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天才少女坐拥美人和天下》
7. 第七章
清风佛过,温疏影白发飘摇,如雪白衣,仍旧是那副疏影横斜、冷意无双的模样。
那一瞬,如霜的面容,竟因她眼中真切的喜悦而微微动容。
他唇畔带着很浅的笑意,温声道一句:“恭喜......”
然而话还未说完,他目光微凝,便看见她高举在空中的......
本就是贴身之物,此刻被她握在掌中,衬着她更加眉眼飞扬、神情雀跃。
温疏影一时愣在原地,清朗的“喜”字卡在喉间,竟未说出。
银白发轻轻扬起,他眼尾自带的冷意被几分无奈与讶然所取。
锦鲤看着那一抹温柔的笑意,忍不住快步跑向那道清冷若雪的身影。
可当她快跑到他身边时,却见寒烟仙君原本微勾的唇角已缓缓敛去。
锦鲤心口微微一紧,脚步也慢了几分。
寒烟仙君怎么了?他不开心了吗?
他为何不开心?
莫非是自己出来太慢了,他嫌弃她太笨吗......
想到此处,锦鲤垂下双眸,一副很自责的样子。
温疏影见她神情瞬间低落,想着开口安抚几句。
他弯下身,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发顶,欲想低声夸赞一句“做得很好”。
可就在此时,锦鲤突然抬头。
“寒......”
“唔......”
两人距离太近,锦鲤抬头的瞬间突然撞上温疏影的额头。
“咚——”
温疏影猝不及防,身形微颤,竟然就此失衡倒地。
“寒烟仙君!”
温疏影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压在额头那一处红肿的位置。
他现在仍是灵魂体,照理来说,锦鲤不应该能直接触碰到他。
可丹息共存毕竟太过特殊,无论何种形态,同丹之人都会触碰到对方。
他的肉身尚未恢复,灵魂体异常虚弱,此刻竟真的感受到了痛感。
温疏影轻轻叹了口气,对痛感颇为怀念。
好久没有这么疼过了......
锦鲤连忙扶住他,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的......”
她怎么可以伤害寒烟仙君呢?
寒烟仙君会不会丢下她......
想到此处,锦鲤满心懊悔,声音微微带了哭腔。她眼尾微红,扶着他的双手也开始颤抖。
温疏影半阖眼眸,雪色鬓发散落肩侧。
“好孩子,吾......无事。”
他支撑着缓缓坐直,修长的指尖仍抵在额头,眉心紧蹙,薄唇动了动:“莫哭......吾只是,好久未曾这般疼过了。”
“不怪你,方才是吾没站稳。”
锦鲤看着他,眼眸越来越酸。
以往,她未曾做错的事上,那些人都对她说,都怪她。
可当她第一次做错事时,寒烟仙君却说,不怪她。
那眼中的酸意快要化作泪水滚落时,锦鲤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寒烟仙君......”她轻声唤他,满是感激:“谢谢你。”
“无须谢我。若真要谢......”白衣仙君抬眼,眸光如月色清寒,但淡淡一笑时,又染上了几分暖色。
“便谢你自己罢。谢你自己的勇敢。”
锦鲤心间一暖,双颊泛着红意,双手仍紧紧握着寒烟仙君的法器。
寒烟仙君总是如此自谦......
她越来越感动,便把那“法器”递向不食人间烟火的寒烟仙君。
就如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她一般,锦鲤语调上扬,夸赞道:“寒烟仙君,它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也该要好好谢谢它!”
她眼眸清亮,声音仍带着稚气,然而那物却直直映入温疏影眼底。
他方才才撑开的眼眸,忽而一僵,白发在风里微颤。
素雪般的白发在风中微微扬起,他眼中素来的清冷与从容,在此刻不堪一击。
片刻的静止之后,他的气息竟有些紊乱,脸上血色一瞬尽散。
下一息,温疏影整个人缓缓仰倒,长袖滑落。
他素来清雅自持,却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被人这样......
仙气缭绕的身影微微晃了一瞬,温疏影额间的青筋一跳,随即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锦鲤手忙脚乱地将法器抱在怀里:“寒烟仙君!寒烟仙君!”
不知过了多久,温疏影方才缓过神来,清冷的眸子重新睁开时,神色凝重,一改往常。
他自小无亲长教导,修途孤行,未曾有过师长为他讲解人伦之礼,亦未曾与孩童相处。纵然修道千载,于这男女之事上,他仍旧守得紧,从未逾矩。
此刻却偏偏在那少女清澈无邪的笑容中,被那般直白的举动撞了个正着。
他抿唇沉思,神情极为复杂。
他并非谈兴色变,反倒觉得此事确实关系重大,所以才未轻易开口。
他该如何让锦鲤理解,方才得体?
温疏影轻轻皱着眉,心中念头百转。
莫非他需翻阅一些育儿经卷?
亦或去请教世间俗师?
好似有些奇怪。
他并非人夫,为何要做这些事?
不行,终究还是不妥......
温疏影思及再三,心念才落定:待他日后恢复肉身,必得为锦鲤寻一位同性师尊,由其引导教诲。那样才合乎规矩,也能避免......
思路稍稍理清,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白发垂落,眉目重新舒展,温疏影轻轻一笑,唇角弯得温和如月:“无事,不必担心吾。”
锦鲤看着他,仍是有些担心:“真的吗?”
“嗯。”
温疏影轻咳一声,复又开口:“锦鲤,此物......切莫再随意拿出来了。”
“嗯!”锦鲤很听话地点头。
她发现,好似她拿出寒烟仙君的法器后,寒烟仙君的脸色总是有些怪怪的。
许是随意拿出会影响到寒烟仙君的仙力?
见锦鲤没有再好奇追问,温疏影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他明白,先前之事虽仓促唐突,但她也并非有意。待此后待风平浪静,他便为她施一道小术,将这段记忆抹去。
也,给自己抹去......
片刻后,二人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扯开般,一扇古老的石门缓缓浮现。
门心处嵌着圆盘,似日月交叠,缓缓转动着。每一次转动,都仿似搅动了天地间的灵气,带来一股莫名的压迫。
锦鲤看着那转动的圆盘,眼睛微眯,却发现上面的文字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自动模糊,好似天机不容窥探。
“寒烟仙君,这是什么?”她忍不住开口,眉心微蹙。
妖丹中传来温疏影清润淡漠的声音:“这是妖塔的附加规则。每一层都不同,为了避免有人提前做足准备所造成的不公结果,规则千变万化,因人而异。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是难是易,全凭机缘与运数。有人擅长妖力,进去后却偏偏妖力尽废,也有人擅长剑道,却被迫赤手空拳。”
锦鲤一双圆圆的小鹿眼继续看着门上的圆盘,若有所悟:“所以,不止要考核术法,还要试炼应变?”
“嗯。”温疏影轻轻点头:“毕竟真正的生死厮杀,没有准备的余地。”
锦鲤点点头,很赞同寒烟仙君的话,随后轻声道:“好。那我们出发罢。寒烟仙君,快进我肉——”
话未说完,温疏影已先她一步,从眉心掠入她的妖丹之中,身影隐没。
锦鲤望着那扇巍峨的古门,心口微微起伏,吐出一口长气。
她伸手触上门扉,指尖刚一碰触,天地瞬间起了波澜。四周景象快速扭曲着,像是万面铜镜同时碎裂,光影倾泻而下,风声、雷声一齐混入耳畔——
锦鲤眼前一黑,再次睁开时,已经身处置于一处古老的森林。
林木参天,枝叶茂密,阳光从缝隙间倾泻而下,斑驳陆离洒落在地。
脚下青草鲜嫩,微风拂过,花香沁人,鸟鸣天籁。与先前妖乱墟的森寒绝境全然不同,这里满是勃勃生机,仿佛仙境。
锦鲤打量着四周,情不自禁道:“好美......”
她忍不住抬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寒烟仙君......我是不是误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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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丹中传来温疏影的回应:“放心,不会。”
头顶烈阳,待了一会儿后,常年在阴暗血腥之地挣扎的锦鲤觉得有些晃眼。
她伸出五指,挡住刺目的光芒,喃喃道:“寒烟仙君,妖塔的规则......是不是变了?为何我没有感受到——”
话还未说完,远处忽有“唰”的一声,枝条快速摇动着,一抹黑影迅速闪过,借着藤枝疾走,动作快到捕捉不到面容,直直朝她扑了上来!
“小心。”温疏影提醒道。
锦鲤的眼神猛地一紧,自是也注意到那抹黑影。
她重塑身躯无数次,若说战力,她自认不济,但若说逃生,她再熟练不过。
“咻!”
风声一紧,黑影的利爪直取她心口。
瞬息间,锦鲤背后一双羽翼猛地张开,强风刮起地上由黑影带来的落叶。
她借势拔高,猛地拉开一段距离,险险避过那扑来的黑爪!
锦鲤身处高空,凝神一望,只见下方黑影翻腾,竟是一只浑身覆着灰褐长毛的猿猴。
它伏在枝桠间,双目灼亮,同她对上了视线。
这应该便是妖塔中的妖兽了。
那猿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中浮出古怪的惊诧,好似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生灵,以至于奇怪到僵在原地。
锦鲤心头一动,没看明白它为何呆楞。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方才那猿猴的目光,直直落在此处,好似差一点就要伸手抠出来她的心脏似的。
锦鲤看着他,眼神一冷,羽翼轻颤着。
猿猴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尤为生气地瞪着她,以至于原地跳起,眼睛血红。
它全身上下都带着狂躁的危险,龇牙咧嘴,似要随时扑上来撕咬。
“嗷!”那猿猴猛地一声嘶吼,双拳砸在胸口,声若击鼓。
顷刻间,林中枝叶大震,猿声此起彼伏,一群同类自四面八方窜出,黑影翻腾,俱是对着锦鲤张牙舞爪,挑衅意味十足,好似在说:有本事就下来!
锦鲤垂眸冷哼一声。
“想以多欺少么?”
她心念微转,敏锐从气息中捕捉到,这些猿猴虽然数量众多,可是却无一丝妖力。
未等她继续思考,身后的羽翼突然一颤,妖光暗淡,她的身躯缓缓下坠。
锦鲤眉头轻轻蹙起。
奇怪,就算她妖力不足,可还不至于那么快降落的地步。
若再犹豫下去,恐怕难以再御空停留。
那便速战速决罢!
她双袖一振,双手在身前交叠,羽翼亦随她的动作微展。
“碧潮覆海——”
锦鲤自半空疾落而下。
一只冲在最前的猿猴猝不及防,被锦鲤的指尖擦身而过。
它浑身一震,双眼因惧而突然瞪圆,扑通一声倒地,四肢抽搐。
群猿见状,齐齐大惊,呲牙咧嘴的气势瞬间散去,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锦鲤身形一转,羽翼收束,轻盈落地,尘土微微扬起。
然而下一刻,那倒在地上的猿猴却突兀地翻身坐起,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身上完好无损,连皮毛都未曾伤及分毫。
它愣了愣,旋即暴怒,快速捶打着胸膛,甚至比先前更为狂躁,似是受到了嘲讽和羞辱。
“......怎,怎么回事?”锦鲤眉头紧紧蹙起,心底闪过一抹荒唐。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往日里亮晶晶的双眸有片刻迷茫。
虽说她妖力不强,可也不至于弱到毫发无伤的地步罢?
“噗嗤。”妖丹内传来寒烟仙君淡淡的笑声,似是被猿猴和少女的作战画面逗笑。
寒,寒烟仙君是在笑吗?!!!
“嗷呜——!”猿猴喉间迸出一声惊天嘶吼,下一瞬,它猛地攀上藤蔓,四肢狂舞,竟径直朝她扑来。
锦鲤脸色一变,转身便跑,不信邪般,手指快速挥动着。
“碧潮覆海。”
“碧潮覆海!!!”
“碧潮覆海——”
她唤了数次,声音都哑了,可掌心仍旧空空,连最微弱的水息也未能唤起。
“!!!??”
“我,我的妖力呢?!!”
8. 第八章
猿猴张牙舞爪扑来之际,眼瞧着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锦鲤猛地咬住寒烟仙君的一截仙骨,唇齿间泛起一股清冷的气息。
“寒烟仙君,对不起!”她一边吸取,一边心虚地喊道。
吸收的瞬间,骨骼里涌出的仙力自锦鲤的四肢百骸奔涌而入。气息稍稳,她立刻振翅飞起,身影凌空而翔。
锦鲤看着下方的猿猴,心中不禁感慨:仅是一小块仙骨,所蕴的力量竟磅礴若海......
难怪先前那些尸虫对寒烟仙君虎视眈眈......这般雄浑的力量,不是谁都能忍住的。
想到此处,她突然觉得不妥,又忙补上一句:“寒烟仙君,方才事发突然......”
温疏影闻言,唇角微弯。
真是个好孩子......一言不合,便来啃他的仙骨。
锦鲤见寒烟仙君不说话,不由心虚,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寒烟仙君......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温疏影抬眸望她,语气平静:“只是,仙骨总有用完的一日。那时,你打算如何?”
锦鲤沉思片刻:“寒烟仙君,我方才为何使不出妖力?莫非这一层的规则......是禁妖术?”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锦鲤欲哭无泪。
此前,寒烟仙君第一个提到的便是禁妖术。
不愧是仙君的嘴,真灵验,说什么来什么......
她抿了抿唇,双眸浮起一丝迷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寒烟仙君方才的问题。
她本就妖力虚弱,现下又因塔中规则而无法施展妖力的话,那还能怎么做?
难道真要如方才那般,靠汲取寒烟仙君的仙骨勉强支撑?可若是如此,寒烟仙君的肉身恢复岂不是要被她拖累......
锦鲤摇了摇头,将方才的想法否定。
她不能只依赖寒烟仙君。
她只有变得更强,寒烟仙君的肉身才能恢复得更快。
可现下她连妖力都没有,倒要如何变强?!
看着少女眉头蹙得紧紧的,温疏影开口道:“吾觉得,此层规则于你而言,倒是件好事。”
好,好事?!
温疏影轻声道:“修行之道,法力纵是再强,若肉身根基不稳,于战亦不利。若能先淬炼躯体,让肉身更强大、敏捷,再与妖力相辅相成,所成之势,可远超同阶。”
“嗯嗯。可是,寒烟仙君说的好事是?”
她现在的小身板,总不能下去和那些强壮的猿猴肉搏吧?她会被当场一拳砸为肉泥的......
“你妖力不强,若第一层便禁妖术,你反倒能活得更久一些。”温疏影答道。
嗯......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锦鲤想了想,若是方才那群猿猴也有妖力飞在空中同她搏斗的话,她恐怕早就被围困在空中,或许下场就没现在这般好了。
“飞在空中......”她低声喃喃,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仙君的意思,是我的羽翼?”
“嗯。”
温疏影继续道:“锦鲤一族,与寻常妖族不同。就算无妖力相助,亦可借羽翼御空。但飞行时长与肉身强弱息息相关,若身躯不坚,亦难持久。”
锦鲤眨眨眼,心中顿时轻快几分。
至少在这层妖塔,她的优势还在。
“你飞得不错。”温疏影眼神淡淡掠过她的身影,下一句却如冷水般浇下:“但也仅限于......逃亡的时候。”
锦鲤:“......”
仙君的点评,果然一针见血。
“你可以尝试化守为攻。锦鲤妖翼的速度,世间少有能及。”温疏影的声音清淡,很肯定地说道。
锦鲤垂下眼眸,轻声道:“可是......”
可是,她常年逃亡,早便习惯依靠速度去闪避,生死之间只懂避让,从未想过正面迎击。战斗,于她而言,更多是如何活下去,而非如何获胜。
温疏影自然明白她的顾虑:“锦鲤,还记得吾说过的话吗?”
“寒烟仙君指的是,知行合一?”
“嗯。”
温疏影的指尖轻轻挑起一缕自肩头滑落的白发,眉眼间带着些许温和:“好孩子,认知可以改变行动,而行动,同样可以改变认知。”
他知晓,或许在这些年里,身为妖族的锦鲤已经习惯了被打压,那种从骨子里被逼出的自卑避让,不可能轻易改变。
“吾并非让你一下子做出改变,而是想让你先迈出那一步。”他温声道:“只要开始去做,你便会发现,其实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困难。”
锦鲤静静听着,心湖微微颤动。
良久,她点了点头,眸光渐渐明亮:“好。”
说罢,她垂眼看向丛林,迟疑着开口:“那......我们现在要去挑战方才的猿猴吗?”
温疏影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当然不是。”
“吾知道,你此刻若与那群猿猴正面对抗,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哦......原来寒烟仙君也知道。
“那......?”锦鲤脚步一顿,眼眸微抬,静静等待寒烟仙君继续开口。
“你往西南方向看一看,可有看到什么?”
锦鲤闻言,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那一带云雾缭绕,隐约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身为有羽翼的妖族,她自是更清楚不过悬崖于她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族中有古训,当羽翼初生、可以展翅时,幼妖便要被带至悬崖训练飞行。
外人总以为锦鲤一族天生飞行迅捷,几不可及。可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那速度绝非天赋,而是残酷训练磨出来的。
在悬崖之上,所有妖力皆不许动用,只能凭借最原始的肉身与羽翼搏击狂风,从崖底扑扇而上。若是稍一懈怠,便会从半空坠落,受到重伤。
锦鲤记得,她年幼时曾参加过一次。
那一回,她从半空坠落,羽翼差点折断,全身疼得好似魂飞魄散般。
似是隐隐猜到寒烟仙君想做什么,锦鲤声音虚怯,摇了摇头:“没,没看到......”
“很好。”那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好孩子,就往那处去。”
锦鲤瞬间脸色惨白,欲哭无泪。
她并非懦弱怕险,只是有些担心自己若真在关键阶段从崖上跌落,受到重伤时该如何是好?
“可是......”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安。
“莫担心,吾的尸骨还有很多。”他声音很淡,好似那尸骨不是他的般:“受伤了,吃了便是。”
锦鲤一愣,张了张口,却只吐出同样的两个字:“可是......”
“好孩子,你无需想这么多。”温疏影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温柔,可话锋却在下一瞬微微一转,带上了些许危险的意味:“你顾虑得越多,软肋便越多。”
“你只需要知道,只要自己能变强,无论让你牺牲谁,都是可以的。”
那温柔似水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包括我。”
温疏影唇角微弯,将方才一丝危险之意敛起,温柔依旧:“若我是你,定会想方设法,再多吃一些我。”
锦鲤抿抿唇,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寒烟仙君的话。
以往,他所说的,无论是修行的指点,还是面对危机时的嘱托,她都从未怀疑过。
可这一次,当那句“只要能变强,牺牲谁都可以”从他口中淡漠落下时,锦鲤还是无法否认,纵使说这句话是她仰慕的寒烟仙君,她也并不认同。
她微微低下头,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错愕。那声音依旧温润,还带着同往常一样的安抚,可在她听来,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知为何,锦鲤突然想到在妖乱墟中看到白骨状的寒烟仙君。
寒烟仙君为何会出现在妖乱墟?又为何变成白骨?
她原本只想着:连如此强大的存在也会陨落,那她又会如何?
可如今,她却忍不住去追问另一个答案。
为何强大的寒烟仙君,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是三界赫赫有名的炼丹师,竟无一人来寻他?
锦鲤又想到他方才那句平淡至极的话:牺牲谁都可以,包括“我”。
她心中泛起异样的悸动。
那一个“我”,真的是随口而出的字眼吗?还是说,寒烟仙君所指的,正是他自己?
寒烟仙君牺牲了自己吗?
共丹时,温疏影想知道锦鲤的心里在想什么,并非难事。
这个孩子......太聪明了。
温疏影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点落在她妖丹之上,似是温柔的警告,可声音却愈发温润无害:“好孩子,不该窥探的,便止步于此罢。”
“听话。”
锦鲤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久久未曾回话。
见锦鲤许久未回复,温疏影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是吾吓到你了吗?”
锦鲤回过神来,轻声道:“嗯......也不是......”
“那为何不语?”
锦鲤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寒烟仙君,于是,她索性转开话题,随意说道:“寒烟仙君,待会儿到那悬崖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去悬崖做什么......这不是赤裸裸地逃避寒烟仙君的追问么?
温疏影没有深究,而是回到正题上:“悬崖无木,雾气沉重,古猿猴大多不会涉足,倒可暂时免去一桩麻烦。”
锦鲤微微点头。
温疏影又接着道:“你方才吞下的仙骨,足以支撑你飞到悬崖底部。之后该怎么做,你应该知晓。”
“嗯。”锦鲤应了一声。
“不过......”
“嗯?”锦鲤晃动着羽翼,边朝西南方向飞去,边听寒烟仙君继续说。
“飞行途中,顺手采些峭壁上的伪形草与养身草罢。”
听到寒烟仙君说什么后,锦鲤羽翼差点失去了平衡,险些从空中跌落。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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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微微睁大,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顺,顺手采摘?
那也太顺手了点......
寒烟仙君经常这么顺手吗?
她甚至开始怀疑,难道寒烟仙君还在生气吗?
待她缓过神来,平衡好后,温疏影又淡声补充:“如若可以,每种草药,每次飞行至少采得五株。”
锦鲤再次两眼一黑。
这和要她命有何区别?本来不靠妖力飞到悬崖上就已经很难了,如今还要在半空中冒险采摘灵草......
“吾并未生气。”温疏影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锦鲤加快速度,害怕寒烟仙君下一次开口便加到十株。
不过,仔细想想,她对寒烟仙君的要求也并不感到奇怪了,毕竟严师出高徒。
她并无神血相助,便只有以百倍努力磨砺自己。若不能拼尽心力,又何以谈报血海深仇?
“谢谢你,寒烟仙君。”她在风声中低语,眼神愈发坚定:“我会努力的!”
“可是......寒烟仙君为何要我采摘伪形草与养身草?”锦鲤忍不住问。
温疏影目光微抬,声线温和:“因为你若一直耗在悬崖边,收获有限。若吾所料不差,再过些时日,恐怕会有魔族闯入此地。”
提到魔族,锦鲤眸色立刻认真了起来。
温疏影继续道:“待你采得足够药材,便将身子暂时交予吾,吾替你炼制伪形丹与养身丹。”
“伪形丹?养身丹?”锦鲤有些疑惑。
“嗯。”温疏影轻声解释:“顾名思义,伪形丹用于伪装。待你羽翼的掌控更娴熟之时,便需要进一步强化、淬炼肉身。若能化形为猿猴,混入其中,会减少一些危险。”
“所以,我要变成猿猴的模样?”
“嗯。”
锦鲤眨了眨眼:“可是,寒烟仙君......我,是鱼啊。”
“等你服下伪形丹之后,你便是猿猴了。”
“诶......?”
她要当猿猴了吗?
炼丹师还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什么时候当猿猴都可以。
她眨眨眼,忽然冒出一句:“那......寒烟仙君当过猴吗?”
温疏影微微失笑:“未曾。”
“那要如何模仿猿猴才不会被看穿?”锦鲤愁眉轻蹙,语气竟有几分认真。
温疏影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轻轻笑道:“无妨。这里无非是一些低阶妖兽罢了,便是你以鱼的习性去学猿猴,它们也察觉不出。”
“哦......”锦鲤轻声应着,心底却仍觉得神奇。
她又继续问道:“那养身丹呢?”
温疏影的目光落在她的妖丹之上,眉目间多了几分凝重:“你重塑肉身过多,妖丹情况不太好,看——”
他指尖轻抬,带着淡淡仙光轻覆在锦鲤的妖丹上,只见晶莹的丹体之中,已有几道细小的裂痕。
“这段时日,你历练为先,吾会替你修补妖丹。待日后再服下养身丹,能让恢复效果更好。”
锦鲤还未开口,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渗入其中,轻轻弥合那裂隙,酥麻之感让她不由轻哼出声:“唔......”
温疏影低声问:“疼么?”
锦鲤摇了摇头,声音轻轻:“不......不疼。”
“尽可能多采些药材罢。”温疏影收回手,继续说道:“这样吾能一次性炼制,也不会给你身子留下太多灵魂印记。同猿猴肉搏之时,若是博不过,也可以用丹药来言合。”
听到对方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到,锦鲤心头微酸,忍不住轻声道:“寒烟仙君,伪形丹与养身丹......都是几品丹药?会不会太过贵重?”
她要将之记下,日后无论如何,也要还给寒烟仙君,不能辜负寒烟仙君的这份心意。
“嗯?”没想到锦鲤会问此事,温疏影唇角轻轻弯起:“不过是玄八品而已,不算什么。”
他随意说道:“若你肯努力些,采得更多些药材,吾可多炼些,让你当糖丸吃。”
此话一出,锦鲤整个人一个趔趄,直直从半空跌落。
“唔......”
温疏影看着倒在地上的锦鲤,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好孩子,摔到哪儿了?”
“疼不疼......”
“不......不疼......”
锦鲤已经顾不得疼,脑海里只回荡着寒烟仙君方才那句话。
玄玄玄玄玄八八八?!
给她当糖吃????!
要知道族中长老最高服用过的丹药也只有玄一而已。
而她,竟听到有人说要把玄八给她当糖丸?
她做梦都没敢这么想......
“寒烟仙君,我不会,又在幻境里罢?”锦鲤眩晕地扶着额头,缓缓起身。
而远处,雾影翻涌,隐隐有黑影晃动。
察觉到黑影的气息,温疏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小鱼,再不走的话......小心真的要被吃掉了哦。”
9. 第九章
听到寒烟仙君的提醒后,锦鲤再次展开羽翼,御风而行,不多时,那悬崖已慢慢浮现。
乍一看,这里似乎并无特别,峭壁间云雾涌动,只有一些杂草倔强地从石缝里钻出。可当她振翅想往上飞时,便立刻察觉出异样。
羽翼拍动间,原本轻盈的气流,渐渐变得沉重。每上一丈,便好像有无形的山岳压在羽翼上。
她停在崖底,轻咬指尖,缓缓思考着:明明悬崖外观寻常,为何飞行竟如此难?
似是不信邪,她轻轻往上一跃。
雾气如丝,缠绕在羽翼上,随后羽翼愈发沉重,她也渐渐喘不过气,一次次险些从空中坠落。
想来,此前寒烟仙君所说的悬崖无木雾浓重,看似是天然之象,可其间却藏着天地禁制,专门压制飞行者的妖力与体能。
难怪没有古猿猴来到此地。
锦鲤再次尝试,第一步,尚且还能飞起,第二步,双翅便再次被制压。她咬牙,强撑着往前,可没飞出多远,胸腔便传来一阵刺痛,浑身用力的地方被压得发出嘎吱轻响。
下一瞬,她再也支撑不住,从低空跌落,摔在崖底,膝盖擦破,鲜血渗出。
“咳......才不过数丈,便已如此......”锦鲤大口喘着粗气,心中一阵苦涩。
她双手轻轻放在伤口处,用力一按,痛感传来,盖过心中的苦。
寒烟仙君说过,越是艰难之处,越能磨砺羽翼。若连这里都撑不下去,她又何谈复仇?
她扶着石壁重新站起,重新展开羽翼。
这一次,她不再急于全力扑腾,而是试着一点点适应那股沉重的压迫。双翅缓慢扇动,虽然每一下都像是在举起千斤巨石,但她能感受到羽翼的根骨正在被强行锤炼。
飞到十丈高时,她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失去意识。下坠之际,她下意识迅速抓住峭壁,指尖被锋利石块割破,鲜血溅落,却借此稳住了身体。
她看着上方的雾气,心中已有个大概。若要继续飞上去,不能只依靠蛮力。
薄汗从锦鲤的额间滑落,她开始用心感受周遭的气息。
她试着借风而行,第一次,没掌握好,反被气流狠狠推回,肩膀重重撞在岩壁上,疼得快要晕了过去。
第二次,她稳住呼吸,双翅随风而振,竟真的往上推进了三丈。
日日夜夜如此反复,摔落、受伤、再起、再尝试。她的羽翼一次次被风压得生疼,羽毛摔落撞击地面时被划得血迹斑斑,可每一次飞起,她都比之前坚持得更久。
温疏影安静地修着她的妖丹,偶尔抬眸,眼底带着温色。
“呼......三十丈。”她气息急促,声音沙哑,羽翼撑开时甚至微微颤抖。
温疏影抬眸看她,看她这般接近子残的修炼后,那指尖在妖丹上轻抚,像是在安慰她一般,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个孩子,同他好像......身体越是疼,心里便越是舒畅。
直到锦鲤一步步逼近四十丈时,温疏影才轻轻开口提醒。
“够了,锦鲤。再往上,该采药了。”
锦鲤点了点头,顺着温疏影的指引,看见峭壁间生长着两株灵草。
一株外形狭长,叶片微卷,色泽碧绿,在风中摇曳。
“那是伪形草。”
“嗯!”
锦鲤看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株生长在裂缝中,叶片泛着淡金的光泽,根须深扎,像是孕养生机的温润灵药。
“那是养身草。”
锦鲤心领神会,轻轻应声:“嗯。”
识得两株草药后,锦鲤控制着羽翼,缓缓往下落。
她一边喘息,一边想着,成为丹师也不是件易事,毕竟要分辨数万种草药都已经将人看得眼花缭乱了,更不要说以丹为修......
沉思时,那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累坏了吧,孩子。来,吃我的骨头,恢复妖力罢。”
锦鲤抬眸,看着天上的云雾。
这一次,她没有推拒。
她知道自己已到了极限,不想停下,更不能停下。若要继续,唯一的办法,便是接受寒烟仙君的馈赠。
她缓缓走近他,指尖微颤,却还是伸手勾住了那缕银白长发,随后慢慢靠近他,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寒烟仙君的淡淡冷香。
“对不起......寒烟仙君。”她伏在他怀中,声音轻颤,眼眸湿润,似是有些愧疚:“我会努力变强的。”
下一瞬,她的唇齿轻咬上他的锁骨,仙力顺着骨血渡入体内,暖流冲刷过经脉,她的眼睫颤动着,呼吸略微急促。
温疏影低下头,俊美的眉眼近在咫尺,声音低沉轻缓,叫人心安。
“好孩子,吾相信你。”
他的掌心落在她背上,轻抚安抚着,动作越来越温柔:“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与你之间,从来没有谁亏欠谁。”
“嗯......”
锦鲤原本只是想借寒烟仙君的骨力恢复妖力,可是啃咬到一半时,胸腔里的妖丹莫名有些发烫。
锦鲤啃咬的动作逐渐放缓,却又舍不得真正离开。
妖力在她体内翻滚,那瞳孔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缕金光,像是被压抑太久的光,从她眼底溢出。
她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恰好看见身下的寒烟仙君。
寒烟仙君仍旧闭着眼,任她索取。
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头,睫毛修长,鼻梁高挺,唇色因仙力消耗而微微淡薄,却偏生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冷气质。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停在自己啃咬过的锁骨上,那一抹殷红与他清冷的肤色交叠,带着微凉的仙息,极其惑人。
而再往下,是他衣衫紧束的胸膛,布料勾勒出完美的线条,若隐若现,似乎只要她轻轻一撩,便能窥见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寒烟仙君......
不知为何,她心口一热,体内的妖力躁动得厉害。
那指尖好似被什么蛊惑着,轻轻落在那被她咬出痕迹的锁骨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她好似有些失控,手指缓慢地滑动,正要往下探去,似是要探入衣襟。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上了她。
寒烟仙君只是轻轻一按,便将她那点不安分的冲动彻底压住。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清冷,似雪莲绽放于寒冰之地,孤傲又不可侵犯。
“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再吃下去,对你不好。”
“吾知道力量的诱惑很大,可你要时刻提醒自己,快速得到的力量只是虚浮于表面罢了,勿要因小失大。”
锦鲤愣了一瞬,眨了眨眼,方才那点失控的冲动已经烟消云散。
她收回手,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一些,唇瓣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嗯......”她低声应了句,温顺答道:“我听寒烟仙君的。”
温疏影看着她片刻,随后伸手替她拂去唇角残痕,眸中冷意渐渐柔和下来。
“继续罢。”
锦鲤点点头,继续抬头望向上空。
自从吞食了寒烟仙君的骨头后,她的的妖丹好似被点燃般,一股股充盈不竭的妖力在经脉中奔腾,缓缓化作力量修复着羽翼。
一次次训练中,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耐力也更强了,悬崖的冷风扑打在脸上,却再难令她手脚发抖。
温疏影看在眼里,眉宇间多了几分满意。
锦鲤飞跃在悬崖边缘,趁着短暂的空隙,迅速伸手摘下一株伪形草。
再往上,她又瞧见了养身草。
“果然分了层次......”
摘下养身草后,锦鲤能感受到,二十丈以下风压轻,四十丈之上才有药可采,而五十丈之后,才算进入这悬崖的险地。
如今,她已经能在五十丈无妖力的风压下,硬生生撑住半个时辰,这放在以前是绝不敢想的事。
可她仍不满足。
若止步于此,那便是她的极限了吗?
她心中升起一股渴望,就像小时候从西海游到东海般,总想着,再多游一些,游到没有力气,坠入海底。
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风势的走向,气流的每一瞬流动。
待到心神稳定,她猛地睁开眼,身影一闪,整个人往上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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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六十丈!
冷风又似初识,压得她胸口发闷,耳边轰鸣作响。
“再往上一丈......再一丈!”
她呼吸急促,心跳好似要冲破胸腔。
六十丈外,风声呼啸得像妖兽的咆哮,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锦鲤羽翼一颤,在快要飞到悬崖顶端时,天色突然一变,风云涌动,暴雨倾盆,一道道雷顺势而下。
她不停地躲闪着,边躲闪便采摘更多的草药,而就在这一瞬,五道天雷直直朝她劈下,逼得她不得不朝下方坠落。
就在此时,五道天雷突然将她包围。
那一瞬间,若是真的被击中摔下去,至少也是重伤。
温疏影到底还是见多了天雷,一瞬便将其破绽看出。
“抬翼,聚气于妖丹,往东南方向。”温疏影的声音在锦鲤的心海中响起。
锦鲤强行稳住心神,照着做,羽翼猛地一振,朝东南方向飞去时,勉强才稳住了下坠的身形。
可就算如此,还是免不了受一些小伤。
她轻轻撞到石壁,羽翼已经失了力气,只能死死抓住一处凸起的岩石,指节都被磨破,才算是缓了过来。
锦鲤跳到崖底,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
她垂下眸子,低声道:“谢谢你,寒烟仙君。”
温疏影看着她的长发被打湿,随后眼神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眸子上。
他能感觉到,少女好像不是很开心。
温疏影淡淡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直言便是。”
锦鲤抿了抿唇,便也真说出了口:“有些时候,我希望寒烟仙君......可以不用提醒我。”
温疏影轻轻一愣。
她低下眼,羽翼微微收拢,像是怕被误会,便解释道:“我不怕受伤的,真的。可我怕......”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蜷缩着,从眼睛滑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怕,我会依赖寒烟仙君。若是一直想着,反正寒烟仙君会出手,那我便会停止思考。那下次呢?下下次呢?真正的刀剑相向,是不会给我犹豫的时间的。”
寒烟仙君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一直在她身边的。
雨声淹没一切,唯有她的声音。
“所以,此次历练,对我来说,不只是飞行。更重要的是,遇到困难时,我能自己找到最优的办法。”
她抬眸看向温疏影,含着水光:“对不起,寒烟仙君。如果可以......在我真的快死了,动都动不了的时候,再出手相助吧。”
温疏影指尖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只羽翼尚显稚嫩的小妖,分明还很弱小,却有一颗极为坚韧的心脏。
她说这番话时的认真模样,与平日里俏皮耍赖的她,截然不同。
“呵。”他忽而笑了一声,轻声道:“倒是越来越像吾了。”
锦鲤心中有些慌乱:“寒烟仙君......你生气了吗?”
他摇头,语气温淡:“在你心里,吾这么容易生气吗?”
锦鲤连忙摆手,羽翼扑了扑,慌慌张张道:“不,不是的。我只是担心......对不起。”
温疏影伸手抚过她翅羽上的伤,温声道:“好孩子,不要总说对不起。你只是说出你的想法,并无过错。”
锦鲤怔怔看着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雨雾之中,那人白衣如雪,清冷俊美,指尖流转着温润的仙光,专心为她修复着妖丹。
那双眸子温柔似水,明明那么近,却又很遥远。
她忽然沉默了。
寒烟仙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柔、冷静、强大......这样的人,会有人不喜欢吗?
那寒烟仙君呢?像这样温柔的人,会喜欢谁?
终是年少,心中藏不住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寒烟仙君,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疏影淡声道:“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吾此生,都不会有欢喜之人。好了,继续修炼罢。”
锦鲤再次垂下双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应道:“嗯。”
10. 第十章
再练了一段时日后,锦鲤已经将羽翼锻炼到现阶段的极限。
再次落下时,身无一伤,怀中也抱着一大捧伪形草与养身草。
温疏影轻声道:“好孩子,接下来,将身体的使用权交予吾罢。”
锦鲤点点头。寒烟仙君要开始炼丹了。
她闭上眼,放开妖丹的掌控。刹那间,一股冰凉的仙力如潺潺流水,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开来。
她屏住呼吸,面颊渐渐泛红。
这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信任寒烟仙君。
温疏影的神识完全融入她的体内,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放松,不要抗拒。”
锦鲤点点头,放松下来时,觉得周身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慢慢地,她便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而是像寒烟仙君的灵魂一样,留在她体内的妖丹处。
看着寒烟仙君准备炼制丹药时,锦鲤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寒烟仙君,我们没有炉鼎!”
温疏影轻轻一抬手,那些草药便浮在半空中。
“不需要炉鼎。”
锦鲤眨了眨眼:“寒烟仙君炼丹不需要炉鼎吗?”
她印象中,或者在古籍中看到的炼丹师,都会有一个炉鼎的。
温疏影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笑意:“炼制地阶以下的丹药,吾已经很久不用炉鼎了。况且,以吾如今这副灵魂体和残余的能量,也召不出原先的炉鼎。”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锦鲤满是好奇:“那岂不是要非常熟练才行?”
“嗯,稍微熟练一点。”
话音刚落,他伸出修长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额心。
下一瞬,一簇幽蓝的水焰从从额心浮现,最后悬浮在他的手心上。
蓝焰流转不息,像一朵水莲,却散发出灼灼高温。
锦鲤出声问道:“这是什么?看着好像水,但又像火焰。”
“这是水焰。”温疏影淡淡开口,指尖一转,蓝色火焰立刻收拢成细丝,将一株养身草包裹其中。
“水焰,乃天地灵火之一,专炼水属性丹药。火势虽柔,却能渗透至药材深处,将其药性一点点逼出。”
锦鲤第一次看到炼丹的过程,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直紧紧盯着,看着草药在蓝焰中渐渐融化,化作液珠悬浮空中,杂质被一丝丝蒸散。
“养身草药性温润,需以缓火熬炼,稍有不慎,药力便会流失。”温疏影声音低沉,边解释边娴熟地控制着火候。
液珠渐渐凝聚,青光散开,最后缓缓凝成一枚圆润透亮的养身丹,悬在火焰上空。
“成功了!”锦鲤双眸微微一亮,像孩子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般。
温疏影神色如常,伸手一拂,那枚养身丹便稳稳落在他掌心。
下一瞬,他的掌心又浮现出另一簇火光。
与先前温柔的蓝焰不同,这一簇火焰漆黑如墨,焰心深处好似深渊中燃烧的鬼火。
锦鲤眨了眨眼,看着那黑火,轻声道:“这是......”
温疏影温声解释道:“这是暗焰,适合炼制伪形丹之类的暗属性丹药。火势霸道,能迅速剥离药材精华,凝练至极。”
“先提炼杂质。”
语落,黑焰瞬间张开,如同猛兽张口,将几株伪形草吞没。
随着他掌控,草药在暗焰中逐渐化作液滴,杂质被一丝丝剔除,蒸腾而出,化为灰雾消散。
焰火翻滚之间,草药迅速融化,药液在高温中被压缩得愈发浓稠。
温疏影十指微动,黑焰随之化作一道道火丝,精准控制着每一丝药力。
脸上的那份从容,好似只要他愿意,便是闭着眼睛都能将药材凝丹。
“伪形草药性顽固,须以霸火强炼,方能成丹。”他淡淡道。
锦鲤轻轻点头,一动不动地仔细看着。
“再调和药性。”
温疏指尖轻轻一转,那股仙力便好似一双巧手,将不同药液缓缓揉合。
许是自身的躯体在炼丹,她能很奇妙地感受到草药的灵性在融合。
药液颜色由翠绿转为温润青白,犹如碧玉融雪。
“最后,凝丹。”
温疏影突然加大火力,片刻后,黑焰收敛,几枚伪形丹从火中浮出,丹香弥漫。
温疏影手指一勾,那些丹药齐齐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声道:“好孩子,先服下些养身丹。”
锦鲤点点头,伸手接过一枚好似玉珠的丹药。
她将其放到唇边,轻轻一吞,丹药一入腹中,瞬间化开,一股温润之力自经脉缓缓流淌,暖洋洋的,好似全身都随之轻盈了起来。
“多吃些。”
他将数十粒给她后,继续炼制。
锦鲤则一边吃着养身丹,一边看寒烟仙君炼制丹药。
起初,他动作从容,好似在熟悉陌生躯体的掌控,第二次时,似是熟悉了般,便同时炼制数株药草。
火焰跳跃,药力凝结,不过眨眼功夫,便有数枚丹药浮空而成。
锦鲤一边吞服,一边忍不住打量着寒烟仙君。
那双修长的手指轻松拨弄火焰,如拨琴弦,神情始终淡淡的,眉头更不曾微皱半分。
看着温疏影的动作,锦鲤心中想着:炼制丹药有那么简单吗?
炼丹在她印象中应当是极难的事,可在寒烟仙君手里,却信手拈来,轻而易举。
待最后一枚丹药炼成,他掌心一合,火焰散去。
目光落向锦鲤时,看着那孩子还在盯着他,他温声道:“好孩子,对丹药很感兴趣?”
锦鲤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嗯。”
温疏影唇角微扬:“可曾想过,自己也成为炼丹师?”
锦鲤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没想过。我......我成不了炼丹师的。”
“哦?”温疏影似是不急,语气悠缓,带着引导:“为何会觉得不能?”
锦鲤想了想,认真答道:“人族早有一整套成熟的炼丹传承,修炼者凭自身努力和机缘,便能走得更远。可妖族不同......妖族炼丹,人人喊打。”
“人人喊打,那便对了。”温疏影的声音忽然低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锦鲤抬眸,眼底满是疑惑:“嗯?”
温疏影望着她,缓缓道:“孩子,想想,为何会人人喊打?”
锦鲤沉吟片刻,轻声答:“因为触碰了利益。”
“那又为何触碰了利益?”
锦鲤低声说道:“因为妖族在失去神血之后,炼丹不会遭受神血反噬,又能享受到修为给炼丹带来的好处。”
温疏影微微一笑:“所以,这便是机缘。”
话音方落,他又追问道:“锦鲤,你可觉得,对没有神血的妖族而言,从修为一途与丹一道,哪一条路更难?”
锦鲤沉默了一瞬,摇摇头:“我从未试过丹道,不知如何比较。但修炼这一途,我感觉......无论我再如何努力,修为都很难有长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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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老也一样,很少再有突破的情况。”
温疏影静静注视着她,眸色深沉:“以你修炼的态度,若是尚有神血在身,最低也应踏入黄一。可如今,却仍遥遥无期。但是从丹不同......”
说罢,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锦鲤的妖丹之上。
随着那一触,指尖冰凉,锦鲤胸口的妖丹微微一颤,竟泛出一抹淡淡的蓝光。
看着那抹蓝光,温疏影那向来平淡无波的双眸也轻轻一动:“真叫人羡慕。”
“嗯?怎么了,寒烟仙君?”
“你的体质......若是不从丹道,实在有些惜才。”
锦鲤愣了半晌,轻声问道:“什么体质?”
温疏影目光幽深,声音清缓如水:“替你修复妖丹的这段时日,吾才发现你的妖丹,是一枚水丹。等同于天阶级别的水焰。”
“水焰?”锦鲤眉心一跳,心口微微发紧。
温疏影轻声一笑,带着些许感慨:“天阶水焰,尚且还存于传说之中,纵有强者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寻得。可这水丹,却是更为稀罕之物。”
温疏影并未停下,而是继续解释道:“修丹一道,必闯混沌十域。每一人所得机缘不同,得到对应属性的焰火级别也不同。”
“不同丹药有不同的属性。想成为炼丹师,最低要求便是成功闯过一域,夺得焰火。而不同的焰火,决定着能炼何种丹药。”
“炼丹师拥有的属性焰火越多,便可拥有炼制更多属性的丹药资格。有人穷尽一生,连一丝焰火都求不得。”
他顿了顿,声线微低:“可你不同。你生来便携带一枚水丹......”
“这水丹不同于水焰。水焰到底还是收服的外焰,纵然再契合,也会有排斥。而水丹与你血脉共生,好比你自身的呼吸般,天生契合。”
温疏影继续说道:“它不仅能让你在没有水焰的情况下炼制水属性丹药,还能压制其他焰火的躁动,平衡诸火。在炼丹时,成功率远超常人。”
“许多人炼丹半途功败,皆因焰火失控。”
锦鲤微微张唇,她自小被唾骂为废物,竟不知自己体内,还藏着如此稀世的存在。
温疏影眸色微动,再次低声道:“真叫人羡慕的一枚水丹……而且,在你轮回一次又一次之后,这水丹竟愈发强悍。”
从他炼制养身丹时便觉察到了,以这幅躯体的承受力炼制那么多的养身丹竟毫无阻碍......若非水丹,绝无可能。
“难怪地三尊者点名要你......看来,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眸色一沉,想到少女一次次惨死轮回,想来也是那地三尊者为了淬炼少女妖丹的的手段。
听得寒烟仙君这么一说后,锦鲤这才想明白为何一个尊者指名要她,原来是同水丹脱不了干系。
想到地三尊者,又想到灭了锦鲤一族的地一尊者,锦鲤双拳缓缓握起。
“那世间可有人,既能从修为一途,又能走丹修一道?”
温疏影指尖微微一顿,似乎因她的问题而生出一瞬停滞。
随即,他轻轻弯了弯唇角,低声笑了一声,却摇了摇头:“很难。”
他顿了顿:“除非......”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锦鲤忍不住追问:“除非什么?”
温疏影并未回答,而是声音轻轻一转:“此事......日后再议。现下,该去淬炼你的肉身了。”
11. 第十一章
锦鲤离开悬崖,再次回到丛林。
林子阴湿幽深,枝叶遮天,风声呼呼吹过时,她发现自己能飞得比之前更久了,双翼的力道也稳了一些。
在半空时,温疏影说道:“尽量选落单的猿猴为目标。”
“嗯。”
锦鲤点点头,没多久,便盯上了一头落单的古猿猴。
那猿猴浑身灰毛,赤红的眼睛,发达的肌肉,看起来十分凶悍。
锦鲤深吸一口气,羽翼振起,猛地俯冲下去。
“嘭——”
撞击的一瞬,她的身子如同撞上铁石一般,猛地被反震开来。
她甩了甩手,感觉全身酸疼,像要散架了般,可那猿猴只被迫退了一步。
猿猴发现有人偷袭它,立即暴怒,朝着锦鲤双爪横挥。
锦鲤慌忙躲开,慌乱间扑扇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进密林深处,躲在藤叶后喘气。
看着少女主动去撞猴,反被猴撞得额头通红的模样,温疏影轻轻勾唇。
是挺可爱的。
锦鲤揉了揉额间,看到一旁姿态端坐的温疏影唇角微微上扬后,脸微微发烫。
怎么有妖主动去撞猴还反被猴撞飞的......
听到寒烟仙君好听的声音,以及慢慢的笑声后,锦鲤脸越来越红,本来想说的话,却因紧张没说出口,而是直接行动了起来。
她微微往他的位置靠近,抬头看他,随手伸手覆在他的唇上。
“寒烟仙君,别笑了......”
温疏影垂下双眸,看着面色通红的她。
一大一小双双对视。
温疏影微微一愣,没想到少女会这般动作。
是不是他太过分了?
温疏影点点头,低声道:“嗯。”
“抱歉,是吾不好。”
感受到什么后,锦鲤心中愈发紧张,脸上越来越红润。
寒烟仙君点头时,那冰凉的唇瓣便轻轻,像风一般上下抚过她的手心,启唇说话时,又像雨滴,轻轻滴落......
许是丹息共感,下一瞬,温疏影微微往后退时,锦鲤的手也轻轻收回。
“我,对,对不起,寒烟仙君,我不是故意......”将手放在你的唇上的。
后面那句话,锦鲤没有说出口。
温疏影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继续罢。”
锦鲤点点头,开始回想方才猿猴的一幕。
许是想要放松一些,锦鲤自言自语道:“不能再正面去撞......若换个角度,攻打它的腰侧,是不是会好一些......”
话虽这么说着,可手心还是紧张地上下划过藤叶。
就在这时,她突然摸到一个凸起的地方,硬硬的......
锦鲤垂眸一看,手心下,是一把埋在泥里的旧剑。
她拿起来,打量片刻。
剑刃有些旧了,握在手里沉沉的,但还是能用的!
下一瞬,锦鲤拎起残剑,耐心等待地藏身在枝叶间,盯准猿猴的动作,择机俯冲而下。
第一次,剑刺歪了,她被猿猴一爪拍飞,肩头鲜血直流。
第二次,她避开正面,剑划过猿猴腰侧,终于划出一道血口,却也被甩得重重摔在树干上,手臂发麻。
第三次,她借着高处下坠的力道,用剑狠狠刺在猿猴后颈。
那猿猴狂怒一声,重重倒地。
锦鲤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身泥血,可眼睛却微微发亮。
只见那猿猴的身躯散作一片光影,随即坠落下一颗兽丹。
锦鲤微微一愣,抓住那浮在半空中的兽丹。
耳边响起温疏影的声音:“服下罢。妖塔里的妖兽死后会留下兽品,这是独有的补益,能让你身体更强。”
锦鲤点点头,将兽丹含入口中。丹力涌入体内,筋骨间传来阵阵酸胀,她忍不住低哼一声。
待酸胀感消失后,便能感受到身体确实更为结实了些。
之后的日子,她不断寻找猿猴。
一开始,她总是被撞飞,有时候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但还是被寒烟仙君发现了,寒烟仙君便来温声鼓励她。
“不哭了。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像是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被人安慰时会忍不住哭得更大声般,锦鲤鼻子一酸,没忍住,便搂住寒烟仙君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声音带着糯糯的哭声:“寒烟仙君,我想娘亲了......”
温疏影缓缓轻抚她的头,温声道:“嗯......娘亲知道......”
话到嘴边,温疏影指尖微微一顿。
总感觉怪怪的......
他,不太会哄孩子……
该如何是好?
正当温疏影想着该怎么让少女心情好些时,锦鲤起身,擦了擦眼泪:“谢谢你,寒烟仙君,或许是你太温柔,一时之间让我想到了娘亲。”
“嗯......”
“我会努力的!”
“嗯。”
自那一日起,好孩子未再哭过。
日复一日,她不再躲闪,而是学会在林间穿梭,借着藤蔓回旋,避开它们的正面冲击。
亦或者学会从高处俯冲,将翅膀发挥至极致,瞬间出剑,还在危机四伏的追逐中,瞬间做出反应。
渐渐地,她能与猿猴周旋数招。
再后来,她已能将一头头古猿猴斩落于丛林之中。
每一次猿猴倒地,都会化作一颗兽丹,锦鲤吞下它们,血肉渐渐强壮,双翼振动间,风声也更为凌厉。
朝阳渐渐升起时,锦鲤站在树梢上,朝着寒烟仙君挥手。
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追着打的弱鱼了!
温疏影微微一笑。
林间风声低沉,锦鲤望去,见不远处有一只猿猴独自蹲在石上,双眸空茫,似在出神。
温疏影收敛神色,轻声提醒道:“小心些,那猿猴气息不弱,约莫有黄一阶的实力。走罢。”
锦鲤点点头,方才转身,没想到那猿猴竟似早已察觉到她的气息,身型迅速消失,朝着她的方向一跃而来。
锦鲤眉头微蹙,还未反应过来,那猿猴竟先她一步,将她牢牢攥住。
温疏影眸色一冷,指尖轻闪仙力,准备出手。
然而下一瞬,与先前伤害锦鲤的猿猴不同,那猿猴抱住锦鲤,浑身颤抖,竟呜咽出声,似是哀泣。
“好孩子,把身体给吾,吾来杀了它。”温疏影说道。
锦鲤点点头,可正要动作时,那猿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突然以力击碎自心,巨大的身型瞬间烟消云散,一枚兽丹自体内浮出,落在锦鲤掌心。
锦鲤愣愣看着掌中尚还温热的兽丹,一脸茫然和错愕地看着温疏影。
就在这时,林间树影晃动,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股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
锦鲤感受到一股很危险的气息,正要展开双翅逃离时,温疏影说道:“服下伪形丹。那气息,有等同于黄五实力的猿猴,跑不掉。”
锦鲤点点头,将伪形丹吞下,下一瞬,她的身型一闪,化作一头古猿猴,毛发粗重,气息掩去。
下一瞬,数头猿猴自林中跃出,齐齐落下,顷刻间将她围拢,杀意满满。
其中一头猿猴见她掌中所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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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遏,脸部涨红,发出嘶吼,正准备朝她扑杀而来时,却被一声喝止制住。
“且慢!”
为首那头猿猴缓步上前,气息沉稳,远超旁者。
它拦住暴怒的猿猴,紧紧盯着锦鲤。
“我是古猿族长老。你便是红猿喜欢的猴?”为首的猿猴说道。
锦鲤微微一愣,发现她能听懂此猿猴说的话,想来这位长老便是那通了识智的黄五猿猴。
它口中所说的红猿,莫非是方才自尽的那头猿猴?
可它为何要以死相赠兽丹,又怎会同自己牵扯上喜欢二字?
似是看出少女的疑惑,温疏影说道:“看来,它们以为红猿的死,是因你而起。”
啊?!
要是她杀的,她便认了,可,可不是她呀......
锦鲤将兽丹递向那只长老猿猴,连连摇头:“不是我。”
她小小的动作,却让方才那愤怒的猿猴更加狂躁,嗷嗷直叫,好似失了控般。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长老猿猴缓步而出,伸手一挡,沉声喝道:“你在羞辱它!”
所幸长老实力高绝,说话时,让锦鲤能听得清清楚楚。
锦鲤立马摇头:“我没有羞辱它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不是红猿喜欢的人。”
长老扫了一眼锦鲤,又看了看方才爆怒的猿猴,开口道:“他是紫猿,亦是红猿家族里定下的配偶。如今,你与红猿勾连,红猿又因你而死。照家族规矩,你,须与紫猿一战。”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温疏影轻声道:“此层妖塔中,古猿猴比较特殊,并无性别之分。”
原来如此!
锦鲤连声辩解:“误会!误会了!”
她准备将方才红猿的兽丹递给长老,以此表明歉意时,下一刻,兽丹好似有了自主意识般,闪着光泽,竟自行跃入她额间,迅速融入体内。
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锦鲤的经脉,她微微一颤,却发现心底深处,有红猿的声音缓缓响起:“求求你......不要将我交给它。我此生,只想是橙猿一人的。”
随之而来的,是片段记忆涌入——
红猿与爱侣相依而坐,阳光温暖洒在毛发上的美好画面,又见两只猿猴被迫分离,爱人惨死,红猿心中充满绝望,仍执着于心底的承诺,不愿沦为家族和亲的工具。
锦鲤感受到体内力量一波又一波地攀升,她心中微微一动。
除非故土比陌生人还要令它憎恶,否则它也不想死在陌生人的手上罢。
知道她并非同族之人后,红猿还甘愿被她吸收,就像她宁愿在妖塔中死,也不愿落入魔族手里苟延残喘般......
她将手轻轻覆在心口旁,喃喃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许是这如同恩爱般的动作激怒了紫猿,紫猿身型一闪,利爪直直朝锦鲤扑来。
锦鲤抿抿唇,微微后退。
知道少女想战,温疏影在身旁说道:“你先前的训练,加上方才吸收的力量,不一定打不过它。”
锦鲤点点头,眼神稳了稳。
再次望向那飞奔而来的紫猿,她心中闪过方才红猿记忆的画面——
那紫猿卑鄙无耻,为拆散红猿与橙猿,竟偷偷下药逼迫红猿,还杀了它的爱人,心机深沉到令人作呕。
既然红猿自愿将它的力量给她,那她自是有责任去揍这坏猴的!
锦鲤低喝,五指紧握,拳势如山河压顶,迎上紫猿的猛扑:“该死的猴,是你啊!”
两股气息在空中碰撞,震得林间枝叶落下,尘土随拳风飞扬......
12. 第十二章
初时,碰击的力量让锦鲤微微后退,脚下踩着的落叶发出轻响。
体内的力量在红猿的引导下渐渐融合,她心头涌起红猿死前的泪光,紧咬牙关,深吸一口气,好似将那愤怒全部融入到拳势之中。
“我说,该死的猴,是你啊!”锦鲤再度低喝,拳势带着红猿的怒火,猛地轰出。
这段时日锻炼的羽翼力量,以及服下的养身丹和兽丹,她能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力量有飞一般的进步。
下一瞬,紫猿伴随着锦鲤喊出的话,被一拳狠狠打飞,撞击在林间巨石上,惊起一阵沙尘。
几片落叶缓缓落在紫猿的身上,胜负已定。
温疏影微微勾唇,目光闪过一丝赞许:“不错。”
锦鲤微微喘了口气,甩了甩手,看着自己有些红肿的手,又再看看寒烟仙君时,方才眼中的杀意淡去,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寒烟仙君,疼......”
面对少女突然的撒娇,温疏影微微一愣。
好似自那一日起,孩子说她想娘亲后,便会在累的时候缠着他,将头枕在他的膝上,让他摸摸她的头。
起初,他是有些不习惯的。
后来,这么做后,他发现孩子醒来时,总是会精神满满,便也就依着她了。
“嗯,吾知道。”温疏影顿了顿,轻声道:“回去再给你上药。”
锦鲤双眸微微一亮:“嗯嗯!”
温疏影的视线重新落在那长老的身上,淡声道:“你把对方伤成这样,它却未出手阻拦,还算讲理。此时你若离开,它应是不会阻拦。”
锦鲤点点头,随后朝着那为首的猿猴弯了弯腰,以示尊敬:“我可以走了吧?”
那长老面色微沉,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但终究无可奈何,缓缓点头道:“请。”
锦鲤挑了挑眉,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又一道声音从林间传来。
“且慢——”
锦鲤微怔,脚步停下,回眸望去,只见又一只猿猴从林影中飞奔而出。
那只猿猴气息与众不同,金光在毛发间若隐若现。
看着那闪闪发亮的光圈,锦鲤微微蹙眉。
这又是什么赤橙黄绿青蓝紫猴?
林间那些猿猴全都围拢到刚刚开口的猴身旁,姿态恭敬,或低首,眼中竟满是爱慕敬仰。
连方才被锦鲤一拳打趴的紫猿,也缓缓跪下,双眼仰视,神情中带着深深的崇拜。
锦鲤看着这一幕,满眼疑惑。
什么情况??
温疏影在旁低声道:“小心,它有黄一的实力。”
锦鲤点了点头,自从她能听懂它开口说话起,她就明白,这只猴绝非一般。
那猴瞥向宁可看一旁的空气也不肯看它一眼的锦鲤,有些生气道:“你居然在走神?”
锦鲤视线这才落在那猴的身上,疑惑道:“我为什么不能走神?”
它一出现什么都不说,只高高扬起那小猿脑袋,好似在享受着万千敬仰的感觉。
还没有身旁的寒烟仙君......
想到此处,锦鲤又悄悄往一旁的白色身影看去。
看到锦鲤再次看向旁边的空气,那猿猴又逼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锦鲤摇了摇头,略显困惑:“你是......?”
“尊姓大名,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是也!”
锦鲤:“......?!”
见锦鲤听到它的名号后还纹丝不动,赤橙黄绿青蓝紫猴冷哼一声:“不愧是红猿看上的猴,果然与众不同。”
怎么就不同了?!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神色微扬,毛发在林光下闪着七彩光晕,眼神里带着满满骄傲:“你居然未被我的美貌所吸引。越美的人,能唤越多的颜色。我乃古猿一族最美貌的猿猴。”
锦鲤好似理解些许,她微微正色,朝着它弯身:“拜见最貌美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猴。”
“哼,算你识相!”
锦鲤直起身:“所以我能走了吗?”
“大胆!”听到锦鲤提出离开后,赤橙黄绿青蓝紫猴瞪大眼睛,猛地站直,毛发竖起:“你是故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的吗?”
“很好,恭喜你,你成功了!”
“......!?”不是?!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忽然躬身,行礼朝黄五长老敬声道:“长老,我要向它发起决斗!”
长老缓缓点头:“好。”
好什么?!她还没说好呢!
她正想开口拒绝,长老又道:“你为何如此大惊小怪?不知古猿猴规矩,还是......”
它顿了顿,目光中闪过警惕,一点一点打量着锦鲤,声调上扬:“你,不是猿猴?”
像是被戳穿谎言,锦鲤心中微微一紧,想到第一次猿猴追杀她的表现后,她立刻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怒道:“羞辱!羞辱!”
“我当然是猿猴!”她蹙起眉头:“我只是......很生气而已,我的眼里只有红猿,怎么还会容得下其他人......猴......”
长老盯着锦鲤半晌,似乎未发现破绽,才缓缓道:“那便开始罢。”
锦鲤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险些暴露身份。
可就在这片刻松懈间,赤橙黄绿青蓝紫猴竟突然偷袭!
锦鲤还未看到对方的身影,便听到寒烟仙君的声音。
“锦鲤,将身体交给吾。”
温疏影双眸淡淡,已洞察到对方来势凶猛,此拳非同寻常,全力一击之下,锦鲤若硬接,魂魄难保。
锦鲤点点头,缓缓闭上眼。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见她闭眼,愈发不悦,冷哼一声:“去死吧,这时候看我还敢走神的废物!”
一拳准备砸下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感觉到对方身体突然生出一股不同以往的危险气息。
好似整个猴瞬间拔高了层次,冷冷的......
“哼,装腔作势。”赤橙黄绿青蓝紫猴冷笑一声,再次加大力气。
双猴拳头触碰的一瞬,风卷起树叶,形成一片旋动的叶雾,将二人团团包裹。
众猴屏息凝神,眼中满是期待,想看红猿看中的猴是如何被揍趴的。
然而下一瞬,树叶缓缓落时下,赤橙黄绿青蓝紫猴从中飞出,就像紫猿一般,狠狠撞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
“天啊!”
“它,它竟然赢了!”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愣在树下,不敢置信地看着锦鲤,方才的凶狠全都消失不见,双眼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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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溢泪,颤声喊道:“你......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貌美的我,呜呜呜!”
锦鲤在妖丹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寒烟仙君......威武!”
温疏影微微勾唇,目光温柔。
他看了一眼长老:“现在,我可以走了罢?”
那长老微微沉眉:“等等。”
温疏影眸光微寒,指尖仙力缓缓涌动。
虽说他现下的身躯妖力不强,但要从一个黄五的手中逃走,全力拼一拼,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是对方执意相拦......
温疏影如水般淡漠的眸光闪过一丝杀意。
林间的风声渐渐平息,黄五长老缓缓开口道:“你赢了它,该拿走属于你的奖励。”
温疏影指尖的仙力缓缓收回,淡声道:“看来长老也并非不讲道理,方才多有得罪。”
看着寒烟仙君从容的样子,锦鲤感慨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寒烟仙君这般做,也是在暗中试探对方,一旦承认对奖励不知情,或表现出过于熟知,都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长老看着面前一手虚搭身前,一手自然垂后的猴,忍不住怀疑,那是方才捶胸口的猴吗?!
还未等长老开口,那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抢先一步,带些自得:“算你好运。选吧,是有幸成为本猴的配偶,还是选低级的黄一金刚体功法。”
锦鲤双眸微微发亮:“太好了,寒烟仙君,还有奖励!”
温疏影微微侧目,声音低沉温和:“你想要哪个?”
锦鲤伸手戳了戳他的仙骨:“寒烟仙君,在你心里,我像是要成为猿猴配偶的人吗?”
温疏影唇角轻轻勾起:“......好孩子,是吾的不是。”
看着对方犹豫这么久,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有些坐不住,催促道:“这不该犹豫吧?有眼的猴都知道该选......”
温疏影轻声道:“我选金刚体。”
刹那间,赤橙黄绿青蓝紫猴瞳孔猛缩,跳了起来:“!!!”
周围的众猴纷纷震惊,齐齐发出惊呼:“嗷呜嗷呜嗷呜!”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浑身毛发竖起,眼中闪着泪光,尖声道:“羞辱!羞辱!它在羞辱我!居然选金刚体不选我,呜呜呜!”
语落,它竟哭晕了过去。
锦鲤:原来古猿猴还能哭晕过去??!
长老摇了摇头,吩咐手下将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扶起,随后将金刚体功法递到锦鲤手中:“走罢。”
离开时,林间夕光栖枝,锦鲤手中拿着金刚体,笑盈盈地看着身旁高大的身影:“寒烟仙君,你也变成猿猴了!”
温疏影轻声道:“嗯,吾同你一样,第一次做猴。”
锦鲤浅浅一笑,眼睛弯似流水小桥。
片刻后,她垂下双眸,看着金刚体,有些担忧地问道:“寒烟仙君,你说,这功法会不会被别人抢走?”
“不会。”
温疏影看着远处,目色微凉。
黄一功法丢给狗,狗都不会看罢。
他低头,看着少女对黄一功法爱不释手的模样,那微凉的眸色染上一丝温柔。
“以后......会有更多属于你的东西,不会被别人抢走。”
“嗯!”
13. 第十三章
回到休息的洞口后,锦鲤展开那卷功法。
纸卷才一打开,金光闪现,一行行古猿文字在半空中浮起:
气行百脉,血击诸骨
筋若金索,气走千环
骨炼九转,血回自生
身为金刚,不坏不竭
锦鲤眼底泛起一丝迷茫。那些古猿文她能看懂,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温疏影伸手一点,那上方的两行突然亮了起来。
“先看这一句。”他声音温润,缓缓道:“此句写的是气血流转的路径。许多人只看成经脉运行,实则,它对应的是骨节。猿族筋骨粗实,修炼功法亦是以筋骨为根,骨节若坚,气血才有回环之力。”
话落,他抬手一示范。
只见他袖下的手掌微微握紧,青筋凸起,气息一动,掌骨间竟发出骨响。
下一瞬,他轻轻将拳头放在旁边的山壁上,那山壁便有了一个窟窿。
锦鲤眼睛微微睁大,又揉了揉:“……?”
仙人不愧是仙人,拳击时也这么优雅。
温疏影收回手:“余下的几行,你先自行参悟,若有不解,再来问吾。”
锦鲤点点头,盯着悬浮的文字,一行一行去看。
忽然间,她心头闪过一个念头:第一段讲骨节,第二段提血,难道不是指气息运转,而是要借血气冲击骨头?
这么一想后,锦鲤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照着功法的指引慢慢运气。很快,她就感觉血液被调动起来,像是无数股小小的暖流在骨头里穿行。
她恍然大悟,这金刚体是让骨骼和血气同时变强。骨骼坚韧,力道自然更大,血气旺盛,伤口也能愈合更快。
锦鲤缓缓用力,加快速度。
起初,那感觉还算温和,可渐渐地,暖流变得炽热,骨头被一点点冲刷,痛得她全身发抖。
她再次冲刷一遍。
“唔......”她忍不住低唤出声,额头流下冷汗。
温疏影站在一旁看着,微微颔首。
她才初看功法,便已抓住要点,不仅懂得运转,还能悟出其中作用。
这等悟性,已远非常人……
白日中,锦鲤便练习羽翼,取兽丹。
夜里,她又修炼金刚体,冲刷筋骨。
后来,她甚至赤手空拳便能将猿猴击飞。
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开始撞猿猴反被撞飞,到一拳便能将体型是她数倍的猿猴击飞数里,温疏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锦鲤甩了甩手,看着寒烟仙君,正想要说什么时,面前突然浮现几行字。
“恭喜你,成功通过妖塔第一层,这是你的通行证。”
第一行字消失时,一个圆盘出现在锦鲤手中。
“每通过一层,你可以随时选择离开妖塔或进入下一层。”
“那这个圆盘是?”锦鲤抓住空中的圆盘,随便按了按,有些好奇地问道。
“圆盘是妖塔的特殊钥匙,无论在何时,你都可以选择是否进入最后一层。”
此字一出,锦鲤惊得差点将手中的圆盘扔出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按错了将自己送到妖塔炼狱。
谁会进最后一层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渐渐地,又有几行字出现在上空。
“请选择你通过第一层的奖励:修气丹或修体丹。”
“修气丹,能够提升修为。修体丹,能够快速修复受伤的肉身。”
锦鲤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修体丹。”
语落,一枚丹药出现在上空,缓缓落到锦鲤的手上。
锦鲤拿着修体丹,眉眼弯弯,忍不住通过魂忆同温疏影说道:“太好了,寒烟仙君,你的肉身又能恢复得更快了!”
可温疏影的声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快乐,而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整整一天,锦鲤发现寒烟仙君都特别安静,甚至在妖丹中久久未出。
夜里,锦鲤发现自己又可以使用妖力了。
她拿着修体丹递给温疏影:“寒烟仙君,你快服下,我来帮你运气。”
温疏影修长的指尖触碰到修气丹时,停了一瞬,看着锦鲤,眉头轻轻蹙起。
被那双带着寒意的双眸看着,锦鲤疑惑地问道:“寒,寒烟仙君,你不高兴吗?”
她以为寒烟仙君是嫌弃这枚丹药不够高级,便说道:“对,对不起,我......”
“为何?”温疏影看着少女,终于将心中困扰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嗯?”锦鲤没明白他的话,是说她为何要说对不起吗?她知道寒烟仙君已经提醒她很多遍不要说对不起,可是......
“为何不选修气丹?”
“啊......”
“为何要选修体丹。”
温疏影不解。
从来没有人会选他。
为何她会毫不犹豫,选他?
“昔日风光时,吾能理解别人为何会选吾。”
“可现下,吾只能依靠你才能活下去。所以吾不理解。”
他垂眸,看着那个小身影,温声道:“吾只是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人罢了。”
四周漆黑,唯有月光淡淡洒在他的脸庞,有些苍白。
“吾不是说过,只要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无论牺牲谁都是可以的吗?”
她那么想要提高修为,不应该选他的。
“可是......”
锦鲤抿抿唇,沉默许久,几滴眼泪突然从她眼尾滑落,滴在温疏影冰凉的指尖上。
温疏影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他方才语气太凶了吗?
他的指尖轻轻一颤,正要替她擦去眼泪时,只见少女突然抬起头,双眸含着泪光看着他。
“可是,寒烟仙君很重要。”
她扑到他的怀中,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像孩子黏着母亲一样,执着道:“我就要选寒烟仙君。”
温疏影身体轻轻一颤。
他很重要吗。
一个什么都给不了,毫无用处的人,也可以很重要吗?
他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对不起,是吾不好......”
片刻后,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擦去,小声说道:“锦鲤永远都不会丢下寒烟仙君的。”
温疏影笑了笑:“是吗?”
“嗯!”她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寒烟仙君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拉钩。”
许是那双眸太过真诚,温疏影微微偏过身,没有看她。
“拉钩?”
“嗯!娘亲说的,拉钩便是承诺。”
锦鲤伸出小手,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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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疏影又再次看向她。
好孩子,承诺是最无用的东西。
“寒烟仙君?”
“嗯。”
他伸出手,同她勾在一起。
随便罢,孩子开心便好。
锦鲤弯了弯唇,将修体丹递到他唇边:“寒烟仙君,吃。”
温疏影缓缓张开唇,将丹药服下。
“我来帮仙君将药力催动。”锦鲤双手轻轻放在温疏影的身后,一股股暖流传到他的尸骨。
“有劳。”
随着锦鲤妖力的催动,丹药的力量开始在温疏影体内快速被激活。
那尸骨慢慢被新生的血肉覆盖,下半身的肌肉一点一点长回去,皮肤带着血色,却又不完全是鲜活的红。
尸虫已经逃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味。
鲜血顺着新生的肌肉渗出,滴落在地。
就在丹药力量最强的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洞口外响起。
“醇朱,快来,这贱妖果然躲在这偷偷修炼——”
醇朱急急赶到裂苟所指的洞口,一眼便瞧见里面那道纤弱的身影。
他忍不住失声喊道:“果然是她!她她她居然还活着!”
裂苟却冷哼一声:“活什么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还妄想着闯妖塔。你我若是被这贱妖牵连,不小心可是连命都得搭进去!幸好第一层不过是杀些猿猴。”
醇朱也恨恨地看着锦鲤的身影:“也多亏那七色猴将她的位置告诉我们,不然若真让她躲到第二层妖塔,咱两可就没那么好运活下去了。”
说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咬牙切齿道:“都怪这贱妖!早该一鞭了结她,留到现在,反成祸患!”
洞口阴风流入,即使知道他们追了过来,她也只是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若是以前,早便跑了罢?
两人看不懂锦鲤究竟在做什么,那动作也不像是突破境界的模样,可她身周气息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异动,好似正在进入某个关键的时刻。
裂苟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低声咒骂:“我有预感,这小贱人在做什么不好的事,绝不能让她得逞!”
话语方落,他便抽出魔鞭,狠狠地抽落在锦鲤的背上。
不多时,鲜红顺着她的后被缓缓淌落。
醇朱亦笑着加入,口中辱骂连连,鞭声不断。
锦鲤没想到二人会这么快追上来。
她咬咬牙,身子被抽得摇晃不止,血肉模糊。
“好孩子,停下。”
锦鲤摇摇头,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加快动作让药力融入更快:“不......就差一点点了......”
她虽不懂炼丹,却能感受到此刻体内药力翻腾,正是效力最好的时机。
若此刻放弃,便会前功尽弃。
许是□□太疼,她忍不住流出眼泪。
忽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停在她的面前。
锦鲤以为温疏影要拦她,便哽声低唤:“寒烟仙君......相信我,好不好?”
那手僵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温疏影神色有些复杂。
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人,更不要说面前这个,连黄一阶都没突破的少女。
可不知为何,他缓缓将手放下,轻声道:“吾相信你。”
14. 第十四章
洞口的醇朱和裂苟见锦鲤非但不停下,反倒加快速度,气息节节攀升,不由脸色一变。
“不好!她不会要突破黄一吧?”裂苟有些慌张,不确定地看向醇朱。
“若真让她成了,我们两个可就吃不了兜着走!”醇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厉声道:“动手,趁现在先杀了她!”
两人瞬间催动魔力,魔鞭化剑,而就在落下的一瞬,锦鲤猛地张开双翼,带起一阵狂风,将二人的杀招挡住。
醇朱盯着那双血淋淋却依旧撑开的妖翼,眼神一沉,喝道:“这臭鱼还敢反抗?真以为入个妖塔,就能翻了天不成!”
裂苟目光一凛,甩出手中魔刃,重重砸在锦鲤的羽翼上。
“怪了!为何她的妖翼变得这么硬?”裂苟咬咬牙:“你快来助我!别拖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魔力。
黑雾翻涌,两把利刃合二为一,直直朝着锦鲤劈下,好似想要强行劈开锦鲤的羽翼!
锦鲤身躯一颤,强自撑住。
她眼中闪过一抹倔强的光芒,直到将最后一缕药力融入到温疏影的体内后,她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裂苟大喊道:“不好!她,她成功了!快杀了她!”
两道魔影同时扑来,狂暴的攻击再次砸在锦鲤的身上,将她击飞。
那身影狠狠撞在洞壁之上,而后又重重摔落在地,口鼻间满是鲜血。
“呵!”醇朱大步上前,俯视着一动不动的锦鲤,冷笑间抬起脚,一脚踩在她的头颅上。
“死了罢,贱妖!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反抗!”
裂苟收起魔鞭,眼神冷漠,摆手道:“结束了。把她抓出去交差便是,不要再节外生枝。”
“切,一个贱妖罢了,能掀起什么......”
话未说完,就在这时,醇朱脚腕猛地一紧,被一只满是血迹、瘦弱的手紧紧握住。
少女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并未松开。
还没......结束......
少女低垂的面庞缓缓抬起,血迹糊满了脸,但仍能看出唇角那抹固执的弧度。
醇朱一愣,随即气极反笑,低头怒喝道:“还有力气?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
他提起拳头,直直砸向锦鲤的脑袋。
“看好了,你这废物,老子不用魔力都可以宰了你——”
“砰!”
然而那拳头砸下时,却反被弹开。
“什么鬼,怎么这么硬......”醇朱甩了甩手,有些纳闷地看着自己拳头流出了血。
锦鲤抬眸,眸光漆黑森冷,唇间轻轻道:“还没结束......”
她,不会认输......
下一瞬,趁着醇朱最为放松的一刻,她突然用力,直接扭断了他的脚踝!
骨裂声响起,醇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低头,看着锦鲤,正要出手砍掉她的手时,那对血淋淋的羽翼却突然张开,其间的翼刺像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又不拖泥带水地直直穿过他的心旁,以及魔丹。
“啊!!!”洞口中传来一阵阵惨叫,醇朱眼神涣散,怨毒还未来得及发泄而出,整个人便化作黑雾,消散不见。
洞内气息一滞,血腥味越来越浓。
那毫无误差的致命一击,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不懂反抗的贱妖做出来的?!
而且那羽翼竟然能硬若刀刃......
不可能,不可能!
看着那羽翼上还有一根刺穿着醇朱的魔丹,裂苟呆立片刻,瞳孔猛地收缩。
“你这个废物,你怎么敢......”
只见锦鲤缓缓站起,额头的血顺着她的眉眼流下,直直看过去时,她的眼神已不似从前,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可怖的气势。
裂苟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冷笑道:“这贱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他再次甩出魔鞭,身形一闪,攻向锦鲤时,嘴里依旧喋喋不休,不停咒骂着。
“贱妖!竟敢偷袭!恶心至极!你这阴险手段,还敢污蔑我魔族的神?真是下贱之血,生出下贱之种,一样的阴险狡诈!”
锦鲤背后羽翼快速一振,身影一闪,迅速躲过那一记狠辣的斩击。
她目光冷厉,趁着对方攻势稍收之时,又猛地折身反扑,执起残剑主动劈向裂苟。
两人一来一回,攻守之间,碎石四散。
裂苟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他这时才发现,这个本该奄奄一息的贱妖,竟在交手中越战越勇!
“可恶!”他咬牙切齿,咒骂声比魔鞭还快:“你这下贱的东西,怎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强横!”
锦鲤的羽翼还在流着血,呼吸微乱。
方才她已将妖力灌入温疏影体内,现下状态亦非全盛时刻。
可幸好,在妖塔第一层训练时,她没有依靠妖力,所以即便现下,她依旧能与裂苟周旋。
温疏影看着二人一来一回,已知晓她在拖着对方消耗更多的魔力。
只要她需要,他随时都会出现。
但他知道,她需要亲手了结这些人。
所以他并未出手。
裂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体内魔力在急剧消耗,胸口竟已生出几分压迫感。
他瞪了锦鲤一眼,眼神带着狠戾之色:“这贱妖怎么这么持久......”
他不能在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裂苟死死盯着锦鲤,在她身形微微一滞,似是有些疲倦时,他咧唇邪恶一笑。
终于寻得一个破绽。
他快速追上前去。
锦鲤微微勾唇。
上当了啊。
她刻意装出慌乱的模样,东躲西藏,身型有些狼狈。
裂苟越来越急,完全不再顾及消耗,拼尽全力,魔气如黑潮般滚涌而出。
“看你怎么躲!”他怒吼一声,身影猛地逼近锦鲤时,重重一拳想要击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胜利者般,裂苟得意道:“游戏结束了,下贱的——”
话未说完,便见那一直躲着他的少女突然逼近他。
“金刚怒目——”
只见锦鲤全身突然泛着金光,而后一拳狠狠甩出:“荡灭诸邪——”
“轰!”
两拳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裂苟只觉得手臂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使得他的手臂一阵阵发麻,下一瞬,他的手竟生生被撞裂开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纤瘦的身躯,竟硬得如同铁石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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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他整个人直直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石块崩落,将他半身掩埋。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胸口塌陷,气息紊乱,再也动弹不得。
锦鲤消耗过多,气息急促,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摇晃着重重跌倒在地。
血从她的唇角不断涌出。她的指尖一点点撑着地面,缓缓支起身子,一步步爬起。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
“你......你,你想干什么!”裂苟看着她的动作,喉咙发紧,语气颤抖。
锦鲤没有回答,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求你别杀我!是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求你......”裂苟眼底的狠辣早已消失不见,而是满眼恐惧看着她。
锦鲤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
她的鱼鳞慢慢出现,好似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锦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一定要。
一定要杀了他。
她咬牙提气,握住残剑,直直对准裂苟的胸口。
只要这一剑落下,便能取了他的魔丹,杀了他......
然而,就在剑锋落的那一刹那,天空突然一震!
“轰隆!”
天空中,雷云翻滚,紫白色的雷电似若狂龙,劈落而下。
天雷带着毁灭般的光辉,将锦鲤的身影包裹。
洞窟瞬间被照亮,雷声震得大地轰鸣。
锦鲤眼神一愣,血淋淋的拳头死死攥紧。
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猛地一软,身形跌落在地。妖力失控间,她的下半身逐渐化作鱼尾,鳞片在雷光中闪烁。
“哈哈哈哈哈哈。”裂苟愣了一瞬,随即癫狂大笑:“天助我也!这贱妖真的要突破黄一了!天雷来得正好,替我将她劈死!如此一来,尊者也不会怪罪于我!”
他抬起头,朝锦鲤的方向猛吐一口唾沫,然而此时虚弱不堪,只能吐到半途,任那污浊的唾液滴落在自己身前,未能羞辱到她。
裂苟哑着声音,嘲讽道:“喂,贱妖,看见了么?连天道都不容你!”
连天道......都不容她。
连天道也要欺负她。
锦鲤紧握双拳,全身颤抖。
她抬头看着将她困住的天雷时,一滴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和她的鲜血混为一体。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明明......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啊......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她落泪,裂苟笑声疯狂:“贱妖,痛苦吧?不服气是吧?可你只能忍着!带着这种怨气,永远去死吧!下贱的妖,命运本就如此!”
就在哽咽快要从喉间闯出时,锦鲤松开紧握的双拳,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将那委屈吞入腹中。
温疏影看着她。看着双本该装满怨恨的眸子,却始终平静,好似早已习惯了任何,于她而言的一切,都是不公的。
只是泪水骗不了人,即便不曾奢望过被善待,心,还是会疼的。
她又再次将委屈吞入了腹中,像无数次轮回中一样。
是脆弱的,又是强大的,她。
温疏影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时,怀中的人已化作鱼身,冰凉湿润。
15. 第十五章
“寒烟仙君......对不起......”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温疏影温声道:“休息片刻罢。余下的事,交给吾。”
“寒......”她唇瓣颤动,眼皮愈发沉重,似是下一瞬便要昏睡过去。
“不哭,吾在。”温疏影俯身,额头慢慢贴近她。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相信吾。”
相信,寒烟仙君......
最后一滴眼泪滑落,却在闭眼的刹那,她突然觉得全身被温暖包裹着。
那暖意渗入骨髓,驱散了所有冰冷。
好暖,好暖......
而下一刻——
裂苟猛地睁大眼,只见原本昏睡的锦鲤,竟再次化为人形!
“怎,怎么回事?!不可能!”他瞳孔一缩,喉中挤出一声尖利怒吼。
少女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眼清淡无波,似隔尘世,但其中杀意比先前浓烈千倍。仅仅一瞥,便令裂苟浑身一颤,背脊发凉。
“虚张声势罢了!”他死死咬牙,强撑着冷笑:“你绝对挡不下这天雷!”
然而,少女除了睁开眼的那一瞬,再未看裂苟一眼。
她缓缓直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看着雷霆密布的天空,神色冷淡。
雷霆轰鸣,天地失色。那威势好似要将她碾成齑粉。
天雷很肯定地开口:“你不是她。”
“现下给你一息的时间,立刻从她的身体离开,天雷可以饶你一命。”
“动手罢。”温疏影缓声道。
“找死!”天雷被激怒,电光直直劈落而下,雷声震耳。
然而,少女的身影特别灵活,每一道雷霆落下时,她都以毫厘之差避开,步步从容,毫无慌乱。
雷势渐衰:“你究竟是谁?!”
它无法置信,熟悉的攻势竟被对方识破得不费吹灰之力。
为何此人会对天雷如此熟悉?
这般熟悉从容的地步,恐怕连玄阶的人都无法做到。
少女眸色清冷,吐字如冰:“闯你的人,锦鲤。”
天雷冷哼一声。倒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它在故意套身份,好让对方亲口承认并非少女之后,直接被妖塔驱逐出去。
可为何?明明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妖塔却没有识别出?二人究竟用了何种秘法?
不过,不管是何,对方想拖延,借此消耗它的雷力。
这是一种很好对抗天雷的方法。
“既然你这么着急送死,便成全你。”
那天雷用尽全力,蓄势待发,好像要一招之内结束。
浩荡的雷光汇聚在一处,带着毁天灭地的一击,
是成是败,皆在此瞬。
见状,温疏影指尖轻轻点在眉心,此前那股令人垂涎的力量再次出现。
那气息纯粹,令天地为之一顿。
他知道,没有神血的锦鲤,是挡不下天雷的。
“如此庞大的力量......为了一个黄一都不到的妖,值得吗?”雷声滚滚,冷漠地质问道:“你不怕因此遭受反噬?”
值得吗?
值得吗。
温疏影微微垂眸。
片刻,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悲无喜:“不值得。”
他已经给锦鲤留下了灵魂印记。
少女被天雷劈死后,对他再好不过。
他可以完全利用她的肉身,在复原躯体后,再将她的妖丹挖出。
多好。
多好啊......
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她对他而言,已经毫无用处了。
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
脑海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个傻傻的孩子,双眸泛委屈的泪光,看着他。
“我就要选寒烟仙君。”
“因为寒烟仙君很重要。”
“锦鲤永远都不会丢下寒烟仙君的。”
他再次重复道:“不值得。”
天雷听罢,以为他已放弃,遂冷声道:“如此甚好。你现在退去,莫要再扰她人证道。”
温疏影双眸清寒,微微一笑。
是不值得,可是,那一瞬,他想选她。
下一刻,那股庞大的力量被温疏影一分为二后,他将其中一半注入到锦鲤的体内。
“找死!”那天雷猛地劈下。
刹那之间,那股磅礴之力顺着羽翼涌入,受伤的地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就在天雷劈下一瞬,那羽翼突然张开,好似护盾,将少女护在其中。
雷光倾泻,如海浪狂击,暴雨呼啸,风声似是鬼哭。
任凭这惊世一击,羽翼之上也未见半点伤痕。
天雷气息逐渐虚弱,雷海之势不断削去,乌云翻腾,终是抵不住消耗。
片刻之后,天际已隐隐露出晴光。
天雷愤怒道:“你护得了她一回,莫非还护得了她次次?”
就在天雷快要消散之时,那羽翼却突然张开,少女的身影迅速逼近天雷。
她的眼神清冷无情,唇角缓缓勾起:“既然来了,那便留下罢。”
语落,少女对着天雷的方向,旋转五指,而后那半截尸骨化作无数细丝,将天雷层层束缚住。
“你要做甚,放肆!”
雷霆轰鸣,震得空间微微扭曲,可在挣扎之间,那丝网却越缠越紧。
想到少女本来小小的妖力都不够她自己用,又是消耗为他催动药力,又是大战两只狗。
温疏影目光微垂,温声道:“你很会挑日子来,所以......”
“你的雷力,吾笑纳了。”
他指尖一勾,天地一止,那雷海力量竟尽数逆流,奔涌着被他引入尸骨之中。
温疏影将那雷力全部炼化至尸骨后,淡淡一笑:“多谢。”
四方黑云全部消散,金日东升。
裂苟面前出现一双脚后,心中一寒。
他就知道这个贱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否则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快?还能在无神血的情况下晋升黄一。
要知道,就算他们有神血,现下还未成功突破......
他看着眼前那双如雪莲般冷淡的眸子,心中顿时明了,此人是寄居在她体内的强者。
“求求你,饶我一命!那贱妖能给你的,我能十倍!不,百倍奉上!”
“阁下是灵魂体罢?我们魔族有炼丹师,为阁下炼制躯体不在话下!只要阁下想,我们可以为阁下炼制一副地阶的躯体!”
“那贱妖一定给不起阁下这个,她不过是个下贱妖族!什么都没有,阁下不要被她骗了。”
温疏影淡然一笑,未言应答,只是缓缓取出另醇朱的魔丹,将之放回他的尸身处。
随之他又用仙力将其三魂七魄一一归位,再亲手送下一粒养身丹。
片刻后,醇朱膛微微起伏,气息虚弱:“谢......恩人!谢恩人!”
裂苟以为那强者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立刻又说道:“阁下若能将那贱妖交出,救我等脱困,我等必向魔尊举荐,保阁下前途无......唔......”
话还未说完,他的嘴巴便被强行塞进一枚丹药。
“好吵。”
温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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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将另一枚丹药塞入醇朱的嘴里。
“这,这是什么?”二魔面色一变,看着对方阴冷冷的模样,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药。
他们想吐出来,可那丹药已滑入腹中。
温疏影唇角微勾,语气温柔:“乖,好吃的。”
语落,裂苟和醇朱的骨骼咔咔作响,片刻间便化成了猿猴身型。
“你!你要干什么?!快将我们变回去!”
温疏影站起身,俯视着他们,眼神冷漠。
虽然他很不想窥探锦鲤的识海,可毕竟共丹时,依旧有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看到那两个蠢物,对那个孩子露出那种下贱的表情,令他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厌恶。
他虽未亲身经历过红尘俗事,却明白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若是他没看见,那便罢了。
可他看见了,那便要以他的方式来了。
“你想干什么?!若是杀了我们,魔尊定不会放过你!”不知为何,比起方才被少女杀死,醇朱和裂苟感觉这个一直带着笑意、温柔似水的人好似更可怕。
是那种比死还要可怕的死法。
温疏影挑挑眉。
魔尊?
很了不起么?
他杀魔的时候,他们口中的魔尊应该还没有成型罢?
温疏影浅浅一笑,感受到远处传来树叶的摇摆声后,他屏住气息,隐在一处。
片刻后,成百上千的猿猴双眼血红,从密林间蜂拥而出,目光落在地上的两只猿猴身上时,顿时齐齐咆哮。
“发......发晴的猿猴?!”醇朱和裂苟脸色大变,怒喝道:“你等着!魔尊大人一定会杀了你!贱人!贱——啊!!”
嘶吼戛然而止。
半个时辰后,那二魔连同肉身、魔丹与三魂七魄,都被群猿吞噬得干干净净。
温疏影看着妖丹中沉睡的锦鲤,只见她长睫轻轻颤动着,似在梦中轻声低语:“对不起......”
他又看向天色。
还有时间。
既然如此,另一桩旧账也一并解决了罢。
......
林间。
那通体七色的猿猴正摘下树叶,一片片插在身上时,四周气息突然一变,阴风四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手指一停,敏锐地朝西南方向看过去。
只见少女的身影从林间缓缓走出,目光清冷,双眸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它呆愣片刻,冷哼一声:“哼!你果然不是猿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贱妖,上次比试我只是故意放水罢了,你真以为我怕你么?”
它还想在说什么时,便听到“噗嗤”一声。
那羽翼不知何时化作数把利刺,穿过它的肉身。
赤橙黄绿青蓝紫猴猛地一僵,双手依旧攥着未戴好的叶子,眼神里带着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想张口咆哮,可还未出声,血肉便在空气中化作黑烟。
温疏影的双眸没有丝毫波澜。
他接过兽丹,那素来温柔的双眸流露出一丝嫌弃。
这种低级兽丹,光是摸着,便令他反胃……
可是......
温疏影垂下眼睫,通过魂忆,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少女。
孩子需要它。
罢了……
他张开薄唇,将兽丹吞下,将其炼化。
炼化完后,那本就如白瓷般的面容更是惨白。
难吃。
好难吃。
好恶心……
夜色浓浓,只见少女收起羽翼,干呕了好一会儿后,方才转身离去。
16. 第十六章
锦鲤睁开眼时,觉得精神清朗,呼吸顺畅,体内似有一股暖流流转四肢百骸,将她浑身冲刷得说不出的畅快。
许久未有的轻松感攀至心头,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哈一口气。
待目光清晰时,便看到不远处的寒烟仙君身形笔直,长睫覆下,似在养神。
锦鲤一惊,连忙将懒散伸出的手收回,慌慌张张捂住唇畔。
她屏息片刻,谁知寒烟仙君恰好在此时睁开眼。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望向她时,神色温和。
“感觉如何?”
锦鲤被他看着,耳尖微红,结结巴巴地开口:“很......很舒服,就是体内有一股妖力源源不断,强到我出了幻觉,我,我好像......感觉自己晋级到黄一境了。”
温疏影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纵容:“不是幻觉。恭喜你,现在是黄一了。”
“啊......啊?!”锦鲤瞪大眼睛,整个人愣了一下,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我真的是黄一了?我只是休息了一下,怎么醒来就......”
她话未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心口一紧,立刻扑到他身边,急急抬起他的手臂,上下仔细察看:“寒烟仙君,你没事吧?”
他的衣袖上带着淡淡的清香,袖口滑下时,露出有些冷白的手腕。
温疏影目光低垂,见她如此慌乱,反而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柔缓:“吾无事。”
锦鲤眼眶微热:“可那日明明有天雷......我记得要劈下来了。寒烟仙君是怎么压下的?”
温疏影面不改色地说道:“是你的水丹。”
“啊?!”
她的,水丹?!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她的水丹真的有这么厉害吗?还是寒烟仙君随口安慰她?
锦鲤准备问出口时,温疏影眼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在怀疑吾?”
锦鲤被那一眼盯得心头发虚,连忙甩头,急急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怀疑寒烟仙君!仙君见多识广,怎么会骗我呢......”
温疏影轻笑一声,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她。
锦鲤双手接住,瓶口才开启,便闻到熟悉的药香,心头一动:“寒烟仙君是昨日炼制的吗?”
温疏影点头:“嗯,闲来无事,炼了一些。”
锦鲤小心拿着玉瓶,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谢谢寒烟仙君。除了娘亲,你是第一个对锦鲤这么好的人。”
温疏影眸光微转,定定看着她,声音柔和:“不必如此客气。你好,吾亦好。”
锦鲤握紧小拳头:“嗯!我要快快修炼,让寒烟仙君恢复得更快一些。”
她闭上眼,从妖丹中窥探到那道与她血脉相连的气息。
寒烟仙君的肉身已恢复至胸口的位置,仙气流转间比前些日子更为稳固。那尸虫也都很神奇得消失不见了。
似是想起什么,她翻手将那件法器取出,双眸亮晶晶地递到他面前:“寒烟仙君,给你。要不要我帮你放回去?”
温疏影原本淡漠如雪的面庞,在无意间瞥到那件法器时,竟生出一抹极浅的薄红。
这孩子......
许是毫无准备,一时气急攻心,他身形微微一晃。
锦鲤眼疾手快地扶着他,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近看:“寒烟仙君,你怎么了?脸红红的......仙人应该不会着凉吧?还是因为,你现在是灵魂体的缘故?”
或许是凑近看的缘故,锦鲤发现,寒烟仙君的睫毛,好长......是白色的,鼻梁也挺挺的。
许是不好意思,温疏影微微侧开目光,摇了摇头,随后伸手一挥,仙力卷过,将那法器轻轻收回,不欲多提。
总之,出了妖塔后,他第一件事便是要给锦鲤寻一位女师好好教导一番。现下只有他一人也就罢了,他能理解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事。可若是日后在误认他人的,恐怕会惹出一些麻烦......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出妖塔,还是往下一层?”
锦鲤轻咬唇瓣,露出几分犹豫:“如果我不想再往上走,寒烟仙君会觉得我懦弱吗?”
“为何要这么说?”
锦鲤抿唇,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有勇气是一回事,可对自身实力的认知又是另一回事。若是能从中得到的好处小于危险时,我便觉得不值得去冒险了。”
她神色认真,声音轻轻地说道:“第一层,光是妖力被封,我们就已经遇到过拥有黄五实力的古猿猴。第二层恐怕会出现玄阶实力的妖兽吧?而且......”
她俯身拾起那把残剑,低头在地上圈圈点点,语气带着一丝叹息,继续道:“而且,若没有神血,闯妖塔意义确实不大。无论再怎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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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提升还是很慢。这也现在没有妖闯妖塔的原因。”
“我想在第一层稳固自身的基础,然后等寒烟仙君的身体恢复。”
温疏影安静地听着,看到她这般年纪能如此分析,眸光深处泛起一抹细微的波澜。片刻,他轻声开口:“吾很欣赏你。”
锦鲤手中残剑蓦地抖了一下,剑锋在地面划出一条印痕。
她的耳根又悄悄热了些许。
温疏影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许多人好逞一时之能,殊不知有时见好就收,也是另一种策略。”
温疏影话题一转:“日后你可愿走丹修之道,还是一心修为?若走丹道,待吾回仙界时,你可随吾同行,有疑惑时吾能指点一二。若走修为一途,吾亦可为你引荐。”
锦鲤将残剑轻轻放下。
她抱住双膝,将半边脸埋进怀里,毫不犹豫地小声说道:“那当然是......和寒烟仙君一起。”
她停顿片刻,眼睫微颤,又低低补了一句:“可是......”
温疏影侧眸看她,淡声问:“可是什么?”
锦鲤肩头轻轻一抖,埋得更深了些,声音也小得快要被吞没:“可是我......有些贪心。”
她并不打算瞒着寒烟仙君关于她的真实想法:“在仙君指点后,我明知走丹修一道更为稳妥,可我还是想着......若是能再强点就好了。”
空气静了片刻。
随后,一声低笑在她耳畔轻轻响起,温润如风:“如若你说的是这种贪心,那吾希望你能更贪心一些。欲望,能让人走得更远。”
他目光微敛,声音中却添了几分冷厉:“只要你爬得够高,爬到无人可替的位置,你的族人便能一荣俱荣。别人越容不下的,你便越要去做。”
锦鲤抬眸,还未来得及回话,便见他伸手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残剑。
温疏影手腕轻抖,残剑划过空气,带出几道剑影。
那动作极简,却收放自如。
夕阳余晖正斜洒而下,为他浅白的身影镀上层浅金,衬得银发流光似雪。
他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握剑,却被她一番想要更多的话所打动。
既然她都愿意在他孤立无援时同他共丹,他教她这些,又有何妨?
温疏影收剑而立,偏头望她,语气轻淡:“锦鲤,想不想学剑?”
17. 第十七章
“想!”锦鲤立刻说道,眼里亮晶晶的。
她自幼便喜欢剑术一道。
温疏影唇角微勾,目光温柔。
夕阳渐沉,余晖洒在两二人身上,影子落在一旁的石壁之上,好似紧紧相依。
温疏影手持残剑,身姿挺拔:“这第一剑,唤,剑气凌霄破九重。”
剑光亮起,气势如虹,他腕力一转,剑锋直指天穹,气机随之荡开,逼得石缝间的尘埃簌簌而落。
那一刹,他像是横空出世的剑修,周身气息锋锐无匹。
锦鲤双眼发亮,心中血液都跟着沸腾。
她急急学着他的姿势,剑势生涩,脚下还略微迟钝:“剑气凌霄破九重!”
温疏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随即收势,长剑一转,又带出第二剑。剑光寒冽,带着浩荡之意:“第二剑,唤,光寒寰宇镇诸天!”
剑势破空,剑光似日晖倾洒,浩瀚如海......
锦鲤扬起脑袋,看着那抹逆光中的身影。
金色的夕光柔柔覆下,他的银发被映得似雪中带光,唇角微扬。
那一刻,素来淡漠疏离的寒烟仙君,好似被岁月轻轻剥开外壳,显露出少年意气。
锦鲤愣愣地看着,呼吸微乱,一时失神。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不再是那位高不可攀、冷冽如雪的仙君,而是画卷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剑指苍穹,神采飞扬,有了人间烟火气。
“锦鲤?”温疏影淡淡地唤了她一声。
“噢......哦!”锦鲤被他盯着看得心口一热,好似被捉到了什么小动作般,她脸上一片红晕,急忙定了定神,抬剑又喊:“第,第二剑,光寒寰宇镇诸天!”
夕阳下,两条长长的影子,一大一小的身影并列在一起。
二人一遍又一遍地练着。他示范,她便模仿。
温疏影轻声纠正,她便重新摆步端肩。
每当她做得不对,温疏影便伸手扶她一下,位置到了便放开,动作没有半分侵扰,像母亲改正孩子歪掉的衣襟,既不粗暴,也不疏离。
夜色慢慢把天空扑黑,星点开始从天边钻出。
月亮升起时,锦鲤已经累得坐不住了,索性一头扑倒在地。
她喘着气,看着一旁仍优雅端坐的寒烟仙君,心里有几分佩服。
感觉同寒烟仙君一起练剑,比爬崖还累......
寒烟仙君也特别严格,一遍做不下来,他便纠正数百遍。
她手臂酸得发软,看着他的侧脸在月色下更加温和时,心中忽然生出疑惑。
寒烟仙君不是从丹一道吗?为何他会对剑法如此熟悉?
锦鲤揉了揉胳膊,好奇地问道:“寒烟仙君以前学过剑吗?”
温疏影微愣,淡淡点头:“些许皮毛而已。尚未成仙之时,在人间,那时吾所处的朝代,剑术是必学之技。”
锦鲤点了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后,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她自认以前摸过些剑招,练来练去也就是些花样,但寒烟仙君那些剑式,同她所学的不同。她也未曾听过哪些剑招越练越虚,要耗很多的妖力,怎么可能只是些许皮毛?
不过,她能感觉到,寒烟仙君不是很想谈及过多人间往事,就像是提了个过往的影子,收得很深,不想被随意翻起。
她又转念,想到杀了的两名魔头,不由问道:“寒烟仙君,黄一尊会追上来吗?”
她知道有魔力的黄一尊和没有妖力的黄一猿猴估计不是同一个级别。
“会。”
听到她突然提到这个问题,温疏影安抚道:“好孩子,不用担心。到时,吾替你杀了他便是。”
“寒烟仙君,我想自己杀!”
她看着月光,指间紧紧握着那枚小驳留下的碎片:“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我要让他知道,妖族会很团结。我要告诉他,小驳......很勇敢。”
温疏影静静看着她,眼神深处似有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即轻声道:“你将那两剑式练熟,再配合你的羽翼,要对付他,并不难。”
锦鲤倏地直起身子,眼底闪着亮光:“真的?”
“自然。”温疏影点头。
锦鲤听罢,方才卸下的气力重新被激起。她忍着全身的酸痛,准备转身去练剑。
“回来。”温疏影轻唤。
锦鲤脚步一顿,随即又跑到温疏影的身旁,抬起小脑袋看着他:“寒烟仙君,怎么了?”
温疏影拿出一粒养身丹递给她,声音温和:“好孩子,记得吃药。”
看着寒烟仙君很温柔提醒她一些细节时,锦鲤心跳得很快。她慌乱地接过,低声道了声谢谢后便飞快跑开,生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几日后,她越练越沮丧。
“好难啊......”锦鲤低着头,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
若不是寒烟仙君一遍遍亲自教导,她不知道自己要学到何时。
看着寒烟仙君再次为她示范剑式,眼里没有半分不耐,永远都是那般温柔似水时,她越发愧疚。
共丹时,温疏影总是特别容易注意到她的小情绪。
他收剑而立,目光轻轻停在她身上,轻声询问道:“怎么了?若是太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吾第一次教妖,没有经验。”
听到他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时,锦鲤鼻尖发酸。
她拉着他的衣角,揉了揉眼睛,视线又渐渐模糊。
好奇怪,哪怕快被天雷劈死的时候,她就是不允许自己掉眼泪。可一到寒烟仙君身边,她就是,总是很想哭。
温疏影微微一愣,随即半蹲下身,与她齐平视线:“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从不轻易虚言称赞旁人,他是真心实意地认可这个孩子。
锦鲤没有神血,能在短短时日将剑式练到如此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只是,他毕竟第一次带孩子,可能没有把握好其间的差距......
“寒烟仙君......我是不是很笨?”
她低下头,哽咽了一声:“我总觉得自己的肉身太弱,总觉得......怎么练也学不会......”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她从不怕辛苦,真的。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可她总害怕辜负那些对她好的人,她怕自己会辜负了那份珍重。
温疏影一只手轻轻替她擦掉眼泪,另一只手又很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好孩子,想哭便哭出来罢,不要总是强忍着,对身子不好。没有人是必须要一直坚强的。但是,吾想说,你做的真得很好了。”
也许是共丹修炼让彼此更为亲密,她竟觉得,寒烟仙君的气息里,有一丝很熟悉亲近的温暖,像娘亲的怀抱,是她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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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疲惫时可以停靠的避风港。
听到他的安慰后,锦鲤圈住温疏影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头,小声地哭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寒烟仙君的身上已经变成淡淡的清香,与那股尸气截然不同。
温疏影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半个时辰过去,待她平复些后,温疏影这才将她轻轻拉开,看着她那哭得微肿的眼睛上,轻声道:“好孩子,你知道吗?”
“当你觉得自己虚弱的那一瞬,其实你正在变强。当你学习新的事物,觉得自己很笨拙时,其实你在慢慢变聪明。”
他指尖拂过她的眼尾,拭去最后一点泪光,温声道:“很多时候,成长常以脆弱的方式出现。你若想更坚强,往往要先学会接受自己更为脆弱的一面。”
“允许自己哭,允许自己笑,允许自己的笨拙,也允许自己跌倒。重要的是,坚持下去。”
温疏影看着她:“好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时,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不自知的执着。
温疏影看着不远处练剑的少女,渐渐放下心来。
许是那夜哭过,孩子将积压许久的压力释放后,整个人又成长了许多。她眼神比以往更坚定,说话也少了,好似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手中的剑上。
起初,她练不过半个时辰,便被耗得全身无力,扑倒在地。趴下后她又回站起,再次握紧残剑。
只有在他唤她吃下养身丹时,她才会稍稍停下,乖巧地枕在他膝头闭眼休息片刻,待气息稍稳,便又再次起身。
看着她的剑式渐渐有了几分雏形,温疏影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的眸光落在那把破旧生锈的残剑上,心念微转。
日后这孩子多半会走丹修之道,可能用剑不多,但他还是要去剑阁替她选一把好剑的。
他温疏影的孩......
不对。
温疏影眉头难得蹙起,自我纠正了一下。
他温疏影日后的徒弟......
不对。
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这孩子日后会拜他为师,还是另择师承。
更何况,孩子终究会长大。他自己常年独居惯了,若真要时时照拂,难免生出诸多不便。
罢了......
温疏影轻轻叹息。此事日后再论,只要将这段恩情还回去便好。
两月转瞬。
微光自洞口倾洒而入,锦鲤盘膝而坐,额前发丝被山风拂起,轻轻扬动。
她闭着双目,周身剑意与妖力微微流转,感受到某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气息。
“别来无恙,小贱妖。”
洞口处,一道身影缓缓出现。他一袭黄袍,周身环绕着黑气,胸口处佩戴着一枚金黄色菱形魔族族徽。
“这次让本尊看看,你还能怎么飞。”
语落,黄一尊打了个响指,滚滚魔气化作漆黑雾障,将整个山洞团团封锁。
锦鲤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光。
同黄一尊预料的反应不同,少女没有落荒而逃的狼狈,也没有泪眼恐惧的哀求。
此前那个只会瑟缩发抖的身影,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锦鲤缓缓起身,单手握剑,背后羽翼随风微微展开。
“别来无恙,大贱魔。”
18. 第十八章
听到那贱妖如此口出狂言的话,黄一尊冷笑,目光阴鸷:“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待本尊将你的鱼刺一根根拔尽,看你还能如何逞狂!”
锦鲤握住残剑,指着他,黑眸微抬,清声回应道:“正好,看我如何用鱼刺一根根戳穿你!”
“狂妄!”黄一尊再也忍不住此等屈辱,快速移动,身影横空出现在锦鲤的上方,手掌带着黑气狠狠朝锦鲤拍下。
锦鲤全神贯注,看到那一抹黑影后,迅速抬剑抵挡那一杀招。二者相触碰那一瞬,她那握着剑柄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连退数步。
黄一尊冷冷笑道:“就这点本事?蠢妖就是蠢。”
锦鲤并未气馁,也没有搭理对方的讥讽,而是往退后的方向再次前进几步,而后将剑锋指向他:“再来!”
黄一尊似是被激怒,嗤笑一声:“自不量力,真以为进了妖塔,就长了几分本事?既然如此,那本尊便好好教教你——”
语落,他再次扑杀而至,魔气化成巨爪,一招一招朝锦鲤袭来。
剑光与魔团不断碰撞,轰鸣声在山洞内回荡。
两人的身影一近一退,快得难以捕捉。只是稍有分辨,便能看出锦鲤始终处在下风。
温疏影看着交战中,虽然两人都是黄一的实力,但黄一尊的根基更稳,实战经验也更强,手段狠辣,而那孩子毕竟才初入黄一......
温疏影抬眸,看着上方笼罩的魔气。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施加的秘法压制了锦鲤最擅长的飞行作战。
他看着那孩子被狠狠击倒,又立刻站起时时,仍未出声提点。
他记得好孩子曾说过,只有在她真的快不行时,再去救她便好。
不过,他倒是也好奇,在这局势之下,锦鲤会如何翻盘......
锦鲤被逼得连连后退,也发现自己被限制住了,现下的情况对她十分不利。
黄一尊好似对没有反击之力的锦鲤失去了兴趣,他快速抬手,收回魔气:“本尊可没那么多时间陪贱妖玩闹。该结束了。”
话落,他全身魔气一凝,双手交叠,那十指变成鹰爪,带着浓浓的黑气朝她心口袭去。
锦鲤微微喘气,紧咬牙,再次提气,将妖力倾注在长剑上,朝着那鹰爪狠狠挥去:“凌霄,破九重!”
这一剑势全力挥出时,黄一尊的瞳孔猛地一缩,能感觉到此招非同寻常。还未近身锦鲤,他便往后退去。
就在这剑势出手之际,锦鲤忽然察觉到手中的残剑好似有了自主意识,触碰到黑气,剑身震动一瞬,竟主动带着她的手迅速往一个方向劈去。
“啊——!”
伴随一声惨叫,剑光斩下,直接劈断了黄一尊的手腕,源源不断的黑气从中涌而出。
锦鲤微微挑眉,低头看着这柄生锈的旧剑,心中感到一阵奇怪。她发现这把残剑方才好似有些狂躁,而且好似很克制魔气?
是她的错觉吗?毕竟,拥有灵识的法器世间本就少有,甚至都可以当作传家宝般被世家大族供着。她不相信自己会在第一层妖塔便捡到此等宝物,再怎么说,在最后一层撞大运捡到才稍微合理吧?
而且拥有灵识的剑怎么可能会生锈?总不至于和她一般寒碜......
黄一尊紧紧咬牙,看着被斩断的手腕时,面色一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还好他方才反应快,不然被斩断的,恐怕就是他的头了......
他抬头死死盯着少女手中那把剑,直到手腕处传来一阵阵刺痛时,他才发现那剑意带着的能量还在不断吞噬他断口处的黑气。
他眼神一狠,竟不惜直接将整条手臂自肩口斩断。
那阴险的目光再次死死盯住锦鲤手中的残剑,黄一尊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贱妖!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本尊便成全你!”
语落,黄一尊手指并拢,靠在眉心处轻轻一点,待眉心隐隐发光后,周身魔气突然暴涨,实力竟从黄一瞬间狂升至黄三之境。那枚金色族徽亦闪烁着,气息越来越强。
锦鲤眉头轻轻蹙起,方才她还能感知到对方的实力,可现下竟隐隐有些模糊,想来是用了什么秘法短暂提升实力。
若是继续在洞口中纠缠下去,她必然会败......
温疏影看着少女微微抿唇、如遇大敌的模样时,已经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好似下一刻,那孩子便会像夜里时突然撒娇唤他,让他帮帮她,摸摸她的头。
可锦鲤的眸光并未看他一眼,而是扫向上空的黑气。
看着她如此专注,温疏影微微一愣,知晓她心中已有想法后,轻轻叹气,随后欣慰一笑。
不知不觉中,好孩子好像又长大了。
自从成仙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对时间有概念了,反倒是与她接触后,看着她成长和进步,才再次感受到,原来短短几月是这般感觉。
锦鲤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心念一转。
这把剑可以吞噬掉黑气......或许,她可以试上一试。
洞口风声呼啸,魔气越来越浓。
“去死吧,下贱的妖!”黄一尊厉声一喝,脚步往前一踩,整个山洞猛地震荡。那掌心凝聚的魔力已经幻化成凶猛的黑虎,直直朝锦鲤奔来,随后张开虎口,好似要将少女吞入腹中。
锦鲤快速展开双翅,羽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光往洞口的黑气快速冲去。
“哈哈,蠢鱼果然是蠢鱼。”黄一尊追击而上,鄙夷道:“自不量力!这是我魔族秘法所化的阵法,你真以为能破?自寻死路罢了!”
锦鲤未曾搭理他的否认,亦未被他的嘲讽激怒,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作战中。只见她双手将残剑高举过顶,妖力尽数灌入手腕,刹那间,剑身泛起金光。
“第一剑——剑气凌霄破九重!”
一剑斩落,剑势如九霄雷霆,劈开一线黑雾。
还未等黄一尊反应,她加快速度,就在身体快要碰到黑雾的一瞬,下一剑已经接着施展而出。
“第二剑——光寒寰宇镇诸天!”
语落一瞬,剑光暴涨,金光倾泻,想触碰之时,金光被黑雾吞噬。
“蠢货。”黄一尊冷笑道。
可下一瞬,那消失金光却突然在黑雾中爆开——
黄一尊脸上的讥讽一收,脸色僵硬,不敢置信地低吼道:“什......什么?!这不可能!”
那层层魔气竟被残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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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身影破洞而出,翱翔于蓝空。
“休想跑!”黄一尊大吼,瞬间化作黑气,朝着蓝光奋力追去。
这次若再跟丢,那地三尊绝对饶不了他......
锦鲤在半空中突然止步,转身俯瞰下方的黑影,唇角勾起:“谁要跑了?”
晨光照在她的蓝翅上,隐隐泛着金光。额前碎发随清风拂动,锦鲤手握残剑,直指对方:“到了天上,便是我的主场。”
即便对方是黄三实力,她也未必会输!
遭到如此挑衅,黄一尊双拳紧紧握起:“狂妄!”语落,他袖中魔气猛地甩出。
锦鲤迅速躲过,而在躲避一瞬,趁对方还未凝起下一道气时,快速回击。
她微微喘着气,愈发集中和谨慎。对方手段很辣,若是稍稍走神,可能下一瞬,她的脑袋便会被对方折断。
两道身影在高空中激烈碰撞,剑影与魔气交错,轰隆声响不断。
黄一尊心头渐渐生出一丝不安。记忆中的这条蠢鱼,一只遇到危险只知全身发抖,亦或者落荒而逃的蠢鱼,如今竟能以攻代守,剑势与羽翼结合时,更是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她知妖力不如他,便不同他硬打,而是消耗着他。
“这小贱妖......”黄一尊脸色铁青,曾几何时,对付一个贱妖都会如此棘手了?!不过才短短数月......!
他狠时,她便退,如水中游鱼,那速度快到一时之间他又无法将她捉住。
待她捕捉到那一瞬疏漏,她又主动快速攻过来。
“再来!”锦鲤微微喘息,愈战愈勇。
高空之上,双方身影一追一避,黄一尊脸色渐渐沉下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竟然被下贱的妖如此玩弄......
远处观战的温疏影见状,唇角微微勾起。照理来说,锦鲤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一些。此刻的速度与她平日相比,还是慢了点,没有发挥到极限。
但他知道,她是有意为之,目的不是战,而是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暴露点。
这个孩子练剑时,他便发现她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便是善于观察,还有点小聪明。
或许在实力悬殊的对战中仍是以卵击石,可在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能在战斗中捕捉对手细微的动作与破绽,是获胜的关键。
正如此时,黄一尊秘法虽强,然有时限。时间一过,便会陷入虚弱。
锦鲤在等,等他虚弱时反击。
似乎察觉到这一点,黄一尊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知晓自己不宜再战后,咬牙切齿低吼:“贱妖,你给本尊等着!”
话落,他调头想跑。
今日他拿不下锦鲤。若锦鲤要跑,凭她那双妖翼的速度,自己绝不可能追上。况且短短时日不见,这蠢鱼竟已跨入黄一之境,若说她背后没有某种底牌,他绝对不信。说不定那底牌正在暗处看着。
还有那把破剑!竟让他心底生出莫名压制感,好似很不简单。他要将此事禀告地三尊。
“贱妖,我们来日方长——”黄一尊低吼,狠狠瞪了锦鲤一眼。
锦鲤勾唇一笑,语调上扬:“想跑?”
语落,她迅速朝那黑影追去。
19. 第十九章
“可恶,这贱妖速度怎么比方才还要快......”看着追上他的锦鲤,黄一尊紧皱眉头,伸手抵挡住少女的攻势。
秘法时间快到了,他的实力也渐渐回到黄一境......
感受到对方的攻势明显下降,锦鲤不再保留,妖翼配合着残剑迅速挥下,结合此前观察到黄一尊作战时的弱点,愈攻愈猛。
剑势层层叠叠,封锁了他的退路。
黄一尊仓皇招架,体内神血秘法的力量已到极限,虚弱感渐渐蔓延,边躲边喘息:“可恶......这个贱妖,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强了?还是说,她方才一直在保存实力......”
“不是要拔了我的鱼刺么?怎么一直在躲啊?”锦鲤看着对方恨不得生吞她的模样,再补上一句,激怒对方:“蠢货。”
语落,锦鲤身影突然逼近,残剑狠狠朝着他挥下。
似是被激怒,黄一尊再也顾不得其他,全力将魔气朝那把剑甩去:“去死吧!”
见状,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有了几分某人的影子。
又上当了。
似是早便预料到黄一尊会将全部实力用在抵挡那把剑上,在快要相碰的一瞬,她剑势一顿,反而没有将妖力全用在挥剑上,而是以剑为引诱,转而身形一避,挥拳而出。
“金刚,怒目——!”
“什......”
“轰!”
妖力入拳,全劲轰出,重重砸在黄一尊的胸口。他瞳孔一缩,接下那一拳重击后,全身好似被劈开般,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随后整个人自半空坠落而下,狠狠砸向地面,凹陷之处,石沙扬起。
他想要抬起头时,却发现刚抬一瞬,头颅便被一脚死死踩住,整张脸重新被踩进尘土中。
“不是要拔我的鱼刺么?”锦鲤冷冷俯瞰着那张扭曲的面孔,双眸冷漠。
“饶命......不要杀我!”
黄一尊自知不敌,额角冒着冷汗,双手拼命乱挥,立刻认怂道:“此前是我不对......不要杀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我给你端茶倒水......求求你饶我一命......不要杀我。”
语落,那把残剑便被少女插入到黄一尊头颅的旁边,仅仅差一瞬......
黄一尊被吓得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喘,想骂又不敢骂。
锦鲤缓缓蹲下,盯着他那双充满哀求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记住了。妖族,会一直团结。”
黄一尊连连点头,立刻认同:“对!对!妖族最团结,最伟大......是我贱,我该死,是我不该冒犯伟大的妖族......”
锦鲤从怀中取出小驳的碎片,摆在他眼前:“同小驳道歉。”
黄一尊看着那贱马,若不是她,若不是她!他早便可以杀了这贱妖!
他咬咬牙:“适可而......”话未说完,见到少女准备抽起剑时,他又立刻认怂:“对不起,对不起!小驳,对不起!此前是我不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死,我贱!要不,要不你同我回魔族,我一定会救回你的小驳......我保证,我同你保证!请让我赎罪!”
锦鲤自然不会相信他口中的话,只怕她同他回去,他便会立刻将她捉起来。
看着小驳的碎片,锦鲤的声音变得轻了些:“小驳,我替我们报仇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谢谢你......”
语落,她闭上眼,呼吸带着一丝颤意。
也就在这一瞬,黄一尊体内残余的魔气疯狂暴起,想要借机挣脱而逃。可下一刻,他全身猛地一僵,四面八方忽然亮起点点寒光。
无数鱼刺凭空而现,犹如锁链般穿过他的血肉,将他狠狠钉在半空。
鲜血淋漓,黑气不断涌出。
“这等控制力......怎么可能......”黄一尊眼中满是惊恐。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鱼刺竟能分毫不差地穿进他每一个关键点,让他再也无法动弹!
锦鲤缓缓起身,抽出残贱,剑锋直指他心口:“杀不死我的,会让我更强大。终有一日,我一定会踏平魔族,夺回属于妖族的一切。”
话落,那残剑冷光一现,毫不犹豫地狠狠穿入他的胸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剑势入体一瞬,惨叫声戛然而止,黄一尊的身体瞬间化为漫天灰烟。
锦鲤勾了勾唇角,眸光落在空中不起眼的一处,轻声道:“还想跑?”
她羽翼一展,身影快速冲上半空。羽翼上的刺骨化作无数利刃朝不同方向快速延伸而去,精准刺入那三魂七魄。
“噗——”
三魂七魄被瞬间锁定,惨烈的魔气哀嚎在半空中回荡。
“怎么可能......不可能......”黄一尊的残魂声嘶力竭,带着极度的恐惧,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求饶比方才更快:“求求你......我愿为奴为仆,做牛做马......不要杀我!尊贵的妖族,尊贵的锦鲤一族......”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一时鬼迷心窍,竟为魔族效力,我也是被逼无奈,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给你......”
锦鲤眼神冰冷,自然不会搭理对方的求饶。
她冷声道:“三魂七魄,我再熟悉不过。有多少种逃生的方法,我也都试过。”
语落,她往那魂魄猛地一挥剑,剑势微颤,灵光暴涨。
“可惜,你没有机会听我说了。”
一剑斩落,三魂七魄灭,黄一尊的哀嚎声逐渐消散在风中。
风过山河,锦鲤收起羽翼,缓缓从空中落下。
脚尖刚触及地面时,温疏影轻轻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欣赏:“做得很好。”
他看着锦鲤。这般果断与判断,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可惜......没有神血,不然这孩子若是从修为一道,指不定要翻出个什么名头来。
锦鲤微微一笑,将残剑提起,用衣角轻轻擦拭剑刃上残留的黑气。可黑气如蛆,久久不散,带着诡异的气息。她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就在此时,天色阴沉,小雨飘飘。
锦鲤收起剑,正要同寒烟仙君一同回山洞时,忽然眼角余光一闪。
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只白狐瑟瑟发抖,毛色如雪。
锦鲤眼前一亮,拉了拉寒烟仙君的袖角,轻声唤道:“寒烟仙君,好漂亮的白狐!”
锦鲤见白狐瑟缩在角落,身上毛发因雨水落下,湿得有些凌乱。
还未等温疏影回应,她便快步跑了过去,随后张开羽翼,替白狐将小雨遮住。
温疏影立在不远处,看着少女那副认真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带着一丝无奈。
他的眸光并未落在锦鲤所说的白狐身上,而是一直看着她。
是共丹的原因吗?
他很难形容心底那股悄然而起的触动。
比如,她曾因一个名叫小驳的人而在战斗中失神。
比如,她会为一柄生满铁锈的残剑,在使用之后亲自拂去血水。
再比如,现在,她会给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挡雨。
是很平淡的温馨感,让人忍不住想稍作停留,亦或是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锦鲤蹲下身,眨着眼睛对那白狐轻声道:“你好呀,我叫锦鲤,不过很快,我便会有一个新的名字啦!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不小心闯进来的?要不要我带你一起出去?”
可白狐只是冷哼一声,耳尖抖了抖,高贵地扭过头去,不愿理她。
锦鲤眨了眨眼,并不气馁,眼神忽然注意到落小白狐的颈侧上,有一道伤疤。
锦鲤微微蹙眉,发现那伤疤好似有些严重:“你这里受伤了啊......”
她伸出指尖,想要去检查那伤口时,谁知白狐却突然张口,尖牙一闪,狠狠咬住了她的指尖。
“嘶——”锦鲤轻呼一声,连忙收回手,血顺着指节滴落。
见状,温疏影眸色一冷,立刻上前,半蹲在她身旁,拉过她的手掌细看。
在确保无毒后,他才温声道:“没事罢?疼不疼?”
锦鲤摇摇头。
温疏影垂眸,指尖微动,一道温润的仙力自指尖流淌而出,抚过她的伤口。
下一瞬,那伤口便愈合了。
“走罢。”他淡声道,起身想带她离开。
锦鲤轻轻扯了扯寒烟仙君的衣角,看着愈合的指尖,又看看白狐,眨着眼睛问道:“寒烟仙君......你能不能也帮它治好伤口?”
温疏影脚步一顿,微微摇头:“不能。”
他与她因共丹之缘,因而生出牵系,能为她疗伤。可他却不能随意介入他人之躯。不过也不是别无他法,只要附身,通过她的身体,便可以为白狐疗伤。
可他却觉得不值,没必要因此再给锦鲤添一道灵魂印记。而且,那白狐的伤,并不简单。
白狐虽然看不到温疏影,可似乎能隐隐感应到。
一狐一人相对视时,温疏影眸色带着冷意,白狐也冷哼一声,谁也瞧不起谁。
温疏影直起身,牵住锦鲤的手,不想在此多作停留。
锦鲤离开时,还是看了那白狐一眼。
虽然白狐还是冷冷地不回头,但她还是悄悄将一粒养身丹放在某个角落,心中想着:等日后有机会,再还给寒烟仙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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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想着,锦鲤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欠寒烟仙君的东西太多了。
一粒两粒三粒......二十粒......五,五......
锦鲤边走边数着,突然两眼一黑。
感受到锦鲤身影往后倒去,温疏影淡漠的双眸生出一丝慌乱,立刻扶着她,细细重新检查她一遍,就差下一步要去寻那白狐问话了。
“孩子......”
“我,我没事......寒烟仙君.....我,我就是有点累了而已......”锦鲤两眼冒金星,绝对不能说是因为欠太多丹药觉得自己还不起才会晕过去的......
夜幕,洞外月光如水。锦鲤难得没有练剑,而是躺在温疏影的身旁,眸中倒映着清冷月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温疏影发现她心思飘忽,侧首望去,只见少女双眸微黯,神色惆怅。
他淡声问道:“怎么了?”
锦鲤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寒烟仙君,你说,过几日,我会不会就死掉了?”
温疏影安静听她说下去。
锦鲤朝半空中伸手,五指好似抓住冷冷的月光,手影在地上拉成细长的影子。
她眼中带着淡淡的忧郁,小声道:“每到笄年时,我都会死掉......很神奇,但就像命中注定般。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改变,那天轮总在同一处停下。”
她看着自己的指缝,又像是看着那些一遍一遍重复的日子:“它一遍一遍地重复转着,转到最后,好像总会止步在那里。我逃不出去......”
温疏影看着她,没有立刻安慰,只是轻声问道:“那你会放弃吗?”
锦鲤摇摇头:“我不想放弃。”不然,她不会一直坚持着。
温疏影抬眸,看着冷月:“既然不想放弃,那便随便做点什么吧,随便做点什么也好......给命运的天轮一个转动的机会,说不定,它会因此偏离既定的轨迹呢?”
语落,锦鲤听到心口又悄悄小声跳动着。
“嗯......”
她微微偏着头,看着温疏影。不知为何,寒烟仙君在时,她就是会觉得很心安。
每当她低头丧气时,寒烟仙君总是会很理解她。那种理解,并不像是感同身受的安慰,而是像他真的也曾走过相似的黑暗般,明白那种无力的挣扎。
她和寒烟仙君,会是同类吗?
月光越来越暗,洞口的风越来越冷,锦鲤想开口说什么时,忽然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经过,缓缓涌入妖丹。
锦鲤微微一愣,指尖放在心旁,丹光微动,一瞬间,那丹里映出一幅景象,寒烟仙君的肉身已经恢复完全了!
锦鲤连忙起身,看着身旁的寒烟仙君,开心地说道:“寒烟仙君,你的身体恢复了?”
温疏影点点头:“嗯,就差最后一步了。待吾与肉身契合,我们便可以离开妖塔了。”
随后,他将妖丹中的肉身抽出,摆在一处,周身环绕淡淡的仙光。
温疏影看向锦鲤,说道:“最后一步很关键,吾会短时间内陷入昏迷。如若可以......不要离开吾。吾会很快来找你。”
“嗯!”
他指尖轻弹,洞口好似也被仙光笼罩:“吾已设下屏障,短期之内,外人无法探知此洞内的气息。”
许是心中莫名有些不放心,温疏影再次强调道:“记住了,不要出洞口。若真有异动,也先等吾醒来后再说。”
“嗯!锦鲤会乖乖等寒烟仙君的!”
听到她的保证后,温疏影摸了摸她的头,眸光带着温柔:“真乖的孩子。”
锦鲤想要蹭一蹭时,发现寒烟仙君已经把手收回了。
看着寒烟仙君的身影慢慢落回原来的身躯,共丹时牵连彼此的细线好似也快要断去,锦鲤莫名感到心中有些闷闷的。
等到温疏影的气息渐渐消散时,锦鲤隔着些距离,在他身旁躺下,一直看着他。
影子与影子靠得很近,洞外仍有风风雨雨。
似是觉得远远不够,她缓缓靠近他,垂下双眸,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干净洁白的衣角。
为了不打扰他,她化作一尾鳞鱼,躺在他的手心处,就像躺在他的怀抱般。
还是不够......
为何她的心会如此慌张?
她有些害怕,害怕共丹的细线断掉之后,寒烟仙君是不是就不要她了?
锦鲤看着那修长的食指,张开鱼口,轻轻将它含住,鱼口被撑得满满得,就像她同他初见时一般。
许是困意来袭,在睡过去后,少女小声喃喃道:“娘亲......不要离开锦鲤......锦鲤会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