颖,脑子灵活,但实在是对人设防极低,极容易相信别人。
刚才他只不过提点了她几句,她便相信了他,还把自己的计划全盘告知了他。
前几日瞧她伪装公主装的极其辛苦,如今,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对她示好的话,她便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他面前,这般心计,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若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裕国皇帝识破,那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他需得早做打算,提前准备离开裕国了。
9. 第 9 章
退朝后,景阳帝单独召见了内相崔慎之。
景阳帝在御案前览阅诸臣递上来的奏折,看着看着怒意愈甚“他们当真以为朕是眼瞎的吗?”吼完,便把手上的奏折扔了出去。
崔慎之唯恐帝怒,走上前把落在地上的奏折捡了起来,阅览了一番后深深谈了口气道“陛下息怒。”
幽州本是水利畅通之地,地方商贸,民生经济繁荣,可前几日皇帝派出去的巡查使竟传信回报,幽州刺史钱中栎竟大肆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敛财十万多两黄金,抵得上幽州一整年的财赋。
近日又有官员上奏,呈上了幽州刺史以及长使属下近乎百人贪污受贿的不法行径,于此,景阳帝才发了这么大的火。
崔慎之想了想,开口道“如今民生安乐,这些官员便如此罔顾我大裕之律法,行此收受贿赂,玩忽职守,此番行径便是不把陛下的威严和百姓的安乐放在眼里,臣恳请陛下务必重惩涉事官员以镇国威,安民心。”
景阳帝撑着头,语气乏累道“传旨,幽州州府以下设事官员五品以下罢免官职,派监察御史前去督查可直接受理办案降刑,五品以上官员全部押解回都,由大理寺审理,太子负责监察,涉事轻者罢免官职派去蜀地挖矿,涉事情节重者连同家族以内三代赐死。”
崔慎之跪下磕头道“陛下圣明。”
“起来吧,公主的案子可有进展了?”景阳帝问道。
崔慎之站起身,面色复杂道“此番或许有睿王殿下涉及。”
景阳帝冷笑道“朕就知道是他,朕的皇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却也是不安分的主,若非他与朕一母同袍,朕早就把他赶到偏远之地。”
崔慎之惶恐道“陛下,此番只不过是臣的猜测,并无证据可以全然指向睿王。”
景阳帝冷哼一声“他倒是做的干净。”
“此番两派争执他倒是有了发兵的理由,传令大理寺给我查,务必想办法查出证据,保全公主。”景阳帝吩咐道。
崔慎之知晓景阳帝对公主的重视,自是也不敢怠慢道“是,臣必想尽办法还殿下清白。”
景阳帝挥了挥手“退下吧”
崔慎之颔首道“微臣告退。”说完,便退出了御书房。
过了一会,身旁的宦官承禄来报“陛下,皇后娘娘邀您去朝阳殿一同用膳。”
景阳帝揉了揉颞侧,沉闷道“走吧”
“奴遵命”承禄应道,接着便安排侍从抬来了御辇。
朝阳殿内,皇后正在布满饭菜的桌旁等待着景阳帝,过了不久,外面传来了通禀“陛下驾到”,皇后急忙起身带着身边的宫女出门迎接。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正要跪拜请安,身子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搀扶住了“皇后不必多礼。”
皇后虽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岁月的沧桑极少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容颜依旧动人美艳,风姿雍雅不显年岁。
瞧见皇后的秀颜,景阳帝烦躁劳累的心得以舒缓了不少,立即拉着皇后进入了昭阳殿,看着桌上满是自己爱吃的菜肴,景阳帝欣慰道“皇后有心了。”
二人端坐在饭桌两侧,皇后端笑着为景阳帝夹菜,二人浓情蜜意,好不恩爱。
“陛下尝尝这个。”皇后夹起了一快樱桃肉放入了景阳帝身前的玉盏内“这些菜可都是臣妾亲手烧的,陛下可要多吃一些,不能辜负了妾的心意。”
景阳帝笑着道“阿若的厨艺又精进了不少,有阿若在身边,朕可有口福了。”
皇后浅笑颔首“陛下爱吃的话,臣妾便常做就是。”
用餐结束,景阳帝便靠着凭榻上,任由皇后为他按揉太阳穴,指间轻柔,舒缓了帝王连日理政的头风之苦。
景阳帝面带愉悦道“阿若此番可是有什么事想求朕?”
皇后愣了愣“陛下怎知臣妾有事相求?”
景阳帝笑着答道“你我夫妇多年相伴,阿若的心思,朕怎会不知?”
“但说无妨,朕是一国之主,阿若所求朕自当尽力满足。”
二人少年夫妻相伴至今,伉俪情深,彼此的性格处事早已熟知于心,因此皇后有事,景阳帝总能率先从小事上发觉。
皇后坦然道“臣妾还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公主已经被禁足了好几日了,遭此大事,备受打击,臣妾实在是为此忧心。”
景阳帝道“阿若既然挂念娩仪,朕明日便些道旨意把她请进宫来,刚好,明日便是娩仪的十九岁生辰,此次不宜过多宣张,就唤太子与五皇子前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为娩仪庆生。”
皇后舒然一笑“那便多谢陛下了。”
“都怪臣妾平日里对公主疏于管教,才纵得她成了如今的模样,此番也算是给她个教训,如果公主的确做了通敌叛国之事,那臣妾还请陛下不要念及父女情分,重罚公主。”
景阳帝叹了口气道“娩仪是朕与阿若的第一个公主,难道阿若舍得把她罚到那蛮荒之地吗?”
皇后顿了顿道“臣妾不想让陛下为难。”
“娩仪小时候活泼机灵,聪颖善良,对身边的随从也十分宽容,可自及笄之后,却变得越加沉闷,慢慢的便成了如今的模样,这孩子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景阳帝握住皇后的手承诺道“阿若相信朕,朕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受苦的。”
见景阳帝意已决,皇后便咽下了多余的话。
***
入夜,李娩仪唤来了莲彩道“今夜,本宫要去驸马那处歇息,准备准备。”
莲彩不解道“若殿下想要驸马服侍,直接传唤驸马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李娩仪语气冷淡道“你不该问多余的话,按本宫说的去做就行。”
见公主不悦,莲彩只好点了点头,派人去吩咐了驸马。
澜居内,周霖钰正端坐在桌前阅书,突然听到脚步声的靠近,他敛了敛神色出门查看。
一个侍从提着竹灯前来道“殿下吩咐今夜留住澜居,驸马需备好浴汤服侍好公主,莫惹得公主不快。”
周霖钰淡淡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那奴便先行告退了。”
见侍从离去,周霖钰默然转身回到了屋子把香炉里的香料撤了,接着把窗打开,散开了屋内的香味。
公主府占地很大,但澜居偏僻且破旧,与整个奢华的公主府格格不入,放眼看去,更像是在竹林之中隐居的小屋。
顺着花刚石铺好的石子路上走去,一路上四周全是疏松的青竹,虽偏僻倒是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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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隔绝般清雅高洁。
走到了一件亮着灯的屋子前,一旁的侍从提醒道“公主,这便是驸马的寝居了。”
李娩仪淡淡“嗯”了声,继续道“你们便退下吧,今夜不必伺候了,早些回去歇息就是。”
公主发话,侍从不敢不从,只得应声离去。
待所有人全部离开,李娩仪才上前扣响了门。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便是周霖钰清俊温和的脸庞,再往下看,周霖钰此刻胸前衣裳半敞着,足以看清里面的“春光”,那白花花的肌肉纹理跃入眼眸,李娩仪顿时脸上涌入了一抹红润,耳尖也红的滴血。
她侧过脸,面色满是尴尬道“你这是作甚?”
周霖钰瞧着眼前女子满是娇羞的模样,立即明白了过来“不是公主传令给我,令我今夜伺候好公主吗?”
李娩仪意识到眼前人会错了意,有些懊恼道“我并非这个意思。”说着有些无地自容,从周霖钰身侧走进了屋内。
屋内摆放陈设简普,左侧靠着墙摆放了一张架子床,床侧有一个衣柜,右侧则有一张简易的桌案,桌案上摆着几本散落的书,和一盏油灯,另一侧的桌台上,摆放了笔墨纸砚,一旁还有一个香炉。
同住公主府,她与驸马的住所却是天差地别的,她的寝居华丽奢靡,由万千珠宝堆积而成,可他的住所却如此寒酸,这不免得令人唏嘘。
周霖钰随后跟了过去,瞧见公主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说道“此地寒酸,还望公主海涵,公主金尊玉贵,实在不该屈身来此小地折辱了殿下的尊体。”
李娩仪辩驳道“我今夜来此的用意白日就曾与你说过了,并非是想让你侍奉我。”
周霖钰怔了怔笑道“公主恕罪,是在下的过错,竟忘了与公主的约定。”
李娩仪并不打算计较“罢了,时间差不多了,此时是离府最好的时机,我们走吧。”目光无意间再次瞥见周霖钰的敞开可见的身体,李娩仪不自觉的别开了目光,淡淡道“既要出去,驸马便不能如此,还是换一身衣裳为好。”
周霖钰温和一笑道“好”
李娩仪见此有些慌乱的背过身去,因为工作忙碌,她都快二十五岁了都还未谈过恋爱,素日里她对男色却也极少关注,可谓是真正的清心寡欲,可如今在周霖钰这般相貌俊雅的男子面前,她心里却屡次骤起涟漪,心跳加快,这不由得让她有些怀疑,她还是曾经那个脑子里面并无半点情情爱爱的李娩仪吗?
“公主,我好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了李娩仪的思绪,李娩仪回过神来,再次转身时,脸颊已经红透了。
周霖钰语气忧切道“公主的脸色如此红润,可是身体不舒服?”
李娩仪心里暗想“你呀你,无非是看上了人家顶好的相貌罢了,被皮囊迷住了心而已。”毕竟从小到大,她虽也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可是却都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人。
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最容易被撩拨的不知所措,李娩仪便是这样的人。
“没事,我们走吧。”李娩仪笑着说道。
周霖钰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听公主的。”
李娩仪镇定了会,方才提着脚向外走去。
10. 第 10 章
李娩仪一早就找了个借口遣散了前院的侍从,此刻湖泊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已经入春不久了,但夜晚的风仍带着凉意。
李娩仪巡视一圈,最终在凉亭左侧的水廊处找到了水流的出入口,她寻了个棍子探了探,确认无误后对着周霖钰喜道“就是这里。”
“对了,你会凫水吗?”李娩仪问道。
周霖钰沉默一瞬回道“会一些。”
“那就好。”李娩仪注意力全放在眼前流动的水流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脸上那抹凝重的神色。
“走吧,你跟着我。”说道,她便扯住了周霖钰的衣袖二人一同跳入了水中。
如李娩仪所料,这湖泊的出入水口当真在此处,因而湖水并未把孔洞彻底淹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两个很大的圆形孔洞赫然出现在二人身前。
李娩仪松开拽着周霖钰袖子的手,游上前探了探,在确认好那一方是出水口后,她用力的抬起手指了指道“这里是出水口。”
二人相视点了点头,李娩仪便率先游入了管道内,周霖钰紧随其后。
管道里上方还有部分狭窄空隙可供呼吸,凭此,或许出去并不难,李娩仪暗暗庆幸着,见周霖钰跟了上来,李娩仪便回过头继续向前游去。
管道内空气稀薄,因此每一次二人举头呼吸时,都需花费不少时间。
李娩仪即使水性很好,可还是异常吃力,还好管道并不算长,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李娩仪便瞧见了出口,越靠近出口,管道越宽,上方留下的空隙越大。
李娩仪松了口气,转头便去寻周霖钰,可她的身后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唤了几声身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心里顿感不妙,脑海中突然想起,刚才她问他会不会凫水,他应她的不是肯定的会,而是会一些,她刚才只顾着找到出水口,却没有过多在意此话,此刻回想起来,李娩仪十分懊恼,于是便急忙向回游去。
若是周霖钰水性不好,那他必定会呛水沉入底部,李娩仪想着便钻入水中寻找,可在这管道之中,什么都看不清,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她只能用手探寻,向回游了一会,她正要向上凫去上方呼吸时,似感左脚蹬到了什么东西。
呼吸了几口气后,李娩仪便潜回水中向着刚才的位置探去,摸着摸着,她摸到了一只冰凉且宽大的手。
是他?
向下探了探,摸到了他的胸脯,刚才还鲜活的人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李娩仪抬起左手从他腋下穿过,抓住对侧手臂,让他的头露出水面,另一只手保持平衡划水向外划去。
周霖钰的身躯搭在李娩仪的身上还是有些沉重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娩仪才带着他爬到了河流岸边。
此时的他一张俊美是脸上处处透露出的都是苍白无力,浑身湿漉漉的,李娩仪看着,竟觉得有些可怜。
探了探周霖钰的鼻息,他此刻的呼吸太过微弱,若是不赶快营救恐怕得被水憋死,李娩仪尽力回想大学时,曾有一门专门教溺水救援的课,老师曾让他们对着模拟人实践过。
她仔细回忆着心肺复苏的步骤并开始实施,就在她准备捏着他的鼻子准备人工呼吸时,她有些踌躇了,但人命关天,只犹豫了一瞬,随即一咬牙闭着眼开始向他嘴里吹气。
一边吹气一边多次按压胸部后,身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李娩仪立即把周霖钰的身子扶起,轻拍背部多次,半晌才把喝进去堵着的水吐出了大半。
眼看环抱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李娩仪欣喜道“周霖钰,你醒了。”
睁开眼睛便瞧见二人此刻亲昵的姿势,周霖钰有些呐然“我们出去了?”
李娩仪面带愧色道“是,我们出去了,怪我,早知你水性不好就不应该出此主意,若非我及时发现赶回去救你,恐怕你此刻就已经被水淹死了。”见他醒了过来,李娩仪揪着的心终于可以平复了下来,但心里又不由得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把他带来,若非救的及时恐怕她今日就得多担了条人命。
夜晚的河道水流比白日里缓急了不少,天空上零零散散铺着几颗有些暗淡的星星,但若是仔细瞧着,便能瞧见这些星星中间,有一颗明亮且耀眼的星星,有这颗星星在,连带着周围的星星都变得无比闪烁。
零散的月光下,许是被风吹的,李娩仪美艳的脸上稍显苍白,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向下滴落,看着很是狼狈。
周霖钰怔了怔“多谢公主相救,公主自小金枝玉叶深居长宫,没想到水性竟这般好。”
李娩仪身形一怔,随后扯起一抹不太好看的笑道“本宫虽身居皇宫,可是也曾受过教习学过些自保的本事。”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好~好冷,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身上的这身湿衣服换下。”李娩仪立即转移了话题。
等了一会,见周霖钰并未起身,而是安静的望着她,李娩仪疑惑道“怎么了?”
目光下垂望去,许是刚才过于紧张,此刻她的手还紧紧的怀抱着周霖钰的腰肢。
李娩仪呆愣了片刻,面色十分不自然“抱歉”她撒开了扣在他腰间的双手,急忙站起身“此地不远处有一家成衣铺,是我名下的,我们去换身衣服吧。”说完,便有些急促的向着街道走去。
瞧着那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周霖钰的心口处竟开始传来阵阵微弱的刺痛,他捂住心口待稍微平缓些许,才起身随着李娩仪离去的方向走去。
二人在成衣铺内随意寻了身普通的衣裳换好,李娩仪寻的是一袭蓝色衣裙,而周霖钰竟也恰好选了一身蓝衣,乍然看去,二人好似一对璧人,十分般配。
锦安城前几年废除了宵禁的条例,开放了夜市,有各种吃食和杂耍因此夜晚的街道上比起白日里热闹了许多。
李娩仪四处问了问,才找到静安堂准确的位置,寻着过去,待到静安堂时,迎接她的只有一道紧闭的大门。
难不成崔思远那日说的话是诓骗她的?
瞧见李娩仪黯然神伤的神情,周霖钰试图安慰道“锦安夜间热闹的多半是售卖吃食的店铺,茶馆,和酒楼,静安堂是书店,因入了夜看书的人少了,早些关门倒也情有可原。”
李娩仪失望道“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得以逃出来,若是什么都做不了,那不是太过可惜?”
看着那双露出莹光的眼睛,周霖钰沉默片刻道“锦安城内,闻香榭消息最为灵通,或许可以一试?”
李娩仪问道“闻香榭是什么地方?”在长公主的记忆里,她从未听闻这个地方。
周霖钰沉默半晌后道“公主随我前去看看便知。”
“行吧。”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若是能问到一些线索,倒也不枉此行。
可令李娩仪没想到的是,这所谓的闻香榭竟然是风月场所。
看着门口那些香艳接客的女子,李娩仪大为惊讶的看向周霖钰道“你说的闻香楼是妓院?”
周霖钰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嗯”了一身,便要朝里面走去。
李娩仪急忙上前拉住了他“你确定要进去?”
看着李娩仪一脸抗拒的表情,他顿了顿道“公主难道不愿进去吗?”
李娩仪心里一慌,踮起脚捂住了周霖钰的嘴,巡视一圈,见四周无人听到才落了心,低声道“此地人多,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唤我公主,唤我姑娘吧。”
二人挨着极近,周霖钰又身量高挺,比李娩仪高了快一个头,从他的视角向下看去,只瞧见李娩仪毛茸茸的脑袋,再往下看便连她颈窝处那颗红色的小痣都清晰可见。
“你怎么了?”见身旁人呆愣着,李娩仪有些担忧问道“周霖钰,你怎么了?”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周霖钰立即回过神来移开目光,神色如常道“若是你不愿意,那我们便回去吧。”
李娩仪思考犹豫道“这里面真的可以获得我想要的线索吗?”她突然觉得,若是就这样回去,那今夜冒险出来的努力岂不是就白费了。
周霖钰顿了顿道“我无法肯定回答你,但或许可以试一试。”
李娩仪犹豫半晌打定主意道“那便试一试。”她从衣袖口袋里掏出两条白色蒙面布,递了一条给周霖钰“蒙上,进去保不齐会遇到什么人,断不可让人认出我们二人的身份。”
二人蒙好面后,便向着闻香榭里面走去。
门口招待的知客看见二人,急忙上前打量一番,笑着道“二位是夫妻吧?”
李娩仪看向周霖钰,只见周霖钰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未反驳什么。
知客继续问道“二位客官来小店是想听曲还是赏舞?”
只见周霖钰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银锭扔给了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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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道“要两件沐苑春的客房。”
那知客接住银锭,笑意更甚道“贵客临门,是小店的福气!快请进,好酒好菜好曲儿,都给二位安排好了。”
二人相视一眼便随着知客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内歌舞升平,舞姬各个衣着暴露,甚至有些角度都可以看见这些女子的隐私部位。
李娩仪立即别开了目光,身旁的周霖钰倒未曾看向舞姬处,只是平静的向前走着。
李娩仪有些羞赧的拉了拉周霖钰的衣袖问道“你此前常常来此吗?”
周霖钰淡淡道“偶尔而已。”
那就是此前来过了,怪不得会如此娴熟,想着,李娩仪便缓缓松开了拉着周霖钰衣袖的手。
身侧之人继续道“有事而来,不会待太久。”李娩仪毫不在意的“嗯”了一声,便在知客的指引下走进了一间客房。
周霖钰向那知客使了个眼色,那知客立即会意点了点头,他才独自走进了对面的一间客房。
客房内什么人都没有,上方有块屏风挡着的隔间,下方则摆放了一张有窗帘围着的床榻,中央则摆了一张圆桌,圆桌上放着几张纸和毛笔,砚台。
李娩仪端坐到圆桌上方,过了一会,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个身着白衣带着面具的女子,女子进来后门又被重新关上了。
“姑娘若有什么想问之事,不方便说的话可写到身前的纸上。”白衣女子的声音极其疏离清冷,说了这句话后,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走到了屏风后。
李娩仪疑窦丛生,将信将疑的把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画到了纸上。
另一旁,周霖钰的情况却与此处并不相同。
那知客退去后,不多时,一个青衣男子走进了客房,此人正是这里的店主赤峰。
“公子,这是这个月的解药。“说着赤峰便把一个红色瓷瓶放到了桌上。
“今日锦安城多了不少生面孔,正在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可要替你处置了?”赤峰问道。
“是大澧的人?”
“是”
周霖钰收起药瓶,指尖轻叩着圆桌,良久他才道“不必了,我自会处理。”
“是。“赤峰颔首道,想起刚才瞧见的在周霖钰身边与周霖钰举止亲昵带着面纱的女子,他试探问道“公子,方才与你一同进来的那位女子是何身份?”
周霖钰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见周霖钰语气冷淡,赤峰不敢再问,只道“若公子没有什么别的事,我便告退了。”
周霖钰想了想吩咐道“她若有什么问题,便尽量告知于她。”
赤峰愣了愣,意识到眼前人所说的她是方才的那蓝衣女子后,终还是点了点头。
**
李娩仪前几日在那疯癫女子身上意外发现了一个烙印,那烙印十分诡异,似鸟非鸟,似鼠非鼠,李娩仪凭着记忆把那图腾画了下来,交到了白衣女子手上。
屏风后,那白衣女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半晌才开口道“姑娘是在何处发现这图腾的?”
李娩仪沉默了会道“这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你只需告知我这图腾来自何处即可。”
那白衣女子冷笑出声道“姑娘既想弄清楚这图腾的来处却又不愿告知是在何处发现的这图腾,既无心知道真相,又何必来此。”
李娩仪听出这白衣女子话语里的不善,便也不再和气道“我来此是为了打探消息,若你不知道直接与我说便是,何至于这般冷嘲热讽。”
此话过后,屏风后的白衣女子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才传出了声音“抱歉,是奴的错,姑娘既是诚心求问,自然没有知而不言的道理,只是还请稍等片刻。”
过了一会,一张写着字的白纸被扔到了李娩仪鞋边。
李娩仪捡起看了看,只见那白纸上写了三个字“枯陵县”旁边还简画了了一个大致的具体方位。
这是个从未听过的地方,李娩仪看向屏风的方向问道“此图腾与枯陵县又有何关?”
女子回道“枯陵县地属朔州边境,位靠临兆国,此地信奉冥息教,你画出的这图腾便是冥息教幽灵仙尊的坐骑玄魑的形象。”
“冥息教?”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想一个邪教呢?”
李娩仪想了想,只觉这个所谓的冥息教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11. 第 11 章
二楼靠近楼梯边的一处回廊坐榻处,周霖钰正慵懒的左手托着腮,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桌上的茶杯,茶杯内的水浅满,惊奇的是,在这样大幅度的晃动下却丝毫未洒出。
他虽蒙着面,但如沐春风的眉眼和自身出尘的气质引得来往的舞姬,女妓频频回望。
刚从三楼下到二楼,李娩仪便注意到了勾栏旁坐着的周霖钰,他也好似早就注意到了她,待她过去时,便见他已经为她倒好了一杯茶。
“坐会吧。”说着,他便把倒好的茶水递到了对面。
那是特意留给她的位置。
李娩仪坐下尝了一口茶水,眉头拧起,只觉得苦涩。
周霖钰温柔一笑“此地算是不入流的场所,茶水自是比不上府内的甘润爽口。”
李娩仪微怔,在公主府待惯了,她的嘴竟也变挑了。
“你等了我很久吗?”这茶水已经有些凉了,想来他坐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周霖钰道“不算太久,也就半柱香而已。”
“………”
寻声望去,厅内歌舞正欢,舞姬已经换了一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似先前的暴露,台下坐着喝茶观赏的人却多了不少。
领头的舞姬身着一席紫衣,头披着一条紫色流苏纱巾,柳腰轻摆,身轻如燕,女子随着曲子的律动舞动,韵味非凡,再加上相貌身材均是翘楚,台下之人无不为之沦陷,连连叫“好”并为其鼓掌。
李娩仪叹道“这姑娘生的真好看。”
周霖钰闻声寻去,随意的瞥了一眼,再看看眼前李娩仪一脸痴迷的模样,开口提议道“若是姑娘喜欢,那便带回府去就可日日瞧见了。”
李娩仪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地自容的咬了咬唇,她只是觉得那女子好看,单纯的欣赏罢了,但因为长公主那男女通吃的传闻,她的这番欣赏却被眼前人误以为是瞧上人家了,偏偏她还不能解释,毕竟这是长公主的人设,若是崩了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最后只能笑了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况我如今这般境况,都自身难保了,那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人?”
周霖钰温和一笑“哦?没想到姑娘对自己喜爱之物竟这般大度。”
李娩仪强撑笑意道“还好吧”说完便一脸尴尬的抬起茶杯一口气把里面的全都茶水喝了。
周霖钰淡淡道“若是是我喜欢的东西,便容不得他人观赏,但凡有人敢想她看她,我必剜下那人的眼睛捏碎喂狗,姑娘的胸襟实在是宽广。”
此话说的温和轻飘,李娩仪只当他在暗讽自己,并未过多在意。
厅内正表演的热烈,李娩仪却带着怜惜的看着那些跳舞的女子“可长得好看对于她们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在这里每日都要以色待人,或许一辈子都要被困在此处,蹉跎度日。”
周霖钰问道“姑娘怎知这些女子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李娩仪一顿,眼前人继续道“这里面的女子皆出生平民,家庭贫穷,无父母家族托举,若是想活的好些,攀上高枝,委居这些烟花柳巷之地最合适不过。”
李娩仪问道“你就这般肯定这些女子全都是为了攀高枝才委身在这些烟柳之地?”
“我承认你所说的确有其人,但大多数人,若非逼不得已,这些姑娘如何愿意出卖自尊以色侍人呢?”
周霖钰沉思一想“好吧,是我心胸狭隘了。”
李娩仪抿了抿唇笑着道“无妨,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你有此觉悟实在是了不起。”她说着便竖起大拇指对他比划了一下。
周霖钰虽看不懂她的意思,却还是微微一笑向她点了点头。
二人闲就这样一搭没一搭的先聊着,过了一会,曲子停了,传来的却是一些嘈杂的说话声,侧头望去,只见刚才由舞姬跳舞的地方,此刻竟已经围满了人。
李娩仪抓住前来换茶水的龟奴问道“你可知下面发生了何事?”
那龟奴慌慌张张的瞥了瞥周围,弯着腰小声道“是霍铭将军和睿王庶子,这二人皆看上了我们闻香榭的舞姬紫绾姑娘,二人不堪相让争了起来。“
“紫绾是谁?”李娩仪问道。
“客官可曾瞧见刚才那一舞惊鸿,最美艳耀眼的那个女子?”
李娩仪点了点头“原来那女子就是紫绾啊!”
龟奴继续道“对呀,紫绾可是我们闻香榭的招牌,紫绾姑娘生的漂亮,我敢说,来闻香榭的大多数客人都是慕名而来,只为瞧上一瞧这紫绾姑娘的惊鸿舞姿。”
“以前就有过多起客人为了争抢紫绾姑娘大打出手,但都没掀起多大的风浪,但如今下面的这两人身份可不容小觑,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你们在此处看看热闹便罢,可别下去,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那二人,那就麻烦了。”
换好了热茶,那龟奴端起已经凉了的那壶茶道“客官,茶换好了,您二位慢品,小的就先告辞了。”说完把擦水的抹布扔到了肩上便离开了。
虽与她没什么关联,但李娩仪心里对楼下发生之事仍有些好奇,低眸瞧去,只觉那场面更加混乱了一点。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谁都想看看知道这美人最后会花落谁家。
霍铭是大都督手下的一把手,虽获得一身军功但年岁已经过了四十,且府中姬妾成群,而李昊然虽是睿王庶子,但因睿王子嗣极少且嫡子病弱不堪重用,于是备受睿王看中,围观的人皆纷纷议论这紫绾姑娘到底会选择跟谁走。
“你说这紫绾姑娘究竟中意谁啊?”有人问道。
一个年轻书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猜这紫绾姑娘多半会选择李公子。”
“何以言说?”
“一个青年才俊,一个却年岁已高妻妾成群,若我是女子,必然会选择年轻一些的。”
周围的人纷纷表示赞同。
霍铭朝着说话的那几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喝道“都给我闭嘴,再说话,本将就把你们的舌头割掉。”
这般恐吓的话语,吓的周遭围着的人纷纷不敢知声。
安静下来,霍铭看向紫绾恳求道“阿绾和我走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旁的李昊然也毫不退让道“紫绾,和我走,我保证余生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霍铭继续道“阿绾,你曾经答允过我等我争得军功便随我离开的。”
李昊然看着他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嘲讽道“霍将军,你如今这一脸惺惺作态的模样让别人瞧见还以为你当真对紫绾情深义重,可惜啊,你府内妻妾成群,紫绾跟了你,到你府中必定会受些委屈。”
霍铭指着他怒道“你给我闭嘴。”
李昊然豪不在乎的看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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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承诺道“紫绾,你和我走,虽无法允你正妻之位,但我保证,若我此后在外立府,你将是我府内唯一的女主人。”
目睹这一切,李娩仪冷笑出声“这二人半斤八两,演的一副情深模样,却只是空口承诺什么都不愿意给,并不是什么良人,我若是紫绾谁都不选。”
周霖钰看向眼前人问道“那你会选择哪种人?”
李娩仪认真想道“模样好看,还得是一个温柔顾家的好人。"
“仅此而已?”
李娩仪摇了摇头“也不是,还有很多的要求,但前提得是长得好看的。”
“……”
“那你们可以为了我去死吗?”楼下,紫绾看着争抢自己的二人问道。
此话一出,刚还在争吵的互不相让的二人均安静了下来。
紫绾倏然一笑“奴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二位爷便这副神情,让别人瞧着还以为奴是什么可怕之人呢。”
霍铭立即讪笑道“阿绾怎的如此不相信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是阿绾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便是。”
李昊然随之也道“若是紫绾愿意随我一同走,在下任凭你处置。”
这二人均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起初或许的确是为了这倾城容颜倾倒,但此刻二人的较劲之处无非不过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赢了可得满堂喝彩,传入街坊也不过一则佳话,可若是输了,便只能受人讥笑了。
至于哄骗美人的违心之话说说也算不得什么。
紫绾左右难抉,面带苦闷道“可奴只身一人分身乏术,只能随一位爷走,二位爷的真心奴都看在眼里,实在是难以抉择。“
脑海中灵光一现,紫绾面色一喜,找到了解决之法“奴听闻二位爷武艺非凡,这样吧,若是二位爷比试一番,谁赢奴就跟谁走,如何?”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中有人道“这个主意不错啊!比武赢美人,这说出去也光彩。”
见周围人纷纷起哄,二人如同被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
霍铭轻蔑道“比就比,我霍铭岂会输个这个黄口小儿。”
李昊然冷哼一声,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不多时,围观的人皆已退出了几丈外,把中央的空地全留给了二人比试。
锤了锤有些发酸的小腿,李娩仪叹道“这女子好生聪颖,三言两语便让这二人下不来台。”
周霖钰道“若无周围人起哄,想来也达不到如此效果。”
刚才她还纳闷每一次带头起哄议论的都是同几人,此时有了周霖钰的点拨,李娩仪立即明了“原是这些围观之人有这紫绾的同谋。”
可这么一说,李娩仪又有些不解“可这紫绾等人设计如此又是为何?”
瞧着李娩仪苦思冥想的模样,周霖钰莞尔一笑“那便看到最后,说不定一切缘由都会拨云见日。”
眼前人笑的温柔,李娩仪竟看的入了迷,半晌才回过神来。
“姑娘,为何一直盯着我?”周霖钰好奇道。
李娩仪牵强的笑了笑,脸颊顿时燥热了起来,打马虎眼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有些热?”
周霖钰摇了摇头“不曾”
李娩仪拾起桌上的扇子扇了扇“你不热,我却觉得有些热了。”说着,有些尴尬的别过头,继续俯看一楼大厅比武的二人。
12. 第 12 章
闻香榭内最顶层的一间屋子内,一道女声质问道“您真的不管吗?”
说话的女子便是刚才在李娩仪客房内那个冷清孤傲的白衣女子。
坐在桌边拨弄算盘的赤峰沉思了一会,终摇了摇头“也是可怜人,任她们去吧。”
那白衣女子急道“您好心收留她们,可如今她们却丝毫不在意您的安危,如此不顾及后果行事,若是因此害了我们身份暴露,那我们费心费力所经营的十几个暗桩便会毁之一旦。”
“这些舞妓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属下曾多次反对,可您仍固执己见的留下了她们,待会她们若是闯下祸事,您又该如何处理?”
赤峰瞥了她一眼,不悦道“我自有考量,你先退下吧。”
白衣女子虽气恼但也无可奈何,“哼”了声接而甩袖离去。
赤峰微微拧眉,但仍自顾自的继续拨弄算盘算账。
一楼厅内,两道身影此刻已经持剑纠缠到了一起。
相较于李昊然,霍铭身经百战赢得的胜算自然更大些,在力量的碾压之下,李昊然接的每一招都很是吃力。
“你小子可不是我的对手,乖乖认输把阿绾让给我,老子便不与你计较。”霍铭讥讽道。
李昊然虽处处受制,但心里的胜负欲涌了上来,丝毫不愿退让,趁着眼前人分心,用力挥剑刺向霍铭“做梦,今日我必定赢你。”
霍铭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便挥剑打偏了对方手中的剑。
霍铭的过于嚣张,让李昊然心里怒意更甚,他挥起剑直直向着对方命门刺去。
但霍铭好似早有应对之招,竟全都避开了。
毫无准备的被打断了出招,李昊然呆愣了几秒,出神之际,对方的剑刃已经快要抵到了脖间,眼看避无可避,他只好倒地向一旁翻滚躲避,可这下却让自己完全落了下方,霍铭紧追其后,用力挥剑砸向地面,虽在他的避让下没有伤及他的性命,但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伤口。
伤口处向外冒着血,痛意传来,李昊然怒骂道“你个**,竟对我下了死手,我要杀了你。”说罢,便提剑朝着对方大步挥去。
一招一式间,许是李昊然怒意太甚使足了力气,几招下来,只觉得对方力气比起刚才弱了不少,此刻,他竟占了先机,趁对方迟钝之际用足力向着霍铭的大腿根刺去。
“啊——!”霍铭吃痛的叫出了声。
额间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不知为何,霍铭此时竟突然使不出来力气,呼吸急促,甚至身体也变得沉重了些。
“鳖孙,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霍铭喘着粗气,尽力压抑住身体的抖动,提剑踏步向李昊然走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身遭也涌上了肃杀之意,看起来像是要直取李昊然的性命。
李昊然心里一颤,被眼前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慑住了,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准备奋力还击。
“砰——”还未用力,霍铭手中的剑刃已经被打落了。
李昊然心里暗喜,只觉自己快要胜了,浑然忘却后果,抬步向霍铭挥剑刺去。
温热的血液四射而开,喷洒到了他脸上,脑中像是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的理智渐渐回笼,瞧着眼前始料不及的景象,他吓的把手中的剑扔到了一边。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可是此前那些人都命如草芥算不得什么,但霍铭是将军,手下百余士兵,这一次,便是睿王也不一定能保下他。
周围群众也被吓叫出了声,纷纷向后退去。
“死人了”
“霍将军被李公子杀了。”
围观的人面露大惊,谁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快去叫官。”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声提醒道。
人群熙熙攘攘,一些与女妓宿在一起的男客,此刻也已经听见响动,穿好衣服纷纷向外跑了。
瞧着这一番混乱的景象,李娩仪心里发慌道“我们快走,待会官兵来了,封锁此地,我们就出不去了。”
霍铭之死必定闹的满城风雨,何况他是大都督肖铎的人,肖铎必定会彻查此处,她和周霖钰尚在圈禁,若是被识出身份,必定要受重罚。
二人正欲向外走去,可门口已经围满了士兵。
李娩仪疑道“怎么来的这么快。”
便是报了官,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就到了的,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想到此,李娩仪在混乱中抓住了周霖钰的手“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周霖钰看向牵着自己的那双温暖白润的手,沉默一瞬,终还是任凭她拉着自己向后走去。
二人在二楼寻到一处隐蔽的位置,向下看可以瞧见一楼大厅,但从下往上看却很难瞧见此处。
官兵已经涌进了闻香榭,把里面的人控制住了。
看清为首之人,李娩仪面露大惊“来的人怎么是他?”
这也太凑巧了。
但不禁又有些好奇,这肖铎会如何处置自己手下的人被杀?
周霖钰问道“公主与肖大都督很熟吗?”此地没有外人,因此他也不必再唤她为姑娘。
“还好吧,不熟,见过几面而已,但我不喜欢这人,总觉得他是笑面虎,看似是温顺的好人,实则背地里可能是坏事做尽的恶鬼,你可得离他远点。”李娩仪说道。
周霖钰不明所以“公主又是如何得知的?”
“直觉告诉我的。”
周霖钰:“……”
看着手上刚才逃离时被李娩仪掐红印子,周霖钰皱了皱眉,但眼前人正专注着注视着下面厅内,最终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楼下,李昊然已经被两个士兵制住了,他知道自己此番难逃一劫,只能装傻充愣,嘴里一遍遍的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肖铎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尸体,眼神冰冷的扫向李昊然,像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般。
“此事到底因何而起?”他冷冷开口道。
一旁有人开口道“大人,我…我知道。”说罢,便走上前来,把方才发生的事全然说了出来。
肖铎听完,看向一旁的被士兵包围的舞妓,冷声道“谁是紫绾?”
肖铎的脸色冷的吓人,那些舞妓纷纷被吓的失了声,良久,紫绾才缓缓站了出来“禀大人,奴便是紫绾。”
肖铎微微眯眼,眼前的女子长的的确脱俗,可无论如何也不过是一妓子,如何能引起二人为此不顾自身性命去争斗?
“拿下”一声令下,两个士兵便准备上前摁住眼前的女子。
“奴不过是这闻香榭的一个小小的舞妓,大人为何要抓我?”紫绾急忙质问道。
肖铎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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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道“这二人因你大打出手才酿成如此大祸,当真与你无关吗?”
紫绾自嘲一笑。
一个妓子,身份低贱,就算她是无辜可怜之人,也没有资格自证清白,讨要公道。
这时,赤峰被一个士兵领着过来了,他上前躬身长辑道“见过大人,小人赤峰,是这闻香榭的店主。”
眼前人不过是个素衣白面的文弱之人,肖铎面带不屑道“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店主刚才在何处?”
赤峰故作沉思,想了想才道“方才我正在清算殿内近几个月的盈钱。”
“殿内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店主充耳不闻,意欲何为啊?”肖铎质问道。
赤峰默了默,回道“这闻香榭虽是我的产业,但开店仅有三年,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店主,如何能管得了这二位爷呢?”
在肖铎看来,眼前人弱不禁风,胆小慎微,想来也是个单身怕死之辈。
此话说的直白,没有半点委婉,但足以让肖铎信服。
不止是他一人,恐怕在场的其余人都不敢出面劝阻。
“大人,我有罪。”赤峰跪下身道“紫绾是我店里的舞妓,自小身份悲惨,无亲无故,二位爷身份不凡,她一介贱籍,又如何能安抚二位爷争强好胜的心智,此事造成如今的局面皆因我这个店主不作为,倘若在事态发生之前拦住劝阻二位尊客决斗,便不会造成如今的惨案了,大人若要惩罚,罚我一人便好,还请大人千万不要无辜牵连我店里的女妓。”
字字真挚,并无半点推脱之意。
肖铎冷哼一声“在你们店里死的人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你们的贱命如何偿还啊?”
好狂傲的语气。
这肖铎根本不把百姓放在眼中,平民百姓在他眼里无非贱籍,与那蝼蚁有何区别?
“肖都督,好大的语气。”
安寂的厅内,一道柔雅的女声响起。
寻声看去,说话的那女子,容貌秀丽,身着一席锦绣华服,发间的凤尾珠钗,称的整个人温婉动人。
此人身上的气质和李娩仪截然不同,但李娩仪一眼看去,便识出眼前人的身份,琬毓公主李舒琬,
李舒琬之母是舒妃,虽不受宠,但家族势大。
李舒琬带着一众侍卫缓缓走到了大厅内,仪仗浩大,她的身侧站了个白衣男子,男子容貌俊朗,气质卓然。
站在一起就不禁让人猜想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李娩仪咬唇道“怪不得寻不到他,原来是在陪佳人啊!”
长公主与琬毓公主关系本就不合,虽非一母同胞,但近年来皇后却对李舒琬最是上心,这让长公主对她很是记恨,嫉妒她抢了自己的母后。
但偏巧这琬毓公主心机颇深,一副温婉柔面迷惑她人另人看不出真切,若这崔思远是李舒琬的人,那此前所有的一切,极有可能是李舒琬在给她下套。
李舒琬不知是敌是友,这崔思远所说之话暂时是不能信了。
瞥见李娩仪一脸气愤的模样,周霖钰看向厅内那个风光霁月的人,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此前她说自己喜欢上他人,巴不得赶他早些离开,原来是因为这人啊!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此时的李娩仪浑然不知,自己阴差阳错之间被人误解了。
13. 第 13 章
看清来者是谁,肖铎立即躬身行礼“臣,参见琬毓公主。”
厅内的其余人大惊,纷纷下跪行礼。
李舒琬用柔和的声音淡淡道“免礼,起来吧。”
瞧见不远处那一副血淋淋的尸体,李舒琬眉间微拧,但顾忌身侧有人,面上并非露出过多嫌恶,还是维持着一副温婉柔和的表情。
“肖都督,这霍将军虽是你的部下,但这闻香榭的店主和这些舞妓却是身不得已,望都督可不要一叶障目,牵连无辜。”
李舒琬长的漂亮,性格也好,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听之,只觉得这琬毓公主果真如传闻一般良善。
甚至有的人想着想着,竟把李娩仪拿来与之比较,心里暗贬了李娩仪的刁蛮跋扈。
肖铎顿了顿,道“公主所言极是,只不过这霍铭是我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却无端死于这腌臜之地,实在过于叵测。”
他继续道“今日无论如何都得给出个交代,万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啊!”
这便是必须得讨个由头了。
这堂堂一个大将军死在这种地方,便是传出去也实在是难以让人置信。
何况,这李昊然虽会武艺但与霍铭想比相差甚远,如何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杀死了,饶是明眼人,都觉得这其中必然有所蹊跷。
厅内的这些人未摆脱嫌疑必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肖都督既然如此想给下属一个交代,那我等自然应当配合,只不过都督打算如何揪出这幕后真凶呢?”崔思远开口问道。
肖铎自然是识得崔思远的,也知晓这人有多大的名气。
虽未参加科举,但他的名声却不比前一届的状元韩广庭的低,甚至因为较好的容貌,颇得锦安贵女的倾慕。
便是他的妹妹也曾多次在他耳边提及此人,女儿家的心意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只不过如今这局势,他与崔家必定走向对立,而他的妹妹绝不可以和崔思远走到一块去。
思绪回笼,他看着眼前之人越发不顺眼“此事我自会处理,崔公子还是早些携同公主离开吧,此地污秽,可别冲撞了二位。”
真的是半点都不寒暄,就这么迫切的想赶二人离开。
崔思远淡淡一笑“都督何必心急,若是以往,遇到此种案情交给大理寺审理便可,可都督这么急切,纵使施压大理寺也没法这么快的给都督一个交代。”
肖铎满是不耐道“那你要如何?”
崔思远镇定自若道“大理寺卿裴旻是我的师父,在下曾多次协助大理寺探破案情,对办案也算游刃有余,若是都督愿意相信,便就由在下来诊断此案吧。”
李舒琬赞同道“吾倒是觉得此举甚好,都督觉得如何?”
有公主在此施压,肖铎纵使心里不愿也只能认下“那便请吧。”
崔思远微微颔首,然后抬步向着那尸体旁走去。
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头向上看了看。
目光望向的那位置刚好是李娩仪二人藏身的地方。
李娩仪身形一颤,只觉自己此刻仿佛已经暴露在别人面前了,可思及自己藏身之处隐蔽,下方是绝对看不清上方的,李娩仪才镇定了下来。
不多时,他便移开了目光。
李娩仪松了口气。
“不行,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李娩仪小声道。
她心里面总觉得不踏实,既如此便不能逗留在此了,若是被发现,纵使她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走”许是太着急,她没有多想便拉住周霖钰走进了一旁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香味,地上还有许多洒落的花瓣,香味刺鼻,闻着只觉得头疼。
整个房间并不算大,一眼望去便瞧见那些被扯落到地上的纱帘,地上还有一些被撕碎的衣物。
床榻上十分的杂乱,还留有许多欢爱过的痕迹。
一想到此地刚才经历了如此激烈的场景,李娩仪浑身都不适了。
她身边也不乏追她的,可是她平时工作太忙了,根本没有闲心去谈恋爱,虽没谈过恋爱,但是对于男女之事她却是知道的。
之前,她因为经期紊乱去找了个中医看过,那中医当时给她的建议是找个男朋友,阴阳调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调理方式。
李娩仪也试过去和男的交往,可是每一次和那些男的挨着太近,哪怕是约个会,她都总是感觉不舒服,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安安心心的选择吃中药调理了。
她不是随便的人,不过是不想将就罢了。
此刻映入眼前的这番暧昧场景,自己身边又站了个大男人,李娩仪心里自是十分的想逃离,可这门外危险重重,一旦出去,稍不注意被抓住,识出身份那她接下来受到的处罚必然的极重的。
一旁的周霖钰倒是没有这些窘迫,见李娩仪站着发愣,便走上前去捡起了一个掉落在地上的杯子。
瞧他正准备用地上捡起来的杯子倒水喝,李娩仪急忙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抢走了他手里的杯子,扔到了地上“不可以喝,这杯子被人扔到地上,里面不知装过什么,很脏的。”
周霖钰有些疑惑的看向她,他捡起杯子的时候除了这杯壁内侧并未瞧见这上面有任何污渍。
这番表情,看来是非得要李娩仪作出个解释了。
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的?
李娩仪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要和他科普这些水渍极有可能是男女之间欢爱时的*液吗?
她怎么可能好意思说出口?
就算是她多想了,这杯子是意外散落到地上的,可是看着屋内的这般乱像,哪里还能喝的进去水,香味虽重,但若是仔细一闻,不难发现这掩埋在香味之下的还有一种难闻的腥味。
默了默,她才开口道“忍忍,想喝的话待会回去喝。”
刚才在外面他就已经就喝一些茶水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太渴的呀,便是让他忍忍,应该也不算是强人所难了吧!李娩仪暗自想着。
见眼前人面容红晕一副窘迫的模样,周霖钰终于明了,笑了笑道“既然公主如此说了,那便听公主的吧。”接着便在一旁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李娩仪也掏出袖子中藏着的手帕,擦了擦凳子后才坐下。
和周霖钰想比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洁癖过于严重了,他倒是什么都不在乎,这心里素质果真强大。
一楼,仵作已经验好尸身了,死因的确是李昊然刺出的那一剑。
崔思远对着一旁的侍从小声吩咐道“去,把这二人刚才饮过的茶水取来。”
“是”侍从应下,便朝着二人刚才的坐位走去。
“哐当—”那侍从还未触到霍铭刚才用茶喝的茶杯,便在一旁几个围观之人的推举下掉到了地上。
“你推我做甚?”那书生怒道。
身后之人毫不相让“是你先踩我的。”
那书生依依不饶骂道“你们这群杂碎,我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们还污蔑我,我看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的神志不清了。”
说着说着,几人麻起袖子,看状是准备动手了。
“住手”
一道呵斥声响起,几人愣了愣瞧见霍铭一脸怒意的盯着他们,有些无措,止了声。
“再给我闹事,我就把你们连着他一同扔进诏狱。”说着,他指了指被士兵摁住的李昊然。
几人顿时露出惧怕之意,不敢再多说什么。
崔思远勾唇一笑,指了指刚才闹事的那个书生“把他给我带过来。”
“是”
待士兵把那书生押来,崔思远盯着这个文弱的书生,问道“你一个读书人为何会来这种烟柳之地?”
要知道,读书人最注重名声,大多数人是不会因为一时之欲光明正大的来这种地方消遣的。
那书生神色慌张,半晌才道“刚才路过此地,发现这里挤了很多人于是便进来凑凑热闹而已。”
这时,有人站出来道“你胡说,我亲眼看见你这些时日每日都会来此待上大半日,怎么可能是一时起意,哼,假模假样的。”
说话的人是店里负责杂扫的伙计。
被戳破谎言,那书生面容窘迫,一张白净的脸涨的通红。
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杯,崔思远端详少许,只见杯壁留痕,挂了一层极淡的油光,若是眼神不太好,是注意不到的。
“这茶水里面有软筋散。”
此话一出,大厅内鸦雀无声,原以为只是李昊然失手酿成的局面,却不料看来是早有预谋。
“给我搜”霍铭吩咐士兵对这个书生搜身。
很快,士兵便拿着包着灰白色粉末的油蜡纸送到了霍铭身前。
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了,这书生还能做何狡辩,霍铭立即命令士兵把那书生押解入诏狱。
“等一等”崔思远说着,便在一旁站着的人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紫绾身上。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不解这崔思远接下来要做什么。
紫绾强装镇定,问道“公子,看着奴家做甚?”
崔思远笑了笑道“姑娘心乱了?”
此话听着只觉是调戏之语,旁人听着,却有些意外,名声赫赫的崔思远竟会是这等庸俗之辈,不少人对之有些失望。
“公子何出此言啊?”紫绾嗔笑道。
一旁坐着的李舒琬见此,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不悦的看向崔思远。
似是察觉到眼神里的不满,崔思远看向公主点头一笑。
李舒琬立即明白过来,崔思远此举或许自有谙寓,随即眉头舒展,脸上平静了下来。
崔思远问道“这一切都是姑娘的谋划吧?”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了口气。
谁都想不到,此事的背后主谋居然会是紫绾姑娘。
但也有一些人心里面仍在怀疑此话的真假。
“不是她,是我,一切都是我的谋划,我早看霍铭这个畜牲不顺眼了,今日的一切都是我的授意,与她无关。”被士兵按住的书生挣扎着道。
这一番场景倒是有趣。
看来刚才这书生主动暴露,是为了替紫绾顶罪。
李娩仪缩在楼梯底下的一处角落里默默注视这这番场景。
她一早便猜到这一切都与紫绾有关,此刻听崔思远口述,印证了她的猜想。
只是,这紫绾姑娘筹划多日,本想借李昊然之手杀害霍铭,却当场遇到这些人,还来不及销毁霍铭喝入含有软筋散的茶水就被当场抓获了。
图谋多日,却这么容易就暴露了,这也太亏了。
刚才水喝多了,此刻她腹间紧胀,那股憋闷的急意来的又猛又急。
茅房在后院,而厨房连接着后院,她悄悄摩挲着下到一楼,此刻一楼堵满了人,虽带着面纱她却不好轻易活动,只好在此处藏匿着。
再憋就憋不住了,她总不能就在此地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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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半刻,她还是决定孤注一掷,缓缓向着厨房移步。
紫绾问道“公子为何如此污蔑奴家。”
崔思远惋惜道“其实若我没有实足的证据,断是不可能这么快指定你的。”说着,他从袖间取出密信交到了紫绾手中。
“紫绾姑娘,抱歉,罗兄死前托我照看你,我还是晚来了一步。”话语满是歉意。
紫绾取过信来,打开一看,眼眶瞬间湿了,良久,她哽咽道“阿兄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
崔思远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了一枚平安符。“这是卢兄死前紧攥在手中的。”
她接过平安符,端详良久,将平安符收起后道“我认,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卓柯并无任何关系。”卓柯是那个书生的名字。
仅仅因为一封信就认了罪名,在场众人十分惊讶。
但更令他们好奇的是,紫绾与霍铭之间的恩怨。
只见紫绾缓缓开口道“我原本的名字叫苏绾,我的父亲是清水县的前任县令,父母恩爱,我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姐姐,父亲恪守职责爱护百姓,我们一家生活的很平淡幸福。”说到这,紫绾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似是在回想曾经那短暂的幸福日子。
但很快,笑意敛去,面上变成了沉重“可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清水县距离邕州不到百里,我十五岁那年姐姐与县上的一户富商人家的公子定了亲,那公子与姐姐自小一同长大,二人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可定亲不久后邕州战乱,姐姐意外被敌寇掳去,后来她虽被人救下,却被人污了清白,最后含恨上吊而死,姐姐死后,那公子不久也随之去了。”
她望向周围的人道“你们可知道那污我姐姐清白的人是谁?”她指向一旁地上的尸体继续道“没错,就是他。”
“那时他带领军队支援邕州,在路上剿灭匪寇,意外救下了姐姐,却被姐姐美貌所获,强硬污了姐姐的清白,后父亲为向姐姐讨回公道,但被他诬陷入狱,三年前兄长远赴锦安申冤,却被霍铭派手下拦住圈禁了,没过多久,母亲硬生生被气死了。”
“我恨他,恨不得食汝之血,啖汝之肉,要不是他,我的家人也不会遭此劫祸,最终只留我一人苟活于世,所以,我两年前来到了这里,入了这闻香榭,暗中蛰伏,只为找到机会报仇雪恨。”
字字泣血,铿锵有力,诉尽了这些年的怨恨。
围观人听之,无不怜惜眼前的女子。
就连一旁端坐着的李舒琬都对眼前这个女子面露同情。
“我看这霍铭就该死,把这姑娘好好的一家人祸害成了这样,真该千刀万剐。”
一旁的人纷纷怒骂了霍铭的荒唐作为。
紫绾凄惨一笑“我早就不想苟活于世了所幸,大仇得报,便是死也值了。”
肖铎冷哼一声,顾忌有公主在场,却也不能动私刑。
何况此刻在场的这些人皆向着那姑娘,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反对。
李舒琬默了默说道“紫绾姑娘竟有如此惨烈的遭遇,实在是令人惋惜,若不是情非得已,她又如何能孤注一掷去报仇呢?”
“何况紫绾虽是这一切都谋划者,但说到底,杀害霍将军的人可是李公子,按照大裕律法,二人皆可从轻发落,先押入大理寺审查画押吧。”
公主既发了话,身旁的士兵只好照做,这二人会受到重罚,但好歹能留下一条性命。
肖铎面色一沉,眸中闪过些许不忿,但他还不至于当面和一个公主撕破脸。
最终忍下了心里的不甘。
走出闻香榭,崔思远恭顺一笑“公主刚才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无以为报,只待若是公主以后遇到什么需要我的事,我一定尽力报答公主的恩情。”
若是今日二人不及时赶到,没有公主在场,肖铎必然会不择手段为自己的手下报仇,整个闻香榭今夜恐怕会有许多人受到牵连。
紫绾如今身份低贱,便是肖铎一句话的事情便没了活路,那书生和闻香榭的店主,杂役亦然,但对于李昊然,肖铎必然不会轻易杀他,因为他背后有睿王。
这世道本就这样,身份低贱之人连为自己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在这些不体民苦的王公贵族面前,这些人的命,如草芥。
街道上侍从驾来了马车停留在二人面前。
李舒琬看向身侧人说道“若你真想报答我,那便应了我母后,定下你我的亲事,你我心知肚明,如今朝堂动荡,我母族卢氏需要你崔氏的助力。”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公主所言,我定会考量,在下恭送殿下。”望着离去的马车,崔思远待在原地,望着天上的姣姣明月叹了口气。
高门贵族的婚姻本就容不得自己做主,他亦然。
一年前,皇帝本想为他和长公主赐婚,就在圣旨已经拟好后,长公主却突然反悔,逼景阳帝收回旨意,为她与如今的驸马周霖钰指婚。
景阳帝疼爱长公主,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此事。
那时的他只道松了口气,不用娶一个毫无感情的公主。
这一年里他也相看了锦安大多数的贵女,有蕙质兰心,也有温柔贤良,才华横溢,聪明可人的,可不知为何,心里面总是不满意。
就这样挑了又挑,直到如今,他又当如何?
他当真要应了这场毫无感情的婚事,此后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
他想了想,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离开了此处。
14. 第 14 章
李娩仪回到大厅内时,人已经散去了。
她找了一个龟奴探了探刚才发生的事情。
待了解清楚事情真相后,李娩仪沉默了许久,心里面不禁同情紫绾的遭遇,好好的一个姑娘,被逼成了这样,若是她,只怕也会选择这种方式报仇。
但还好,有了李舒琬出面,大理寺定会公道办案,按照裕国律法,紫绾起码能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这件事倒是让她对李舒琬的印象好了不少。
她一边想着,一边向着刚才的那个房间走去。
离开时,让周霖钰在那里好好等她,不知道现在他还在不在?
经过刚才的事,此时的闻香榭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宾客了,只剩下一些杂扫的小役拿着扫帚和抹布在打扫走廊和房间。
地上已经洒了水,有些打滑,扫帚扬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里,李娩仪只能捂着鼻,小心翼翼的向着那个房间缓步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间外面,她叩响房门,可等了很久都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
他走了?
像上次那样答应她会等她回来,却还是不辞而别。
此刻,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她经历了太多次不辞而别,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太忙,常常出国出差,有时候她睡了一觉起来,昨日还见的父母便没了人影,接下来她便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父母了。
那时的父母也是这般什么都不说,待到了异国,隔了三四天才会打个电话告诉她。
那时的她不也是一个人挺过来了吗?
“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矫情了?”李娩仪自嘲道。
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李娩仪一怔,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屋子,心里面顿时有了猜疑:莫非周霖钰还在里面?
带着猜疑,李娩仪抬步上前,试图推开房门。
从缝隙里看见锁扣未被上锁,李娩仪心里一惊,顿时想到一个可能,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把门抵住了。
想到这,李娩仪侧身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抵在了门上,用力一推“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惯性使她整个人一头扎进了屋内,倒在了地上。
“诶呦——”一阵疼痛袭来,李娩仪叫出了声。
她已经猜想到自己此刻定是十分的狼狈,睁开眼后,她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一条断裂的顶门棍。
“不是,我的力气有这么大吗?”李娩仪惊讶道。
但仔细一看,棍子的表皮崩裂,有好几条很深的纹路,看来,这棍子先前便已经损坏了,碰巧她刚才用足了力气,才把棍子彻底折断。
揉了揉发痛的肩膀,她站起身,巡视一圈,在一处柜子后面瞧见了蓝色的衣服布料,在不远处还有一个掉落的红色药瓶。
她急忙过去,果真在那柜子后面瞧到了周霖钰。
他的面容僵硬呆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半晌都不眨一次。
看着他这副呆滞的模样,李娩仪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但都没有应答,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木偶,没有半点人的意识。
“周霖钰,你到底怎么了?”李娩仪担忧道。
想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药瓶,她急忙捡了过来,打开瓶塞,里面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娩仪探了探他的鼻吸,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脸,是热的,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若是周霖钰今日死在这里,她可不好交代了。
屋内还是那番乱糟糟的景象,只是地上莫名多出了一小块水渍,看样子像是洒出的茶水,桌脚边零零碎碎的堆放了几块茶盏的碎片。
他这种情况是先去找大夫,还是先回公主府?
算了,先去看大夫吧。
打定主意,李娩仪把周霖钰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试图把他给背起来。
不得不说,周霖钰看着清瘦,许是个子高的原因,整个人都重了可不少,李娩仪费了很大的力才把他给背起来。
她背着她缓缓走出了房间,只觉每一步都十分吃力,心里面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的力气并不小,不然定是扛不起他的。
闻香榭里面的杂役看见这番景象,震惊极了“姑娘,这……公子怎么了?”
李娩仪尴尬的笑了笑“我夫君喝醉了我带他回家,无妨,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姑娘,要帮忙吗?”一旁有伙计问道。
李娩仪急忙道“不用不用,不用管我们,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姑娘留步。”突然后面有人叫住了她。
她转身一看,便瞧见了闻香榭的店主,正加快脚步向着她们赶来。
待走到跟前,李娩仪问道“店主有什么事吗?”
周霖钰的脸紧紧的搭在李娩仪的肩上,整张脸遮挡着,看不见任何表情,赤峰面露担忧问道“姑娘,这位公子这是怎么了?”
李娩仪愣了愣,立即摆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喝多了而已,诶,都怪我,早应该多劝劝他,让他少喝点的,没想到,你看,喝成了这副烂醉如泥的模样,我这夫君啊,别的都好,就这酒,嗜酒如命啊!怎么劝都劝不住。”说着,还叹了口气。
这番说辞,赤峰是定然是没有相信“我瞧姑娘一人,背着这位公子很是艰难,要不然,我帮姑娘把这位公子送回去吧。”
李娩仪慌乱的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如今天色已晚,就不麻烦店主了。”
不给他留有余地,李娩仪背着周霖钰立即转身,走出了闻香榭。
她哪是不想请人帮忙的啊?只不过如今二人身份敏感,断不能让别人识出。
月光洒落在二人身上,街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能瞧见的多是摊贩在收拾售卖的物品和吃食。
这些人瞧见一个女子背上背了个男子,无不面露震惊。
迎着这些打量的目光,李娩仪十分的不自在,终于在走了一段路后,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李娩仪这才放松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间,李娩仪只觉得有些痒,但已经累的没法多想什么了,额头上已经浮出一层汗珠,身上黏糊糊的,好生难受。
突然,身上的人动了动,李娩仪怔了怔,急忙把他放到了巷口的一处杂草堆上。
正当她松了口气,想去查看周霖钰的情况时,一阵窒息感涌上来,她垂眸一看,便瞧见自己的脖颈处不知何时被一只手掐住了。
而掐她的那人,正是她刚放下的周霖钰,此刻的周霖钰眼眸是血红色的,面色冷峻,好像一个被人控制住的傀儡。
李娩仪紧紧握着那人掐着自己的手,想要挣开他的钳制,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挣扎半天,只觉那窒息感越来越重,脖颈间的手却丝毫未曾松了一点。
她咬牙道“周霖钰,你到底怎么了?”
她并不了解他,但她敢肯定,眼前人绝对会杀了她的。
看来,她还是得死在这里了。
她做出的所有努力只为了活下去,却没想到又是这样的结果。
不甘心啊!
就在她快要晕厥了过去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箭矢刺入了周霖钰的右肩,一阵吃痛袭来,他才逐渐恢复神志,松开了手。
李娩仪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呼吸极重,看起来难受极了。
若是这一只箭矢晚来一小会,她必死无疑。
眼眸里的红血丝逐渐褪去,周霖钰清醒了过来,瞧见眼前的场景,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忍着胸口的剧痛,他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此刻的他脸上竟涌出一抹愧疚,李娩仪浑身颤栗着道“你刚才差点杀了我,就这么讨厌我吗?”
周霖钰抿了抿唇,喘着粗气道“抱歉,我刚才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目光移到他右肩处插着的箭矢,李娩仪心里生出的怒气立即被担忧替代“你的伤……”
远处又飞来了几只箭矢,周霖钰立即把李娩仪拉入自己怀里,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
李娩仪从他怀里探出头,看见一旁地上的箭矢,惊道“有人要杀我们?”
周霖钰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的路势“走,离开这里。”说完,便带着李娩仪利用障碍物躲避了那些飞来的箭矢。
见二人逃跑,躲在暗处的黑衣刺客立即冒了出来,围住了二人。
这些刺客大约有十几人,各个都提着刀,二人手无寸铁如何抵抗?
就在李娩仪自认倒霉,闭眼准备接受自己被捅死的结果时,身旁的周霖钰不知从何处捡来了一根掉落的箭矢,狠狠的向其中一个刺客赐去,那刺客瞬间便被箭矢把脖子捅穿了。
血液喷射而出,溅到了李娩仪脸上,一阵温热袭来,她睁开眼睛,便瞧见了眼前这番恐怖的场景,一时之间被吓的失了声。
“公主小心”说着,他捡起了那刺客掉落的刀,把李娩仪护在了身后,然后迎上了那些黑衣人砍来的招式。
越来越多的血溅到脸上,李娩仪的身体已经僵住了,好几次有刀快要落到她身上,都是周霖钰为她挡住了。
“公主,去那棵树后躲着。”
听到周霖钰的声音,李娩仪回过神来,向着他指引的方向跑了过去,周霖钰则是在后方为她挡下了所有的偷袭。
冲出去后,她躲到了那梨树后面,喘着粗气,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久久无法平息,身体已经被吓的没了力气,她只好背靠着树坐下。
另一边,周霖钰拖着重伤正在与那些刺客殊死搏斗,这些刺客都是受过训练的,武力不容小觑,他又受了伤,随着刺客猛烈的进攻,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就在一个刺客的刀快要落到他后背时,一枚飞镖刺到了刺客头上,那刺客当场毙命。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提剑赶来,挡开了那些刺客的攻击。
剩下的刺客眼见有人支援,不想闹出大的动静,只好先行离开。
见刺客逃走,面具男并没有追,而是先扶住了身后受了重伤的周霖钰“公子”
听着声音不难辨别,此人正是闻香榭的店主赤峰,原是刚才他见周霖钰状况不对,担忧他的身体状况才冒险跟了出来,碰巧遇到二人被人追杀,便出手相救。
他开口问道“是千丝引又被催动了?”
“嗯”周霖钰虚弱的抬起手,示意他小声些。
赤峰抬眸望去便瞧见了不远处躲在树后的女子,他明了点了点头“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我送你去明崇山庄医治。”
周霖钰摇了摇头“不,现在我还不能离开。”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你先离开这里。”
“那你的伤……”话还没说完,见树后面藏匿着的女子动了动,在周霖钰的催促下,他只好先离开。
李娩仪缓过神来后,外面已经没有了打斗声,她走了出去,只见不远处躺着的几个刺客的尸体,尸体中间,周霖钰满身是血的跪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刀撑着地。
李娩仪抬起已经麻木了的腿,向着他走了过去。
周霖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子,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道“公主,可有受伤?”
眼前的场景太过骇人,李娩仪眼眶瞬间湿了。
刚才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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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着她,她身上除了粘上一些刺客是血液,一道伤口也没有。
而周霖钰脖颈以下却是血肉淋漓,看起来恐怖极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沾染了鲜血,但清晰的轮廓却还依稀可见,惨白的唇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整个人虚弱极了,感觉一碰就会碎。
“是不是很疼啊?”
“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便要去扶他。
周霖钰道“先回府吧,若是被发现我二人逃出公主府,公主会受罚的。”
李娩仪五味杂陈道“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如何能不管你,我是公主,便是父皇生气要罚我,让她罚就好了。”这话听着,只觉得有些任性。
不知不觉间,她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顺着脸庞向下流到了下巴上,此刻的她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若是旁人看了只怕心里定会升起怜惜之意。
周霖钰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撑着笑了笑“公主,就听我一次可好?我受了重伤,接下来便劳烦公主带我回府了。”
微风吹过,一阵凉意袭来,地上的血迹十分醒目,再抬眼时,他已经向前倒去,整个硕大的身躯靠到了她的怀里。
二人此刻挨着极近,微弱的呼吸萦绕在耳畔,他的身上凉极了,若不是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听到他的呼吸声,她都怀疑自己抱的是一具尸体。
她搂住他,愣了会,才转身把他放到了背上,缓缓起身,背着他离开这里。
**
莲彩很是惊讶,今夜长公主突然提出要去驸马那里,毕竟自从公主与驸马成亲后,公主去驸马那里的次数寥寥无几。
她感觉很不对劲,她总觉得自从长公主上次为驸马撑腰后,这二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了。
今夜公主不让她跟着,她只好听公主的话,只不过如今,她的心里总就是不安分。
躺在床榻上,借着窗上印来的月光,莲彩毫无睡意,比起公主对驸马的突然转变,她心里更多的是为白悦忧心。
白悦虽比她晚三年入公主府,但二人也一同在公主府相处了四年,情谊也算得上深厚。
可是前几日自从鹤绪楼刺杀时白悦失踪了,其他的人好歹有个尸体,但有关白悦的却什么都没有,在不由得让她很是担忧。
但总的来说,没有消息其实就是一个好消息,或许白悦还活着不是?
想到这,她心里稍显宽慰。
“咚——”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白悦立即惊起,暗道是什么人把石子扔到了自己的窗上。
突然一阵微风袭来,纱帘扬起,待莲彩回过神来后,窗油纸已经破开了个洞。
莲彩被吓了一跳,转身把屋内的烛火点亮了,借着光亮她看清了,窗边不远处的地上凭空多出来了个桃红色的信匣。
她小心翼翼上前捡起了信匣,摩挲打量了一番,只觉得信匣前那个独有的印记有些熟悉,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她却是想不起来了。
她打开信匣抽出里面塞着的信纸,打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不要去骊山,小心睿王。”
莲彩怔住了半晌,骊山是历代国主和皇亲贵族一同祈祷祭祀的场地,她心里顿时有了猜测,这封信莫非是给公主的?
来不及思考是何人送的信,涉及公主的安危莲彩不能耽搁,她立即穿好衣拿着这封凭空出现的信向着澜居赶去。
她现在迫切的想见到公主。
澜居外面并没有随从守着,若无人通禀贸然闯入恐怕会惹的公主不悦,但莲彩想了想,往日里公主也并非重罚过她,于是她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澜居并不大,顺着小路走去便能看见驸马的寝居。
寝居里的灯是亮着的,看来公主和驸马还没有睡下,但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若是二人此刻在行房事…………
想到这,她的脸不由分说的红了。
踌躇半晌,要不明日一早再来?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不远处,驸马寝居的门被打开了,听到声音,她回头一看,便瞧见公主提着一个木桶走了出来。
莲彩十分惊讶,公主金尊玉贵怎么能做这种活,心里不由得斥责,这驸马是怎么办事的?
李娩仪似是也注意到了莲彩,朝着她的位置看去,瞪大了双眼,十分的吃惊“莲彩,你怎么在这里?”
莲彩走上前去,心疼的接过了李娩仪手中的木桶,回道“奴有要事要禀告公主。”
公主此刻已经换了一身粉色寝衣,是公主来澜居前,莲彩派人送过来的,借着屋中照出来的光亮,莲彩看清,公主的脖颈处有一圈红色的印子,她担忧道“公主,你脖颈处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李娩仪身形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道“无事,就是和驸马闹着玩不小心弄的。”她总不能告诉莲彩是驸马掐的吧,只怕莲彩为了她的安危,明日便会把消息想方设法传出去,届时父皇必定会立即派人来把驸马抓入诏狱。
夫妻之间有些小情趣很正常,莲彩在话本子里看的不少,自然了解过很多,但公主身体尊贵,这驸马也太不懂得节制了吧。
李娩仪看出莲彩想偏了,但自己现在也不好解释,而且屋内还躺着个受了重伤的人,可不好耽搁太久,她看着莲彩吩咐道“莲彩,你去帮我找一些纱布,烈酒,还有公主府有的最好的止血药全部都带过来。”
莲彩急忙问道“公主受伤了?”
李娩仪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驸马,驸马刚才为本宫奏琴,手指不小心被琴弦划伤了。”她不打算让莲彩知道真相,便编了个谎。
见公主面色急切,莲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屋内,烛火摇曳,床榻底还藏了一件沾染了血的蓝色衣袍,那是李娩仪刚才换下的。
15. 第 15 章
李娩仪打了点水回到了屋里。
床榻上的人尚在昏厥,衣裳了全是血渍,有的已经干涸了,有的却仍在滴血侵入身下的衾单里。
李娩仪拿了块湿的帕子想要为他擦拭一下,但格外醒目的血迹看的她实在是无从下手。
她起身走到一旁放置衣裳的柜子前,打开柜子,里面只零星放了几件简朴素雅的衣裳,多是青蓝色的长袍,做工粗糙,款式也很旧。
她看了看,随便取了一件,也是青蓝色的长袍。
她原想叫个侍从给他换身衣服,可纠结了半天,她终是摇了摇头。
在公主府她并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这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告密,保险起见,待会清理好伤口后只能她来了。
莲彩很快就带着李娩仪要的东西回来了,她要的东西公主府都有,且都是最好的。
接过东西,李娩仪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莲彩犹豫道“可是,我有事想禀明公主。”她还记着那封信的提醒。
李娩仪默了默,见眼前人很是急切的模样,说道“你说就是。”她没让莲彩进屋,二人此刻是站在屋外的。
莲彩道“今夜子时,有人向我屋内扔了一封信。”说着,她拿出那个信匣交给了李娩仪。
“可有看清是何人?”李娩仪接过后问道。
莲彩摇了摇头“并未”
李娩仪淡淡“嗯”了声,随即打开信匣拿出了里面的信,展开一看。
看清纸上写的内容,怔然片刻后,她收起了信,嘱咐莲彩道“今夜之事,切不可告知其他人。”
莲彩也深知这背后的不简单,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回去吧。”听到公主的催促,莲彩犹豫道“殿下,奴要不要去唤两个随从过来伺候?”
李娩仪直截了当拒绝道“不用”
见公主意已决,莲彩终是应了声“是”便离去了。
待那背影彻底不见,李娩仪才转身回到了屋内为周霖钰清理伤口。
胸口处的箭矢已经拔出,所幸箭矢的位置并未伤到要害,李娩仪在伤口处撒了很多金疮药,拿纱布包裹好,才勉强止住了血。
其他的刀伤,有些流血太多,伤口和衣裳粘在了一起,李娩仪只好拿剪子缓缓把衣裳剪开,然后用温水把血渍擦干净,用烈酒消毒,然后继续撒上金疮药,用纱布缠起来。
她没有学过医术,只能照着以前看的电视剧里面那样简易处理一下伤口。
待明日,还是想个办法找个大夫进来为他看看。
李娩仪这样想着。
累了一整夜了,她也有些乏力了,收拾的差不多后,靠在床榻边侧沉沉的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李娩仪醒来时,腿和手已经麻木的没了知觉。
她缓缓起身,试着活动舒缓下。
床榻上,周霖钰的情况并没有好转,整个人好似困在了梦魇里,身体止不住的在发抖。
李娩仪凑近一看,探了探额头,一阵滚烫传入掌心。
看来是发热了,李娩仪心想。
她拿起一块帕子蘸了点冷水敷到了他额头上,然后起身准备回去先换身衣服,再去想办法找个大夫带进来。
照顾了他一夜,李娩仪属实没休息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才走出澜居,就见莲彩急匆匆的赶来。
“怎么了?”李娩仪问道。
莲彩面容焦急道“公主,陛下身边的承禄公公来了,此时正在公主府前院候着。”
李娩仪愣了愣,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来做什么?”
莲彩摇了摇头“奴不知,但听说是带了陛下的旨意,公主快些过去吧。”
李娩仪沉默了会:“好”
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向着前院走去了。
到了前院,李娩仪一眼便看见了承禄,承禄是陛下身边的人,但与印象中的宦官不一样,承禄并不老,整个人看似十分年轻,容貌清俊,若不是这身衣服,恐怕都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宦官。
“咱家,拜见公主殿下。”承禄躬身行礼道。
李娩仪点了点头,淡声道“免礼”
“不知承禄公公此次来此所谓何事啊?”
承禄抬起头,温声道“陛下有旨。”
李娩仪及公主府院中的侍从仆人,全部跪下领旨。
承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身涉悬案,虽暂被拘禁,然念其自幼伴朕左右,骨肉情深,恩眷尤重。朕连日思忆,心念成疾,特召长公主偕同驸马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李娩仪接过圣旨,问道“若是父皇想念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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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一人去便好,为何要唤是驸马同去?”
承禄笑了笑“这咱家就不知道了,陛下如此决定,自有考量,公主照做就是。”
李娩仪此时身着寝衣,并未梳妆,承禄并未多看,只道“公主先回去梳洗换身衣服再随咱家入宫吧。”
李娩仪:“也好”
随后便携着莲彩回到了寝居。
“莲彩,派几个侍从去守着驸马,守在门外就好,驸马还在酣睡,不要打扰了他。”李娩仪吩咐道。
莲彩疑惑道“陛下不是让公主携驸马一同入宫吗,为何不换醒驸马?”
周霖钰尚在昏睡,如何唤他?
总不能把他抬进宫吧?
李娩仪沉闷半晌,看来只能抗旨了。
她看向莲彩,语气不容置疑道“按我说的去做,一切后果本宫自会承担。”
“是”莲彩只好应下,走出寝殿外找侍从吩咐了下去。
照顾了驸马一整个晚上,昨夜她并未沐浴,身上黏糊糊的,于是她吩咐了几个女婢准备好浴汤。
沐浴好后,李娩仪站在自己专门存放衣裳的房间里思量。
进宫的话,是穿的朴素些还是华丽些?
犹豫了一番,选了一套淡绿罗裙,她长的极美,肤色也很白,这身淡绿色罗裙与她很是般配。
莲彩回来后,又为她梳了个凌虚髻,画了一个浅淡的妆容。
此番装扮,虽没有贵气华丽感,但看起来很是清新脱俗,简易又不失风采。
莲彩是李娩仪的随身女婢,此次入宫应当一同随行。
收拾好后,主仆二人便一同来到了前院。
承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瞧见驸马的身影,问道“殿下,驸马呢?”
李娩仪抬眸,眼眶微微泛红,她道“承禄公公,不瞒你说,驸马这几日受了风寒,这几日卧病在床,恐怕是不能入宫了。”李娩仪装出一副伤心又为难的样子。
承禄看出了眼前人话有不实,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这长公主的脾性,他十分为难道“可是陛下……”
“走吧,承禄公公,入宫后我会和父皇亲自说的,你不用为难。”李娩仪打断了他。
那抹绿色的身影从身边一闪而过,承禄无奈笑了笑,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随从转身跟了上去。
16. 第 16 章
今日一早,皇后便传唤太子和五皇子午间到朝阳殿一同用饭。
二人退朝后,便赶了过去。
朝阳殿内,李舒琬正坐在一旁,携同皇后一同处理后宫事宜。
半月后,便是花朝节,届时,宫内要设宴席,邀请大多王公贵族入宫参宴。
这几日,后宫琐事繁重,李舒琬自提为皇后排忧解难,李舒琬做事妥当,皇后便给了她特权,后宫的许多事都由她代为处理,有了李舒琬的协助,皇后舒心了不少。
但瞧着李舒琬越是孝顺懂事,办事有章,皇后越发艳羡舒妃生了个好女儿。
坐在桌前,皇后感慨道“若那惹祸精也如同你一般懂事就好了。”
很明显,她口中说的惹祸精正是李娩仪。
李舒琬柔声道“母后言重了,皇姐必是情有可原才闯了祸,素日里皇姐对母后的心思我等都是看在眼里,母后在皇姐心里,份量并不小。”
“你怪会为她说些好话。”皇后笑侃道。
李舒琬淡淡一笑。
这时,有侍从进来禀告“娘娘,太子和五皇子来了。”
“知道了,让他们在大殿中先等着。”皇后挥了挥手,那侍从便退下了。
皇后看向李舒琬说道“本宫今日还传唤了崔家公子过来用膳,听你母后说,她想为你相看此人做你夫婿,崔家家世显赫,这崔思远品行样貌皆属翘楚,本宫倒是瞧着与你很是相配。”
见皇后对这崔思远很是满意,李舒琬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母后,崔家公子原是父皇为皇姐相看好的驸马,若非皇姐找了个身份低微的探花做了驸马,想必,如今这崔思远早已成了皇姐的驸马。”
皇后怔然片刻,一年前景阳帝为长公主指婚时,她便调查过此人,无论是家世才华,还是品行相貌,的确是她心中最满意的人选。
可偏偏那逆女选择了家世普通的探花周霖钰。
虽有一张好相貌,才华倒也不错,但家世太低,如何能与皇族相配?
那时,她发了好大的火,罚李娩仪跪了整整一夜,可李娩仪毕竟是她亲生的,脾性性格过于像她,对于认定的事情绝无返还之地,最终逼得陛下不得不同意了这门亲事。
思绪回笼,皇后道“都过去了,如今她已有夫婿,不论如何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舒琬,若你满意让这崔家公子做你夫婿,待会本宫亲自为你赐婚如何?”
李舒琬沉默了一会,下跪行礼道“儿臣多谢母后。”
前殿内,太子和五皇子已经端坐在桌案前,等待皇后。
过了半晌,皇后没有等到,倒是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站起身,看向来人惊讶道“崔公子为何来此?”
崔思远弯腰行礼道“臣,拜见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
太子,五皇子:“免礼”
崔思远起身含笑道“是皇后娘娘唤臣过来的。”
既然是母后的旨意,太子点头,把人邀入了席位。
几人在朝堂上常有照面,虽不算熟稔,但也能攀聊得上几句。
*
入了宫,承禄道“陛下如今正在处理朝事,公主便先去朝阳殿随皇后一同用膳吧。”
李娩仪应了声,便携着莲彩一同前往了朝阳殿。
这是她第二次进宫,相较于前一次,已经游刃有余了,待会她尽量少说话,静观其变就好。
而一旁的莲彩却有些忐忑,生怕此次入宫皇后和陛下会重罚公主。
二人就这样各执心事的走着。
到了朝阳殿,在宫女的带领下,二人进入了内殿。
“启禀娘娘,公主殿下来了。”
一进去,原本热热闹闹正在交谈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身上。
李娩仪只觉得尴尬,但并未表露出任何不适,迎着皇后的目光,弯腰行礼道“儿臣参加母后。”
皇后不冷不热道“入座吧。”
李娩仪和皇后长的很是相像,都属美艳型,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
今日她穿的朴素并未像往日张扬,但这身装扮倒更加适合她,似江南流水,荷花映日,美艳却不落俗。
这倒是与她此前的风格不大一样。
崔思远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长公主,若有所思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五皇子见到李娩仪,面露喜悦,立即起身换了位置,坐到了李娩仪身旁“皇姐,你怎么来了?”
李娩仪瞧着这个与自己亲近的弟弟,温和道“是父皇传旨唤我入宫的。”
“我就知道,今日的皇姐的生辰,父皇不会孤零零的留皇姐一人在外。”五皇子高兴道。
接着,他凑到李娩仪耳边道“皇姐,我为你准备了个礼物,待会再告诉你是什么。”
李娩仪心间升起了一股暖意,自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过生辰的时候为她准备礼物。
“辰儿,莫要失了礼仪。”高位上的皇后不满的提醒道。
五皇子掩下失落,起身道“是,母后。”
五皇子素来乖张,皇后心里也最为在意这个儿子,极少说重话。
坐在皇后身旁的李舒琬笑着开口道“五弟与皇姐自小关系最为要好,多日没见,难得聚在一起,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母后就不要如此严苛了。”
皇后眉眼舒展“你呀你,竟还教训起本宫来了。”语气听不出半分怪罪,很是宠溺。
让别人看了,倒觉得李舒琬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也对,李舒琬温婉贤良,皇后喜欢她也情有可原,只是不知为何,瞧见这一幕,李娩仪心里竟觉得有些酸涩。
不知道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了原来的长公主。
抬眼,对上一道打量的目光,李娩仪有些疑惑,他怎么在这里?
仅仅隔了几个时辰便又再见了。
不过眼前人并不知晓她昨夜也去了闻香榭,因此对上他的目光,李娩仪很是从容。
崔思远愣了愣,这公主刚才还一副失落的模样,怎么一看见他就立马变了一副神情。
高位上,皇后吩咐道“用膳吧”
话一出,宫女便端了菜肴走了进来,开始布菜。
“崔家公子如今可是在国子监任职?”皇后开口问道。
话题突然引到崔思远身上,崔思远应声道“正是”
皇后继续问道“如今可有相看了那家的女子?”
崔思远愣了愣,如实答道“并未”
皇后笑了笑“那崔家公子觉得舒琬如何?”
李娩仪明白了,这皇后是想给李舒琬和崔思远指婚。
怪不得这般热络。
崔思远勾唇笑道“琬毓公主温婉贤良,才情富雅,容貌佳好,蕙质兰心,自然是极好的。”
皇后满意的笑了笑“既如此,本宫为你二人赐婚可好?”
崔思远眼眸一暗,半晌未曾答话。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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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有些挂不住脸,问道“崔家公子是不满意舒琬,还是心里另有其人?”
崔思远回道“臣如今只想做好这国子监的司业,还未做成亲的打算。”
皇后不满道“你做国子监的司业与娶妻又有何关联?”
崔思远急忙跪下“还请娘娘恕罪,臣并非不满意琬毓公主,只是臣对殿下并无任何情意,求娘娘成全。”
李舒琬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昨日离去后,她以为他会想清楚,应了这场门婚事,没想到他会拒绝的如此决绝。
被落了面子,皇后气道“本宫下旨,你还有不遵的道理?”
崔思远:“求娘娘息怒”
皇后问道“本宫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娶舒琬?”
这颇有些逼婚的意味。
崔思远目光坚定的看向高位上的皇后“臣不愿”
“把他给我拉出去,杖责二十”皇后命令道。
太子起身求情道“母后息怒”
“崔思远既不愿那便算了,母后何至于此,还请母后宽宥,收回成命。”
皇后当真对这李舒琬喜爱得紧,居然为了这等小事大动干戈。
李娩仪看着这番场面,心里不由得愈加心酸。
在长公主的记忆里,皇后从未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皇后,何必为了此等小事如此大动干戈呢?”
寻声望去,只见景阳帝携着承禄缓缓走进了大殿。
皇后急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娩仪怔了怔,立即随着其余人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记忆里长公主的父皇,李娩仪竟觉得很是亲切。
景阳帝道“免礼吧”
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崔思远“你若不愿,没人强迫得了你,起来吧”
这便是为崔思远拒绝了这门婚事。
崔思远:“多谢陛下”
皇后见此,不再好说什么。
景阳帝,走上前安抚握住了皇后的手坐到了高位上“朕今日聚集我们一家人好好为娩仪庆个生,就不要闹得如此不愉快了。”
菜已布好,经历刚才那一番场面,几人皆没了胃口,随意糊弄了几口,五皇子和太子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李娩仪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景阳帝,皇后,崔思远和李舒琬几人。
景阳帝用完饭后,支开了崔思远“你去替朕寻寻娩仪,让她待会来承乾殿。”
“是”崔思远应下便离开了朝阳殿。
待人离开后,景阳帝看向李舒琬“舒琬啊!你别怪父皇,只不过朕与崔相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朕不能强人所难。”
李舒琬乖顺道“儿臣明白。”
景阳帝欣慰的点了点头,便屏退了李舒琬。
整个大殿,只剩下了景阳帝和皇后二人。
“阿若,可是怨朕?”
皇后垂眸道“臣妾不敢”
景阳帝无奈的叹气道“如今朝堂局势紧张,舒琬背后的卢氏势力过大,若卢氏与崔氏结了亲,只怕这朝堂之中半数官员都将临阵倒戈与朕抗衡。”
景阳帝说的明白,皇后面露愧意道“是臣妾狭隘,不曾想到这其中的关联,让陛下为难了。”
景阳帝把皇后揽入怀中“无妨,阿若不必自责。”
景阳帝并无责怪之意,深知皇后虽是一宫之主,但为人直白,心思不深,极容易被人利用了去。
17. 第 17 章
景宸宫内,五皇子命侍从搬来了一个箱子。
五皇子:“皇姐,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李娩仪想了想,试探着问“黄金?”
五皇子摇了摇头。
李娩仪又道“珠宝?”
五皇子又摇了摇头。
李娩仪恼道“你若是不说,我走了。”说着,便作势要离开。
五皇子急了“皇姐,别走,我错了。”
接着,便吩咐侍从打开了箱子。
本以为箱子里会是些值钱珍宝,但没想到里面摆着的全是画卷。
五皇子笑着道“皇姐自小便喜欢丹青,这是我从民间最受敬仰的画师处收集而来的画卷,皇姐瞧瞧,可还满意?”
记忆里长公主的确很喜欢书画,不然也不会花重金修了怡芳园,还收购了许多文人的诗画。
这倒是与她在现代的专业不谋而合了。
李娩仪随意拿起一纸画卷,展开一看,的确与她印象中的古画一模一样。
这一幅画是很典型的水墨山水画,整体和谐有趣,看得出画师深厚的绘画功底。
李娩仪经营的画廊里的画多是现代画,偶尔也会从博物馆借出几幅古画展览。
但眼前的这副画,是她借来的那些古画万万比不上的。
像这样好的画卷,眼前有一整箱,想来,五皇子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李娩仪心里很有些动容,只可惜,她并非原本的长公主,若是他们发现是她霸占了长公主的身份,只怕心里定是怨恨她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的身份,亲人,竟然还隐隐期望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情。
想着想着,她心里涌起了罪恶感。
见李娩仪久久不说话,五皇子忐忑问道“皇姐,可还满意?”
回过神来,李娩仪把画卷放回箱子里,笑了笑道“难为五弟费心了,我很喜欢。”
他很怕皇姐不满意自己送的生辰礼,听到皇姐说了满意,他才放下心来。
李娩仪看向一旁的太子问道“皇兄,你的礼物呢?”
太子笑了笑“早就为你备好了。”
与五皇子准备的不同,太子准备的生辰礼是各种各样的珍贵珠宝。
这些东西,公主府的库房里都已经堆满了,在李娩仪看来,这些珠宝虽然珍贵但算不上新奇。
春光明媚,景宸宫是五皇子的宫殿,虽然不是很大,但里面栽了很多的花草绿植,风景很是不错。
三人坐在一起喝喝茶,下了会棋,聊了聊小时候的趣事,很是和睦。
一个时辰后,有侍从前来传旨,让李娩仪前往承乾殿。
李娩仪只好先告别了五皇子和太子。
出了景宸宫,她便瞧见崔思远站在不远处等她。
她走上前问道“崔公子为何在此?”
崔思远回道“陛下让我过来传公主前去承乾殿。”
他不便贸然叨扰,便只好传话景宸宫的侍从前去通禀。
“那走吧。”李娩仪说道便先行迈出了步。
崔思远跟在了后面。
从景宸宫到承乾殿的路并不算太远,半柱香就能到。
她原是想问他一些关于鹤绪楼刺客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到了承乾殿,崔思远并没有得召入殿,李娩仪便独自进去了。
承乾殿是景阳帝处理政务奏章的地方,里面还有用来休息的内殿。
入了殿,李娩仪便瞧见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的景阳帝。
生在帝王家,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李娩仪下跪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景阳帝抬眼“免礼”
“谢父皇”李娩仪缓缓起身,对上了景阳帝的目光。
景阳帝与皇后不同,在记忆中,景阳帝对长公主最为纵容,因此长公主和景阳帝更亲近。
对于驸马未入宫的事情,承禄一早便告诉景阳帝了。
原以为景阳帝会斥责她,李娩仪都已经想好了说辞,却没想到景阳帝最后只说了一句“驸马既病了,那便好好养病。”
看来,并不在乎驸马有没有来。
看着这个最为疼爱的女儿,景阳帝心疼道“娩仪啊,这几日委屈你了,来,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此话一出,李娩仪的眼眶瞬间湿了“父皇,儿臣不委屈,只是想念父皇想念得紧。”说罢,便走上前,在景阳帝面前蹲下,整个人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像小猫一样很是可怜。
对景阳帝来说,自己的这个女儿,在外人面前是娇蛮了些,但在他眼前却是乖巧懂事的。
景阳帝轻轻抚了抚李娩仪毛茸茸的头,目光打量了一番,只道“瘦了”
景阳帝保证道“父皇知道你委屈,也知晓此事并非你所为,娩仪放心,父皇一定找出幕后之人,昭告天下,还你清白。”说完,他从桌上拿出了一个册子递给了李娩仪“这一千食邑便当作是父皇给你的生辰礼吧。”
长公主名下已经有了八千户食邑了,如今再加上一千户便已经超过了太子的实封。
这足以看出景阳帝对长公主的宠爱。
李娩仪原是想拒绝的,但按照长公主的脾性,定然会照单全收,于是便接下了。
“儿臣谢父皇。”
父女二人聊了一会,景阳帝从始至终都没有多问一句关于驸马的事情。
因为景阳帝还有公务要处理,李娩仪并没有逗留太久。
出了殿后,皇后身边的嬷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一旁,崔思远并未离开,而是站在殿外等待皇帝的召令。
李娩仪看了一眼,没有管他,随着嬷嬷赶往朝阳殿。
到了朝阳殿,李舒琬已经不在了,皇后命人从库房里取了一顶凤阳头冠给她作了生辰礼。
此次生辰礼并没有举行宴会,但该有的生辰礼并未或缺。
因为鹤绪楼一案,皇后对她很是冷淡,又因为申时还要召见宫妃嫔一同处理后宫要务,斥责了她几句便赶她离开了。
皇宫门前,宫人已经把帝后,太子和五皇子准备的生辰礼送到了马车上。
马车前并没有人,景阳帝原是命承禄送李娩仪回府的,但她等了半天也没见着承禄的身影。
一柱香后,反倒见到了崔思远的身影。
“承禄公公有要务在身,陛下命我送殿下回公主府。”
李娩仪了然“那便有劳崔公子了。”接着转身进入了马车内。
因为李娩仪如今仍是戴罪之身,一路上必须有人随时看着,崔思远只好随同一起进入了马车。
车舆很大,二人坐在里面很是宽敞。
从马车开始行走时,二人一句话也没说,最终还是崔思远出声打破了这僵局“殿下,可是厌恶在下?”
李娩仪淡淡道“不曾”
崔思远又道“在下总觉得,殿下是在刻意避着我。”
李娩仪抬眸看着眼前人,崔思远的容貌并不难看,甚至在世家子弟内排的上前列,与周霖钰的清雅绝尘不同,眼前人风姿洒落很是贵气。
都是文士,二人身上的气质倒是很相似。
面对李娩仪的打量,崔思远很是镇定,并无半点不妥。
很快,李娩仪便收回了目光,开口道“今日宴席间,崔公子为何拒绝了我母后的指婚?”
崔思远面无表情道“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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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朝阳殿时,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李娩仪想了想,堪笑道“你当真不是与本宫那皇妹一伙的?”
崔思远淡然的点了点头。
好吧,李娩仪见此,也不再试探,认真问道“还得多谢崔公子那日提醒了我,只不过崔公子还欠着我几个问题呢?”
“公主想知道什么?”崔思远问道。
李娩仪想了想“莫非崔公子已经知道了陷害我的幕后主使?”
崔思远温和一笑“只不过有了猜疑之人,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李娩仪问道“是谁?”
崔思远坦白道“睿王”
李娩仪惊讶道“我与皇叔并无怨仇,皇叔为何要大费周章的陷害于我?”
崔思远缓缓道“殿下可知,睿王前些时日多次向陛下上奏出兵讨伐边境倭国?”
李娩仪不解“这又有何关联?”
崔思远解释道“如今百姓安乐,若是一旦发动战争,极容易消耗国力,破坏如今已有的安康,陛下有如此顾虑,因此并未应了睿王出兵的提议。”
“睿王的做事风格,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派来鹤绪楼的刺客是临兆国人,且整个锦安能有如此势力把这些刺客偷带进来且不留任何痕迹的寥寥无几。”
“此事对其他人并没有好处,但却能给睿王足够的发兵理由。”
“就算最后公主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临兆国人伤了我裕国世族这是事实,仅凭如此便可无任何质疑,动援出兵。”
听着崔思远一字一句的道来,李娩仪觉得很有道理。
总的来说,这睿王的嫌疑最大。
马车的车轱辘在缓慢的滚动,马车已然步入了西街,小贩的叫唤吆喝声透过窗帘落入了李娩仪耳中。
公主府外守卫太严禁了,若是想带个大夫进去只怕是很难的,
路过一个药铺,李娩仪叫停了马车,看向崔思远道“我下去买些药,可以吗?”
崔思远疑道“可是公主身体不适?”
李娩仪不好和他解释,点头道“我如今被关了禁闭,府内的医士也遣散了,女人身上的病,总不好和崔公子说吧。”
崔思远愣了愣,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同殿下同去。”
看见李娩仪脸上很抗拒。
崔思远解释道“我在外面等候,不会打扰到殿下的。”他必须看住李娩仪,直至把她送回府。
李娩仪终是点头下了马车。
崔思远果真如同所说的那样,只在门外等候,隔了些距离,想来也听不见里面的交谈。
李娩仪寻了一位坐馆大夫,上前轻声道“劳烦大夫,为我开些清热祛火、消肿消炎的药。”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块金子放到了桌上。
那坐馆大夫一瞧见金子,敛住喜悦之色,问道“服用之人是男人女人?”
男女之间的用药量并不一致。
李娩仪回道“男人”
那坐馆大夫沉思片刻,不再多言,提笔开始写出药方。
对于女子的私事,崔思远并无过多了解,在门口等了一会后,只见李娩仪提着裹好的药包缓步走了出来。
“我好了,走吧”说着,便自顾自向着马车走去。
崔思远并未跟上,转身进入药铺,找到开处方的坐馆大夫问道“刚才那女子开了些什么药?”
对眼前男子打量了一番,坐馆大夫摇了摇头“这是患者的私事,我们药铺有规定,除了特殊情况,其余时候,大夫不能透露患者的隐私。”
崔思远从袖间取出一块金子仍到了坐馆大夫面前。
那坐馆大夫虽不舍错失良财,但心里还是记着医者本分,没有透露了出去。
18. 第 18 章
李娩仪回府后,便把手中的药递给了莲彩“把这药送到后厨煎好,再送到澜居。”
莲彩虽疑惑,但没有多问,照着李娩仪的命令去做了。
生辰礼已经被侍从抬进了公主府的库房。
李娩仪没有回阑春苑,而是先去了澜居。
推门而入,一股很是奇怪的香味涌入鼻间。
放眼看去,砚台旁的香炉已经熄了。
一侧的窗敞开着,风吹了进来,把桌上敞开的书吹的一直翻页,桌脚处还落有几张散落的纸张。
香味在风吹下渐渐的变淡了。
李娩仪径直朝着周霖钰走去“你还点了熏香啊?”
周霖钰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虚弱,不易动,整个人半坐着靠着床围,后方还垫了一个靠枕。
听到声音,他抬眸望向来人,颔首道“屋内有些潮了,闻着发闷,便点了香薰去去霉味。”
李娩仪想了想道“要不,你搬去阑春苑吧,我那里空的住处很多,住的也比你这里好上很多,待会我命下人收拾一间屋子给你。”
她住的阑春苑是整个公主府最大,最华丽的,相较于澜居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且时常有下人在打扫,住过去会舒服很多。
周霖钰原是想拒绝的,但瞧李娩仪像是打定了主意,张了张嘴,拒绝的话终没有说出口。
今日的她穿戴的明媚,绿意盎然的,与春天很是相配,周霖钰收回了目光,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
李娩仪急忙转身从桌上倒出一杯水递给他“喝点水缓缓。”
周霖钰抬手接过瓷杯“多谢公主”。
抬起轻轻珉了一口,他看向一旁目光紧盯着他的李娩仪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娩仪摇了摇头,凑近,抬起一只手附在他额上,另一只手附在自己额前,感受着二人身上的体温。
周霖钰很是疑惑,却也没有避开她的手。
二人挨着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她雪白的肌肤上,还隐隐能看出一圈红晕,那是他昨夜失控不小心伤的。
周霖钰一怔,心间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那还未破土的春笋,试图把锁着自己的泥土冲破,但挣扎了半天,都还是徒劳。
感觉到眼前人的体温已经降了下去,李娩仪放下了手“还好,现在已经不热了。”
若是再烧下去,恐怕会烧成一个傻子。
看着眼前人呐然的神色,李娩仪继续道“我唤莲彩为你煎了药,所幸你这伤皆未伤及要害,静养几日便能痊愈了,只是身上的疤恐怕难以去除,届时我会为你寻些祛疤的膏药,不用担心。”
周霖钰安静的点了点头。
想起昨夜,他失控的样子,李娩仪坐到床边,看向他疑问道“你昨夜是不是误食了什么毒药?”
突然间整个人失去了神智,像个木偶一样,还险些掐死了她,若是正常人都会觉得很奇怪。
周霖钰知晓她的疑惑,垂眸顿了顿才道“你离去后,有个小厮送来了一个红瓶,他说是你唤他送来让我服下的,我便信了他。”
印象中,那地上的确掉落了一个红瓶子,李娩仪大声道“所以,你就把那药给吃了?”
周霖钰呆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娩仪愤愤道“你傻不傻啊?他说是我让你服下你就服下了,就这么相信我?”
周霖钰回道“既是公主所言,我自当听从。”
李娩仪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心里仍有些气。
半晌,她才道“其实这也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小贼冒用我的名头,干这些损人害己的事情。”
“你放心,待我恢复自由后,我定把那人抓来,让他亲自给你道歉。”李娩仪拍胸脯保证道。
周霖钰愣了愣,目光澄澈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和一笑“多谢公主”
她已经救过他两次了,也听他道了好几次谢,李娩仪想了想道“你若是真想谢我,可以帮我个忙吗?”
周霖钰道“公主说就是了。”
李娩仪起身,来回走了走“我前些时日去看了我名下的资产,其他的都很正常,唯独有十几家粮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向一个叫明崇山庄的地方送去一大批粟米粮面,虽账上的银钱流水有明确记载,但我仍觉得奇怪,一百石粮食足够让一个山庄吃上半年,但那批送去的粮食足足有五百石,且每隔两个月就送一次,这批粮食足以供养一只千余人的军队,我名下店铺不少,这几间铺子曾经交由了寒韦廣料理,我怀疑他暗中与人营私结党。”
周霖钰沉默了一会,问道“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李娩仪看向他道“再过半月,宫里要举办花朝宴,父皇一定会在此之前想办法为我证明清白,解除我的圈禁。”
“按理来说,你是驸马,应当与我同去参加花朝宴,但是,我需要你对外称病,暗中前往我名下的粮店,偷摸跟踪那些前来运粮食的车队,看看这些粮食究竟送到了些什么人手中?”
周霖钰不解道“公主,为什么选我?”
李娩仪回“因为你会武功,身手不错。”
她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现在唯一能帮她的恐怕只有周霖钰了。
“……”,周霖钰终是答应了她。
屋外的小院里,栽了一棵桃花,花苞微敞,露出里面新一色的花叶,李娩仪走到窗边,抚着窗栏,静静的赏看着外面的春光。
一缕阳光照射着她,屋外的春光把她称的如同花间仙子一般,混杂在其间,仿佛她本就该如此,眼前的一切皆是为了衬出她的光彩而存在。
周霖钰竟有晃了神。
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打断了屋内的宁静。
李娩仪打开门,莲彩已经端着一碗熬好的药站在了门口“公主,你要的药。”
李娩仪微微颔首,接过莲彩手中端着的药“你先回去吧。”说完便端着药转身关上了门。
莲彩只觉得奇怪,太奇怪了。
这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吗?
这几日的公主,让她很是陌生,自从入宫回来后,公主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脾气好了很多,还愿意和驸马亲近了,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
愣了会神,她才转身离开了此处。
李娩仪把药担放到了桌上,拿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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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装满了黑乎乎药的碗,和药勺,转身回到了周霖钰身侧,在床边坐下。
她转动勺子搅了几下碗里的药,感觉没那么烫了,才递给了周霖钰。
“这是我回府时,专门去药铺给你开的药,有清热祛火、消肿消炎的功效,你快喝吧。”
周霖钰颔首,接过了药碗。
纤瘦的指节握住勺柄,轻轻搅动。
在李娩仪的注视下,他端起一整碗药一口闷下了。
好直截了当!
李娩仪有些震惊,他不怕苦的吗?
随着喉结滚动,很快,碗中的药便已尽数入口。
李娩仪接过碗后,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他“擦擦”
周霖钰抬手接过,指节曲起,摩挲间,二人的指间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
一瞬间,李娩仪感觉到了凉意。
“你是不是很冷啊?”李娩仪问着,用另外一只手为他掖了掖被褥,把他的两只手都盖了进去。
弄好后,她才起身准备把手中的药碗放回药担里。
余光瞥见一旁的香炉下,还洒出了一些细微的红色粉末,细细端详,像是什么花研磨而成的花粉。
李娩仪有些好奇问道“你点的是什么香薰啊?”
身后半晌才传来了回应“在香料铺子随便拿的,未曾问店家叫什么名字。”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李娩仪的思绪。
她急忙走了回去,轻轻拍了拍周霖钰抖动的后背,试图这样做让他好受些。
宽大的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臂膀,李娩仪微微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
直到咳嗽声停止,那只手仍紧紧的握着她。
他抬起眼眸看向她,眼眶泛着红,肤色惨白,唇间无色,看起来虚弱极了,此刻李娩仪竟觉得他有些可怜,很像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的病弱美人。
察觉到失态,他敛了敛神色,缓缓松开了握着她小臂的手,垂眸道“抱歉”
李娩仪道“无妨”又替他掖了掖掉落的被褥。
瞧着眼前人如此细心的模样,周霖钰怔然了片刻,直到她抬起头来,他才收回了目光。
李娩仪起身,抽去窗支,缓缓将窗扇放下。
“你身体还未好,便不要吹风了。”
她又继续道“待会,我回去命侍从把我隔壁的屋子收出来,明日你便搬过来吧。”
她还记着搬住处的事情,于是又说了一遍。
她把窗支放在了一边,接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那人。
“那我便先回去了,我命几个侍从守在外面,若你有事直接唤他们就成。”
周霖钰温声道“好,多谢公主。”
待那抹绿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周霖钰眸色暗了暗,面色冷淡了下来。
整个人不再似刚才表现的那般虚弱无力。
他起身走到香炉前,用指尖轻轻蹭了点桌上的红色粉末放到鼻前闻了闻。
良久,他勾唇笑了笑,笑着笑着,嘴角处竟不断的向外冒出鲜血,血越流越多,最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喷了出去。
19. 第 19 章
次日,大理寺门口,出现了一个污衣破裤,头发杂乱的乞丐。
那乞丐声称自己是前来报案的,
门卒心里生疑,一个乞丐能报什么案件?
原是想把那乞丐轰走,但碰巧遇到大理寺少卿孟晟办案回来,听说那乞丐要报案,孟晟非但没有驱赶,还把那乞丐带了进去,吩咐了一旁的录事,把案件记录下来。
主堂内,大理寺卿裴旻正在审理案子,瞧见孟晟来了,便暂且搁置了手中的案子,问道“可有寻到了那两个逃走的刺客了?”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寻找那日鹤绪楼侥幸逃脱的两个刺客,但终不见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再加上帝王给他们施加了多重压力,让他们务必要想办法证明长公主的清白。
这些时日,大理寺的众人殚精竭虑,既要应对帝王的旨意,还得提防世家在背后暗地里使绊子。
整个大理寺上下,包括大理寺卿裴旻都许久未曾好好睡过一觉了。
瞧着裴旻眼底乌青一片,十分疲劳的模样,孟晟咬了咬唇才道“没有”
裴旻平静的“嗯”了一身,眼中并未半点波澜,好似早已熟知了这个结果。
但孟晟话锋一转,接着道“但还有一个地方,我们的人未曾搜过。”
裴旻抬眸望向他“何处?”
孟晟走向一旁的书架,那里放着的几乎全是记载案子的册子,但册子里面夹了几张舆图。
他取出了锦安的那份,展开放到了桌上,眼神巡视,直至停留在了较为偏远的骊山,抬手指了指“这儿”
裴旻看过去,骊山上有开国景陇帝专门为祭祀而修建的祭坛,原是世家和帝王同用的,直至后来景德帝下了一道令,此后骊山专门为皇室所用。
近些年来,景阳帝减少了祭祀的场次,原是一年五场的,逐渐减到了一年两场。
春祭万物复苏,为百姓安乐,国家昌盛,秋祭万物始终,为百姓有个好的粮食收成,来年风调雨顺。
算了算日子,再过一月有余,便到春祭了,现在的骊山招了很多的工匠修缮祭坛和窄道,上面还有好几个道馆,可谓是鱼龙混杂,若刺客藏匿其中,实在是难以辨别。
想到这,裴旻眉头紧锁,看来此事颇有些麻烦。
孟晟问道“大人,我们可要派人上去搜查?”
裴旻想了想,沉声道“自然要派人上去。”如今的局势,不管那刺客到底在不在骊山,只要有一点希望,都得冒险一试。
他接着“你拿我的令牌去向刑部尚书调令一队捕役前往骊山,务必要搜的仔细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孟晟接过令牌,正转身离去,又被裴旻叫住了“那里地势复杂,小心些,平安归来。”
孟晟看向他,半晌才颔首离去。
孟晟离去不久,孙主簿带着一本刚从户部调出的近三月从外地入锦安城的人员名单走了进来,递给裴旻。
“大人,这份名单我等已经做了排查,可疑的人员已经重点标注了。”
裴旻点头接过。
上面的名字太多,看完需得花些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录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向裴旻道“大人,刚才少卿领进来一个前来报案的乞丐。”
顿了顿,他又道“那乞丐所报之案,恐涉及户部主事刘亥已。”
说着他把手中的一副刚让画吏照着乞丐描述画出的人像递给了裴旻。
裴旻接过一看,那画吏画与那刘亥已只是有些部位相似,并不能完全确认就是他。
但刘亥已下巴处有一颗黄豆粒大小的黑痣,那画纸上的人像上也有一颗黑痣,两颗黑痣的大小和位置竟都不谋而合了。
裴旻问那录事道“你何以认出这画像上的人是户部主事刘亥已?”
那录事想了想回道“我前些时日随少卿出城前往广平县处理案情时,在城门口遇到过他,当时我还是从少卿口中得知了这刘亥已是户部的主事。”
而且他记性很好,仅凭一眼,便记住了刘亥已的具体长相。
裴旻不疑有他,又问道“那乞丐所报的是何种案件?”
录事回道“那乞丐说一月前,他在南街要饭时,瞧见刘亥已带着几个随从提着一大堆东西急匆匆的赶往城东去,他看刘亥已穿着华丽,心里想此人身上必定有些钱财,便想拦住他讨要些银钱,可那刘亥已急忙赶着去哪,哪里顾得上他,嫌那乞丐挡路,踢了那乞丐几脚便急匆匆的走了。”
“那乞丐有些恼了,便独自跟了上前想着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顺到点刘亥已身上的钱财,后来他停到了一处客栈前,见刘亥已进去了,他只好在外等候,可等了许久只瞧见刘亥已走了出来,可他身边的那些随从皆已经不见了踪影。”
至于后来有没有偷钱,乞丐并没有多说。
“从他的描述来看,那刘亥已带着的几个侍从与刑部带回的刺客尸体基本一致。”
因为那些侍从的长相和裕国人有些不同,所以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听那录事徐徐道来,裴旻面色越显沉重。
那刘亥已极有可能与那临兆国早有勾结,凭借他的官职,若是想把这些异国人带入锦安虽有些艰难,但也并非不可。
只不过令他想不通的是,这刘亥已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缓了缓他吩咐道“去库房取三十锭白银给那乞丐。”
自鹤绪楼一案后,大理寺便对外张贴了告示,凡是有人能提供此案的线索,大理寺便出资赏三十锭白银。
想来,那乞丐便是看见这告示才来报案的。
录事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
公主府内
李娩仪一早便派了几个侍从去把澜居内周霖钰的物件搬到了隔壁。
他的物件很少,只有几身衣裳,唯独书多了点。
李娩仪又吩咐下人从库房里为他添置了一些日常用的物件。
装饰了一番,屋子里看起来很是新湛,屋外有个一园子,园子外面围着一圈栅栏,里栽了几颗海棠花和梨花,一粉一白,交相辉映。
风一吹,花朵摇曳不止。
很是令人舒心畅快。
周霖钰还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但比起昨日来,嘴唇红润了些,看起来有些好转。
在一个侍从的搀扶下,他缓缓走进了李娩仪为他精心准备的屋子。
屋内很宽,分里外两殿,里殿用来歇息,外殿用来看书品茶用膳还有洗漱。
许是觉得他喜好读书,李娩仪还吩咐人在屋内专门修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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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书柜,上面摆满了书,这些书是从公主府的藏书楼搬来的。
桌案旁还摆了鎏金釭灯,便于晚间阅读。
里殿的卧榻很大,里面摆了一床双面绣被,床边用纱帐围着,看不仔细,但床楣和墙角都挂了纱罩小宫灯,直棂窗旁还摆了几盆新鲜种养的鸢尾花。
鸢尾花旁有个小桌,桌上摆着一个铜鎏金的莲花式香炉,香炉旁还排着一排隔种颜色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香薰。
周霖钰目光定格了一瞬,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怎么样,喜欢吗?”
“我瞧你在澜居时,时常点香薰,特意让下人从库房里找来的,这香薰应当是西域进贡的,闻着还不错。”
转头一看,李娩仪带着笑意向他走近,莲彩跟在身后,手中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他微微颔首“公主准备的自是极好。”
李娩仪挥了挥手,示意莲彩把药递给他。
“这是今天的药。”
周霖钰颔首接过。
喝完药后,他看向女子道“公主今日心情不错。”
李娩仪:“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霖钰浅浅一笑,眉眼随之颤了颤,在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些许生机。
“公主刚才进来时,看上去很欢喜。”
莲彩端着药碗离去后,二人走出了屋子,站在院中赏看着风中摇曳的海棠花和梨花。
李娩仪坦白道“春天嘛,总是生机勃勃的,令人舒心愉快。”
“而且我总觉得,过不了多久,或许三四日后,公主府的圈禁就能解了。”这也是她今日一早起来,心情愉悦的主要原因。
周霖钰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李娩仪打马虎眼道“直觉嘛,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说着,还应和的笑了笑。
其实是因为,她昨晚睡觉时,做了个梦,梦里面不久后,大理寺找出了幕后主使,而她也恢复了自由和清白。
没人会相信梦里面发生的事情,就像她如今占了长公主的身份,恐怕也没多少人敢相信这等怪力乱神之事。
但她自己相信,因为以前她也曾做过好几次预知梦。
今日她里面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青蓝色褙子,褙子衣摆和袖摆间还串用针线着一排雪白的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的,细腻的珠光闪,很是亮眼。
微风吹过,裙摆颤动,那张美丽的面容在这干净素雅的打扮下,很是出尘。
周霖钰移开目光,海棠树下,在一处隐秘的角落里,藏匿着一棵绿草,许是因为没有光照,绿草的叶尖泛着一层枯黄,俨然一副快要枯死的模样,与周围一圈生机勃发的植物格格不入。
他久久的盯着那处,许久未曾注意到身旁人的问话。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向李娩仪。
李娩仪有些奇怪他如此呆愣的举动。
“公主你方才说了什么?”他问道。
瞧着他清俊的面容,李娩仪掩下心里的怪异,再次道“我说,这风有些大了,你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吹太久的风,我们先进屋吧。”
因为风声,她加大了说话的声音。
周霖钰听清了,他再次看了一眼小园子里的那棵枯草,点了点头,随着她进入了屋内。
20. 第 20 章
公主府后苑,一间屋内,一个散着头发的女子正浑身发抖着缩在角落处,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口中不停的喃喃着“不要杀我,救救我,救我……”
声音凄厉,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人。
但屋内除了她,什么人都没有。
才到午间,这件屋子再次响起了凄厉的叫喊声,还有零碎砸东西的声音。
在外不远处负责杂扫的两个女婢不约而同的看向那间屋子一眼,叹了口气,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其中有一人抱怨道“真不知殿下为何要带这样一个疯女人回来?”
“这些时日,每到午间和夜晚,这间屋子就会发出这样的凄厉叫喊,若不是知晓这里面有人,恐怕只觉得这是间屋子闹鬼。”
另一个女婢也道“这几日听多了这疯女人的叫声,害得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这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件屋子与下人的住处很靠近,自从这个疯女人来了后,每每一到夜晚就能听见似鬼魅般的叫声,胆子小的女婢更是被吓的整宿睡不着。
因为休息不好,女婢们各个心里面怨声载道的,巴不得这疯女人快些离开得好。
檐廊下,女婢秀荷正抬着饭菜向着那间屋子走去。
靠近屋子,屋内的哀嚎声便传入了耳畔,这叫声太过刺耳,她瑟缩了一下,步伐迟缓了些。
这几日她被专门安排来为这屋内的疯女人送饭,照看这个疯女人,虽不情愿但这是公主的吩咐,她一个女婢哪能拒绝得了呢?
走到门前,她轻轻叩响房门,但屋内人始终未曾有动静。
于是她直接推门而入。
地上一片狼藉,柜角处有一个被砸碎的陶瓶,桌边的凳子也被打翻了,喝水用的瓷杯和陶壶皆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屋内并没有那个疯女人的身影。
秀荷眉头紧锁,把端着的饭菜放到了桌上,在屋内寻了一圈,瞧见床底下漏出了一块白色衣摆。
看来,人在这儿。
“姑娘,出来吃饭了。”她呼喊道。
“姑娘?”
但叫了几声,藏在床底的女人都没有任何回应。
秀荷只好蹲下身去看看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突然,她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很瘆人,她身形一僵,浑身冒着一股冷意,洞穿骨骸。
那女人满脸透着阴沉,瞧见她,眸光之中升起了敌意。
秀荷一时之间呆愣在了原地,直到女人手脚并用的向她爬来,她才逐渐掌控有些僵硬了的身体慌乱的向后移去。
“啊!……”
一道与疯女人不同的惊叫声响起,在外扫着地的两个女婢怔了怔。
其中一女婢最先察觉不对,脸色骤变“不好!方才秀荷独自进去,至今未曾出来,这叫声,怕是秀荷的……”
二人当即抛下扫帚,慌不迭地朝着那间屋子奔去。
**
午间,李娩仪是和周霖钰一同用的膳。
用完膳后,她正准备起身离开,只见莲彩急匆匆的赶来,脸上满是焦急“公主,您上次带回来的那个疯女人,方才发疯咬伤了秀荷。”
前些时日她也曾去探望过这个女子,可那时就算这女子神志不清却也从未想过伤害别人,如今,突然发生这等事情,着实令她始料不及。
李娩仪起身看向莲彩“走,去看看。”
莲彩点了点头。
许是过于急切,李娩仪都没顾得及一旁的周霖钰,急匆匆的离开了。
直到那抹青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周霖钰看向她方才坐过的地方,眸色暗了暗。
窗棂外,微风四起,绿叶嚷嚷。
此刻,他只觉得乏味。
李娩仪赶过去时,疯女人浑身颤抖的抱着头正缩在角落。
一旁,秀荷伤的不算重,右脖颈有一道齿印,泛着一层薄薄的血光,并不深,身上还有几处磕撞后留下的擦伤。
应当是被吓的太狠了,整个人正匐在一个女婢身上抽泣,还没有回过神来。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李娩仪的存在俯身行了礼,唯独她没有察觉到。
搂着秀荷的女婢有些胆寒,生怕冒犯了长公主,落得责罚,正要出事提醒秀荷,却见一旁站着的李娩仪轻声道“不用”
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她止住了声,继续安抚着怀里哭泣着的秀荷。
看着屋里一番混乱的景象和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李娩仪看向一旁站着的另一个女婢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站着的女婢立即回话道“当时,我和芍药在不远处杂扫,瞧见秀荷前来给这疯女人送饭,自秀荷进去后,没过多久便听到屋里传出一道叫声。”
“我俩识出了这叫声是秀荷发出的,恐她遇到什么危险,便急忙赶进了屋子,那时屋子里一片混乱,那疯女人像是发了魔怔般,把秀荷狠狠压在地上咬着她的脖颈。”
“那疯女人当时不知那来的这么大劲,狠狠抵着秀荷,我俩废了好大的劲才拉开了疯女人,把二人隔绝开了……”
听这女婢说完,李娩仪想了想,吩咐道“你们先带她回去处理伤口,随后我会派人送药过去。”
“是,多谢公主”
二人把秀荷扶了起来,便走出了屋子,不久后身影便隐没了檐廊里。
李娩仪向那疯女人的地方走了几步。
莲彩急忙叫住了她“殿下,这疯女人方才还伤了人,您还是离她远点得好,就别过去了吧。”
她很是担心疯女人伤害到公主。
李娩仪缓缓道“无妨”,她很想搞清楚这女人背后的秘密。
她总觉得,这女人的来源并不简单,那日,从闻香榭得知了这女子身上的烙印来自朔州边境处的枯陵县,可这女子此前说她来自宜香楼,还是景阳帝亲自下令遣送的。
这两处位置差得太远,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联,若说这女子是枯陵县的人,又如何能接触到皇帝,还被下令押入宜香楼做了官妓?
要知道,被押解入青楼的官妓,要么就是宫里犯了错的女子,要么就是落魄了的世家贵族,行差踏错得罪了帝王才会被贬入青楼。
想到这里,李娩仪越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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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的真实身份。
莲彩见劝不住公主,忧心公主的安危,便只好挨着近些,试图挡在公主面前,若是遇到危险,她也好保护公主不受伤害。
李娩仪走到角落里缩在的女子面前,蹲下身看向女子。
女子埋着头,浑身颤栗着,察觉到有人来到了跟前,微微探出头,仰看着来人,眼里很是警觉。
李娩仪试图问道“你还好吗?”声音很轻,很温柔。
似是感觉到眼前人没有敌意,女子颤抖着露出脑袋,眼神里满是探究,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用干哑的嗓音问道。
李娩仪回道“因为担心你。”
女子似是不相信眼前人的说辞“我不相信你,这里没有人会担心我,会担心我的阿爹阿娘和哥哥,他们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她几乎是嘶吼着道。
李娩仪从她眼神和声音里察觉到了太多的不甘和痛恨,怔了会,才道“你可以信任我,我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你的,我可以帮你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前经历过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女子注视着眼前人“骗子,他们也是这样说的,他们说会帮我找到哥哥,替我报仇,可是他们是骗我的,他们把我囚禁起来,关在笼子里……”
想到昔日的痛楚,她死死抵着舌尖,嘴里不断的发出的呜咽声,目光透着的满是恐惧与耻辱。
李娩仪抬起手,想要拍背安抚她。
那女子怨恨的瞪了她一眼,嘶吼道“你给我滚,给我滚,离开这里。”
莲彩柳眉倒竖,厉声怒斥道“此处可是公主府,你一个外来之人,竟敢对公主如此不敬,公主当初救你性命,还特意派人悉心照料你,你……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
“莲彩”李娩仪叫道。
“我们走吧!”
如今这女子如此疯癫,想来也问不出什么,若继续问下去,只怕这女子定会被刺激的做出什么疯癫之举。
她瞧向那女子,目光之中带着怜悯。
这女子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与不甘,才变成了这样。
这世道上的女子本就艰难,若是可以,她自是想帮一帮她的。
她柔声安抚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只需要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若是不愿意信我也没关系,我给你些时日,若你此后想起,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便好好的,待在这里,有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说完,李娩仪便起身带着莲彩走出了屋子。
桌上的饭菜已经撒了,李娩仪望向莲彩吩咐道“你去后厨让他们再做一份吃食端来,再重新派两个女婢来照顾她。”
莲彩虽不喜那疯女人,但也有些怜悯她,点了点头应下了。
李娩仪想了想又道“对了,待会再派人送些膏药给那受了伤的女婢。”
莲彩:“是”
应下后便离去了。
李娩仪站在原地呆了会,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才离开这里,回到了阑春苑。
21. 第 21 章
诏狱内,阴暗的视线足以清晰的勾勒出刑架前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影。
烛火摇曳,刑架上缚着的人垂首静立,唯有下颌处的那颗黑痣,在昏茫光影里格外醒目。
大理寺丞蒋文抻,已经对此用刑了一个时辰,那刘亥已先是哭诉自己被冤枉,后又主动交代了一项罪责。
那日,鹤绪楼的刺客的确是他引进城的。
但究其原因,他又闭口不谈了。
“大人,他已经昏过去了。”刑吏提醒道。
蒋文抻沉声道“把他浇醒。”
“是”那刑吏拾起水桶内的水瓢,舀了一瓢水重重的浇到了刘亥已满是血渍伤痕的脸上。
一阵吃痛下,刘亥已再次清醒了过来。
蒋文抻走上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之对视“刘亥已,你堂堂户部主事,究竟为何要通敌叛国,害我大裕世族子弟?”
刘亥已被钳制的动弹不得,对上眼前阴鸷的目光,冷笑出声道“他们给了我好处罢了。”
大理寺调查过,刘亥已的家世和睦,父母安详,儿女承欢,他也并不缺钱,官职也不算低,到底是什么好处,他使得他宁愿抛家舍业也要通敌叛国?
蒋文抻明显不信,“你背后的人可是长公主?”
只要他承认不是,待把口供交给景阳帝,那大理寺的任务也算达成了一半。
刘亥已笑了笑“你想让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自是清楚大理寺的这些人想要的答案。
蒋文抻目光向下,掐住了他的脖颈呵声道“说实话,被给我耍花招。”
刘亥已被掐的憋红了脸颊,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不是”
“嗯?”
“鹤绪楼一事,皆由我所为,与长公主并未任何关联。”
蒋文抻放开手,从腰间取出一块绣帕轻轻擦着手上的血渍。
这刘亥已并未交代实情,还定不了罪,没法带回大理寺,只好继续关在诏狱里。
蒋文抻缓缓道“刘主事,你若是想少受些罪,便早些如实招了吧,毕竟这诏狱可不是大理寺,可不会对你留情。”
“今日便先审到这里。”丢下这句话后,蒋文抻便带着口供离开了诏狱。
回到大理寺,蒋文抻便把口供交给了裴旻。
裴旻看了一眼口供,问道“就只问出这些?”
蒋文抻颔首道“属下已拷问一个时辰,他只肯吐露这些。此人已然受刑,若再逼问,怕是撑不住要晕死过去。”
“大人可要派人把口供呈给陛下?”
裴旻想了想,摇头道“还不够,若是想证明长公主殿下的清白,只凭这口供是不够的。”
蒋文抻道“可陛下如今追的紧,大理寺没多少时日可耗了。”
裴旻沉默了一会,回道“我自是清楚,可此事不仅涉及长公主,还涉及了诸多世家,若没有直接证据,怕是安抚不了那些世家。”说罢,叹息了一声。
“这样吧,你明日再去一趟诏狱,瞧瞧还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来。”
蒋文抻点了点头“是”
“孟晟他们还没有回来?”
裴旻摇了摇头“没有”
间裴旻一脸沉闷,蒋文抻也不好多问,二人说了几句便去忙活其他事了。
裴旻坐下端详着手中的那一纸口供,心里很是杂乱。
他并不信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有此能力帮那些异国刺客躲过大裕的层层关卡进入锦安。
在他的背后,定有人主使。
沉吟片刻,他转头对一旁小吏吩咐“去崔府,把崔思远传过来。”
“是”
见那小吏离去,裴旻才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中的名录。
*
睿王府主堂。
“睿王殿下,小公子至今尚押在大理寺狱中,不知殿下何时派人将他接回?”
说话之人,是睿王身边的亲信段洄之。
睿王高做主堂,目光冷淡了些“那废物如此愚笨,是该让他长长教训,待事情平定下来,再去接他。”
段洄之:“是”
“只不过,殿下既已将通敌叛国之罪尽数推到长公主身上,为何还要舍弃刘亥已这枚棋子?”
睿王冷哼出声“你以为皇帝没有察觉到是我等在背后动的手脚吗?”
“我那皇兄素来极疼他这个女儿,若咱们真将长公主逼至绝路,怕是他心中对本王仅存的几分情分,也会荡然无存。”
“如今我们各退一步,本王既能出兵讨伐倭国,我那皇兄也能保全他疼爱的女儿,如此双全之法,再好不过。”
此言,已然解了段洄之心中所有疑窦。
“可殿下就不担忧,若是这刘亥已将我等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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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此前一切谋划,岂不是尽数付诸东流?”
睿王毫不在意道“他妻女身上中毒的解药在本王手中,你觉得他敢吗?”
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对刘亥已而言,妻女便是他的命门。
段洄之自是知道睿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只不过用其妻女作为要挟,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段洄之是这样想的,但对面可是王爷,他又岂敢说出心中所想。
默了默,他问道“殿下打算何时请兵?”
睿王思量片刻,缓缓道“不急,再有一月就是春祭,春祭后出兵也不迟。”
段洄之起身作揖道“那便提前贺喜殿下了。”
睿王微微颔首,满意一笑。
*
入夜,皇宫传来了一道秘书。
大澧使者顾衍在庆和遇刺了。
凡外邦使臣入裕朝觐见,若无圣旨召见,皆需在锦安城外五十里的庆和驿驻留休整,待陛下传召后方可入城。
大澧使臣早在一月前便已抵达庆禾,只因景阳帝政务繁忙,朝见之期便一再拖延。
却没想到,会在裕国的地盘上遭遇刺杀。
景阳帝烦躁的扔下了手中的册子道“可有抓到那刺客?”
来报信的暗探回道“人已抓到,确是裕国人。只是如今落入了澧国使团手中,澧国使臣放话,要携此人亲自面见陛下。”
景阳帝揉了揉颞侧,叹了口气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那暗卫领命退下。
景阳帝向一旁站着的承禄问道:“你觉得此事究竟是我裕国刺客所为,还是澧国人想要蓄意借此大做文章?”
承禄躬身回道“奴只觉得此事背后波云诡谲,很是蹊跷,不管是不是澧国想要借机生事,如今这般局面,陛下怕是不得不提前召见使臣了。”
景阳帝冷哼了一声“我到要瞧瞧,这澧国人究竟想图谋些什么?”
接着,对承禄道“传令下去,宣澧国使臣明日入城。”
承禄问道“不知陛下打算遣何人前去迎接澧国使团入城?”
外邦使臣入城,依礼须遣朝廷命官以国使之礼相迎。
景阳帝沉思片刻道“派鸿胪寺卿苏宣植去吧!”
承禄躬身作揖道“是,奴遵旨。”
待景阳帝拟好圣旨,承禄便恭捧旨意,前去传旨了。
22. 第 22 章
深夜,锦安下起了大雨。
雷电交织,狂风骤起,滂沱大雨拍打着窗户,声响嘈杂刺耳。
李娩仪心绪烦躁,被扰的无法入睡。
她起身点亮桌上的烛台,从暗格里拿出莲彩送来的那个红色信匣,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封信究竟是谁送来的?
公主府如今被圈禁着,送信的人极有可能是公主府里的人。
到底会是谁呢?
睿王这人并非善类,小心一些总归没错,可为何要提醒她不要去骊山?
莫非,一月后的骊山春祭会突发什么变故。
随着外面的一道惊雷,李娩仪被吓的瑟缩了一下,手中的信匣随之掉落到了地上。
她捡起信匣放回了暗格内,透窗看去,只见旁边的屋子灯火烛明。
这么晚了,周霖钰还没有歇下?
李娩仪想着,唤来随从要了把伞,独自撑着来到了隔壁的院子。
屋前园子内的海棠花在雨水的拍打下已经蔫巴巴的低下了头,有少数被雨水拍落,掉到了地上。
到了房檐下,李娩仪放下伞,叩响了屋门。
门被打开,周霖钰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衫,撑着虚弱的身体看向来人“公主,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娩仪回道“瞧你屋内烛火未熄,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驸马身上的伤还未好,整个人很是虚弱,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雨下的激烈,李娩仪的裙摆已经有些湿了。
周霖钰侧开了身“公主,先进来吧。”
李娩仪把手中的伞放靠在屋外,抬脚进了屋。
旁侧桌案上,几卷书籍兀自摊开,周霖钰深夜未眠,竟是在看书。
李娩仪心里暗叹,只觉佩服。
坐在桌前,周霖钰为她倒了杯茶水,李娩仪接过后,喝了一口。
“公主这么晚还未入眠,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周霖钰坐下问道。
李娩仪想了想,一脸苦恼道“是遇到一些。”
“若是公主愿意,不妨说说,我愿为殿下分忧。”周霖钰温声道。
窗外雨声淅沥,抬眼,周霖钰眉目含笑的看着她。
此刻,他的头发是披着的,两缕青丝搭在肩前,向下而落,凤眼柔和,俊落无双。
余光瞥见他胸前薄薄的布衫,虽看着清瘦,但里面却藏着紧实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肤色白净,一身利落筋骨。
那日为他包扎处理伤口时,除了下半身,李娩仪近乎把他扒了个精光,也看了个精光。
想到这,李娩仪脸上再次燥热了起来。
直到眼前人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周霖钰关切问道。
李娩仪怔住片刻,紧张的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水道“我刚才在想,想,该如何与你说我的烦心事。”
她并未自称本宫,二人只是并肩坐于桌前,褪去了往日身份尊卑,平和相对。
周霖钰道:“那公主想的如何了?”
李娩仪看着眼前人,道“那我可说了?”
周霖钰微微颔首。
她缓缓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个话本,那话本讲的是,一个小女孩死后去到了一个与她原本生活截然不同的地方,成为了一个与之不同的人,那女孩一开始很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待在这个地方,可是后来,她决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女孩一开始很开朗,在这个地方,有她生前不曾拥有过的东西,荣华富贵,宠爱自己的家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
“这些一开始并不属于她,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错,霸占了另一个人的生活,得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岁月,可是她真的很想活下去,她想活下去,或许活下去就会有希望,于是她安安静静的扮演着另一个人,可是这样好的日子背后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算计,无数的危机向她使来,她逃脱不掉,因为她觉得既然占据了另一个人的一切,就要背负起这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女孩很豁达,却也很弱小,她昂扬向上却在一些危机面前想要放弃,你说,这个女孩到底该如何选择啊?”
李娩仪凝眸望着眼前人,缓缓开口“是选择挺身担责,还是索性放任自流?”
声音鎏鎏,如碎玉击金。
那张美丽的面容上,此刻竟显得有些迫切。
她很想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一股清冽的香味萦绕鼻间,一眨眼,一块手帕赫然出现在身前,手帕之下,可瞥见两截纤长手指。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眼前人。
周霖钰提醒道“公主,你流鼻血了。”
李娩仪这才察觉,鼻间一片温热湿腻。
“哦,多谢。”她接过帕子,抬手掩住鼻端。
索性流血不多,很快就止住了。
周霖钰缓声开口“听公主方才所言,那姑娘确实身陷两难之境。
“公主既赞她心性豁达,便不该是放任自流之辈。若只因前路漫长、艰险枯燥,便就此止步,又怎能称得上是豁达?”
李娩仪怔忡片刻,心境骇然,瞬间通透。
对呀,她若是想好好活下去,又如何能放任自流?
既决定活下去,她便要主动去面对她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不是选择放弃,惶惶度日。
窗外雨声渐缓,檐角水珠垂落,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反倒衬得屋内愈发静了。
李娩仪舒明一笑“这是你第二次开导我,谢谢。”
第一次是她刚遇上鹤绪楼刺杀,被冤枉圈禁在公主府时,那时候的她一身锐气尽散,只剩满心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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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主动寻来,于晦暗之中,点醒了她,主动寻求生机与希望。
周霖钰勾唇浅浅笑了笑,温润和煦,俊朗翩翩“为公主解忧是我的荣幸。”
屋内烛光摇曳,二人目光相接,豁然贯神,屋内一片宁静。
不知对视了多久,李娩仪别过脸,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屋外的雨景。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说罢,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眸道“你也早些歇下吧,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周霖钰淡淡的点头应声“好”
回到寝居时,李娩仪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方才周霖钰递给她的帕子。
想起方才一幕,李娩仪脸颊不觉泛起一阵燥热。
冷静了一会,她才换下湿了的衣裳,躺回了床上。
没过多久,听着屋外的雨声,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
周霖钰关上门后,回头看向桌上她刚才喝过的琉璃杯,怔然了片刻。
随后他走向桌案,取出书下压着的一封已写就的密信,仔细折好,封入信封,重新夹到了书里。
屋外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这信只得明日再想办法送出了。
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他走到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药匣,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些红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不并不是香料,而是由赤血莲炮制而成的,带有异香,剧毒,但却可以缓解他身上的蛊毒。
他捻起一些粉末放入香炉,点燃后,一股红烟向上而出,不多时,便弥漫了整间房屋。
春夜寂寥,他此刻竟觉得有些畅快。
*
次日一早,孟晟便带着刑部之人,将骊山上擒获的刺客押送至大理寺,一番审问之下,两名刺客俱已如实招供。
而蒋文抻于清晨便前往诏狱提审,刘亥受不住刑讯,已将事情始末细细交代清楚,录了份口供带回了大理寺。
所有的一切,皆指向刘亥已一人,收受敌国贿赂,通敌叛国,利用职权,把异国人带入锦安。
如今,人证物证具有了,可裴旻却迟疑了。
这一切太过顺利,倒像是别人主动推着他们去认定这个真相。
昨日他见了崔思远,二人交谈了几句。
离开时,崔思远只道“陛下顾念血肉亲情,只要睿王不做危害裕国江山的事情,陛下是不会轻易动他的,如今这一切虽有利于睿王发兵,但睿王发兵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稳固裕国疆土,由此犯了些错也算不得什么。”
“把一个无足轻重的户部主事推出去,即可以为睿王挡刀又可保全公主名节,还能完成陛下对大理寺的委以的重任,这是最忧解。”
对不对,也由不得他们这些人置喙了。
裴旻沉默了很久,他才写了份奏折,并把这些证据带着入了宫。
23. 第 23 章
又过了一日。
一早醒来后,李娩仪正在婢女的服侍下梳妆描眉。
莲彩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难掩喜色“公主,外面的守卫撤了。”
圈禁解除了?
看来大理寺已经找到了证明长公主清白的证据。
果不其然,还未到午间,承禄就带着景阳帝的圣旨来了。
“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遭人陷,身陷囹圄,朕心深为悯恻。今大理寺彻查此案,已擒获幕后真凶,昭雪冤屈。即日起,解除禁足,恢复其公主身份、食邑与仪仗。着令有司即刻昭告天下,以正视听,还朕女清白,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东珠十串,以慰尔连日委屈。着尔安心静养,不必入宫谢恩,钦此……”
圣旨只言大理寺已查明幕后真凶,景阳帝下旨昭告天下,洗清长公主冤屈,却并未提及凶手身份。
见长公主发愣,承禄出声提醒道“殿下,接旨吧!”
李娩仪回神,跪恩接过圣旨。
承禄道“陛下还特意为殿下调拨了三十余名护府侍卫,另派两名贴身近侍,以护殿下周全。”
说罢,挥了挥手,身着玄衣劲装的侍卫,齐刷刷涌入了公主府。
景阳帝为她安排的贴身侍卫是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留有络腮胡身形宽阔挺拔,一副憨厚老实人的模样。
女的倒是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比李娩仪高出小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长相带英气,是个美人,但是脸上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嗯…根据她素日里追剧和看小说的经验来看,这两人一看就不简单,武功一定很高,李娩仪心里暗想。
承禄宣完旨,便回去复命了。
其实以前长公主身边也是有一个贴身侍卫的,但后来长公主犯了错,景阳帝不忍罚长公主,便罚了那贴身侍卫,将她从长公主身边调离了。
许是时间太久了,长公主的记忆里很少有关于这个贴身侍卫。
李娩仪看着这突然多出来的两个随身侍从,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啊?”
男侍卫率先开口道“殿下,我叫宏九,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力气很大。”
他一脸憨笑,拍了拍胸脯道“从今以后殿下的安危就交给我了,便是豁出性命,我也一定会保护好殿下的。”
李娩仪点了点头。
另一个女侍卫淡淡道“我叫莫寒月。”
嗯……
就没了?
从始至终,她的面上没有一点波动。
得亏如今的她不是原来的长公主,不然就长公主那脾性,此时早就怒火中烧了。
李娩仪笑了笑“那以后就有劳你们了。”
莫寒月静立一旁,微微颔首。
宏九抱拳道“不麻烦,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护殿下是我等的职责。”
暗想,这长公主也没有传闻那般蛮狠嘛。
李娩仪看向莲彩吩咐道“莲彩,找几个侍从把后院空着的房间全部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公主府很大,单是下人住的房间就有一百多个,除去府中原有侍从的住所,空下来的房间还有很多,足以让这些人住下了。
莲彩应了声“是”便退去忙活了。
有了这些人的到来,原本空旷冷淡的府上再次有了生机。
……
午间,用过膳后,大理寺的人找上了门。
李娩仪让侍从把人邀进了府。
来的人是孟晟。
她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孟晟一见到长公主便自报了名号“拜见长公主殿下,在下乃大理寺少卿孟晟,此次前来,是想请公主去辨认三具尸体。”
“你好大的胆子,公主金尊玉贵,如何能去这种腌臜的地方?”一旁的女婢斥道。
孟晟也知晓此话唐突。
眼前这个长公主在锦安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若非迫不得已……。
李娩仪开口问道“你所说的这些尸体与本宫又有何关?”
孟晟回道“前几日,有人在南门街一口井内发现了两具腐化了的尸体,有人指出那两具尸体是或许是殿下您府中的门客。”
李娩仪默了默,问道“另一具尸体呢?”
孟晟沉默了片刻,回道“这…还需殿下亲自去看。”
李娩仪想了想“好,那本宫就随你走一趟。”
孟晟早就做好被长公主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长公主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实在是有点意外。
死去的尸体,除了高官贵族,普通人的尸体皆被存放在城郊设立的义庄。
此次出行,除了莲彩,新调来的两个贴身侍卫是第一次随李娩仪同行,他们需要时刻贴身保证长公主的安全。
马车停在了义庄外。
此处在城郊,地偏,人烟稀少。
义庄很大,容纳了整个锦安及周边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进入义庄,李娩仪便瞧见了好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得亏还未入夏,不然此处必定蚊蝇成群,恶臭难闻。
李娩仪等人随孟晟步入一间屋内,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十余具尸体覆着白布,整整齐齐地陈放在床架之上,景象森然,很是令人胆寒生畏。
若是此前,李娩仪见到这些尸体定会害怕的,但是自从经历了鹤绪楼刺杀,还有那夜出了闻香谢遇到的刺杀,见了这么多血腥场景,李娩仪已经对死去的尸体虽有避讳之意,但已经不怎么恐惧了。
孟晟把在南门街发现的两具尸体盖着的白布掀开,露出了两具尸体本来的面貌。
这两具尸体放的久了,尸体好多地方已经腐烂了,看起来瘆得慌。
一旁的莲彩被吓的别过了脸。
孟晟和李娩仪带着的两个贴身侍卫倒是一脸镇定,仿佛再正常不过。
这两具尸体皆穿了黑衣,脸上虽有些腐烂了,但还是依稀能辨别得清,是不久前在李娩仪面前痛哭告状的柳子栩和孙白。
姣好的面容此刻因为腐烂变得丑陋无比,烂肉上还攀爬着数不清的白色蛆虫在慢慢蠕动,吞食腐肉。
李娩仪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莫寒月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晟看向李娩仪问道“殿下,可识得出这两具尸体?”
李娩仪缓了缓道“确是我府中的门客,柳子栩与孙白。”接着又问道“他们因何而死?”
孟晟回道“经仵作验查,这两具尸体身上有多处刀伤,应是打斗所致,但致命伤在脖颈处。”
几人寻着望去,那尸体脖颈间果真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不知为何,瞧见这伤口,李娩仪竟想到那晚,周霖钰杀人的情景。
“殿下可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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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曾经可有与谁结过仇?”孟晟又问道。
李娩仪仔细想了想,在长公主的记忆里,她虽与二人相处的多,但对二人几乎是谈不上过多的关切,可谓知之甚少。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这二人时常针对驸马,按长公主的记忆来说,无非是些争风吃醋的举动。
但好多次因为这二人,周霖钰都受了罚,有轻有重,若是周霖钰记恨这二人倒也也情有可原。
可驸马性格温润,想来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总不至于为了报仇直接把人家给杀了吧?
她摇了摇头“不曾,在本宫还未被禁足之前,我府内门客很多,极少注意这些门客的私事。”
孟晟沉默了半晌。
这两具尸体他们已经发现了多日,因为长公主尚在禁足,便只好先放着,但如今已经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却没有多余的线索他很是苦恼。
“那公主可否知晓与这二人有关的事情,不论什么都可以。”
李娩仪觉得让她来想这些实在是为难她了,她虽拥有了长公主大部分的记忆,但对于一些小事,她压根就没有什么印象。
李娩仪一脸茫然的看向孟晟“比如呢?”
孟晟想了想回道“家世,户籍所在地,家里有什么人,素日里的喜好,经常去的地方,……”
李娩仪沉思了好久,才道“本宫只知晓这二人素日里喜欢打扮,嗯……讨好我,争风吃醋这个算不算?”
“……”
此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孟晟一噎,这公主真是毫不避讳啊!
他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莲彩问道“莲彩姑娘,你可知晓与这二人有关的事?”
莲彩垂眸想了想“二位公子并未谈论过自己的身世,二位公子的户籍也不在府中,我只知这二位公子是七个月前入的公主府。”
“可还有其他的?”
莲彩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道“哦,对了,这二位公子素日里最喜欢去一个茶楼,好像叫什么…我想想哈,寒…寒鹑居,对,就是这个。”
这无疑是今日的第一个线索。
看来,后续只能试试从户部找出这二人的户籍身份,再重新查案。
他今日本来也没有报多大的希望,何况这长公主今日居肯屈尊来此认尸,这已然是万幸。
孟晟弯腰道“多谢殿下和姑娘。”
接着,他给两具尸体再次盖上了白布。
李娩仪看向孟晟问道“不是说还有一具尸体吗?”
孟晟抬步带着几人走向了另一侧,算是一个屋内的一个隔间。
拉开竹帘,里面躺着一具十分凄惨的尸体,尸体的面部被白布所盖,但仅凭穿着,李娩仪一眼便认出了这具尸体生前的身份。
鹤绪楼的店主,风淋漓。
这具尸首本应与鹤绪楼一役中殒命的其余人一同下葬,此刻却被单独停放在此处。
李娩仪面色沉了沉“这具尸体有何异样?”
孟晟望了这公主一眼,抬步上前,轻轻揭开了尸体脸上盖着的布。
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这不是风淋漓的脸,而是白悦的。
李娩仪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地望着那具尸首,惊得猝不及防,半晌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原来白悦早就死了!
一旁的莲彩更是早已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