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小奶团入豪门,靠玄学给全家改命》 第1章:寻找爸爸,五个锅锅 “寻找爸爸,五个锅锅,爸爸英俊潇洒,帅气多金,锅锅风流倜傥,学富五车,气宇轩昂,玉树临风,鬼见鬼爱…..寻找爸爸,五个锅锅,爸爸英俊潇洒,锅锅……” 偏僻的街边角落,大喇叭魔性的声音响彻了半条街,喇叭边坐了个小姑娘,背着个大大的背包,正把小脑袋埋在膝盖上偷偷地哭,她头顶的小辫儿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看着可怜极了。 她身边趴了条大黄狗,努力地支着脑袋想往她怀里拱。 一切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师父用家里仅剩的面粉做好了五个大馒头后,忧心忡忡地把安南叫到了跟前。 “乖徒儿,为师交代你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安南当时眼里只有锅里的大馒头,流着口水,毫不犹豫地点头。 “师父,你放心,我都记住啦!” 没等师父催促,她轻咳几声,摇头晃脑,说得有模有样的。 “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刀啊, 保命用小号呀,我叫安南,我,骄,傲!” 安南挺着小胸脯,仰着头,一脸自豪,脖子上,一枚刻着【安南】二字的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挨了师父一个脑瓜崩。 师父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她。 “最重要的那件事呢?你再好好想想。” 安南捂着额头一脸茫然,见师父的第二个脑瓜崩就要落下来,她才恍然大悟地说了出来。 “我发四,下了山,绝对不可以透露我的师父是谁!绝对不可以透露我的师父是干什么的!也绝对不可以透露我和师父住在哪里!” 师父总算是松了口气,见时候差不多了,灭了灶台的火,打开厨房的窗户,认真叮嘱她。 “乖徒儿,你记住了就好,你也看到了,咱们师门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你呢,就早点下山去找你那个超级有钱的亲爹,让他带着你好好读书,平安长大,等到你十八岁成年之时,为师自会想办法与你相见,勿念!” 师父最后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安南的脑袋,替她把玉坠藏进了衣服里,忽然指着门外大喊一声。 “徒儿,有鬼!” 安南本能地顺着声音扭过头去,什么也没有,再回头,师父已经从窗户那里跳了下去。 窗外可是陡峭的悬崖啊! 安南紧张地跑过去,却连师父的影子都没看见,只剩锅里还冒着热气的大馒头,和师父留下的那条叫急急如律令的大黄狗。 安南只好收拾东西,牵着狗,下了山,她走了三天才走到这里,馒头她早就和急急如律令分着吃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爸爸没找到,师父也不见踪影,她毕竟只是个五岁小孩,实在是没忍住,这才哭了出来。 急急如律令正在想办法安慰她,忽然,它绷直了身子,冲着空旷的道路狂吠不止。 安南抬起自己泪流满面的小脸,搂着它的脖子,抽噎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自己嘴边“嘘——”了一声。 下一秒,一个没有牌照的老旧面包车停在了安南的大喇叭前。 车里下来一个中年女人,蹲下身满脸笑容地看着安南,从包里摸出一把糖递了过来。 “小朋友,我知道你的爸爸还有哥哥在哪里,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喏,给你吃糖。” 安南抽抽嗒嗒地没有说话,她看到了女人身上弥漫着血色的煞气,搂紧了急急如律令,正准备拿符纸。 女人等了几分钟,见四下无人,竟然不管不顾地撸起安南就往面包车里钻。 主驾驶抽烟的男人浑身的煞气比女人的还要浓,都红到发黑了,他油门踩到底,车开得飞快,看着后视镜,一脸不屑地笑骂道。 “真稀奇,小傻妞带着大傻狗,拿着破喇叭找爸爸?让老子白白捡漏了哈哈哈,这样好的货,老子都不忍心把她搞残了,卖个十来万不成问题,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急急!你们是大坏蛋!你们会遭报应的,快点放我下去!我要和我的急急在一起。” 安南被女人强行按在座椅靠背上,她努力伸长手拍打着车窗,看着车后一直紧追不舍,距离却越拉越远的急急如律令,气得浑身发抖。 安南刚从兜里摸出符纸,还没来得及念咒呢,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面包车猛地一震,方向盘一歪,男人的烟灰烫到了自己,他破口大骂起来:“操!爆胎了?” 话音未落。 “砰!砰!砰!” 又是三声巨响,车身往下一沉,直接在路上来了个原地漂移,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十来米,最后“哐当”一下撞在了路边的绿化带上。 安南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她的头重重地磕在了车窗上,一股热流从额头冒了出来,她闻到了血的味道,眼前一片模糊,好痛。 另外两人也伤得不清,女人被撞得直接晕了过去,缓了一会儿,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骂了声邪门,踹开了驾驶室的门,跌跌撞撞地拉开后座的门,扬起手就要打安南。 “死孩子,就是你咒老子的,看老子打不死你。” 安南受了伤,晕乎乎的,她捏紧了手中的符,在巴掌落下来之前,终于念出了咒语。 男人的巴掌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打在了自己脸上,脸一下子就肿得老高,他不信邪,又举起了另一只手。 这时,急急如律令从后面冲了上来,把他扑倒在地,龇着牙狂叫不止。 男人浑身的戾气更盛,他爬起来,从包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刀,猩红着眼对准了急急如律令。 安南艰难地从座椅上翻下来,拦在了急急如律令的身前,正准备拿出第二张符。 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了她的旁边,安南还没反应过来,车上下来的人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制服了拿刀的男人, “警察,不许动!” 安南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站在光里的男人,忽然眼睛一亮,径直冲了上去,抱着他的腿,仰着头,喊出了那两个字。 “爸爸!” 第2章:你就是我爸爸 沈砚山刚制服了犯罪分子,拿着手机准备叫支援,就被满头鲜血的安南抱住了大腿,他抽动了一下,安南抱得更紧了。 这么跑了两步,安南只觉得额头的血冒得更多了,眼前忽然多了好多星星,见他不信,安南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从财经杂志上撕下来的照片,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我是来找爸爸的,我这张照片是不可能错的,你长得这么像,你就是我爸爸……” 沈砚山微微皱起的眉头,在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后,皱得更深了。 而安南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昏迷的安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人带着回到了家,那是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古宅,门口站着很多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不清脸,但安南知道那是爸爸,他身后站着五个高矮不一的哥哥,也都看不清脸。 安南正准备跑过去,忽然,爸爸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越来越大,从爸爸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劈开似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雾气从那道缝里往外冒。 然后哥哥们,也一个一个地被劈成了两半,最后被黑色的雾气包围。 漫天的火焰燃烧起来,把他们烧成了灰烬,火焰中走出来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但小女孩的眼睛是空的,她的脸上、手上、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你怎么才来呀?” 那个女孩开口了,声音也和安南的一模一样。 “他们都等你好久了,只有你能救他们呀。” 安南想伸手抓她,却扑了个空,转眼间小女孩变成了一道黑影,伸出了像树枝一样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黑影张开嘴,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尖牙,朝着安南的脖子咬了下来。 “不要!” 安南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喘着粗气,梦里的场景还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跟着师父学术多年,安南知道那不只是一个梦那么简单!那些黑气,是有人要害他们! 是谁这么可恶要害她的家人们! 安南气得扬起了小拳头,不过想起小女孩说的话,她又嘿嘿一笑。 还好有她在,她一定会把黑气通通打跑,救下爸爸还有哥哥们哒! 至于最后要咬她的那个黑影,她就当看不见了。 “你醒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安南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沈砚山就站在病床边,手里握着一份DNA检测报告,看着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的,眼神十分复杂。 安南下意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白色的天花板,蓝白条纹的床单,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原来是在医院啊,安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看着沈砚山,脑子还有些迷糊,梦里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不知怎么地就重叠在了一起。 想起梦里那团黑气,她心下一紧。 “爸爸……” 安南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汪汪地叫他。 “我找你找得好苦哇。” 沈砚山的身体僵住了,他轻轻地抱起安南,把她放回床上,弯着腰和她对视,努力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柔。 “南南,我不是爸爸,我是你的亲哥哥,我叫沈砚山。” 安南坐在病床边,两个小短腿在空中晃啊晃的,捧着肉嘟嘟的小脸,一脸兴奋,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听着这个消息,她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地就消化掉自己找到的亲爹变亲哥的事,乖乖地喊他。 “哥哥!” 沈砚山又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杂志照片。 “这个是我们的爸爸年轻时候的采访照片,是谁给你的?” 安南轻轻地哇了一声,小短腿晃得更欢快了。 “师父果然没说错!我爸爸这么帅嘿嘿。” 沈砚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反问她。 “师父?你这些年,都和谁住在一起?住在哪儿?” 安南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四处乱瞥,就是不看他。 “没有没有,哥哥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沈砚山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还想再多问几句安南这些年的情况,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白发老人。 “孙女儿呢?我的乖孙女儿呢!” 看到安南,老人先是震惊,然后止不住的大笑起来,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嘴里念念有词的。 “女孩儿,真的是女孩儿!老天有眼!我沈家这么多年了,终于是来了一个女孩儿了!像,太像了,简直是和老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落后他一步跟着进来的管家连忙搀扶住他,见到安南也是止不住的震惊。 “老爷子,您心心念念的孙女儿,菩萨给您送来啦!” “老李,你立刻马上去娘娘庙里,给送子娘娘捐一百万香火钱!不,两百万!” 安南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朝沈砚山身后躲了躲,沈砚山护住她无奈地喊了声。 “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医生不是说了,让您要静养少出门吗?” “废话,这可是我沈家族谱记载的上下两百年以来,出的第一个孙女儿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小孙女儿了,菩萨保佑啊!” 沈老爷子说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紧张,又近了,看着安南头顶缠着的纱布,眼眶又红了。 “我的乖孙女儿哟,伤口还痛不痛?你受苦了,你放心,欺负你的坏人爷爷不会饶了他们的!乖,爷爷带你回家。” 安南听到他关切的话语,忍不住支出小脑袋摇了摇头,甜甜地喊了一声。 “不痛啦,爷爷好。” “哎哟,你简直是喊到爷爷的心窝子里去咯。” 沈老爷子一激动,面色红润了不少,甚至还想抱着安南直接回家,被沈砚山拦住了,最后又叫来了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病情,确定可以回家静养了,老爷子迫不及待地牵着她就往外走。 第3章:爸爸他又自杀了 沈砚山提着安南的大背包默默跟在后头,医院不方便带宠物,急急如律令还关在他车上呢。 沈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对着安南嘘寒问暖,安南的头上还缠着绷带,远远看去像个小包子似的,小包子耐心地听着沈老爷子絮絮叨叨地念叨家里的事,时不时地还点点头,反问几句。 几分钟后,医院停车场里,安南接到了被沈砚山关在后座,急得咬车垫的急急如律令。 看着亲哥的车被它拆得一团乱,急急如律令看到她还兴奋地在车上跳来跳去,留下无数个灰脚印,安南呆滞地站在原地,脸上浮出了囧囧的笑容。 沈砚山倒是没说什么,但是安南过意不去呀,她想起了梦里萦绕的黑气,从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特别的符纸。 她把符纸折成了三角形,垫起脚,塞到了沈砚山的上衣口袋里。 “哥哥,这个给你,这个是我画的超厉害的符哟,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如果你遇到了危险,这张符也可以让我感应到哦,我会来救你哒。” 安南讨好似地朝他笑笑,沈砚山有些意外。 “你还会画符?” 安南点点头,可骄傲了。 “我还会捉鬼、炼丹、算卦、占卜、看风水呢!我可厉害了!” 沈砚山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沈老爷子站在远处催促两人赶紧上车。 安南应了一声,正准备上车,忽然,她感受到了一股神秘的目光。 停车场入口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正往她这边看。 安南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还戴了眼镜和口罩,但她看见了他的手。 他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东西,像是鞭子,又像是一条蛇。 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这是危险的信号。 急急如律令忽然对着他狂吠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安南安抚着急急如律令,她想起爷爷刚刚说过,哥哥好像是刑警大队长来着。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小报告,几秒钟后,男人转身走进了门诊大厅,不见了踪影。 沈砚山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轻声问她:“南南,怎么了?” 安南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上了车。 沈老爷子连儿童座椅都买好了,崭新的,粉红色的。 急急如律令也跟着跳了上来,心虚地趴在安南脚边,安南把脑袋探出车窗,冲着还要回警局审犯人的沈砚山挥手。 “哥哥再见!晚上早点回家哦!” 沈砚山也冲她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开动,安南一直到看不见他了才坐好。 一坐好,沈老爷子又凑过来,一脸兴奋地碎碎念。 “乖孙女儿,爷爷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家里啊,还有好几位哥哥呢,他们有的在外地,不过爷爷已经发过通知了,让他们尽快回来见你,再给你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我要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我有孙女儿了哈哈哈哈!” 安南看着他满脸春风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发问。 “爷爷,那我爸爸呢?爸爸在上班吗?为什么不来接我?我想快点见到爸爸。” 沈老爷子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脸上那抹春风得意的笑容也僵住了。 安南眨巴着眼睛等他往下说,等了半天没等到,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 “爷爷?爸爸怎么啦?” 沈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重,看向安南的眼神,兴奋之余,也多了一丝苦涩。 “你爸爸他,他最近……生病了……” 安南一听爸爸身体不舒服,立刻坐直了身子。 “爸爸生病了吗?严重吗?爷爷你快带我去看看他!” 沈老爷子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连忙拍了拍她的小手。 “没事没事,乖,也不是生病,就是……唉,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他说着,身体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坐在副驾驶的管家:“老三今天出来过吗?”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南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没,三爷他今天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沈老爷子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重重地叹了口气。 安南见他这个样子,觉得爸爸可能不是生病了这么简单,不过自己会有办法治好爸爸的!想到这儿,她又主动挑起新的话题,问起家里的其他几位哥哥来。 老爷子果然很受用,又开始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状态,一五一十地向安南介绍起来。 车子一路朝帝都最繁华的地段开,穿过闹市区,来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古色古香的中式古宅面前。 据沈老爷子介绍,沈家古宅是几百年前某位王爷的旧居,传到他这一代时,他派人在不破坏原格局的基础上翻新修缮得更稳固了些,一步一景,古董珠宝无数,有市无价。 安南一边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边感叹新家好大好漂亮,到了主客厅,除了打扫的佣人之外,其他的一个人也没有。 急急如律令一进来变得更沉稳了,寸步不离地守着安南。 安南用有些幽怨的小眼神看着沈老爷子,瘪着小嘴问他。 “爷爷,您说好的,回来有很多哥哥陪我玩呢!还有,我爸爸呢?” 沈老爷子干咳两声,让管家去请人,又派人去厨房给她取小蛋糕。 “乖孙女儿,你别急呀,今天是十五,你奶奶去寺里吃素斋去了,你大哥和三哥都在外地出差,四哥五哥还在学校里读书呢,晚一些时候他们就会回来了,要不要看动画片,还是爷爷带你去参观一下你的房间?爷爷给你准备了很多的玩具哦。” 安南没有被玩具诱惑住,拉着他撒娇。 “那您带我去见爸爸吧?爸爸生病了,好些了吗?我想见爸爸,说不定见到我,爸爸就会好了。” 沈老爷子汗珠子冒出来了,他犹豫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见有佣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身上还沾了一些新鲜的血渍。 “老爷子,不好啦,三爷他又自杀了!” 第4章:师父你也没说我爸是个照骗啊 安南的小手猛地一紧。 沈老爷子脸色大变,立马派人去叫医生,安南已经松开他的手,朝佣工来的方向跑去。 沈老爷子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步履蹒跚地追上去,边追边喊,“老三怎么样了?医生呢?叫了吗!南南,你额头还有伤,别跑啊,等等爷爷。” 安南跑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房门口。 门半开着,安南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安南第一眼看见的是地上的血,一滩一滩的,像是打翻了的红色颜料。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坐在墙角,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衬衫上也沾了血,他的头发很长,许久没修理了几乎一半都白了,他头低着,看不清脸,两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上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的刀痕,左手手腕上还在往下滴血。 两个佣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一个家庭医生正蹲在他面前紧急处理伤口,看见安南进来,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这、这是谁家的小孩?” 安南没有回答,她只感觉自己的额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她试探着,一步一步朝墙角的那个人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来。 安南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眉眼和沈砚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又很不一样,哥哥的眼睛是坚定的,而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颓废,枯竭,死气沉沉。 和师父给她的那张照片相比,他苍老了几乎二十几岁,难怪自己会把年轻的沈砚山认作爸爸。 安南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离他三步远,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下意识地回想起那张照片上的爸爸,年轻气盛,风华正茂。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爸爸,万念俱灰,行尸走肉。 师父啊,你也没说我爸是个照骗啊T_T 沈老爷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安南愣在原地,以为她害怕,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急躁起来。 “陈医生,老三怎么样了?还有,你快看看这孩子,她额头有伤跑了这么远,别又把伤口弄破了。” 医生收起工具箱,一边检查起安南的绷带,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他。 “万幸,三爷的伤没有伤到动脉,包扎止血,修养几天就好了,这个小朋友的伤口也没有崩开,每天晚上按时换纱布就行。” 沈老爷子才放下心来,冲着墙角靠着的人,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沈鹤眠,你自己说说,这都第几回了?当爹的人了,还让老子这么不省心,这么多年了,公司也不管了,天天闹自……我知道你一直念着阿清,但你自己也有孩子啊,你冲动之前,想想你的孩子行不行?” 沈鹤眠只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倚在墙角,声音沙哑,冷得吓人。 “都滚出去。” 医生和佣人们都识趣地离开了,露出一直被人群挡着的安南,沈老爷子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前轻轻推了一小步,语气柔下来。 “鹤眠,你看,这是你的女儿!是你和阿清的女儿啊!为了她,你也要振作起来,她还这么小呢。” 沈老爷子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安南怯生生地往前一步,轻声喊他。 “爸爸。” 沈鹤眠麻木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即又转为嘲讽。 “老头,你少骗人了,我的阿清几年前就……就失踪了,难为你,找个这么像她的赝品回来骗我,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让她滚。” 安南只觉得爸爸好凶,和师父说的一点都不一样,爸爸还不要她,她没忍住哭了出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沈鹤眠。 沈老爷子着急了,一边哄安南,一边给沈鹤眠讲道理。 “我骗你做什么!这是砚山在医院测过DNA的,她就是你和阿清的亲生女儿!按时间推算,阿清失踪的时候,就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不信,你自己去验!再不信,你当年的那些人,还跟着你的吧?你大可让他们去查!老头子我不可能做扰乱我沈家血脉的事!我还要带南南拜祖宗,入祠堂呢!” 知道沈老爷子对血脉一事看得极重,沈鹤眠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消瘦,周身气势却丝毫未减,他喘着气挪到安南面前,径直坐了下来,手腕上的绷带渗出了红色的血渍,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一手抓住安南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安南只觉得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像鹰爪一样,又烫又痛,她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 爸爸好可怕,比恶鬼还可怕呜呜。 急急如律令着急地冲着沈鹤眠狂吠,又不敢下口咬他,沈老爷子想抓他的手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一人一狗都急得团团转。 良久,沈鹤眠才开口,声音染上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祈求。 “你说你是她的女儿,那你告诉我,你妈妈,她在哪里?” “我没有妈妈!你捏疼我了,爸爸坏,我不喜欢爸爸了。” 安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鹤眠听了她的话,怔住了,双手松开,呆滞地停在空中,声音颤抖。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去哪儿了!你说话啊!” “沈鹤眠,她还是个孩子!你!” 沈老爷子气得抄起房间的垫子打在他背上,打了好几下,又把安南揽进怀里哄她。 “她从小就没有妈妈,现在,你是想让她再失去爸爸吗?沈鹤眠,我对你,太失望了!” 沈鹤眠呆滞在原地,不理会他的话,嘴里喃喃自语。 “阿清,阿清没有死,阿清还活着,我要去找阿清……” 第5章:爸爸离家出走啦 沈鹤眠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安南好一会儿,拔下她几根头发,又扭头看向沈老爷子,声音恢复了冷漠。 “我会亲自去验DNA,谁若是敢拿阿清的事做文章……” 沈鹤眠没有把话说完,熟悉他的人却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谁若是敢拿阿清的事做文章,他沈鹤眠用尽手段,也要让对方生不如死。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验清楚了,早点回来!南南我先看着,你这个当爹的……” 沈鹤眠不等他唠叨完,踉跄着走了出去,门外立刻有人迎上来搀扶着他。 沈老爷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隐隐感到一阵期待,有安南在,自己这个为爱颓废的儿子,或许能重新振作起来了…… 三个小时过后。 沈鹤眠把自己关在密室里,桌上摆着两份检测报告。 一份是他亲自盯着手下人做的,一份是从沈砚山那里拿来的。 检测结果一模一样:99.99%,确认存在血缘关系。 安南真的是他的女儿。 是他和阿清的女儿。 沈鹤眠颤抖着手,抬头看着密室里一整面墙的老照片。 “阿清……” 他喃喃着,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 “你瞒得我好苦。” …… 沈鹤眠找到安南的时候,安南已经被沈老爷子哄好了,换了身新衣裳,乖乖地坐在客厅里吃蛋糕,老爷子用手帕轻轻擦去她鼻头沾上的奶油,爷孙俩不知道说了什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沈鹤眠站在拐角处,看着安南小小的身影,他甚至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胸口揪心地疼。 他不知道这几年没爹没妈的安南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她就好像是从天而降落回沈家来的。 而她刚回到沈家,就撞见自己自杀,还被自己凶了。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他没脸见她。 安南的出现,也给了屡屡崩溃的他一点希望,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的阿清没有死…… 沈鹤眠回过神来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南,留下一封信,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沈家。 躲在暗处的佣工们连活都不敢干了,看着沈鹤眠走了才敢大口呼吸。 老天爷,这个哭得像丧家犬的人,还是沈家曾经叱咤风云,在帝都说一不二的沈三爷吗? 自从三夫人离奇失踪过后,沈三爷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变得比阎王爷还吓人,成天闹自杀。 佣人们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偷偷下注,赌是他先找到三夫人变回正常人,还是先把自己给作死。 佣人们看着毫不知情的安南,互相对视几眼,这位刚被寻回来的小小姐,是有大造化的。 沈鹤眠的信被呈到沈老爷子跟前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沈老爷子一目十行读完信,又急又气,把信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不是胡闹吗他?四十几岁的人了还给我玩离家出走这一套?老李,你赶紧派人去给我找他,找到了,直接给我绑回来!” 李管家也是沈家的老人了,他一边按吩咐办事,一边还不忘安慰沈老爷子。 “老爷子,您别急,三爷身边一直跟着的那队人,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出不了岔子,况且,现在小小姐回来了,三爷他……总归是有所牵挂的,不会再犯傻了。” 安南看着沈老爷子唉声叹气的模样,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沈老爷子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有些无奈。 “你爸爸,留了封信,说要离开沈家一段时间去找你妈妈,还说要把他所有的财产全部转移给你,说是对你的补偿。” 提起沈鹤眠,安南的肩膀还隐隐作痛,听到爸爸离家出走的消息,她心底闪过一丝酸楚,却只能装作小大人模样,反过来安慰沈老爷子。 “南南什么都不要,南南只要爷爷、爸爸、还有哥哥们,不对不对,是家里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沈老爷子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他没注意到安南的眼眶也偷偷红了。 安南只有在晚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抱着急急如律令的时候,才敢小小声地问它。 “急急,爸爸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哦他去找我的妈妈了,那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不是不要我和哥哥了?” “爸爸连一声再见都没和我说,他是不是讨厌我呀?” “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哭了,爸爸嫌我烦了?不想看到我?” “我好想去找爸爸啊,可是,可是我怕家里的哥哥们又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早知道我就应该给爸爸一张平安符的呜呜呜。” 安南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急急如律令的毛都打湿了。 急急如律令已经困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地,还尽职尽责地举着爪子拍着她的背。 安南哭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抱着急急如律令的脖子摇啊摇。 “急急,我决定了,等我帮家里的哥哥们把坏人都赶跑了,把黑气都消灭了,我就去找爸爸!” “急急,你要和我一起哦,还好我和爸爸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不过是要用难一点的追踪符而已嘛!我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练习!画它个几十张来先备着!” 安南正计划着呢,房门忽然被敲响,传来了沈砚山的声音。 “南南,哥哥可以进来吗?” 安南跑过去给沈砚山开门,他看着安南的眼睛都哭成两个大核桃了,愣了愣。 “南南你怎么了?是不是一个人住害怕了?” 安南不好意思说自己因为爸爸离家出走哭鼻子呢,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 沈砚山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漱,他蹲下来摸了摸安南的头。 “那你要不要去哥哥房间睡觉?哥哥叫人把你的床搬过去。” 安南也想多和哥哥培养培养感情,连忙点头。 沈砚山生涩地抱起安南往自己的房间走。 急急如律令已经在安南的房间里睡着了。 兄妹俩穿过大厅的时候,大厅门正好被推开,进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第6章:原来是个小色鬼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沈宥霖,他单手插兜,校服外套微敞开,露出里面有点歪的T恤领子,明明有门把手,他却非要偏着肩膀撞开,脸上还贴着一枚粉色爱心的创可贴。 他身后跟着的是沈宥齐,同样的五官,同样的校服,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他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校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脖子上戴着把长命锁,安安静静地把门合上了。 沈宥霖一抬眼就看见了沈砚山怀里的安南,顿时来了精神,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点儿看好戏的散漫。 “哟,二哥,你私生女?” 沈砚山脸都绿了,抄起桌上的苹果就砸了过去。 他躲闪不及,苹果正中额头,马上冒出个大包,安南看着就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的,声音满是不服。 “沈砚山你准头好了不起啊!我毁容了你赔啊?” 沈宥齐低咳几声,用看傻子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爷爷发的消息你没看?” 说完,他绕过他往里走。 经过沈砚山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他怀里的安南,声音清润温和。 “南南妹妹。” 安南知道,他们俩就是四叔家的双胞胎哥哥了,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分辨。 安南注意到沈宥齐手腕上还戴着一对银镯,素圈的,细细的,衬得他手腕像白瓷一样,只觉得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她想起爷爷说过,五哥哥出生时憋了气,心脏受损,从小身体就不好,安南看着他脖子上的长命锁,试探着喊他。 “五哥哥。” 沈宥齐有些意外,点点头,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干净的笑,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沈宥霖还捂着额头站在门口,看看自家弟弟,又看看沈砚山怀里的安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 “卧槽,还真是妹妹?” 他风风火火地凑上来想看个仔细,沈砚山偏不如他的愿,抱着安南身子一偏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朝东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晃晃地威胁沈宥霖。 “沈小四,我丑话说在前头,安南是我的亲妹妹,你以后再敢乱说话,或者是敢在家里欺负她的话……” 沈砚山瞥了一眼他头顶的大包,意思不言而喻。 沈宥霖被他这么一威胁,少爷脾气犯了,踢了地上的苹果一脚,往相反的方向走。 “切,本少爷还不稀得看呢,护这么紧,别是个丑八怪拉低了我们沈家的颜值才不好意思让我看的吧?” “沈宥霖!” 听见沈砚山气得直呼他大名了,沈宥霖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安南看着地上滚来滚去的苹果,一阵心疼,四哥哥不爱惜粮食,师父说过,这样是不对哒! 她从沈砚山怀里跳下来,捡起苹果,小手擦了擦,抱在怀里,走回去牵起沈砚山的手。 “南南,你想吃苹果吗?这个摔过了,换一个吧,哥哥给你削。” 安南却是摇摇头,把苹果护得更紧了。 “不可以浪费粮食,我不吃,我给急急留着。” 沈砚山想起跟在她身边的那条大黄狗,有心想多知道一些她过去的事,借着这个话头和她聊了起来,两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安南的小床已经被放到了沈砚山的床边,床上还放了一个小熊玩偶。 沈砚山又抱着她去洗过手才放回床上,怕她害怕,还给她留了一盏床头灯,自己去洗澡了。 安南还有一点小兴奋,好奇地打量着哥哥的房间,房间很大,东西却不多,安南看着看着却在衣柜边看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衣柜的缝隙里,一缕黑色的秀发冒出一个小尖尖,发尖上还滴着水,一股阴冷气从衣柜里冒了出来。 安南一想起自己梦里哥哥们被黑气吞噬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从床上翻下来,鞋子都没穿,垫着脚尖拉开了衣柜的门。 一个女鬼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头朝下,仰躺在柜子里,她眼神本来是色眯眯的,等看清了来人是谁,尖叫一声,一个仰卧起坐,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安南听见浴室的水声好像小了,一个跨步冲进衣柜里,关上柜门,叉着腰,头顶着一堆衣服,奶凶奶凶地问女鬼。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在我哥哥的衣柜里!是不是要害他?!” “啊啊啊啊你怎么看得见我,不对啊,我现在是鬼了,一个小屁孩儿我怕她做什么?” 女鬼本来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装鸵鸟的,忽然想开了,喃喃着就要扭头吓安南。 安南正准备摸出一张符给她点颜色看看,却忽然囧在了原地,她现在穿的是睡衣,这也不是自己的房间,来不及回去拿法器了。 女鬼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尖指甲还没碰到安南,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摔了个人仰马翻。 衣柜里光线太暗,一人一鬼都没注意到安南脖子上的玉坠闪过了一丝微弱的银光,安南趁机咳嗽一声,人虽小,气势却足。 “哼哼,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快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否则,我就要拿我的符纸了!” 女鬼生前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被安南这么一吓,呜咽着抖了个明白。 “呜呜,沈队长破了我的案子,我是赶在投胎前来报恩的。” “报恩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柜子里干什么!老实交代!” 安南是见过大世面的,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 谁曾想女鬼忽然扭捏起来了,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黏黏糊糊的。 “嗯,就是,那个,我死的时候才十八岁,还没谈过男朋友,沈队长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最帅的男人了,我就是想,嗯,能不能在柜子里,嗯,看看,沈队长,没穿衣服的样子,嘿嘿,顺便再摸摸腹肌……” 原来还是个小色鬼! 女鬼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捂着嘴嘿嘿嘿地笑了出来。 “哇,大姐姐,羞羞啊!” 安南简直大开眼界,忍不住做了个羞羞脸,催促她赶紧投胎走鬼。 女鬼扒着衣架杆子赖着不肯走,安南手里又没有符没法直接送她走,一人一鬼就在衣柜里拉扯了起来。 直到衣柜门被一把拉开。 第7章:哥哥,你有血光之灾 沈砚山穿戴整齐,一脸好奇地问安南。 “南南,你躲在柜子里干什么。” 女鬼一看他来了,无声地尖叫一声,自己跑了。 安南只能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手放在嘴边划拉了几下装小猫。 “藏猫猫呀,哥哥,我每天晚上都要和急急玩这个游戏的,可好玩了,不玩我们睡不着觉呢。” 沈砚山不理解她藏猫猫的时候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是想干嘛,转念一想她还是个小孩子,只能扯着嘴角问她。 “那你今晚还玩吗?需不需要哥哥陪你玩?” 安南尴尬一笑从柜子里爬出来。 “不玩啦,哥哥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把我找到啦。” 沈砚山听她说不玩,偷偷松了口气,看她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忍不住抱起她往浴室走。 “南南,在家里虽然有地毯但也要把鞋穿上,不然着凉了怎么办?” 沈砚山抱着她去冲脚,又把她放在洗漱台上,拿着浴巾仔细地帮她把水擦干净了,才把她抱回床上。 他给安南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有些尴尬地问她。 “你睡觉要看什么故事书吗?哥哥不会讲故事,用手机放给你听好不好?” 安南看着他事无巨细照顾自己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心底话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了。 “哥哥,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沈砚山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沉默了良久,弯下腰,替她拉了拉被子。 “你见过他了?” 安南点点头,她脑海里闪过那滩血迹,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了小手,抓住沈砚山的大拇指,声音小小的,轻轻的。 “哥哥,爸爸见过我后就离家出走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沈砚山回握住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摇了摇头。 “他之前经常离家出走,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放心,哥哥会把爸爸找回来的。” 安南点点头,她其实还有好多关于爸爸的事想问哥哥,但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她懂事地说自己要睡了,还主动说了晚安。 安南回到沈家的第一个晚上,大家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安南是被急急如律令舔醒的,她搓了搓眼睛抱着它蹭了蹭,软软地问它怎么在这儿。 沈砚山已经晨练完回来了,换了身警服,回答了她的问题。 “它半夜挠门,我给它放进来的。” 安南嘿嘿笑了几声,说了声哥哥真好,却在看到沈砚山的脸时,变了脸色。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蹦到沈砚山怀里,端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最后点了点他的眉心。 “哥哥,有人要害你,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大灾!” 沈砚山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安南指尖的温度,凉丝丝的。 “什么?” 安南皱起眉头,满脸严肃,她在哥哥的额头上,看到了和梦里一样的黑气,这么浓的黑气,比昨晚那只小色鬼厉害多了,是大灾之相。 “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很阴冷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砚山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他干刑侦的,什么现场没去过,什么尸体没见过,要说不干净的地方,他三天两头就得去一趟。 “没有。”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简短地回答道,显然对玄学传说不感兴趣。 安南却是着急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沈砚山,让他先别急着出门上班,自己有东西要给他。 沈砚山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丫头,愈发好奇她这些年流落在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按理说,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刑警队长,不该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安南的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他只能任由着安南牵着自己的手回到她的房间,看着她在那个大背包里翻找起来,摸出了几件洗得泛白的衣服,正心疼着呢,就看她摸出来的东西朝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发展。 罗盘,黄纸,毛笔,香炉……甚至还有刀? 沈砚山只觉得自己的警官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上前一步,拿起那把做工精细,刻着复杂繁文的鸳鸯短刀,语重心长地教育她。 “南南,这个是危险物品,小朋友不可以玩哦。” 安南反应迅速,一把把刀夺了回来,藏在了背后。 “这不是危险物品!这是师父给我的法器。” “法器?” 沈砚山没忍住,把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生活?在干什么?” 安南还惦记着自己和师父的约定,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拿出一沓符,往沈砚山兜里塞。 把沈砚山的每一个口袋里都塞上了符,安南才满意地收回手。 “哥哥,你最近千万不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一定要多留点心眼子,不过你也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可是很厉害的哟!” 说着,安南还煞有其事地举起自己的两个小短胳膊,沈砚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倒也没拂了她的兴,点点头,把符纸塞得更里面去了些。 “好,哥哥都记下了。” 安南又多叮嘱了他几句,最后顶着她依依不舍的目光出了门。 送走了哥哥,安南自己乖乖地洗漱完,带着急急如律令去餐厅吃早餐。 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一起床就迫不及待来找她的沈老爷子,又一起去找医生给她头上的纱布换了药,爷孙俩才慢悠悠地走到餐厅区,管家刚推开门,迎面就和叼着一片面包的沈宥霖撞上了。 沈宥霖低头看着手表,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该死,要迟到了”,习惯性地想用胳膊把门撞开,差点摔了个人仰马翻。 沈老爷子气不打一出来,絮絮叨叨地念叨起他,他听得烦了,刚准备走,扭头看到安南,眼睛一亮,面包也不嚼了,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掐了一把安南的脸。 “二哥还藏着掖着不准我看,这不还是看到了?” “嗯,果然是我们沈家的崽,长得还挺可爱的。” 第8章:和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妈长得还挺像 沈宥霖下手不知轻重的,安南皮肤又嫩,她下意识地喊了声痛,沈宥霖的手被沈老爷子一巴掌拍掉时,安南的小脸已经红了。 “沈宥霖你干什么?当着我的面还敢欺负妹妹?这个月的零花钱减半!” 沈宥霖一听零花钱保不住了,一下子来了脾气。 “我哪知道小屁孩儿脸皮这么薄?我根本就没用力好不好?” “没用力?南南都喊痛了,你还敢顶嘴?” 沈宥霖不敢再和掌握着零花大权的沈老爷子顶嘴,扭头瞪了安南一眼。 “你真是我的小灾星,害得我昨天被二哥砸,今天又被爷爷骂,我现在看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可爱,脸这么扁,头这么大,以后就叫你大饼妹!”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啊!头大是因为包扎了绷带好不好!画张符诅咒你! 安南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急急如律令马上调转狗头冲着沈宥霖狂吠。 沈老爷子连忙哎哟哟地哄,沈宥霖趁乱绕过急急如律令飞快溜走了。 等沈老爷子把安南哄好带回餐厅吃饭时,又听照顾沈宥齐的阿姨来报,沈宥齐又发烧了,今天怕是没法去上学了。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让安南先吃着,自己去看看他。 安南很想和沈老爷子一起去看五哥哥,奈何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按之前的习惯,拿了四个肉包子,和急急如律令一人两个,吃得好好的,餐厅区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衣着低调奢华的贵妇人,和几个提着箱子的佣工。 走在前面的是沈老夫人,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不停拨动着,漫不经心地听着后面的人讲话。 “母亲,崇真大师都说了,您啊,福气绵长,近日,还会遇见贵人呢。” “家里这些小辈,也就你愿意陪我每月初一十五去吃斋念佛,前几天新到的那个爱马仕的包,你拿去背吧。” 沈老夫人高贵地微微仰着头,说话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陆明珠眼底的欣喜却快藏不住了,正准备再恭维几句,就看见了专心吃肉包子的安南。 安南刚吃完一个肉包子,正准备去拿第二个,见两人都在看着自己,手顿在半空中,三人大眼瞪小眼。 李管家连忙过来打破僵局。 “老夫人,二夫人,你们礼佛回来了?这位是三爷家的小小姐,昨天刚找回来的,名叫安南。” 原来是奶奶和二伯母,安南连忙搓搓手,从餐椅上跳下来,跑到两人身前问好。 “奶奶好,二伯母好,我是安南,我今年五岁啦。” 沈老夫人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她昨晚就收到了消息,上下打量安南一眼,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和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妈长得还挺像。” 家里人都知道,沈老夫人其实不太喜欢三夫人,总觉得她给沈三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当年才十八岁的沈三爱得死去活来的,放着大把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不娶,非要娶她这个查不出身份背景的黑户,这几年她失踪后,看着自己儿子整天寻死觅活折腾得不成人样,她心中也愈发不满。 所以看着安南那张和她相像的脸,她心底莫名有些窝火。 安南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陆明珠站了出来,她从包里摸出几枚糖果递给安南。 “原来是南南啊,长得真可爱,初次见面,二伯母身上也没有什么别的能给你,喏,在佛前摆过的贡品糖你先拿着,吃了吸过香火的糖,一定能保佑你健康长大。” 陆明珠长相文静,气质内敛,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让人忍不住亲近,尤其是安南还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玄门中人特有的气质,心底的好感一下子就拔高了。 “谢谢二伯母。” 安南伸出双手接过糖,沈老夫人也调理过来了,转身看向一直跟着自己的私人管家。 “徐管家,你去库房把我前年买的那套金凤冠拿出来给她,就当我这个做奶奶的见面礼了。” 沈老夫人说完就想走,趴在桌子下面的急急如律令刚好吃完肉包子,钻出了桌布,甩着脑袋就往安南的方向冲。 安南还没伸出手,就看见一旁的沈老夫人哎了一声,捂着胸脯后退几步,刚走出去几米远的徐管家马上挡在她身前,大声指责起来。 “哪来的流浪狗?你们不知道老夫人最讨厌狗了吗?这么脏还让它跑到餐厅里来了,细菌都沾到菜上了,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办事的?这畜生咬到了人怎么办!” 跟着沈老夫人回来的佣工马上行动起来就要去拿扫把打它,陆明珠也快速地挤走徐管家拦在了沈老夫人面前。 安南连忙蹲下来环抱住急急如律令,顶着沈老夫人充满厌恶的眼神开口。 “它不是流浪狗!它是我的朋友!你们不要打它,它不咬人的。” 沈老夫人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就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她使了个眼色,徐管家连忙走到安南面前蹲下,语气不算友善。 “小小姐,您刚回来,不知道沈家的规矩,老夫人有鼻炎,医生说了家里不能出现长毛的宠物,再说,您这条狗有点儿太脏了,看着也凶,我派人在后院用围栏栏一块地,把它锁在里面吧,要是家里哪天来了客人,它冲出来咬了人可就不好了。” 急急如律令好像感受到了这几个人都不喜欢自己,还要把自己关起来,垂着脑袋瑟瑟发抖,安南把它抱得更紧了些。 “急急它不脏!它也不会咬人!它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把它关起来的!你们不喜欢它,以后我不把它带到你们面前来就是了,为什么要把它锁起来呢?” 安南说着,眼圈已经悄悄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抱着急急如律令不肯撒手。 “小小姐,您看看,它把餐厅地板都弄脏了,您是千金大小姐,怎么能抱这种土狗呢,瞧,把衣服都弄脏了,快来人,把小小姐抱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让医生来做个全身检查。” 徐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人来抱安南,安南一屁股坐在地上,搂着急急如律令,眼泪盈满眼眶,要落不落的,咬着唇,一直摇头,看着可怜兮兮的。 第9章:二伯母给的?那不要了 “小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徐管家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安南的胳膊。 急急如律令察觉到安南受欺负了,下意识地冲着徐管家龇牙低吼。 “哎呀!这畜生真要咬人呢!” 徐管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那几个拿着扫把的佣工立刻围了上来。 安南赶紧站起来,伸长手臂把它护在身后,仰着小脸看向沈老夫人。 “奶奶,急急真的不会咬人的,它刚刚是以为他要打我,它是在保护我……” 沈老夫人皱着眉头,手里的佛珠拨动得快了几分,语气依然没有什么起伏。 “你要是舍不得,就让人把它带去后花园里待着,不拿链子锁起来就是了,每天派个人喂它,饿不着。” 安南看着越靠越近的人们,把希望的眼神投向了陆明珠,她却只看了安南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低声安抚起沈老夫人。 “够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是沈老爷子回来了,他沉着脸走进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呵退走围在安南身边的人。 安南看到沈老爷子,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老爷子心里一紧,几步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把安南从地上抱了起来。 “爷爷……” 安南搂着他的脖子,哽咽着问他。 “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和急急分开,我答应过师父,要保护好急急的。” “不分开不分开昂,南南不哭,爷爷在呢。” 沈老爷子拍着她的背,看向沈老夫人,语气有些无奈。 “阿淑,孩子刚回家,你这是干什么?” 沈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顿了顿。 “正平,你知道我有鼻炎,家里不能养带毛的东西,再说,那狗确实脏,孩子这么抱着像什么话?你是要任由她当个野丫头吗?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脏?” 沈老爷子拔高了声音。 “没有这条狗,咱孙女儿能不能平安回到沈家都两说!砚山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南南的时候,就是这条狗挡在她面前的!” 沈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陆明珠连忙出来打圆场:“爸您别生气,妈也是为了南南好,怕狗不干净,让孩子生病……” 沈老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有些不满。 “刚才你在这儿,南南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就站在那儿看着?也不知道拦一下。” 陆明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闭上了嘴。 沈老爷子抱着安南走到餐桌前,把她放在椅子上,又低头看了看寸步不离的急急如律令。 “这条狗,哪儿也不去,就跟着南南。” 沈老爷子直起身,扫视一圈。 “谁有意见,来找我。” 徐管家面露难色,偷偷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说话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沈正平,你这么溺爱她,就不怕把她养得跟她妈一样没个正形,成天乱跑,家也不要了?” 沈老爷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阿淑,你这些年吃斋念佛,念的就是怎么刁难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吗?你的慈悲呢?你的善心呢?” 沈老夫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白交加的很难看。 安南坐在椅子上,看看沈老爷子,又看看沈老夫人,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开口:“爷爷,不要和奶奶吵架。” 沈老爷子回头看她,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爷爷和奶奶聊天呢,没有吵架。” 安南抿了抿嘴唇,又看向沈老夫人。 “行了,把你的狗看好一点,早点叫人给它把澡洗了,还有什么驱虫之类的,弄干净些,没事儿别往我跟前晃,徐管家,去叫医生来给我检查一下,我鼻子不太舒服。” 沈老夫人看了安南一眼,捂着鼻子走了,陆明珠也跟着她走了。 沈老爷子也觉得沈老夫人的提议有道理,和安南商量过后,请了个宠物师上门来给它洗澡,顺便做检查,安南吃过早饭没事做,想了想,拿了几张符纸去找沈宥齐。 安南还没进房间,就听到了一阵咳嗽声,伴随着医用器械的滴滴声,安南在房间门口支了个小脑袋看,沈宥齐坐在床上,打着点滴,床上还放了一个简单的支架,正在看书。 他穿着家居服,脸色比昨晚看着更苍白些,眉眼间一股倦色。 几秒钟后,他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见了门口的人,放下书,招手示意安南过去。 他手腕上的细银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起来,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安南跑过去,站在他床边喊他。 “五哥哥,听说你生病了,你还好吗?” 沈宥齐还没说话,先扭头咳嗽了起来,良久才回答她。 “我都习惯了,南南妹妹,你是来看我的吗?” 安南点头,把自己画的符纸递给他。 “五哥哥,这个你拿着吧,会舒服一些。” 沈宥齐有些好奇地接了过去,在碰到符纸的那一刹那,他只感觉胸口也不堵了,喉咙也不痒了,精神都好了许多。 “谢谢南南妹妹,好像真的好了很多,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沈宥齐眼睛都亮了,久被病痛折磨的他,眼底莫名涌起一股希望。 “这是我自己画的呀,五哥哥你觉得有用的话,我每天都画一张给你。” 安南对自己的符很有自信,她爬到床边的椅子上坐好,小短腿在空中晃啊晃地,视线被沈宥齐手里的书吸引了过去,没注意到沈宥齐的眼神落寞了下去,他有些颓然地往靠背上一躺,整个人看着愈发单薄。 安南原本还想摸摸口袋看还有没有库存,摸到了几颗硬邦邦的东西,是刚刚二伯母给的糖。 她眼前一亮,摸出糖果,献宝似地捧到沈宥齐面前。 “五哥哥,你吃这个吧,这个是二伯母刚从寺庙里拿回来的糖,受过香火的,可以保佑你的!” 沈宥齐刚想伸手拿,听见是陆明珠给的,手垂了回去,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 “二伯母给的?那我不要了。” 第10章:欲用俗物锁仙人 安南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呀?五哥哥别怕,我不会告诉医生阿姨你偷吃了糖果的,我嘴巴可严了。” 安南说着,还腾出一只手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沈宥齐被她逗乐,勾着唇笑笑,对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斟酌着话提醒她。 “南南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总之……你少和二伯母接触吧,她,她不是三哥的亲妈,糖你也别吃了,对牙齿不好。” 安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都说后妈难当,或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或苦衷,毕竟她在二伯母身上感应到了玄门中人的气息,她学术良久,对玄门中人总是多一分亲近和好感的。 安南懂事地把糖放回了自己包里,没再提这回事,陪着他打完了点滴,沈宥齐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还主动抬手挥了挥。 “南南妹妹,你喜欢这个吗?” 安南点头,又摇头。 “我是好奇,我知道,这对银镯和你脖子上的长命锁是一套的,古话说得好,欲用俗物锁仙人,你的命格太弱,是有人替你求来了这套法器,让你从小佩戴,上面有人施过术法,能保你的命。” 沈宥齐愣住了,就见安南仰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五哥哥,为你求来这套法器的人,一定非常爱你。” 安南没有告诉他的是,要求来这种级别的法器,要的不止是钱财地位,最重要的是诚心。 安南见他眼眶都红了,怕是想到了谁,哎呀一声,拉起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不过距离上一次施术已经过去太久了,上头的封印也不知道在哪儿去掉了几笔,功效大减,才导致你最近几年是不是经常生病?我有办法补上封印,五哥哥,你快跟我一起来。” 沈宥齐呆呆地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忽然觉得安南刚刚给自己的那张符更有用了。 安南把他带到自己房间,还神神秘秘地把门锁上了,她的床被搬走了,显得房间更加宽敞明亮,她席地而坐,又一件一件地从背包里拿东西,摆了一个大圆圈,她示意沈宥齐也坐下,害怕他受凉,还给他拿了个垫子垫着。 沈宥齐一脸魔幻地坐下,就看到安南拿起一个铜质的小香炉,点燃了三根香,又拿起一个器皿,放了一张符纸在最底下,示意沈宥齐把长命锁和银镯都取下来放进去。 沈宥齐有些犹豫,看着安南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乖乖照做了,一取下长命锁,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累得很,像有一座小山压在自己背上似的,安南知道他离了这套法器会更加虚弱,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做法。 她从一个小水壶里滴了几滴无根水,左手托着器皿在香炉上转了三圈,右手掐诀念咒,器皿里的符竟然奇迹般自燃起来,那一两滴无根水也变成了满满一皿的水。 沈宥齐眼睛都看直了,就见安南忽然放下器皿,拿起一根长针就要戳自己。 “南南妹妹,不可以!” 沈宥齐伸手去拦,就看到安南针尖一转,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精准地戳中食指指尖,一丁点刺痛后,几滴血滴进了器皿里。 沈宥齐只觉得安南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出奇的大,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抵抗,安南放了他几滴血后,又拿起一张符纸,就着他的指头在符纸上画了起来,然后她把符纸盖在了器皿上方。 只见器皿竟然迸发出一阵银光,把沈宥齐看呆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器皿里的水已经凭空消失了,只剩自己的长命锁和镯子,手指尖的伤口也痊愈了。 “好了,五哥哥给,我已经将你的法器上的封印加固过了,不过最近七天,你最好是每天都来找我加固一次,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七天过后,谁都消不掉了。” 沈宥齐下意识地点头,他再戴上长命锁和手镯,只觉得浑身轻松,畅快无比,看向安南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南南妹妹好厉害!” “嘘,五哥哥,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不要和别人讲。” 安南怕更多的人知道后自己和师父的约定瞒不下去了,煞有其事地叮嘱沈宥齐。 沈宥齐乖乖点头,他也不想南南妹妹的厉害被所有人知道,这样他就不是南南妹妹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了。 而沈家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正在喝茶的某人却是猛烈咳嗽起来,险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会,是谁把沈宥齐手上的封印完善了?还害得我被反噬,不好……” “来人,给我查!” …… 沈宥齐吃过午饭后,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好,主动提出要回学校上学。 家里唯一能陪自己玩儿的哥哥也被自己治好送回学校了,安南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开。 沈老爷子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灵光一闪。 “南南,你想不想去读幼儿园,和你四哥五哥一起,读国际学校,不过你们一个幼儿园,一个高中部,两个园区隔得就远了,上下学时间也不一样。” 读幼儿园啊,安南开始畅想起来,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和她一起玩儿了。 “好啊好啊,那爷爷,我可以把急急一起带去读幼儿园吗?” 说完,安南还偷偷瞥了一眼在一旁专心玩手机的沈老夫人,怕她又要把急急锁起来,安南吃饭都没敢带急急出来。 “咳咳,这个爷爷没办法答应你哦,不过爷爷可以每天带着急急来送你上学,接你放学呀。” “好耶,那爷爷我想去读幼儿园!” “好,爷爷马上派人去给你弄学籍,这个月没剩几天了,下个月吧,下个月一号我们就去读幼儿园。” 爷孙俩正畅想着呢,一旁的沈老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放下手机出声。 “早点弄去读书也好,她和小雅年纪也差不多,安排进一个班,让小雅带着她,也多学学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是什么样子的,倒是你,一把年纪了还要送孩子上学下学,还要牵条土狗去,谁不认识咱家的车?你也不怕被别人笑话,让李管家接送不就得了。” 第11章:小灾星还是小福星 “谁笑话我,在帝都谁敢笑话我?我接送自己亲孙女怎么了?还有,阿淑,你不要老是拿你娘家的标准来定义我们南南好不好,我承认,小雅是很不错,但我们南南,她是沈家的人,她生下来就是千金大小姐,不需要去学什么礼仪,做什么姿态!” 眼见着沈老夫人又要和沈老爷子斗嘴,安南连忙拉住了沈老夫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奶奶,你也来接南南放学好不好,南南就可以和全班的小朋友说,人群里最漂亮的那位,是我的奶奶哦。” 沈老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你的小嘴儿倒甜……看我到时候有没有空吧……” 安南嘿嘿笑几声,就知道老太太是嘴硬心软的主,毕竟早上闹的动静那么大,沈老夫人只口头提过一嘴的金凤冠还是准时送到了她手上,金灿灿,沉甸甸的,闪得她眼睛疼。 一下午安南就在家看电视,吃零食,眼巴巴地盼着哥哥们回来,好不容易挨到晚上,沈宥霖和沈宥齐都回来了,还不见沈砚山的踪影。 沈宥霖紧绷着一张脸,脸上的创可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刚进门,丢下书包就跳到沙发上来,把正在看动画片的安南堵住。 他捧着安南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声音闷闷的。 “大饼妹,你是不是诅咒我了,为什么我今天这么倒霉?” “我不是大饼妹!” 安南的脸被他用手挤在一起,还rua了几下,气得她伸手掐他的胳膊。 至于诅咒么,嘿嘿,她确实偷偷给他下了张倒霉符来着,谁让他早上掐自己,还给自己取外号! 沈宥齐过来帮安南打掉沈宥霖的手,安南才得以逃脱魔爪,他心疼地捧着安南被rua红的小脸,指尖轻轻蹭了几下。 “沈宥齐,才一天你就被这个大饼妹收买了?我给你说,她就是一个小灾星,离她远儿点吧!我今天简直要霉死了。” 沈宥霖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南叉着腰反驳。 “你才灾星呢!你全家都是灾星!” 安南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她现在也是沈家人,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赶紧改口。 “你一个人是灾星!就你一个!” 沈宥霖更来劲了,凑过去又要捏她的脸,安南连忙往沈宥齐身后躲。 “还说不是灾星?我今天上学路上堵车,迟到被教导主任抓,中午吃饭阿姨打饭的手又抖,一份红烧排骨,除了土豆还是土豆,随便咬了一口,他丫的居然是姜!走路被人撞,体育课被篮球砸,还!” 沈宥霖说到最后忽然顿住,安南连忙支出个小脑袋好奇反问。 “还怎么了?” 沈宥霖不肯开口,挡在她身前的沈宥齐忽然笑了。 “还当众被低年级的学弟表白了。” “滚!老子不是gay,老子想了一天,就是因为早上掐了你这个大饼妹,说,你怎么搞的鬼!” 沈宥霖气急败坏地就想扑上来抓安南,沈宥齐护得更紧了。 “你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吧,别把锅乱甩,或许这就是善恶有报,我们南南是小福星,你掐了她,被老天报应了。” 安南趴在沈宥齐背上,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沈宥齐,你很不对劲啊,你帮着大饼妹说话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还搞封建迷信那套了?” 沈宥霖担心撞到沈宥齐这个瓷一样易碎的弟弟,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眯着眼上下打量他。 沈宥齐轻咳几声,不回答他这个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太粗心了,这些小事儿,你要是认真一点,都可以规避的好吗?别老是怪南南妹妹,也别给她乱起外号。” “就四就四!” 安南举起反抗的小拳头,非常认同沈宥齐的话。 “就取就取,小短腿,大饼脸!你就是大饼妹!!!” “呜呜五哥哥,你看他!” 安南作势要哭,正闹着呢,陆明珠端了一盘水果走过来了。 “宥霖宥齐你们回来了?来吃点水果吧,二伯母刚洗的,很新鲜,南南来,多吃水果长高高。” 见她来了,沈宥霖也不闹了,哼了一声,最后朝安南做了个鬼脸,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沈宥齐也不搭理她,转身帮安南整理衣服。 只有安南笑着喊了她一声二伯母。 她还没伸手去拿草莓呢,就被沈宥齐抱了起来。 “我带她去看我给她买的新玩具,告辞。” 安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沈宥齐抱走了,她看着陆明珠站在原地落寞的样子,觉得她有些可怜。 但看着沈宥齐抿着唇不说话的模样,她只好把心底的疑问都压了下来,知道沈宥齐身子骨弱,怕他抱自己太久了费劲,她连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改为手牵手。 “五哥哥给我买了什么新玩具呀?” “上学路上路过商场看见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已经让人送到房间里去了。” “哇塞,谢谢五哥哥,五哥哥送的我都超喜欢哒!” 安南和沈宥齐一起玩了会儿超大的城堡玩具,被佣工催促着回房间睡觉。 她念念不忘地回到沈砚山的房间,急急如律令已经在自己的新狗窝里呼呼大睡了。 “哥哥呢?他还没有回来吗?” 安南到处找了找,都没有看到沈砚山的人影。 “二少爷刚刚打过电话,说有案子,今晚要加班呢,让我来陪着小小姐睡。” 佣工阿姨说完,帮安南放好洗澡水,催促着她赶紧洗漱上床。 安南只好接受,躺上床她让阿姨先回去,有急急如律令在,她不会害怕的。 阿姨一走,房间的灯一黑,安南又开始琢磨起二伯母的事来。 她决定白天的时候去找二伯母,告诉她自己也是玄门中人,给她一点安慰,最好还能友好切磋一下,成为好朋友。 安南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直到半夜,她忽然惊醒。 她只感觉一阵心悸,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红痕,那是她给沈砚山的符起作用了的信号。 哥哥有危险! 第12章:骑着滑板车救哥哥 安南翻身下床,麻利地穿好衣服,还好昨晚出了女鬼的那档子事,她已经提前收拾好一个常用的小包裹,随身携带,睡觉的时候就放在床底下。 安南背起小书包,摇醒急急如律令,悄悄往外跑。 这种事不好惊动别人,万一害得普通人受伤了,就得不偿失了。 安南跑了几步,还没出沈家就感觉有点累了,沈家实在是太大了,这样光凭双腿跑不是个办法。 她索性去沈老爷子送给自己的那堆礼物里,翻出了一个滑板车,粉粉的,还有按钮可以放音乐。 安南滑了一会儿,刚偷偷摸摸地躲过安保滑出沈家,就有点儿滑不动了。 她想了想拿出一根绳子,把车把手和急急如律令的项圈绑在了一起,让急急如律令拉着她跑。 “呜呼,急急,加油,再快一点,哥哥需要我们呀!” 还好现在是半夜,不然有路人看到大马路上一条狗拖着一个滑板车,上面站了个女娃娃,还超速行驶,非得报警不可。 安南一路顺着手上的红痕给急急如律令指明方向,她嫌路上太冷清了,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索性打开了放音乐的按钮,滑板车马上开始闪烁起五颜六色的彩光,一阵儿歌响彻在空旷的大街。 “鲨鱼宝宝嘟嘟嘟嘟,鲨鱼宝宝嘟嘟嘟嘟,鲨鱼宝宝嘟嘟嘟嘟~” 踩着七彩滑板车,安南赶到了案发现场。 是一条很黑的小巷子,巷口停着沈砚山的车,车里没人,巷子里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黑色的雾萦绕在巷子上空久久无法散去。 安南一眼就看出来这条巷子被人施了死咒,设下了歹毒的法阵,里面少说关了得有起码五十只恶鬼,外面的人路过看不出任何端倪也进不去,被死咒标记过的人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只能惨死在恶鬼手下,第二天尸体被人发现时,只剩白骨不见血肉。 好歹毒的术!是谁要害她哥哥! 安南看着巷子上方翻滚着的黑气,又想起自己的那个梦,脚下用力一蹬,骑着五彩斑斓的滑板车冲了过去。 安南体质特殊,普通人进不去的结界,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堂而皇之地滑进去了。 急急如律令乖乖趴在巷口等她,借着滑板车的七色光,安南看清了巷子里面的场景。 沈砚山靠在墙边,手里举着枪强撑着,他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惨白,身上许多地方见了血,却看不见伤口,他手里还握着安南给他的符纸,已经烧了一半了。 里面的鬼比安南想象中还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小巷,甚至有几只是鬼王级别的修为,设死咒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沈砚山死! “不许伤害我哥哥!” 安南踩在滑板车上,叉着腰,奶声奶气地威胁着。 滑板车还放着儿歌,彩灯的续航很好,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折射在众鬼脸上,配上那首魔性的鲨鱼宝宝嘟嘟嘟嘟,精彩极了。 “南南?你怎么来了,快走!” 沈砚山也注意到了她,硬撑着从墙边站了起来,平静的脸上涌起焦急的神色,离他最近的鬼见状流着口水,舌头伸得老长就想卷着他的脖子把他勒死。 就在这时,安南动了,她抽出自己那把鸳鸯短刀,一分为二,一把径直掷了出去,穿过那根长舌头,把它连舌头带鬼钉在了墙上,从舌头处开始燃烧起来,他扯着舌头痛苦地哀嚎着,却无法动弹。 安南右手拿着另一把刀,左手撒过一大把符纸,念出咒语,脚下一蹬,滑着滑板车往哥哥的方向靠拢,她所过之处,一道火焰墙升起,硬生生地从鬼群里划出一条路来,被火焰沾上的鬼,都快速自燃起来,很快就湮没了。 “哪里来的死丫头?小屁孩儿,你是来送死的吗?” 站在最前方的鬼怒火中烧,安南已经滑到了沈砚山面前,二话不说给他身上贴了几张符,小手一推,把他推到墙角去歇着了。 沈砚山还没从眼前魔幻的一幕中缓过神来,他只觉得贴了安南的符过后,身上也不流血了,伤口也不疼了,萦绕在自己身上的那股阴冷气息也消失不见了。 他刚准备起身支援安南,就被安南伸出小手拦住了。 “哥哥,你安心苟着,别添乱。” 什么情况,他堂堂刑警大队长,除暴安良,惩奸除恶,现在,是被自己的亲妹妹嫌弃了吗? 不过,他环视周围一圈,好像……确实超出自己的业务范围了…… 沈砚山默默地蹲了回去。 “找死!” 群鬼们已经蠢蠢欲动了,有个吊死鬼率先发动了攻击。 安南手一伸,钉在墙上的那把短刀回到了她的手里躲过这一击,她眼睛亮得惊人,咬住刀柄,拿着符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的,却很伤人,不,伤鬼。 “你们一起上啊,我急着带我哥哥回家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鬼可杀不可辱,鬼群里一直袖手旁观的几只鬼王都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法器。 滑板车的彩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安南脚一蹬,很快滑入鬼群中央。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安南头也不回,左手反握短刀穿过符纸,向后一掷,刀锋精准得像串糖葫芦串一样穿过众鬼的身体,一下就解决了数十只。 几只恶鬼从四面八方扑来,她也不慌,小小的身子往下一缩,就地一个翻滚,从几只鬼的爪缝间钻了过去,起身时顺手往身后撒了一把符纸,符纸落地瞬间燃起一圈金色的火。 几只恶鬼收不住脚,齐齐扑进火里,烫得原地打转。 角落里蹲着的沈砚山看得目瞪口呆的。 他的妹妹,年仅五岁的小奶团子一枚,现在正叉着腰站在一群比两个她还高的鬼群中央,奶声奶气地数落人家。 “你们也太笨了,我都说了我赶时间,快点儿呀!” 为首的鬼王脸都绿了,字面意义上的绿,绿得发亮。 “小丫头片子,找死!” 他祭出一把骨刀,刀身萦绕着浓重的怨气,一刀劈下,被刀锋波及的鬼都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安南的眼睛亮了。 “这把刀好看!我要了!” 她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眼看骨刀就要劈到她的小脑瓜,她突然一矮身,从刀下滑了过去,顺手还给鬼王贴了一张符。 第13章:和哥哥的小秘密 鬼王气得暴跳如雷,转身又是一刀,刀还没落下来,已经被符纸燃烧腾起的火焰吞没。 安南一边躲过偷袭,一边踩着墙壁一个借力翻身,落地时正好踩在滑板车上。 滑板车被她蹬得往前一窜,她借着这股冲劲,双刀齐出,一左一右划过两排想要偷袭沈砚山的恶鬼。 两排鬼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化成两团黑雾散了。 “哥哥别怕,我保护你!” 她说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可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含糊。 双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转着圈儿地收割那些不长眼的恶鬼,每一刀都又准又狠。 十分钟不到,刚刚还满满当当的巷子里,只剩下三只鬼王。 三只鬼王对视一眼,知道遇上了硬茬子,都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器。 安南歪了歪小脑袋,忽然笑了。 这一笑,弯弯的眉眼,浅浅的梨涡,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然后她就顶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一脚踢飞贴了符纸的滑板车,滑板车带着七彩的灯光和魔性儿歌直直撞向最左边的那只鬼,趁他愣神的功夫,安南已经窜到中间那只鬼面前,一刀捅进他的心脏,借力一个后空翻,双脚蹬在右边那只鬼的脸上,把他蹬得倒飞出去三米远。 落地,收刀,再掏出符纸往正在消散逃跑的鬼王们脸上一贴。 符纸燃尽,鬼王们带着一脸懵逼和耳边响起的“鲨鱼宝宝嘟嘟嘟嘟”,彻底化成了灰烬。 巷子里的黑雾渐渐散去,月光重新照了进来。 安南把鸳鸯短刀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踩着滑板车滑到沈砚山面前,小脸仰得高高的,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哥哥,我厉害吧?” 沈砚山看着满地被符纸烧过的痕迹,沉默了三秒,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 “……厉害。” 安南随手掐了个诀,地上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她见沈砚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发制人,捂住自己的嘴巴,声音瓮声瓮气的。 “哥哥什么都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她又觉得这样过于的欲盖弥彰了,放下手,咳嗽两声,拉着沈砚山的胳膊晃啊晃。 “哥哥,你就当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不要和别人说,求求你啦。” 沈砚山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他不是没查过安南的信息,却是一无所获,甚至没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她是从哪儿来的,她嘴里的那位师父,他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查到。 但看着安南铁了心不会透露的样子,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轻声说了声好。 安南正要扶着他往巷口外走,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一个角落,拿出自己的鸳鸯刀,左右开弓划了几道,然后双刀合并,狠狠地插入了地下。 “这里就是阵眼了!敢欺负我哥哥,我要给布阵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安南气鼓鼓地说完,拔出短刀,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是干什么的,连忙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哥哥,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害人哦,我是好孩子。” 沈砚山脸上坚毅的表情裂开了,慌乱地咳嗽两声,把头扭向一边。 “天太黑了,哥哥什么都没看到。” “那我们快回家吧!我都困了。” 安南打着哈欠去拽沈砚山的手,沈砚山索性直接抱起她,一手拎着滑板车往外走。 而在城市的某处废弃厂房里,一个黑袍裹身的神秘人,正盘腿坐在一个古老的罐子前,忽然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倒在血珀中的时候,还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怎么可能?帝都怎么可能会有人破得了我的术?咳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 安南刚被沈砚山抱上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强撑着睁开眼问他。 “哥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在害你吗?告诉我,我去帮你收拾他!” 沈砚山仔细地帮她调整了座椅高度,还把外套搭在了她身上,谁这么不择手段地想要他死,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并不想把安南牵扯进来。 “我下班的时候路过这里,听见巷子里有人求救的声音,我进去了却什么都没发现,也出不去,只感觉好像有隐形人准备拿东西砸我,还没砸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忽然冒出了一阵金光,我拿出来一看,是你给我的符,把符拿出来过后,我也就看见了那些……鬼。” “南南放心,哥哥已经知道是谁了,明天就把他抓起来。” 安南已经困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地,说话声音迷迷糊糊的,越来越小。 “好……下次还有坏人……想害哥哥的话……哥哥一定要告诉我……” 沈砚山看着她迷糊的模样,心底一阵暖,给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带着她往家赶。 第二天安南醒来的时候,沈砚山已经去上班了,床边放了十几套他让人给安南送过来的新衣服,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都有,来照顾她的张阿姨提起来一阵羡慕。 “小小姐你真是好福气哦,二少爷对别人可从来没有这么上心过。” 安南选了一套紫色的裙子,随口说道。 “因为我是他的亲妹妹呀。” 张阿姨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是哦,我是感叹您福气大呢,阿姨家里也有个姐姐,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她啊平时都只能捡家里哥哥弟弟不要的衣服来穿,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呢,小小姐,你的新裙子这么多,不如你送一条给阿姨家里的姐姐好不好?下次,阿姨带她过来陪你一起玩?” 安南听了,下意识地摇摇头。 “不行哦,这些新衣服都是哥哥送给我的,我不想送给别人,不过我的房间里,还有我之前的一些衣服,都是很干净的,有两套我还没舍得穿呢,阿姨你不嫌弃的话,把那两套拿回去给姐姐吧。” 张阿姨的表情僵住了,在安南背后小声嘀咕。 “你那乡下买的哪比得上城里的大牌子,二少爷买的少说一条得五千呢……” “什么?” 安南正在自己扎辫子,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就见张阿姨面色不爽地回答她。 “没什么,我们家的姐姐啊,没你命好,没一个会为她做打算的好哥哥,这些衣服啊,我都给你好好挂起来,你啊,慢慢穿,好好穿。” 第14章:二伯母坏 安南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她可能是想起了家里那个可怜的姐姐吧,善良的安南还在为她开脱呢,没注意到她去挂衣服的时候,偷偷的把其中一条裙子藏了起来。 安南昨晚熬夜捉鬼,今早难得睡了个懒觉,连带着熬夜狂奔的急急如律令也没什么精神。 早餐时间都过了,她带着急急如律令,蹑手蹑脚地走到餐厅,没看到奶奶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拿了四个肉包子,和急急一人两个,跑到小花园里去吃。 安南一边嚼着肉包子一边念叨。 “哥哥们都去上班上学了,爷爷只会给我放小猪佩奇,好幼稚,奶奶……还是先不去找她了,哎,急急,我们去找二伯母玩好不好?” 安南还心心念念着这位她下山碰到的第一位玄门中人,急急如律令自然是她去哪儿自己就跟到哪儿,安南快速吃完肉包子,带着急急如律令,往二伯母可能出现的地方走。 可是安南没想到沈家实在是太大了,她走了没一会儿就迷路了,她泄气地和急急如律令在一处池塘边的矮墙下坐着,盛开的荷叶把她俩挡得严严实实的。 安南正在给急急如律令顺毛,就看到池塘的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 是陆明珠和一个佣工。 安南眼前一亮,正准备叫人,看着她脸色不太好,准备要发火的样子,又默默地把头埋回了莲叶下面。 陆明珠刚走到池塘边站定,抬手就给了佣工一个耳光。 “你干什么吃的?这都查不出来,要你有何用?” 给安南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二伯母吗。 佣工捂着脸,唯唯诺诺地回答她。 “师姐,我真的去查了,就只有可能是沈家新找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在作怪,你怎么就不信呢?”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安南眼睛都瞪大了,和她还有什么关系。 “她才几岁啊?她能有那个本事?别拿这种借口来敷衍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办不好,就给我滚出去。” 说着,陆明珠给她递过去一张符,安南想凑近一点看看是什么符,一阵妖风吹过,草屑卷到了急急如律令鼻子里,它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谁?谁在那儿?” 陆明珠飞速地把符纸塞给佣工,警惕地看向安南藏身的地方,试探着就要走过来。 紧急时刻,安南给急急如律令使了个眼色,急急如律令摇着尾巴,装作追蝴蝶的样子跑了出去。 “原来是这个小畜生。” 陆明珠厌恶地瞪了它一眼,昨天就是因为它害得自己被沈老爷子指责的。 她扭头给佣工使了个眼色,佣工了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安南暗叫不好,轻手轻脚地滚到入口的地方,爬起来喊。 “急急,急急,你在哪里去啦?” 佣工的手顿住,慌忙把药瓶藏了回去。 “急急,原来你跑到这儿来了呀,咦,二伯母,你也在这儿呢?” 陆明珠脸上的阴狠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换上了那副安南熟悉的温柔笑意。 “南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我带急急去花园追蝴蝶呢,结果它跑太快啦,我都追不上它。” 安南跑过去抱着急急如律令,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急急,以后不许乱跑了,知道吗?” 急急如律令配合的汪汪两声,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佣工。 “南南,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 陆明珠蹲下来,温柔地帮她整理衣服。 安南摇头,偏头去看那个佣工。 “我来的路上连一只蝴蝶都没看到,都怪急急把它们全都吓跑了,咦,这个阿姨的脸上怎么啦?” 佣工下意识地捂住自己泛红的脸,笑笑。 “谢谢小小姐关心,刚刚被蚊子叮得。” 陆明珠咳嗽一声,把安南的注意力拉回来,她抱起安南往外走。 “南南,你看你衣服都弄脏了,二伯母带你去洗一下,换件干净的衣服。” 安南被她抱着,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却觉得心底一阵寒。 她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陆明珠却说个没完。 “唉,家里这几个孩子,或许因为都是男孩儿,性格内敛些,都不和二伯母亲近,只有南南你呀,愿意陪二伯母说说话了。” 安南尬笑几声,硬着头皮演下去。 “我喜欢二伯母,我爱和二伯母一起玩呀。” “还是女孩儿好,唉,你三哥,他总是觉得我取代了他妈妈的位置,不和我亲近也就算了,还要……还要搬出去住,十天半月的也不回老宅一次,纵使我有千万般不好,他也不该不回来孝敬爷爷奶奶啊,南南,你以后啊见到了你三哥,也多劝劝他,让他多回来,他要愿意回来,就是让我搬出去住也可以的啊。” 陆明珠说着,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跟在她们身后的佣工也连忙搭话。 “二夫人,您别总是这么想,三少爷脾气本就不好,您这个当后妈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都是年轻人自己的选择,您别总是忧心这个,伤了自己的身子。” 两人一来一往地唱双簧呢,安南只懵懂地看着陆明珠,环抱在她脖子上的手却悄悄捏紧了。 爷爷说过,三哥是最内向温和的,怎么到二伯母嘴里就成了不孝顺的大坏蛋了呢! 二伯母不好,她不喜欢二伯母了。 她也不要告诉二伯母自己是玄门中人了! 安南眼看着陆明珠准备抱着她回她原来的房间,心中暗叫不好,好多法器还没来得及放好呢。 她连忙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 “二伯母,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都是挨着哥哥睡的,哥哥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 陆明珠有些意外,却还是换了个方向,把安南抱了回去。 安南本想让她送到了就赶紧走,陆明珠却主动要给她放洗澡水,还要帮她洗澡换衣服,俨然一副慈母的做派。 安南只觉得浑身不习惯,在陆明珠的注视下,快速洗了洗,裹着浴巾说自己困了想睡觉。 第15章:坏人找上门 陆明珠和一直候在门口的佣工对视一眼,笑了笑。 “那南南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下午二伯母再来找你玩儿。” 安南借口下午要陪老爷子看电视,把人送了出去。 送走了陆明珠二人,她刚坐在床上松了一口气,急急如律令就从床底下,叼着她的那个装满了法器随身携带的小书包,钻了出来。 “干得好,急急。” 安南摸着它的头表扬它,就见急急如律令放下书包,鼻子闻来闻去,最后在床尾的位置停了下来,用爪子刨了几下。 安南跑过去,掀起地毯一看,下面放了两张交叉在一起的符纸。 肯定是那个佣工趁她洗澡的时候放的! 安南认出来,这种符算不上高级,针对的不仅是她,还有沈砚山,这种符放在床尾,能影响人的睡眠,久而久之脾气也会变得越发暴躁易怒。 安南生气地把符纸撕成了碎片,丢进马桶冲走了。 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还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但她一定要弄清楚二伯母到底在针对谁,在搞什么鬼。 安南下午索性躲到了沈老爷子那里去,直到晚上,沈宥齐放学回来,她偷偷溜到他房间里去,准备给他加固镯子上的封印时,又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气味。 安南把窗户和门都锁了起来,示意沈宥齐先闭眼打坐休息一会儿,自己在房间里找来找去,终于在书柜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看到了符纸燃烧过的痕迹。 符纸已燃尽,就是冲着沈宥齐镯子上的封印来的。 安南哼了一声,指尖捻着那点子灰烬,找了张黄纸包裹着收了起来,等她回去再找她算帐,现在还是先帮五哥哥加固封印要紧。 安南帮沈宥齐加固了封印,随口一问。 “五哥哥,你知道平时都有谁会来你的房间吗?” 沈宥齐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想想,照顾我的几个阿姨,每天来打扫卫生的佣工,负责跟换室内花花草草的佣工等等,有时候医生也会来,太多人了。” 安南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转念一想,又天真地问起了二伯母。 “五哥哥,你说二伯母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今天我在花园里看到她好像在打身边的佣人,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二伯母对我还是很好的。” 沈宥齐一听陆明珠的事就皱眉头,他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城府不深,悄悄的给安南透底。 “南南妹妹,平时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和二伯母接触,她邪得很。” “邪?” 安南眨着大眼睛反问他,沈宥齐平时不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但是面对着安南,他很快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嗯,二伯母不是三哥的亲生母亲,当年她进门的时候,三哥才十岁,三哥的生母虽然病危了,但还没有死,可是二伯就是铁了心的要娶她,说她救了自己的命,有人说原来的二伯母就是这么被气死的,也有人说是被她下咒害死的,三哥也和二伯越来越疏远了。” 说起这些,他脸上多了几分恨愤。 “她一进门,三哥和二伯的关系就越来越坏,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把三哥逼得都搬了出去,三哥曾经偷偷和我说过,她会下蛊,他甚至亲眼目睹了,中蛊的人会死心塌地地听她的话,你说这是不是很邪乎?所以我们都躲着她,爷爷奶奶也不满意她,她之前原本是跟着二伯在国外做生意的,今年年初不知道怎么的,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安南听着心底有了判断,还想多套几句话,门被敲响,原来是沈砚山下班回来了,要接她回房。 安南竖起一根小手指嘘了一声,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沈宥齐笑了起来,点头,也学她的样子比了个嘘。 安南一打开门,就被沈砚山抱了起来,几天时间不到,沈大队长抱孩子的姿势是越发熟练了。 他关心了沈宥齐几句,抱着安南回去,安南见他眼神里透露着疲惫,没有告诉他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挑了些有趣的事讲给他听。 她也没有过问昨晚的坏人抓到没有,她相信哥哥有自己的办案节奏。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节奏这么快的,就找上了她。 半夜,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急急如律令一直在舔她的手心,她顺手薅了几把它的毛,让它不要闹了。 谁知道急急如律令舔得更欢了。 安南强撑着睁开眼,四目相对,眼前的哪里是急急如律令,明明是一个丑不拉几的干尸脑袋,伸着长舌头在舔她的掌心。 她刚刚薅的也不是急急的毛,是干尸的头发。 “丑八怪,好恶心!” 安南都要哭了,不是害怕,是被气的,这么丑的东西还敢凑到她面前来! 她从床上站起来,发现窗户不知道怎么地被撬开了,哥哥和急急如律令都沉睡着,显然是中了迷术昏迷了。 安南只觉得自己的手都不想要了,刚翻下床准备去洗手,就听见干尸说话了。 阴测测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死丫头,就是你昨晚坏了我的大阵?” 安南了然,昨晚自己毁了阵眼,施术之人必遭反噬,原本命不久矣的,他既然来找到了自己,还是这副鬼样子,一看就是气急败坏之下,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索性把自己杀了炼成恶鬼来报仇来了。 他只有头没有躯干,想来是为了增加死前的愤怒,在死后好吸敛更多的怒气,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就是你设法害我哥哥的?” 安南瞪着眼问他,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呵,死前我确实是受人之托给他下了死术,他死没死成我不管,现在我死了,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了。” “哼,丑东西,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安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先给哥哥和急急贴了一张符保护他们,随即利落地出刀。 干尸怨气满满,自是做好了准备来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颗尸丹来。 第16章:有人掉到池塘里啦 安南眼疾手快,一张符纸拍过去,尸丹撞在符纸上,发出一阵响,冒出一股黑烟。 干尸惨叫一声,头颅在空中打了个转,张开大口朝安南咬来。 要是被他咬伤了,可是要中毒的。 安南矮身一躲,顺手抽出短刀,反手掷出,刀尖扎进干尸脸颊,就像扎进了烂泥里,退出来时带出一股腐臭味。 “小丫头片子,算你有点本事!” 干尸怒吼着,又从嘴里喷出一团黑雾。 安南屏息后撤,同时甩出三张符纸,两两相撞在空中炸开,金光驱散黑雾。 她瞅准干尸头颅再次扑来的瞬间,脚尖点地跃起,一张符贴在他稀稀拉拉的头发上。 “恶心死了!” 安南嫌弃地皱着脸,掐诀念咒。 “轰”的一下,干尸头上仅剩的那几撮毛被点燃,窜起火焰,烧得噼啪作响。 干尸嗷嗷惨叫起来,在夜晚听着十分瘆人,安南趁他疼得乱晃的间隙,抬脚对准了他烧得焦黑的脑门,一脚踹飞。 “丑成这样就别出来吓人了!” 干尸头颅像个皮球一样从窗户那里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安南跑过去,小手撑起窗台,想翻窗出去给他最后一击。 她一条腿刚搭上窗台,空中忽然飞过来一只巨大的鹰,爪子抓起了干尸脑袋就往天上飞。 安南只听得到他痛苦的哀嚎。 “死丫头,你等着,长天派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什么长天还是短天派,你再敢来对我哥哥做坏事,我就把你这个丑脑袋打开花!” 安南扶着窗台边缘厉声威胁他,等看不见鬼影了,她回到房间里,去洗了三道洗手液才勉强能够接受回床上入睡。 第二天一早,沈砚山起床看到被破坏的窗户还有些纳闷。 安南没有把昨晚的事告诉他,伸了个懒腰问他知不知道长天派是什么东东。 她昨晚上琢磨了一下,干尸一开始的目标既然是哥哥,或许她把这个线索告诉哥哥能帮助他破案呢。 沈砚山仔细想了想,摇头。 “我办案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南南,怎么了,是这个组织的人对你做了什么吗?” 见沈砚山一脸紧张,安南就知道他会错了意,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是梦到了,对,梦到了给你下咒的人是长天派的,我想如果哥哥知道的话,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呀。” 沈砚山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谎言,摸摸她的小脑袋。 “好,哥哥记住了,哥哥会多留意的。” 吃过早饭,安南闲来无事,正好把之前在沈宥齐那里收集到的符灰找了出来,她带着急急如律令,鬼鬼祟祟地靠近了陆明珠住的小院子附近。 一人一狗躲在一棵大树下,安南摊开符灰,混合着朱砂,蘸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点燃后,没一会儿,她就看到昨天跟在陆明珠身后的那个佣工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浑身瘙痒难耐的样子,最后直接一头跳进了小池塘里。 池塘的水不深,她跳下去,溅起一阵泥水,落在了跟在她身后跑出来的陆明珠身上。 陆明珠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修身连衣裙,被溅了一身泥,面如菜色,偏偏那个佣工跳进池塘里了还不消停,手脚乱舞,水花四溅,陆明珠一边躲,一边四下观察有没有人路过,确定没人后,才拿出了一张符出来。 可怎么把符贴在她身上解术又成了难题,佣工被反噬已经神智不清了,陆明珠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池塘边,伸长手,试图碰到她。 谁知道手中的符还没碰到她,她为了躲避佣工乱舞溅起的水花,脚下不稳,自己也滑进了池塘里。 安南远远地偷看着,差点笑出了声。 “活该,谁叫你们偷偷欺负五哥哥的!” 安南看着陆明珠气急败坏地站在泥地里,终于是把符贴在了佣工背上,佣工的神智逐渐变得清醒,陆明珠左右开弓,啪啪扇了她几个大耳光。 “废物!不中用的废物!连个病秧子都搞不定,要你还有什么用!” “师姐,你听我给你解释,我昨天真的亲自去了他房间,把符放在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他绝对不可能发现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啊,他他他他肯定还有别的帮手!” 佣工脸肿得老高,想向前一步给陆明珠解释,陆明珠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又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更生气了。 “滚,你马上给我滚出沈家,明天我就让师父重新派一个聪明些的帮手过来,至于你,也别想让我引荐你入派了。” 佣工还想解释几句,陆明珠背过身就往岸边走。 安南哼了一声,悄悄跑开,跑到沈老爷子跟前惊慌失措地喊。 “不好啦不好啦,小池塘那边好像有人溺水啦!” 事态紧急,沈老爷子连忙让管家多带些人过去救人。 后来安南只听说二伯母那边辞退了几个佣工,她也被沈老夫人当众批评了几句,二伯母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连几日都早出晚归的去寺里抄经诵佛,沈老夫人才软下心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安南这几天都没见着陆明珠,她乐得清闲,白天就陪沈老爷子和沈老夫人,等沈宥齐放学回来就去他房间里偷偷帮他加固封印,偶尔和沈宥霖斗斗嘴,封印加固好了,自己头上的伤也养好了,陆明珠终于是忍不住,主动拿着水果零食来找她了。 安南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佣工果然是换了人,新换来的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就不是个善茬。 “南南,来,这是二伯母这几天在寺里供奉过的贡品,大师说了,在佛前吸了香火的东西吃了能保佑大家顺顺利利的,老夫人让我每房都送些,我给你挑了最甜的水果和糖,你尝尝。” 二伯母说着,拿起一个红苹果就要喂给她。 安南只觉得她现在像极了白雪公主里卖苹果的老巫婆。 她小手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对着大苹果咽了咽口水。 “谢谢二伯母,可是我下午吃了太多蛋糕啦,我的肚肚装不下啦。” 陆明珠先是笑笑,随即露出落寞的表情。 “好吧,你四哥五哥也都说自己吃不下了,二伯母还以为南南会给我个面子尝一尝呢。” 第17章:月黑风高狗屎计 她都这么说了,安南只好伸手接过那个大苹果,刚准备送到嘴边咬一口,她手一打滑,苹果落到地上,轱辘轱辘地滚到趴在墙角睡觉的急急如律令嘴边,它蹭地一下站起来,一口咬住了红苹果。 “急急,不可以吃,那是二伯母给我哒!” 安南眼睛都瞪大了,跑过去,捏着它下巴从狗嘴里夺出苹果。 眼见她看起来都要哭了,陆明珠连忙过去哄她。 “南南没事的,二伯母这里还有好多水果和糖呢,不争不争昂。” 见安南这样子,陆明珠也不强迫她当面吃了,反而把话题引到了急急如律令身上。 “南南,你的这条狗为什么叫急急啊?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吗?” 安南奶凶奶凶地让急急去墙角罚站,扭头看向二伯母的表情非常的纯真。 “嗯啊,因为它做什么事都急急的,我就叫它急急呀。” 二伯母哦了一声,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安南敏锐地察觉到二伯母或许是查到了什么,问的几个问题都是来试探她懂不懂玄学之术的。 安南当然不会轻易地让她知道自己的本事,主打一个鸡同鸭讲,陆明珠问什么她都乱答,回答得天马行空的,眼见着陆明珠脸上的笑意都快绷不住了,安南还煞有其事地反问她。 “二伯母,你今天怎么啦,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呀,我也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呀。” 陆明珠深吸一口气,手攥成拳,掐得掌心全是指甲印。 “二伯母是太喜欢南南了,忍不住想多了解了解南南,和南南多亲近一点呢,南南累了?那二伯母先回去了,水果你一定要记得吃哦,能保佑你的。” 安南连连点头,送走了她,她一边去捡地上的苹果,一边招手示意急急如律令过来。 “笨狗狗,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给的食物呢?” 说着,安南抽出短刀,去卫生间里切开苹果,贴上一张符后,眼见着看起来清甜可口的苹果迅速腐烂,最后落在马桶里化成了一滩黑水。 急急如律令都被吓了一跳,缩回自己的窝里瑟瑟发抖。 二伯母这是试探她来了呢。 这种小把戏虽然不至于伤她性命,但让她感冒发烧难受一个星期还是有效果的。 安南忍住了反击的冲动,但越想越生气,尤其是急急还差点误食了毒苹果,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安南悄悄给哥哥贴了一张沉睡符,摇醒急急如律令,偷偷出了门。 安南偷偷跑到陆明珠的房门前,指使急急如律令在她门口拉了好大一坨屎。 第二天全家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陆明珠不仅姗姗来迟,看向安南的时候,一向温柔的伪装都差点没绷住。 但急急如律令是沈老爷子亲口保下来的,他还说了对狗有意见找他当面聊,陆明珠哪敢去碰沈老爷子的逆鳞,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咽下。 安南老老实实地吃着鸡蛋,喝粥的沈宥霖却忽然放下粥碗,皱起眉头。 “哪里来的一股狗屎味?大饼妹,是不是你的那条狗在院子里乱拉了?” ”才没有!急急很聪明的,会自己上厕所。” 陆明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吐出来,猛烈咳嗽起来。 全家的注意力被她吸走,沈宥霖粥也喝不下去了,念叨着“好臭好臭”匆忙逃走了。 安南没忍住,偷偷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就乐极生悲了。 不知道是陆明珠咒的,还是她半夜出门穿太少被风吹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她是真感冒了,发烧流鼻涕,还打上了点滴。 沈砚山得到消息还特地请假回来了一趟,刚陪她打了会儿点滴,又被局里催着回去查案子。 安南嘟着小嘴不开心,可也知道他工作要紧,依依不舍地和他拜拜,一直照顾安南的张阿姨忽然凑上前来。 “二少爷,小小姐这儿有我看着,您就放心吧。” 沈砚山嗯了一声,又多嘱咐了她几句,正要走,就见张阿姨眼珠子一转,提出个办法来。 “二少爷,小小姐一个孩子在家里,总是觉得无聊,周围也没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不如把我家里那个二女儿带过来陪她玩儿?有小孩子陪着她,心情好些,病也好得快些,您放心,我女儿很听话很懂事的。” 沈砚山想了想,安南一个孩子在沈家确实是有些孤独,他蹲下来询问安南的意见。 安南想起张阿姨说起她家里的姐姐很可怜的样子,点头同意了。 沈砚山见她点了头,马上派人派车去接她过来,还特地嘱咐厨房给两个孩子多做些好吃的。 哥哥走了没多久,张阿姨家的姐姐也被接过来了。 她穿得有些奇怪,里边是长裙子,外面又套了一件宽大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松松垮垮的,很不合身。 张阿姨看着那条裙子,脸色微变,把她推到了安南床前。 “小小姐,这个就是我家的小姐姐,叫丽丽姐姐,你们玩儿,我去给你们拿蛋糕。” 她扭头又给自己女儿交代。 “小丽,你就好好陪着小小姐玩,不许和小小姐闹矛盾哈!” 小丽乖巧点头,等张阿姨一出房门,她就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打量起来。 安南现在住的是沈砚山的房间,东西不算多,就听她小声嘀咕着。 “这装修也不豪华啊,还是过来路过的那个大花园好看。” “不过我明天就可以去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说我今天坐了豪车,还来到了超级豪华的沈家做客,他们都得羡慕死我吧。” 安南偏了偏头,努力和她找话题聊。 “丽丽姐姐,你也喜欢那个大花园吗?我也喜欢和急急在那里去玩儿,等我打完点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丽没有回答她的话,把房间各个角落都转完了,还伸手敲了敲某个古董花瓶,兴致缺缺地坐到安南床边的小凳子上。 “你的玩具呢?我妈妈说你这里有好多玩具,让我过来玩玩具的,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去上幼儿园呢。” 安南眨巴着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她。 “玩具都在玩具房呢,等我打完点滴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丽却是撇了撇嘴,看着流速缓慢的点滴,不屑出声。 第18章:玩具风波 “等你打完?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我自己去不可以吗?”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外走,安南愣了一下,连忙说。 “可是玩具房不在这边,没有人带路的话,会迷路的。” “迷路?你家虽然是很大,但我也没那么笨吧?我有嘴巴,我不可以问那些叔叔阿姨吗?” 小丽回头不服气地瞪了安南一眼。 “你是不是怕我拿你的玩具啊,小气鬼。” 安南被她说得着急了,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丽打断她,抱着胳膊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妈妈天天在你家里干活,累死累活的,我幼儿园都不上了过来陪你玩儿,你还防着我?” 安南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张阿姨端着蛋糕进来了。 看着小丽的样子,她脸色一沉。 “小丽,你干什么呢!” 小丽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妈!是她不让我玩玩具,怕我拿她的东西,我可没怎么样她!” 张阿姨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把端来的蛋糕一分为二,先给了自己女儿,再递到安南面前。 “小小姐,小丽她就是性子急,坐不住,你玩具那么多,拿几个给她好不好?她今天可是幼儿园都没去上过来陪你玩呢。” 安南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发着烧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 张阿姨把蛋糕放在小桌板上让安南自己吃,带着小丽去玩具房选起来了。 不一会儿母女俩回来了,小丽选了满满一车的玩具,有几样还是安南没拆封过的。 安南刚想说话,就被张阿姨拿水果堵住了嘴。 小丽坐在地上玩玩具,张阿姨还时不时地走过去关心她热不热,渴不渴,又去拿安南的零食过来,说是要分享,可一大半的东西都进了小丽的嘴里。 安南好不容易输完点滴,下了床想去和小丽一起玩她手里的芭比娃娃,还没碰到娃娃的衣服,手被小丽打掉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洋娃娃!” 小丽厉声指责安南,安南的手背上还有针孔,被她这么一拍,小手马上红了。 “这明明是爷爷买给我的!” 安南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上手就要去抢。 小丽哇的一声,躲到了张阿姨背后。 “你同意了送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你小气鬼,你有那么多玩具,我只要一个这个你都舍不得,怪不得沈家不要你,把你丢到乡下去,最近才要回来!” “你说什么?” 安南呆愣在原地,张阿姨连忙去捂小丽的嘴,毫不留情地伸手打她的屁股。 “你乱说什么呢?小小姐,你别听她胡说,这个娃娃玩具房还有好多个呢,我再去给你拿两个过来好不好?这个就给姐姐玩好吗?” “不好!我不要送给她,这都是爷爷和哥哥买给我的!” 安南语气非常坚定,小丽生气地把芭比娃娃的头拧下来,丢到地上。 “不玩就不玩!你是小气鬼,怪不得你没爹又没妈呢!我讨厌你!” “你乱说,我有爸爸!” 安南被气到发抖,捏着小拳头大声反驳。 “屁勒,你爸就是一个只知道自杀的祸害,不知道哪天就会把自己作死了!” 在花园玩的急急如律令听到动静窜了回来,挡在安南面前汪汪叫,小丽尖叫一声哭了起来,张阿姨一时间又要捂小丽的嘴,又要提防着急急如律令,场面乱成了一团。 “你在乱说什么!小小姐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儿!” 安南的胸口起伏着,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拿出符纸了。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质问,安南扭头,看见是沈砚山,呜呜几声,扑了上去。 “哥哥,小丽姐姐坏,我不要和她一起玩。” 张阿姨看见他回来了,语气更慌乱了。 “二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妹妹生病了,我不该早点回来吗?” 沈砚山面对着外人,声音冷冷的,刑警队长的气势全开,看得人心底发颤,小丽也不敢说话了,藏在张阿姨背后瑟瑟发抖。 张阿姨正想把这事想办法圆过去,沈砚山扫了几眼室内散落一地的玩具,抬手轻拍着安南的背,声音愈发冷。 “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什么大事儿,俩孩子一起玩玩具,都看上了那个芭比娃娃,我都让丽丽让着小小姐了,唉,她小孩子嘛,觉得我偏心小小姐,和我斗了几句嘴……可能是吓着小小姐了,我回去就教育她,不,现在就教育她。” 说着,她抬手就要打小丽,安南连忙抱着哥哥的脖子,哽咽着出声。 “不是这样的,她拿了我的玩具,还说我是小气鬼,她还说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还骂爸爸……” 沈砚山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冷得吓人。 “哎哟,小小姐,您怎么能说这种胡话呢?二少爷,我在沈家做了这么多年,我哪会说这种话呢?您没带过孩子,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子记忆错乱,会说些胡话的,尤其是小小姐今天又在发烧,可能听错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小丽的错,二少爷您看着,我马上教育她。” 张阿姨连忙解释,手也毫不留情地打在小丽身上,她以为这样沈砚山就会心软放过她。 小丽被打得哇哇大哭,想跑,又被张阿姨拽着胳膊跑不了,还有个恶狠狠的急急如律令守着她,只能一个劲儿地说“我错了”。 “够了。” 沈砚山捂住安南的眼睛,厉声制止。 “你是觉得我会怀疑我的亲妹妹,还是你在咒我们南南脑袋不好使?” 张阿姨被他问得怔在原地,刚准备挣扎再解释几句,沈砚山扫过小丽身上的裙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条裙子,我没记错的话,是我前几天买给南南的吧?怎么在你女儿身上穿着了?” 张阿姨更慌乱了,安南拿下沈砚山的手,看着那条裙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看着那么眼熟呢。 第19章: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眼见着张阿姨还想抵赖,安南悄悄摸出一张真话符,手一翻,飞到了小丽身上,小丽忽然从张阿姨背后站了出来,指着安南,语气不善。 “对啊,她就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妈妈,不是你天天下班回来说的吗?你还说她爸爸人不人鬼不鬼的,成天闹自杀,哪天把自己作死了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带回来的私生女,乡下来的,没见识,把我带来沈家,不就是想让我哄着她,让她把衣柜里的名牌裙子还有贵货玩具都送给我吗?” “还有,我今天穿这条裙子,不也是你前几天拿回来给我的吗?说这条裙子要八千块呢,我今天穿去幼儿园炫耀,小朋友们都羡慕死我啦,我还想今天多拿一些玩具回去接着炫耀呢!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在她哥哥下班前把我送回家吗,你还说了,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她送给我的,反正她东西又多,年纪又小,记不住的。” 小丽噼里啪啦吐个没完,沈砚山是彻底怒了。 “造谣生事,乱嚼舌根,还偷东西,涉案金额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人赃俱获,你有什么话,留着去和律师说吧。” 说完,他不顾张阿姨的苦苦哀求,毫不留情地叫人来把两人赶了出去。 安南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她们居然是这种人。 沈砚山心痛地抱着她,语气自责。 “南南,都是哥哥不好,哥哥不应该叫她来照顾你的,都怪哥哥,害得你被她们欺负。” 安南连忙回抱住他,小手在他的背上拍啊拍。 “不是哥哥的错,是她们太坏了,哥哥是被她们的外表欺骗了而已,而且,哥哥已经替我出头了呀,哥哥真好。” 沈砚山还是非常自责,他想了想,提议道。 “南南,等你感冒好了,哥哥请假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游乐园呢,那我们拉勾勾哦。” 安南一听这个消息,生病的阴霾一挥而散,伸出小指头,沈砚山笑着和她拉钩盖章。 另一边,被赶出沈家的母女俩惴惴不安地扒着沈家大门,试图找回一丝生机,敲了半天门还没有回应时,张阿姨生气地直掐小丽的脸。 小丽一边哭一边躲,这时,小门打开了,有穿着沈家统一的工作服的人出来了,像是路过的样子,停下来和张阿姨寒暄起来。 “哟,这不是照顾小小姐的张姨吗?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您是?” “我是二夫人手下干活的,出了什么事儿了?二夫人心善,真有事啊,二夫人会帮助你的。” 张阿姨此刻六神无主,只觉得对方的话就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忍不住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小小姐她……” ………… 安南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是等到了去游乐园的日子。 沈宥霖和沈宥齐还嚷嚷着要一起去,沈砚山一本正经地说周末游乐场人多,警队案子也多,特地选了个工作日单独带安南出去。 安南最后一次确认了不能带急急如律令一起去,依依不舍地和它分别后,背着小书包坐上了沈砚山的车。 安南胆子大,什么项目都想试试,偏偏身高不达标,有些项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哥哥,那个看着好好玩哦。” 安南扯了扯沈砚山的衣角,指着呼啸而过的过山车,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沈砚山掰着她的小脑袋把她拖回现实。 “你还差几厘米呢。” 安南悄悄地踮起了脚尖,沈砚山笑笑,揉着她的小脑袋安慰她。 “等南南长大了,长高了,哥哥再带你来一次好不好。” “那要多久?” “很快的。” 沈砚山蹲下来,认真地比划了几下,做了个记号。 安南很快被他用冰激凌哄好,拉着他去坐旋转木马。 沈砚山护着她坐在一匹大白马上,安南靠在他怀里,小声地说。 “哥哥,谢谢你带我出来玩,我好开心呀。” 沈砚山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心底有些发酸,安南回到沈家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单独带她出来玩,之前忙着警队的案子,总觉得她还小,之后有的是时间,直到那天发生了张阿姨背地里算计她的事,他才惊觉,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疏忽了多少。 “南南,以后哥哥经常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安南开心地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那太好啦!我最最最喜欢和哥哥一起玩啦。” 沈砚山主动伸出手指,郑重点头。 “嗯,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安南的手重重地和他的大拇指碰在了一起,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兄妹俩一直玩到天快黑了才回家,安南手里抱着哥哥玩游戏给她赢回来的战利品,沈砚山提着好几个袋子,还腾出一只手来牵她,安南不仅给四哥五哥买了礼物,还给急急如律令买了个小玩偶。 一上车安南就忍不住犯困,头一点一点地,沈砚山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到家了会叫她。 安南放心地陷入了睡眠,游乐场在城郊,离家远,没开一会儿天就全黑了。 安南是被一阵急刹吓醒的,她坐在儿童座椅上,但腿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车门上,没来得及喊痛,就见沈砚山熄了火,利落地跳到后排来,把安南挡在了身下,嘘了一声。 车内陷入一片黑暗,安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听到了沈砚山的配枪撞击车壁发出的声音。 借着一点月光,安南看清了沈砚山皱起的眉头,他的表情非常的凝重,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几条消息,然后他抽出了手机卡径直掰断。 “南南乖,哥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你闭着眼睛,蹲在座椅下面,数两百个数,数完了,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家,哥哥要回趟警局加班。” 安南直视着他的眼睛,嫩声嫩气地回答他。 “哥哥,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第20章:再黑的天也会迎来光明 沈砚山抿唇笑了笑,那双和安南十分相似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仿佛是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地记在心里。 他轻声开口,用一贯温柔的语气哄她。 “嗯,南南已经五岁了。” “哥哥,现在我们非常危险,对吗?” 安南眨着大眼睛,丝毫不慌,伸出手准备去包里拿符纸。 她耳朵尖得很,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车轮声,来势汹汹,起码有五辆,她开始盘算自己的符纸够不够用,或者当着警察哥哥的面直接上刀伤人会不会不太好。 沈砚山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南南,你就藏在这里,会有人来接你回家,别怕。” “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家。” 安南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倔强地想挣脱沈砚山的手去拿符纸,沈砚山却压得更紧了些。 “回去吧,南南听话……” 沈砚山的声音越来越轻,这种时候了,他也没有骗她的必要了,他知道,他的妹妹是不一般的。 “我已经追了这伙毒贩很久了,他们平时活动在东南亚一带,轻易不会露面,这次他们特地来到帝都,就是冲我来的,我当然不能随便放过他们,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消息网这么广,来得,这么快。” “我可以保护哥哥!” 安南的手挣得发白,她用尽了全部力气,指尖努力去够包里的符纸。 “嗯,我知道南南很厉害,南南的哥哥需要南南保护,但是沈砚山,警察局的沈大队长,他想要保护的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沈砚山慢慢地低下头,最后一次用额头蹭了蹭安南的脸。 “南南,在我打击第一个毒贩的时候,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我刚刚已经传出了信号,接应我的缉毒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多活跃一天,就至少有上百个家庭会受到伤害,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抓住他们,只能用常规手段才能走完后面的流程,若是动用了其他方式,后续查证和定罪会难很多,就算现在不能定他们制毒的罪,但也能以袭警罪关押他们,一直往后查,再大的树也会倒下,再黑的天也会迎来光明。” 沈砚山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他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被盯上,他才刚和安南拉了钩,约定了下一次还要带她来游乐园,就要食言了…… “南南,对不起,哥哥不能陪你一起长大了。” 安南被他的话震住,还没说话,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看到了沈砚山眼眸里自己的倒影,然后一抹清泪盈上他的眼眶,倒影逐渐模糊。 “南南,能做你的哥哥很幸福……” 安南心跳得很快,她还想再试着说服他,耳边却忽然有子弹声划过,一枚子弹穿过车窗玻璃,擦着沈砚山的脸颊呼啸而过,落下一堆玻璃渣。 沈砚山眼也不眨,脸上除了坦然,毫无惧色。 他拿出配枪,上膛,最后看了安南一眼。 “南南,闭眼……” 不等安南回答他,下一秒,他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把安南打晕,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攥着自己的手指。 安南在彻底晕厥的前一秒,只看到了沈砚山决然下车的背影。 现场,脚步声,枪声同时响起。 …… 安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意识回笼前,她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她心下一紧,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沈砚山的车已经千疮百孔,车窗玻璃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孔。 安南手脚并用爬出车外,现场除了几辆同样报废的车外,地上躺了十来个死人,都不是本国面孔。 安南哆哆嗦嗦地掐算起沈砚山的八字,还好,还活着,但是命悬一线,再不及时救治,就要死翘翘了。 安南四下看了看,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也没有通讯工具,情急之下,她踢了踢地上的某个死人,贴了一张符,把他的魂召了过来。 他刚死不久,还有点儿发懵,但生前就是穷凶极恶的人,死了也是恶鬼。 “哪里来的野丫头,找你爷爷干什么?” 安南不和他废话,抽出自己的短刀,刀尖戳着一张符,直接插在他鬼身上,痛得他滋哇乱叫。 他原本还想在安南面前找回气势,被符纸这么一烫,什么脾气也没了,跪在地上求饶。 “别废话,我哥哥被你们的人带去哪儿了?你开车带我过去。” 安南利落地爬到现场看起来受损最小的那辆车上,见鬼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恶鬼马上飘过来,哆哆嗦嗦地发动车辆。 车子有一个轮胎爆了,但安南顾不得这么多,站在座位上,手拉着把手,指挥他开快点儿。 这辆车就这么哐当哐当地上了路,还好现在是晚上,路也偏僻,不然高低得上个帝都灵异事件排行榜前十。 恶鬼想早点摆脱安南的控制,不顾她死活,把车开得飞快,七拐八拐地拐到了一处废弃工地。 安南都快被摇得要吐出来了,一张符送走恶鬼,抽出鸳鸯双刀,飞快地跑了过去。 她用追踪符确定了沈砚山的位置,对着紧锁的铁门,贴上一张符,用刀划了几刀,划出一道小门,脚一踹,铁皮飞得老远,安南眼也不眨地跨了过去。 隔得远远的,她就看到沈砚山被吊在半空中,身上全是血,白衬衣都被染成黑红色的了,嘴被用布条堵住,脸上也是伤,闭着眼,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安南,瞳孔猛地一缩,不顾自己的伤口,挣扎着要她快走。 他这么一动,细绳索勒在他伤口上,一滴一滴的鲜血滴下来。 毒贩们坐在几米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尖细的飞镖,拿沈砚山当活靶子,看着他哈哈大笑,飞镖脱手而出,就要戳进他的大腿。 第21章:遭反噬变成小哑巴了 安南非常非常生气,她掷出右手的刀,短刀和飞镖相撞,落在地上一阵脆响,打破了毒贩们的嗤笑。 “谁?什么人?” 毒贩头子说着拗口的普通话,周围的人瞬间警觉起来。 在看清了来人只是个五岁的小姑娘后,他们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哪里来的奶娃娃?”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用安南听不懂的话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指着她。 安南完全没有和他们废话的欲望,晚一分钟,哥哥就多一分危险。 她看到有人朝自己举起了枪,有人不怀好意地朝她走来。 安南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手中的鸳鸯双刀一翻,刀尖划过自己的双手掌心,血液很快浸过刀柄上的复杂刻文。 安南念了个咒,刀尖在空中破风而过,短刀在她手里变成了两把长剑。 双剑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对面的毒贩也看出了不对劲,枪口对准了安南的眉心。 安南脸上笑意全无,她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咒,双刀交叉,破空而出。 下一秒,安南的背后缓缓地升起了一道暗红色的石门。 石门上萦绕着红黑色的雾气,大门慢慢打开,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响彻在废弃厂房。 阴冷气扑面而来,一阵阵恐怖的令人胆寒的声音从石门深处传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比子弹先到来的,是石门里飘出来的数十只恶鬼。 这些鬼可不仅仅是恶这么简单。 他们都是被镇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十恶不赦的魔鬼,若是现世,危害四方。 只有安南能看到,他们的身上,都有一道寒冰铁链,蔓延连接在石门深处。 其中一只美女鬼凑到安南面前,轻轻地吹起她的头发,声音魅惑。 “又见面了,宝贝儿。” 安南冷眼看着四处乱窜的毒贩们,一步一步往后退,冷声吩咐。 “留活口就行,其他的,随意。” 恶鬼们兴奋极了,铁链来回乱撞,撞出簌簌响声。 安南不管他们,随便拉了两个毒贩过来当人肉垫子,长刀一挥,把哥哥放了下来。 沈砚山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安南给他贴了几张止血符,又给他喂了几颗药。 她轻手轻脚地解开沈砚山身上的绳子,越看越是触目惊心。 全身没有几块好肉,绳子还特地勒在了伤口最深的地方,镶进肉里了,气到安南手抖。 她示意恶鬼们把毒贩都抓到中间来,看着地上神智不清的毒贩们,她剑一指,随便抓了一个过来问话。 “说,是谁?谁把我哥哥伤成这样的?” 毒贩都被吓傻了,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安南索性一视同仁,每个人身上都戳了一剑。 她见恶鬼们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没说话,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安南连忙做法把恶鬼们送了回去,她看着石门消失在原地,自己也因为消耗太多,眼睛一翻,晕倒在了沈砚山旁边。 昏迷的安南又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沈家的大宅子,可站在门口等待她回家的人却越来越少。 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身影,一靠近她都消散成了黑烟。 浓重的黑雾笼罩在沈家上方,她怎么推也推不开沈家的那扇门。 “爸爸,哥哥,你们不要再丢下我了,南南害怕。” 梦里的安南无助地缩成一团哭喊着。 …… 安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她睁开眼,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甚至抬手给自己擦擦眼泪都很困难。 “南南!你终于醒了!” 安南听见爷爷的声音,努力睁大眼睛,就看到沈老爷子充满担忧的脸, 她张开嘴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安南心下一紧,知道这是她用了秘术打开鬼门放出恶鬼害人遭到的反噬。 反噬时长不确定,她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现在只能暂且当个小哑巴了。 安南被沈老爷子扶着坐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小脸皱成一团努力想发声,就见沈老爷子拿着手帕擦起眼泪。 “我的南南哦,医生说你受到了惊吓,暂时说不了话了,我的乖孙女,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了?你哥哥还在ICU里躺着呢,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听到他提起哥哥,安南又想起他一身是血的样子,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找他,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摔了下去。 “乖南南,不急不急昂,你昏迷了这么久没吃东西,怎么可能有力气呢?哥哥那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有奶奶和二伯母守着,我也联系上你爸了让他快点回来,你就乖乖地在这儿养好伤,和哥哥一起回家,爷爷守着你。” 听见有二伯母守着,安南更急了,她现在说不出来话,只能紧紧地攥着沈老爷子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手指头比划着要过去。 沈老爷子只好抱起她过去,安南住院的楼层和他的病房隔得很远,一路上不仅看到了沈家的保镖,还有警察局的人。 隔得远远的就看到沈老夫人坐在ICU的门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闭眼诵经,陆明珠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捧着一本佛经,嘴里念念有词的。 安南越过她们,踮起脚,扒在玻璃窗上看里面的情况,沈砚山躺在床上,全身都是各种仪器,心电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身上裹满了绷带,还有好几处缝合伤,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高突,这才短短几天,他就瘦得脱相了。 更奇怪的是,沈砚山明明受的都是皮外伤,纵使伤口多且深,怎么会昏迷三天还醒不过来。 安南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和哥哥出门那天,那些坏人能那么快锁定哥哥的位置,还知道他们几点回家,回家必会穿过那条小路,极有可能都是因为傍晚哥哥接了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家里佣工打来的,照例只是询问二人要不要回家吃饭。 现在看来,询问是真,但家里,出了内鬼。 第22章:哥哥脑袋底下的符 安南下意识地看向陆明珠。 沈老夫人见她醒了,也不念佛诵经了,难得关心了她几句,看向里面躺着的沈砚山时,又连连叹息。 “菩萨保佑,砚山昏迷了这么久,医生刚刚说总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下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等他自己苏醒了。” 安南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沈老夫人转身竟然主动拉起了陆明珠的手。 “明珠啊,这几天你也辛苦了,一直陪着我诵经,也一直来回跑关心南南和砚山,你这个做二伯母的,费心了。” 说话间,沈老夫人就把自己手上的翡翠镯子戴到了陆明珠手上。 陆明珠连连推辞,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砚山,颦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模样。 “母亲您言重了,三弟也不在家,两个孩子遭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任由您二位老人在医院操劳呢,我这个做二伯母的也只是尽一份心出一份力罢了,这个太贵重了,况且,我也是真心喜欢这几个孩子的,跟您一起拜佛诵经我也学到了很多呢。” 沈老夫人脸上的满意都快藏不住了,说什么也要陆明珠收下,沈老爷子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劝她收下。 只有安南急得很,她现在一不能说话,二不会写字,无法戳破陆明珠的伪装,只能努力伸长脖子看看能不能在哥哥身上看到一些破绽。 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哥哥取了仪器,转回普通病房的时候,ICU的大门一打开,陆明珠就率先围了过去,安南暗叫不好,小短腿努力挤呀挤,挤到了陆明珠对面的位置,她眼也不眨地盯着陆明珠的手,确保她不能搞小动作。 同时她更近距离地看着沈砚中,终于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沈砚山的脑袋底下,压了一张符,只有一点黄色的小尖尖露出来,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安南正准备伸手去拿,忽然被人从背后直接抱起,身体腾空,离病床越来越远。 她只听见陆明珠的声音响起。 “父亲母亲,我看南南刚醒过来,精神气也不好,又患了创伤后遗症说不出话,不如让人带她先回家里修养照顾吧,在医院里要是沾了病气就更不好了,小孩子本来身体就脆弱。” 安南拼命挣扎摇头,几人却越走越远。 “嗯,明珠考虑得妥当,就先派人送南南回去吧。” 陆明珠推着沈砚山带着他们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安南心一急,直接咬上了抱着自己的人的手,那人吃痛出声放手,安南才发现她就是一直跟在陆明珠身后的那个,她的同门小师妹。 安南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佣工已经追了上来,她只能到处乱窜。 这里是沈家旗下的私家医院,人比较少,在室内目标太明显,安南只能往楼梯间跑。 安南关了灯,靠着墙角无声地喘着粗气,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鸳鸯短刀不知道去哪儿了,但还好,在衣服口袋里还有最后几张符。 楼梯间的大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响彻在空荡荡的楼道间。 “小小姐?小小姐您去哪儿了,别躲猫猫了,快来,跟着我一起回家吧。” 佣工的声音冷冷的,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但安南看见了她手里出现了一个圆盘法器。 对方现在确实要不了她的命,但她要是跟着她乖乖回到了沈家,那哥哥的命,就更危险了。 安南顾不得考虑现在用符会不会暴露自己了,她要留在医院,她要救哥哥! 安南听着脚步声越靠越近,主动从阴影里站了出来。 佣工被她吓了一跳,又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抓她。 “小小姐,您乱跑干什么,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老爷子老夫人交代呢?” 对方显然是轻敌了,安南趁其不备,就势贴了一张符在她身上,佣工在符纸的作用下愣在了原地,安南一脚踢飞她手里的法器,毫不犹豫地拿起靠在墙角的扫把,一棍子把她打晕了过去。 看见她倒下去安南才放心,还给她贴了一张失忆符,确保她不会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安南顺着刚才的记忆往哥哥的病房走,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爷爷奶奶一定是被陆明珠这几天的表现蛊惑了,她现在说不出话,在没有想到办法拆穿陆明珠的伪装之前,她不能打草惊蛇。 安南只能偷偷地在沈砚山的私人病房外看,顺着门缝,她只能看到陆明珠背对着门口围在哥哥病床前,离他很近。 安南伸长了脖子想看得更仔细一点,忽然肩膀被人点了几下。 “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安南扭头,看到了一位警察,他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档案,看清了安南的脸,他“哦”了一声。 “你不是沈队长的妹妹吗?你醒啦?” 安南忽然有了主意,她牵着警察叔叔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警察有一些诧异,但还是和沈家人交谈起来,关心起沈砚山的身体状况。 只有陆明珠看见安南后,微微瞪大了双眼。 “南南,不是让你回家养伤吗?怎么回来了,跟着你的佣人呢?” 安南指了指警察,瞎比划起来,反正她现在不会说话,家里人也看不懂手语,只能乱猜。 “哦,是我在外面看见了沈队长的妹妹,叫了她,她可能以为我是来询问案件细节的吧,把我带进来了。” 警察叔叔的回答她很满意,连连点头,眼疾手快地跑到沈砚山的病床边牵起他的手。 安南一眼就看到了沈砚山身上萦绕起黑色的死气,心底大惊,陆明珠这是演都不演了,就要趁这个机会,借毒贩的名义,让沈砚山无声无息的死。 安南气到浑身发抖,眼泪珠子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沈老爷子连忙想过来哄她,安南却怎么也不肯放开沈砚山的手,她索性两脚一蹬翻身上床,靠在沈砚山旁边。 混乱中她悄悄地把手藏在被子下,摸出了沈砚山脑袋下面压着的那张符纸。 沈砚山身上的死气散开了些,但治标不治本,陆明珠已经在用不要碰到沈砚山伤口的名义让人来强行拉开她了。 第23章:哥哥醒了 安南顾不得太多,一边往哥哥的方向靠得更紧了,一边用指甲尖掐起自己掌心的伤口,直到一阵痛过后,有鲜血溢出来。 安南忙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张符纸,用自己的血飞速地画了起来,然后悄悄塞进了沈砚山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她才任由佣工把她抱走。 有被子掩盖着,没人发现她的小动作,但是有血珠落到了沈砚山身上。 沈老夫人一边按呼叫铃,一边一脸失望地看着安南。 “我还以为你是个乖的,关键时候这么胡闹!把你哥哥身上的伤都崩开了!现在,立马给我回家去,不准再在这里捣乱了!” 陆明珠连忙轻声安慰她。 “母亲您别生气,南南也是太关心砚山了,医生过来了,我马上派人送南南回家去。” 沈老爷子也劝了她几句,但他最近也是心力交瘁,同意了先把安南送回去。 安南垂着脑袋不说话,她眼也不眨地盯着沈砚山,直到看着他身上的死气一点一点散去。 当她再一次被人强行抱起往外走的时候,床上一直沉睡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南南……南南……哥哥在这儿……” “别怕……” 沈家人大喜,安南也顺势从佣工怀里挣脱着爬了下来,跑到病床边,抓起了他的手。 沈砚山的眼睛缓缓睁开,不顾自己浑身的伤口疼痛,猛地坐了起来。 “南南!” 他看清了病房里的众人,径直把安南抱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一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出来,落进了安南的衣襟里。 “还好,还好你没事……” 安南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现在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身子一抖一抖的,小脸哭得红彤彤的,沈砚山颤抖着捧起她的脸颊。 “南南,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哥哥,出了什么事了?” 安南只能指着自己的嘴巴摇头,沈老爷子看着这一幕也哭得泣不成声的,沈老夫人亲自送警察出去了,只有陆明珠迎上来柔声解释,只是那语气里,安南听出了一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 “砚山别担心,南南就是惊吓过度,患上了后遗症,暂时说不出话了,你先小心着你的伤,瞧瞧,都出血了,赶紧让医生过来看看,重新包扎一下。” 沈老夫人刚好从外面回来了,皱起眉头,不悦地指着安南。 “还不从你哥哥身上下来?都压出血了,你哥昏迷这么久,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抱得动你。” 安南下意识地环紧了沈砚山的脖子,沈砚山也立马抱住她,语气强硬。 “奶奶,我的伤是我自己动崩出的血,和南南无关,我这么大个人了,抱个小姑娘都抱不动,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你!” 沈老夫人被他的话噎住,正好医生来了,她只好闭着眼去角落继续诵经了。 医生仔细做过了检查,确定沈砚山身上只有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痊愈了。 至于他为什么昏迷这么久,他们也查不出原因,只能说是外伤太多,身体机能陷入了自我保护阶段吧。 只有安南悄悄地看了陆明珠一眼,沈砚山脑袋下压着的那张符还留在自己的口袋里。 陆明珠背对着众人,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和不甘。 安南攥紧了小拳头发誓,等哥哥的伤养好了,她必要下咒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自从沈砚山醒了过后,安南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陆明珠现在没有了可以下手的机会,来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倒是沈砚山一醒,警局里的人就像每天打卡似的,随机刷新在沈砚山的病房里。 “沈队,当时的案发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太诡异了,他们像叠罗汉似的堆在地上,都是只留了一口气的状态,但现场没有勘查出除了你和你妹妹以外的第三人痕迹……” 沈砚山看向正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绘本书的安南,良久,他苦涩一笑。 “我不记得了,现场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我开车带妹妹回家的路上遭了埋伏,被他们抓了起来……” 沈砚山脸上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安南连忙跑过来抱住他,两兄妹倚偎在一起,跟两个小苦瓜一样,案件询问只能暂时搁置。 正式地询问过后,警员放下记录本,感到十分意外地随口提起。 “沈队,说来也怪,这些毒贩落网后,我们原本以为他们的嘴会很硬,要查很久才能定他们的罪呢,结果他们一到警局的后悔椅上,就开始痛哭流涕,然后一五一十地倒了个明白,据他们所说,是他们被地下的恶鬼报复了,你说说,怎么会有这么怪的事?” 沈砚山帮安南翻过一页绘本,语气没有过多的变化。 “他们那边的人爱信这些。” 警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说不定就是他们恶事做太多,害了太多家庭,老天都看不过去出手了,他们还囔囔着说你妹妹是魔鬼,是她把恶鬼们放出来的,这不扯淡嘛?” 警员就这么错过了真相,还伸手怜惜地摸了摸安南的小脑袋。 安南往沈砚山怀里缩了缩,沈砚山看着她脑袋上那只手,微微皱起眉头。 “你很闲?” “没,没有啊。” “那还不快去工作?” “哦哦,好的,队长再见。” 沈砚山在警队的威名远扬,警员被他这么一问,压力山大匆忙离开了。 安南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和哥哥比划起自己的鸳鸯短刀,最后打了个问号,问他刀去哪儿了。 沈砚山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你的刀应该是被当成凶器收回警局库房了,等我回局里了去找找看。” 安南点头,看着自家正义凛然的哥哥,为了自己不仅说谎话,还要去警察局帮她“偷”东西,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送走了案件调查的警察,又迎来了沈砚山手底下的警员。 沈砚山是刑警队长,他昏迷了这么久,很多拿不定主意的案子都需要他的帮助。 安南看着哥哥在病床上依旧不断忙碌,忙到脸色苍白,嗓子发干,时不时还咳嗽几声的样子就一阵心疼。 她有心想帮哥哥的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坐在沈砚山病床边,假装看绘本书,其实是在竖着耳朵听案件报告。 第24章:闹鬼的西郊轮胎厂 “沈队,你之前一直调查的少女失踪案又有了新的受害者了,依旧是十八岁成年当天被绑架,现场只留下了一张预告死亡时间的字条,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几起类似,可以确定,系同一嫌疑人作案。” 沈砚山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接过厚厚的卷宗档案和现场拍摄的照片,认真研究起来。 这一研究就误了吃饭的时间,他连药都顾不得换,忙活了一下午,和专案组远程连线开会,整理档案,又自己拿了个本子详细分析记录了起来。 安南实在是忍不住了,拿了一瓶水,慢慢地爬到他床上,伸出小手揉开他紧锁的眉头。 “南南,哥哥没事,你先去看会儿故事书,哥哥待会儿再和你一起玩好吗?” 沈砚山强打起笑容,戳了戳安南的脸颊。 安南却是摇摇头,把沈砚山的本子和上,拧开瓶盖把水递了出去,又做了一个吃饭的手势。 “谢谢南南,哥哥不饿。” 沈砚山的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安南瞪大了眼睛,指了指他的肚子,做了一个羞羞的表情。 沈砚山还想狡辩,安南却主动拿起受害者们的照片,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子,小手在脖子处从左划到右,两眼一翻舌头一吐两个小手向下耷拉着,把沈砚山逗乐了。 笑着笑着,他却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南南,你的意思是,她已经遇害了吗……” 安南坚定地点点头,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一个赞。 “怎么会,这还没到凶手留下的死亡预告的时间啊。” 安南嘟着嘴巴,伸出一根小手指摇来摇去。 她拿起沈砚山的笔记本,随手画了一张召唤符。 下一秒,病房的温度骤降,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病房内黑了好几度,从地板下钻出一个人来。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脖子处一条可怖的刀伤狰狞着渗出血来,她眼角带着血泪,一开始还很迷茫,看清了室内的状况,忽然眼睛一亮就要飘过来。 安南站在床头,挡在哥哥面前,双手交叉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女鬼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呜呜着也说不出话来,安南看到她脖子上的印记,心下一惊,这个凶手还是懂玄术的高手,生前割了她的声带,死后还下了秘术让她永生永世都说不出话来。 女鬼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哭泣着,安南心底酸酸的,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牵着她的手走到沈砚山面前,指着沈砚山的警官证给她看。 沈砚山很快地反应过来,拿出她的档案摆在她面前问她。 “你叫姜苡,被绑架的那天刚满十八岁对吗?” 女鬼点头,她看到了沈砚山手里的一沓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在病床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手指尖从左划到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们……都死了?” 照片不多不少,正好十张,对应着十位花季少女。 女鬼点头,眼角又流出了血泪,她忽然看向窗外,夺过笔,在本子上潦草地画了起来,安南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成年人的胳膊,上面盘着一条蛇。 “是凶手的特征吗?这个是纹身?” 听着沈砚山的问询,女鬼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她频频看向窗外,嘴里咿咿呀呀地催促着,潦草地写下“西郊轮胎厂”几个字,忽然她嘴角渗出一串鲜血,表情扭曲起来,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安南眼睛睁大,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她身上有死后被下的咒术,下咒之人察觉到了她的离开,做法强行把她召唤回去了。 这种术对鬼而言是十分残忍的,会永远地被困在这一世,久而久之怨气增大,便会变成恶鬼。 如果下咒之人就是凶手,那他集齐十位花季少女的亡魂,把她们困在这一世是要做什么呢? 安南还在思考着,沈砚山已经通知了手下人去查西郊轮胎厂和附近手腕上有蛇类纹身的人,他就要起身往外走,安南拽住了他。 没等沈砚山说话,她拿起他的案件记录本快速地翻找了起来,确定了每一位受害者的生辰八字后,安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她拉着沈砚山的指头一张一张地点过去,沈砚山很快反应过来。 “南南,是她们的出生年月日有问题吗?” 安南点头,指着第一位被害人的生辰八字,两个手掌放在嘴边,弓着背来回摆动。 “这是?小老鼠?” 安南给他比了个大大的赞,又指着第二位被害人的出生月份和日期,两手弯下中间三根手指,放在头顶上。 “牛?” “鼠,牛……十二生肖?!” 安南眼睛都亮了,不愧是自己的亲哥哥,这么快就参悟了。 “她们的出生年份都是一样的,是月份和日期有讲究?那按这么排下去,凶手还会至少做两起案件?!” 沈砚山越看越震惊,这个发现无疑是雪上加霜。 正疑惑着,负责调查西郊轮胎厂的警员打电话来报,西郊确实有一个轮胎厂,不过废弃多年了,只有最后一批达不到出场标准的轮胎还留在厂区仓库里,没有发现有活人的痕迹,不过现场有一些非常奇怪的罐子,正好十个,里面是空的。 安南的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示意他罐子有问题。 案件涉及到玄学之术了,虽然很魔幻,但事实确实如此,沈砚山只好求助安南这个现成的玄学大师。 晚上,两兄妹偷偷摸摸地遛出医院,坐上了去西郊轮胎厂的车。 沈砚山的旧车报废了,干这种事也不好通知家里派车来,所以两人是打车去的。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又看,没忍住搭话问他。 “小伙子,这么晚了你们去那边干啥嘞?” 沈砚山抱着安南,随口一编。 “我们老家是那边的,家里有事让回去一趟。” “哎哟,你们知不知道,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据说啊,闹鬼呢!” 第25章:我怀疑他想干坏事! 安南听到这话,往沈砚山怀里缩了缩,但眼睛里丝毫没有害怕,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 沈砚山收紧手臂,低声回答他。 “我们不信这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嘴里嘟嚷着。 “年轻人啊,不知者无畏,我跟你们说啊,我们的哥群里消息可流通了,那边废弃了几十年,前不久有个流浪汉进去过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据说死得可惨了,死法非常不正常。” 沈砚山没有接他的话,司机自找没趣也不说话了,车子越开越偏,路灯也逐渐稀疏,到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段坑坑洼洼的路,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荒地,看着很是瘆人。 “到了,这个小道我的车也过不去,就只剩几十米了,你们自己过去吧。” 司机停下车,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 “小伙子,我劝你们一句,真有事就在附近找个小旅馆住下明天再来吧,这大黑天的……” “谢谢师傅,我们办完事就回去了。” 沈砚山付了双倍的车费,抱着安南下了车。 司机知道劝不住了,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弃厂房屋顶铁皮的呜呜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 沈砚山打开手电筒,照亮一条小路,水泥路面已经裂开了不少缝隙,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有的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安南从沈砚山怀里挣下来,主动牵起他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有些凉,但攥得很紧。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往里走,穿过杂草从,有月光撒下来给残破的仓库建筑镀上一层惨白的光。 安南注意到,墙面上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驱散符,但不是驱鬼的,是驱人的,普通人走到这里就会莫名的心烦意乱,不愿继续往前走,所以之前一直没有人发现过这里的异常。 轮胎厂的核心区域是一片巨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橡胶制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霉变和腐朽的味道,沈砚山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很快发现了警员所说的那些罐子。 十个陶罐,整齐地摆放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圆形,每个罐子大概有半米高,口径约二十厘米,罐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安南凑近了看,发现罐子内壁有一层深褐色的残留物,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安南走到罐子旁边,拿出一张符纸,伸手在罐口上方虚虚一探,然后闭上眼睛,表情越来越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这些罐子里确实装过那些女孩们的魂魄,每个罐子对应了一个人,但她们已经不在这里了,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安南指着罐子,冲沈砚山点头又摇头,沈砚山还没琢磨明白是什么意思,安南忽然眉头一皱,鼻子狠狠吸了几口气,顺着那股奇怪的味道往墙边堆放的轮胎走去。 这里堆放着的轮胎非常的大,重叠在一起,非常的整齐。 安南抿着唇,拿出沈砚山从局里给她赎回来的短刀,抵在轮胎皮上用力地一划。 轮胎皮破开,先露出来一缕头发,然后安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姜苡。 她的尸体就被放在轮胎圈里,诡异地盘放着,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安南数了数,这里的轮胎,正正好十个。 沈砚山冲过来捂住安南的眼睛,下一秒,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二人的头顶响起。 “死丫头,还敢找上门来?” 安南抬头,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空中飘着一个丑不拉几的干尸脑袋,当初劫走他的那只老鹰在厂区不断盘旋着。 怪不得警察找不到活人的痕迹,因为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但他这个模样,绝对不可能是姜苡描画的,肩膀上盘着一条蛇的人。 安南还在思考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干尸脑袋率先发起了攻击。 “南南,危险。” 沈砚山抡起一个小轮胎挡在安南面前,轮胎和干尸嘴里吐出的飞针碰撞在一起,在空中炸开了。 安南一把拨开沈砚山的手,短刀在掌中翻转,迎着干尸脑袋就劈了过去。 “死丫头,就凭你?上次是掉以轻心,这次我绝不会失手第二次了!” 干尸脑袋张开嘴,一股黑雾裹着密密麻麻的细针铺天盖地射来,安南身形极快,踩着堆叠的轮胎跃起,左手一张符纸飞出,在半空中燃成火墙,将毒针尽数吞没。 她落地时顺势翻滚,另一把短刀划过干尸脑袋的下方,削掉了他半截腐烂的耳朵,干尸脑袋怪叫着升空,老鹰俯冲下来接应,利爪直击安南的面门。 安南没有退缩,她从怀中抽出一张金色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快速一抹,张开嘴,无声地喊道。 “引雷,落!” 干尸脑袋没有注意到她的口型,下一秒,一道惊雷劈开夜色,正中他的脑袋。 焦糊的气味炸开,干尸脑袋惨叫着坠地,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浑身冒着黑烟彻底不动了。 老鹰嘶鸣着俯冲下来,想用爪子抓住干尸脑袋继续逃跑,安南有所准备,甩手一刀,短刀穿过老鹰的翅膀,几根羽毛飘落,老鹰吃痛振翅高飞,一个东西从它腿上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安南跑过去捡起来,是一个铜制的脚环,上面刻着两个小字,还好两个字都很简单,在安南的识字范围内,写着【长天】。 怎么这么眼熟呢? 沈砚山率先反应过来。 “长天派?是你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个长天派吗?” 安南恍然大悟,兄妹俩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远处传来警笛声,几束强光手电从路口处照了过来。 “别动!警察,你是什么人!” 沈砚山眼疾手快地把安南推到轮胎后藏了起来。 先前载他们过来的司机跟着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的样子,指着沈砚山嚷嚷。 “警察,就是他,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来废弃工厂,我劝了好几次他就是非要进来,我怀疑他想干坏事!” 第26章:看到了让人羞羞的一幕 沈砚山有些无奈,不得已亮出了证件:“市局刑警支队沈砚山,现场勘查。” 领头的警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语气存疑:“这地方荒废多少年了,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来调查。” 司机看到他的证件,讪讪地笑了几声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看。 “不对啊,我记得你还抱了个小……” “我来追一条重要线索。” 沈砚山忽然拔高声音打断他,他语气平静,指了指地上烧焦的干尸脑袋和装着尸体的轮胎。 “刚好,你们来了正好帮忙封锁现场,这个案子和我手上那起连环失踪案有关,明天我让局里统一跟你们对接。” 天太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沈砚山身上,被他这么一指才看到了现场的尸体。 司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警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沈砚山趁他们叫支援的时候,示意安南躲过手电筒的灯光偷偷溜走,两人去外面的大路上汇合,这里太偏僻了不好打车,沈砚山索性背着安南往外走到宽阔的地方去打车。 案件有了进展,沈砚山也没心思回医院养伤了,准备把安南送回沈家后自己去警局加班。 安南担心哥哥,但也知道他的坚持,只能把自己画的符纸拼命往他兜兜里塞。 兄妹俩回到沈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沈家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室内都是黑漆漆的,应该都睡下了。 沈砚山牵着安南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路过客厅时,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嗯~近知,轻,轻一点儿……”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声音娇滴滴的,媚得能掐出水来。 安南抬头,在黑暗中只看到沙发上有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身型高大的男人捧着怀里女人的脸,吻得很用力。 沈砚山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安南的眼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安南却拿开了他的手,跑去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她看到了两人身上泛起了幽绿色的光,这两人有问题。 “啊!” 随着灯光亮起,女人娇嗔一声倒在了男人怀里。 男人立马用自己的浴袍包裹住她,不悦地抬头。 “谁?” 沈砚山尴尬地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喊了声“大哥”。 原来是大哥啊,安南跑回沈砚山身边,向前一步打量起沈近知来。 他长得非常帅气,是偏冷酷的那种类型,现在他脸上还带着一抹情动的潮红,嘴唇红艳,浴袍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胸口还有几道暧昧的大红唇印,他怀里抱着一个娇小的女人,脸埋在他胸前,香肩外漏,微微发抖。 真是让人羞羞的一幕啊。 沈砚山拉着安南就想走,安南却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打量起他怀里的女人。 这个女人绝非人类,她身上泛着幽绿色的光,应该是某种动物成精修炼化了形,沈近知眉眼间隐约可见绿色,是中了她的术。 沈近知脸上的不悦已经溢出来了,但他现在一起身连带着怀里的女人都要走光,两方就这么诡异地对峙着。 “妈妈,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们房间的?这里有狗叫声,我一个人睡不着。” 正僵持着,门口跑进来一个小男孩,和安南差不多大,揉着眼睛往女人的方向跑。 三个大人马上默契地干起自己的事,女人从沈近知的怀里站起来,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睡衣,沈近知也快速地系好了浴袍站起来,沈砚山背对着他们简直想给安南跪了,咳嗽两声想要来抱她。 安南却是看着小男孩毛茸茸的耳朵和大尾巴勾起了唇角。 原来是狐狸精啊,大的那个修炼成精一眼看不出本体,但小的那个修为尚浅,安南一眼就锁定了他的真身。 “小五乖,妈妈只是起来喝口水,走吧,我们回去继续睡觉。” 女人抱着小男孩往客房方向走,路过安南的时候,安南随意地伸手,虚空拽了一下小男孩的狐狸尾巴。 感受到小男孩浑身僵了一瞬,安南手背在背后,轻轻点了几下。 她看着沈近知站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一副喝醉了酒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中了大狐狸精的术,被吸了精气了。 若是任由着他这么下去,他的精气不久就会全数亏空,变成行尸走肉,暴毙而亡了。 现在安南没办法张口说出真相,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会信,她只能盯紧一点,随机应变了。 沈近知和沈砚山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向安南。 “沈安南?” 安南仰起头和他四目相对,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近知什么也没说,看了沈砚山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砚山牵着安南回房间的时候还在纳闷,小声嘀咕。 “大哥之前那么洁身自好,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呢?” 因为被狐狸精缠上了呀。 安南只能握紧了他的手。 沈砚山看着安南睡下就回警局加班了,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早餐时间,安南就往后花园跑,这些日子自己陪着哥哥住在医院里,急急如律令就被人关在它最喜欢的后花园里喂着。 安南往急急如律令的狗房子方向跑,隔得老远,就看到昨晚那个小男孩站在篱笆外头,愤怒地朝里面扔着石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都怪你这个臭狗,昨晚一直叫,把我都吵醒了,坏了我妈妈的大事!” 安南心一惊,跑过去用力推开他,急急如律令缩在墙角,把自己圈成一团,身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子,看着可怜兮兮的。 小男孩被她推在了地上手擦破了皮,哇哇大哭起来。 安南生气极了,走过去踹了他两脚。 “沈安南,你在干什么?” 安南回头,沈近知和他妈妈一起走了过来。 沈近知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更显得整个人英俊冷酷,女人换了一身职业套装,跑过来扶起小男孩,温柔地询问他。 “小五,你没事吧?出什么事儿了?” “妈妈,沈叔叔,她推我,还踢我,我手都破皮了,好痛啊呜呜呜。” 小五眼泪鼻涕一起流,展示着自己手臂上的伤。 第27章:打就打了,还需要道歉? 安南虽然说不出话,但也仰着头,不甘示弱地指着急急如律令身边散落的石子,又指了指小五手里还没来得及扔完的作案工具。 沈近知的目光在安南和小五之间来回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安南挺直了背,仰着小脸与他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委屈。 虽然她说不出话,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沈安南,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动手推人踢人就是不对。” 沈近知的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道歉。” 安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沈近知,又看了看缩在女人怀里抽抽噎噎的小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摇头,眼眶渐渐泛红。 “沈叔叔,没关系的……” 小五埋在女人的肩窝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我没事的,手也不疼了,真的。” 他说着手不疼了,却故意把擦破皮的那只手往沈近知面前晃了晃,伤口渗着血珠,看着确实有些可怜。 女人心疼地捧起了小五的手,轻轻吹了吹,然后抬起头看向安南,目光温柔。 “这位小朋友,阿姨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刚到沈家,你可能还不习惯,小五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阿姨替他向你道歉,但是小朋友之间不可以动手打人哦,你给小五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善解人意的宽容姿态,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委屈却还在包容不懂事的孩子的长辈。 安南只觉得无语。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东西了,精怪修行到了一定程度,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拿捏人性。 这个女人知道在沈近知面前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知道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在息事宁人,实际上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安南头上。 果然,沈近知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沈安南,道歉。”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了。 虽然知道他是被狐狸精蒙骗了,但是大哥的态度着实伤人。 安南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转身打开栅栏门,急急如律令冲了出来,毛茸茸的脑袋往安南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这孩子……”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包容。 “近知,算了,别逼她了,小孩子嘛,可能心情不好,我能理解的,小五也没什么事,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妈妈,可是真的好痛……” 小五适时地又抽泣了一声。 “乖,妈妈回去给你贴创可贴。” 女人摸了摸小五的头,然后对沈近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别为了我们伤了兄妹之间的和气。” 沈近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安南,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大清早的,堵在这里吵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音来源望去。 沈鹤眠带着随行人员从外面回来了,他穿着长袖外套挡住了手臂上的伤,头发剪短了些,整个人看着却更阴郁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安南身上,看到她眼眶红红的样子,眼神微变。 “三叔。” 沈近知微微颔首。 沈鹤眠没有应他的话,径直走到安南面前,蹲下身来。 安南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不太愉快的经历,却还是红着眼睛,无声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沈鹤眠看了看她和身上明显有被石头砸过痕迹的急急如律令,再看了看小五手上还在渗血的擦伤。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用力地擦了一下她的眼角。 “受委屈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女人和小五,声音冷厉,沈近知都不免地后退了半步。 “三叔,我亲眼看着她踢了小五。” “我问的是,谁给她委屈受了。” 沈鹤眠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小五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往女人身后缩了缩,小声说:“我……我只是跟狗狗玩……” “拿石头跟狗玩?” 沈鹤眠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嗤笑一声。 “我家狗喜欢咬人骨头玩儿,你要不要试试?” 小五的脸色唰地白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地看了沈近知一眼,似乎在寻求帮助。 沈近知上前一步:“三叔,小孩子不懂事……” “谁准你质问我女儿了?” 沈鹤眠看了他一眼,他很久没睡好觉了,眼白充血,死气沉沉的脸上染上一丝怒意,看着很是骇人。 沈鹤眠比沈近知还要高一些,他接管沈家商业帝国的时候,沈近知还没出生呢,气势自然比不过他。 不等沈近知解释,他低头看向安南,语气随意:“你推他了?” 安南点头,她是诚实宝宝,不撒谎。 “踢他了?” 安南又点头。 “行,打了就打了。” 沈鹤眠直起身,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女儿,打个人而已,还需要道歉?”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沈近知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小五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缩在女人身后瑟瑟发抖。 安南也愣住了,她仰着头看着沈鹤眠,鼻子酸酸的,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沈鹤眠单手抱起安南径直往餐厅的方向走。 餐厅里的人到得差不多了,沈老爷子看着沈鹤眠抱着安南进来,脸上终于是漏出了欣慰的笑容。 “鹤眠,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儿子差点死了你知道不?” 沈鹤眠把安南放在儿童餐椅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没有接话。 沈老夫人又唠叨起他,让他这次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安心在家带孩子。 沈鹤眠一句话都没有回应,他抬眸看了一圈众人,没有看到沈砚山,只端着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第28章:一山不容二虎 最后进来的是沈近知,他带着女人和小五走了进来。 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介绍一下,”沈近知的声音平淡,“这是我的秘书,林知意,她丈夫前不久出车祸去世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暂时住在家里。” 林知意牵着孩子微微欠身,姿态得体大方:“各位长辈好,打扰了。” 小五也乖巧地跟着鞠躬:“爷爷奶奶好,叔叔阿姨们好,我叫林书祈,小名叫小五。” 沈老夫人摩挲着佛珠的手顿住了,目光在林知意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沈近知,皱起眉头。 安南坐在儿童餐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吃着包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向同是玄门中人的二伯母。 她注意到陆明珠端着碗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杏眼在林知意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陆明珠放下碗筷,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动作极轻极快,若非安南一直盯着她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玄门中的一种小术法,类似于“净目”,用以看破幻象伪装。 叩完之后,陆明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老夫人摩挲着佛珠的手停了又续,续了又停,目光在林知意身上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开了口:“近知,你秘书住到家里来,这不太合适吧?” “奶奶,”沈近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知意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林秘书的孩子还小,家里没人照顾,她一个人租房住也不安全,家里空房间多,住一段时间而已。” 这一筷子菜落下去,餐桌上的气氛更微妙了。 安南伸手去拿小包子,目光却悄悄看向沈近知。 大哥是真的被骗得不轻啊。 那个林知意的修为不算顶尖,但胜在细,她不是在沈近知身上下了什么强力的术法,而是温水煮青蛙,日复一日的浸润、渗透,让沈近知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信任和依赖,把她的存在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建议当成真心为他着想,沉溺其中。 这种手段,比直接下蛊还要阴损。 安南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破局。 她现在反噬时间还没过,说话都是个问题,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家里人拗不过沈近知,又有沈鹤眠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只能答应让林家母子住进来。 “鹤眠,”吃过早饭,沈老爷子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不怒自威,“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沈鹤眠抬眸,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近知也来,”沈老爷子补充道,“城东那个文旅项目要重启了,之前鹤眠接管公司的时候在做,现在他退下来了,项目搁置了不少,你是公司的新董事长,把手头的事情分一分,你们一起把交接做了。” “好。” 沈近知应得干脆,林知意给小五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安南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如果林知意要持续吸沈近知的精血,在公司动手远比在沈家动手方便得多了。 家里人多,她或许不敢太放肆,但在公司,沈近知的办公室就是她的半个地盘。 虽然大哥目前对她好像有一些意见,但她不能见死不救呀。 安南连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伸出小手扯了扯沈鹤眠的衣袖。 沈鹤眠低头看她。 安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伸出两根指头,做了个“一起走”的手势。 “你要跟我去公司?”沈鹤眠眉头微挑。 安南用力点头。 “不行,”沈鹤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公司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安南鼓起了腮帮子,眼巴巴地看向沈老爷子。 “鹤眠,你就带南南一起去吧,你们两父女多待会儿,南南喜欢你才想和你亲近呢。” 安南头点得更用力了,眼神一直追随着他,寸步不离。 沈鹤眠最终还是点了头,大概是被烦得没办法了。 安南立刻眉开眼笑,还搂着他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脆响。 沈鹤眠身体僵了一瞬,任由着她去了。 早餐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安南跟在沈鹤眠身后往外走,经过回廊时,余光瞥见陆明珠站在转角处,正和林知意说话。 “林秘书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陆明珠笑容温婉,语气和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谢谢二夫人。”林知意微微欠身,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儿子长得真好看,”陆明珠低头看了小五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小动物,“几岁了?” “六岁了。”林知意答道。 “六岁啊,”陆明珠的笑意深了一些,指尖在小五的发顶轻轻绕了一个极小的圈,“正是好玩儿的年纪。” 那个圈,旁人看不出门道,安南却看得分明。 陆明珠果然在试探她。 小五被摸得有些不自在,往林知意身后缩了缩,陆明珠也不在意,收回手笑了笑:“有空带着孩子来找我玩儿呀,我那儿有不少好吃的。” “谢谢二夫人了,得空一定来拜访。” 林知意牵着孩子走了,步伐不急不缓的,背影看起来柔弱又坚强,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个命苦却体面的单亲母亲。 等她走远了,陆明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 安南收回眼神,一抬头,爸爸已经走老远了,她赶紧小跑跟上。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不知道狐狸精和二伯母又能斗出怎样的火花呢? 安南爬上沈鹤眠的车的时候还在默默想着,脚下一滑,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被沈鹤眠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安南回头甜甜一笑表示谢意,她才发现爸爸身边跟着的人和沈家普通的佣工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西装黑墨镜,但是身上有很浓重的煞气。 第29章:家里的公司好大呀 “坐好,别乱动。” 沈鹤眠的语气淡淡的,打断安南的思绪,伸手把安南歪到一边的安全带拨正。 安南乖乖地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座椅边缘晃啊晃的,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辆车和沈家其他的车不太一样,内饰是低调的深灰色,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 最让安南感兴趣的是前排座椅靠背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平安扣,玉质温润,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那是玄门的东西。 安南眯起眼睛多看了两秒,认出那是一枚开过光的护身符,品相不算顶尖,但胜在气息纯正,没有任何杂质。 能在沈鹤眠车上放这种东西的,要么是他自己信这个,要么是有人替他求的。 她更倾向于后者。 车子平稳地驶出沈家大宅,穿过市区,最终停在了市中心核心区域的一栋大楼前。 【沈氏集团】四个烫金大字嵌在大楼外墙上,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安南被保镖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大楼的高度,脖子都快仰痛了,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好高呀! 家里的公司好大! 沈鹤眠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安南跟在他后面,身后跟了数十位保镖,她的小脑袋探出来,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员工们看到沈鹤眠,纷纷停下脚步让路,低头问好。 “沈总早。” “沈总好。” 沈鹤眠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虽然现在集团的执行董事已经不是他了,但没有一个人敢懈怠。 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沈鹤眠身后跟着的安南,低声谈论着。 “那是谁家的小孩?” “居然是沈总带来的吗?天哪,好可爱——” “是沈总的女儿吗?听说沈家最近新认回来一位千金小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像小仙女一样……” 安南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头发被新来的阿姨扎成了两个小丸子,一边一个,用同色系的发带系着蝴蝶结,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皮肤白得发光,脸颊上带着婴儿肥特有的粉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刚出炉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甜丝丝的。 她耳朵开了灵,比旁人的要好很多,听到有人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追上沈鹤眠,牵着他的手,藏在了他身后。 沈鹤眠浑身僵硬了一秒,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啊啊啊啊冷面沈总当爸爸好温柔哦。” “我的天,这也太幸福了吧,我心脏受不了了……” “快快快,偷偷拍一张发八卦群里!” 安南听到“拍一张”三个字,把脸藏得更深了。 一行人穿过大厅,进了董事长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在三十六层停下了。 这一整层都是沈鹤眠曾经的办公区域,装修风格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冷硬、简洁、不近人情。 灰白色的主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连桌上的笔筒都摆得端端正正的。 沈鹤眠的团队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一共五个人,三女两男,站得笔直,手里各拿着一叠文件。 “沈总,这是城郊项目的对接安排,”首席秘书上前一步,打开平板电脑,语速适中,“十点有一个项目汇报会,十一点和小沈总那边……” “嗯。” 沈鹤眠点头应下,在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安南一眼。 安南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她双手撑着沙发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认真地在研究茶几上摆着的一本公司宣传册。 宣传册封面是烫金的沈氏集团logo,她的小手点在上面跟着图案走向勾勒图形。 沈鹤眠收回视线,吩咐手下人,声音淡淡的。 “去买几本儿童绘本过来,再拿些画纸和彩笔。” 首席秘书明显愣住了,但职业素养让她在零点五秒内恢复了表情管理:“好的,沈总。” 出门之后她才敢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沈总居然有女儿了? 什么,沈总居然会主动带孩子? 安南快速翻完宣传册,觉得有些无聊。 “安南。” 沈鹤眠的声音突然响起,安南抬头看去。 沈鹤眠坐在办公桌后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 “过来。” 安南乖乖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小短腿倒腾了几下跑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爸爸叫我干什么呀”。 沈鹤眠弯腰,单手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办公桌旁的一把椅子上。 这把椅子显然是为访客准备的,对安南来说有点太大了,她坐在上面,整个人陷进去了一大半,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扒着扶手的小手。 “坐在这里,别乱跑。” 沈鹤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处理工作。 安南这才发现,椅子旁边的小茶几上摆了一排东西:绘本、画纸、一盒全新的水彩笔、还有一些零食,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鹤眠。 沈鹤眠已经在看文件了,修长的手指捏着页角,翻页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专注而冷锐,他看文件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都会停下来,仔细审阅一遍条款,然后才提笔签下名字。 安南拆开一包巧克力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偷看沈鹤眠。 爸爸好厉害呀。 安南一上午就待在沈鹤眠的办公室里,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去看沈近知。 直到时针指向十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秘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总,小沈总带着人已经上电梯了,约了跟您交接工作的。” “进。”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沈近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知意。 林知意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妆容淡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温婉,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进门之后,看到安南坐在沈鹤眠身边,眼神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安南坐在大椅子上,冲他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第30章:大哥的状态不对 沈鹤眠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大大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城东项目的所有资料,你先看一遍,有问题问我。” 沈近知在沈鹤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文件袋拆开,开始翻阅。 林知意站在沈近知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弯腰,凑近去看文件上的内容,姿态自然得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在协助上司工作。 林知意站的位置刚好在沈近知右后方,这个角度是她伸手就能碰到沈近知的肩膀,低头就能在他耳边说话,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密的完美距离。 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丝垂下来,发尾几乎扫到沈近知的袖口,洗发水的香气随着这个动作飘过去,若有若无地钻进沈近知的鼻腔。 安南看着沈近知的眼神逐渐变得像被雾蒙住了一样,小手不由得攥紧了水彩笔。 沈鹤眠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低头翻看着另一份文件,偶尔抬头跟沈近知确认一两个数据,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沈近知翻开文件后,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有聚焦,越来越心不在焉。 一开始他还能对答如流,后面他慢慢地,回应越来越缓慢。 安南坐在沈鹤眠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近知看。 大哥的状态不对。 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水彩笔,假装不经意地往地上一推。 水彩笔从桌面上滚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滚到办公桌下,正好停在沈近知的脚旁边。 安南跳下椅子,跑到沈近知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一下水彩笔。 沈近知听到动静,被安南这么一扯,像是大梦初醒般,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水彩笔捡了起来。 安南趁这个机会,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极短的咒语。 沈近知捡起水彩笔,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明显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他回头递给安南,她两只手扒着桌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仰起一个甜甜的笑。 沈近知感觉自己忽然很清醒,终于能正常地看起文件来了,倒是林知意捂着嘴轻咳两声,拉开了距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快到饭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沈鹤眠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秘书领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保温食盒。 “沈总,午餐送来了。” 秘书示意那两个人把食盒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动作利落地打开,一碟一碟地摆出来。 安南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奥尔良鸡翅、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两碗大米饭,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都是适合小孩子吃的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可口,摆盘讲究,连装菜的碟子都是温热的,显然是掐着时间送过来的。 安南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沈近知见饭点到了,带着林知意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沈鹤眠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沉默了两秒,丢给安南一包湿纸巾。 “擦手,吃饭。” 他说着,把筷子和勺子递到她面前。 安南擦擦手,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米饭和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她又用筷子戳起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沈鹤眠吃得很少,安南都吃完小半碗饭了他才啃完一个鸡翅,就放下了筷子。 安南有些着急,吃这么少,怪不得他这么瘦呢!她用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了他碗里。 沈鹤眠看了她一眼,安南指着排骨,又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沈鹤眠默默把排骨吃了,放下筷子,回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安南都震惊了,爸爸吃这么少,是打算饿死自己吗? 她不甘心地捧着沈鹤眠一口都没动的饭,捧到了他面前。 然后她就被沈鹤眠吩咐手下,连人带菜移到了办公室外的会议室去吃。 秘书一边给她检查有没有细小的鱼刺,一边柔声哄她。 “沈总他……就是有点儿挑食,小小姐,这些都是他特地给你点的,你慢慢吃哦。” 挑食不好!得改! 安南又默默地给自己的任务本上记了一笔。 吃过饭安南索性让秘书带自己去找沈近知。 还好公司宣传册上有沈近知的照片,安南指着他的照片,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小小姐,你想去找小沈总玩吗?我带你过去。” 知道他们是一家人,秘书没有多想,牵着安南去到了三十二楼。 刚把安南送到门口,她的电话就响了,有新的工作安排,安南顺势和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去。 这一层的格局和三十六楼不太一样,不是大开间式的办公区,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各个部门的领导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几个字。 那里应该就是沈近知的办公室了。 安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间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还有人没有去吃饭在工作,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上的她。 她走到尽头,在那扇双开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但有一条缝,没有关严。 安南把眼睛凑到门缝前,往里面看。 办公室很大,比沈鹤眠的那间还要大一些,装修风格也更年轻化一些,暖色调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现代艺术画。 沈近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文件。 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看着文件,但眼神是涣散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睑半垂着,整个人像是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虽然还保持着运转的姿态,但内部已经停止了运作。 看到林知意在做什么后,安南的呼吸停住了。 第31章:被大哥凶了 林知意站在沈近知的身边,紧挨着他的椅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沈近知的肩膀上,指尖按在他的颈侧,另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掌心贴着他的眉心。 她的嘴唇贴在沈近知的嘴巴边,距离十分暧昧。 但安南知道,那不是接吻。 那是在吸阳气! 安南能清楚地看到,林知意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每一次翕动,沈近知的太阳穴附近,就会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白色雾气飘出来,钻进林知意的唇齿之间。 那是沈近知的阳气。 人的阳气是生命的根本,阳气充足则精神饱满、身体健康,阳气亏虚则萎靡不振、百病丛生。 林知意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安南急得不行。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哥哥会被她害死的! 安南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念着咒语,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小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被惊动了。 沈近知猛地抬起头,眼神从涣散变成震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从一场沉醉的梦中强行拽了出来。 林知意的反应更快,她在门撞上墙的那一瞬间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还带着一抹淡淡的潮红。 “沈安南?” 沈近知的声音沙哑,带着被打断之后的不悦和困惑。 “你怎么在这里?” 安南站在门口,小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小脸蛋因为着急而红扑扑的。 她看着沈近知,又看了看林知意,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嗓子发不出声音来。 反噬期的禁言还在。 她只能努力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焦急。 但沈近知看不懂。 “你一个人跑下来的?” 沈近知皱起眉头,声音里的不悦更重了。 “你爸呢?谁让你乱跑的?” 安南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她不能哭,她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安南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朝沈近知跑过去。 她跑到他面前,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地把他往远离林知意的方向拽。 沈近知被她拽得身体歪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沈安南,你要干什么?” 安南不说话,只是很用力地摇头,她抱着沈近知的胳膊不肯松手。 林知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慌乱变成了温和的关切。 她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说道:“安南小姐是不是找不到爸爸了?别怕,我知道你爸爸在哪儿,我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安南的手。 安南在她手指碰到自己的前一秒,整个人往后靠缩在沈近知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她的反应太剧烈了,剧烈到连沈近知都察觉到了不对。 “沈安南?”沈近知低头看她,声音里的不悦被困惑取代了一些,“你到底怎么了?” 安南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坏,人。” 沈近知看懂了,他皱起眉头。 林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她后退到两步之外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温柔而无奈的笑容,像一个被小孩子误会了的,无辜善良的阿姨。 “安南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还是因为早上的事还在生气呢?没关系的,小孩子嘛,怕生是很正常的。” 然后她看向沈近知,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沈总,要不我先出去,您先安抚一下孩子?她可能是找不到爸爸着急了。” 说完,她径直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的,背影有些落寞。 门被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近知和安南两个人。 沈近知把安南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在办公桌上坐好,双手撑在她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安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南坐在冰冷的桌面上,仰着头看着沈近知,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想对大哥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摇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请求他相信自己。 沈近知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叔,安南现在在我办公室里,你派人过来接她。”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安南,眉头拧成揉不开的结。 “我知道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凭直觉做事,不喜欢一个人就不喜欢。” 沈近知声音越来越低沉。 “但你刚才那样做,很不礼貌,很不合规矩。” 安南怔住了,她没想到大哥会这样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不是的,大哥,不是这样的。 “而且,”沈近知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浇在安南头上,“你一个人从三十六楼跑到三十二楼,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电梯门夹到你怎么办?走廊里有人撞到你怎么办?” “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应该这么任性。” 安南的眼泪默默地流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办,大哥对她的信任,薄得像一层纸。 而林知意在他心里的位置,比她以为的还要重得多,重到他会为了维护林知意,用这种语气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话。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是不解。 正僵持着,门被叩响。 “小沈总,打扰了,我来接小小姐上去。” 安南听见秘书的声音,赶紧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从桌上跳下来,往门外走。 “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上班。” 她伸手拉开门的时候,听到沈近知最后说了一句话。 眼泪就快要忍不住了,她只能努力地想一些别的事情。 拉开门,秘书惊讶地“啊”了一声,把她抱了起来,低声问她。 “小小姐,你怎么哭了?” 第32章: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安南揉了揉自己的脸,摇摇头。 秘书姐姐好一阵心疼,不仅带安南去公司的儿童区域玩,还给她买了酸奶喝。 安南坐在跷跷板上,一边喝酸奶一边发誓,大哥的事她不要管了! 就让狐狸精把他吸干榨空! 下午安南就老老实实地在爸爸的办公室里画画看绘本,沈近知来交接工作,她就当没看到这个人似的,专心画画,然后把画好的画拿到沈鹤眠跟前给他看。 沈鹤眠依稀辨认得出她画的是个在桌子后面的男人,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真丑。” 安南眼睛都瞪大了,指了指画,又指了指他。 知道安南画的是自己后的沈鹤眠:…… 沈鹤眠按响呼叫铃叫秘书来把她带出去。 沈近知放下合同,难得笑出了声。 安南立马瞪了他一眼,做了个鬼脸跑出去了。 沈近知隐约觉得这妮子在生自己的气,哄不好的那种。 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小孩子嘛,都这样。 安南虽然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但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沈近知和林知意手牵手从车上下来,又立马松开的样子,她还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辣眼睛! 几人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陆明珠抱着小五在沙发上坐着,小五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嘴边还有一道口水流下来。 林知意几步走过去想叫醒他。 “小五,快醒醒,怎么在二夫人怀里睡着了?你这么重,会把二夫人的胳膊压酸的。” 陆明珠轻拍着他的背,笑了笑。 “林秘书太客气了,孩子犯困吵着要妈妈,我接过来抱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或许是与我有缘吧,不碍事的,让他再睡会儿。” 林知意依旧是一脸抱歉的,执意要他醒过来。 安南坐在一边任由着佣工阿姨帮她擦手,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底发笑。 别人看着两人或许是和谐交流,有爱共处的一幕,在安南眼里却变了个样子。 陆明珠怀里的小五,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神色恹恹的,分明是中了术。 林知意盯着陆明珠,眼底也没有了温柔,两人对峙着,都想把对方赶出沈家。 林知意抚摸上小五的背,给他传送了些许自己的能量,小五忽然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顺势接过他,轻声安抚。 “妈妈,我害怕。” 小五抽噎着,在看清客厅里坐着的其他人后,他抱紧了林知意的脖子。 “妈妈,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上班吗?” 林知意隐晦地看了陆明珠一眼,又看向沈近知,见他不说话,咬着牙摇摇头。 “不行哦宝宝,妈妈是去工作的,不能带你一起去。” “那为什么她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 小五哭得更大声了,指着安南质问。 安南神气地跑到准备回房的沈鹤眠身边,叉着腰,仰着头,口型做得又大又浮夸。 “他,我,爸,爸。” 然后她伸出两个大拇指狠狠地点了几下,表示自己的爸爸真的非常厉害! 沈鹤眠垂眸看她,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她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南本想去追他,但想着客厅里还有好戏要看,又神气地坐了回去,路过小五身边的时候还悄悄朝他做了个鬼脸。 小五开始在林知意怀里撒泼打滚了,林知意只能怯生生地看向沈近知。 “近知,孩子太小了,把他丢在家里我不放心……” 沈近知却是皱起了眉头,今天安南在公司的表现,让他着实不太希望,还有小孩子在自己办公室里乱晃。 “我们是去工作的,不是去玩的,家里有这么多佣人,出不了事。” 林知意还想再挣扎一下,陆明珠站了出来。 “林秘书你就放心去上班吧,家里有我呢,正好我也喜欢孩子。” “那就劳烦二伯母了。” 沈近知一锤定音,说完也走了。 只剩下两个同样心思不纯的女人,你来我往地对峙着。 安南拿了个大苹果咔擦咔擦地吃了起来。 打吧打吧打起来才好呢。 坐山观虎斗,妙哉妙哉。 第二天沈鹤眠没有去公司,安南自然也没办法跟着去了。 虽然她发了誓不会再管大哥的事,但早餐时间看着大哥萎靡不振的样子,她还是心软了,偷偷地给他兜兜里塞了一张符纸。 今天小五脖子上多了一个平安扣,林知意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陆明珠看着那枚平安扣,笑意更深了。 沈鹤眠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新消息,他查到了关于安南妈妈的一些消息,等把手里头公司的事交接完成了,他即刻启程前去查证。 惹得沈老爷子又气得当众说他。 “怎么刚回来就要走?你儿子的面你还没见呢,再说我准备等南南的嗓子好了,选个良辰吉日带她入族谱,再办一个盛大的回家仪式,把圈子里的人都请过来,你这个当爸的不在场合适吗?” 沈鹤眠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声音冷淡。 “砚山天天泡在警察局里没死就行,安南的事你看着办,选定了时间通知我,我会赶回来。” 安南一开始听着爸爸又要离家出走,撅着嘴巴满脸不舍,听他说会赶回来参加宴会,又缓缓松了口气。 这个反噬的效果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她也说不准,不过她已经想好了,等自己能说话了,第一个就打给爸爸要他回来! 吃过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安南正准备去后院找急急如律令,忽然被小五抓住了手。 “南南妹妹,我们一起玩吧。” 安南下意识地看向林知意,她跟在沈近知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好秘书的角色。 安南总觉得她有阴谋,不点头答应,也不摇头拒绝,躲着小五走。 可她低估了狐狸的嗅觉,小五就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安南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跟也不好好跟,安南在池塘边喂鱼,他倒好,提着装满鱼食的小桶一股脑地全倒进了池子里。 一池鱼都沸腾了,争先恐后地跳起来,溅起一阵阵水花。 喂鱼的乐趣都没有了,把安南跟得烦了,气得转身踩他的脚,他还是一脸不服气地要求她。 “就让我和你一起玩咋了!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安南真想把他直接推到池塘里去得了,反正他是狐狸精也淹不死的,就见回廊的另一头,陆明珠端着一盘点心过来了。 第33章:好狠的一步棋 陆明珠手里的点心是肉松做的,咸香酥软,安南听见小五重重地咽了口口水。 “你们玩累了吧?过来吃点心,厨房刚做好的。” 陆明珠见小五头上都是汗珠,拿出一张湿纸巾仔细给他擦拭起来。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陶醉。 安南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只专心喂自己的鱼。 陆明珠的目标也不是她,她对着小五嘘寒问暖,不一会儿小五就放心地拿起肉松饼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脖子上的平安扣的光泽越来越淡,他也忍不住眯上了眼睛,坐在凳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糕点落到地上,滚了一圈。 “小五你困了吗?来,陆阿姨抱着你回房间去睡。” 陆明珠声音温柔面色和煦,看起来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她尝试着摸上小五的手腕,确定没有问题后,把他抱在了怀里。 她哼着小调抱着昏昏欲睡的小五往屋里走,路过安南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欲盖弥彰地说着。 “南南,小五哥哥困了,二伯母先带他回房间睡觉,你一个人在这里玩要小心哦,不要掉到池塘里了。” 安南点头,还朝她挥手做了个拜拜。 等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她拿纸包住地上的糕点,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安南关上门窗,拿出法器,确认了糕点里下的术。 二伯母这是一分钟都不想狐狸精母子俩在沈家待啊。 为什么呢?难道是怕分财产? 安南暂时想不通原因,不过她乐意看两人互斗,自己只需要关注着大哥别被狐狸精吸干就好啦。 想到这里,她愉快地销毁了糕点残渣,跑去后院准备把急急如律令放回来。 她还没走到它的大狗房子,就听见急急如律令在汪汪叫。 她连忙跑过去,就看到急急对着蜷缩在角落的一只小狐狸狂吠着。 小狐狸身上受了伤,尾巴也好被火烧过一样,有点儿丑。 它嘴里叼着小五脖子上的平安扣,龇着牙,试图往墙上爬。 安南看着它和小五的真身一模一样的狐狸尾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所以小五的五,是排行老五的五?它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安南心底猜测着,走过去抱住急急安抚它。 小狐狸见来人了,更加慌乱了,四条腿不停乱蹬,墙上留下了几道爪痕。 安南眼睛眨巴了几下,悄悄给它贴上了一张符。 小狐狸晕了过去,她捡起那枚平安扣,又给小狐狸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然后她找了个地方把小狐狸藏了起来。 沈家那么大,她偷偷养只小狐狸谁也发现不了。 她想了想,把小狐狸关进了急急的大狗房子,给急急如律令急得嘤嘤叫。 安南抱住它的脑袋,竖起一根小手指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下午的时候,林知意是一个人回来的,安南带着急急在客厅看动画片,她有些慌张地闯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往陆明珠的院子走。 沈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面色不悦地叫住她。 “近知呢?” “老夫人,近知在公司加班,要晚点才能回来。” 林知意不得不停下来,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外面瞥,眼底闪过一丝着急。 “近知也是你叫的?你这个当秘书的不留在公司陪他加班,自己先回来了?” 沈老夫人的不满已经全部写在了脸上,她对沈近知不声不响地把母子俩带回家里来住的事,颇有微词,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敲打敲打林知意。 林知意站在原地抿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老夫人,我是怕小五在这儿给大家添麻烦,所以下班就直接回来了,沈总也说了我可以走了,我才……” “好了好了,不要拿近知来堵我,知道麻烦就自己想办法搬出去解决麻烦,林秘书,我今天就当回恶人把话说明白,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们沈家是不会允许近知娶一个结过婚还带孩子的女人的,你,好自为之。” 林知意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从安南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狠意,转瞬即逝,她再抬起头已经是泪眼朦胧。 “老夫人您放心,我已经在找房子了,等我找到合适的,就带小五搬出去。” 沈老夫人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安南却是警铃大作。 奶奶啊,她要是搬出去了,就代表着大哥的小命已经遭殃了啊! 不行!大哥那边还是得盯紧一点! 安南琢磨着还要再把关着小狐狸的狗房子里的隔音符加强一点,陆明珠抱着小五出来了。 小五在她怀里,脸红彤彤的,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林知意走上前去,一把抢过孩子,大声唤了他几声,又拍了他几下,他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大喊大叫做什么,小地方来的,就是没教养,孩子就是睡着了而已,你这样搞得我们沈家好像对你的孩子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莫名其妙。” 沈老夫人皱着眉头训斥林知意,陆明珠轻轻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语气越发温柔。 “林秘书不要着急,小五只是贪耍玩得太累了,所以睡得这么沉。” 林知意苦笑着说不出话来,她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就要克制不住露出自己的尖牙。 只有安南专心致志地看着动画片,心思却飞得老远。 旁人看不出来,她却是看见了,小五不是睡得昏沉,而是中了陆明珠的死咒,离死不远了。 就算是林知意消耗修为把他救了回来,那他也会自损修为,到时候他根本就维持不了人的形态,耳朵尾巴会不自觉地冒出来,定会惊动家里人。 破咒的办法只有陆明珠知道,要么林知意连夜带着孩子离开沈家,想一个合理的解释,保住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 要么就是舍弃小五,在他身份暴露之前,任由他这么睡下去,无声无息地了结了他。 真是好狠的一步棋。 走,代表着林知意前期的谋划算计烟消云散,满盘皆输;留,就是要一个母亲亲手斩断自己孩子的生路,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 第34章: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林知意深深地看了陆明珠一眼,抱着小五往房间走去。 “嘿,这人,这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说两句还恼了。” 沈老夫人只觉得林知意在给自己甩脸子,叨叨着等沈近知回来,一定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陆明珠柔声安抚她,总算把沈老夫人哄好了,她又起身说自己去看看林知意母子,免得外人说沈家的闲话。 安南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隐隐期待着两人能在沈家轰轰烈烈地打一架。 结果没看到两人斗法,隔了几个小时,倒是看到林知意和陆明珠一起,牵着活蹦乱跳的小五出来了。 安南惊讶得手里的苹果都差点儿摔了出去。 怎么可能! 除非,她们两人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安南只觉得自家大哥的血条在来回蹦跶,不行不行,必须继续对大哥的保护,加强防护。 安南这么想着,趁着夜黑风高,悄悄跑到大哥房间给他加了一道又一道的符,又给他常带的腕表上加了许多防护咒,忙活大半天,才满意地收手。 有了她的防护咒,起码大哥最近还不至于被狐狸精一口气榨干了。 第二天,等安南顶着两个熊猫眼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沈老爷子和沈老夫人带着家里的几个佣工,拿了大大小小十来个箱子,准备上车往外走。 她连忙哒哒哒地跑过去,就看到陆明珠恭顺地把沈老夫人的包递给她。 “父亲,母亲,这次你们去瑞士看鹤麟,就在那边多待几天吧,那边天气好待着舒服,家里万事有我呢。” 沈老夫人微微点头,看陆明珠时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明珠啊,也亏得是你,提醒我们该去看看老二了,顺便把那边的新业务谈下来,按道理你该和我们一起去的,你们夫妻俩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可惜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辛苦你多照看些了。” 孩子本孩安南:??? 所以爷爷奶奶要去瑞士看二伯父,这段时间都不在家里了? 她总感觉二伯母这个时候把他们支走是在谋划更大的阴谋。 但两人去意已决,她只能扒着车门,和爷爷奶奶说再见。 “南南乖哦,你现在还太小了坐长途飞机不适应,再说家里还有爸爸呢,你多去陪你爸爸待会儿,爷爷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 沈老爷子给安南画了好大一块饼,依依不舍地走了。 安南送走他们正准备去找爸爸呢,就发现爸爸的人也在收拾东西。 怎么爸爸也要走啊。 安南闷闷不乐地坐在小花园里生闷气,坐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本该和沈近知一起出门上班的林知意回来了。 她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站了一个比她还高一点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身材纤细,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 她的五官十分精致,眉眼间有一股温柔的清冷气质。 安南第一眼看到她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女人。 可看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她的心脏在狂跳,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酸发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南死死地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小花园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终于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等她调整好呼吸,再次探出头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被林知意带进了客厅。 安南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客厅里,陆明珠正在给那个女人倒茶,态度热情,林知意坐在一旁,小五窝在她怀里,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安南来。” 陆明珠看到安南,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迫不及待地介绍起身边的人。 “乖南南,这位阿姨是林阿姨的妹妹,刚大学毕业,来家里送个东西,这个阿姨漂亮吧?” 安南走过去,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近看她和自己的五官非常相似。 她心底隐约有了一点猜测,暗叫不好。 女人弯下腰,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就好像……妈妈一样…… “你就是安南?”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软软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明媚。 “长得真可爱。” 她伸出手,想摸摸安南的头发。 安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很淡,但是她闻得出来。 有妖气。 安南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狐狸精变的。 这个狐狸精的修为没有林知意高,甚至还比不上小五。 她就好像是被临时推出来凑数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狐狸精要变成这张脸?这张脸到底是谁的? 不行,不能让她再留在沈家,会出事的,必须把她赶出去! 她虽然不知道陆明珠和林知意具体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安南不惜在陆明珠面前,冒着暴露自己玄门中人身份的风险,就要准备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天雷符。 还没等她回房间里去拿出来,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安南浑身都僵硬了,她缓缓地扭过头去。 沈鹤眠站在玄关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像是准备出远门。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脸色苍白,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紧绷着。 沈鹤眠的眼睛红得可怕,布满了红血丝,像有一团火在眼底燃烧。 他正在死死地盯着客厅的某个方向看。 安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知意的妹妹坐在沙发中央,林知意和陆明珠一左一右地陪着她。 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捂着嘴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的美,灵动又俏皮。 安南看着沈鹤眠眼底的怒意,脑海里断线的思绪全部串联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陆明珠在算计什么了! 第35章:沈鹤眠失控了 沈鹤眠一步一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人闻声站起来,坐在中间的女人有些慌乱的落后半步,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安南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他掌心冰凉。 沈鹤眠的脸色惊人的冷,冷到林知意这种狐狸成精的妖异都从心底涌起一股凉意。 安南试图拽着他走,他却站在原地,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安南只感觉爸爸在轻轻发抖,指尖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后,他挣脱了安南的手。 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伸向女人的脸。 女人浑身颤栗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潮红,林知意抱着小五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给小五捂上了眼睛。 沈鹤眠的动作很慢,轻触上女人的脸颊。 陆明珠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 安南心底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沈鹤眠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脸越来越冷,手却越来越暖。 女人乖顺地侧头贴紧他掌心,柔声开口。 “沈……” 只一瞬间,安南看到沈鹤眠的眼神变了。 从迷茫,到恍惚,再到确认,最后只剩暴怒。 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向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五指用力地收紧,死死扣住女人的脖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凸起。 女人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尖叫声,随即被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迅速涨红,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双手徒劳地拍打着沈鹤眠的手臂。 安南看到她的狐狸耳朵不自觉地冒出来了。 “放……放手……” 她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变成含糊的气音。 “你不是她。” 沈鹤眠冷声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笃定且锋利。 他的眼眶泛红,好看的脸上只剩盛怒。 “谁给你的胆子顶着她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该死。” 沈鹤眠的力气越来越大,女人的双脚开始离地,脸从红变紫,眼睛不自觉地往上翻,指尖在沈鹤眠的手腕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纹丝不动。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这不是她预期的反应。 她预期的反应是沈鹤眠被那张脸击溃,失去理智,或沉溺其中,或失魂落魄,无论哪一种他都有后续的计划,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沈鹤眠确实失控了,却不是朝着她设计的方向。 他在杀人。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掐死这个长得像自己爱人的女人。 “沈总!” 林知意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小五冲过去,试图掰开他的手。 小五看着这一幕,被吓得直接哭了出来。 陆明珠刚想上前阻拦,却顿在了原地,然后嘴角重新勾起笑意,慢慢往后退。 沈鹤眠像是屏蔽了外界所有信号似的,目光只死死锁定在女人的脸上,眼睛越来越红。 女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手臂垂了下来,脚尖在地上无力地蹬着。 安南环顾四周,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让沈鹤眠杀人。 虽然对方只是狐狸精变的,但是如果沈鹤眠在自家客厅杀死了一个人,那他就完了,世俗的事实就是如此,沈家再有权势,也压不住一条人命。 这原本就是一个局,陆明珠设的局,就是要让沈鹤眠失控,无论结果是什么,欣喜,沉溺,痛苦,崩溃,还是现在的局面,对她来说都是胜利的,只要沈鹤眠出了事,她对外就有无数种写法,沈家就会大洗牌。 更何况,还有一个能给她背锅的林知意。 如果林知意动手了,沈鹤眠死了,那更是合了她的心意。 陆明珠远离人群开始看戏,林知意已经不顾暴露的风险,本体外露了。 她长出了尖牙,细长的尾巴就要攀上沈鹤眠的脖子。 安南来不及多想,心底默默念起咒语,一张符贴在了沈鹤眠的背上。 沈鹤眠晕了过去,他手指松开,女人从他手里滑落,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后慢慢缩成一团,变成了小狐狸的样子。 它看起来很虚弱,林知意扑上前去,把她抱在了怀里,流着泪唤它。 “小一。” 原来是她的孩子。 她再抬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绿光。 安南伸长胳膊,挡在了沈鹤眠身前。 陆明珠站得远远的,脸上的表情非常的精彩。 有意外,有恼恨,还有一些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落在安南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看着林知意兽性大发的模样,冷冷地勾起唇角,悄悄退了出去。 小五也跑过来,抱着小狐狸哭着大喊。 “姐姐,姐姐你不要死。” 林知意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竖瞳,幽绿色的光芒在眼眶里流转,像两盏悬在暗处的鬼火。 她的指甲暴长,尖端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小狐狸在她怀里微弱地抽搐着,她修为本就不高,被陆明珠喂了秘药被迫化形,又被沈鹤眠掐得半死不活的,几乎折损了全部修为。 安南伸长胳膊挡在沈鹤眠身前,小小的身体像一堵薄薄的墙。 沈鹤眠就倒在她身后,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眉心紧锁,像是在经历非常可怕的梦魇。 “让开。” 林知意的声音幽深,她把小一交给了小五。 她抬起头,竖瞳锁在安南身上,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她的脸已经半妖化了,颧骨高耸,下颌尖锐,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安南摇头。 她不能说话,只能用行动表达她的态度。 安南小小的身体往前挪动了半步,把沈鹤眠的脑袋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迎上林知意泛着绿光的竖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小五也在愤怒下兽化了,之前一直都是林知意把灵气分给他,让他维持人形,现在他的耳朵和尾巴都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第36章:让她走 林知意的竖瞳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指甲暴长到三寸有余,在客厅的灯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泽。 她的半妖形态已经完全展露,耳朵竖起,毛发根根倒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母兽。 “让开!” 她再次出声,没有了往常的温柔,只剩野兽般的狰狞,带着低沉的咆哮声,震得茶几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安南没有动。 她站在沈鹤眠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平安扣。 玉质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上面有林知意非常熟悉的灵力。 那是她拿给小五防身的,结果小五被陆明珠蛊惑主动取下了平安扣中了她的计。 一直躲藏在沈家花园的小二察觉到了弟弟的危险,想叼着平安扣去找林知意报信,翻墙的时候受了伤,被安南捡到了关了起来。 安南把它举起来,举到林知意眼前。 林知意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只能感受到小二的位置还在沈家,还以为他是安全的,没想到他已经被安南发现并藏起来了。 她来沈家之前千算万算,却唯独没算到安南还有这个本事。 安南把平安扣在林知意面前晃了晃,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昏迷的沈鹤眠。 她在告诉林知意:小二在我手里,不许动沈鹤眠。 林知意的竖瞳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妖化特征消退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下一秒,她的瞳孔又重新收缩,嘴角裂开的弧度更大了。 “你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十分沙哑。 “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人类的孩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安南摇头。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她把平安扣丢给林知意,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一张定身符,两指夹着,竖在身前。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十分流畅,一看就是老手画的。 林知意先是震住,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裂到耳根的嘴角上显得格外狰狞,她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上的毛发在空气中炸开,像一根根钢针。 “真稀奇,一个五岁的孩子,出手竟是这种高级别的符。”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南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把定身符举得更高了一些,同时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画地为牢,圈内为安。 那个圈散发起金光,逐渐扩散开来,在地板上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圆,把沈鹤眠和她自己都圈在了里面。 林知意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圆圈上,瞳孔再次收缩。 她认出了这个阵法,表情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充满了警惕。 林知意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让开。” 她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伤害你。” 安南看着她。 她的身上现在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辉,或许那就是母性吧。 安南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让开。 她不是不相信林知意,她是不相信陆明珠。 如果她现在让开了,让林知意冲到沈鹤眠面前,无论结果是什么,沈鹤眠死了,或者林知意和自己斗法两败俱伤,最后的赢家都只有一个人。 陆明珠。 那个女人现在正站在远处的角落里,嘴角挂着笑,看着这一切。 她在等,等林知意失控,等安南挡不住,等局面彻底无法收拾。 然后她会报警,会叫救护车,会哭得梨花带雨地给沈老爷子打电话,会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无辜的、受惊的、无能为力的好嫂嫂。 顺便再把林知意母子赶出沈家,最好把沈近知也拉下水。 安南不会让她得逞。 “好。” 见她迟迟不动,林知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既然你非要挡,那我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安南手比眼睛快,定身符脱手而出的瞬间,她已经抽出了第二张符,两张符一前一后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金色的网。 林知意的身影在安南左侧一米不到的距离显现出来,定身符没有正中目标,但破障符的金光擦过她的肩膀,灼出一缕青烟。 她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肩头的衣服被烧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焦红的皮肤。 “好快的反应。” 林知意咬牙,竖瞳里的绿光更盛了。 她不再轻敌,双手在身前交叠,指甲颜色变得更深了些,淬满了剧毒,她的身形再次高高跳起,这一次不是直线横冲,而是左右飘忽,留下一串残影。 安南站在原地,脚下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掐诀,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但动得很快,手下不停,飞出一张缚灵符。 这种符不伤人,只困妖,一旦贴中目标,对方的妖力会被压制至少三成。 林知意显然也认得这种符,她的身形猛地一顿,尾巴横扫过来,带起一阵狂风,将缚灵符吹偏了方向。 符纸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墙壁上立刻浮现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很快又消散不见了。 “你还真是……” 林知意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安南的第三张符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是一张,是两张。 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左边的符纸上画着雷纹,右边的符纸上画着风纹。 雷符炸开的时候,一道紫得发亮的闪电劈在林知意脚前的地板上,风符则化作一道旋转的气流,将林知意的尾巴卷了进去,绞得她身形踉跄被迫后退了三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风刃割出数道血痕的尾巴,再抬起头时,眼中染上了一丝畏惧。 “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高阶的符纸!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南没有回答她,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光圈里,手指间已经夹上了第四张符。 林知意盯着她手指间的那张符,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张符上的纹路,“天罡护身符”,整个玄门能画出此符的不超过百人。 “你是……” 第37章:终于抓住你了 林知意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竖瞳里的绿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令人意外的,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的指甲开始收缩,嘴角的裂口慢慢愈合,颧骨变回了人类的高度,那条被风刃割伤的尾巴也在身后晃了晃,最终收了回去。 林知意变回了那个美丽又温柔的女人。 安南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符。 林知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眶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深深地看了安南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小五身边,小五抱着小一,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地贴着母亲,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知意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揽进了怀里。 “妈妈……” 小五终于发出了声音,颤抖着。 “我们不为姐姐报仇了吗?” 林知意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把小一从小五怀里接过来,用外套仔细地裹好,然后站起来,牵起了小五的手。 她转过身,面对安南,抖落出真相。 “这一切都是陆明珠搞的鬼。” 安南安静地看着她。 “我们……是被她逼的。” 林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给小五下了死术,逼着我,让我想办法找来一位能化形的族人,不然小五会死得很痛苦,我们被狐族抛弃了,我的孩子里面,就只剩小一能化形了。”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了那个女人的画像,逼着小一化形,逼着小一变成那个样子,小一修为不够,化形要消耗大量妖力,她……她就给小一喂了秘药,那种药会烧掉妖丹,化形一次,折损大半修为。” 她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小一今年才多大吗?”她喃喃地说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才一百二十岁,连化形都勉强,却被逼着变成别人的样子,去演一场戏。” “陆明珠骗我,说沈鹤眠一看到她的脸就会爱上她,小一再施展一二我们狐族的魅惑之术,就能留在他身边,吸食他的精气,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安南抿着唇不说话,林知意自顾自地说着。 “我的孩子里面,小五是最聪明的。” 林知意的目光落在小五身上,眼底有了一丝柔软。 “一窝五个兄弟姐妹里,他最先化形,灵力最强,学东西最快,所以我把他带在身边,跟着我进了沈家,我原本是以为他进了沈家能更好的修炼,却不曾想,一来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良久才开口。 “其他的孩子们……”她的声音更低了,“都被我藏在沈家的花园里。” 安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沈家花园后面那片假山,下面有一个空洞,我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小洞府。”林知意说,“其他孩子就藏在那里,它们修为太弱,连人形都化不了,我担心他们在外面会出事,只能让他们躲在里面,我每天深夜去看它们,给它们喂食,教它们修炼。” 安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知意会在沈近知身边潜伏那么久,为什么要吸食他的精气。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五个孩子。 “沈近知的命格比较特殊。” 林知意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阳气比普通人的旺盛十倍,对我来说,他的精气是最好的补品,我只需要……吸食一点点,就足够养活五个孩子了,我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安南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点头说相信。 “我不想的。” 林知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真的不想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养大我的孩子们,它们就是我的全部,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它们平安长大。” 她蹲下来,把小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焦糊的尾巴,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小一的皮毛上,化作一团淡淡的荧光。 安南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中的符收回袖子里,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写了一个字。 她写得很慢,很扭曲,但林知意看懂了。 走。 林知意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要放我走?” 安南点头。 “你就不怕我回来报复?” 安南摇头,她再次点了点自己写字的地方。 林知意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小一抱好,牵起了小五的手。 “好。”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走,我带孩子们回山里,再也不回来了。” 安南给她指明了小二藏身的地方,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等她走远了,安南转身看着昏迷不醒的沈鹤眠。 她默默叹了口气,把符纸取下来,又咬破自己的指尖,在他额头画了一道符,这道符能让他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小小的安南尝试着把爸爸拽起来,可是她根本就拽不动,累得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不知所措。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安南伸出小手,用力地想把它抚平。 忽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安南抬头,陆明珠逆光站着,脸上的笑意染上一丝冰冷。 好像在说“终于抓住你了”。 安南现在也没有装的必要了,她手撑着地站起来,眼也不眨地盯着陆明珠看。 陆明珠伸出手,作势要来扶沈鹤眠,被安南出手打开了。 她手上出现了一道红痕,她也不恼,轻轻晃了晃脑袋,冷笑出声。 “谁能想到,沈家刚找回来的小小姐,还是个玄门天才?” 安南挡在沈鹤眠身前,摸出了一张符,意思很明确。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沈砚山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能带着你从毒贩手里死里逃生,你还毫发无伤,进了医院你却莫名其妙哑了,原来是被术法反噬了。” 陆明珠知道她现在说不出话,也不要求她回答,后退半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小安南,我们呆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38章:雨夜的算计 陆明珠说完,转身走了,安南看着她的背影冒出一阵冷汗。 有时候人心比恶鬼难对付多了。 安南看向窗外黑乎乎的天空。 风雨欲来。 和她梦里的那片黑雾非常的相似,浓得像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默默攥紧了小拳头,她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的。 安南忙上忙下,终于是求助了一位保镖叔叔帮忙把爸爸扶到了沙发上,她寸步不离地守着,终于隔离很久之后,她听见爸爸低声呢喃着。 “……阿清……阿清你不要走……” 安南抿着唇用手指戳了戳爸爸的脸颊,沈鹤眠睁开眼,眼底都是警惕,看清了安南的脸,才放松了些。 他环顾四周,皱眉发问。 “我怎么在这里?” 安南眨巴眨巴眼睛,开始乱比划。 沈鹤眠看不懂,她又说不出话,只能自己揉着眉头诧异。 “为什么我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不起今天做过什么事了?” 安南贴心地给爸爸拿来一个大抱枕,两手合并放在颈窝处,闭上眼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沈鹤眠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我出去一趟。” 安南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示意他一定要带伞。 沈鹤眠点了下头,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里。 大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走得又急又快。 晚上果然下起了暴雨,沈近知回来的时候,面色不悦,一头扎进了林知意母子之前住过的房间,没寻到人,又找来管家问话。 管家上午送老爷子老夫人去赶飞机了,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正准备去问别的佣人,陆明珠又出来了。 她加了一件披风,望着窗外的暴雨,表情惆怅。 “林秘书已经带着孩子搬出去了。” “什么?她们去哪儿了?” 沈近知脸上的不悦转为诧异,毕竟林知意走得太突然了,发了一封辞职报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南在给急急如律令挪窝,把它的狗房子借给小狐狸住了两天,沾了小狐狸的气味,它不乐意了,安南只好去仓库给它拿个新的搬回来,刚穿过连廊,就听见陆明珠挑拨离间地开口。 “也怪我,上午林秘书回来拿东西,我请她在客厅里坐坐喝杯茶,撞见了沈三,沈三心情不好,数落了她一顿,非要她滚出沈家,林秘书只好带着孩子搬出去了,我怎么劝也劝不住,可怜他们孤儿寡母的,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今晚怎么办呢。” 沈近知明显愣住了,他看了陆明珠一眼,见她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可他又不肯相信自家三叔能做出这种事,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只能冷冷地说。 “我出去找他们。” 安南知道这是沈近知被林知意蛊惑的余毒未清,也不拦着他,让他出去淋点儿雨也好,说不定还能把脑袋冲得清醒些。 陆明珠还想说几句,就听见院子里有车队回来的声音。 几人都不说话了,安南看见了雨幕里大步走回来的爸爸。 沈鹤眠的脸色看着比出门前还要苍白许多,嘴唇没有血色,抿成一条直线,他走得快急了,身旁打伞的保镖跟不上他的步伐,他的外套很快被雨淋湿了大半。 他径直朝里走,路过几人,招呼也不打,沈近知看着他这个样子,没胆子凑上前去质问他自找不痛快,陆明珠微微斜了下身子,侧身对着他。 安南站在连廊道阴影里,怀里抱着急急如律令的新狗窝,目送沈鹤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步伐很快,湿透了的外套下摆甩出一串水珠,在深色的地板上尤为明显,留下一行断断续续的痕迹。 安南的心口莫名其妙地发闷。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窝,又抬头看了看沈鹤眠房间的方向,犹豫了几秒钟。 急急如律令在她脚边不满地闷哼一声,用鼻子拱了拱她的小腿,催促她快点把新窝窝安置好。 安南只觉得心口越来越闷,思绪也越来越慢,她把狗窝放在地上,摸了摸急急如律令的脑袋,转身朝沈鹤眠的房间跑去。 沈鹤眠的房间基本不许旁人进去,安南也很少有机会进到他的房间。 安南跑到房间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被锁上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侧过头,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走廊里非常的安静,只有窗外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在玻璃上连成一串又一串的水珠。 房间里也很安静,甚至过于安静了,就好像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安南的心跳开始莫名加速,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沈鹤眠只是睡着了,也许他只是在发呆,也许……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掉在了地毯上。 只有“叮”的一声。 安南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记忆里她听到过这种声音,上次爸爸自杀的时候,水果刀落在地上,就是这种声音。 安南立刻开始敲门,扑到门上拼命地拧门把手。 门被从里面锁死了,她推不开。 安南急得团团转,她疯狂地拍门,觉得沈鹤眠要是烦了,骂两句也好啊,可偏偏,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安南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家里的佣人有好几个跟着老爷子老夫人出国了,下暴雨其他人都忙着去干活了,沈近知出门去找林知意母子了,只剩陆明珠…… 没有人能帮她,安南只能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然后猛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肩膀撞向门板。 门纹丝不动,她反倒被痛得冒出了泪花。 安南咬着牙又撞了一次,还是没有用。 她的肩膀立马疼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她绕到另一边,看到了一扇紧闭的窗户。 窗户很高,但她顾不得危险了,从隔壁房间搬出来一个高凳子,手脚并用,爬到了高高的窗台上。 她又捡了一个铁制的装饰品,两手捧着,用力地砸向窗户玻璃。 “哗啦”几声脆响,窗户被砸了个大洞。 第39章:家里有人在等你回家 安南砸开窗户的时候,细小的碎玻璃渣子溅了她一身。 她顾不上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手脚并用地从窗台上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着牙没哭,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抬眼看向房间里。 只一眼,就看得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了起来。 沈鹤眠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脸色白得像纸,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血已经淌红了一小片地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把水果刀掉在他身边,就是刚才安南听到的那声“叮”。 安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但她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她扑过去,一把抓住沈鹤眠的手腕,试图用止血符为他止血。 血是温热的,溢在她指尖,黏腻猩红。 沈鹤眠似乎感觉不到痛,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安南,然后直接昏迷了过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清……” 他又在叫那个名字。 安南心底猛地一颤。 这不对劲,就算他是自杀,但她发现得很快,沈鹤眠不至于昏迷至此。 她想起第一次他自杀的时候,还是有意识的,甚至能自己站起来走路。 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中术了。 安南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沈鹤眠的手背上。 她张了张嘴,试图叫醒他,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跑出去叫人,但她不敢松手,她怕一松手,爸爸的状况就会变得更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暴雨敲打屋檐的声音和她自己狂跳的心跳声。 沈鹤眠的眼神越来越涣散,他的头微微垂了下去,呼吸也变得轻而浅。 安南急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拼命地拍打他的脸颊,想要让他保持清醒。 “唔……唔唔……” 她张嘴,却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声音,她努力地张大嘴巴,想发出一点点别的声音,哪怕就只有一点点。 沈鹤眠的眼皮在往下垂,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安南看着他的脸,那张总是淡漠疏离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睫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都会彻底闭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鹤眠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但明明爷爷说了,她回家了,爸爸会好起来的。 虽然他不常笑,也不怎么说话,还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但他是她的爸爸啊。 安南的眼泪糊了满脸,她拿着止血符用力地按着那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涌,符纸已经完全被染红。 “唔……爸……唔唔……” 安南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烧过后的疼痛。 沈鹤眠的眼皮又垂下去了一点。 安南绝望地拍打着他的脸,力道越来越重,她的掌心被碎玻璃割破了一道口子,血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爸……” 终于,一个音节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又沉重。 沈鹤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安南自然感觉到了他那点微弱的反应,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一次开口。 “爸爸!” 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的那一刹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居然突破了反噬效果,能说得出话了! …… 昏迷中的沈鹤眠只觉得自己很累,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飘出沈家,飘到一片茫茫山林中去了。 在森林深处,他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正安静地坐在溪水边,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说要永远留下来,陪她一辈子。 她却笑着推开他,说沈家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被她一推,人又不自觉地飘了起来,飘到天上,越飘越远,离她也越来越远。 他不甘地祈求,他说不要回家,他只要找到她。 森林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火焰中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鹤眠……回家吧……孩子还在等你……” 沈鹤眠只想一头冲进那燃烧的烈火,与她共赴黄泉,可在下坠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小的,轻轻的,沙沙的。 “爸爸……” …… 沈鹤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南。 安南见他终于醒了过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松开按着他伤口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然后做了一个“不要走”的口型。 她张了张嘴,再一次试图喊了出来,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爸爸……不要……不要走……” 沈鹤眠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浑浊灰暗的眼睛里忽然明亮了些许。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安南的小手死死地按在上面,那只手在发抖,但没有松开分毫。 “安南……”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安南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张着嘴,一遍一遍地喊。 “爸爸……爸爸……爸爸……” 她不知道说什么,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两个字,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沈鹤眠的心口上。 沈鹤眠的眼眶红了,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颤抖着覆上安南的头顶,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发丝。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哑,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 安南拼命地摇头,她不需要他道歉,她只需要他活着。 她抓住他覆在她头顶的那只手,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但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沈鹤眠看着她被血染红的小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40章:是你想害爸爸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床沿,艰难地站了起来。 安南赶紧扶住他,他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她站稳了。 她小小的身子撑着他的重量,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但她咬着牙没有退后一步。 “去叫人。”沈鹤眠的声音很轻,“去叫人来。” 安南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门还是锁着的,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拧开门锁,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冒雨跑到佣人房那边去,里面几个佣人正在收拾东西,她站在门口,拼命地挥手,张大了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 “来人!快来人啊!” 沙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佣人们齐齐抬起头,看见满脸是血和泪的安南站在门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小姐?你怎么了?” “爸爸……爸爸受伤了!快来人!” 安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已经沙哑得模糊了。 几个佣人脸色大变,立刻冲了出去,有人跑去叫家庭医生,有人去拿急救箱,有人去给老爷子报信。 安南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腿软得站不住,她靠着栏杆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她的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有人给她披上了一条毯子,蹲下来给她擦手上的血,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嗡嗡地响,脑子里全是刚才沈鹤眠靠坐在床边割腕自杀的画面。 如果她没有砸开那扇窗户…… 如果她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如果她晚了一步……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连绵不断。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半边天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震得整栋房子感觉都在微微颤抖。 安南抬起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天空。 浓得像墨的黑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样。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混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微微刺痛。 忽然,灯光闪烁了几下。 安南心里一紧,猛地站了起来。 灯又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整个沈家大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走廊里响起一阵惊呼声,有人在黑暗中绊倒了什么东西,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有人摸黑去找手电筒和蜡烛。 安南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闪电的白光,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道纤细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道影子的轮廓,她太熟悉了。 陆明珠。 安南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转过拐角,看见陆明珠站在一扇窗前,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借着闪电的光低头查看。 安南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走廊,陆明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见了安南。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陆明珠的表情在闪电的光里忽明忽暗,她看见安南满手是血,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上被雨水淋湿,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陆明珠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安南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喉咙还在疼,刚才喊出的那几声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现在她每吞咽一次都觉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一样难受。 但她不需要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明珠,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雷电在她身后砸了下来,沈宅乱成一团。 陆明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语气变得冷淡。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停电了,你不去看着你爸爸,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安南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落在陆明珠手里的东西上。 那东西的形状,像是一个遥控器。 安南的心沉了下去。 停电不是意外。 安南抬起手,指了指陆明珠手里的东西,然后做了一个按下去的动作。 陆明珠的表情变了。 她下意识地把那个东西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安南向前走了一步。 陆明珠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 “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安南,我知道你刚刚受了刺激,但请你冷静一点。” 安南停在了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闪电再一次劈下来,惨白的光照亮了安南的脸。 那张小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让陆明珠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安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开口。 “是你。” 只有两个字,但足够了。 陆明珠的脸色变了,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个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安南没有退缩,她抬起那只还残留着血迹的手,指着陆明珠,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害爸爸。” 陆明珠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盯着安南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雷声和雨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副温婉贤淑的样子,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还以为你这一两年内都不会说话呢。” 安南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陆明珠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那个小东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知道吗,安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有时候我真的挺好奇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紧随其后,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第41章:我会保护沈家 陆明珠抬起头,目光变得幽深而充满了危险。 “我原本以为,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不该有这样的能力的。” 安南攥紧了拳头,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蔓延。 但她没有退缩。 她迎上了陆明珠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 陆明珠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般的打量。 “玄门近百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传说中的天选之子了,可你的存在,让我不得不相信……” “你的师父是谁?” 安南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 陆明珠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重复了一遍,“真有意思。” 她向前走了一步,安南没有动。 两个人在黑暗的走廊里对峙着,只有闪电不时落下来,照亮她们的脸。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陆明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才五岁,你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你能拿我怎么样?” 安南没有说话,但她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陆明珠,最后指了指走廊尽头,沈鹤眠房间的方向。 她做了一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但陆明珠看懂了。 她说的是:我知道了。 陆明珠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知道了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安南指了指陆明珠手里的东西,又指了指头顶熄灭的灯,然后指了指窗外暴雨如注的天空。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你。” 陆明珠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然后她慢慢地笑了。 “你知道了又怎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安南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明珠,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会、保、护、沈、家。” 不止要保护爸爸,还要保护所有的家人。 陆明珠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和远处沉闷的雷声。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碰撞、撕扯。 安南感觉到那股寒意越来越重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冰霜正在沿着她的脚踝往上攀爬,但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里不肯弯腰的小树。 陆明珠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震惊,到审视,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最后,她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看了安南一眼,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雷声和雨声吞没。 安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陆明珠走远了,她才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混着之前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一软,靠在墙壁上慢慢地滑坐了下去。 手心的伤口疼得厉害,肩膀上撞门时留下的淤青也开始隐隐作痛,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嗓子里划了一刀。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雷声和雨声。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照亮了她苍白的小脸。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佣人们找到了备用电源,正在排查停电的原因。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焦急。 “南南!南南!你去哪里了?” 是沈砚山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安南总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了。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哥哥的方向跑。 安南落入了一个有些湿漉漉的,但是很温暖的怀抱。 沈砚山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在安南落入他怀里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南南,不怕,哥哥回来了。” 接到家里的消息,他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沈鹤眠,而是安南。 沈砚山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凉凉的,但胸膛是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南南。” 沈砚山的声音发紧,在拼命压抑着别的情绪,只能尽量地把声音放得柔。 “南南,你看看哥哥,别怕。” 安南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哥哥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脸上有灰,手上有血,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被汗水和雨水打湿了,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沈砚山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哥哥身上湿。”沈砚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这个,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安南猛地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不让他放开。 沈砚山顿了一下,他没有再试图松手,而是把安南重新拢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身子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安南趴在他肩膀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可怜兮兮的样子。 旁边有佣人凑过来,手里拿着毛巾和应急灯,小心翼翼地说:“二少爷,要不要先带小小姐去处理一下伤口?她的手……” 沈砚山这才低头看了一眼。 安南的手垂在他肩侧,小小的掌心里全是血,指甲缝里也有干涸的血迹。 有几道深深的掐痕,是被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有的伤口里还有碎玻璃渣,看着触目惊心的样子。 沈砚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安南的手轻轻地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去拿急救箱,家里还没来电吗?催一下,还有,今晚的事,不许任何人对外透露半个字。” “是。” 沈砚山抱着安南穿过长长的走廊,应急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安南趴在他肩上,重担卸下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但她不想睡,她怕一觉醒来哥哥又不见了,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第42章:哥哥不要走 “哥哥。” 安南的声音闷闷的,十分沙哑。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沈砚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安南半阖着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了许多,眼眶红红的。 “会。”他说,“哥哥以后都在,哥哥不会离开南南的。” 安南轻轻“嗯”了一声,把小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沈砚山抱着她走过转角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沈鹤眠还在昏迷中,佣工和管家守在旁边,除了空气中消散不去的血腥气,其他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沈砚山的脚步没有停。 他抱着安南直接回了他们的房间,让佣工阿姨给她洗了个热水澡后,帮她吹干头发,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蹲下来,与她平视。 “南南,你回说话了吗?告诉哥哥,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安南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实在太疼了,只能发出气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沈砚山明白了。 他站起身,从桌上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托着安南的后脑勺,一手把杯子送到她唇边。 “慢慢喝,不着急。” 安南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疼得她皱了皱眉,但也确实舒服了很多。 她喝了几口就不喝了,抬起头看着沈砚山,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沈鹤眠房间的方向。 沈砚山的表情变了。 “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安南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做了一个刀割手的动作。 做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砚山的眼睛,艰难地张嘴。 “……哥哥……爸爸他……身上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怕他死了……” 沈砚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然后他伸出手,把安南小小的拳头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紧紧地握着。 “哥哥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不起,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安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沈砚山的手背上。 安南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用手背使劲地擦眼睛,想把眼泪擦掉,但越擦越多。 沈砚山看了她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哭吧。”他的声音有点哑,“有哥哥在,哭出来没关系。” 安南终于没忍住,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了出来。 沈砚山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轻。 过了很久,安南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她哭累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沈砚山怀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沈砚山低头看着她,用指腹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困了就睡吧。” 安南摇了摇头,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嗯?” “……手疼。”安南的声音很小很小,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睡不着。” 沈砚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轻轻地把安南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医药箱,他坐回床边,把安南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先用碘伏给她消毒。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安南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沈砚山立刻停了动作,低头看她。 安南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把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沈砚山的手指,紧紧地攥着。 “哥哥轻一点,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没有哭出来。 沈砚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睫毛颤了颤,过了几秒钟才抬起头来,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好,哥哥轻一点。”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变得非常慢,每一下消毒,每一下上药都试图轻得让安南几乎感觉不到,但安南还是会疼得攥紧他的手指。 她没有再喊疼,也没有再哭,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隐忍着不说话。 沈砚山给她包扎好双手,又检查了她肩膀上的淤青。 看到那片青紫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给她上了药。 全部处理完之后,安南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她还是抓着沈砚山的手指不放,含糊不清地说着。 “哥哥不要走。” 沈砚山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红肿着,嘴唇干裂了,双手缠着白色的纱布,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下面,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走。”沈砚山说,“哥哥这两天都在家里陪着你。” 安南终于放心了,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攥着沈砚山手指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整个人沉沉睡去。 沈砚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一动不动。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安南的肩膀。 然后他起身往屋外走去。 沈砚山走出安南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压抑着怒意的沉默。 走廊里的光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停了几秒钟,手指慢慢收紧,攥成了拳头。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尽头那间半掩着门的房间走去。 管家正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水盆,看到沈砚山迎面走来,愣了一下,连忙压低声音说:“二少爷,三爷刚醒过来,意识还有些模糊,医生说……” 沈砚山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他。 “都出去。” 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水盆侧身让开了路。 沈砚山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已经来电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第43章:父子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味和散不开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刺激着人的嗅觉,沈砚山对血腥气一向敏感,克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处理过的一些犯罪现场。 屋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外的雷声被新换上的厚玻璃隔绝了,很安静。 沈鹤眠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洇出淡淡的血迹。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轻又浅。 沈砚山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鹤眠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沈砚山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一步步走近。 沈砚山在床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沈鹤眠,看着父亲苍白的脸,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还在房间安睡的安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沈鹤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是因为又查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沈砚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又不想活了,又要抛下我们一走了之了?” “砚山……” “安南看到了!” 沈砚山猛地拔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隔壁房间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变得嘶哑。 “她才五岁,她才回来多久,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到你自杀倒在血泊里,满地的血,她以为你又要死了。” 沈鹤眠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跑出去找人求救的?停电了,走廊里那么黑,她手上还有碎玻璃,满手都是血,肩膀上全是淤青,她嗓子刚好,就又喊得哑了说不出话来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墙角发抖!” 沈砚山的眼泪滑落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沿着脸颊往下淌。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缩在墙角,那么小一团,浑身都是血……” 沈砚山的声音彻底哑了。 沈鹤眠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雷声像是落得远了一些,雨还在下,但不再那么猛烈了。 沈鹤眠没有睁开眼,但沈砚山看到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节在微微地发抖。 “她还那么小。” 沈砚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一句一句地质问着沈鹤眠。 “这些年她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就这样对她吗?你就以这样的父亲形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面前吗?” “爸爸,你对得起这个称谓吗?” 沈鹤眠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沈砚山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他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张相似的脸庞上,各有各的无奈。 良久,沈鹤眠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沈砚山,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平淡。 “出去。” 沈砚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出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鹤眠。 “如果你每次回来都要给南南带来这样的伤害,那我宁愿……永远不要再看到你……” 沈砚山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沈鹤眠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安南醒过来的时候,听佣人们讨论,沈鹤眠又走了。 医生早上去准备给他换药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已经没人了,他走得干脆利落,这次,连信件都没有留下。 安南听完这个消息,呆呆地坐在床上,就见沈砚山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放进她手心里。 安南的小手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总算没有太冷了。 “哥哥。” 她还没适应能开口说话的状态,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轻。 沈砚山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安南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沈砚山其实很少抽烟,只有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支。 “哥哥在。” 安南把脸埋进他胸口,小手攥着他衣领,仍抱有侥幸地开口。 “爸爸他……又走了吗?” 沈砚山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安南没有再问了。 她只是更紧地贴着他,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沈砚山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缓。 他想起昨晚的场面仍然一阵心悸,接到家里的电话后,他一路加速开车回家,就看到沈宅一片漆黑,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安南,发现她浑身是血的蜷缩在墙角。 而后又看到了,苍白执着的父亲。 那一瞬间,沈砚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父亲,一半是妹妹。 他在中间,浑浑噩噩地站着,好像哪一边都够不着,哪一边都救不了。 “安南。”他哑声开口,“你听哥哥说。” 安南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砚山一字一顿地说。 “你跑出去找人求救,你做得很勇敢,非常棒,哥哥为你骄傲。” 安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其实一直在忍着,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大哭过,没有闹过,安安静静地包扎伤口,安安静静地上床睡觉,安安静静地醒来。 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绷得太紧太久,连断裂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44章:陪哥哥去上班 可是沈砚山这句话一说出来,那根弦就断了。 她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小手攥着沈砚山的衣服不放,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一次被丢下了。 沈砚山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哥哥……哥哥……” 她哭着喊,翻来覆去只会喊这一个字。 “在,哥哥在。” 沈砚山一遍一遍地回应她,声音同样在抖。 “哪儿都不去,哥哥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 安南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抽噎着在他怀里睡着了。 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手指却还固执地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沈砚山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衣角抽出来,又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安南在睡梦中握住了他的手,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 往后的一段日子,沈砚山果然说到做到,请了长假,在家陪着安南,想让她走出这段阴影。 沈近知在林知意如约走后,又有了安南的符纸加持,已经慢慢地好转了起来,把精力都投入了工作之中。 沈宥霖和沈宥齐两人也心疼安南的遭遇,放学过后总是急急忙忙地赶回来陪她。 陆明珠最近也有所收敛,总是早出晚归地出门购物,拎一大堆奢侈品回来。 安南在家人的陪伴下渐渐地好转了起来,看到哥哥虽然请了假,但警队大大小小的案子总要经过他的手,每天要接无数个电话,就一阵心疼。 某天晚上,在沈砚山依旧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给她读完童话故事后,安南轻声开口。 “哥哥,你明天回去上班吧,我已经很好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砚山替她盖好被子,笑了笑。 “不急,过两天爷爷奶奶回来了,就有人陪你了,哥哥再去上班也不迟。” “没事呀,我有急急陪我呀,哥哥是警察,有好多好多人需要哥哥的帮助,我不能这么自私,把哥哥霸占了。” 安南说着,急急如律令立马翻身起来汪汪了几声。 沈砚山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你舍得把哥哥分享出去吗?” 安南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哥哥只能是我的哥哥!我只是把哥哥借给他们!要还给我的!” 沈砚山被她逗笑了,安慰她假已经请好了,就安心在家陪她,哪儿都不去。 话是这么说的,可第二天警队来了个大案子,局里来了消息,说什么都要让他回去一起讨论解决。 沈砚山只好无奈地向安南说明了情况,安南抿着唇,眼睛眨啊眨。 和哥哥一起待了这么久,要送走他还真有不习惯呢。 她目送着沈砚山去开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哒哒哒地跑过去,垫着脚拉开车门。 “哥哥带我一起去上班好不好?我很乖,不会乱跑的。” 沈砚山低头看着扒在车门上的小团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不行。” 他的语气很坚决,但安南没有松手,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我很乖的。”她又强调了一遍,“我保证不吵不闹,就坐在旁边看哥哥工作,之前爸爸也带我去上过班,我都是乖乖的哦。” 沈砚山抬手揉了揉眉心。 相处了这么久,他也逐渐了解了自己这个妹妹了,她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其实骨子里倔得要命,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点,她倒是和父亲一模一样。 “警局不是游乐场,”他试图讲道理,“那里有很多坏人,还有很多……” “我又不怕坏人。”安南认真地打断他,“我可以保护自己。” 沈砚山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当然知道安南有自保的能力,一个能画符,能看见常人看不见之物的孩子,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但她才五岁,五岁的孩子应该在家看动画片、玩积木、抱着毛绒玩具睡觉,而不是跟着他去警局看那些血腥的案件卷宗。 “哥哥——” 安南拉长了尾音,小手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你就带我去嘛,我一个人在家会想你的,想你我就会害怕,害怕就会睡不着觉,睡不着觉明天就会没精神,没精神就会……” “行了行了。” 沈砚山被她晃得头疼,又听她这一长串连环因果,终于败下阵来。 “带你去可以,但有条件。” 安南的眼睛瞬间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一,不许乱跑,必须在休息区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第二,不许随便跟陌生人说话,第三,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准声张,回来再告诉我,能做到吗?” “能!” 安南答得又快又清脆,生怕他反悔似的,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后排的儿童座椅,自己把安全带扣好,端端正正地坐着,还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哥哥快上来呀,要迟到了。” 沈砚山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绕到驾驶室上了车。 车子驶出沈宅的时候,安南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斑驳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问:“哥哥,今天是什么案子呀?是不是很难?” 沈砚山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嗯,比较棘手。” 他没有细说,事实上,这个案子确实让他头疼了好几天,城南废弃工地上发现了一具女尸,死状极其惨烈,初步判断是他杀,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证,附近的监控也恰好在案发当天坏了,死者的人际关系网又复杂得像个蜘蛛网,排查了好几天都没有突破性进展。 最让人焦虑的是,案发时间过了这么久,黄金侦查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们连一个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有锁定。 今天上午局里来电话,领导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里的催促和不满已经很明显了。 第45章:警队团宠 安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没有再追问,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晃一晃悬空的脚。 车子在警局停车场门口停下的时候,沈砚山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把安南抱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粉色的牛仔套装,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皮肤白白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往警局门口一站,立刻就吸引了好几道目光。 “沈队,这是谁啊?” 门卫大叔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 “我妹妹。” 沈砚山简短地回答,牵着安南往里走。 “哟,你还有这么小的妹妹呢?长得真好看,像年画娃娃似的。” 安南甜甜地笑了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爷爷好。” 门卫大叔被这一声“爷爷”叫得心花怒放,恨不得从兜里掏出所有零食塞给她。 沈砚山赶紧拉着她走了,生怕再待下去,这丫头能把门卫室里的存粮全部扫荡一空。 进了办公大楼,安南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第一次来哥哥工作的警局,看什么都新鲜,墙上贴着的通缉令、走廊里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警察、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案情通报,甚至连头顶白得发亮的日光灯,她都要仰着脖子多看两眼。 沈砚山把她带到二楼的休息区,这里比较简陋,只有一张老旧的沙发、一个小茶几,还有一台饮水机。 他把自己的外套叠好垫在沙发上,让她坐得舒服一些,又从包里翻出在家里准备好的绘本和彩色铅笔,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我就在隔壁的会议室,有事就来找我,但是要记得敲门哦。” 他蹲下来,平视着安南的眼睛,柔声叮嘱。 “你要记得多喝一点水,饿了可以去找隔壁办公室的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她们会帮你拿吃的,还有,记住我说的那三条,嗯?” “记住啦。” 安南乖乖地点头,又拉住他的袖子,小手握成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声说。 “哥哥加油哦!” 沈砚山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起身走了。 安南目送他离开,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把图画本翻开,认认真真地开始涂色。 她涂得很专注,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没过多久,休息区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经过。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沙发上坐着个小人儿,愣了两秒,倒退回来,瞪大了眼睛。 “小朋友,你是我们局里哪位同事的家属吗?你是谁家的宝宝呀?” 安南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警察姐姐你好!我是沈砚山的妹妹,我来陪哥哥上班哒。” “沈队的妹妹?”女警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什么时候有妹妹了?亲妹妹?” “嗯!”安南用力地点了点头。 女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天哪,你也太可爱了吧。” 她放下文件,蹲下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南。” “安南……真好听。” 女警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吗?要不要阿姨给你拿点零食?有小饼干、酸奶、还有巧克力……等一下哈,我放了文件就给你拿过来哦。” “好呀好呀,谢谢姐姐。” 安南咽了咽口水,头还是很矜持地只点了几下。 女警被这一声声甜甜的“姐姐”叫得差点原地升天,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跑走了,不到两分钟就端着一盘零食回来了,堆得满满当当的,有曲奇饼干、草莓酸奶、果冻、还有几条巧克力。 “姐姐你真好!” 安南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沈砚山的亲妹妹在休息区”这条新闻就传遍了整个警局。 警局的人本来就对沈砚山充满了好奇,他年轻又能干,长得还好看,虽然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但局里的领导都对他很热情,开的车也好,家世肯定不差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还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谁能忍住不来看看? 于是安南面前的茶几上,零食越堆越多,最后简直像一座小山。 “你就是沈队的亲妹妹呀?长得真像,你们的爸爸妈妈得有多好看啊。” “小朋友,你哥哥平时在家也这么高冷,不爱说话吗?” “要不要吃糖?叔叔这里有巧克力。” 安南被围在中间,不慌不忙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问题,嘴甜得像抹了蜜,叫姐姐叫哥哥叫叔叔叫阿姨,一个都没叫错,把整个警察局的人哄得团团转。 “这孩子也太有礼貌了吧。” “沈队那个冷冰山居然有这么活泼的妹妹,基因突变吗?” “你们看她画画,画得好好啊,南南,你画的这是什么呀?是小狗吗?” 安南举起手里的画纸,上面是她刚画完的一幅画,画上有一只圆滚滚的大黄狗,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急急。 “这是急急,是我最好的朋友哟,可是哥哥说了警局不能带它进来,它只能呆在家里。” 安南一字一句认真地介绍着,丝毫不怯场。 一群成年人被萌得心都化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案子多了起来,人终于渐渐散了。 安南把茶几上的零食都收拾好,从沙发上跳下来,踮着脚尖往走廊里张望。 她想去看看哥哥,但又记得答应过他不能乱跑,于是又乖乖地坐了回去,抱着绘本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 走在最后面的沈砚山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安南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沈砚山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抱起茶几上的那盘小饼干,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哥哥。” 她拽了拽他的衣角。 沈砚山睁开眼,低头看到仰着小脸,举着饼干的安南,紧绷的表情稍微松了松。 第46章:帮哥哥破案 “怎么了?” “哥哥看起来好累。” 安南把饼干递到他嘴边。 “吃一块吧,吃了就不累了,这是周姐姐送给我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沈砚山失笑,蹲下来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其实他根本没有胃口,但看着安南期待的眼神,还是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吃吗?” “好吃。” 安南满意地笑了,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案子很难吗?” 沈砚山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看了看安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嗯。” “难在哪里呀?”安南歪着头,“哥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沈砚山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虽然知道她是小孩子心性,想替大人分忧,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还小,这些事……” “哥哥别小看我。” 安南认真地说,眼睛亮亮的,“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哥哥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呀。” 沈砚山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安南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个小家伙,明明自己才从那么大的阴影里走出来,却还在想着怎么安慰他。 “好吧。” 沈砚山想了想,安南之前还帮助他找出了轮胎厂的女尸,她是有真本事的,于是他把她带回休息室,轻声说道。 “哥哥跟你说说。”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怕吓到她,只是简单地描述了案情: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被人残忍杀害了,他们需要找到凶手,但是证据太少,线索断了,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安南听完,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 “那个姐姐……她好可怜啊……她去世的时候,会不会很疼啊?” 沈砚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安南低下头,小手攥着衣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砚山,眼神里有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坚定。 “哥哥,我可以帮你。” 沈砚山一愣。 “我可以用师父教的办法,”安南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找到她,问问她,是谁害了她。” 沈砚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安南的本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让安南用这种方式来帮他破案。 “不行。”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的。”安南摇头,“只是叫她的魂魄出来问几句话,问完就送她回去,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只要香烛和符纸够,不会出事的。” 沈砚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安南已经站了起来,小手拉着他的手指,仰着头,眼睛里有恳求,也很认真。 “哥哥,她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很害怕的,她肯定也想告诉你们是谁害了她,只是你们听不到而已,但我可以听到呀。” 沈砚山看着安南,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想到那些血淋淋的现场,想到那些永远无法开口的死者,想到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想到受害者家属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是警察,他的职责就是替死者说话,替他们讨回公道,如果有一条路可以更快地找到真相,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是安南才五岁,那些画面,成年人看了都受不了,更何况她一个小孩子。 “我保证,”安南继续说着,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发誓,“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我立刻就收手,哥哥就在旁边看着我,好不好?” 沈砚山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安南的小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好。”沈砚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但我要全程在场,一有不对就立刻停。” 安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跳起来抱住他的胳膊:“好的!谢谢哥哥!” 沈砚山带着安南走进了会议室。 同事们已经散了,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和现场照片。 他把那些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想让安南看到那些过于血腥的画面,然后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角落里,让安南坐下来。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安南想了想:“一张她的照片,越清楚越好,还有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如果知道的话,再就是……哥哥帮我找一间安静的房间,不要有太多人走来走去,最好是死者待过的地方,或者离她最近的地方。” 沈砚山皱了皱眉:“死者待过的地方?那得去现场。” “不用去现场也行。”安南摇头,“但离她越近,召唤就越容易,如果隔得太远,她的魂魄可能会找不到路。” 沈砚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安南穿过走廊,下了一层楼,来到法医科门口。 死者的遗体目前存放在这里的冷藏柜中,等待进一步的尸检,这个地方确实离死者最近。 法医老周正在办公室里吃打包回来的盒饭,看到沈砚山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进来,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沈队?你带个孩子来法医科干什么?” “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 沈砚山没有多解释,“帮我看着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二十分钟就好。” 老周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到沈砚山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他端起盒饭,识趣地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冷白色的灯光照在瓷砖地上,泛着一层冷冷的青光。 安南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三根香、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一支朱砂笔、和一个小铜铃。 沈砚山看着这些东西,眼皮跳了一下,她的背包看起来那么小,他完全没想到里面装了这么多东西。 “哥哥,把她的照片放在这里。” 安南指着桌面上的一块空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