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第1章 虎贲 1943年初冬! 常德城郊! 山脊刚刚吞尽残阳,不远处,一条宛若碧带的江水蜿蜒向东。 就在距离碧水不过数百米的一片山岗上,硝烟遍布,枪炮声、嘶吼声、惨嚎声,不绝于耳! 初冬的枯黄中,黄褐色身影在山地林间闪动,深蓝色在战壕内隐现! 这是两军对垒之地,黄、蓝两种颜色的尸体遍布山岗,证明死神大爷才是这片战场真正的主角。 唐坚悄然睁开了双眼。 一股子混着血腥与腐臭的硝烟气息猛然贯入鼻端,让刚清醒的唐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逐渐降临的夜幕下,尽是死神大爷镰刀收割后的惨状。 超过50具死状各异、军服颜色不同的尸体遍布于不过数百平方米的山坡上。 在他面前一米之外,躺着一具穿着屎黄色军装的尸体。 尸体头上戴着蒙着帆布的钢盔,脚上蹬着牛皮质地、鞋底镶嵌几十颗钢钉的军靴。 肚皮被利刃划开,鲜血早已被炮火震松的泥土给吸收,肠体流了满地,因为短时间内大量失血,颜色反倒是灰白,有点像放完血的年猪开膛破肚后的模样,刚刚涌入鼻端的那股子恶臭应该就是来源自此。 残存记忆如潮水翻涌:唐铁头,湖北襄阳人,因为家乡被日军侵占实在活不了了,于半年前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一头黑驴,来投奔在74军57师当兵的表兄刘铜锤,因大黑驴气力大能驮善拉被特招入57师169团辎重连负责后勤运输...... 今天,是民国三十二年11月16日! 唐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穿越? 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混合着腐烂老鼠的恶臭涌上喉头,这不是梦境! 冰冷的金属触感硌着唐坚的肋骨,他反手从身下抽出一杆沾满泥血的中正式步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正是这把枪上的刺刀击杀了那名日军。 只是,奋力划开日军肚皮的辎重兵也因此被另一名日军的刺刀给刺中,唐坚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因为迅速失血瘫软倒地的画面。 低头看向腹部的致命伤,唐坚却惊讶的发现原本应该已是血肉模糊的致命创口竟然已经愈合。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穿越者福利? 唐坚已经顾不得去细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灵魂逆时空长河而上的这种不科学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身为共和国最年轻的合成营长,唐坚知道,不管身处何种战场,孤军作战的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是,保命! 拇指抹开保险栓上的血痂时,发现刻度盘指向“5“——这支枪已经打空了弹仓。 突然,背后的灌木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唐坚的心猛然一沉,但没有贸然转身,而是凝固着自己的身形,一动不动,手却是紧紧握住了中正式步枪的枪身。 “呸!个怂货,白刃战时敢装死,这会儿倒是不装了,有本事你就拿上你的枪去和小鬼子干啊!” 带着浓浓北方口音的嘲讽声落入唐坚耳中。 唐坚轻轻转过头,一个头戴着插满干枯树枝扁碗式钢盔、帽檐下满脸黢黑只看得到两个大眼白的家伙,正趴在3米之外的灌木丛中极度不屑地看向自己。 这脸黑的有些过分了,但那熟悉的口音已经证明了,他是中国人。 更确切的说,是中国军人。 英制MKIII钢盔上白色的‘74D’以及臂章上的‘虎賁’二字,都证明了,他是74军57师的兵。 唐坚嘴角微微弧起! ‘这个怂货靠装死逃过一劫,已经算得上逃兵了,根据师座层层颁下的军令:战时避战,无论何种理由,皆杀!57师的兵没有不知道这条军规的,这被发现了,基本上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很明显,对面这个猛开嘲讽技能的中国士兵着实被唐坚这毫无来由的这轻轻一笑给整懵逼了。 “大饼哥,咋弄?”灌木丛中又钻出一个人,雷同的打扮,也就是脸上没那么黑,基本上还能看得出一个轮廓,听声音也要年轻一些。 “能咋弄,让这个怂货替我们捡几杆枪搜点子弹,跟我们回去见排长,看排长咋说。” 黑脸扫了同样看不太清眉目的唐坚一眼,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一摆,轻声低吼:“说你娃呢!听到没,敢不老实,老子的枪可不认人!” 见枪口对准自己,唐坚眼睛微微一眯,继而瞳孔突然一缩! 逸散出的浓烈杀机刺激的黑脸背心汗毛猛然一炸,就像眼前人突然变成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 只是,唐坚猛然爆出的杀机不是因为两名还趴在灌木丛中的中国军人。 15米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唐坚微微转头的瞬间,一具匍匐倒地的日军尸体右手微微颤动着,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腰间移动。 在尸体堆里装死,是老兵才懂的保命伎俩。 而现在这名日军之所以冒险行动,显然是被那两名中国士兵刚才对唐坚下达的命令给吓到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击。 “你别动.....” 黑脸士兵的厉声警告中。 唐坚像猎豹般弓身跃起,左手抓起半米外一把插在焦土里的四棱刺刀,猛力一掷。 三斤二两重的钢刀穿过12米的距离,精准扎进那具试图摸向身下藏着武器‘尸体’的右手腕。 刀尖穿透腕骨时发出的“咔嗒“声,像折断一根冻硬的芦苇。 “八嘎!“日语咒骂混着痛呼。 日军士兵也不再伪装,用完好的左手拔出腰间的三十年式刺刀,刀身还沾着凝固的脑浆。 唐坚的布鞋踩碎一截焦黑的臂骨,抢在对方起身前扣住其咽喉,顺手拔出还插在日军手腕上的那把刺刀。 行云流水的一拔一捅,如同杀年猪一般,刀锋沿着下颚与钢盔的缝隙刺入,15厘米长的刃口完全没入延髓。 垂死挣扎的日军士兵猛然瞪大眼睛,生机彻底从瞳孔中消散! 草丛中两名中国士兵则是不约而同的张大嘴巴,‘怂兵’这杀人手法,可比半年前受邀来给57师基层班排长们做搏击指导的漂亮国教官利落的多。 尸体轰然倒地时,唐坚已经抽出染血的刺刀。 刀尖甩落的血珠在薄薄的夜色里划出七道暗红色的弧线。唐坚甚至能闻到自己指缝里沾着的脑浆味道,像是放馊的豆腐乳混着铁锈。 山坡上的响动应该是惊动了日本人。 东南方三百米处的山坳突然炸开橘色火光。 九二式重机枪的连射声撕破暮色,7.7毫米子弹将两具悬挂在铁丝网上的日军尸体拦腰打断。 两名躲在灌木丛中的中国士兵能清晰的看到子弹穿过腹腔时带出的肠子,在空中划出粉红色的抛物线。 瞳孔狠缩,刚刚还以极其简练粗暴手法杀人的‘逃兵’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第2章 还得是有关系 “被小鬼子的重机枪咬上一口可不好受,如果我是你们,保住小命才是第一选择!” 不远处被75毫米榴弹炮炸出的弹坑里,传来略带调侃的善意提醒。 “蚊子,跑!”大黑脸怪叫一声,像一条受惊的蛇蹿出灌木丛,手脚并用的爬向唐坚所在弹坑。 什么怂蛋逃兵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唐坚所选的位置是当前最安全的避弹区。 两名士兵的军事素养都很不错,在两条火舌把灌木丛打得枝叶乱飞、灰尘噗噗扬起之时,两人都成功的躲进唐坚所在的弹坑。 还没得及大口喘息,三人耳际都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咚咚咚”几声闷响。 和日本人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交道的两名中国士兵小脸瞬间煞白,那是掷弹筒榴弹出膛的声音。 本能的全身一蜷,以双臂护头,那是尽量的减少身体的受弹面并保护脆弱脖颈的标准战术动作。 虎賁果然是虎賁!一看平时都没少训练保命技巧。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过后,气浪、弹片将这片原本已经被死亡占据的战场摧残的更显狼藉。 半分钟后,或许是暮色深沉,根本看不清这边的形势,日军也终于消停了。 “狗娘养的日本鬼子,这里不也有他们的人嘛!”大黑脸狠狠摇动被巨大爆炸声震的有点发懵的脑子,愤愤然的吐槽。 “还有你,怂兵,别以为当着老子的面宰了个装死的小鬼子就能咋的,你还是得和老子们回去,” 也怨不得这位有如此大的怨气,到现在都还揪着唐坚不放。 原本只是想趁着战场间隙来搜索点枪支弹药,虽然这里依旧在已经攻占了一座高地的日军机枪射界范围内,但以他的手段,绝不会引起三百米外日军的注意。 那知道会遇见唐坚,并激起一名装死日军的反抗导致如此大动静,反应稍微慢点就得嘎在这儿了,换谁能乐意。 “认识一下,169团2营3排唐坚!”迎接怨气满满大黑脸的,是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的青春笑脸以及伸过来的一只脏兮兮的手。 “唐坚?没听说过。”大黑脸听着完全陌生的名字,微微迟疑,但身体却是很诚实,伸手和唐坚的手轻轻一搭。 “169团2营8排花大宾!” “169团2营8排许佳文!” 年轻一点的士兵也连忙自我介绍。 “我在开战前还在辎重连,昨天刚补充进1排,花大哥不认识我也正常,我表兄在1营,叫刘铜锤。”唐坚微笑着说道。 中国从古至今都是个人情社会,哪怕两人是完全的陌生人,但只要两人都认识某一个人,就能借着这个人迅速建立信任,危机环境下会更快。 “你是刘铜锤的表弟啊!怪不得,怪不得刚刚杀鬼子那么麻利呢!果然是有其兄就有其弟。” 果然,一听到自己熟悉人的名字,大黑脸的态度发生180度转变,不仅再不提误判断唐坚装死的事,反而夸起唐坚来。 这可不仅是唐坚刚刚暴起杀人的手法有多牛逼,能把一个经历了数十场战斗的军士级老兵彻底给震服,而是唐坚那位表兄刘铜锤的确在1营乃至于169团,都是称得上是个人物。 刘铜锤,上高会战时还只是个二等兵,但就是这个二等兵,却在白刃战中单杀两名日军,一举晋升上等兵。 在洑河之战之前,团座长官亲率1营出击涂家湖,已经是中士班长的刘铜锤在那一战中,更是大放异彩,带领他的步兵班击杀日军26人,他自己更是射杀4人,并在日军攻击最猛烈时端着刺刀就与日寇白刃作战,当场刺死一名日军少尉及两名军曹,造成近百名已经冲上阵地前沿的日军步兵恐慌逃窜,团座长官亲自在电话里通令嘉奖,军衔晋升为上士并为副排长。 当然了,这都是唐坚在后来才知道的,但在这个时刻,无疑他是要沾一下自己这位表兄的光的。 只是,没有人会知道,过了今晚,一直依附于表兄羽翼下的唐铁头的名气,可就要远远超越还在20里外的表哥了。 “唐大哥你是不是作战那会儿被日本人的手雷给震晕了,所以才......”领章上佩戴着二等兵的年轻士兵也适时的跟上,为唐坚滞留于已是一片死寂战场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 脑瓜子很灵活,这是唐坚对年轻士兵特质的认可。 “蚊子说的对,就是这样,唐老弟也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安安心心跟我们俩回我们8排阵地,我会把情况向我们黄排长说明的。” 大黑脸也反应过来,很老大哥式的拍拍唐坚的肩膀。 “那我们3排呢?”唐坚下意识反问。 按道理来说,他是3排的兵,无论奖励惩罚都不应该轮到其他排的排长来做决定。 “3排......” 两名士兵突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黑脸才瓮声瓮气的指指这片山坡以及日军重机枪所在地:“那是3排的防御高地,已经被日本人占了,你们3排最后的24人,在你们周排长的带领下,打算绕到侧面反攻来着,结果,正好遭遇一个小队日军,全躺这儿了。” 怪不得大黑脸初见唐坚时会那么不屑和愤怒,整个排官兵尽皆战死,却有一个胆小鬼靠装死苟活,那几乎就是一种对同袍之情的背叛。 幸好,唐坚直接用一名日军的血证明了他的胆色,不然哪怕表兄刘铜锤的名气再大,两名士兵也不会如此和颜悦色。 听闻自己就是一个步兵排的独苗苗,唐坚也不禁有些沉默了。 透过这具身体还残留的些许记忆和对现场的一些判断,他已经确定自己来到了怎样的战场。 常德保卫战! 一场被称之为‘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决死之战! 一个兵力超过8000被授予过‘虎贲’之名的精锐步兵师,此战结束后,仅存83人,百只存一,如何算不上决死之名? 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在常德城内,却在一片高低起伏不平的山岗,那除了整个步兵营500多人死战的河洑之战,恐怕再无其他战场了。 一想到军史记录中那名中将师长在电话里说:“河洑是我们的圣地!”,而那位袁姓少校营长则坚定回答:“师座要我们死在这里,我们就死在这里”,唐坚的心就狠狠一恸! 河洑位于交通要道,很重要,但对于一座注定会成为孤城的城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不是地理位置,而是时间。 500多人的命,换来的,是72小时! 第3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在唐坚的记忆中,为了不失去往常德通往桃源、益阳两条路以及替常德部署城防争取时间,扼守沅江南岸的洑河战场上的战火足足燃烧了三昼夜,一直到常德城被日军从四面合围,这里的枪炮声也一直响到日落。 如果说常德城是百死唯一生的绝地之战,那这片山岗上的中国之军可谓是万死无生,从他们踏上这片阵地的那一刻,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而现在只不过是洑河之战开启的第2日,最残酷的时间段还没来临,一个主力步兵排就已经全军皆墨。 这也意味着,169团2营一直在被动挨打,阵地不断的被日军蚕食,最终彻底丧失回旋余地,连撤离最后一块高地上的残兵都已经做不到了。 虽然第2营在这片山岗上的奋战牵制了日军至少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但对于常德城最终被来自五个方向日军重重包围的结局没有丝毫改变。 这将近600精锐的生命就这样归于山野,其实远不如在日军已经三面合围常德城后就相机退回城中,依托城内已经构筑好的地堡和街垒进行巷战,对日军能造成更大的杀伤。 可这是站在唐坚这个未来小蝴蝶知道结局后的立场上。 对于这个时代的陆军中将师长以及整个57师来说,虽然已经做好了与整座城池共存亡的打算,但依然还在等外围的第6第9两大战区的援军抵达,再里应外合击溃已然合围而来的日军第116师团、第3师团两大师团主力。 时间,对于57师来说,无比珍贵。 想象是好的,但唐坚知道,他们等不到了。 不是两大战区不前,而是军委会调配无力,致使20几万大军无法形成合力,只能在外围与日军鏖战。 曾经时空中,第10军预10师在师长孙明谨的率领下孤军深入,却遭遇日军第3师团主力,血战昼夜,孙明谨师长携数千将士牺牲在距离常德不足50里的郊外。 那也是距离常德最近的一支援军。 常德城之战,注定只能靠57师这8000官兵了。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未来每个中国军人的梦想,金陵城数十万冤魂之恸百年不曾消散,在消除那口恶气之前,唐坚不想死。 不想死,又不能逃,那只有拼! “唐老弟,你也别太难过了,打了这么多仗,我也看开了,其实我们和躺在这里的弟兄们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是早死一天晚死一天的区别,先跟我们回去吧!喝口水,吃口馍!” 大黑脸见唐坚低垂着眼睑情绪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回去!”唐坚突然开口说道。 灼灼目光看向年轻士兵:“许兄弟,我的枪里没子弹了,能不能借我点子弹。” “你要干什么?”年轻士兵显然被唐坚这突如其来的的借子弹行为给弄懵了,下意识问道。 唐坚将转头看向300米外被夜色逐渐笼罩的小山头,目光中满是坚毅:“那既然是我排弟兄们拼死也要夺回的阵地,就让我这个独活之人去完成他们未尽之志!” “你疯了!” 大黑脸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 “那上面至少有1个小分队日军,而且你刚刚也看到了,还有至少两挺92式重机枪......” 好一会儿貌似突然醒悟过来,大黑脸语重心长的拍拍唐坚的肩膀:“就算不想回俺们8排阵地,也别找这种烂借口成不成? 这样,反正你也只不过是个辎重兵,又是刘铜锤的表弟,晚上借你表兄的名义给咱营长求求情,让你继续去当你的辎重兵,不过,刚刚杀这个小鬼子的功劳你可领不着了,我们弟兄俩替你顶了。” “大饼哥,这怎么行,冒领军功可是重罪。”年轻士兵被大黑脸如此直白的打算冒领功劳给吓得小脸咔白。 “你娃懂个球!”大黑脸瞪着两个大眼珠子训斥自己小弟。 “如果向上汇报说唐老弟徒手就干死了个小鬼子,那个长官能放走唐老弟这样的兵?咱们这刚才也是共过患难的,你我不帮他,谁能帮他?” 好家伙,哪怕是唐坚在军中待了十年,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但能把贪墨军功一事说得如此义薄云天的,恐怕不会超过三个。 “想要军功?”唐坚看着这位,有了新的主意。 “当兵的谁不想拿军功!”大黑脸倒是坦白。 “有了军功,俺就能给俺娘寄钱回家,俺还想吃俺娘烙的大饼,做梦都想。” “想拿军功,好办!”唐坚微微一笑。 “你可别说咱们在这儿杀了好几头鬼子,俺们排长虽然是个粗人,却也不是傻子,几句话一问就得露馅儿。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捡几杆枪,搜点儿子弹回去,那也是小有功劳。” 大黑脸这方面还是拎得清的,先给唐坚打起了预防针。 “这儿杀不了,那里的鬼子是不是可以随便杀?”唐坚抬头扫了一眼远方的高地。 “老弟啊!你就别犯倔了,哪儿少说也有20头鬼子,别说就我们仨了,就是我们8排30多号弟兄一起并肩子上,也拿小鬼子没办法。” 大黑脸吓的一哆嗦,连忙苦口婆心的劝。 “我问你,如果我摸黑上去干鬼子,鬼子敢不敢来援?” 唐坚不听劝,反而问了个战术层面的问题。 “鬼子指挥官怎么想的,我一个小兵那能知道?但鬼子和我们现在都在这片山里,鬼子只要一动,弟兄们也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 大黑脸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给了唐坚一个答案。 “那就行了,我动作麻利一点儿,尽快杀光那上面的鬼子,你现在就去给你的排长汇报,派出一个步兵班准备接收这个高地,既让鬼子白天的攻击做了无用功,还可以把上面我们阵亡的兄弟给接回来。 另外,帮我去申请一杆冲锋枪和100发子弹,手榴弹6颗,其余的我自己想办法。” 唐坚却是直接给这位派起了任务。 “对了,帮我办成这件事后,我会把所有杀敌及缴获武器装备的功劳都给你们8排,并特别要求给你们两人各分两个鬼子人头,这点你也可以直接跟你的排长说明。” 这位,不会是被炸坏脑子了吧!那是鬼子,不是大白菜! 两名士兵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唐坚! 第4章 疯狂铁头 唐坚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但花大宾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疯病给传染了。 他竟然真的在夜幕彻底降临后,返回400米外的高地,并把‘疯狂铁头’的原话带给了自家排长。 那是花大宾在返回阵地路上给唐坚起的外号,虽然这仍然不足以表现唐坚疯狂行为的万分之一,但那已经是从军4年的老兵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词汇了。 如果不是有两人在战场上搜索到的7杆步枪和600多发子弹以及十几枚手榴弹、手雷打底,基本复述‘疯狂铁头’原话的花大宾觉得自家排长极有可能一个大脚丫子就踹过来。 他那位排长可是从最底层士兵一步步走到陆军少尉位置上的,手下最少也有十几条鬼子的命,那双铜铃大眼一瞪,就连排里资格最老的10年兵都不敢多废话。 “单枪匹马夜袭日军高地?只要我送他一挺冲锋枪、100发子弹外加几颗手榴弹?这小子,光凭胆色,是个人物啊!” 谁知,陆军少尉听到花大宾的传话后,不仅没有发火,反倒是先夸起还独自停留在黑暗战场上的‘疯狂铁头’起来。 “对了,你再说说那小子是怎么发现装死鬼子曹长,并如何将其一刀毙命的?许佳文,你来给老子演示演示。”陆军少尉夸完便若有所思的让二等兵实地演示唐坚是怎么发现并击杀日军军曹的。 那名被唐坚击杀的日本兵3条红铜色山形纹军衔显示,那可不是名普通日军,而是名曹长。 在日本陆军中,曹长可是士官中最高级别的存在,不仅担任小分队长,甚至可以代理一个小队长,对标中国军队,那就是步兵排长。 那就是日军步兵序列里的骨干级军官,没有五年以上军龄是绝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要知道,那块坡地如今可是暴露在中日双方重机枪以及精准射手的枪口下,任何贸然动作都有可能变成一具尸体。 如果没有花大宾两人到战场搜索武器的话,只需要再等上20分钟夜幕彻底降临,他就能逃之夭夭,其耐心以及经验都是上上之选。 但就是这样一名精悍单兵,竟然被唐坚一击致命。 被陆军少尉亲自点名的小兵记忆力极佳,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在十几名士兵的围观下演示了唐坚是如何击杀日军的。 战壕里一片沉寂,包括那名曾以一杆刺刀在白刃战战场上独杀三名日军步兵的陆军少尉。 “特良的,你说他是辎重连补充给3排的辎重兵?老子跟你说,就他这一刀,就算是老子遇上了,也会屎尿流一地好不好?”陆军少尉拿着刺刀在下颌比划,铜铃大眼里满是惊骇。 “排长,你这就有点夸张了,就你那铁胆,不至于吓成......” 一名老兵皱着眉头觉得自家排长有些太夸大其词了。 “这一刀戳进去,可是直达脑子,人一旦没脑子了,可就夹不住定眼了,还管得住屎尿?那和胆子有个球毛关系,要不然死人会什么会那么臭?” 陆军少尉幽幽的回答道。 一句话说得战壕内的士兵们寒毛直竖! 死,他们或许真不是那么怕。老祖宗们不是留下一句话嘛!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弄得一身屎尿,可着实有些太过恶心了些。 “行,就冲着这一刀,老子豁出去陪他耍一把大的。” 陆军少尉径直抄起自己手边的汤姆逊冲锋枪,丢给花大宾。 “带着枪弹去告诉他,老子会按他说的派出一个步兵班,但老子的弟兄不是枪支弹药用来消耗的,他们最多只能到距离鬼子300米左右,遇到危险情况会立刻撤回,绝不会冒险突击,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另外,3排的弟兄们基本都死光了,但他只要还活着,3排就还在,属于他的军功,老子8排绝不抢他半点,他只要活下来,我给他留个班长的位置!” “是!”接到冲锋枪的花大宾连忙点头。 说实话,在回来的路上他也是做过强烈的内心斗争的,但一想到3排的兵连排长一起都死了,就剩唐铁头这根独苗苗,他还是心软了,不仅向自家排长汇报了‘疯子铁头’疯话,更没有贪墨原属于独苗苗的军功。 “还有,你们两个跟他也熟悉一些,跟着他,和他保持几十米左右的距离,如果他被日军围攻不敌,力所能及的给他一些火力掩护,不过,不用陪他死战,你们自己相机行事。 紧急情况的话,你打信号弹,我用三发迫击炮掩护你们撤离。 此事若成,你们两人就是我8排头功!” 陆军少尉接下来的一番话把花大宾吓得菊华一紧。 那张大黑脸苦得,几乎都可以滴出黄连素! 虽然他是沾染了某人的疯病,但绝壁没病入膏肓,用屁股想都知道去夜袭日本人阵地那是十死无生。 结果好家伙,疯人病如此危险,就连排长也被隔空传染了,不仅同意送枪送子弹,还答应派出一个步兵班潜伏,最过分的是,还让他们两个倒霉孩子跟着。 什么相机行事,不就是死的近一点和远一点的差别不是?至于说什么头功,总得先有命享! 只是怕归怕,花大宾却是知道自家排长的脾气,平常顶个嘴啥的,也就是挨一脚的事儿,但这种战时,军令一下,敢有违逆者,怕是要掉脑袋的。 “排长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花大宾倒也光棍,拎着枪带着自己的小跟班转身就走。 就是嘴里却一直嘟囔:“狗日的害人那,这是让老子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老娘啊!你的饼俺是吃不到了。” “大饼哥,刚刚排长那意思,说他很强啊!说不定他可以呢!” 二等兵倒是对自己生死没那么上心,反而莫名的对‘疯狂铁头’有信心。 “可以个球可以,他要有那么牛逼,能以1敌10,那3排最后20几个人能落个全军覆没?” 花大宾瞪一眼小弟,用最简单却也最真实的理由彻底粉碎了他的美好幻想。 “排长,你真的觉得那个家伙可以?”阵地上也有士兵好奇问道。 “行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但我很清楚一件事,二道梁阵地今天这一丢,明天小鬼子可就要把步兵炮架到二道梁上对准我们了。你觉得,我们还有活路吗?” 陆军少尉看着消失在战壕拐角的两名士兵的背影,瞳孔中跃动着篝火的倒影。 显然,对于这位步兵基层指挥官来说,他也是在为自己的明天做奋力一搏,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赌。 只是他放上赌桌的筹码,不多,只有一条命! 输了,损失不大,赢了,可就大赚特赚! 这也是唐坚笃定耐心等在黑暗战场上的理由,他相信那位排长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一杆冲锋枪就能换回一种美好的期待和可能,傻子都会知道如何选。 当然了,如果那位少尉排长如果是个蠢货,没有冲锋枪的唐坚也会按照自己的计划执行。 无非是多费点力气而已! 他想在这场战争中努力改变些什么,就必须也只能拿出点本事让人知道。 20颗鬼子人头,就是他的投名状! 第5章 致命红信 给唐坚带来一杆汤姆逊冲锋枪和两个30发弹匣以及1个50发弹鼓的两名士兵、在接下来的5个小时里,就看着‘疯狂铁头’跟个神经病一样做准备。 看着唐坚用战死士兵的绑腿在自己小腿上绑上两柄中正式刺刀,腰间牢牢实实绑上6枚巩式手榴弹,另外再在腰带挂上4枚日式甜瓜手雷,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这些他们都可以理解。 既然要去杀人嘛!多带点儿能杀人的玩意儿,总不会错。 但按道理说,把脸用黑灰抹黑了,便于藏匿,再吃上块大饼喝上几口水,填饱了肚皮是不是就可以消停了? 三人早已从山坡上转移到日军高地射界死角的一块距离日军阵地大约350米的洼地中。 除非是日军派出步兵离开阵地,否则三人安全无虞。 此时闭目养神,把体力恢复到最佳,以最好状态出击这是常规操作。 结果这货倒好,做完这一切,就全副武装地在山坳里做起了各种高难度热身。 比如俯卧挺身,这种锻炼上肢和腰腹力量的动作他们在大漂亮国教官的指导下也做过,50个为合格,100个为优秀,可也没多少人能达到优秀的级别。 ‘疯狂铁头’可好,先以10指撑地做了100个,再以双手六指撑地做了100个,最后再以双手两指撑地做了100个。 一切都很安静,‘疯狂铁头’除了额头微微见汗并没有气喘如牛的声音。 那说明300个‘不标准’俯卧挺身远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这也算了,杀人前秀一波肌肉加强队友信心,也能理解。 谁让三人此时纵算不是绑在一条绳的蚂蚱,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这货力气如此足,花大宾的心也莫名的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秀完之后还要在地面上以仰卧的方式做出不少匪夷所思的奇怪动作。 这都是些啥啊! 神经病吗?两名趴在草丛里的士兵感觉自己的眼和心都一起瞎了。 或许,只有来自未来的特种兵们才知道这些被称之为‘瑞士球死虫’进阶版核心稳定性训练动作的难度有多大。 该动作通过不稳定平面(瑞士球)的介入,在动态不稳定环境中精确控制核心肌群,有数据显示,使用该套动作后,腹横肌的激活强度达到最大自主收缩的68%,比平板支撑多募集17%的膈肌纤维。 可唐坚完成这套动作是没有任何不稳定平面的介入下完成的,那也意味着他对核心肌群控制之强悍,哪怕是在未来,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是的,哪怕是在未来中国军中,中国最年轻的合成营长的资料也属绝密,只有大军区级将领才可调阅。 哪怕是正在朱日和与其对阵的那位蓝军著名指挥官,也不会知道,27岁进入陆军指挥学院进修的唐坚其实是有整整6年军龄的老兵。 17岁就考入国防七子之一的哈军工机械设计专业的唐坚,原本就有着极其光辉的未来,但已经被保研的他却选择了参军,并在边疆军区一待就是6年。 没人知道他那6年经历过什么,哪怕是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领章上别着的那枚金色狼头代表着什么。 那是雪山旅特种大队最精锐的战士才有资格佩戴的勋章,俗称狼头! 和两名士兵想象的略有不同,唐坚不光是在热身,更是在适应这具远比他曾经的自己要年轻的身体。 一通大汗淋漓下来,唐坚已经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要更强壮,虽然远比不上他自己在高原上通过刻苦训练已犹如钢筋铁骨的身体,但也拥有了他巅峰实力的8成。 对付20几个小鬼子,足够了! 搞完热身,唐坚又把汤姆逊冲锋枪和中正式步枪零件全部拆卸下来,再重新装上,反复好几次,折腾完枪不算,又把子弹从弹匣里退出来,拿着刺刀刻刻划划的不知道搞些什么操作。 反正看起来很无用其实应该也没什么鸟用的操作,让大黑脸都有些无语了。 咋,这么来回折腾,就能把枪变大炮不成? 折腾了不知多久,唐坚终于消停了,就在草丛中合衣而眠,就像是一条进入了冬眠的蛇。 至少在两名中国士兵眼中是这样的,他们甚至本能的和这个全身都透着古怪气息的家伙保持着超过10米的距离。 如果他们学习过动物学,就会明白他们为何如此,那是源自于生物对上位者的恐惧。 哪怕是同一物种,也是有等级划分的。就像狼群中的狼王,从没有任何一头公狼敢在它周边数米逡巡。 凌晨1时! 唐坚一直虚眯着的双眼睁开,嗓音低沉的传出声音:“跟上我!” 说完,转身弯着腰就向山林中潜进。 两名中国士兵可没睡着,湘省的初冬虽然不是那么冷,但要在这山窝里吹着山峰睡上好几个小时,也绝不是那么好受的事儿。 当然了,更多的是紧张,哪怕花大宾也是4年兵了,这种要跟着一人去夜袭日军阵地的事儿,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今日算不上月黑风高,反倒是月朗星稀,能见度少说也有个十来米,虽然减少了行进中的难度,却也增加了被发现的几率。 一路潜行! 抵达距离山顶阵地不足50米的区域。 夜色中,两名中国士兵只看见前方那个朦胧的人影做了个握拳的姿势,两人立刻不再行进,而是找临时掩体躲藏起来。 这是唐坚三个小时前和他们的约定,分别以握拳举高、五指张开晃动、摇动手臂代表停止前进、发现敌情、撤离三个战术动作。 手势语言对于习惯用口语沟通的两名中国士兵来说虽然很新鲜,但接受起来并不难,尤其是这种绝不能发出声响的袭击阶段。 两人都很清楚,唐坚能不能在最短时间扑杀日军警戒哨,将成为这场夜袭行动的关键。 而他们两人的小命,也和唐坚能不能成功息息相关,万不能出疏漏。 在两人无法看清的夜色中,匍匐于草丛中的唐坚犹如一条开始狩猎的巨蟒,朝着日军高地吐出致命红信! 。。。。。。。。。。。。。。。 PS:风月新书开了,希望新老书友们能喜欢,新书期追读很重要,万望兄弟们不要嫌弃新书字数少,多多追读! 第6章 绝望的鳗鱼 胜村秀男正在做梦! 在梦里,日本二等兵梦见了妈妈,妈妈温柔的浅笑着,正在餐桌前为他做寿司。 雪白的大米蒸熟后犹如珍珠般晶莹,被裹进饭团的鳗鱼片绝对新鲜,肉质雪白鲜嫩,因为那是刚刚才被宰杀的。 胜村秀男甚至还能看到被丢弃的鳗鱼头痛苦张开的嘴巴以及憋在喉头的惨叫。 是的,虽然理智在拼命告诉日本二等兵,鱼类不可能发出声音,但事实是,他真的听到了。 那种声音,有些像被扭断脖子的鸡,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剩下翅膀徒劳的扑腾。 那一刻,胜村秀男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不久前进入中国村庄时,一名中国人拒绝交出家中的粮食,被小分队长命人将其五花大绑,口中还塞满石头,当着上百中国人的面将其活埋的场景。 参与填土的日本二等兵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忘记全身被绑紧的那名中年汉子在泥土覆盖的那一刻、双眼爆出的绝望以及喉头发出的悲怆闷哼! 胜村秀男猛然睁开眼! 迎接他的是黑暗,以及一阵似有若无的‘扑扑’声。 日本二等兵本能的扭头朝身侧3米处望去,那里趴着的应该是吉野英世一等兵,是他的警戒哨搭子。 虽然知道中国人现在已是彻底处于劣势被迫不断收缩防线、绝不敢离开阵地,但做为这块阵地上的最高指挥官,羽生清安少尉依旧在刚被占领的阵地上安排了3组6人的警戒哨,每轮4小时,从夜间到清晨总共3轮。 这对于步兵总数已经只有23人的羽生小队来说,负荷的确有些太大了。 毕竟白天他们可是参与战斗了一整天,并且和一队超过20人的中国步兵进行了白刃战,虽成功击杀对手,小队却也伤亡超过20。 胜村秀男属于第三轮,凌晨3时进入哨位,但这也是人类生物最困倦的时间段。 极度的疲惫使得日本二等兵在进入哨位没多久,就沉沉的进入梦乡。 幸好,吉野英世和他都是一个县的老乡,轻声提醒过两句后见他依旧如故,便也听之任之。 从这一点上来说,胜村秀男还是很感激他的。 但,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瞳孔看见的是一双睁得极大的双眸,已经失去光彩的眸子让日本二等兵生起一股熟悉感。 是的,就是梦中想起的那名中年汉子望向天空的双眸,满满的绝望。 吉野君为何会绝望? 胜村秀男的念头刚起,一支粗大的手就抚摸上了他的后颈。 敌袭!日本二等兵浑身汗毛一炸的同时,就准备张口大喊发出警戒。 只可惜,另一支大手伸来牢牢实实捂住了他的口鼻,所有的呼叫都被憋在了喉咙。 那一刻,日本二等兵竟然奇迹般又想到了梦中那条被母亲宰杀的鳗鱼。 那张微微张开满是利牙的嘴,仿佛发出最刺耳的嘲笑! 生命诞生的本质,就是迎接死亡! “咔嚓!”一声轻响,那是颈骨错位的声音。 失去脊髓神经的控制,日本二等兵原本紧绷着的身体,瞬时松软。 彻底失控的括约肌张开,一坨又一坨的热腾腾物质和尚在抽搐的臀大肌发生密切的接触。 只是,无论热量也好,恶心也罢,都和脖子以下都失去感知力的胜村秀男无关了。 生命最后弥留的时刻,再度想起鳗鱼和寿司的日本二等兵只想喊一声‘妈妈’。 但这也只是一种奢望! 一把刺刀毫不留情的由下颌刺入大脑,彻底将日本二等兵的意识送入黑暗深渊! 只有微微颤动的脚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 如果日本二等兵此时还有感知的话,一定就知道将自己从梦中惊醒的那个古怪声音是如何发出的了。 那属于生命最后的痉挛! 不过,他并不亏,因为,他是第6个死在唐坚手下的日军步兵,也是最后一个警戒哨。 在死亡这件事上,明显排名越靠后越占便宜。 毕竟,倒数第六看倒数第一,内心还是略有几分优越感的。 唐坚趴在日军阵地前不到10米的区域,一直很耐心的等着,等着日军换哨,用极其敏锐的听觉判断着日军哨位在这个全长不过130米高地上的位置。 唐坚耐心到什么地步,他甚至一直等到差不多4点钟,才开始自己的行动。 在成功扑杀第一组日军警戒哨后,他没有贸然进入战壕,反而是再潜出战壕,前往另一组警戒哨所在地,直到将3组6名日军警戒哨全部击杀。 总耗时,超过20分钟! 日军阵地上,一片沉寂! 沉寂到两名在阵地前沿瞪着大眼珠子看着前方的中国士兵都有种深沉的怀疑:疯狂铁头是不是已经趁着夜色溜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个倒霉蛋在哪儿傻等。 但很快,随着一声凄厉惨嚎划破夜空,日军叽哩哇啦的呼喊声和牛皮靴沉重的奔跑声,让原本沉寂的高地犹如烈火烹油般炸了。 连续三颗照明弹被打上天空。 雪白的光芒中,面积不会超过800平方米的阵地纤毫毕现。 唐坚的身影出现在阵地左翼的一个由沙包和石头垒砌的简易重机枪工事边上。 他刚刚也正是在这里暴露的。 一名日军因为尿急翻出战壕去拉屎,等数分钟后回到战壕时,却嗅到一股子熏人欲呕的浓烈血腥味儿,伸手一摸,满手滑腻腻的温热刺激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猛然站起身,一柄雪亮的刺刀从十几米外疾飞而至,从其后心贯入,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划破夜空。 分布于阵地各处的日军被这声凄厉惨叫给彻底惊动。 这意味着,刚刚解决掉重机枪工事内沉睡的两名日军的唐坚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在战壕内蛇行潜进,用刺刀将熟睡中的日军步兵一一刺杀。 幸好,连同6名负责警戒的日军步兵和两名重机枪兵在内,唐坚已经在黑暗中解决掉14人。 剩余的,就只能靠强杀了! 掷出刺刀再度击杀一名日军的唐坚解下一直背在背上用绑腿固定好的汤姆逊冲锋枪,一连串翻滚腾跃,跳入日军战壕! “照明弹!” 时任第3师团第34步兵联队第3步兵大队小队长羽生清安少尉被惊醒后的第一道军令,就是命令距离他身边不远处的掷弹筒兵射出照明弹。 这是当前夜色中最为明智的行为,他必须要看清来袭之敌大致兵力,才能做出下一步部署,否则极容易造成混乱。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个阵地,让身穿着蓝色军服的唐坚在一片屎黄色中极为显眼,反应过来的日军步兵架起步枪朝着那片战壕一通疾射。 只是,光线很公平,缓缓下落的照明弹光芒照亮了唐坚身影的同时,也将所有日军暴露在唐坚的视野内。 也得以使得两名停留在40米外的中国士兵亲眼目睹了一场杀戮盛宴。 第7章 杀戮盛宴 “杀了那只该死的支那老鼠!” 战壕内,看着数具还在汩汩流着鲜血属下尸体的羽生清安少尉咬牙切齿的挥舞手臂。 敌情已经基本探明,只有一名中国人潜伏在1号重机枪班组附近的壕沟内。 都到现在了,两名重机枪射手和这一轮的6名警戒哨都没做出任何反应,其状况已经不言自明。 那意味着光是他可以确定的,就已经有11人死于这场卑劣的夜袭。 幸好,在这片刚刚占领不久的高地上,帝国军人有高达33人之多,23人的步兵小队再加上两个5人级别的重机枪组,兵力接近中方一个步兵排。 哪怕在夜袭中损失了令人毛骨悚然的11人,依旧还有三分之二兵力可用。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恐怕光是想想那名藏匿于壕沟深处敌人的可怕,都已经让这位刚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半年的日本陆军少尉腿肚子打颤了。 指挥官是个见习菜鸟,但日军步兵可不是! 尤其是经历过那场狭路相逢的白刃战,能活下来的都是精英。 不用等小队长下令,已经有超过6杆步枪,1挺轻机枪对准了唐坚所在区域,‘砰砰’乱射! 甚至还有超过8颗手雷被投入战壕! 在这种程度的火力倾泻下,唐坚根本做不出任何像样的反击,他只有逃! 孤独的深蓝色身影在泥土四溅的硝烟中腾跃翻滚,最后甚至不得不狼狈翻出战壕,躲往距离不远的重机枪工事。 看得下方的两名中国士兵死死握住手中的中正式步枪,额头上冷汗涔涔滚落。 他们很想给正在狼狈躲避的唐坚分担一点压力,但他们不敢,阵地上的日军极其训练有素,虽然骤逢大变,但他们仍然只用一部分兵力对已经发现的目标进行攻击,剩下至少还有一半人,保持着对阵地周边山林的警惕。 显然,日军也不觉得只是一人就敢对他们所在高地进行袭击! 如果他们两人暴露,必然会被呼啸而至的手雷或是榴弹炸成碎片。 但不贸然发起攻击,对危险的恐惧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老兵觉得‘疯狂铁头’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完蛋,那是纯粹来自于老兵的战场直觉。 所以花大宾死死按住了咬紧嘴唇打算不惜一死也要发起攻击的年轻士兵的手。 战争教会他的一条铁律:不到最后,不要轻言赴死! 他想打鬼子,也想返回家乡吃老娘烙的大饼! 眼见蓝色身影被赶出深达1.8米的战壕、躲入重机枪工事旁不过1.2米的防炮壕里,日本陆军少尉嘴角弧出狰狞。 “呦西,用掷弹筒,炸死他!” 掷弹筒高抛的弹道是攻击战壕内工事的最致命弧线,日军老牌掷弹筒兵能在400米的距离上精准命中不到3平方米的机枪工事。 两发榴弹破空而至,距离唐坚所雪区域不足3米。 掷弹筒破空声再度响起时,他已经滚进重机枪工事。 五十毫米高爆弹在防炮壕内炸开,气浪掀飞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半截肠子啪地贴在唐坚的钢盔上,在照明弹雪白的光芒中冒着热气。 五点钟方向,约莫60米,日本掷弹筒兵就隐藏在两棵被烧焦的松树中间。 日军的掷弹筒在寻找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唐坚从腰间抽出两枚巩式手榴弹,用牙齿咬开木柄底盖,当第三发掷弹筒的铜制底座旋转着升空时,他左手的手榴弹拉动引线,在手中停留一秒后,狠狠地抛向判明的日军掷弹筒所在区域。 巩式手榴弹的延时为4--5秒,60米的距离,手榴弹需要在空中飞行3秒,落地后就会爆炸,不会给任何人反应。 而另一枚手榴弹则在后一秒才被狠狠抛出! 曾经的唐坚,可是保持着跪姿投弹80米、精度0.5平米的军中记录。 肾上腺素激升的这一刻,唐坚保持了更高的水准。 日军的榴弹落下,腾起的硝烟中,深蓝色身影消失不见。 而在60米外,天地间炸开双重奏。 精准命中松树下方灌木丛的木柄手榴弹的冲击波将两名日军掷弹筒手掀飞到五米高空。 其中一人的脑袋连同钢盔被灼热的弹片生生从脖颈间削下,像颗畸形的山核桃挂在松树枝头。 而被投掷至相同方向的手榴弹则在40多米外的空中就轰然爆炸,空爆手榴弹瞬间化作三百多片灼热破片,把正在准星中寻找唐坚身影的3名日军步兵给炸成了满地翻滚的血葫芦。 “岂可修!” 同样被空爆弹弹片波及到的日本陆军少尉滚入战壕深部,摸着脸颊上被弹片划出的血口,面目扭曲。 他想过这个孤身杀入己方阵地的中国人会很强,但没想到他会强到如此离谱。 仅仅投出两枚手榴弹,就又造成己方数人死伤,更要命的是,两名掷弹筒兵阵亡了。 该死的,这想将之击杀在阵地上就更难了。 但不在日本陆军少尉世界里的是,他只是想着杀了对手的难度会增加,却不知道,对手的目的是要杀了他,包括这片阵地上的所有日本人。 “哒哒哒!”唐坚没有借机逃向更远的区域,反而是踩着爆炸的余韵向前突进。 30发弹匣在2.5秒钟内被倾泻一空! 突然而至的弹雨,使得发现深蓝色身影匆忙扣动扳机的3名日军步兵、在中国南方初冬的夜里狠狠颤抖。 平均每名日本步兵身上,少说也有3个弹孔! 不足30米的距离,二战时期足以排名前五的优秀步枪和廉价的汤姆逊冲锋枪对射的话,就像是小羔羊遇见了大灰狼。 那个魔鬼竟然反向杀入? 脸上还流着血的日本陆军少尉遥看着在硝烟中不断跃进的敌人,一股浓浓恐惧深入骨髓。。 “杀了他,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日本陆军少尉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10余名日军从阵地的各处向唐坚出没的方向聚集。 仗打到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中国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得把这个可怕的中国人给杀死。 不到10秒钟的两轮反击,就有数名同僚战死,这是何等可怕的战力? 不光是日军步兵在行动,高地右翼的重机枪工事里,两名日军重机枪手也将枪口瞄准了唐坚方才隐没的灌木丛。 虽屡遭打击,残存的日军依旧还有14人,一个步兵小分队的实力。 第8章 近战恶魔 “蚊子,跟我走!” 眼看着日军再次打出照明弹,六七名日军纷纷从阵地各处赶往百米外,花大宾低吼一声,轻轻挪动身体向草丛中钻去。 年轻士兵没有丝毫迟疑的跟上,没问去哪里,就是坚决的跟上。 那是源自于对战友的绝对信任! 画大饼平日里喜欢吹牛皮,但上了战场,从未让他的搭档失望过,如果不是他,初登如此激烈战场的年轻士兵至少已经死了两次。 两名士兵爬行的方向,是日军重机枪工事所在地。 照明弹的光芒下,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已经调转指向唐坚出没的区域。 如果不是顾忌到那里同样还有日军步兵,那挺92式重机枪或许早已全力开火。 画大饼这次没有完全听自己排长的,当然有‘疯狂铁头’孤身杀入敌阵杀得日军人仰马翻激起血勇,可更重要的是,照明弹的雪白光芒下,两名士兵看到了令他们目眦欲裂的景象。 由于昨日下午进攻的日军动用了步兵炮、山炮甚至装甲车,伤亡早就超过百分之五十的3排只能被迫撤离,走的太急,除了带走伤员,战死在高地上的十余名弟兄都没法带走。 那也是3排那位排长宁死也要反攻高地的原因之一! 雪亮的光芒中,潜伏在高地几十米外的两名中国士兵看到了那些已经战死的同袍。 他们,竟然都被高高垒砌在工事里! 像沙包一样,成为日本人的防弹工事! 雪白的光芒下,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灰蒙蒙的眸子看着山下的两名士兵,像是在乞求他们:战友,求你将我葬进泥土,我不希望我的血肉挡住来自你们的子弹! 两名中国士兵将头深深埋入灌木丛,不然,整个高地都会响彻他们的呜咽! ‘鬼子,必须死,你们必须死!’ 可胸腔中迸发出的怒吼,却早已在脑海里震耳欲聋!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老兵和新兵就已然忘却了生死,去他妈的相机行事,这里的鬼子,必须一个不留! 长官的军令可以不听,大人物们口口声声的大义可以泯灭,唯独战友,不可辜负! 两名中国士兵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唐坚也在坚决的突进,迎着日军疯狂射过来的弹雨! 棉布鞋踏过燃烧的灌木时,他顺手扯下挂在铁丝网上的半截绑腿布。浸透鲜血的棉布条绕过枯树,在薄霜覆盖的斜坡上拉出一道致命的绊索。 躲避冲锋枪弹雨的一名日军士兵被绊倒时,唐坚刚好捡起一杆遗落在阵地上的三八式步枪。 倒地的日军还没发出惨叫,被手榴弹气浪灼烧过的滚烫刺刀已经穿透他的后颈,刀尖从喉结位置穿出,钉进冻硬的土地,喷溅的动脉血在霜地上洒出连串狰狞。 唐坚一手握着冲锋枪,一手提着三八步枪,沿着战壕狂奔,直奔一名刚射空弹匣的日本机枪手。 日军机枪手很果决,搂着轻机枪翻滚着躲过刺刀突刺,并抄起轻机枪狠狠砸向唐坚,唐坚微微侧身,间不容发间躲过带着风声的沉重枪身,丢开步枪的右手却已经抓住对方武装带,借着向后翻滚的力道,却是将体重达130斤的人体向身后的战壕贯去。 日军机枪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咚”的一声闷响,钢盔狠狠撞在战壕壁上。 因为有钢盔的保护,或许脑袋问题不算大,但脆弱的颈骨却是经不住超过200斤的相撞之力。 看他瞬间白眼只翻,军裤前端湿了一大片的凄惨模样,就知道这货纵算是立刻送至90年后全球最好的医院,估计也是个高位截瘫的结局。 第3名日军从战壕拐角处探出头,他的手中赫然提着一个燃烧瓶,那应该是3排官兵们没用完的存货。 还仰卧于地上的唐坚径直扣动汤姆逊冲锋枪的扳机,11.4毫米弹头正巧打穿他准备投掷的燃烧瓶。 琉璃色的火焰瞬间吞没整片洼地,一块块皮肉在日军步兵疯狂乱窜的惨嚎中剥落,人型火炬将原本已经逐渐阴暗的阵地彻底照亮。 那一瞬间,唐坚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纪录片中金陵城中华门外、那些被日军用汽油泼洒点燃后的民居。 没留给唐坚太多感慨的时间,战斗还在持续! “嘎嘎嘎!”俗称野鸡脖子的92式重机枪开始怒吼起来。 500发每分的可怕射速在日军重机枪手的怒火中形成一道弹鞭,狠狠第抽打在唐坚身边。 唐坚翻身撑地,先前热身已经体现出的核心肌肉群爆发出可怕潜力,竟然在弹鞭扫过之前,翻出战壕,躲入灌木丛。 而此时,恰好是照明弹彻底落下,阵地重进阴暗的时刻。 “射击,射击,杀了他!”日本陆军少尉提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发出撕心裂肺怒吼。 残存的10名日军虽然已经被刚刚惨烈一幕吓得肝胆欲裂,但深入骨髓的习惯让他们依然听从军令,重机枪、步枪和手雷雨点般朝着深蓝色身影消失的灌木丛攻击。 足足宣泄了将近2分钟,才在日本陆军少尉手臂挥舞下停止。 浓烈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那个魔鬼死了吗? 虽然知道在这种程度的火力攻击下,就算是块钢铁也融化了,但却没人敢下这个定论。 “手电筒!”趴在战壕上的日本陆军少尉挥挥手。 两道雪白的光柱照向硝烟还未散尽的灌木丛,那里已经被炸成斑驳一片,却并未发现深蓝色的影子。 “重机枪,继续射击!”羽生清安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厉声下令的同时将身体伏的更低了。 那名中国人的果决和强横的近战能力实是闻所未闻,两杆掷弹筒外加1挺轻机枪、1挺重机枪和10几名步兵的围攻,竟然让他远射近攻又连杀8人。 他如果还活着,就是对阵地上包括他在内的11人最大的威胁。 “嘎嘎嘎”92式重机枪喷射出致命金属洪流,来回在两道手电筒光柱照射过的草丛中犁过。 看着枝叶和泥土不断飞溅,日本陆军少尉的心不仅没有安定,反倒是越来越恐惧。 人类最深沉的恐惧,总是源自于未知! 就如同现在,日本陆军少尉根本无法确定那名可怕的敌人究竟有没有死于金属洪流。 但那,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第9章 空爆弹的威力 唐坚不仅活的好好的,更没有走远。 金属弹流在头顶织成火网,唐坚蜷缩在弹坑里,那是他在摸上阵地之前就已经选好的几个隐蔽点之一。 被步兵炮掏空的土坎既有灌木丛的遮盖,又可以挡住甜瓜手雷的破片。 唐坚将身体贴紧地面,心里却数着每串点射的间隔——超过10发的长连射,3发短点射,间隔差不多2秒钟,继续之前的节奏,这是日军标准压制战术。 一个30发弹板,只用8秒钟就尽数射空,超过日军重机枪正常状态下的10秒射空弹板的速率,证明了日军对他这个袭击者的愤恨与恐惧。 唐坚很有耐心,就像雪山上一头狩猎中的雪豹,让猎物再跑一会儿。 第5轮扫射的弹着点比前两次偏移了十五度,说明射手右臂已经出现痉挛。 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八嘎!手榴弹!”日军已经完全变调的惊叫声甚至压过了还在怒吼中的重机枪。 紧随着惊叫声的是“轰!轰!”两声巨响,日军重机枪工事内,竟然腾起两团硝烟。 那是两名中国士兵的杰作。 趁着日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左翼阵地的唐坚身上,花大宾带着小弟硬是匍匐爬行了近80米,一直到距离日军重机枪工事不到15米的区域。 92式重机枪枪口喷溅出的半米长火舌在黑夜中简直犹如明灯一般地存在,只要不是瞎子,就不会找不到他们。 两枚手榴弹被拉响引线后的‘滋滋’轻响原本在寂静的黑夜里可以成为惊动一切的噩梦,但可惜,全速射击的重机枪将这种程度的声响彻底湮没与黑暗。 花大宾甚至任由冒着青烟的巩式手榴弹在手中停留了足足3秒,只是为了不让日军有足够将其踢开的时间。 年轻士兵内心的愤怒远远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不仅选择了跟随战友,更是发挥出远超平日的水准。 15米的距离不算远,但要想投的准,正好落入不到2平方米的重机枪工事,那还是需要点水平的。 但他竟然奇迹般做到了,两枚手榴弹在夜色中一前一后被精准的投掷到重机枪工事里。 其中一枚更是正好丢到俯身拿弹板的供弹手眼前,手榴弹冒出的青烟距离他的双眼不足40公分。 重机枪供弹手就像是不着寸缕却闯进一群彪形大汉里的少妇,发出了令100米外唐坚都头皮发麻的惊叫。 两具被狂暴气浪撕成不成样子的人体连同子弹箱残片落在土地上的撞击声,把羽生清安原本悬着的那颗心直接按到了定眼。 中国人果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同伙! 唐坚笑了! 他知道那两位会忍不住出手的,但大黑脸选择的时机依旧超出了唐坚的预估。 他原本以为两人会在自己彻底击溃阵地上还残存日军的信心,等他们狼狈逃出阵地再出手射击,但两人比他想象的要强不少,直接攻击日军重机枪的行为,意味着早在2分钟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出了参与此战的准备。 很不错,无论从战术选择还是意志,他们都不愧‘虎贲’二字。 对两名同袍的赞赏在唐坚脑海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的手可没闲着,一枚甜瓜手雷在头盔上轻磕之后远远抛了出去,就落在距离日本陆军少尉不足4米的地方。 整个战场上就数他叫唤的最大声,似乎生怕精于听声辨位的唐坚找不到他。 如果不是甜瓜手雷份量太轻,唐坚着实有些不趁手,这枚日式甜瓜手雷原本会丢在他脸上。 “轰”的一声响,日本陆军少尉裤裆一片湿润。 倒不是吓得膀胱没夹住,那是血! 一枚破片直接击穿了倒霉孩子的股动脉! 但比日本陆军少尉更倒霉的大有人在,两名拿着手电筒的日军就在距离他不到6米的位置,距离手雷不足2米,纷飞的弹片将两人直接送去找天照大神喝茶去了。 “救我!”日本陆军少尉摸着裤裆里喷涌而出的温热,小脸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白,虚弱的靠上战壕。 数名日军狂奔而来! 不是他们有多爱这位菜鸟级小队长,而是,日本陆军军规森严,长官嘎了,他们还活着,会遭严惩不说,还会遭到新任长官的排挤。 所以,当前杀敌已经不是最重要,救还能喊救命的长官成为第一要务。 而这,也正是唐坚所需要的。 一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再度从草丛中高高抛出,在月色下翻滚着向阵地上日军们的头顶飞去。 至少有三名日军看到了这个黑乎乎飞来的小家伙,亡魂大冒下迅速做出匍匐翻滚靠近战壕壁的避弹动作。 自家甜瓜手雷不足30克的装药量都能把人炸成筛子,中国人那个五枚捆装都可以把89坦克履带送上天的木柄手榴弹威力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所有帝国步兵的噩梦。 躲这玩意儿,他们早就躲出了心得。 他们的反应足够迅速,战术动作也极其标准,哪怕这枚手榴弹正正落入战壕,也很难造成先前的杀伤。 但很可惜,他们没看到他们刚刚无比想击杀的暗夜恶魔此时已经在月色下露出身形,手持三八步枪的唐坚用准星锁住正在翻滚落下的黑色弹体。 光靠引线无法控制手榴弹爆炸的时间和高度,那就用枪法来弥补。 这并不是唐坚的首创,而是冰原之战上中国军人为对付蜂拥而上的漂亮国牛仔们发明的手榴弹空爆战术。 高速穿透手榴弹弹体的弹头会在弹体内部瞬间形成高温,足以引爆其内装填的炸药。 “轰!”的一声,手榴弹就在日军头顶差不多5米的空中爆炸。 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逸散,除了引起空气的震颤,并没有形成对人体有足够威胁的破坏力。 但铸铁造的弹体瞬间破成的数百金属射流,却远远超出了在平地上爆炸射出的范围。 所有试图接近他们步兵小队长的日军,皆发出凄厉惨嚎! 而位于中心的日本陆军少尉就更不用说了,九零式钢盔帮他挡下了至少十枚碎片,可还有20多枚破片向他袭来,拿什么挡? 拿鸡鸡挡! 深入骨髓的冰冷向还在试图按压住大腿可怖伤口的日本陆军少尉袭来,眼前已经出现幻影,月色也越来越暗。 他知道,他要死了! 激烈的枪声再度响起,只是,三八式步枪‘啪勾儿’的声响变得孱弱而遥远。 羽生清安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眼皮闭上。 尤其是当一阵脚步声缓慢而坚定的向他走来的时候,他想亲眼看看那个中国人的模样。 这世上如何会有如此可怕的战士? 第10章 火线晋升 轻缓却又坚定的脚步声停在日本陆军少尉耳边! 竭尽全力抬起头看向上方,迎接他的是一双冰冷眼眸,翕动着嘴唇刚想说话。 一杆还在滴血的刺刀伸过来,毫不留情的割开他的军服。 两枚已经旋开尾盖的巩式手榴弹就这样塞入日本陆军少尉的白衬衣内。 “麻烦你们两个把他丢到那个方向大约半里路的位置,不用再补刀了,给他留一口气最好,其他的不用管,我会来解决。” 冰冷的声音在已是气若游丝的羽生清安耳边响起。 日本陆军少尉无神的眼眸上翻,露出大量的眼白,那不是人类情绪的表达,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中国人这是要极尽废物利用之能,把他当成诱饵,虽然羽生清安很不想承认自己的废物之名,但从事实上来说,的确就是如此。 唐坚懂日语,并且说的还不错,可不代表着他想和这个血都快流光了还费劲巴拉坚持活着的日本军官废话。 和两名中国士兵一样,当他看到被‘砌’在沙包里的那双灰扑扑眼眸,唐坚的眼眸就变成了赤红色。 这里是战场,死亡是可以被接受的,但践踏死亡者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做为胜利者,唐坚不会有样学样,将日本人的遗尸变成工事,阵地上不缺砂石,但阵地上需要一座京观,日本人就是最好的材料。 当然了,唐坚现在也没时间。 日军的增援很快就会抵达了。 97式装甲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响彻夜空,证明着1000米外的日军指挥部足够果决。 现在离开,三人当然保住小命是没问题的,且夜袭日军阵地毙敌超过30人的战功足以让唐坚在团、营诸长官处留下深刻印象。 但透过对残存记忆的分析,唐坚知道,这处位于整个步兵营阵地侧翼的高地一旦拱手相送,半条防线将都位于步兵炮的射界之内,那怕是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在步兵炮的威胁下活到进入常德城内。 二道梁高地,必须守住,至少在两天内守住。 唐坚相信,只要那位黄排长不是蠢到家,就一定不会任由失而复得的高地再度落入日军之手。 果然,当高地上的花大宾打出代表胜利的绿色信号弹映入眼帘、以及日军装甲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黑暗之后,中国陆军少尉的眼角狠狠抽动间迅速做出决定: “命令3班跑步进入高地,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高地,告诉他们,援军就在路上,营属迫击炮排也会全力对他们进行支援。 传营长军令,火线晋升原3排二等兵唐铁头为中士代班长,原8排上等兵花大宾晋升下士,二等兵许佳文晋升上等兵,两人就地转入3排归属唐铁头指挥,二道梁高地的情况唐班长最熟悉,所有进入二道梁高地的官兵,无论军衔高低,听从唐班长指挥。 还有,命令通信兵,立刻想办法接通已经被切断的二道梁高地上的电话线,营长等会儿要和二道梁通电话。” 57师所属的74军算得上当前中国数得上的五大王牌军之一,不仅装备在数百万中国陆军中是最顶尖的,就是通讯也是排在前列,像这种有线电话,基本上能做到每个高地都和营部、团部互通,在这一点上,就连他们对阵的日本第3师团,都是远逊于他们。 这也是57师敢以8000之军就坐镇整个战役枢纽重镇---常德的底气之一。 只是,面对日本第11军出动的10万大军,光是74军一家牛逼,却是远远不够的。中方参战的20多万大军若是都这装备,哪怕军委会都是一群猪,哪怕诸多将领畏战不前,也一样能把横山勇打得满头包。 趁夜夺取二道梁高地虽然对8排这位少尉排长来说只是一场损失很小的赌,但他依然向连部和营部都做了电话报告。 连续两天的战斗让陆军上尉和陆军少校都心力交瘁,像这种天方夜谭式的夜袭战对他们来说无疑就是个笑话,根本不会太放在心上。 “如果他真的能单枪匹马拿下二道梁高地,那他就是班长,3排的代排长,我会向团座和师座请求给他补满一排之兵,你黄老虎若是能给老子夺回并守住二道梁,那你就是中尉,战后还活着老子就推荐你去团警卫连。” 已经决心在这里和日军死战的陆军少校给熟悉和不熟悉的两名属下画了张大饼。 这也是陆军少尉敢在机遇和危机来临之时迅速决断的底气,在路上的援军和营属迫击炮排的支援那其实都是源自于他的临时决定。 毕竟在此之前,没有谁会相信唐铁头这名小兵真的会以一己之力攻下高地,2营根本没有做好那个准备。 “什么?二道梁高地已经在我们手中,日军出动了装甲车?” 被电话吵醒的陆军少校手持着电话筒眼珠子差点儿没跳出来去1000米外的8排阵地上溜达一圈。 “黄老虎,你可是跟了我好几年的兵,你知道老子脾气的,给自己捞好处哪怕是欺男霸女老子都能忍,但要是打鬼子怂了或者谎报军情,老子腰上挂的撸子可不容情。” 电话筒里传出的是无比冰冷的冷酷。 从上高战役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陆军少校可不是一般人,曾被委任为督战官的他亲自下令督战队开枪击杀了至少30名溃兵,并亲自率领督战队逼着刚从阵地上溃退下来的2个步兵连重新杀回阵地,2个步兵连减员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阵地却是奇迹般守住了。 那是个杀日本人和自己人都不手软的冷血少校,哪怕是在57师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不然陆军中将也不会亲点他来守河洑这块绝地了。 再三确定了属下报告的军情真实性,陆军少校认可了属下的决断,答应了向8排派出一个步兵班、一个重机枪班和20名辎重兵的补充,并承诺会根据二道梁高地的战况对其进行迫击炮支援。 将近40名士兵的补充,已经是连营部勤务兵都走上一线阵地的陆军少校此时所能拿出的最大能力了。 兵力支援一小时内能抵达8排,但炮火支援必须等到天亮,库存仅150发炮弹的营属4门迫击炮需要支援近3公里的防线,在没有精确坐标的指引下,实是经不起任何的浪费。 在8排高地上没有得到足够兵力补充前,8排纵算再想支援二道梁,也不敢再抽调阵地上最后的20名士兵了,距离他们不足500米的两个日军小队可不是吃素的。 那也意味着,在天亮前的至少1个半小时内,进入二道梁高地里的16名中国士兵,无法获得己方任何兵力及重火力的支援。 他们最重要的火力支援,是步兵班携带的一挺苏式DP28轻机枪和缴获的一挺可用的96式轻机枪,以及两杆汤姆逊冲锋枪。 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由2辆97式装甲车带领的两个日军步兵小队。 在远方,甚至还有两门步兵炮以及4挺重机枪助阵。 无论轻重火力,还是兵力,都处于绝对上的劣势。 在任何指挥官的眼中,这都是一场实力严重不对称的攻防战。 第11章 铁头溜号了? 时任第3师团第54步兵联队第3步兵大队长的肥满太郎少佐也是这么想的。 他并没有接到羽生小队的求援,但高地上频频打出的照明弹和足够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已经证明中国人正在对该高地进行袭击。 做为步兵联队在敌军防线左翼的最高指挥官,肥满太郎可是在中国作战超过5年的老牌军官,军衔和职务也由中尉中队长一路晋升至少佐大队长,无论经验还是指挥能力,都属于步兵联队佐官中前三的存在。 甚至有传闻此战结束后,肥满太郎少佐极有可能晋升中佐副联队长,那可是妥妥的未来联队长人选。 面对这种中国人突如其来的反击,肥满太郎并没有慌乱,他很清楚对手有多少兵力,通过连续两天的攻击,他们已经试探出中方最多一个加强型步兵营,六七百兵力就是他们的极限。 而经过两天的战斗消耗,还有300到400人已经是顶天了,而就这点兵力,防守将近3000米的防线已是捉襟见肘,他们还能分出多少兵力来这里? 一个步兵排40人最多了! 中方兵力不足,但已经抵达的54步兵联队可是兵力充足。 一来是抵近常德城的过程中,54步兵联队并没有和负责阻击的中方部队经历血战,兵力消耗极少,并且在渡过沅江之前,联队长阁下还给手下的3个步兵大队各补充了将近100人的辎重队。 如今参与河洑之战的帝国官兵不算炮兵、装甲兵、辎重兵等辅助兵种在内,纯步兵就已经超过3300人。 哪怕这两天的攻击作战中伤亡了300余,也还有将近3000人,差不多10倍于中方的兵力比,中国人所有的行动,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中午就是全军对中国人孱弱的防线进行总攻的最佳时机。 之所以2000多米外的联队长阁下至今还没下发总攻计划,应该是在协调陆航方面的轰炸机群,来自空中的地毯式轰炸过后,帝国步兵们刺刀上的太阳旗会在中国人的山岗上高高飘扬。 所以,看着远方照明弹落下的余晖,成熟智慧却略显自负的日本陆军少佐仅仅派出了两个步兵小队共96人的援军,另外还命令配合他作战的战车中队两辆97式装甲车配合作战。 在他看来,97式装甲车拥有的37毫米坦克炮和7.7毫米重机枪,足以撕碎任何中国人顽抗的勇气,他们必将为自己算不上多明智的夜袭付出惨重代价。 的确,如果仅以中方在阵地上的16名士兵论,别说出动两个步兵小队了,就一个步兵小队伴随2辆97装甲车,两门37毫米坦克炮停留在400米外逐一点名,都能让16名只拥有轻机枪和手榴弹的中国轻步兵陷入深沉的绝望。 只是,日本陆军少佐算尽了所有,却唯独算漏了一个变数---来自未来中国最年轻的合成营长。 那将成为这位日本陆军少佐在这场山地战中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 “唐铁头呢?我要见他。”率领步兵班急匆匆跑上二道梁高地的陆军上士一把抓住在阵地上等他们的花大宾。 做为8排资历最老的步兵班长,韩天霖对通信兵传达的营部军令其实心里是很有想法的。 是,唐铁头三人吓退了日本人重新占领了高地,火线提拔为中士班长,但一个新科中士能跟他一个老牌上士相提并论吗? 要知道,在整个8排,他可拥有着第三顺序接管指挥权的位置,那意味着排长和排副如果不幸战死,那他就是全排最高长官。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营部的军令竟然是所有人都要听一个在今夜之前还只是个补充兵的家伙指挥,换成谁心里能没有点想法? 所以,一进入阵地,陆军上士就直呼‘唐铁头’其名,而并没有称呼他班长的军职,就是想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一个下马威。 当然了,营部的军令是没人敢不执行的,晋升令和指挥权等进入阵地后就会进行传达。 “他不在阵地上。”花大宾一脸苦笑。 “不在阵地上,去哪儿了?”陆军上士一愣,顺着花大宾所指的阵地后方看去,眼前不由一黑,脱口而出。 “这货不会被日本人的装甲车给吓跑了吧!” “跑没跑我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说会用日本人的装甲车当灯泡,为我们指明射击区域!”花大宾摇摇头。 “啥叫灯泡?”陆军上士再度一呆。 素未听闻过的新名词只是占了不可置信的百分之十,百分之九十却是他听明白了,那个‘补充兵’竟然是冲着日本人的装甲车去的。 那不是开玩笑嘛! 74军和日本人打过多少场仗?从淞沪到金陵到江城再到这里,大大小小的仗不说数以百计,一百场是只少不多。 日本人坦克只要出动,一定会有步兵伴随,想拼死用集束手榴弹炸毁坦克,先得闯过步兵那一关,还要躲开坦克上自带的那挺7.7毫米重机枪。 上高战役中,为了炸毁一辆日军坦克,当时还只是中士的韩天霖眼睁睁看着两个步兵班的兄弟前赴后继,足足付出了13人的生命,才由一个悍不畏死的兄弟抛出了炸药包。 但那,也只是炸断了日军坦克的履带,日本人的坦克依旧在开炮,在肆掠着600米外的中方阵地。最令人无奈的是,团里的迫击炮对大铁坨的伤害近乎于,37毫米战防炮还在另一处更激烈的战场扛敌,最终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日军派出牵引车将这辆损坏的坦克给拖离了战场。 怪不得画大饼给他取个‘疯狂铁头’的外号,这真的是个疯子。 “立刻把他喊回来,他现在已经被营长任命为班长,你和蚊子也都晋升并调入3排,成他的兵了。 另外,营长还亲自任命他负责整个阵地的指挥,他这个指挥官擅离阵地,算怎么个事儿?”惊愕过后的陆军上士怒气冲冲的低吼道。 “对了,你们干掉了多少日本人,报个数,晚点儿连部会为你们请功。” “我和蚊子干掉了两个,还缴获了一挺坏掉的92式重机枪。”花大宾这会儿倒是很老实,没有任何虚报。 “很不错,唐铁头呢!”陆军上士点点头。 “没来得及清点,大概有20多? 除了三具尸体被我们丢出去外,其他的都还在阵地上,让弟兄们数一下就是。” 花大宾理所当然的回答。 “对了,唐铁头,不,唐班长刚刚走之前说了,小鬼子的尸体都给他留着,他还有用。” “啥?”正准备离开去分配战位的陆军上士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如果是这个数目的话,那可不是赶走,而是击杀,不,甚至称得上全歼啊! 画大饼一定是沾染上疯病了! 。。。。。。。。。。。。。。。 PS:今天更新晚了,实在是风月上午是被疼醒的,天气热,结石又犯了,赶紧去医院超声波碎石,然后挂水输液,刚刚才到家。希望兄弟们继续支持,推荐票、月票,打赏啥的整起来,风月昨天可是上起点最新搞的流量推荐了,成绩不错的话,还有后续加量推荐,风月好好写书,剩下的得靠兄弟们了。 第12章 噩梦的开端 那的确是全歼,而且是字面意思! 阵地上的日军遗尸高达30具,加上丢出去的3具日军尸体,意味着大半个日军步兵小队完蛋了。 20多名日军步兵携两个92式重机枪小组被袭杀也就罢了,更离谱的是,竟然有11名日军是死于刀伤,那说明日军是在被袭杀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被袭击的。 如果让这家伙大晚上的闯入自家阵地,那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先前对就这样骑在自己头上的唐坚多少还有点意见的陆军上士,在南国的寒风中,额头沁满冷汗! 日本常设师团的兵,可不是泥捏的,哪怕是57师这种拥有虎贲称号的王牌步兵师,对上其一个步兵旅团,也只能维持个平手之局。 “尽量找到唐班长,请他回阵地,他再能打,日本人的装甲车也不是他个人就能啃得动的。”陆军上士这会儿却是客气的多了。 “关键我也不知道他在那儿,他就是跟我说,当日本人的装甲车爆炸起火,我们就用机枪、步枪朝那片区域招呼就是的,他会负责解决装甲车的威胁!” 花大宾亦是满脸无奈! ‘疯狂铁头’要是听劝,那现在他可没任何机会站在二道梁高地上。 。。。。。。。。。。 或许是地面上的血气冲天,让月亮都不忍卒读,一片乌云恰逢其时的路过,月亮连忙钻了进去。 夜色变得更为昏暗! 唐坚潜伏在距离高地大约230米的区域。 现在的能见度绝不会超过3米,他同样看不清日军援军抵达的位置,但透过97式装甲车柴油引擎的声音大小以及地面传来的轻微抖动判断,日军援军距离他所在的区域,不会超过80米。 唐坚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毒面具,那是他在濒死的日本陆军少尉身上缴获的。 橡胶面罩上的观测镜被火焰熏黑,但内层树脂镜片还能用。唐坚用刺刀撬下镜片,蘸着先前击杀的日军尸体上尚未凝固的脑浆涂抹成简易滤光镜。 防毒面具树脂镜片透光率42%,脑浆蛋白质可过滤特定波长光线! 于此同时,日军以掷弹筒向高地上打出三颗照明弹! 这个距离打照明弹,显示出日军指挥官精准的判断,缓缓下降的照明弹光芒足以照亮高地以及高地前150米左右的区域,便于日军观察的同时,还能将他们的身影继续隐藏于黑暗中。 当唐坚把自己做好的临时“夜视镜“像面罩一样绑至眼前时,七十米外正在怒吼的机枪枪口烈焰顿时化作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 唐坚突然笑了。 这让他想起在8年前在狼牙大队第一次用AN/PVS-14夜视仪猎杀毒贩的往事,只不过那个时候,拥有三个目镜的夜视仪充满未来科技感,而现在,他倒是有点像忍者神龟里的多纳泰罗! 唐坚透过灌木的间隙,默默看着两团‘鬼火’在炽烈的射击中不断向自己所在区域接近,深蓝色在夜色中犹如和灌木融为一体,除非是接近至2米,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竟然会有一名中国军人潜伏在两辆装甲车和近百名日军步兵不过数十米的区域。 但唐坚并没有发动任何进攻,哪怕装甲车已经抵近20米的位置,日军步兵皮靴踩在山石的声音已经清晰可辨。 唐坚就像一名极其有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一步步走入自己的陷阱。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中,日军步兵牛皮靴踏在坚硬山石上的‘咔嚓’声突然变得细微。 唐坚知道,猎物终于发现诱饵了。 那是他特意抛下的。 在此之前,日军应该已经发现了另外两具尸体,现在,就是他们看到的第三具。 雪亮的灯柱就照在距离唐坚不过25米外的区域,光柱中,匍匐着一具日军尸体,虽然看不清被遮挡的面部模样,但领章上的少尉军衔清晰可辨。 “该死的,是羽生小队长!”有熟悉羽生清安的日本曹长发出惊呼。 一阵脚步急促传来,应该至少是小队长一级的军官从后方迅速赶来。 “羽生小队长还活着,他还活着!”已经有日军上前查看‘尸体’状况,却意外的发现‘尸体’竟然还有极其微弱的呼吸。 “卫生兵,快快的来。”一名穿着马靴的日本军官惊喜交加的大喊。 前两次发现己方遗骸并没有任何变故,让日军基本丧失了警惕,意外发现陆军少尉竟然还存有生命迹象,更是让日军彻底忘了他们现在还在激烈交战的战场上。 以至于当日军卫生兵轻轻搬动日本陆军少尉的身体试图将其翻过来检查伤口时,竟然没有看到从日本陆军少尉身体里逸散出的蓝色烟雾。 也是因为此刻是在战场,再嚣张的日军也不敢一直用手电筒进行长时间照明,他们竭力用医用纱布裹住手电筒,光源朝下,尽力的照清伤员头部。 而装甲车重机枪刚刚激烈的开火散发出的浓烈硝烟味儿也掩盖了引线燃烧时的硝石味儿。 裤衩着火---当然了,这一切,都在唐坚的计划中。 假如陷入深度昏迷的日本陆军少尉此时能恢复意识,一定会阻止这些想救自己的混蛋们的。 因为,这样做的人不仅没法救他,还会让他没法完完整整的去面见天照大神。 他会碎的! 5秒钟后,被塞进日军裤裆被精心改造过的两枚巩式手榴弹轰然爆炸! 诡雷,这是唐坚在边疆学会的初级技能之一,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他甚至有超过100种将诡雷引爆的方式。 合计100克的钾锑炸药的威力甚至能摧毁一个由三层沙包搭建的重机枪工事,更别说一具脆弱的人体了。 日本陆军少尉真的碎了!据唐坚目测,至少也是碎了七八上十块。 血肉横飞之下,碎肢乱骨也成了杀伤武器,周边围着的日军步兵倒下了最少七八个! 但气浪和碎肉破骨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应该是两个塞在日本陆军少尉怀里的燃烧瓶。 那应该是57师官兵们特地为日本装甲车、坦克准备的,来自于漂亮国教官的教导,由汽油、硫酸、白磷、橡胶等混合物质组成,威力相当不错,撤离时来不及带走,日军也没啥大用,基本都还放在地下储存点。 唐坚将那名手持燃烧瓶的日军变成一个火人的时候,幸好他反应及时躲的快,不然也会被好几朵火苗给灼上。 既然是先辈们拿来对付日本人的,唐坚也就毫不吝啬的‘送’了日本陆军少尉两瓶。 被爆炸点燃的两个燃烧瓶足足爆出一个半径七八米的大火球,瞬时点燃了整个夜空! 别说周边的日军步兵,就是20多米外的唐坚都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 连续两轮爆炸相差的时间不过0.5秒,日军步兵倒下了足足十二三人,还有七八人身上点着火苗,疯狂的在地上打滚,皮肉灼烧的‘吱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哀嚎声更是响彻山野! 但这,只是这群日军步兵噩梦的开端! 第13章 冲天火焰 就在手榴弹爆炸的那一瞬间,唐坚开枪了! 汤姆逊冲锋枪这次并没有泼洒出可怕的弹雨,而是变成了精准的短连射! 经过唐坚用刺刀精心改造过的9毫米弹头钻入人体后会比平常更容易变形分裂,粗大的弹头变成无规则金属块在人体内疯狂翻滚会形成粗如婴儿拳头的空腔! 挨了这样一枪的人,哪怕没有中要害,光是流血和钻心的剧痛,已经足以致死!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和野兽讲人道主义,简直就是人类历史的大笑话! 当日本人把中国普通平民赶入万人坑,并纵马在封好的土地上驰骋,上万生命化作地底的哀嚎,人道主义在那里?仅仅停留在纸面意义上的谴责,会让他们的野兽行径得以收敛? 华夏祖先曾经向西北之地的侵略者们发出振聋发聩的警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从来都在中国人的基因里。 这一刻的唐坚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 32发弹匣借助着火球腾起的光芒,在10秒钟的时间里,倾泻一空! 被手榴弹和燃烧瓶本就炸得丧魂失魄的日军步兵再经如此打击,更是死伤惨重,一个原本拥有48人的完整编制步兵小队,就因为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伤亡超过一半! 甚至,他们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因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在第一时间就被爆了头! 唐坚的第一颗子弹就给了停留在距离‘尸体’15米外的日本军官,改造过的粗大弹头击中了他脖颈和脑袋的连接处,脆弱的肌肉组织被爆开了碗口大小的伤口,如果不是有一条肌腱还顽强的连着,这名日本陆军少尉的脑袋或许都能被气浪吹到十几米开外去。 据战后日军清点伤亡,仅是这场爆炸和来自中国人近距离的攒射,就有16名帝国步兵当场阵亡,其中有3名曹长,2名军曹,另外再加上一名少尉,另外还有7人被严重烧伤,最终未获得及时救治致死! 基本上该步兵小队的指挥和骨干都被一窝端了,这也是造成该步兵小队战斗力下滑到不忍直视的元凶。 该步兵小队的战斗力究竟下滑到何种地步,第34步兵联队的战报里没有更详细的描述,但做为亲历者的唐坚却是清楚的很。 在唐坚持续保持射击的这10秒内,日军除了逃就是藏,根本没有人对他发起过哪怕一枪的反击。 可见历史资料里对1942年之后日军战斗力开始大幅下滑的描述,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随着日本人逐步将精锐部队投入到太平洋战场,而在恶战6年有余的中国战场,日本老兵伤亡殆尽,哪怕是第3师团这种常设师团,也只能大量启用新兵。 比如,唐坚当前袭击的这个步兵小队,4年兵仅有6人,3年兵12人,2年兵10人,1年兵高达18人。 原本这个结构也算合理,以老带新,迟早新兵也会成就老兵,这是军中内部正常的新陈代谢。 可要命的是,这些老兵和羽生清安都算熟悉,哪怕是出于礼貌,也要来看看情况,万一羽生清安少尉在这场劫难后活了下来,日后打起交道来更为方便。 反倒是那些新兵蛋子和一个高高在上的陆军少尉没什么太多交际,基本都留在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老兵死了个七七八八,新兵反而是侥幸的活了下来,但他们的应急能力可和老兵们没法比,这也让唐坚从容的连续射杀七八人,在那辆97式装甲车的机枪调转枪口后才迅速转移阵地。 但日本人或许并不知道,那名暴起袭击的中国人的目标并不是在步兵,而是在他们看来坚不可摧的钢铁怪兽---97式装甲车。 97装甲车做为日军代替94式小豆丁最新列装部队的装备,拥有渗碳钢装甲,正面装甲16毫米,另外配备1门94式37毫米坦克炮和1挺7.7毫米机枪,日野汽车公司生产的空冷柴油4缸发动机,最大功率65马力,使其拥有48公里的时速,4.75吨的小自重更是使得能在山地间灵活自如。 能抗揍,火炮又极其犀利,是在中国战区的日军步兵们在山地战时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之所以说在中国战区日本步兵很喜欢,那是因为在太平洋战场上,97式装甲车不过16毫米的正面装甲简直就是个菜鸡,别说漂亮国的M4谢尔曼中型坦克不用穿甲弹仅用高爆弹就能将其打成碎片,就是漂亮国牛仔们手持的巴祖卡,都能将其打成一根持久燃烧的火炬。 但在反坦克装备匮乏的中国战场,刚列装军队一年的97式装甲车,却是大杀四方,牛逼哄哄,哪怕是74军这样的中方王牌军,对付它们也是颇为吃力。 97式装甲车内的两名日军同样很愤怒,他们既愤怒于就在自己眼前,一群帝国渣渣步兵变成了渣渣,更愤怒于在自己的坐镇下,竟然还有中国人敢潜伏而来近距离偷袭。 这八嘎的也太不把豆包当干粮了! 所以,愤怒的日军车长悍然掀开了顶盖,露出脑袋观察着战场形势为车里的车手指引方向。 主要也是因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己方步兵尸体和伤兵,如果他们不管不顾的这么碾过去,令人心悸的嘎嘣脆只是其次,战后绝对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直到此时,日军还未丧失全部理智,并没有对着自己上空打一发照明弹,那虽然看清了敌人,但也会把自己全部暴露在中国人的视野里。 他们还未忘记距离此地不过200多米高地上的中国人,虽然中国人现在还未发出一枪一弹,但能主动袭击一个帝国步兵小队并将之从阵地上赶出来,少说也得一个步兵连吧! 所以,现在日军和唐坚都属于摸黑作战! 只是,唐坚拥有一副简陋的‘夜视仪’,可看到部分热波光线。 所以,当97装甲车踏碎黑暗轰鸣着扑过来,以7.7毫米重机枪对先前唐坚的藏身地无差别扫射的那一刻,唐坚眼前出现的那团‘鬼火’距离他不过10米。 与此同时,月亮恰逢其会的钻出乌云。 月光似水银泻地,能见度瞬间高达七八米。 一个被点燃的燃烧瓶,就在露出半颗脑袋的日本陆军少尉惊恐的眼神中,以极其妖娆的动作翻滚着,砸在了97式装甲车的尾部。 装甲车屁股上溅起的那团橘红色火焰不可怕,至少日本陆军少尉反应还算快,迅速缩入装甲车内部,并及时关上顶盖,并没有在这场袭击中像愚蠢的步兵那样被烧得叽哇乱叫。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顺着装甲车缝隙四处游走的蓝色线状火焰终究是点燃了发动机机油,紧接着的是油料...... 只用了不到10秒钟,‘轰’的一声爆响,整个装甲车后部燃起冲天火焰。 两名浑身浴火的日军惨叫着从车里钻出,凄厉的哀嚎声却是半点不比步兵刚才的惨叫小,甚至还犹有过之,平日优越的伙食待遇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除了他们自己在地上翻滚扑腾,没人能帮他们。 因为,瓢泼一般的弹雨射至! 第14章 终究还是有战损了 面对200多米外第二次腾起的冲天火焰以及被火光映射清晰的日军步兵身影,高地上一直密切关注的陆军上士终于不再犹豫。 “打,给我打!” 阵地上的十余名中国士兵纷纷朝着视野中看到的日军步兵射击,苏制DP28轻机枪发出轻快的鸣叫,47发的弹盘提供着远超日军96轻机枪的持续火力。 有着虎贲称号的57师可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弹药充沛那只是基操,一个轻机枪二人组就携带了4个弹盘和400发子弹,另外步兵班还帮着他们携带了400发,总共800发子弹的储备,足以让机枪射手可以毫无顾忌的以长连射打出一串串子弹用以对200多米外的日军进行火力压制。 相对于在枪林弹雨下拼命寻找各种临时掩体的日军步兵,或许两名日军装甲兵很感谢中国人。 因为他们解脱了,士兵的本能让他们往往选择最清晰的目标,被火焰点燃的两名日军装甲兵连续被子弹光顾,被射杀在还在熊熊燃烧的装甲车之侧。 也幸好死的快,不然等着他们的就是被生生烧死的结局! 不过,日军也不是软柿子,停留在200米外的另一辆97式装甲车开始发威,不仅7.7毫米重机枪枪口再度喷出烈焰,37毫米坦克炮也开炮还击。 “轰!”的一声,高地上也腾起一股硝烟,距离DB28轻机枪火力点只有不到3米的距离。 幸好,在日军瞄准他们开炮之前,两名轻机枪手就已经提着轻机枪就沿着战壕狂奔,打完一个弹匣就立刻转移战位的习惯让他们逃过一劫。 这也是轻机枪手们在战场上的生存之道,没有这点敏锐度,他们不可能有机会活到第三天。 与此同时,停留在大约600米外山林中的四挺92式重机枪挂上曳光弹,对着重新升起照明弹的中方高地疯狂扫射。 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轨迹,看着煞是美丽,但这几道美丽的光线背后,却是死神挥舞的镰刀。 弹体尾部嵌入镁燃烧剂的曳光弹,射中人体形成燃烧弹的效果只是其次,绚丽的光道可以让机枪射手对弹着点进行校准,甚至可以在黑暗中为火炮炮击坐标进行修正。 而更大的作用则是心理威吓,黑夜中,见光弹道能对人类形成“死亡射线“的视觉压迫,有统计数据表明,遭遇曳光弹压制的部队,战术失误率提升37%。 当然了,曳光弹的使用也是一柄双刃剑,在明确自己弹着点的同时,绚烂的弹道将自己的位置也暴露无遗。 最为典型的统计是发生在著名的诺曼底登陆战中,使用曳光弹的机枪阵地平均存活时间仅为11分钟。 只是对于当前的日军而言,他们显然认为中国人并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武器。 别说57师的师属炮兵营还在20里地之外,哪怕就是在左近,他们也不可能在没有详细精准的炮击坐标下对准这片山区狂轰。 中国的王牌陆军师,也没那么富裕! 只是日本人或许没想到,中国军队没有炮对付他们,却有人...... 在夜色中对着日军97式装甲车投出燃烧瓶的唐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翻滚前跃的速度令人惊叹,不过四五秒钟,就蹿出去至少30米,就像是一头猎豹。 这也得以让他成功躲过97式装甲车在燃烧前愤怒泼洒出的一片弹雨以及来自高地上的疯狂攒射。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在97式装甲车熊熊燃烧10秒过后,终于迎来了命运对它最后的裁决---殉爆! 这是任何装甲车辆发动机被引燃后都难以逃脱的命运! 炽烈至800度的高温终于将装甲车内80发备弹彻底引爆,数十公斤的炸药在一个乌龟壳里被引爆会怎样? 估计在场的日军也没见过。 现实会告诉他们答案! 安装炮塔后整体重达4.7吨的钢铁巨兽像是被按上了火箭助推器,拔地而起了差不多五米,近一吨重的炮塔就像是被冲开的啤酒瓶盖,在日军步兵们绝望的目光中,飞起了二十多米高,三十多米远后,才轰然坠下! 躲闪不及的三名日军直接被砸成了肉酱,真就是字面意思! 爆炸的气浪甚至直接盖过了烈焰的凶威,火势在那一刻竟然一敛,而后在坠地的前一刻这才轰然再度爆开。 无数的钢铁碎块飞向荒野! 距离装甲车最远不过50米的一群日军步兵们的遭遇无人得知,已经跑至百米外、藏身于一处凹地、双手抱头蜷缩尽量减少受弹面的唐坚依然能感受到冲击波撕裂着后背的灼热,那真的比他当年在边疆山地感受RPG就在身侧爆炸还要更刺激。 中方士兵距离爆炸地点足足有240米的距离,还有战壕保护,也在人这场可怕的殉爆中挂彩了。 年轻的许佳文脸颊上挂了一条长达五厘米的赤红色‘虫子’,那是一片碎钢片的杰作,只要再偏离两公分,恐怕削掉的就是他还算高挺的鼻梁。 许佳文直接抓起一把泥土糊在创口上,算是止血,不过后果便是那道没有机会缝合的伤口愈合后的颜色会变得更深。 只是,在这个挣扎着求生的年代,美丑之事早就被抛至九霄云外,中日双方士兵最大的诉求都是,活着,还是特么的活着! 被5挺重机枪和一门37毫米坦克炮火力压制住的中方官兵们很艰难,但其实位于装甲车殉爆中心的日军步兵更凄惨。 对他们造成大量杀伤的反不是数以千计的碎钢片,因为在碎钢片射入他们孱弱的身体之前,他们很多人已经死了。 死于数十公斤烈性炸药爆炸,却被装甲车舱室压缩再爆开的气浪! 以装甲车为原点半径50米以内的日军,不管是趴着的还是半跪着的,是有临时掩体做遮挡的还是藏身于灌木丛的,在能足以将数百公斤物体吹飞的恐怖气浪面前,都身轻如燕,像一地的树叶,被吹至十几米乃至几十米之外。 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足以将躯体撕成四分五裂的各种碎片袭来之前,他们中百分之八十的人,已经死去或昏迷了,再不用感受那种极致的痛苦。 据日军战后搜索这片区域寻找战死者遗体确认,直接或间接死于97式装甲车殉爆者,高达36人。 大半个步兵小队,直接报销了。 如果加上之前唐坚和中方士兵们的斩获,跟随97式装甲车抵近高地的90余名日军步兵,其实已经死伤大半,基本算是丧失了战斗力。 而对比之下,他们的敌人---二道梁中方守军,到目前为止,也就是年轻士兵脸上被划开一道血口子。 那对于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打击,在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和美容技术的这个时代,算是毁容了。 “狗日的鬼子,真不是玩意儿!差点儿没把老子给震聋!” 提前用棉花塞住了耳朵依旧被震得七荤八素的画大饼、用一句经典国骂为当前交战双方战损比做了最精准的诠释。 第15章 反向潜行 是的,包括唐坚在内的16名中国士兵都提前用棉花塞住了耳朵,得以阻绝了大部分声浪,但依然被那团蜂拥而至的音波给震得嗡嗡作响,就连枪声和坦克炮的爆炸声都变得有些遥远。 直到数分钟后才逐渐恢复! 可想而知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数十名日军步兵究竟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噩运! 在场的日军,百分之九十都是伤员,两道细细的血线从两耳间滑下,耳膜纵算没有被彻底震穿孔,也是受损严重。 那也意味着,在这片并不算太深沉的夜色中,他们不光目光受限跟半瞎差不多,还彻底地成了聋子。 所有的凄厉呼喊,都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时任第3步兵大队佐藤中队第2步兵小队长小林直二在超过1分钟的时间里是懵的。 做为一名从曹长提拔起来的陆军少尉,有着6年从军作战经验的日本老兵其实很强横了。 自左翼100米外发出第一声爆炸,他就迅速向97装甲车靠拢,借助装甲车坚固的车身给自己提供近180度保护。 在130米外那辆97式装甲车被引燃火焰窜起五六米高的时候,他更是高声命令麾下立刻寻找掩体躲避必将而来的殉爆,果断放弃对远方的进攻双手紧捂双耳,更是让他成为听力没有受损太多的几个日军幸运儿之一! 这种极度正确的选择,也让他近乎毫发无损地躲过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97式装甲车坚固的车体为他挡住了席卷而来的气浪以及碎片。 只是,爆炸过后,散布于近千平方米还在燃烧的碎片照亮了日军步兵们所处区域,举目四望,横七竖八的‘土黄色’遍布山野。 只是粗略一估算,损失就超过40人,而那,还是自己欺骗自己的结果。 关于这点儿,看着现场已经呆若木鸡的日本陆军少尉心知肚明。 第3步兵小队已经彻底完蛋了,几乎不用去仔细清点,看着凄惨无比的现场,日本陆军少尉就已经明了。 他完全想不通,中国人究竟用了什么魔法,为什么两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小队和两辆钢铁巨兽在4挺重机枪以及一门步兵炮的掩护下,还能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这场夜间支援或是反击战,到现在已经彻头彻尾的失败了,不管他们能否拿下那个小山头,当前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伤亡率,属实是他从军以来前所未有的。 哪怕是被师团内部誉为‘最艰苦之战’的第三次湘江攻势,也从未有如此重大损失。 “八嘎!快快地搜索,找到还活着的人!”懵逼过后的陆军少尉总算是恢复了些理智,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在己方疯狂的重火力压制下,中方控制的高地上除了偶尔有零星的枪响,很难组织起大规模射击,这为他们能在位于下方的这片山坡活动形成便利。 支援战术失利,尽量减少损失是他当前唯一能做的。 只是很快,悲哀的日本陆军少尉就发现,他的军令很难向以往那样迅速下达给每个小分队以及每名步兵。 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因为100多米外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变成了聋子。 战术手势倒是可以,但在如此昏暗的环境,想用手势,那简直是搞笑。 打照明弹在自家头顶上,照亮整片战场?日本陆军少尉是心死了,却不是脑袋坏了,那不是给主动给中国人指明目标嘛! 于是,基本丧失指挥功能的残余日军步兵用低到令人发指的效率,依旧停留在战场上,开始搜索伤兵。 唯一幸存的97式装甲车则不间断的以重机枪和坦克炮持续对200多米外的高地实施火力压制,停留在远方山林里的4挺92式重机枪、在没有收到停止火力掩护的信号弹前,也不敢放松,以每分钟大约4个弹板120发子弹的射速倾泻着弹雨。 二道梁高地上的15名中方士兵虽然也是由新兵和老兵混合组成的,但经历了连续两日鏖战还能活到现在的,那都是脑子灵清的,当然不会傻到顶着弹雨上战壕和日本人硬射。 真正要顶着日军弹雨也要疯狂射击的时候,往往都发生在日军步兵距离高地60米左右,那是整条防线的底裤。 因为,再过30米就到了日军步兵可以投甜瓜手雷的距离了。 而现在,日本人还远着不是? 他们都是缩在战壕里,抽着空把步枪放上战壕,枪口对着下方日军所在方向,扣动扳机了事。 主打的就是一个拼概率,外加施加心理压力,反正不能让日本人舒舒服服的往上进攻。 所以,别看现在日本人压制火力和中方时不时伸出战壕的步枪都打得热热闹闹的,其实杀伤力基本都为零。 但这种状况对于通讯装备都算得上落后的中日两军指挥官来说,却是都无从知晓的。 双方指挥官都因为这声轰传四野的巨大爆炸声,心头泛起焦虑。 “问问黄老虎,二道梁高地那边怎么样了? 告诉他,如果二道梁实在守不住,就不守了。 日本人既然想步步紧逼,那老子就等着他一个山头一个山头来啃,等啃到老子这儿,也能磨掉他满口的牙。” 1500米外的战壕里,陆军少校凝视着远方划破夜空的曳光弹痕,一脸坚毅。 事实也的确如此,曾经的历史长河中,正是在这名步兵营长的率领下,500余虎贲面对第3师团步兵第34联队投入的3000余步兵围攻,血战三昼夜,全军尽墨,仅有数人幸免。 但第34步兵联队在抵达常德城池之前,就伤亡超过千人,战力损失三分之一,以至于第3师团所属的主力步兵联队不得不由主攻变成打辅助的。 这也导致了被委以重任的116师团在常德城内被直接打自闭。 中方最高指挥官忧虑而坚毅的下达军令的同时,被爆炸声惊动的日军第34步兵联队那位陆军大佐,同样不无焦虑的派出通信兵,询问前方战况。 而让日本陆军大佐永远也无法想到的是,在那片山林里,一名中国军人正在反向潜行。 第16章 真的是谢谢噢! 将一辆97式装甲车炸毁并重创日军步兵后,唐坚毫不留恋的转身没入黑暗。 这股日军对高地的威胁已经削弱至最低,相对来说,反倒是留在一里地之外的几挺重机枪威胁更大。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还在时不时发射的曳光弹简直把他们的位置像黑夜中的明灯一样暴露在唐坚眼前。 对于一名在边疆曾经独自击杀过30多名武装暴徒的超级单兵来说,那就如同短视频里常放的那首BGM:你打我呀!你来打我呀!,贱兮兮的气质隔着数百米都快把唐坚给熏着了。 对于这种贱兮兮的‘请求’,唐坚一般都予以满足。 于是,那名倒霉的34步兵联队部的通信兵以及随行的步兵就和正打算去狠干重机枪工事的唐坚,就如此水灵灵的相遇了。 从树上跳下的唐坚利用自身重力和超强臂力,仅用一个照面就将猝不及防的日军步兵脖子拗断,而后一个中国军内标准的擒拿术,将小脸咔白的日军通信兵扑倒在地。 “啊~~~” 日军通信兵的惨叫就像是即将被宰杀的鸡。 但很快,他就住嘴了。 冰冷的刀尖就戳在他的脖颈大动脉处,带着京都口音的母语在他耳边响起:“我问你答,三个问题,任何一个问题有犹豫,你的,死!” 迟疑不过3秒,冰冷的刀刃刺破皮肤表层,传入大脑的清晰痛感让日本通信兵选择了继续活下去,至于说帝国武士精神,去特奶奶的吧,他在2年前还只是个高二学生,从未当过武士。 疯狂的点头中,唐坚的声音低沉而快速。 “今夜口令,回令!” “樱花!怒放!” “联队部位置,距离!” “江岸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距离1200米!” “保卫部队兵力!” “联队部护卫中队,周边还有第2步兵大队驻扎!” 日本通信兵快速回答,生怕慢一点点,那柄冰冷的刺刀就会刺入他脆弱的脖颈。 “很好!”唐坚满意的点点头,顶着日军脖颈的刺刀挪开,以膝盖顶着日军的背上的力道也稍微松了些,使得日本通信兵能扭过头看向他的脸。 “请饶了我......”和许佳文年龄差不多的日本通信兵哆嗦着发出请求。 然后一股冰冷由肋部直透心脏,脸色骤然变白,眼中原本满满的求生欲望瞬间变得有些疯狂,被扭住的身体猛然挣扎起来,力道大的甚至连唐坚有些吃力。 但挣命式的挣扎,也就仅仅持续了不到3秒钟,生机迅速的从日军眼中熄灭。 那一刀,精准的擦着肋骨进入胸室透入心包,大脑很快就因为没有供血缺氧进入自我保护式休眠,正常状态下,30秒就会陷入深度昏迷,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75年后,一个年轻的中国军人在金陵城的长江边上发过一个誓,任何以武装形势踏入我国境的倭族,必杀之!所以,看在你很配合的份上,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淡淡的声音在日军耳边响起,不甘的意识化为惊诧,75年后的中国军人发的誓,你怎么知道的? 只可惜,回答他的,只有愈发深沉的黑暗和渐不可闻的枪声! 日军并没有狂妄到在战场上都不给自己设防,按照日军一个重机枪分队编制人数为11人,拥有军曹分队长1人,主射手、副射手、备用射手3人,供弹手1人,另外还有弹药手4人,运输兵2人,这几乎就是一个步兵班的人数编制。 进入战场之后,除去负责观察战场并负责指挥的分队长和3名射手以及1名供弹手外,其余6人基本都会担负起战场警戒作用,也算是变相的减轻步兵的负担。 不然重机枪分队伴随步兵中队前进,步兵中队还要分出人手负责他们的安全防护,那不是变相的削弱了步兵中队的实际战斗力嘛! 日军的这种配置,其实很科学,6人级别的重机枪兵,在拥有中心火力点的支援下,足以在短时间内挡住中方一个步兵排的袭击,这也是他们很放心将4个重机枪分队放在距离主力步兵接近400米的区域的主要原因。 可惜,这次他们注定是要遇到不按理出牌的人了。 来的不是一个排,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人。 日军已经足以谨慎,在距离重机枪阵地30米远的区域就部署了警戒哨,明亮的月色下,哪怕是看着己方人员正在小跑着向重机枪阵地接近,藏在临时挖掘的简易战壕里的日军依旧低沉的喊出:“樱花!” “怒放!” 脚步微顿的日本军人扬声回答。 自己人,两名警戒哨原本就不怎么高的警惕彻底被从脑海中遗弃,甚至还将手指向西北方向:“田中军曹在那里!我们会用手电筒信号通知田中军曹的。” 在战时,前线步兵中队有什么需要,派出通信兵向分队提出请求,这是极为正常的事,但这都需要和军曹分队长进行汇报。 从这点看,这名日军不仅很尽职尽责,对自己的同僚也极其友善。 “阿里嘎托!” 错身从两名日军身旁跑过的日本兵回头冲他们点头道谢,便头也不回的奔向30米外的重机枪阵地。 “他很讲礼貌啊!” 一名日军颇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己同伴,脸上却是露出笑容。 “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同僚!” “我也是,只是可惜,除了我们重机枪中队,大队里这样有礼貌的同僚实在是太少了!” 另一名日军微微叹息表达着自己的遗憾。 重机枪兵在日军中好歹也算得上技术兵种,重机枪中队的中队长渡边纯一郎出身小贵族,平日里极其注意礼仪,哪怕是在战时,也维持着贵族风范,头发必须梳理的整齐,每天都会刷牙净口,使得重机枪中队的成员有意无意中都在向这位贵族老爷模仿学习。 他们做梦都想抛弃掉贴在自己头上的低贱鱼户的标签,哪怕他们不过是重机枪中队最低等的弹药手。 来自同僚的这声充满着上等人才会有的‘谢谢’,让他们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吾道不孤,指的就是这种心情吧! 十秒钟后,“轰!”的一声巨响,30米外腾起一股浓烈硝烟,手榴弹爆炸爆出的闪光刺得两名日军呆若木鸡。 “八嘎!敌袭!是中国人!” 好一会儿两名日军才反应过来。 但这会儿反应过来有个球用,别说中国人跑了,就是没跑,这样的光线下都穿着帝国军服,他们要冲着谁开枪? 等6名日军从四个方向战战兢兢不断吼问着口令以防止相互之间误伤靠近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重机枪阵地时,已经是好几分钟以后的事了。 而唐坚这个朝着重机枪阵地抛了三枚甜瓜手雷的始作俑者,早就借着夜色逃之夭夭了。 第17章 中将画的饼 “这是第几次了?” 靠在战壕内侧的陆军上士侧耳听着数百米外传来的又一声轰然巨响,已经有些麻木了。 “好像是第4次了吧!也不确定,有可能是第3次,前面我的耳朵都已经被狗日的鬼子装甲车爆炸快震聋了,现在都还生疼生疼的。” 花大宾极其不确定的回答道。 不过两名老兵能确定的是,每一声轰然爆炸,都代表着日军的一个重机枪阵地被摧毁。 因为,泼洒于高地上的弹雨,早就不复之前那么炽烈。 而且,还停留在战场上的那部日军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危机,已经在装甲车的火力掩护下开始向后撤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以零伤亡的代价,守住了刚夺回来不久的二道梁高地,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援军和火力支援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陆军上士估计自己做梦的时候都没敢这么大胆的瞎想过。 要知道,在听到日本装甲车发动机轰鸣的那一刻,初登高地的他已经做好所有人和高地共存亡的准备了。 “他究竟是哪里掉下来的神仙?鬼子啥时候这么好打了?难道是一群假鬼子?” 陆军上士眼中的不可置信仿佛已然凝固,口中喃喃自语。 自从日军的97式装甲车被燃烧瓶引燃并爆炸,对还没见过面的‘补充兵’,他已经是彻底服气了。 军中向来是强者为尊,就‘疯狂铁头’目前的战绩,已经是整个虎贲师中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儿,无人可比。 但‘疯狂铁头’接下来竟然把目标转向为数百米之外的日军重机枪火力点,并成功将其一一摧毁,终究还是彻底颠覆了这位老兵的所有认知,以至于连神仙和假鬼子这种虎狼之词都开始往外秃噜了。 除了天上的神仙,从未读过书只认得自己名字的老兵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来形容此刻内心的极度震撼。 “对,铁头班长肯定是老天爷派来的。” 花大宾却是狠狠点头表示认可,班长喊起来更是顺口的很。 “不过鬼子可不是假鬼子,你看他们撤退都还想着把那些鬼子尸体给带回去。” 爆炸间歇的火光中,中国士兵们很清晰的可以看见在刚刚那场暗夜袭击里揍得一头包的日军在战场上搜索,并把几具尸体试图绑上那辆还在喷洒着弹雨的装甲车。 根据他的经验,这是日本甲种师团才会有的行为,不管战斗有多艰苦,他们都会试图把战死人员的遗体带离战场,一些乙种师团或是二鬼子,那算是不会管那么多的。 “唐班长这既然端掉了鬼子的重机枪,是不是就该回来了?” 陆军上士趴上战壕看了一眼前方,突然问道。 “应该是吧!” 花大宾同样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实在是‘疯狂铁头’攻击战术变幻莫测,那里是他这个刚结识了不到半天的小兵所能猜到的? 现在谁要告诉他,‘疯狂铁头’这会儿已经直奔日军指挥部,打算万军从中直取大佐狗头,估计他都敢信。 毕竟,人家是老天爷派来的。 一颗红色信号弹突然打上天空,刺得两人眸中一片猩红! 那是来自200多米外的日军。 “鬼子这是啥意思?”花大宾有点懵。 “日本人不仅要跑,还呼叫了援军!” 陆军上士脸色突然一片肃然。 “剩下的这波鬼子应该是感受到了威胁,认为自己回撤的路上,很有可能会遭遇袭击,他们这是告诉后方阵地上的鬼子,需要更多兵力。 不好,一旦鬼子那边派出援兵,再加上这波后撤的鬼子,还留在那边林子里的唐班长就危险了,如果和鬼子遭遇上了,很有可能被围,他再强,也是双拳难挡四手。” “那咋整,俺们该咋帮他。” 听这位一分析,花大宾也有些急了。 “如果能通知排长给鬼子来几发炮弹就好了,老子们豁出去这一百多斤肉,也要拖住这波鬼子,让他们晓得,这里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陆军上士眉头狠狠的皱起来。 当前二道梁高地上,能对日本人产生足够威胁的,就两挺轻机枪,可日军还有一辆装甲车,不仅7.7毫米重机枪犀利,那门37毫米坦克炮更是可怕,一炮就足以炸飞一个三层沙包防护着的重机枪阵地,这也是日本人最大依仗。 不过有了迫击炮助阵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借助炮火掩护,追出去,哪怕依旧干不掉他们,死死拖住却是可行的。 “哎!可要是等蚊子去通知排长,黄花菜都凉了。” 花大宾也是满脸无奈。 “班长,电话,排长的电话,让你和唐班长接。” 一名士兵弯着腰从战壕的另一头急匆匆跑过来。 “电话线接通了。” 两人对望一眼,满眼都是惊喜。 仗打到这个份上,电话线早就被炸断不知道多少处了,3排从昨日上午就和连部、营部断了联系,他们也早就不对那部破电话机抱有什么希望。 昨日占领该高地的日本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甚至都没去动那部放在简易防炮洞里的电话机,直到他们重新占领高地,那部陈旧的手摇电话机还在原处。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修复了。 二道梁高地上的中国官兵们或许没想到,出动10名通信兵抢修通往二道梁高地电话线的任务,不是陆军少尉也不是陆军少校的命令,而是来自师部。 来自那位向来以头脑冷静极少意气用事而著称的陆军中将。 原本一个步兵排级别的战场是传不到一个统率万人大军、要部署超过百余防御阵地的大将耳中的,但河洑阵地扼守着常德通向外界的两大通道,对于此时对援军抵达还抱有极大信心的常德城来说,无比重要,所以那位对河洑阵地也格外上心,要求169团一日三报。 结果这场还未成型的夜间反击战就被169团团部当成对敌展开反击的决心给报了上去,虽然从团部到营部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但那也彰显出咱169团官兵无畏之勇气不是? 于是,小小的高地反击战就放上了虎贲师最高指挥官的案头,而唐铁头和已经消失的3排之名也第一次进入了陆军中将的视野。 “若此战功成,不惜一切代价修通电话线,明日清晨我会亲自在电话里表彰所有坚守于二道梁的弟兄们,他们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战功和勋章,不管是牺牲的还是活着的。” 陆军中将将目光投注于169团2营在河洑的沙盘阵地上,虽然那里甚至都没有清晰标注二道梁这个小高地,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军令下达。 哪怕包括陆军中将在内,都知道这或许不过是个画出的饼。 此刻,不仅是169团2营需要这场反击,整个虎贲师更需要! 因为,要坚守孤城,唯有勇气与荣誉! 古人能千金买马骨,他又如何会对自己足够勇敢的士兵吝啬荣耀? 第18章 鬼子都是智障? 领导重视,员工给力,这电话线可不得给修通了嘛! “排长,我是韩天霖!” 陆军上士拿起话筒报告。 “韩天霖,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是不是鬼子攻势太急了?刚刚那个大动静是怎么回事?现在阵地上什么情况?需要我给你们什么支援?” 话筒那边,一连串的问题就这么抛了过来,也可见发问的陆军少尉心情之急切。 “排长,你先别问了,现在战况紧急,先前你说的迫击炮支援还作数不作数,我们现在就要。” 陆军上士也是个耿直性子,一下面对如此多问题,反正也不知道先回答那一个,干脆一个都不答了,直接要支援。 “好,你报方位坐标,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但总共就剩下8发炮弹,运输队还得半个时辰才能上来。” 听到手下要炮火支援,陆军少尉再急切想知道战况,也只能先按下那颗焦灼的心,先行提供支援。 “二道梁阵地左侧翼,方向西北,距离我高地前沿约250米,先3发急速射,接下来我会派人随时报告。排长,你刚刚问的那些问题,等我打完这一仗再详细给你说。” 听说能有8发炮弹支援,陆军上士火急火燎的把电话一撂,转身就往战壕里跑。 “卧槽,你个狗日的.....” 陆军少尉气得差点儿没把钢盔给砸地上。 那上面可都是他的兵,是死是活都没个准信,换成谁恐怕都得急眼。 满脸怒气的在坑洞里转了好几圈,冲着外面吼:“玛德,去给老子催催,问派来的支援在哪儿?是不是等老子们都死绝了才会来?” “黄老虎,你特良的这是在骂谁呢?你当援兵都是长着翅膀,你黄老虎一句话就得飞过来?还有,你狗日的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就这气势,一个人干一个鬼子步兵中队我看都没问题。” 一名戴着钢盔,穿着长筒马靴,腰间插着勃朗宁手枪的军人弯腰走进灯光昏暗的坑洞里。 “营长,你怎么来了?” 陆军少尉吓了一跳,本能身体站直立正。 “老子再不来,你狗日的指不定就得指着老子的鼻子骂娘了。” 陆军少校斜了一眼自己的得力属下。 “那不会!” 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脸上堆起笑容。 “营长是来视察我排防线的?” “二道梁那边什么情况?那一阵大动静听得老子心惊肉跳,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来这里看看。” “我也不知道啊!老韩那个混蛋,找我要了迫击炮支援,就急吼吼的撂了电话,所以我刚才才那么急的。” 陆军少尉满眼无奈的回答道。 “连战况都来不及说,那说明战况很紧急!” 陆军少校眼中闪过凝重,眉头却是狠狠皱了起来。 “但那边传来的枪声可是稀疏很多,鬼子先前那几挺打得很欢的重机枪也停火了,这什么情况?要不,我带两个班过去,如果鬼子攻的急,我还能绕到边上给他们狠狠来一下。” 陆军少尉面对自己同样无法回答的问题,解决的方式同样简单直接。 “这样倒也可以,如果日军势大,就把上面的弟兄都给老子带回来,还有,尤其是唐铁头,一定要带回来,师座要亲自给他嘉奖,你晓得的,我们虎贲,需要这种无畏之精神!” 陆军少校沉思数秒,也迅速做出决定。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陆军少校拿起电话。 “排长,我是蚊子,我高地左翼西北方向,距离400米,请求3发连射!” 电话里传来年轻士兵清晰的声音。 “好!”陆军少校低沉回应。 “士兵,你二道梁高地上现在谁在指挥?” “韩班长!” “他人呢?” “带着弟兄们出阵地了!” “出阵地?他狗日的疯了,蚊子,就说是老子的命令,让他个狗日的立刻马上带人给老子回来。” 旁边竖着耳朵听到此话的陆军少尉那张黑脸当时就白了。 守都困难,这得有多疯狂,才会跳出战壕去和鬼子硬干? 不应该啊!以韩天霖这么多年的经验,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啊! 各种念头纷沓而至,陆军少尉当时脑袋应该都快炸了。 “那我亲自任命的唐铁头唐班长在哪儿?我是袁有金。” 眉头紧锁的陆军少校却是一摆手,拍了拍大脸惨白的属下肩膀,耐心问道。 “营长好!” 年轻士兵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回答问题。 “唐班长也不在,鬼子还没来他就走了,没接到长官你的任命!” “啥?” 这下别说陆军少尉彻底懵了,就连陆军少校眼角也忍不住狠狠一抽。 如果说方才他可以透过二道梁高地上对迫击炮打击的距离,以及年轻士兵并不算急促的呼吸频率,可以推算日军距离高地还有一段路程,高地战况并没有他先前想象的那样紧急,让他的心放了一半,但名字已经传到师部的唐铁头还未开战就溜号这一情况,差点儿没让他的心跳出嗓子眼儿。 英雄变狗熊,对全营士气的打击会有多大? “娘的,鬼子还没来就跑了,这是可耻的逃兵,要就地正法!” 陆军少尉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 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以粗粮为主,也没啥甜食,牙齿都还不错,不然就这一股子发自肺腑的恨意,少说也得咬碎几颗后槽牙。 “不是,长官你们别误会,唐班长去杀鬼子了,之前那一声大爆炸,就是唐班长炸了鬼子的装甲车。” 电话那头的年轻士兵连忙解释。 “.......” 两名军官对视一眼,皆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过了足足好几秒钟,竭力平复心中激荡的陆军少校才继续发问。 “那他现在人呢?” “具体现在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但鬼子布置在后面的好几个重机枪阵地都哑火了,那边离二道梁高地大概有一里多路。” 年轻士兵也只能尽力把自己所知道的,讲给两名军官听。 唐铁头脱离阵地孤身潜伏荒野,近距离炸毁一辆装甲车,并引发殉爆造成日军步兵损失惨重,而后远赴数百米之外,连续端了几个重机枪阵地,日军开始后撤不说,还开始呼叫援军....... 由许佳文不太完整的叙述中,两名战场经验无比丰富的军官皆脑补出大差不差的战斗画面,可当这一系列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逻辑环在结果面前就这样闭环,两名军官彻底呆在原地。 这是演义吧!特良的就是当年长坂坡的赵子龙也不过如此吧! 但日本人可不是白脸丞相,不会怜惜人才不让人放箭! 又或者,这群日本鬼子都是智障? 第19章 耻辱犹如浪潮,一波又一波 小林直二少尉到目前为止还没把智障之名安在自己脑门上! 当眼睁睁看着中国人的炮弹就落在装甲车附近不到五米的位置,纷飞的弹片把刚刚绑上装甲车的几名伤兵撕成一堆碎肉,他只是单纯的认为同僚太倒霉了。 他们,遇到了一群疯狂的中国人! 中国人不仅用火炮对他们进行打击,竟然还有一小股步兵追出了战壕! 照明弹的余晖中,中国人深蓝色的身影在距离他们前方不到200米的位置若隐若现。 “八嘎!”日本陆军少尉同样差点儿没咬碎后槽牙。 如果不是后方几处重机枪阵地区域发出的‘轰隆’巨响,以及数百米外还在不断响起的激烈枪声,就这区区十几名中国步兵,他翻手可灭之! 可现实是,中国人不知道派出了多少人抄了他的后路,不然四个重机枪分队到现在都变得沉默了,这种源自于未知的恐惧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信心。 不然他也不会就那样果断的打出求援信号! “命令第1分队留下阻敌,其余人继续保持后撤!” 被中国人的狂妄激怒的日本陆军少尉在初冬的寒风中保持着足够冷静,在拥有完全优势兵力的情况下竟然玩起了‘壮士断腕’的把戏。 这在此战后被34步兵联队认为是极其耻辱的战术! 因为,据后来重机枪分队幸存下来的士兵回忆,攻击他们的,并不是什么小股或者大部中国军队,就是一个人而已。 名叫鱼尾光太郎的弹药手隶属于第3步兵大队重机枪中队第6分队,也是最后被攻击的分队,在前面连续三处重机枪分队被攻击后,他们老早就提高警惕,92重机枪没有继续再向中国人所在高地射击,以免给偷袭者指明位置,6名负责警戒的士兵也收缩至距离重机枪阵地不足10米的区域。 6名步枪手形成的防御圈,再加上一挺重机枪形成的核心火力点,按常理说,别说一人,就是一个步兵排想击杀他们,也需要一定时间。 但在这位日本上等兵的记忆里,他们只坚持了不到30秒,整个防御体系就彻底崩塌了。 藏匿于黑暗中的中国人,不知用什么手段,从百米外抛来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虽然并没有很精准地砸到被沙包保护着的重机枪工事里,但由于爆炸威力极大,可怕的气浪还是将重机枪工事连同爆炸区域内的10名士兵给吹飞了。 鱼尾光太郎运气简直爆棚,他当时因为极度紧张,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哪怕山坡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眼睛都没敢眨一下,所以当那个5公斤炸药包被从远方抛投过来时,他完完全全看到了掉落过来的黑色阴影。 他本能的滚向早就瞄好的土坎,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选择,让他躲过了这场气浪杀伤半径超过20米的剧烈爆炸。 只是,可怕的震动和巨大的轰鸣使得这名侥幸躲过一劫的日本上等兵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这其实也间接的救了他一条小命。 唐坚也抵达过现场,不是为了欣赏自己改良过的‘没良心炮’制造的‘惨案’现场,只是单纯地确定日军重机枪有没有被摧毁,以及对残余日军的补刀。 现场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和被气浪能量彻底扭曲的92式重机枪证明了他这一炮的准星还不错,唐坚也并没有多做逗留就离开了。 他的背影也完全落在原本绝望等死的日本上等兵眼里。 当然了,当第6重机枪分队中唯一存活的这名日军步兵很明确说出袭击者只有一人时,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 不管是出于战术还是帝国陆军荣誉,被中国人单枪匹马干掉4个重机枪分队,那都是不可接受的。 但时任第34步兵联队参谋官的小岛游幸三中佐经过对四处遇袭现场考察,透过现场的脚印和遗落的汤姆逊冲锋枪弹壳认定,袭击者绝不会超过3人。 不管3人还是1人,从其获得的战果上来看,都属于极为经典的战场穿插战例,这原本是帝国陆军最擅长的,结果这一次他们成了最大的受害者,这个结论足以让整个34步兵联队蒙羞。 然而,就在整个联队的脸已经被啪啪打肿的情况下,小林直二少尉还使用了‘断尾求生’的战术,这无疑是在34步兵联队已经鲜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令34步兵联队佐官们没想到的是,耻辱还在继续....... 日军这次可是出动了足足一个步兵中队的援兵,192人编制的步兵中队没有带任何重武器,全部轻装,速度至少提高一倍。 不出意外的话,只用10分钟就可以和小林直二部会合,途中若遇上中国人,在如此兵力状况下,那真的是见谁杀谁。 唐坚就是神仙,被这群日军围住,也是个死! 不管是正在疯狂后撤的小林直二少尉还是正在带队在月色下突进的佐藤佑上大尉,包括正在带队企图拖住日军残部的韩天霖上士,都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唐坚就是这么不按理出牌! “呦西!全体原地警戒,休整5分钟,等援军抵达,我们再返回,把那群敢于追出战壕的中国人全部杀死!” 遥遥的看到大约300米外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手电筒光芒后,正在带队后撤的小林直二松了口气,一边下令让已是惊弓之鸟的属下原地休息,一边让人打亮手电筒向远方示意他们在这里。 殊不知,就是这不超过10秒的手电筒光芒连续闪动,让友军知道了他的位置所在,也让藏身于黑暗森林的唐坚找到了他们。 唐坚就在距离他们不到300米的右侧山坡上,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身边还有门完好的70毫米步兵炮。 那是他的战利品! 严格说,这是唐坚意外获得的战利品。 偷袭完第2处重机枪阵地,身着日军军服的唐坚正向第3处重机枪阵地潜行时,正好遇见一队日军炮兵推着一门步兵炮上山。 原来,这个拥有12名炮兵的步兵炮小队由于行军速度慢,一直到刚刚都还没赶到战场,帝国陆军本就底气十足,加之这段山路行军将他们累成狗,所有的轰然爆炸声都没引起他们足够的警惕。 更要命的是,他们并没有伴随的步兵,12名炮兵只有2把南部十四手枪。 你说这群日本炮兵在黑暗中伺机而动许久的唐坚面前,不就是典型的小羊羔遇见大灰狼了嘛! 唐坚只打空一个弹匣,就解决了战斗! 本想着用炮弹给这门步兵炮做一个超级诡雷的唐坚在发现日军手电筒狂闪之际,脑海中迸发出一个疯狂念头。 “架起炮,轰他丫的!” 第20章 优秀火炮! 说起唐坚即将要‘以寇炮轰寇’的这款70毫米92式步兵炮,那对唐坚来说可算不上陌生。 那是当年唐坚本科毕业作品的蓝本之一! 是的,唐坚本科最后一年,有8个月都是泡在军工厂的车间,最终和同寝室的4个小伙伴共同捣鼓出了一门步兵连级支援火炮,全炮身皆由钛合金和铝合金完成,拥有足够的直射破甲能力和大仰角曲射功能,总重量被压缩至400公斤,一辆普通的军用吉普车即可以拖载。 可别小看这门重量只有400公斤的火炮,其发射的榴弹炮最远距离可达18公里,穿甲弹更是拥有2000米内破甲380毫米的能力。 虽然尚带有几分稚气的毕业作品最终未被军工厂采纳,却被系里导师大加赞赏,5个人皆被评为优秀毕业生并获得直博的许可,只不过唐坚却出人意料的选择参军入伍,惹得唐坚的系主任大动肝火,甚至连唐坚以后不要认自己当老师也无法改变唐坚想法才算作罢。 唐坚研发连级支援火炮的灵感之一,就是来自于这门在这个时代亚洲战场上最出色的营级支援级火炮---92式步兵炮! 92式步兵炮究竟有多优秀? 首先,其炮身全重仅210公斤,靠人力就可以推拉前进,极其适合交通不便的亚洲战场。 其次,92式步兵炮的射界非常开阔:横向射界90度,高低射角也将近90度。这主要是因为92式步兵炮体积小重量轻,再加上重心低,所以可以承受比较大的射角调整范围。 可以达到80度以上的仰角,92式步兵炮几乎可以射击一切类型的目标:平射可以当加农炮用,足以对付土木工事和一般砖石工事,虽然炮弹初速低了点,但是打打无防护车辆和装甲车还是威力足够的; 曲射可以当榴弹炮用,大仰角射击时可以当迫击炮用,很多迫击炮的最大射角也才85度,由于92式步兵炮是榴弹炮出身,弹道比迫击炮稳定的多,所以精度也比同口径级别的迫击炮要好的多,同时借助高射角。 在山地作战时,92式步兵炮可以方便的配置在反斜面阵地上,这样,既可以为处于棱线或正面阵地上的己方部队提供及时的支援火力,又很好的隐蔽了自己。 最后,别看92式步兵炮本身超轻,发射的炮弹可一点也不轻,高爆弹重达3.8公斤,和一般的75毫米身管火炮及80毫米级别迫击炮的高爆弹是一个档次上的。 为了研究透这门诞生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优秀营级支援火炮,唐坚可是在靶场上用仿造出来的老古董射击了超过100发炮弹,不说最精熟的老炮手,也比绝大多数炮手更熟悉这款火炮的性能以及操控。 所以,哪怕是单人操炮,唐坚也在2分钟内,对着手电筒亮光的区域,‘闭眼’轰出12发炮弹,平均10秒一发! 这12发高爆弹一轰过去可不得了,日军原本就属于野地休整,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遮挡物,挡子弹都只能靠趴地上祈祷天照大神保佑,至于说杀伤半径超过8米,只能是累了,毁灭吧! 当‘熟悉’的炮弹接二连三落下来,巨大爆炸声震得双耳近乎失聪、趴在地上大脸惨白的小林直二也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中国人不仅袭击了重机枪分队,甚至连步兵炮小分队都给干翻了,他之前拿手电筒对友军示意的行为,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冥灯,生怕人家死神找不到他的所在。 眼睁睁看着离自己身边不过5米的铃木曹长那副强壮的躯体、被爆炸的气浪像落叶一样吹飞到黑暗中,那可是曾经在攻破桃源一役中以一己之力刺杀6名中国士兵的强横步兵,却在这个黑夜里死得悄无声息,甚至,他的三八式刺刀都在腰间刀鞘里..... 那一刻,没人知道这名日本陆军少尉的心情,或许以后也没人知道了。 因为,满心恐惧与懊悔交织的日本陆军少尉距离那辆97式装甲车太近了。 一枚炮弹就在距离97式装甲车不到2米的地方爆炸,高爆弹的气浪和弹片疯狂的冲击在97式装甲车的侧面钢板上。 重机枪打不穿,手榴弹炸不破的‘钢铁巨兽’在气浪的狂风骤雨中,其实就是个重量不过4吨的小卡拉米,在气浪疯狂的席卷下,装甲车剧烈震晃,再加上听着钢板上被弹片恐怖的击打声,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得慌。 于是,紧张至极的车手一脚踩上了油门踏板,97装甲车发动机轰鸣着发出怒吼,带着4吨多的车身猛然向前...... 如果换成平时,发动机陡然发出的巨大轰鸣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警惕,可此时炮火正隆,加上因为恐惧和懊悔,日本陆军少尉明显又不是那种可以一心数用的天才型人物,所以,他没有动。 履带的边缘恰好碾过爬在距离装甲车不过3米的日本陆军少尉胳膊上。 剧烈的疼痛让小林直二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嚎,而后,惨嚎一声高于一声,其声音之尖锐,之包含的绝望,甚至都传到了还在300米外的中国军人耳中。 “鬼子这是咋地了?叫得这么惨,该不会是被炮弹皮削掉小鸡鸡了吧!”花大宾暗自嘀咕。 做为男人,实诚的鲁地人很难理解在战场上除此之外有什么伤能让人叫得如此之绝望。 但事实上比中国老兵想象的还要惨烈的多。 周边至少有好几个日军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 被装甲车履带碾过胳膊,自然是将胳膊由圆柱体变成一个平面,疼痛级别估计和女子生孩子一样属于十级疼痛,这个毋庸置疑,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其衣袖连同已经碎掉的骨骼卷入了还在转动的履带..... 日本陆军少尉整个人都被带进履带,就像一个人被投入巨大的石磨,看着自己被一截一截碾压成粉,你说那一瞬间的他恐惧不恐惧,绝望不绝望? 别说当事人了,就是旁观者,都恐惧到头发快竖起来了。 可惜,尖利绝望的惨嚎并没有被同样被恐惧所支配的日本装甲车手听到,或者就算听到,他也只当是在炮击中受伤同僚的惨嚎,那又关他什么事? 于是,被裹挟着却根本无力挣扎的日本陆军少尉就这样被压成了一张肉饼! 那也是字面意思! 战后来收尸的日军是用军工铲才把这位给铲走的! 但造成如此惨烈误伤的两名日本装甲兵也没有机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因为,一枚高爆弹在30秒后正好命中装甲车的侧后部,破开脆弱侧面装甲的高爆弹在内部爆炸,将装甲车撕开近半米长的大口子的同时,也将装甲车内部各种部件撕成了碎片。 两名日本装甲兵的命运自然更不用说了,到处分布的人体组织让焦黑的装甲车内部犹如人间地狱,弥漫着的半生不熟的烤肉味儿成为进入装甲车残骸内部收敛的日军永远的噩梦。 两分钟时间,导致这股日军失去最高指挥官以及装甲车的同时,还再度减员18人! 能最终和援兵会合的幸运儿,不过36人,其中伤兵就超过一半! 第21章 雪上加霜 “八嘎!你们的,统统的该死!中国人,统统的该死!” 拿着属下报上来的令人触目心惊的伤亡数字,第34步兵联队长井上金土大佐满眼不可置信痛骂几名站在自己身前的属下。 直接负责指挥的第3步兵大队长肥满太郎少佐和两个各出一个步兵小队的大尉级中队长皆低着头一言不发。 因为,这场由中国人发起的爆发于夜间的战斗,对于他们第3步兵大队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完败! 直接对敌的3个步兵小队,5个重机枪分队,2辆97式装甲车,1个步兵炮分队,总计人员近200人,结果就回来36人,各式重装备损失殆尽! 如果说对敌,那是因为敌人顽强而狡诈,纯纯就是打不过,那也罢了。 可前去支援的一个完整编制的步兵中队,并没有遭遇任何敌人,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射出,就损失了一整个步兵小分队是什么鬼? 原来,当唐坚单人操炮对准撤退日军开启炮击,负责支援己方的一个日军步兵小队就在距离唐坚不到400米的位置,看着己方步兵炮发威,步兵们原本还在为炮兵呐喊‘帝国武运昌隆’,直到炮击彻底结束后好几分钟,一枚由其余靠近的日军打出的照明弹照亮了整片凄惨的战场,这个日军步兵小队才算是回过味儿来。 搞了半天,他们是替敌人在加油鼓劲,强烈的耻辱感让这个日军步兵小队直接转向,不去救自家同袍战友而是直奔步兵炮位置。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一群知耻而后勇的日军轻步兵来说,不过是三四分钟的事儿。 但跑得太快,总会扯到蛋的! 所以,跑在最前面打先锋的那个步兵小分队就一头撞进了死亡地狱! 唐坚倒是很想将这门性能优异的92步兵炮给弄回高地,有这个家伙坐镇,就鬼子那个薄皮豆丁,真的是来一辆打一辆。 可惜,超过200公斤的炮身,再加上30多发过百公斤的炮弹,别说就他一个人,就是二道梁高地上所有人都来,也没办法在极短时间内把这玩意儿给搬走。 搬不走,自然也不能留给鬼子! 所以,在跑路之前,唐坚就在步兵炮前方12米左右的草丛里,布设了诡雷。 这是个小号诡雷,用的是一枚手榴弹外加两枚日式甜瓜手雷,其目的自然是杀人。 任何触碰引发装置的人,在3秒钟后都会被送上天。 之所以选择距离步兵炮超过10米的区域设置诡雷,那是唐坚知道,日军一定会先发射照明弹对步兵炮周边环境进行观察,距离越近观察的越仔细,而随着照明弹缓缓坠落,10几米外的草丛会成为视线的死角,也是日军步兵警惕心不会太高的位置。 当然了,也不能距离太远,因为临时间唐坚实在找不到太长的细线。 真正的大杀招就在步兵炮附近不到3米的炮弹箱里。 被触发的小号诡雷最大的作用,就是拉响塞在炮弹箱里的那颗巩式手榴弹和由3枚日式甜瓜手雷组成的引爆炸弹。 是的,如果炸弹威力不够,如何能将33发步兵炮炮弹给引爆? 也就是那名带队的日本陆军少尉还算谨慎,另外两个步兵小分队都停留在距离步兵炮超过100米的位置,部署左右迂回包抄战术,只有一个步兵小分队单刀直入直扑步兵炮所在地,否则,就是这超过百公斤的炮弹殉爆,都能把这个日军步兵小队全部送回姥姥家。 这波日军算是幸运的,在小号诡雷被一名莽撞的日军踢中炸响后,他们基本都迅速匍匐,躲过了四秒钟后那场惊天大爆炸汹涌奔来的气浪。 但距离步兵炮最远也不过20米的15名日军就没那么好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别说是趴在地上的人了,就是盘根错节的灌木,都连根拔起。 爆炸过后,以步兵炮原有位置为中心,半径超过50米的区域,一片焦黑,寸草不生。 在爆炸核心区那门200多公斤重的92步兵炮足足被气浪掀飞了90多米,精钢打制的炮身就这么扭曲着从高空落下,狠狠地一头砸进距离那名带队日本陆军少尉不到10米的草丛里。 只差几米,这个大铁坨坨就可以又带上一名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去见天照大神了,不得不说有些小遗憾。 可怕的炮弹殉爆还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深4米,半径达6米的超级大坑,在面积超过一个足球场的焦黑土地上犹如巨兽张开的巨口,证明着自己曾经的狰狞。 ........ “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老子就算把脑袋栓裤腰上,也得出去找你了。” 晨曦中,久候唐坚终至的中国陆军少尉在见到唐坚的那一刻,激动的狠狠一把将唐坚搂在怀中。 虽然两人尚是第一次见面,无比陌生,但唐坚能从少尉坚实有力的臂膀上感受到其从心脏中迸发出的血液高速流动,那是真的只有心情极度激荡之时才会有的状态。 唐坚还知道,那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创造的辉煌战果,也是这些对他来说算是陌生的中国军人们对他归来的期盼。 反攻、突袭、重创倭寇,他在这个夜间完成的每一项战绩,对于这批已经抱着必死之信念来到这片战场的中国军人们来说,都是一针强心剂。 那同样是对胜利的期盼! “长官,3排唐坚,已完成突袭倭寇作战任务,向你报道!” 在足以没过两人头顶的战壕里,待陆军少尉松开结实的手臂,唐坚立正,向来到这个时代他目前所遇到的最高军衔者正式介绍自己。 “唐坚?你不是叫.......噢!这才是本名,好名字!” 陆军少尉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咧开嘴笑了,主动伸出手握起唐坚的手摇了摇。 “不过,你还是别先喊长官,就你凌晨干小鬼子的这一仗打的,别说日后了,就现在也指不定咱俩喊谁长官呢!” 此话一出,边上站着的花大宾牙花子喜得都快冒出来了,陆军上士亦是眉头一展,却也没有二话。 此时天色微明,距离高地不远的200多米外97式装甲车的残骸还在冒着热气,遍地日军遗尸那股子腥臭味儿随着初冬的寒风都已经吹进了战壕。 如果说这些还有高地上15名中方士兵的帮助,那更远方影影绰绰停着不动的装甲车以及战壕里堆成堆的30具日军血淋淋的尸体可都是‘疯狂铁头’一人之杰作,这样的惊天战功,别说班长,就是排长、连长都能做得。 黄排长这话,可也不算纯粹的恭维,那是真的大实话。 “长官谬赞,唐坚很感谢长官昨夜对唐坚因同袍牺牲而冒然反击倭寇的支持,没有长官你的装备和花、许两位弟兄鼎力支持,唐坚绝无可能达成心愿。”唐坚却是摇摇头,依旧坚持称呼长官。 “哈哈,唐老弟还真是固执,怪不得小名叫铁头呢!我叫黄啸虎,应该年长你几岁,以后你喊我老黄或是虎哥都成,8排的弟兄们私下都是这么喊我的。”陆军少尉见唐坚如此说,更是大乐。 居功不自傲,又重情义,更重要的是还特么很有实力,谁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不,确切的说是战友? 哪怕没上过战场的人也知道,有这样一位战友在,纵算自己嘎了,他也会拿更多敌人的人头当祭品放在自己坟头的。 第22章 天就要亮了 “蚊子,你去给你们唐班长拿个饼先垫吧下肚子! 大饼,你去翻翻鬼子的口袋看看能不能找几根烟,拿来给我和唐老弟解解乏,老子这一晚上可不光是眼珠子瞪红了,这颗心呐,更是七上八下的别提多焦了。” 陆军少尉一边吩咐两名士兵帮着办事儿,一边拉上唐坚: “走,营长还在等你呢!这会儿一直等不到咱们电话,还不知道咋背后骂我呢!” “黄老虎你个狗日的是怎么回事儿?让你找个人现在才给老子回话,特良的能干就干,不能干去马夫队喂驴,娘的,老子当年娶妻急着入洞房也没这么急过,你晓得吧!” 少尉对自家长官脾气那是相当了解,老旧的手摇式电话刚打通,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怒骂声。 “营长,息怒息怒,人回来了,囫囵个,连块皮都没擦破......行,行,我让他跟你说。” 陆军少尉龇牙咧嘴的把电话交给唐坚,自己却是赶紧躲一边儿去了。 这位看着是个粗人,却很精明,耳朵在几十分钟前被那声大爆炸折磨过一遍了,现在都还是嗡嗡作响,属实不想再被自家营长怒气值满满的吼声折磨了。 “报告长官,3排唐坚......”唐坚在简易掩体里立正。 “唐坚,取坚韧不拔之意,倒是和铁头小名极为契合,很好! 快给我说说你这一仗是怎么打的,以及大概歼敌数目,团座、师座那边还在等我的汇报。”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冷峻,但却是比先前柔和了不知多少。 等听完唐坚一五一十的汇报,电话那头包括坑道内皆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唐坚汇报的战果给惊呆了,包括可肉眼观测到部分战果的陆军少尉以及陆军上士两人。 “你意思是说,此一战你们二道梁阵地毙敌超过百人,击毁两辆装甲车以及4挺重机枪和1门步兵炮?你敢保证战果的真实性吗?”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陆军少校幽幽的回话。 “我以3排全体官兵荣誉保证!” 唐坚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以所在部队的荣誉为保,这是军人所能做出的最大保证了。 因为,哪怕是恶人,也不会拿已经战死同袍的名誉来替自己背锅,那是中国人源自于基因里对死亡的敬畏! “好!你汇报的战果我会找黄排长进行核实并向师部上报,既然你是3排的兵,那现在你就是3排代理排长,二道梁高地上的所有人暂时划归你3排指挥。” “是!”唐坚双腿一并,立正沉声回答。 “只是长官,我二道梁高地要坚守到什么时候,我也能给弟兄们一个交待!” “我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微微停顿,给了唐坚一个颇为沉重的回答。 这几乎就意味着目前在二道梁高地的16人要全部战死于这块高地上。 “不过我可以承诺你,如果敌军势大,我优先给你高地炮火支援,若还是挡不住,你可以相机率部后撤,我会在二道防线等弟兄们回来。” 继而电话那头却是话锋一转,大为出乎唐坚意料的又这么来了一句。 此话一出,可不仅仅只是唐坚吓了一跳,站在陆军少校身边的一位陆军上尉亦是大吃一惊。 做为2营麾下头号主力连连长,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营长是怎样在电话里亲口向师座承诺的,2营自营长以下500多人、已决意和扼守常德城最重要通道的河洑阵地共存亡。 换句话说,2营500多人留在这块战场上的目的,就是和当面日军死打硬拼,既守通道,也为常德主战场争取时间,还有消耗日军,干掉一个平本,打死俩就赚一个! 没想活着离开,却竟然给了唐坚相机决断的权力,这对于一个决心战死在这片山岗的指挥官来说,那是何等的特殊待遇?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我尽量满足!” 听到话筒那边陡然变粗的鼻息,陆军少校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凌晨一战,弟兄们消耗弹药不少,我需要为我排补充足够弹药,尤其是手榴弹,另外给我排补给一定量的清水和吃的。” 唐坚略微思考,就说出了最正常的补给需求。 “好!我给你排补充各式子弹2500发,手榴弹150枚,介于你排重火力不足,我让黄老虎再给你留驳壳枪两把、冲锋枪一杆!” 面对唐坚的请求,陆军少校不仅全部答应,更主动加码。 “3排所属保证完成任务!” 唐坚再度立正给出回应。 “好!唐排长,我希望你排在你的带领下,能再创辉煌战绩!” 又勉励了唐坚两句后,陆军少校才主动挂断电话。 “怎么?子川是不是觉得我对这个唐坚太过信任了,连相机撤退之权都给他了,怕二道梁高地主动一退,开了个不好的头,其他连、排纷纷效仿?” 回头看见自己麾下头号大将想说话,陆军少校却是微笑着主动问道。 “是!但也不全是!”陆军上尉却摇摇头道。 “我是怕他有了长官你的军令,反倒是没了破釜沉舟之勇,导致麾下所属战力大损,那还不如提前主动后撤,以保存实力和倭寇再战。” “哈哈!唐铁头可是你连的兵,你这个当连长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兵有多厉害,子川,你要检讨一下自己哦!” 自和陆军中将通话以来,脸上几乎没有笑模样的陆军少校破天荒大乐。 陆军上尉老脸微微一红! 3排本就是1连战斗力最弱的一个排,唐坚更是两日前才从团辎重连补充进3排的小兵,他一个大连长要是能关注唐坚身上才是见了鬼。 事实上,连唐铁头这个名字,也是半个小时之前他收到命令急匆匆赶到8排所在的这个高地上才第一次听到。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个压根没听过名字的小兵,替他挣了天大的脸面,一个人反攻高地并最终成功拿下高地,这是他从军近7年,都没听说过的传奇。 要不是告诉他这个事儿的是营长老大,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傍晚收到3排全军覆没时心疼到出现幻觉了。 “他的战功,等会儿黄老虎回来会亲自证实,你就知道你手下的这个兵有多勇猛了,你的这些担忧,都不会有。” 陆军少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语气也带了几分肃然。 “至于说为什么我赋予他这个权力,那是我不希望这么优秀的军人,就这么白白消耗掉,我和2营的弟兄们可以为长官为国家战死在这里,但我2营也需要种子,能够重建我2营的种子! 此战到我部最后之前半日,我会向师部发电请求,将重伤兵全部转回城内救治。” “长官,我明白了!”陆军上尉点点头。 心意相通的二人对视,脸上皆浮出淡淡浅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边已经变亮,黎明的曙光,已经来临! 只是对于站在幽暗坑道中极有默契的两名中国军人而言,天亮了,代表着:恶战,开启! 第23章 以血还血! “团部令:唐坚晋准尉军衔,任1连3排代理排长!原8排2班全体就地划归3排!” 陆军少尉召集二道梁高地上的所有中方官兵,径直宣布了关于唐坚的任命以及人员调动。 并毫无打折的留了一杆汤姆逊冲锋枪和两把驳壳枪以及200发子弹,就急匆匆地带着一个步兵班离开高地。 因为,此时天色已经渐亮,日军的火炮随时可以封锁通往二道梁高地的唯一小路,为避免不必要伤亡,他必须尽早离开。 陆军少尉也没必要替唐坚撑腰,唐坚凌晨的战绩战功都摆在那里,谁要还因为唐坚一夜之间连升六级不服气,那不是眼瞎了而是脑子坏掉了。 目送陆军少尉一行人离开高地进入山下丛林,唐坚将目光投往站在战壕里等他这个新科排长训话的15名士兵。 “花大宾!” 唐坚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先行点起了名。 “有!” 花大宾高声应是,胸膛挺得高高的。 新科排长啥都还没说,就先点了他的名,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是新排长最看重的那个人。 “那些弟兄们,你们安顿好了没有?” 带着几分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战壕里的士兵们有点懵,这里除了他们,那里还有其他弟兄? 不过画大饼反应还是极快,立刻立正回答: “报告排长,3排的那些弟兄,在战斗结束后你还没回来之前,我就和韩班长他们把他们都抬出来,并埋在山后一个弹坑里入土为安了。”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沉寂!大部分士兵眼中都闪出怒火。 中国人讲究的都是一个入土为安,日本鬼子却丧尽天良,将那些已经战死的弟兄们砌入工事,这是让他们死了,都还得承受自己弟兄的枪林弹雨以致于尸骨无存,这实在是突破了他们的底线。 “好!很好!” 唐坚面容平静,点点头。 而后,将目光投向一个身后背着大刀的上等兵,开口问道:“兄弟,你的刀,能不能借我用下。” 74军不是西北军29军,各种装备在中国军队里算得上极为优良的,基本每名士兵都配发有中正式步枪的专用刺刀,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有刺刀用自然不会再选用更短的大刀了。 有长枪还要不惜体力背着好几斤重的大刀,那只有一个可能,这名上等兵擅长刀法并且身体强壮。 面对唐坚借刀的请求,士兵略微犹豫,但依然一伸手将绑在背后牛皮刀鞘里的长刀抽出,刀刃冲下倒拎着给唐坚递了过去。 一个微小的细节,却是将唐坚在这名士兵心中的地位体现的淋漓尽致。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在场的人更明白眼前这个青年有多牛逼,200多米外那片战场上日本人尸横片野,报告是有他们15人参与,其实最多不过敲敲边鼓,说是唐坚一人团灭那拨日军是毫不为过。 不是如此的话,谁也不可能让这名叫高起火的士兵借出平日里极为爱惜的大砍刀。 那可是他1年前离开家投军时年迈祖父相赠,据说那是高家祖上随同戚继光将军抗倭所配的戚家军刀,高家历代对祖上留下的这把刀极为爱护,但迫于大环境从未显露人前,直到这次高起火投军抗日才让这把曾经染过无数倭寇鲜血的刀重现世间。 可以说,从背着祖传大刀离开家的那一天,高起火从未让这把刀离开他1米远。 “好刀!” 唐坚也是识货的,一上手就感觉出这把和传统中国厚背刀略微不同的细长军刀的不同。 刀比想象中要轻不少,可仔细看去,刀刃中间起一条镐线,刀背也有一条栋线,这种特殊设计不仅减轻了刀刃的整体重量,同时不减少刀刃的强度,轻盈且耐用,应该就是这把刀的设计初衷。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杀过不少倭寇,我爷爷说的!” 上等兵见唐坚夸赞自己的刀,亦是与有荣焉。 “呵呵!放心,必不会辱你祖上宝刀英名!” 唐坚也是展颜一笑。 眼见唐坚提着刀走向战壕的角落,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这位新科排长要搞什么。 然后,黎明的曙光中,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集体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个个圆咕隆咚的玩意儿被唐坚用刀砍下,而后,就像秋天收获的红薯一样,丢到战壕外面...... “都愣着搞啥玩意儿,韩班长,你带几个人,把这些鬼子尸体都给老子丢出去,记得丢远点儿,狗日的也不知道吃得啥,熏人的很。” 一边努力‘工作’的唐坚一边回头招呼站在距离最近的陆军上士。 “你见过天刚刚亮的时候,一个人满头满脸都是血,回头冲你喊着跟他一起干活儿吗?老子见过!也不怕你笑话,老子当时别说尿了,屎都快吓出来了。” 这是一名少尉排长在此战大半年后对自己步兵排里的士兵所说的原话。 因为那极其血腥的一幕,对在场所有中方官兵的冲击力,绝不亚于看着唐坚孤身潜入黑暗中干掉日军装甲车连带消灭数十名日军。 画大饼和年轻士兵也终于知道唐坚说留着这些日军尸体有什么用了。 敢情,是给战死弟兄们当祭品之用。 就是这堆祭品,委实是有些吓人呐! 但为何会感觉如此舒爽呢? 两名士兵都没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跟着‘疯狂铁头’,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疯狂的未来,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从战争中活下来的话。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这个新排长要对大家伙儿说些什么吗?” 站在山后那座没有坟包的英雄冢下方、由30颗圆咕隆咚玩意儿堆起的京观前,沉默站立的唐坚突然回首看向自己的士兵们。 “报告长官,我知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鬼子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原样还回去。” 年轻士兵眼中满是炽热,回答道。 “不错,鬼子不想让我弟兄入土为安,那老子们就让他们的灵魂回不了故乡。” 唐坚的声音在黎明中响彻寂静的高地。 “金陵城数以十万魂魄还在滚滚大江之侧日夜哀嚎;江南太湖之畔的大树上挂着的数以千计我华夏之民双眸尚未闭合;从北到南,从东至西,我华夏军民损失以千万计,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些血债,怎么清?” “杀!”韩天霖突然嘶声怒吼。 “杀!”15名士兵齐声高喊。 “杀!杀!杀!” 一声高似一声的喊杀声,穿透了黎明,在群山间来回激荡! 一座京观,一个祭台,就这样将高地上15名中国官兵的士气,催至巅峰! 第24章 管理人的学问 从唐坚借刀至高地士气高昂,看起来做了不少事儿,其实花费的时间总共不过10分钟。 因为唐坚知道,随着天色大明,高地即将迎来日军疯狂冲击。 在二道梁高地前,如果算上前两天的损失,日军已经损失近300人,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会放弃报复对己方造成重大损失的敌方阵地的。 兵力损失多寡,在这种关乎全军士气的大局之前,已经不重要。 一如当年的日俄战争,日军的‘军神’乃木希典命令卫兵抬棺不计伤亡的对俄军阵地冲锋,最终造成6万日军伤亡; 又或是爆发于20世纪80年代中国边境线上的‘140高地’争夺战,为了一个小小的步兵连级别的高地,交趾军不惜一切代价,一天之内发起步兵连级冲锋15次,营级冲锋3次,最终付出5000人伤亡,一个精锐步兵师被彻底打残。 这些典型战例,都意味着那片阵地已经不是什么战术层面需要了,而是,代表着胜利与失败的战略级意义。 从返回二道梁高地的那一刻,唐坚就很深切的知道这一点,他同样也明白,电话那头的陆军少校亦很清楚。 要想在日军即将而来不计伤亡的进攻下守住高地,光是激励士气还不够,唐坚和他的战友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二道梁上的工事构筑的已经足够出色,围绕着小小的山头,左中右各有一条长度大约40米的‘之’字形战壕,且战壕深度皆超过1.8米,有些地方甚至用厚木板做了支撑,可以为士兵提供不错的防护。 在三道战壕里,还分别挖了6个防炮洞,有的大一些,可以躲7到8个人,有的小一些,塞进3人已经很勉强了。 这些防炮洞对于一个步兵排来说有些不够用,但对于整个高地上只有16人的中国军人们来说,却是足够了。 只是,防炮洞内部用的是木头和木板支撑,上方的土层也只有1米厚,能防住75毫米山炮已经是其最大防御能力了,要是来上一发105毫米榴弹炮并精准命中洞顶,那防炮洞不仅防不了炮,还能就地变坟堆。 距离天色大亮还有一个小时,这也是唐坚首先要改造的工事之一,至少要能防住105口径榴弹炮的轰击。 只是唐坚对工事虽颇有研究,但现在第一没足够时间,二来也没有足够材料,巧妇也难无米之炊不是? “长官,我觉得大规模改造防炮洞恐怕来不及,只能往洞顶端多堆点儿沙包,能不能行就看老天爷的了。” 花大宾挠着头皮走起了撞大运流派。 “长官,您看在防炮洞上方铺上一块钢板,然后沿着钢板堆沙包,利用沙包来消耗炮弹爆炸能量,以减少对防炮洞顶端土层的能量冲击,能不能行?” 年轻士兵突然插口建议道。 “咦?” 当听到‘能量’和‘能量冲击’这些原本在唐坚世界观里、却绝不应该出现在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糙汉子们口中的新型词语时,唐坚也不由大感诧异。 一问才知道,卧虎藏龙这词儿绝对不是老祖宗们一拍脑门捏出来的。 原来,脸盘白净犹如书生一般地年轻士兵许佳文、还真就是个书生。 这位在一年之前还是西南联大土木工程系的高材生,原本怀抱着读书才能救中国的理想发奋学习,直到母亲和弟弟死于日军轰炸的噩耗传到还在画图纸的青年眼前,彻底粉碎了青年曾经的坚持。 收到母亲和弟弟死讯的第2天,向导师辞别的青年就背着简易行囊去往设在昆市的74军招兵处,经过3个月新兵训练被补充到了57师。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新兵曾经是在中国最顶级学府求学的天之骄子。 就他这种学生,别说在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这个时代,哪怕就是在文凭没那么值钱的未来,也极大概率的能拥有足够璀璨的人生。 可许佳文,依旧放弃了自己未来必然的璀璨,选择扛起了钢枪。 他的选择,别说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画大饼,就连唐坚都生起了由衷的敬佩之意。 “部分沙袋内可以填充砂石碎岩,通过空隙吸收爆炸能量,再用浮土将沙袋半掩埋,又可以用砂粒摩擦分散冲击波......” 年轻士兵见唐坚没有回话,不禁有些着急,继续耐心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解释。 “那加固防炮洞一事就交予你来负责,让老花配合你,还需要多少人手你找韩班长要人。 不过,收集钢板材料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坚拍拍年轻士兵肩膀,毫不犹豫地将这件关乎所有人安危的工程交给了他。 专业的事就得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也是唐坚一贯作风! 至于说年轻士兵先前提到的钢板,那还用说嘛!自然是200多米外那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97式装甲车。 不过十几毫米厚的钢板虽然挡不住70毫米步兵炮的正面攒射,但有了沙袋和土层做缓冲后,还是很不错的防冲击波材料。 唐坚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如何科学的分配兵力! 正面防线,肯定是日军最重要的冲击区域,但以日本人的尿性,正面吸引火力,以两翼为突破口几乎就是必然。 而阵地上总共就16个人,火力最猛的就是两挺轻机枪和三杆汤姆逊冲锋枪以及缴获的一杆八九式掷弹筒。 如何科学的将16个人以及这些优质火力进行搭配,尤其是他还并不十分了解麾下15人的个性以及战斗力的情况下,才是对唐坚这个新科排长的真正考验。 韩天霖和一名中士副班长都在等着唐坚下命令。 “韩副排长,除了蚊子跟着我机动作战,其余人员和火力都由你来分配。” 唐坚的命令简洁明了。 “啥?”陆军上士一脸懵逼。 这就完了?另外,韩副排长是个什么鬼! “噢!营长在电话里问我有什么要求的时候,我请他任命你为我3排副排长,做为排里的第二指挥官,你负责高地人员分配和火力调配有什么问题? 另外,步兵班的弟兄们有什么特点你比我要熟悉,我相信你!” 唐坚一脸理所当然。 “长官,快来一下!”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 “那就这么说,老韩你自己定,等会儿我再过来。” 唐坚摆摆手就急匆匆离开。 “头儿,我们这个唐排长,和别人是有点不一样啊!”中士副班长看着唐坚离开的背影,砸吧着嘴嘟囔。 “这还用你说,能干掉上百号鬼子的长官,那里是常人?”陆军上士眼中闪烁着精光,竭力压下心中激荡。 他或许并没意识到,自己却是头一次在背后称呼唐坚为长官。 超人的战功,只是实力碾压,但人心人性之复杂,却不是仅仅靠实力强就足够的。 管理人,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第25章 中国军人的智慧! 被手榴弹洗礼过的重机枪工事内,一名长着络腮胡子面相老成的士兵正一脸惋惜的看着自己扶正的92式重机枪。 见唐坚跑来,连忙向他报告: “唐排长,这挺92式重机枪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枪机啥的都基本完好,就是散热片被炸坏了,真是可惜了,不然光靠鬼子这留下的上千发子弹,一定能让狗日的好好喝一壶。” 年龄少说也有30岁的士兵唐坚并不熟悉,正好就在附近不远吭哧吭哧往这儿搬沙袋的高起火唐坚有印象,唐坚不急着解决重机枪之事,却是把两人都喊过来一人丢了根烟聊起了天。 这一聊,唐坚不仅知道了两人的名字,也算是熟悉了两名士兵的特点。 高起火是江南人,参军2年,自**武,背上那把刀是祖上传下来的戚家战刀,如今刀下已有四名日军亡魂,如果不算刚刚唐坚剁下的30颗头颅的话,是典型的近战型战士。 而老兵叫雷万功,江汉人,参军已有6年,担任轻机枪射手已有3年,因为年龄偏大加上名字里有个‘功’字,排里的士兵都喊他雷公。 机枪手别看极少参与一线冲锋拼杀,但因为日军近有掷弹筒,远有步兵炮,专打中方火力点,轻重机枪手伤亡率比步兵要高的多,能当机枪手足3年,别的不说,保命的水平真是杠杆的。 “重机枪,会使不?”唐坚问道。 “长官你不知道吧!老雷那年在上高一战中,可是拿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支援两个步兵排兄弟硬挡了鬼子三个步兵中队轮番冲锋,打死打伤鬼子无数,战后重机枪排的王排长向营长要了几次人,都被我们连长给顶回去了。” 高起火洋洋得意的在唐坚面前吹起老大哥的赫赫战功,那点小心思自然也不过是:长官,你很强,但你手下的兵也不弱! 唐坚笑了! 虎贲不愧是虎贲,一个小小的步兵班,竟然各种人才都有,这挺好,如果是一群弱鸡,那他可没信心撑过这个上午。 “火药桶,闭嘴!长官面前,轮得到你给老子吹牛皮!” 老兵却是双眼一瞪,熊了高起火一通,目光平静地看向唐坚: “长官,别听他吹,马克沁重机枪我使过,但鬼子的重机枪,我还真没用过,但所谓一通百通,重机枪都那么回事儿,主要以短点射和长连射交替对敌实施火力压制,射程、射速以及弹头杀伤力都比轻机枪要强,所以我刚刚见这挺重机枪可能还能用,就喊长官你来瞅一眼。” “只要你确定它还能射出子弹,那就能用!” 唐坚轻轻拍拍被灰尘沾满的92重机枪,给出了一个肯定回答。 “可是......”老兵微微一愣,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投向枪管处几乎被炸烂的散热片。 唐坚淡淡一笑,老牌机枪手这是进入了自己认知误区。 他熟悉的马克沁重机枪是水冷式,一旦水冷筒坏了,无法带走枪管上产生的热量,机枪再连续射击就有炸膛的风险。 但92式重机枪用的却是风冷的方式,为啥不用水冷,那倒不是说日本军工牛掰一些,而是马克沁机枪的水冷技术有专利保护,就小日子那抠抠搜搜的尿性,造自己的机枪还得给西方世界钱,你说他们怎么会乐意? 于是,92式重机枪用上了哈奇开斯机枪的风冷方案,这样既绕开技术封锁,又节约了制造水箱的金属材料,对于小日子来说,简直就是‘坡儿肥’! 只不过,小日子这个自认为完美的方案,在实战应用中却是被日军机枪手们骂的不轻,92重机枪全重27.6公斤,仅散热片就占了8.5公斤,差不多占了整个枪身的百分之三十重量。 而且这破玩意儿你还不能把它给取了,因为日本人这个时代的钢材质量差,7.7毫米弹头又属于高膛压弹,如果没有散热片,连续射击易导致枪管膨胀、闭锁间隙异常,引发抽壳失败或炸膛。 只是,任何事儿在智慧的中国人面前都不是事儿,在晋察冀打游击的中国军队为了能带上缴获的92重机枪和日本人周旋,琢磨出了一种携带重机枪的游击战法。 他们把重达8.5公斤的散热片直接给撬了,战时不玩长连射,只打短点射,使每分钟500发的射速降至200发每分钟,虽然射速是降低到和轻机枪差不多的地步,但7.7毫米口径子弹威力可比6.5毫米弹头大的多,而且射程要更远,也能达到火力支援的目的。 如果敌人蜂拥而至,需要机枪提供高射速弹流,智慧的中国军人们则用最土的方法解决了这一难题。 唐坚也是这么干的。 直接拔出腰间挂着的三八刺刀,使用蛮力撬开了散热片的固定螺栓,把一块块已经损坏的散热片都给卸了下来,而后,把高起火拿来的一件日军棉服倒上清水,用铁丝给捆上枪管。 “丑是丑了点,但也足够你长连射300发子弹了!”唐坚对自己的作品明显还算满意。 “排长,这能行?”高起火明显被唐坚这简单粗暴的行为给惊住了。 毕竟,当兵这两年,重机枪和迫击炮对于他们这些小兵来说,都属于高精尖级别的装备,平时别说试试了,就是去摸两下,都会被重机枪排的那些射手们呵斥。 结果他这位新科排长倒好,直接上刀把枪管上的重要配件给拆了,用一件淋了水的鬼子衣服代替。 “你懂个球,不懂别胡咧咧!” 相比于喜欢耍刀的上等兵,雷公可是有经验多了,先是双臂一使力提起重机枪,眼中就泛起惊喜。 日本人的重机枪有多重,他这个独自扶起重机枪的人最清楚,没两个人抬着,休想轻易快速移动这个快60斤的铁坨坨,那还是不带三脚架的情况下。 现在经唐坚这一操作,重量减轻少说也有十五斤,就算他独自一人也能提着枪身移动。 他可是最清楚为啥连长、排长都顶着不让他去重机枪连,一来是舍不得他这个老牌机枪射手,二来是不想让他去送死。 重机枪射手因为机动性不够,在战场上极容易被日军的掷弹筒手和步兵炮盯上,阵亡率是步兵营中最高的,没有之一。 就冲唐坚这改造的重机枪拥有和轻机枪类似的机动性,他就有足够把握不会被鬼子的掷弹筒轻易弄死。 剩下的,就需要验证是不是像唐坚所说的那样,用短点射就可以规避枪管过热的风险了。 第26章 火力部署 虽然唐坚给了韩天霖极大的信任,但韩天霖也不完全是个憨憨,主动找到了唐坚进行汇报。 正好,因为意外多了一挺重机枪可用,阵地上的火力和人员必须再分配。 经过韩天霖短暂的对自己步兵班人员个人特质和技战术水平的介绍,唐坚给出自己的意见,在足够短的时间里,两人组成的临时排部就做出了对高地火力和人员的分配。 基本能发挥百分之七十威力的92式重机枪,就交由雷公这个主力射手来负责,由高起火暂时担任他的弹药手。 但其射击位不能留在先前由沙包搭建的工事内,用唐坚的说法,那个环形工事实在是太明显了,日本人在300多米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让人当靶子嘛! 唐坚为其在一线战壕之后大约60米的区域找到了三处地点,一处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那里不仅有块天然的巨石替他们牢牢挡住了来自上方的威胁,前面还有大片常年青绿的灌木,很好的遮挡了来自下方的视线。 而且这个位置正好位于正面战壕的右翼,射界可以很完美的覆盖冲击正面战场日军的侧翼以及对右翼防线的正面横扫。 无论地理位置还是防护力,都称得上近乎完美的重机枪射击位。 唯一的缺点,是因为射界的关系很难对左翼战场进行火力支援! 不过,由于散热片损坏被唐坚粗暴改装后的92式重机枪意外减重,雷公和高起火组成的2人射击小组完全有能力将这个铁坨坨扛着转移。 缴获自日军的16把单兵工兵铲正好发挥作用,韩天霖一声令下,8名士兵立刻抄起工兵铲为自己最重要的重火力机动挖掘交通壕。 那边许佳文也传来好消息,因为弹药殉爆的97式装甲车被爆炸能量‘拆’得很细致,面积达0.5平方米的钢板就有8块,还有很多被炸飞的钢条,5个摸出阵地的中国士兵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都往高地上搬。 唐坚大喜,命令全部人等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趁着天色还未大亮、日本人还看不清这里的情况下,把这些钢铁废料都给弄回来。 在唐坚看来,这些玩意儿可都是加固工事的好材料,尤其是那些残缺钢板,没法挡住步兵炮直射,但挡弹片还是没问题的,这就能减少来自掷弹筒和步兵炮百分之八十的伤害。 搬上高地的钢板足足有4块都被用于1号重机枪工事周边,正面两块,左右两侧各一块,都用沙包和木头牢牢夹住,除非有步兵炮一发入魂,直直射入面积不过1平米的重机枪工事正面,否则两人保住小命是没问题的。 那挺步兵班自带的DP轻机枪则交由雷公原来的弹药手来使用,原本那位上等兵就是副射手,操作轻机枪没什么难度。 只是,还需要再给他配备一名弹药手,这又要被迫减少一名步兵。 但为了增强火力压制,必须得这么做。 4名机枪兵分配好,高地上总共就剩下12人了,缴获自日军那挺九六式轻机枪是万万不能再浪费两人了。 唐坚也只能暂时将其当成后备火力先放着,而那杆八九掷弹筒却又让韩天霖犯起了难。 如果要论中国步兵对日军那种武器装备最为痛恨和畏惧,八九掷弹筒这种50毫米口径的便携式迫击炮绝对能排进前三。 首先,别看这玩意儿口径不大,可威力可绝不小。 其装备的标准弹药为89式榴弹,内部装填约150克TNT炸药,远超同期日军甜瓜手雷,榴弹的杀伤半径高达5-8米,若落入密集人群可杀伤数十人。 其次,这款掷弹筒拥有700米的最大射程和500米的有效射程,一名有经验的老兵在400米外的命中率可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火力覆盖能力更是惊人,单兵每分钟可发射20发,两人配合时可达40发/分钟,形成密集火力网。 就这个看着简陋的逼玩意儿,以高杀伤、轻量化、高射速成为日军步兵火力的核心支柱,在战争结束后被大漂亮牛仔评价为“日本陆军在二战中唯一值得评价的兵器!” 而用唐坚的话说:你可以觉得它丑,但你绝对不能说它不行! 就这样一款杀伤力足够强的武器,且高地上的日本人还留下了足足60发榴弹,要是就这么放弃了,陆军上士都觉得自己在犯罪。 可关键是,据他所知,他步兵班的人,都没玩过这玩意儿啊!一个不小心,没炸着鬼子,把自己给炸没了,那不是更糟心。 “要不,我来试试?”脸还是黑乎乎一片的画大饼突然主动请缨。 “大饼,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个没搞好炸膛了,人可都碎了,老子可不想到处找你把你拼起来。” 陆军上士摇摇头,不太敢把掷弹筒交给排里有名的喜欢画大饼的家伙手上。 “老韩,小瞧人了不是?你忘了,一年多前,我可是参加过团迫击炮手选拔的。就这小玩意儿,500米一发命中目标我或许不行,但三四百米距离,我说打脑门,就绝对打不到下巴颏!” 画大饼咧着嘴拍胸脯。 “大饼哥,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被选进迫击炮连?”正在搬沙袋的许佳文很是好奇的问道。 你别说,这问题堪称一针见血,就连唐坚都想知道这货的牛皮如何圆回去。 八九掷弹筒因为是便携式,只有个半弧状的底座,可没有中国军队装备的有底板有支架的迫击炮好操作,画大饼这么牛,那个长官能放过这种天赋级炮手? “嗨,这事儿就别提了,本来我的名字都已经白纸黑字写上报给团部的名单了,结果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人家郑连长给得罪了,一脚就给老子踢回排里了,娘的,也是忒小气了些!” 画大饼提起这段往事,还一脸愤愤然。 迫击炮班往往都是在一线阵地后几百甚至上千米的位置,伤亡率自然是比步兵低,而且做为为数不多的技术兵种,无论待遇还是伙食,都比步兵要强一点,从哪儿被赶出来,估计谁都会不开心的吧! 时间紧,没工夫听画大饼再哔哔,既然他说有这个能力,唐坚也就做主把八九掷弹筒和60发榴弹都给了他,让许佳文暂时当他的供弹手。 剩余的10人,韩天霖亲自带3人防守正面防线,配有中正式步枪3杆,汤姆逊冲锋枪1杆,驳壳枪1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7杆,手榴弹20枚以及日本甜瓜式手雷26颗。 左右两翼各有3名步兵,各配一杆汤姆逊冲锋枪和2杆中正式步枪,以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5杆,最后一把驳壳枪以及缴获的三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也都留给了他们。 雷公的重机枪主要支持正面和右翼,DP轻机枪则位于左翼! 而唐坚,做为阵地最高指挥官,就提着一杆中正式步枪,成为整个高地唯一的可机动兵力。 主打的就是那里有困难就支援那里! 只是,他能不能像重机枪那样对日军造成重大杀伤,没有人能知道。 毕竟,唐坚在夜袭战中牛逼,可不一定在防御战中就行,那对枪法的要求极高。 第27章 八卦! 所有准备就绪,天色已然大亮! 日军步兵的影子已经在500米外出现,或许是昨夜损失太大,日军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先发起一轮炮击。 “大炮轰完,步兵攻!步兵攻不进,继续大炮轰!”这已经是中国军人极其熟悉的老套路了。 只听一声哨响,还在加固工事的所有人、麻溜地拎起枪钻进了已经加固完毕的防炮洞。 没留观察哨,不是高地上的中国军人们怕死,而是位于整个高地最上方的重机枪二人组拥有最好的视线,他们的枪声就是最明确的提示。 唐坚甚至连缴获自日军步兵炮小队的一具九三式4倍望远镜都丢给了雷公。 这种专门配发于日本低级军官的望远镜是日本光学公司反其道而行之的糙货,为了将成本压缩至30日元,没有采用现代棱镜系统,边缘成像模糊且透光率低,弱光环境下表现较差,防水、防尘、防震三防设计基本没有,4倍的放大率对于远距战场来说,更是相当于无。 可其目镜刻有水平40密位、俯仰25密位的分划刻度,对于近距战场来说可直接进行野战距离和角度的概略测量。 这就够了! 两名重机枪手将会在日军步兵抵达前沿阵地200米左右开始短点射,一是用于压制日军,二是提醒防炮洞内的同袍们,日本人要上来了。 日军的炮火如约而至! 只是和大家想象中略有不同的是,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炮弹落在高地周侧,更多的炮火却是落在高地之后。 “个狗娘养的,这是要断了老子们的给养啊!” 顶着炮火出去看了一眼的陆军上士脸色很难看。 日军此次动用的火炮是四一式山炮,75毫米口径的山炮威力不小,但只要不是数发连续命中经过加固的三个中型防炮洞顶端,防炮洞还是能抗住。 可日军这次竟然不惜耗费炮弹玩起了断绝后路的套路,这对高地上的打击就有些大了。 营长在电话里承诺的弹药、清水、粮食补给可都要靠这条唯一通道给送上来。 粮食到还能撑得住,被唐坚和画大饼三人全歼在高地上的那个日军步兵小队携带了一日份野战军粮,有白米饭团甚至还有40听鱼罐头,这些都便宜阵地上的中国军人们了,省点吃,坚持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可弹药补给刻不容缓,就高地上目前的弹药储备,能不能坚守半天,那还得看日军攻击的强度。 但只要不是屁股长在脑袋上,所有人都很清楚,就冲着凌晨把鬼子打得那么惨,日军必然是携愤而至,强度必然是空前的。 日本人刚一出招,就直戳中国军人的命门,够毒! 洞外地动山摇,洞内的气氛更是凝重的近乎凝滞! 焦油含量明显偏低的日式香烟淡淡烟气在防炮洞中弥漫! 士兵们沉默的吞吐着蓝色烟雾,仿佛只有烟草的气味儿,才能缓解临战前的紧张与恐惧。 “完犊子球了,看来老子是再也吃不上老娘烙的饼了,那老子只能请小鬼子好好吃一顿老子给他们准备的炸弹了。蚊子你是读书人,你说我这算不算以德报怨?” 画大饼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竭力的想打破防炮洞内的凝重。 “大饼哥,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是不信小鬼子可以一直用炮弹封锁补给线的,我们一定可以坚持到补给抵达的。” 许佳文白了一眼自己这位老哥,一副你不会解压就别再往大家伙儿心里增压了成不成的表情。 “画大饼,能不能说说咋被踢出迫击炮连选拔队的?不为别的,就是很好奇。”喷出一口烟雾的唐坚扫了一眼沉默的防炮洞,淡淡笑着发问。 有人说,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式,就是八卦! 果然,听唐坚这一问,洞内的几名士兵都将目光投向了画大饼。 这货在8排可是出了名的大嘴,指不定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毛人家郑连长了。 画大饼开始还有些扭捏,而后估计一想这一仗也是难过的一个坎,人都要嘎了,还有啥丢人的事儿不能说的,就干脆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干的那个腌臜事儿给交待了个底朝天。 原来,这货在那年的一个夏夜偷摸离开驻地,趴附近村中一户人家的墙头,本来只是想偷只鸡解解馋,却无意中瞥见一个大姑娘在院内冲凉,四目相对中,尖叫声把整个村庄都惊动了,吓得这货拔腿就跑。 57师军纪森严,这种情况要是被抓到,不被枪毙也得挨上三十马鞭,这厮不跑出风一样的速度,那才是出了鬼了。 被村人追出去了好几里最终成功脱逃的画大饼、要是把这丢人的事儿一辈子埋在心里也就罢了。 偏偏这货被选拔上的那天喝了一顿大酒,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了,说看到人家大姑娘的身子有多白,哪怕就一眼,死了也值。 当时那位陆军上尉就变了脸,第二天画大饼就被退回2营,名单上自然也没了他的名字。 直到半年前,那位迫击炮连长在一次战斗中牺牲,画大饼才知道他的家就在那个村,也算是明白了自己被赶走的原因。 只是,他依然还有些愤愤然,觉得那位连长实在是有些大题小做,说老实话,他当时就看到白花花一片,啥都没看清,就吓得跳下墙头就跑。 “你以后去打听打听,你趴墙头的那户人家,是不是姓郑!” 唐坚目光幽然,吐了口淡淡的蓝烟。 画大饼猛然间白了脸,沉默良久! “对不起,排长,我错了!”终于反应过来的画大饼羞愧难当。 “不用对我说抱歉,你应该要说抱歉的人是那位姑娘。人非圣贤,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误,主要是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去改正曾经犯下的错误。” 唐坚拍拍画大饼的肩膀,目光笃定。 “如果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那位姑娘,告诉她你在战场上杀了多少头鬼子,我想,她一定会原谅你!已经牺牲的郑连长,定然也不会再怪你。” “长官,我真的还会有那个机会吗?”画大饼眼中满是苦涩。 “这个我没法回答你,但你们所有人击杀鬼子的战功,我都会向连部汇报。”唐坚目光扫向四周。 “这里或许会是我们的坟墓,而我做为此阵地上最高指挥官,唯一能向兄弟们保证的是,我会和你们一样战斗至最后一刻,并且此地至少有十倍鬼子为我们陪葬!那座京观可以做信物!” “排长,我相信你。老花请兄弟们帮我一个忙,此战后,不管谁活着,都要帮我去给那个姑娘道个歉,并将我老花杀了多少鬼子告诉她,我到了地下也托梦告诉我老娘,请弟兄们吃烙饼!” 画大饼狠狠点头。 “滚犊子,你自己造的孽还好意思让弟兄们去帮你圆场,要说你自己去说,都还没入土呢,就开始要特良的托梦,老子一听都渗的慌。” 陆军上士抬手就在画大饼的钢盔上敲了一记,笑骂道。 “嘿嘿!”防炮洞内的士兵们都轻笑起来。 虽然洞外炮火依旧,但洞内气氛经此一闹腾,却是远无先前那般凝重。 正在此时,“嘎嘎嘎!”洞外传来92重机枪短点射的枪声。 鬼子上来了?士兵们脸色微微一紧! 第28章 驴来了 唐坚目光却是微微一眯! 日军的炮火才准备不到半小时,日军步兵就开启进攻,这有些不合理啊! “长官!”高起火突然从外面战壕里一头蹿进来。 “弟兄们准备好!” 陆军上士低声发出沉吼,一把拽住满眼焦灼的高起火。 “鬼子步兵出动了大约多少人!” “不是鬼子,是驴!”被拽住的高起火连忙解释。 “驴?” 别说陆军上士有点懵,就连唐坚也被这货的骚操作给小小地惊了一下。 “不是驴,是大板牙,是补给!” 高起火见正副排长都被自己给弄的一脸懵,赶紧进一步说明。 “大板牙!” 唐坚脑海残存记忆涌现,那不就是他半年前投军时小伙伴的名字吗?不是大板牙那副身板结实,他还捞不到辎重兵当呢! 而之所以连高起火都知道‘大板牙’之名,那可不是因为这一夜牛逼到不得行的唐坚。 “疯狂铁头”之名是今日凌晨一战后才名传整个步兵营,但他那头名叫‘大板牙’的黑驴,可是在三个月前就在全团闻名。 按常理来说,驴的体型要比马小,力量也是远有不如,哪怕是中国体型最大的关中驴,也只能载货150斤左右,但唐坚的这个小伙伴,却是天生神力,能背负近300斤的物资还能跋山涉水数十里。 换句话说,属于一个顶俩! 但这还不是最牛逼的,大板牙打小就极具灵性,到了部队更是似乎知道蓝色军服者都是其好朋友。 三个多月前一次和日军的小规模作战中,唐铁头所在辎重连被日军偷袭,人员和驮马、骡驴都跑散,脱险后的唐铁头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黑驴,还以为它被日军给牵走了,正伤心时,大板牙却背着两名伤兵返回。 据神志清醒的一名伤兵所说,他大腿上挨了一枪,后面还有日军在追,本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结果从附近奔跑而过的大板牙竟然返回他身边,还主动伏下强壮的身躯示意他趴上来,路上还顺带着救了另一个半死的家伙,一头驴硬生生驮着两个失去战斗力的士兵,找到了重新集结的辎重连。 而那个半死的家伙,刚好还是辎重连长的小舅子。 把辎重连长给感动坏了,当场奖励了大板牙5斤黄豆,那可是上尉连长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宝贝粮食,全归一头驴了。 这还不算,另外还用旧军服给大板牙做了一件驴披,上面甚至还有意无意地留了个二等兵的军衔,驴都当上二等兵了,在57师全师都是独一份儿。 唐铁头这个主人当时都还在新兵期,没资格上军衔,说通俗点儿,那会儿他在军中的地位都不如自己的小伙伴。 来到这个战场的‘大板牙’也再度不负众望,前日3排在二道梁高地和日军激战,只用一名辎重兵带着,大板牙像带头大哥一样带着几头骡子往返营部两趟,为全排带回食物、清水以及补充的弹药等物资。 这次是,它又来了? 是的,大板牙来了。 不过,它却出现在战场右翼数百米的区域,通过高起火的描述,唐坚多少猜到了真相。 营长并未食言,在战前就派出了熟悉战场环境的‘大板牙’为3排送补给。 只是谁也没想到日军竟然不惜大量耗费炮弹,也要断二道梁高地的后路,这也从侧面验证了唐坚的猜想,日军对占据着二道梁高地的中方军人恨之入骨,这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他们的节奏。 要知道,让一个平时抠搜惯了的人,突然间开始大手大脚,那简直比让一个花间浪子突然幡然醒悟再不出去寻花问柳还要难。 或许是后方通道被日军用炮火封锁,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大板牙’竟然选择了搞战场迂回,准备绕开炮火,从右翼山林里接近高地。 一头驴,能有如此高智商,也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这里毕竟是战场! 是战场,就有敌人! 于是,在高地右翼大约400多米外的山坡上,正用望远镜透过硝烟竭力搜索战场的雷公两人先是看见了那头神奇的驴子。 背上的两个大箱子,毫无疑问就是所有人期盼的弹药补给。 只是,还不等两人高兴,大约五个土黄色的身影就从林间追了出来,虽然端着枪,但没有开枪。 显然,这几名脱离日军主力绕到近乎高地之后的日军步兵是想抓活的。 毕竟,一头活着的驴子是可以干活的,而死驴,只能吃肉! 另外,两个一看就很沉重的大箱子也绝不是他们人力就可以搬动的。 看到这一切的雷公自然怒不可遏,可手放在扳机上,却是死活扣不下去。 对于这名老牌机枪手来说,射界不允许只是一方面,事实上就算他敢冒着风险将重机枪搬离原有战位,400多米的距离,几名日军和大板牙距离极为接近,他也根本无法保证射出的子弹不误伤黑驴。 无奈之下只得用三发短点射来提醒防炮洞里的同僚们---有状况,更是让高起火冒着风险通过交通壕来告知唐坚。 驴和弹药补给都很重要。 营部也不是聚宝盆,物资可以无穷无尽,损失了还能继续补给,老兵绝不会冒这个风险。 “老韩,你们洞内待命,老子去看看。” 唐坚丢下一句,提着枪就冲出了防炮洞。 “操,排长要是出了事儿,老子唯你是问!” 陆军上士猛然回过神,双目充血的对着高起火怒吼。 因为日军将大部分炮火放到了封锁后方通道,高地上虽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景象,但山炮、迫击炮、步兵炮各式炮弹时不时就落下来,也是炸得高地上满目疮痍。 唐坚这一出去,只要有一发炮弹落到距离他数米的位置,神仙也得完蛋。 也怪不得韩天霖把火发在满脸委屈的高起火身上。 “排副,要不我和火药桶跟着长官,万一有啥也好有个照应!”画大饼牙一咬,建议道。 “好!你们两个去跟上排长,如果不行,拉也要把排长给老子拉回来。” 陆军上士很焦躁,却也只能做出这个决定。 物资很重要,但人更重要,高地上只有16人,任何一人损失都是痛中之痛,更别说唐坚这个已经赢得所有人信任的最高指挥官了。 幸好曾经的3排对工事极为重视,有一条交通壕只通山后,在那里有一截大约15米的野战战壕,那是为防止日军夜间偷袭用的临时战壕。 虽然战壕深度不够,但那个区域恰好位于日军炮群射界的边缘,炮弹落下的密度远低于三条防线。 唐坚自然也知道自己副排长的担忧,所以也没阻止两名士兵跟上自己,三人猫着腰一路狂奔至山后简易战壕。 透过吹散的硝烟,右翼侧后方400多米外山坡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第29章 生猛(上) 五名日军正以全包围的方式,将一头驮着两个大木箱的健壮黑驴围在中央。 几名彻底暴露于中方视野中的日军步兵很清楚,在这个距离上,山岗上的中方士兵除非用轻重机枪或是迫击炮,否则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 但在如此强度炮火中,中国人躲炮都来不及,谁还敢冒头拿机枪对他们进行攻击? 那简直就是自杀! 所以,他们是肆无忌惮的端着步枪将他们追了好一会儿的中国驴给围住了。 或许,只有他们知道,这头驴究竟有多顽强,竟然在身中两枪的情况下,还跑了两里山路,硬是坚持到距离中方这片阵地只有几百米的区域。 “呦西!今天晚上有烤肉吃了!” 一名日军上等兵看着背上淌着鲜血的健壮黑驴,一脸喜悦。 中方士兵普遍认为日方士兵伙食好,那是跟天天吃窝头的他们自己比,实际上现在日军的伙食远不能和战争初期时相提并论,大米饭团和精盐还是有的,但肉罐头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就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吃至极的鱼罐头。 就以这片战场上第3师团第34步兵联队的日军为例,自从11月初进入战场以来,他们就再也没吃过大块的肉了。 而这头黑驴,就代表着数百斤可以大快朵颐的肉,日本兵们可不得馋的不行。 “混蛋!让你们别开枪,也幸好这头驴结实强壮,不然谁能把它抬回去?” 一名身体粗壮日军曹长瞪了一眼同伴,把手中的步枪往同伴手里一塞,缓步向驴眼中满是警惕、鼻孔中喷出粗气的黑驴走去。 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微笑,竭力让声线变得温柔:“小黑驴,这里很危险,跟我走,有豆饼吃的哦!”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喷着粗重鼻息的笼头。 这名日本陆军曹长的心思很实用,既然能让一头行走的五花肉自己走到烤架上去,何必要费老大力气将其扛回去? 或许是日本陆军曹长脸上的笑容和温柔话语颇具迷惑性,原本被围住而充满警惕和焦躁的黑驴逐渐变得安静。 “这就对了嘛!” 日本陆军曹长脸上的笑容更盛,手缓慢而坚定的伸向驴头上的笼头。 “小鬼子,老子++你们祖宗十八代!” 看着这一切的高起火狠狠一拳砸在战壕壁上。 哪怕指节间瞬间鲜血迸流,也远不及内心疯狂涌出的无力感更让人痛楚。 曾以家传宝刀斩杀数名倭寇的战士此时无比清楚,他和他的大刀,帮不了无言的战友! 他根本无法冲出被炮火铺满的高地。 而没有他们的帮助,大板牙再怎么有灵性再如何健壮,面对着全副武装的五名日军,也难逃噩运。 唐坚,却坚定的趴上战位,将枪口对准远方,眼睛瞄向准心! 只是这在两名士兵看来,更多的或许只是一种态度,根本难以改变黑驴悲惨的结局。 因为哪怕是169团最精准的射手,也从未有过在450米外射杀日军的战绩。 别说中方了,哪怕是以精准射术闻名于中国战场的日本老兵,也极少有如此距离上射杀对手的战例,更何况还是如此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20几米外的‘轰’然爆炸,掉落在钢盔上的泥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两名已经算是老兵的年轻军人,这里也算不上日军炮火的死角,随时可能都会有炮弹落到他们头上。 死神,随时降临! 这种随时面临死亡的心理重压下,纵然是神仙,仙术也有失灵的时候吧! 他们或许考虑的没错,哪怕抛开这些所有外在因素,这次射击对于唐坚来说也极其艰难。 因为,这同样是唐坚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用一杆诞生于90年前的老式栓发步枪在如此远距离射击。 并且,不会给他任何纠错的机会! 弹仓内总共五发子弹,目标为五人! 哪怕是曾经在茫茫戈壁中1300米外一枪毙敌过的唐坚,也集中了所有精神。 在瞄向准星的那一瞬,枪林弹雨的战场仿佛都变得安静了。 两名士兵的担忧、眼前大团大团飘过的硝烟、不断跌落砸在头上、身上的泥块,似乎都不存在了。 唐坚的眼中,只剩下小小的准心以及被牢牢锁定的‘屎黄色’! 只是,唐坚的手指轻抚上扳机之际,异变突起! 。。。。。。。。。。。。 “啊~~~~” 一声惨嚎响起! 惨嚎之隆,甚至压过了隆隆炮声,连远在400多米外凝视着这个区域的几名中国军人似乎都能听见。 但或许只有近在咫尺还在发呆的几名日军步兵、才知道他们的曹长大人为何叫的如此撕心裂肺。 因为,日本陆军曹长的五根手指,当场没了四根! 被驴咬的。 就在日本陆军曹长的手距离黑驴那颗硕大的驴脑袋还有20公分、即将要抓上笼头的那一刻,貌似被笑容迷惑逐渐安静的黑驴脑袋微微一侧,张开白牙森森的驴嘴,毫无征兆的就这么一口猛然咬了上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根本没人能反应过来。 日本陆军曹长同样没来得及反应,大半个手掌就被驴嘴这么给咬住了,亡魂大冒之下自然是拼命想从驴嘴中拔出自己的手。 但显然,这个倒霉孩子对驴这种生物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驴是食草动物,而为了适应环境,食草动物的的犬齿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都逐渐的消失了,但公驴却成了不多的例外,公驴为了在族群内争夺配偶权,说白了就是为了爽那一下,竟然完成了和不可逆的进化之路的抗争,保留了四颗锋利犬齿,另外还拥有6到8颗切齿,用于切断植物茎叶。 就因为这口牙,单对单的情况下,野驴和家驴都有成功击杀野狼的战绩。 犬齿和切齿的猛力撕咬再加上日本陆军曹长这慌得一批的发力猛抽,直接让四根手指留在了大板牙嘴里。 你就说,谁看着自己的手掌猛然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根独苗苗,不喊的撕心裂肺的? 要是换成普通人,吓都能吓晕乎了! “佐藤曹长......”一名日军步兵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向前狂奔两步。 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所站的方位,正好位于黑驴的正后方,那两步跑过来,却是正好落入了黑驴的攻击范围。 两条粗壮的驴腿猛然弹起,一个后撩蹶,猝不及防之下,粗大的驴蹄子狠狠踹在那名日军步兵的胸前。 “咔嚓!”可怕的骨裂声响起。 日军步兵被生生踢飞四米多远!躺在草丛中了无生息,估计纵算是没有因为这一记后撩蹶坐上天照大神的桌子陪喝茶,那也应该是正在赶去的路上了。 “这么残暴的吗?” 高起火的一张嘴瞬间变成河马嘴。 昨日他晚间还在接受物资之后亲手喂了把小米给这个家伙,临走时还拍着这货结实的臀大肌,夸它是个好小伙儿。 现在看来,都是在被干的边缘疯狂试探啊!不是身上这身蓝色军服,估计早就见到太奶了。 只是,哪怕大板牙已经如此强悍,一咬一踢之间干翻了两人,但面对着剩余三名全副武装的日军,依旧是难逃厄运。 许佳文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绝望,甚至深入战壕壁坚硬的泥土而不自知。 第30章 生猛(下) “八嘎!混蛋!” 先前被自家曹长骂的日本步兵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直接端起步枪拉动枪栓瞄向黑驴。 对付如此凶猛的驴,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把它变成死驴,什么吃肉不吃肉的,已经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俗话说‘七步之外枪最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大板牙再如何是驴中精英,力气一个顶俩,一口大白牙能断人胳膊,粗壮有力的后腿能踢死狼,面对这杆迅速端起的步枪,也是待宰羔羊! 但,驴是有主人的。 而且它的主人,杀人如杀鸡,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砰!” 唐坚开枪了。 淡淡的白色硝烟腾起。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高起火和许佳文呆若木鸡。 更远处,趴在掩体里举着93式望远镜的雷公满眼皆是惊骇。 4倍镜足以让他在400多米外清晰地看清日军眼中的狰狞,包括日军头盔上突然间出现的弹洞。 是的,日军步兵的手还未扣上扳机,整个身体就像是一根烂木头般颓然倒下。 整个过程中甚至都没出现过挣扎! 因为,此时如果有人能帮他取下基本完好的九零钢盔,就会发现,钢盔保护下的头颅,已经开出一朵碗口大小令人作呕的血花。 1.5MM的钢体虽然没能防住7.92毫米弹头的穿透,却足以将铜制弹头变成了不规则的金属块,残余动能驱使下的金属块在日军脑袋上破出比正常状态下要大上数倍的创口,小半个脑袋都被炸开了。 另外两名日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知道遭到了来自于高地方向的攻击,本能的做出避弹战术动作! 只是,在唐坚可怕的射术面前,他们的反应依旧太慢了。 就在三名中国军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趴在战位上的唐坚犹如行云流水般拉动枪栓、弹壳飞出、子弹上膛、扣动扳机,再拉动枪栓...... 似乎完全省略了瞄准这个最重要程序的唐坚再度连开三枪,整个过程绝不超过5秒,平均1.2秒一枪。 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射击速度,有着更令人无法想象的准度,不算那名被大板牙咬到因为极度疼痛神志已经有点不清的日军,两名已然做出翻滚匍匐动作的日军步兵,哪怕已经躲入深达半米的草丛,依然被精准射杀。 反倒是那名反应最慢的日军,或许是他的反应远低于唐坚的预估,并没有做出应该做出的战术动作,所以唐坚最后射出的那一枪竟然只打中了他的小腿。 经过改造的7.92毫米子弹直接在其小腿上炸出一个杯口大小的洞,断成两截的森森骨茬肉眼可见。 只是,重创,却并未彻底射杀! “该死的中国人,该死的中国驴!” 生命受到威胁导致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日本陆军曹长这会儿反倒是头脑清晰了。 一边咒骂着,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向五六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方爬过去。 哪怕是彻底残缺的手掌在地面上摩擦导致钻心的疼痛,也阻止不了这位坚强的日本老兵一心求活的心思,只要给他几秒钟,躲到石头后面,对面中方阵地上那名神射手的射术再如何逆天,他也能保证自己活下去。 因为,子弹总不会拐弯吧! 他想的没错,唐坚是超级狙击手是各方面都很成熟的指挥官,却不是魔法师,不能无中生有变出一门迫击炮,用从天而降的炮弹把他送走。 只要给他两秒钟,这名身体足够强壮经验更是丰富的日本老兵就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但他忘了,伤他的,不止是人,还有驴。 驴不仅聪慧,也很强壮,更暴躁。 被许多人类小伙伴拍着赞美过的结实臀大肌里,可还嵌着一颗6.5毫米有坂子弹弹头,那可是它向雌性展示自己强壮身躯的一部分。 这个仇,真的是结大了! 日本陆军曹长都还没爬上一米,驮着两个大木箱的黑驴就冲了过去,大蹄子扬起,然后就狠狠地踏上去。 关中驴的体重基本都在250公斤以上,大板牙更是关中驴这个群体的异类,体重高达370公斤,跟一匹蒙古马也差不了多少了。 再加上背上超过160公斤军火的加持,重量更是升至0.5吨,可怕的重量再加上一通乱踏下的驴蹄子的力量,别说脆弱的人体了,就是野狼和豹子,恐怕都被踩得肠穿肚烂了。 被大板牙生生踩死的倒霉孩子有多惨中方没人知道,但根据第34步兵联队的战报记载,佐藤志司曹长仿佛被人用大锤不断敲击过,遗骸上的骨折伤超过33处...... “卧槽,大板牙,快特良的跑啊!再不跑就变成驴肉火烧了。”高见火见这货竟然还在疯狂补蹄,情急之下吼道。 “咻~~~~”唐坚将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足以穿透云霄的鸣哨。 那是残存记忆中他和大板牙的联络方式。 收到主人召唤信号的大板牙执行力倒是挺强,立刻扭头撒开四蹄狂奔,时速60迈,那真的是一路烟尘,一路火花带闪电! 烟尘是四个蹄子刨出来的,火花却是半分钟后对面山林中反应过来的日军拿轻机枪打的。 那一幕,绝不亚于枪战片中主角在枪林弹雨中胜利大逃亡的场景。 黑驴的运气那真是杠杆的,竟然在两挺轻机枪的扫射下以及不时落下的炮弹激起的气浪中,沿着山脊狂奔300多米,蹿入日军射击的死角,成功脱险。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高地上中国军人的帮助。 不过这次不是唐坚,日军的轻机枪在直线距离的600多米外,还有密林掩护,除非给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枪,否则唐坚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但雷公出手了! 19公斤的枪身脱离枪架,就被雷公放在沙包上,对着日军敢开火的轻机枪区域,扫出了数记长连射。 简陋的散热系统虽然因为枪管的灼热腾起白色水雾,但却足以支撑60发子弹的疾射。 就是这轮疾射,不仅压制了日军两挺轻机枪,更是向日本人宣告了这挺重机枪火力点的存在。 “八嘎!该死的羽生清安!” 600多米外的山林中,松上智**尉眼睁睁看着那头该死的黑驴在硝烟中蹿入射击死角后,一刀劈向身边的小树。 做为被肥满太郎少佐委任的攻击无名高地的前线指挥官,他很清楚,以中方的装备,绝无可能在这种无名高地上布设一挺重机枪。 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已经全军覆没的羽生清安小队处获得的。 而大队或许因为这挺重机枪的存在,牺牲多少帝国勇士? 日本陆军大尉心里隐隐发寒! 第31章 伙伴! 提前暴露重机枪火力点,相当于提前揭开了自己的底牌,这对于两军之争来说,其实是极其不利的。 但若是相对于‘大板牙’送来的2000发各式子弹以及3箱共计150枚手榴弹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了这批弹药补给,高地上的16名士兵完全有信心在这里坚守两日。 别说高起火抱着‘大板牙’的大头狠狠亲了一口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就连收到消息赶来、一向内敛沉稳的韩天霖也红着眼圈抚摸着驴脑袋连声夸赞‘好小伙儿!’。 ‘大板牙’的确配得上这些赞誉。 电话线早在30多分钟前就被炸断了,二道梁高地和营、连部又暂时断了联系,直到许久之后电话再次接通,中国军人们才知道黑驴究竟有多牛逼。 袁营长没有食言,硬生生从已经不多的储备物资中挤出了唐坚点名的军需,由1名辎重兵和一头驴以及两头骡子组成运输编队,大板牙负责背负最重要的弹药,两头骡子则驮着清水和足够16人吃三天的干饼。 结果因为炮火封锁无法从后山直接送抵二道梁高地,辎重兵只得选择绕行,可没想到路上竟然遇见了日军潜伏的散兵,辎重兵和两头骡子都被射杀,唯有大板牙一驴带伤逃离。 如果按距离来说,只需要往回跑上一里路就能进入中方高地的射界,但大板牙却是依旧向二道梁高地方向前进,直到被追上来的日军彻底包围,并被高起火两人看到。 这当然都是后话,此时的‘大板牙’在一阵不惜体力的狂奔后,已然彻底力竭,等唐坚几人一卸下背负的军火,就四蹄一软,瘫倒于二道梁高地后山的草丛中。 见唐坚蹲下轻抚它的大头,硕大的驴眼满是温柔,甚至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唐坚满是灰尘的手背,似乎在告诉唐坚:“好兄弟,我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是好样的。” 唐坚一时间也颇为感动,一边把水壶的清水捧在手中喂早已是满嘴白沫的黑驴,一边轻声低语。 只是,这次背负重物狂奔显然是大大超出了‘大板牙’的极限,就算是浅浅喝了几口水,也无法缓解它的疲惫,粗壮的四肢甚至开始微微抽搐起来。 高起火和许佳文急红了眼,拼命拍打着黑驴越来越僵硬的肌肉,却也无济于事。 不知何时,日军的开花榴弹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硫磺燃烧弹,整个山头被黄色硝烟所笼罩。 这或许是日军步兵开始进攻的前兆,但雷公一直含在嘴里的铁哨却一直未曾吹响。 仰首望向天边,唐坚的脸色猛然凝重起来,低声轻吼:“快去通知,命令所有人做好防重磅炸弹准备,鬼子的飞机要来了。” “什么?” 高起火脸色大变,望向天空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如果说日军的75山炮群集火像是要毁天灭地的话,那日军飞机投下的500磅航弹造成的杀伤就堪称是地狱在人间。 半年前57师就在洞庭湖边和日军干过一场,高起火亲眼见过日军飞机投弹后阵地上的惨状。 只一枚重型炸弹落下,大半个步兵排,两个整班,有10个人消失了,另外20人,不是被生生震死在防炮洞里,就是被震塌的防炮洞给活埋了。 战后,被白布蒙上摆在田野里的遗骸有超过三分之一都是高起火和战友们四处搜寻并拼凑完成的。 那惨痛的一幕对于面对十余杆刺刀依旧能奋勇向前的高起火来说,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可大板牙怎么办?我去喊兄弟们来抬,我们不能丢下它。”许佳文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飞机丢下炸弹的话,整个高地都没有安全的地方,或许藏在防炮洞里会死,但那多少也能赌赌运气,可若是在毫无遮掩的山坡上,一定会死。 只需要一颗炸弹,哪怕落点在百米外,巨大的气浪也能将地表上一切的附着物掀上十几米的空中。 可光凭他们4个人,就想将快400公斤的大块头扛回防炮洞,那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来不及了!”唐坚无奈的摇摇头。 遥远的天边,已经可以看到数个黑点,类似于蜂群的‘嗡嗡’低鸣已经刺透硝烟传入耳蜗,按照这个时期日本陆军装备的97爆轰机超过450公里的时速,最多40秒,轰炸机群即可抵达战场。 “都立刻给老子滚回防炮洞,不从军令者,军法从事!”唐坚冷冽的声音刺透了燃烧弹的灼热。 “是!”红着眼的陆军上士拉着两名士兵扭头就走。 唐坚猛然低头看向还在剧烈喘息的黑驴,声音急促而坚定:“大板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但我要告诉你,你给老子站起来,不然你会死,老子可能也会死。” 大黑驴可能是真的听懂了,竭力抬起脖子四蹄乱弹,想站起身,但尚还僵硬的肌肉让它根本无法完成站起身这个在平日里极其简单的动作,哪怕有唐坚的辅助。 黑驴垂下头,硕大的驴眼里沁出泪水,温柔的用舌头舔了一下还在努力搬动他脖颈的唐坚,仿佛是在向唐坚告别:“好兄弟,别费劲了,我不行了,你走吧!” “你特良的给老子起来,大板牙你给老子听着,鬼子的飞机马上就要来了,炸弹一落下来,你特良的就要成驴肉火烧了。 还有,你不是最喜欢闻母驴的屁股吗?我跟你说,那时候你的宝贝都熟透了,就是给一百头母驴给你,你也就剩下闻了。” 唐坚急眼了,残存的记忆在那一刻竟然全然涌入脑海,冲着黑驴一通吼。 从情理上说,这是唐坚和黑驴的第一次见面,哪怕它功勋卓著,但唐坚也绝不会和它就此同生共死,这是人性和人心所决定的。 可世间事就如此奇妙,当唐坚的灵魂由时空的长河逆流至此成为唐铁头的那一刻,危如累卵的宿主灵魂之火就已经和唐坚之魂纠缠在一起,再难区分你我。 那是自己的伙伴,从遥远山坡上见到黑驴的第一眼,残破灵魂仅剩的执念就在影响着唐坚。 “我会救下它的!”唐坚在开枪瞄向日军的那一刻,就郑重向曾经的自己做出承诺。 或许是感受到原主人浓烈眷念,又或许真的是被驴肉火烧或是小宝贝滋滋冒油的惨状给吓着了。 “阿偶!”黑驴张大嘴巴爆出惊天驴嚎。 拼力一挣之下,竟然真的在唐坚的辅助下颤颤巍巍重新站立起来。 只要站起来,肌肉僵硬症状就会得到极大缓解。 缓了几秒钟踢了踢蹄子感觉没问题的黑驴,迈开腿张开嘴,‘阿偶!阿偶!’一路叫着就往山前的战壕里跑。 “卧槽!”唐坚被求生欲满满的黑驴这逃命速度吓了一跳。 下一秒,拎着枪追着黑驴的唐坚也跑出了平生最快的百米速度之一。 数公里外,已经进入俯冲状态日机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四野。 第32章 被刺痛的日本人 唐坚或许想过日军会因为凌晨那场意外的惨败疯狂报复,但他真的没想到他这场临时起意的夜袭、会给日军在河洑战场的最高指挥官造成了多么刻骨铭心的伤害。 说实话,一个步兵中队级200余人的伤亡对于一个统领着步兵近4000的大佐级高级军官来说,虽然会心疼,但绝对说不上挖心挖肝的疼。 慈不掌兵,要是仅仅只因为点人员和装备损失、就让一个马上就要进入将级的指挥官怒火中烧而大失方寸,那日本军队也别说什么一统亚洲、雄霸太平洋的鬼话了,还是回去玩他们的村寨级别抢地盘争夺战好了。 真正刺痛第34步兵联队长井上金土大佐的,是唐坚在后山立起的那个由30颗人头堆起的京观。 日军早在天色微明时就派出了侦察尖兵,对即将发起的二道梁高地攻击战做更为详细的地形侦察。 距离最近时,甚至已经抵近至二道梁高地两翼不到300米的区域! 为了得到最详细的地形报告,奉命戴罪立功攻击二道梁高地的第3步兵大队长肥满太郎少佐、甚至把自己掏腰包购买的二式8*30型望远镜借给了带队的曹长。 最远观测距离达到千米的日本最新式望远镜的视野中,被堆成金字塔形状的30颗龇牙咧嘴的丑陋头颅,清晰可见。 消息传回后方的联队部,正在享用白粥的日本陆军大佐面色潮红,犹如磕了整盒蓝色小药丸一般,挥舞着指挥刀砍碎了军帐内瞩目所及的一切,包括他平日里最珍惜的一个黄花梨小几。 唐坚的这一做法,已不仅是对第34步兵联队的侮辱,更是相当于对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竖起了中指。 没错,唐坚也正是这个意思,“++你老母,有本事就来攻!”,唐坚就是要用这个刺激日军,将二道梁高地变成常德开战前最可怕的修罗场。 只是连唐坚也没想到,刺激的有点太狠,井上金土直接上头。 8架97爆轰机以4机一个编队,向下高速俯冲,目标竟然都是被黄色烟雾笼罩着的二道梁高地。 日军发射硫磺燃烧弹的真正目的,不是烧死毒死高地上的中方士兵,而是给高空中的战机指引目标。 “鬼子这是被打疼发疯了啊!唐铁头他们能不能扛过这波轰炸?” 距离二道梁直线距离大约800米的一个指挥所里,陆军上尉看着正朝二道梁高地急速俯冲的日机,脸色一片铁青。 日机轰炸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动用8架轰炸机,只为一个方圆不过两三千平方米的小山头,绝对是开战来的头一遭。 “别人我不知道,但唐坚那小子的命,硬的很!”一直举着望远镜的陆军少校低沉回应道。 只是,被望远镜遮掩着的双眼,亦满是忧色和悔意! 因为,仅是从日军开战前的空中轰炸和炮击强度,就可以想见第34步兵联队对攻下二道梁高地的决心,他完全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地面进攻,日军最少会向这个高地投入不下两个步兵中队的兵力。 早知道的话,他会把8排也派过去,二道梁上就不仅仅只有区区16人对敌了。 又或者,他应该果断放弃二道梁,将新建的3排给撤回来,在新的防线上和日军血战一场。 可现在日军已经摆出阵势,唯一通往二道梁的那条通道也被日军炮火给炸平了,没有任何遮挡物,日军的侦察气球就在十公里之外,白天时候任何人员和物资只要踏上那条山路,就会被日军炮兵撕成粉碎。 不管是支援或是撤离,在这个白天都只能成为空谈,扛过这波来自空中的可怕轰炸的唐坚和他的3排,还必须扛过这个注定血腥的白天。 “让营通信排做好准备,日军轰炸一停,立刻给我接通二道梁的电话,我要时刻知道他们的情况。 传令迫击炮连,二道梁但有所求,无条件给我支援! 传令其余各连排,鬼子进攻时,给老子狠狠地打,不要吝啬弹药。 没有炮弹了,老子亲自找团座要,找师座求,就是哭,老子也要把子弹、炮弹给他们哭过来。” 眼睁睁看着一团硝烟就在二道梁后山冲天而起,响彻云霄的巨大爆炸声震得800米外野战指挥部顶端的马灯都疯狂摇摆的那一刻,放下望远镜的陆军少校红着一双眼冲自己的通信兵低吼。 “是!”指挥部内的陆军上尉和通信兵齐齐立正。 一股肃杀之意在河洑阵地中方最高指挥部内蔓延。 恐怕日军也没想到,为了一个小小的高地,中方也要和他们拼命了。 陆军少校的确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指挥官,16名麾下和一个小高地很重要,但对于整个战场来说,也不那么重要,但那股气不能丢。 一旦因为日军势大,他这个最高指挥官选择听天由命,那所有高地都会认为自己也随时会被放弃,一旦产生了这种怀疑,他2营别说想在这里坚守4日了,就是这个白天,也很难再扛过去了。 日本人,以飞机和大炮,展现出排山倒海势在必得的气势! 中国人,则随着一道道军令传达,表现出来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只是勇气,也得先看命运的裁决! 由于中方缺乏防空武器,日本轰炸机群几乎是肆无忌惮的将高度降低至600米左右才开始投弹,第一批俯冲的4架轰炸机总共投下4枚500磅航弹以及16枚50磅航弹,几乎都精准命中二道梁高地。 500磅航弹的威力有多可怕? 一枚标准500磅航弹装填约87公斤混合炸药,其能量密度比纯TNT高18%,等效105公斤TNT,爆炸可在地面撕开直径4-5米、深2-3米的弹坑;若使用延时引信钻地起爆,弹坑可扩至直径10米、深6米。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其爆炸瞬间产生超压冲击波,50米内人体内脏会被震碎,裸露士兵在百米外仍可能因肺部破裂死亡。 铸铁弹体在爆炸中崩解为数千枚高速破片,形成半径120-150米的死亡风暴。 在此范围内:站立士兵100%死亡,卧倒士兵存活率仅40%;普通砖墙在15米外可阻挡破片,但直接命中仍会摧毁1.5米厚墙体。 500磅航弹,是以廉价钢铁与化学能的结合,将杀伤效率推向极致。 其轰鸣声不仅撕裂大地,更宣告了制空权主宰陆战的时代来临,而这份威力背后,是无数湮灭于火海的生命与文明。 小小的二道梁,却承受了足足4枚500磅航弹的暴击! 4团硝烟腾空足足50多米,哪怕是距离数公里的人,亦能清晰可见。 没有人能从这样烈度的轰炸中活下来,哪怕是刚刚还相信唐坚命硬的陆军少校。 死死握住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 第33章 狮子搏兔? 唐坚的命的确够硬! 赶在日军炸弹投下之前,他和大板牙一前一后冲进了位于右翼防线的防炮洞。 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几名士兵立刻手忙脚乱的在防炮洞口堆上早就准备好的沙袋,并插上粗如人腿的木桩。 那是防冲击波用的。 所有人,棉花塞入耳朵,全身匍匐卧倒,手肘撑住地面,胸脯不能接触地面,以防止由地面传至的震荡波震破肺部,同时都极力张大嘴巴,防止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击穿耳膜。 这都不用唐坚教,曾无数次经历过日机轰炸的士兵们已经无比熟练。 16名士兵包括一头强壮的黑驴,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幸好,老天爷至少在这个清晨是完完全全站在中国人这一边的。 4枚重磅航弹,两枚丢在了二道梁后山,各自炸出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大坑,扫平了方圆近3000米的草丛和树木,如果唐坚和黑驴不是跑的够快,一人一驴绝壁是成烤肉块了。 但山头好歹还有超过百米的纵深,两枚炸弹除了震落了防炮洞顶上的灰尘,大家伙儿毛都没掉一根。 一枚航弹正正落在山头上,距离位于下方的防线足足还有80米,巨大的能量冲击把位于防炮洞里的中国军人们震的犹如待在海浪中小船,左右摇晃,头顶支撑顶部的粗木也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幸好,有大地做为缓冲,工事也得到加固,都撑住了。 也就是距离最近的雷公和高起火两人遭罪了,头顶的岩层足够结实,撑住了这次爆炸带来的能量冲击,但巨大的声浪冲击波却是无差别的送入两人用手紧捂的耳蜗。 两条血线沿着两人的面颊划下,那是耳膜受损的结果,如果不能及时医治,两人就算不彻底成为聋子,听力也会严重受损。 不过,在能保住小命面前,这点伤,屁都不算! 最危险的一枚航弹落在战壕前方20米的位置,炸出了一个可以装下两辆97装甲车的大坑,剧烈的冲击波直接震塌了超过10米的战壕。 这还不算,席卷着灰尘的冲击波在狠狠地撞上战壕壁被阻挡后,沿着战壕向两翼冲击。 幸好,防炮洞挖在‘之’字形的拐角处,近乎直角的战壕壁阻挡住了百分之九十的冲击波,残余的冲击波能量又被防炮洞口的土坎和沙袋削弱。 不然的话,该防炮洞内的4人,将无人能幸免! 剩余落在高地各处的50磅航弹虽然也很可怕,甚至有两枚直接落在交通壕里,将一段将近30米的交通壕彻底损毁,但和那几个大家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经过这波轰炸,整个山头都被黑烟和尘土给笼罩,从高空望过去,就像地面上生出一朵肮脏的蘑菇。 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就不会还以为这朵‘蘑菇’中还有活着的生物。 位于高空中的一位日本陆航大尉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出于对帝国财物的爱惜,他决定不把宝贵的炸弹用到已经没有意义的战场上。 4架97式爆轰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瞄准了另外几个山头给投了下去。 在此过程中,2营动用了仅有的两挺高射机枪对空射击,迫使4架日机只敢降低高度至1000米就开启了投弹,那准度自然是远不如先前,给中方造成的损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面对空中机群的这种自主选择,位于1500米后指挥所里的井上金土大佐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望远镜里浓烟四起的中方高地上就算还有活人,也绝对损失惨重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早已整装待发的两个满编步兵中队可以轻易将之踏平于尘埃中! 已经开启返航模式的日本陆航大尉或许并没意识到,正是他这种抠抠搜搜的小农意识,将第34步兵联队的上千精兵送入了战后被称为‘河洑绞肉机’的战场。 生还者寥寥! “前进!” 随着第3步兵大队肥满太郎少佐一声令下,日军步兵正式投入进攻。 在二道梁防线的正面,是一个完整编制的步兵小队,大约有50名日军,兵力算不上多,可伴随步兵前进的,却足足有4个掷弹筒小组和4挺轻机枪。 那可是远超一个正常步兵小队的支援火力,更何况在其身后的数百米外,还有4个藏在密林中的重机枪阵地和1门步兵炮。 而在高地左右两翼,日军至少也各投入了两个步兵小分队,分别携带着掷弹筒和轻机枪。 这也意味着,仅是第一轮攻击,日军就投入了110名步兵,如果算上后面随时火力支援的重机枪和炮兵,参战的少说也有200人。 别看4架4日机用重磅航弹对二道梁高地进行了洗地式轰炸,但日军可半点没有马虎,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特质演绎到了极致。 日军步兵大约从700米外朝着高地前进,在距离中方防线大约还有400米的区域,4个掷弹筒小组就停下不再前进,而是躲藏于临时掩体之后。 有至少15名日本步兵是携带沙包前进的,能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帮助掷弹筒兵和轻机枪构筑起临时掩体。 这种临时掩体虽然在迫击炮、机关炮之类的重武器面前,显然是不够看,但日军很清楚,那些玩意儿对于中方步兵来说,都算重火器,或许会有,但绝不会出现在这个无名的小高地上。 他们的掩体,只要能挡住子弹,就够了。 日本人,绝对比很多人想象的要聪明和坚韧。 4挺轻机枪更是一直伴随步兵,直到接近300米才停下,这样虽然来自于敌方的威胁大大增加,但同样的,4挺可以连续发射的机枪对高地上任何敢露头的中国人,威胁更大。 按常规,当日军步兵接近至200米左右,战壕内的步兵一定要对其进行压制性射击,否则等大量日军步兵从容靠近高地,一旦发起板载冲锋,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如果高地上兵力充足,还能和日军白刃战对拼,血气足够勇的话,有足够大的机会将其赶出去。 但此刻,二道梁高地左中右三道战壕里总共只有10名士兵,一旦被日军冲入高地,神仙难救! 弯着腰在山坡上小心翼翼前进日军的皮靴踩断灌木树枝的声音,就像战鼓一样在中国军人耳边敲响。 只是,高地上依旧死一般的沉寂! 第34章 两脚兽的馈赠 “命令,继续前进!” 距离高地直线距离绝不会超过800米的山林中,肥满太郎少佐满眼冷色。 不管中国人是已经死绝或是故弄玄虚还是另有阴谋,都不会阻挡帝国步兵以绝对优势碾压。 今日凌晨的惨败,让他被井上联队长骂得狗血淋头,在麾下面前颜面尽失,这些羞辱,都必须用中国人的鲜血来偿还。 日本陆军少佐甚至已经想好了,攻下此高地,不管高地上的中国人是死的还是活的,他都要将其吊在97装甲车的炮口上,然后当着其余中国人的面,一一碾压成这块山地的肥料。 “班长!” 一名抱着步枪,背靠着残破战壕壁的上等兵眼中闪过灼色,冲着10米外满头满脸都是尘土犹如泥人的陆军上士低呼。 上等兵也是一名两年兵,算得上经验丰富的老兵了,并没有冒险探头观看,半分钟前,他只是用树枝把钢盔顶上战壕外沿,绝没有高出30公分,一颗子弹就已经擦着钢盔飞过。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钢盔上满是尘土,远远看过去和土疙瘩也没什么两样,而且阵地上因为先前航空炸弹和硫磺弹的轰击,至今还在燃烧,烟气缭绕,极为阻挡视线。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日军一枪就差点儿打中缓慢移动的钢盔。 那说明日本人在300多米外留的有冷枪手,而且射术精准。 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得趴上战位,根据以往经验,此时正在前进的日军至少已经进入200米距离内。 只是,在进入战壕前,新科排长唐坚就下达严令:“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进入战位开枪压制日军抵近。” 所以,内心焦灼的上等兵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老班长韩天霖,希望他可以做出新的决断。 说白了,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上等兵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选择去相信曾经大发神威的唐坚。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人性,因为他们从未真正的并肩作战过,这个清晨的防御战,是唐坚和这些士兵们头一遭共同御敌。 “闭嘴,听排长的,等着!” 陆军上士眼里同样满是灼色,但却是横了一眼已经忍耐不住的属下,低吼道。 是的,和上等兵不同,韩天霖选择相信唐坚。 那不仅是严守上级军令已经深入骨髓,更是唐坚凌晨令人目眩的惊天战功,在陆军上士数年的从军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牛逼的人物,以近乎一己之力击杀百余名日军。 神一样的军人,自然有非比寻常的战法! 跟着大佬走,就能从战场上活下来,这也是韩天霖能在战场上存活至今的生存法则之一。 被怀疑又被坚信的唐坚,此时并不在战壕里。 唐坚趴在一个被50磅航弹炸出的深达80公分的坑洞内,身上和头盔上全是泥土和黑色的草灰,侧前方不到30厘米的位置甚至还有一蓬还未燃尽不断腾起烟雾的灌木。 别说隔着200米了,就是二三十米,也很难发现那里趴着一个大活人。 手里拿着九三式望远镜的唐坚当然不是单纯的要给自己的士兵们秀一把伪装术,他在观察战场的同时,还不断的把日军掷弹筒手的方位告知距离自己不到6米的画大饼。 是的,唐坚知道,想要抵挡住日军此轮的进攻,92重机枪和DP机枪的火力压制极为关键。 而要想保证这两个火力点能长连射对日军步兵压制,就必须尽量减少他们所遭受的威胁。 掷弹筒,就是两个火力点最大的威胁! 所以,此次防御战能否成功又或是伤亡减至最低,在开战前能否击杀日军的掷弹筒兵是关键中的关键。 日本人很谨慎,掷弹筒小组都留在400米之外,而且面向高地的正面都有简易沙包做为遮挡,他的枪法再准,也难以穿透沙袋。 画大饼和他手中的那杆掷弹筒,将成为决定此战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一切都将取决于他有没有吹牛逼。 做为临时弹药手的许佳文没有拿纸笔,而是握着一把刺刀,就在地面上画出一幅简易地形图,按照唐坚低声传来的方向、距离,标注正面防线前日军掷弹筒位置。 画大饼脸上的油汗蹭蹭滑落,那不是一旁的灌木燃烧带来的高温给热的,是扑面而来的责任带来的压力山大。 吃大饼卷大葱长大的北方汉子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决定一场防御战的关键,神一样的长官更是亲自冒险给他做观察员。 只是,战场和训练场完全不一样。 为了防止被日军的冷枪手射杀,他连探头观察一下战场都不行,一切全靠长官口述以及蚊子给他画的地形图,弧线方式落下的榴弹能否精准命中目标,基本全靠头脑中先前对阵地的观察和简易地形图以及方向、距离等数据的结合。 这种级别的头脑风暴,对于一个只勉强会写自己名字的大头兵来说,难度堪比去找那个被他看光身子的女娃提亲。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先前吹过的那头牛给吞下去,但现在,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 “开火!” 唐坚放下望远镜拿起中正式步枪,将眼睛瞄向准心,口中沉沉低吼。 半蹲在坑洞中,左手死死握着已经调好角度、射程等诸单元掷弹筒的画大饼猛地拉动击发拉柄。 “砰!” 掷弹筒在发射的时候爆出的声音就像是开香槟! 不过,榴弹在空中飞行时却可以发出令人心悸的类似于炮弹的尖啸! “咻~~~” 正在弯腰前进的日军步兵集体匍匐,就跟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狗一样。 不过,他们眼睛都是看着前方,那是期待着自家的掷弹筒兵开火的战果。 但两秒钟后,“轰”的一声爆炸,却是落在日本步兵们的身后。 “砰!” 伴随着爆炸声响起,唐坚的中正式步枪也开火了。 一名趴在距离高地足足有360米灌木中的日军猛然垂下头! 半分钟前他略显自负的那次开枪,让他暴露了,也让他成为了唐坚的第一个猎物。 画大饼第一次试射有没有射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声爆炸,足以掩盖唐坚的枪声。 中村俊仁少尉,第34步兵联队射术教官,有着450米外一枪击杀敌军军官的记录,却成为了‘二道梁绞肉机’战场上第一位战死者! 殷红的血,逐渐沁透干燥的地面,被烧焦不少枝叶的灌木在微风中兴奋摇摆,仿佛在感谢来自于两脚兽们的馈赠! 急需水分的植物们并不知道,盛宴将至! 第35章 绞肉机的初战 “前8米,左偏6米!” 一枪毙敌,唐坚的目光依然沉静,就像是捏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臭虫,再度瞄向准心的同时,轻吼着发出指令。 画大饼没有吹牛,这第一发榴弹虽然没有命中,但在几乎算是盲射的状态下,距离1号目标仅有不超过10米的偏差,算得上是极有天赋的了。 第一发榴弹射出后,仿佛也释放了画大饼的压力,得到唐坚再一次精准数据提醒后,他立刻拧动位于掷弹筒底射程调节旋钮,以控制内部丝杆伸缩,那是用以调整榴弹射程用的。 同时,以极其细微的力量将筒口向左略微偏移,是只有极有经验的老兵才能掌握的动作。 没有精密瞄具的掷弹筒可以说是当前战场上最依赖老兵的装备,没有之一。 一名有经验的老兵可以靠着自己的经验迅速对掷弹筒的落点进行精细的修正,并能保证400米的距离内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但若是没有经验的新兵蛋子操作,有百分之十的命中率就算不错。 自己吹过的牛,含着泪也要吹完,不然没命的就是阵地上这16人,画大饼正是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奇迹般地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就是在这种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全部的精神都集中于肌肉力度微动的境界中,新晋陆军下士射出了神准一炮。 “砰!” 五秒钟后射出的第二发榴弹在空中再度发出尖啸,直接落在1号目标侧后方大约2米的位置。 没有直接命中,但硝烟腾起的那一刻,一个‘屎黄色’身影直接被气浪卷着翻出临时搭建的简易沙包工事。 另一名屎黄色则痛苦的在地上滚动,随着他的滚动,地面上遍布猩红的血迹。 显然,铸铁的榴弹碎片没有放过这个倒霉的家伙! “很好!1号目标被消灭,现在,瞄准2号目标!” 唐坚依旧冷静的声音传至! 。。。。。。。。 “八嘎!还击!速速地还击!” 眼见中方高地上再次祭出掷弹筒,并成功将一具掷弹筒给摧毁,藏在580米后野战战壕里的日军前线指挥官松上智**尉郁闷的几乎喷血。 “轰轰轰!” 高地上腾起好几团硝烟。 日军三具掷弹筒纷纷朝着有可能攻击他们的区域开火,与此同时,日军步兵也坚定的加快了速度。 是的,掷弹筒不仅发射时声音极其微小,由于高温燃气大部分被密封在弹体内,筒口冒出的那团烟雾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隐蔽性极强的特质,又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日军掷弹筒手根本无法根据两枚榴弹的落点就判断出中方掷弹筒藏身的大致位置,他们只能靠猜。 而他们临时搭建的沙包,倒是可以抵挡子弹,但在拥有九三式望远镜的唐坚眼里,就是黑夜中的冥灯,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相对而言,只要画大饼手下有活儿,就是明眼人打瞎子,占着绝对的优势。 所以,当画大饼射出的第三发榴弹,就落在距离2号目标前方不足5米的位置时,有了前车之鉴的两名日本掷弹筒手极为果决,立刻提着掷弹筒弯着腰向侧后方跑路。 他们很果敢也很聪明,尤其是对自家装备极为熟悉,掷弹筒打死目标行,打机动目标可就差得远了,远不如枪械有用。 所以,他们都死了! 那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战场上还有一位超级准神的存在。 中正式步枪虽然和唐坚熟悉的CS/LR4狙击枪无法相提并论,但这支仿造德国毛瑟步枪的中国制造、却拥有着三八式步枪都难以匹敌的平直弹道,7.92毫米尖弹头流线型设计更是极大的降低了风偏影响,使其有效射程可达千米。 连射数枪并成功毙敌的唐坚现在可谓是和手中的这杆老枪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地步。 唐坚就开了一枪! 两个日本大聪明行动太过一致,以至于从唐坚的角度看过去,几乎就是一个人。 于是,那枚没有经过任何改装的毛瑟尖头弹就果断的穿过第一名日军脆弱的脖颈后,再次没入身影几乎和上一名日军重叠的日军肋部。 一个完美的串糖葫芦! “中国人有神枪手!还不止一个!” 距离这组日军不足200米的日本陆军大尉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小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跳。 因为,一枪毙杀两人的操作实在远远超出了他对于射术的认知。 这一幕直接把剩余的两组日本掷弹筒兵给搞麻爪了。 缩在简易工事后面不退吧,迟早会被不知缩在那个犄角旮旯里的中国人用掷弹筒给点名。 跑吧!中国人潜伏的神枪手简直离谱,隔着400米的距离就能精准射杀,这八嘎的还让人咋玩? 幸好,留给中国人的时间不多了,收到军令的日军步兵已经开始加速前进,已经大踏步的进入了距离中方战壕不足100米的区域。 “板载!杀鸡鸡!”带队的一名日军少尉猛然将指挥刀向前,发出一声爆吼。 这可不是盲目的冲锋,这名日本陆军少尉也是由曹长晋升起来的,他对战场有着极为清晰的判断。 中国人虽然动用了掷弹筒对后方进行攻击,却没有用轻机枪进行压制,那说明中国人也对己方的掷弹筒和步兵炮无比忌惮,他们只能被迫近距离作战。 而且,经历过空中和地面的持续轰炸后,中国人一定损失极大,只要他能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哪怕是付出一定伤亡,冲进40米可以投掷手雷的距离,中国人的防线必破。 由于出身低微,这名日本陆军少尉在小队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足足两年而未获提拔,眼看能让联队长和大队长阁下都心生喜悦的战功就在眼前,他又如何忍耐得住? 原本还弯着腰极为谨慎的日军步兵在军令的催促下,纷纷端起步枪直起身子,发出‘板载’的呼吼,全力上冲。 日本兵身高普遍都在1.6米上下,腿的确不长,但因为营养跟得上,都极为粗壮。 这一发力狂奔,不过七八秒,就跨越了四十几米的距离,瞬间抵至50米区域。 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就像日本陆军少尉的分析一样。 只需要再给他们三秒钟,不,或许只要两秒,冲在最前方力大的几名老兵就能将甜瓜手雷远远抛进中国人的战壕。 就在日军步兵们都憋着一股劲儿,即将迈入人生巅峰的那一刻。 “杀!”唐坚响彻高地的怒吼把正在狂奔中的日军步兵都吓得一颤。 第36章 空爆弹 日本陆军少尉根据过往的经验分析对了百分之八十,但俗话说,经验主义害死人。 他没猜到一点,这次老天爷对二道梁高地的16名中国官兵照拂的有些过分,除了雷公和高起火两人这会儿还耳鸣阵阵,其余14人连块油皮都没破。 兵力是不足,但火力却是足够的! 尤其是中国军人装备的冲锋枪,那堪称是日本人的噩梦!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两个男人,无论样貌、事业、财富,A啥啥都不如B,综合实力被B碾压到透透的,可偏偏A就有副好身板,仅此一条就让天生短小无力的B羡慕到爆炸。 搞不到重火力只能在轻火力上想办法的中方、给步兵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或是MP28,就是让使用栓发步枪的日军步兵们羡慕到口水流的存在。 “哒哒哒!” 三面防线上率先响起的,是3杆汤姆逊冲锋枪的疾射! 人都没怎么露面,就是单手提着冲锋枪对着战壕下方一通瞎基霸射。 栓发步枪乱射,那是真没球得啥用,但冲锋枪不一样,它原本就不是靠精准杀伤,主打的就是一个概率学,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瞎猫够多,就一定能抓到耗子。 不到三秒钟就倾泻出去的30发子弹,呈现扇形扑向正在奋勇前进的日军步兵。 正面防线上,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正是陆军上士韩天霖。 做为老牌步兵班长,手里的那杆冲锋枪已经跟了他足足两年,堪称是如臂指使指哪儿打哪儿,别看是一通乱射,但手握的极稳,弹道也远比另外两名士兵稳定。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日军胸部瞬间中弹! 书面语是这么解释汤姆逊冲锋枪装备的11.43mm全金属被甲弹头的:弹头质量约15克,被誉为动能杀伤的极端代表——牺牲射程与穿透,换取无与伦比的近战停止力,在盟军中有着“战壕扫帚”的美誉。 口语化:此类弹头虽然有效射程仅有不足200米,且因为弹头质量大,动能低,导致穿透力较弱,甚至连多层木板都能抵御,可弹头进入人体后剧烈变形翻转,形成巨大空腔,单发命中躯干即可使目标迅速丧失战斗力。 让老百姓能听得懂的话:弹头杀伤力极强,一旦命中躯干,基本就可宣告完犊子! 三名日军直接领了盒饭! 日军步兵们只是短,不是蠢,集体匍匐卧地,提着步枪对准高地就是一波砰砰射击。 停留在后方的4挺轻机枪也怒吼起来,密集的弹雨射的战壕上一片青烟直冒。 这波冲锋中的反击堪称教科书级别,迅速且坚定,把高地上的中方官兵们压制的死死的,但凡有敢冒出头者,必然会被无情的弹雨射杀。 “板载!”匍匐在地面的日本陆军少尉看到中方的反击彻底压制,再次发出嘶声怒吼。 这个时候就是凭着一股气,看谁能无惧鲜血和死亡,谁就能赢得胜利。 “板载!”匍匐于地面的日军步兵纷纷怒吼着应和自己的指挥官。 就在一部分日军步兵提起步枪打算继续大步向前的当口,“投!”,战壕中发出一声大吼。 伴随着这声大吼,肉眼可见的,十几个黑点恶狠狠地从战壕中抛出,落向正蠢蠢欲动的日军步兵们。 “手榴弹!”目睹这一切的日军步兵们瞬间亡魂大冒。 到这一刻他们才醒悟过来,50米,他们没办法把甜瓜手雷投向对手的战壕,但却在对手那种木柄手榴弹的攻击距离。 中日双方为何选择截然不同的两种单兵手榴弹,皆是出自各人的战略考量。 日军装备的卵形无柄手雷,爆炸后破片分布均匀,杀伤半径达7-10米,对无防护目标形成“无死角覆盖”,尤其适合城市作战,再加上弹体小,单人携带量可达10枚以上,是典型的进攻式战法。 中方装备的木柄手雷,杠杆原理延长投掷距离,相对于无柄手雷,亚洲士兵平均可多投10-15米;长柄更易控制落点,精度提升20%,产生的破片虽不如卵形手雷,可装药量大弥补了这一缺点。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其低技术门槛,别说国军这边在抗战期间年产量的峰值达到了500万枚,就是北方游击战场上的十八集团军的简易兵工厂,每年都能手搓出12万枚。 木柄手榴弹,就是最适合当前中国军队的单兵手雷,尤其是在这种居高临下型的山地防御战的时刻。 在地面上爆出的十几团硝烟因为日军匍匐的足够快,加上单兵间距离超过5米,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三面防线上也就两三名日军发出痛呼,应该是被弹片给击中了。 可就是这些手榴弹,生生又把日军冲锋上前的气势给压住了。 日本陆军少尉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也是涨得通红,口中继续怒吼:“八嘎!帝国武运昌隆,板载!” 把八嘎这种表达白痴、愚蠢的词加诸于‘帝国武运昌隆’之前,颇是有几分怪异,也可以从侧面表达出这位日本陆军少尉的愤懑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但很快,十几颗再度高高抛起的黑点,直接把这位刚生出的浓烈愤懑给塞回了粪门。 至少有一半手榴弹是在空中爆炸的! 空爆弹! 这是8年后和漂亮国牛仔在冰原上狠干一场的志愿兵们、在绝对劣势的战场上被迫研发出的战术。 手榴弹在地面爆炸时,破片呈半圆形扩散,卧倒可规避,只要不是在2米内的直线距离内,空旷环境下的气浪杀伤也会锐减。 可手榴弹在空中爆炸时,破片360°向下覆盖,杀伤半径扩大3倍,无躲避死角。 在五圣山一役中,首创这一战术的一个步兵班10人兵力,耗费300余枚手榴弹,击退敌军7次排级以上冲锋,歼敌400余人,己方仅3人轻伤。 这种战术优点巨大,唯一的缺点是,士兵需要拉响木柄手榴弹引信后握持2-3秒再投出,而这个时期的手榴弹时间误差大,一个不好还没投出去就在手里爆炸了,对士兵心理素质要求极高。 好在带来这一战术的唐坚、对自己设定的50米到60米左右阻击距离以及手榴弹在空中飞行速度进行过计算,精确计算出手榴弹在空中飞行时间大约为3.3秒,那意味着只需在手中大约停顿1秒既可抛出。 这样就可以百分百避免手榴弹在手中爆炸的惨剧,并且也大大缓解了士兵内心压力。 所以,大概有一半手榴弹完美的实现了空爆效果。 数以百计的破片朝着地面上匍匐的日军倾泻而下,日军瞬间惨嚎一片! 第37章 中队变小队 没人能计算出就这一轮空爆,三面投入进攻的日军伤亡数是多少。 或许只有距离中方正面防线将近100米的日本陆军少尉有点逼数,伤亡绝对不小于10人。 因为,哪怕他离那几团空爆硝烟还有着将近50米的距离,一枚弹片依旧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肩膀,努力向前挥舞的指挥刀落入草丛。 可惨嚎无法变成盾牌,灾难还在持续! 一波接着一波的手榴弹被投出,中方士兵们一口气投出了4轮! 有超过20枚手榴弹在空中爆炸。 一枚手榴弹可以破出110枚破片,匍匐卧地的日军步兵相当于被2000多弹片来回肆掠。 位于战壕中的中方士兵们投弹可没机会搞什么精准投弹,只是对着一个大概方向,数之不尽的弹片更没有什么准心充满了随机性,这反而成了这些日军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所有的战场经验在这种充斥着随机性袭来的弹片面前都变得可笑,什么战术规避、应变和强健的身体,更是球用没得。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趴在草丛中祈祷,祈祷天照大神别太爱自己,他们是真的不想这么早就去陪大神阁下喝茶。 只是,事实很残酷,4波手榴弹投完,日军步兵的惨嚎声甚至传到了500多米外的日本陆军大尉耳中。 残余日军的信心彻底崩溃,跳起身转身迈开小短腿,疯狂向山坡下逃窜。 “八嘎!停下,停下,违令者死!”日本陆军少尉趴在地上企图阻止。 结果,一个日军惊慌失措中压根没看到自家这位躲在灌木丛中的长官,一个大脚丫子狠狠的就踹了上去。 昭和五年式军靴的前掌可是镶嵌36颗平头钢钉增强抓地力,那一脚下去,就是一块木头都能给踢碎了,更别说人体脆弱的面部了。 “咚!”的一声闷响。 疯狂逃命的日本兵固然被绊的狠狠摔出去好几米,被一脚踹中面门的日本陆军少尉却是鼻骨、迎面骨直接骨折,整个人在应激状态下还来了个后空翻。 人在空中,还不忘口鼻喷血,那一幕把一直盯着战场的唐坚都给看的眼角狠狠一抽。 那绝壁很疼! 只可惜,唐坚没办法让这货把疼痛继续持续下去了。 就在已经彻底晕菜的日本陆军少尉摇晃着企图站起来那一瞬,“砰!”唐坚的枪响了。 日本陆军少尉像一根烂木头一样栽倒,成为高地攻防战中战死的第二名日本军官。 “砰!砰!砰!”唐坚持续开枪。 空中、地面上还未完全被山风吹散的硝烟成为天然的屏障,位于数百米后的日军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根本无法看清唐坚的位置。 唐坚就像草原上的猎人毫无顾忌的猎杀黄羊,打空两个弹匣后,所有企图逃窜的日军步兵全部倒在他的枪下。 而画大饼那边也没闲着,连发七八发榴弹,把还在纠结如何跑路的两组掷弹筒兵炸得鬼哭狼嚎。 还没来得及被‘照顾’的日本轻机枪射手一看这情形,基本可以脑补出来,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中国人的那具越打越准的掷弹筒可就要瞄准他们了。 再不跑更等何时? 轻机枪射手拎着轻机枪连滚带爬向后撤退,根本不管正在被唐坚一一猎杀的步兵。 这种果决,也让他们得以逃出生天,等唐坚干掉所有敢于将背对准自己的日军步兵再找他们的时候,日军的机枪小组基本都撤退至450米之外。 野战战壕内,日本陆军大尉握着望远镜的手,在颤抖! 他设想过第一波攻击因为高地上残存的中国军人拼死抵抗,无法攻入,但他没想到,中国人会如此残暴! 一个完整编制的步兵小队,除了4名轻机枪射手,包括其少尉小队长在内,竟无一人得返。 而且,战况恶化之快,甚至连让他拉响警报器通令撤退都做不到,足足50名步兵,要么在中国人的阵地前翻转哀嚎,要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宝贵的掷弹筒兵,更是5死3伤,整个步兵中队的6具掷弹筒,仅余两具可用。 光是当前能看到的,他的步兵中队战力就已经折损了一半。 等到两翼负责牵制佯攻的步兵退下来之后,悲剧的日本陆军大尉才发现,他真的是太乐观了。 左右两翼各投入的2个步兵小分队,基本折半! 他现在手下还能战斗的步兵,加上仅存的掷弹筒,刚好够一个步兵小队。 这好家伙,不到10分钟的一场战斗,他就从中队长降级成小队长了。 “八嘎!传令炮兵大队,炮火准备40分钟,给我炸死他们!” 同样目睹这一切的肥满太郎少佐一脸狰狞的下令。 “可是少佐阁下,那上面还有活着的帝国军人......”一名日本陆军大尉满脸惊骇的说道。 配属给第34步兵联队作战的是炮兵联队第4大队,12门火炮皆是75毫米山炮,这种火炮虽然足够精准,但没谁能保证没有误差。 事实上,当炮击开启时,最极限的安全距离也要超过200米。 而还在哀嚎中的伤兵距离中方高地50--100米,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被己方炮火席卷进去。 肥满太郎这道军令,是根本没有顾及还在高地前沿挣命的重伤员。 “吉田君,你认为他们还回的来吗?又或者,该由你吉田中队去把他们拯救回来?” 肥满太郎满脸阴霾,阴恻恻的扫了一眼不识眼色的属下。 一听上司这话,日本陆军大尉乖乖闭口不言了。 肉眼可见的,高地上的中国人实力犹存,他就算有把握攻克阵地,但要是想顶着对方的子弹和手榴弹把那些受创无法行动的重伤兵给运回来,那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虽然大队长这道军令很残酷,但或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吉田君你的建议也有一定道理,你去代替松上那个蠢货担任一线指挥官吧! 让那个蠢货率领他的残部主攻支那高地右翼,你的吉田中队负责正面和左翼,炮兵大队对敌开启炮击时,由你中队派出人员去接应受伤的帝国官兵,他们可以为帝国尽忠,但不能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 肥满太郎应该是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刚刚这道堪称残酷的军令一下,他日后再想升迁的路基本上就断了。 虽然那些低级步兵的命不是那么重要,但一定会被潜在的那些对手们抓住把柄攻击,说他用帝国的炮火葬送了帝国步兵的生命。 毕竟,哪怕是军神大人,在那场战役之后,也被人不断用海量的伤亡说事儿,哪怕他获得了最后胜利。 所以,他必须做出补救,哪怕是象征意义的。 “嗨意!”领命而去的日本陆军大尉满脸苦涩。 第38章 战火考验 说是象征意义,那真的就是象征意义! 日军派出的‘救死扶伤’担架队在超过8挺重机枪的掩护下只前进了200米,距离伤员遍地的一线都还有100米,就被高地上藏着的冷枪手给干掉了4人。 照这个节奏下去,别说还要在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山坡上搜寻并往下拖伤兵了,估计都还没到,人就要死光光了。 干脆,日军步兵们往草窝里一钻,不往上爬了。 五分钟后,就听到刺耳的尖啸划破天际,一团团炮火在高地上炸响! 清晨时分的第一场炮击,日军至少有6门山炮是瞄准了高地后方,只有一半山炮是对准了二道梁高地,而这次,步兵攻击受挫之后,在肥满太郎的请求下,12门山炮和2门步兵炮、4门90迫击炮合计18门火炮可全都对准了二道梁高地。 “轰轰轰!” 不断地炸响可不是一声接一声,应该算是一片连着一片! 整个山头仿佛都在炽烈的炮火中摇晃,黑色和白色的硝烟被气浪一卷,甚至都冲上二十几米的高空,数千米外都清晰可见。 不出意外的,所有的惨呼声都被湮没在震天的爆炸中。 漫天的炮火可没有敌我识别标志,灼热的气浪甚至连200米外匍匐在土坎下的日军头发都给烫卷了,更别提近在咫尺的20几名日军伤兵了。 当然了,炮击过后的战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血肉模糊,因为炮弹爆炸瞬间爆发出的高温会将血液蒸发,仅仅只留下一团焦黑。 而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尸块也没有人想象中那般狰狞,失血和高温会把那些玩意儿都变得黑糊糊的,就像是不入流烧烤师傅的作品。 也就是散发出的阵阵烤肉味儿让人忍不住作呕! 反正,在战场上待习惯的人都知道,闻着这股子烤肉香气还能吃得进肉的人,都是一流的狠人。 “二道梁那边的电话线接通没有?” 陆军少校刚部署完另一高地的弹药物资补充,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大动静。 不过,和先前的冷冽相比,此刻他的脸色却是舒缓了很多。 日本人对二道梁又开始大规模炮击,那只说明一件事,他们动用步兵不仅没攻克二道梁,还吃了瘪。 这就是日本人的普遍尿性,步兵攻不上,就用大炮轰,没别的招儿。 而且,有了二道梁的牵制,日军对其余高地最多动用70毫米步兵炮和97式装甲车,另外几个高地的压力也因此大大缓解。 “报告,二道梁后山日军炮火太过猛烈,电话线断了十几处,我排正在连接,尚未接通。” 一旁守着电台和电话机待命的通信排长连忙说道。 “好,让弟兄们一定要加快进度,告诉他们,我们营能不能撑过今日,全看二道梁能不能顶住鬼子了。” 陆军少校点点头,再发一道军令。 “命令辎重排,给我再准备4箱手榴弹和1000发子弹,还有水和饼,但凡他们有需要,没骡子驴子了,就是用人背,也要给老子背上去。老子的兵可以死,但不能白死,不能饿死渴死!” 陆军少校可不是危言耸听,二道梁的地势只是其中之一,但最关键的却是时间。 如果二道梁能撑到天黑,可就又为整个步兵营争取了24小时。 尤其是这个夜晚,对2营很关键。 师部答应的200名士兵的补充和从城内运来的弹药、粮食补给要晚间才能送到。 毕竟天上时不时的就飞来日本侦察机,要走20里路的运输队很容易就被日本轰炸机给盯上。 。。。。。。。。。。。。。 高地之外,日方指挥官是近乎丧心病狂,中方指挥官是果决支持,而位于炮火中的二道梁高地,却是一片轻松。 因为,爽!太爽了! 一仗打下来,仅有两人因为日军胡乱发射的榴弹弹片受伤,因为距离够远,弹片的速度力量都大大削弱,也就钻入肉里不到两厘米,拿刺刀挖出来再绑上缴获自日军的急救包,连轻伤都算不上。 可战果呢? 用日本人的话术:那是大大的有! 仅凭目测,三面防线就毙杀日军近80人,这都还没算上躺高地前哀嚎的小三十日军伤兵。 本来按陆军上士的打算,就算不用上手榴弹,猫起来用子弹把这些日军伤兵都给解决了,那战功妥妥上百人了。 结果唐排长给制止了,说这就叫围点打援。 果然,小鬼子派人来拖伤兵,结果被藏好的官兵们又连续射杀好几个。 因为步枪枪口的火焰和硝烟远比不上轻重机枪那么明显,隔着好几百米,日军的重机枪根本找不到具体地点,也只能瞎基霸打,大家伙儿藏的位置都有沙包加固,自然没遇到啥危险。 就这仗打的,谁来了不得说声爽? 这一战打完,唐坚这个新科排长的指挥能力直接是让15名士兵心服口服,再也不会出现危机情况下还对他有所质疑的了。 而唐坚的射术经此一战,更是让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雷公和高起火叹为观止,那简直是指哪儿打哪儿,不管距离远在400米之外,还是近至100米,只要唐坚的枪口所指,就没有人能逃脱致命的子弹。 幸好,他们是战友,不然每每想起世间竟然有这样精绝惊艳的枪手,做为战士的他们忍不住都会f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对于高地上的15名中方士兵来说,透过这一战,唐坚是彻底确定了绝对领导地位,自此后,军令下达,无所不尊。 而对于唐坚来说,他也有欣喜发现。 首先是他的副手----韩天霖,陆军上士有着足够老的资格,但他却极明事理,很坚决的执行远比自己资历浅的上司的军令,且个性顽强坚定,面对日军扑上来的赫赫凶威,依旧发挥出了他全部的技战术水平。 整个作战过程中,不算手榴弹的战果,光是殒命于他枪下的日军,就多达6头,是整个战场上除唐坚之外,用枪支歼敌最多的军人。 无愧老兵之名! 画大饼或许是有些说了大话,但天赋是真有,总共射出14发榴弹,打死打伤日军掷弹筒兵6人,间接杀伤2人。 这战绩对一名日军老牌掷弹筒手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对于一名很长一段时间没摸过掷弹筒的士兵,且其射击全部没有冒头,纯凭记忆力对报过来的数据进行空间解构,近乎盲射得到的战果,那就相当了不得了。 若是给其配备一门拥有瞄具的60迫,再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唐坚简直不敢想那画面会有多美! 就,天生炮手! 除他们二人,还有意外惊喜! 第39章 都是人才 唐坚在此一战中,以15发子弹,击杀16人,是当之无愧的生命收割机。 但要论及杀伤力以及对日军步兵的压制,唐坚在16名中国之军中,还只能排在第二名。 超越唐坚的那位,也就是在日军疯狂突进200米距离内对唐坚军令有所质疑的那名上等兵,名叫周二牛。 由于正面防线宽度不过区区100米,接近50名日军步兵自然不可能拥挤成一排突上来,日军单兵间的距离绝对超过5米甚至更远,位于第一排的日军最多也就十二三人,基本分为4个波次,每个波次之间纵向距离相隔超过10米。 这也是日军在多年和中国军队作战时总结出的经验,就是为了防止因为中方士兵大量投掷的手榴弹造成集群杀伤。 正面防线上连同陆军上士在内,总共就4名士兵,由于战壕宽度有限,也无法助跑,哪怕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韩天霖算是投的很不错的了,也就投掷60多米,基本能攻击到两个波次的日军。 3名士兵总共投出15枚手榴弹,其中成功空爆7枚,炸得位于最前列的两个波次、20多名日军哭爹喊娘,这也是唐坚预想中较好的战果。 谁知正面防线出了周二牛这个异类,个头不高、身材也不算粗壮的上等兵竟然一口气投出7枚手榴弹不说,还成功空爆其中6枚,而最牛逼的是,他投的太远了。 手榴弹基本都在70--80米左右的距离爆炸,其中一枚甚至飞跃出了90米,将后面两个波次20余名日军全部置于空爆手榴弹的攻击范围。 那也是彻底压倒日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要给他足够时间和足够多的手榴弹,哪怕是匍匐在90米外的日军步兵,也迟早会被飞舞的弹片穿成血花四溅的串串。 据估算,丧生或是伤在这位手榴弹下的日军,绝不会低于15人,为什么说他的杀伤力还高于干掉16名日军的唐坚,那正是因为他压迫感十足的空爆手榴弹残酷杀伤,残余日军才不管不顾的撒丫子展开跑路模式,给予唐坚轻松的猎杀时刻,击杀的10名日军,最少有一半要记在他头上。 如果不是左右两翼防线上的六名士兵达不到他的水准,最终能成功撤出战场的日军步兵绝壁要个位数计算。 当然了,不能说左右两道防线上没有狠人。 右翼防线上最出彩的一个士兵竟然不是老兵,而是一名刚被补充至8排不到2日的新兵。 更绝的是,这名新兵还不是像曾经的唐铁头一样,来自辎重排,那好歹也有半年的从军经历,多少有些军事训练。 新兵蛋子姓楚,原名楚狗蛋,扛着一把鸟铳从桃源县那边逃难过来投军时,接收他的3连长觉得这个名太过于难听,给他取了个青峰,意思是像青峰一般隽秀坚挺。 做为预备兵的楚青峰实际上前天下午才拿到一杆中正式步枪,那是一名牺牲了的上等兵留下的。 抵达二道梁高地时,这个彻头彻尾的新兵蛋子总共射出的子弹也不过40发。 但就是这个走到哪里也不忘背着他那杆老式鸟铳的新兵蛋子,却顶着日军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在日军步兵疯狂撤退之时,射杀了3人,总共用了5发子弹。 5发3中,射击距离从100米到150米,这样的射术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普通。 但你别忘了,这是在被至少2挺重机枪照顾的战场上,有多少人能在身边不断被7.7毫米弹头冲撞击打,甚至弹痕就擦着自己的鬓角飞过时,还能稳定心态瞄准的? 但这样一名新兵蛋子却做到了,说明他不光是有成为优秀射手的潜质,更有着钢铁般坚韧的神经,那就是天生的军人。 哪怕那是因为对日军深入骨髓的仇恨,导致他忘却了恐惧! 他的家,在4日前,随着日军占领桃源县,毁了。 整个村庄,就逃出了连他在内的3人。 加上一天前战斗所击杀的4名日军,他总共干掉了7人,可距离他的村子117口人的血债,还差110人。 每每提到家乡二字就眼神空洞面色漠然的新兵蛋子,唯有在提及血淋淋的数字时,眼神中才会跃出光彩。 那,或许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 由于‘人形迫击炮’投弹投的太过忘我,他也是受轻伤的两名士兵之一,一枚弹片好巧不巧的射入他的臀大肌,俗称屁股。 防炮洞内,蜕去裤子的上等兵和大板牙一前一后趴着,唐坚和陆军上士一人一把用火烤过了的军用刺刀,顶着头上不断掉落的尘土,给这两个倒霉孩子‘做手术’。 “班长,你轻点儿!” 周二牛回头看了一眼提着刺刀对着自己臀部比划的陆军上士,幽怨的提醒了一句。 “放心,老子手下有数的很,就疼一下,很快的。” 陆军上士自信满满的回答。 两个人基情满满的对话、导致蹲在一旁抽烟的画大饼当时差点儿没被烟呛到。 拼命的咳嗽让周二牛那一瞬间觉得:咳死这个老货算球了! “好小伙儿,忍住哈!要蹶人,等好了找小鬼子,随你蹶!” 那边的唐坚也在安抚被四人按住蹄子、惊恐睁大驴眼的大板牙。 两个提着刀的男人,都尽量在伤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温柔。 ....... “阿偶!” 当刺刀进入臀部肌肉的那一刻,黑驴张大驴嘴,叫得那叫一个凄厉。 “啊!” 周二牛嘴里咬着木棍,疼得眼泪哗哗的流! 刚刚安慰驴很温柔的唐坚,那下手却是好不容情,用刀割开驴子坚韧的肌肉层,伸出手指探进血肉模糊的伤口,掏摸了好一阵,才将几乎嵌入骨头的弹头给扣出来。 那无比残酷的一幕,刺激得躲入防炮洞的另外几人都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不过,有啥样的主人就有啥样的驴,大板牙绝对也是头狠货。 两个大驴眼都快瞪爆的大板牙竟然生生忍住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剧痛,‘阿偶!阿偶!’叫得山响,庞大的身躯却是一动不动。 直到唐坚将那颗血淋淋的弹头挖出,用急救包包好伤口,轻抚它大脑门那一刻,大板牙硕大的鼻孔中喷出粗气,发出类似于哼唧的声音,向主人倾诉它刚刚遭遇的非驴痛楚! “你鬼叫个球啊!” 那边只割开少许肌肉拿刀尖一挑,就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弹片挑出的陆军上士、没好气的在叫的凄厉无比的上等兵另一边完好的屁股上轻拍一巴掌。 “别说,你个牛货脸乌漆嘛黑的,屁股还挺白!” “班长,疼!” 周二牛喊的那叫一个婉转,那叫一个幽怨! 别说以画大饼为首的一众士兵集体笑场,就是唐坚也微微翘起了嘴角! 第40章 论战 所有的轻松,都只是暂时的! 这是在场的所有中国军人都明白的道理,只是,他们依旧在笑! 沉重和忧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为什么不笑呢! 高地上日军的炮火依旧炽烈,炸得高地上坑坑洼洼,硝烟四起,不知多少工事被炸成废墟,不知有多少辛辛苦苦挖掘的战壕被轰塌。 得到加固的防炮洞也在可怖的气浪中摇摇欲坠,粗如人腿的支撑梁也仿佛随时都要断掉一般,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但他们依然都活着。 这本身就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看着某人被灰尘瞬间扑满的屁股,士兵们都哈哈大笑,哪怕被扑进口腔鼻腔的灰尘呛的流出了泪。 笑声无法抵御炮弹,但精神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震耳欲聋的炮声逐渐变得遥远并稀疏起来,靠在防炮洞最前方闭目养神的陆军上士睁开眼睛,轻轻握住了自己怀里的冲锋枪把。 只用半个屁股坐在大板牙身边叨叨的周二牛则咧咧嘴,拍拍黑驴健硕的身躯:“等哈看哥帮你报仇,炸烂狗日鬼子的屁股!” 他身上的弹带,赫然插着超过10枚已经旋开盖的手榴弹! 另外两名士兵和画大饼以及许佳文也纷纷拿起了自己的装备,将目光都投向一直在防炮洞内耐心打磨‘铁条’的唐坚。 唐坚做完手术后,就一直拿一块粗粝的石头在打磨一根不知从那里找到的铁条。 就是谁也不知道这位长官磨这根铁条干啥用? 你要说用来当武器吧,铁条的头部他并没有磨成传统的尖锐锥形,反而将铁头的头部磨成扁平铲状,从外观上看更像是被“截平”的钝头,当个撬棍啥的,不过30多厘米的长度,明显又不太够。 或许再过十几年他们就知道,这玩意儿在中国军中将会大规模应用,它将有个极其响亮的名字----三棱军刺! 之所以军刺的头部不是锥形而是扁平铲状,那是共和国军工借鉴了古代破甲箭的理念,当刺中倾斜表面(如骨骼或防护装备)时,扁平面能产生力矩偏转,自动调整角度垂直刺入目标,避免跳弹或滑开。 尖锥形刺刀易因角度偏差导致穿刺深度不足,而三棱军刺的铲状头通过“转正效应”显著提升穿透成功率。 在实战中,这样的刺尖可轻松刺穿军用铁皮油桶,对人体头骨等坚硬部位更是一击即穿! 同时,宽大的刺尖刺入人体后形成三角形或方形创口,创面无法自然收缩止血,且肌肉组织难以贴合刀身! 说得通俗易懂点,这种军刺只有一种功能----杀人! 今日凌晨那场夜袭战,如果唐坚要能有这样一柄利器,那宰杀得将会更加爽利。 迎着众人扫过来的目光,唐坚慢条斯理的拿着绑腿将‘军刺’尾部耐心缠紧,试了试防滑程度和手感,将其插入自己的右腿绑腿,才道:“不急,等信号!” 指挥官的淡定让几人刚生起的急躁瞬间消弭于无形,重新坐回去等待。 日军炮火稀疏证明着日军步兵已经开始逼近高地,但唐坚保持着对两名兼任观察哨的重机枪手的绝对信任。 只要日军步兵踏入200米的炮火警戒线,他们就一定会吹响铁哨! 这份绝对的信任给唐坚带来丰厚的回报,没过30秒,尖利的啸叫声再度响彻天空。 日军的炮火铺天盖地的再度袭来! “狗日的,鬼子还特良的跟老子们玩起了心眼了还!”画大饼心有余悸的怒骂。 陆军上士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如果他们刚刚沉不住气,冲出防炮洞进入战壕,突然遭遇这场日军明显有预谋的炮击,纵算不全军覆没,也必然会损失惨重。 “日本人要是没点脑子,只靠猛打蛮干,这场卫国战争何至于从1931年打到现在?” 唐坚却是淡淡一笑,指指脑袋。 “不过啊!他们有脑子,但不多,不然这场战争咱们也没机会撑到现在。” “长官,你这话咋说得我云里雾里的,你这是夸小鬼子呢还是损小鬼子呢?”周二牛摸摸脑袋,大是迷惑。 “笨蛋,这都听不懂。”画大饼咧着嘴乐。 “那你说长官是啥意思?”周二牛大是不服气。 都是大老粗,咋就还分出个三六九等了? “长官具体的意思我也讲不出来,但用我老家的话来说,长官是不是想说鬼子属于那种小事精明大事糊涂?” 画大饼绞尽脑汁儿,想了一句词儿。 “咦?大饼你这理解能力可以啊!说说,何谓小事,什么又是大事儿?”唐坚大为惊奇。 他来自未来,自然是知晓日本高层如何在时局的变幻下被逼得在战略上犯下大错的,可这个时代的一个大头兵仅能从自己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就知道这个,那可是得具备相当的头脑了。 “嘿嘿,那长官你可就太为难我了,我一个大头兵那懂这个,这些我都是听蚊子跟我说的,他说现在鬼子还在海上和米国人打仗,这边还要和我们中国人干,相当于一个人和两个人打架,前面指不定还撑得住,等时间一长体力耗尽,就会被两个人按着打,得被活活打死。” 画大饼老脸一红,把许佳文给供了出来。 “老子说吧!你画大饼就像长官刚刚说的,有点脑子,但都是许秀才给的。” 好险,差点儿就被这老货给碾压了,周二牛如释重负! 你别说,这活学活用的真快,要真给他读几天书,指不定也是个人才。 “我那也是参军前在课堂上听老师说的,但无论是不是鬼子犯错,我都坚信一点,我们中国必胜!” 见唐坚赞赏的目光投来,许佳文还有些不好意思。 “蚊子说得一点都没错,鬼子高层发起太平洋战争,那是他们犯了致命的战略性错误,但战术上,他们同样没高明到哪儿去。 就比如他们选择打河洑,就是个巨大的错误,因为他们错估了我们的决心以及我们的战力。 不管是这场卫国战争还是当前的常德保卫战,我们中国必胜,我们也只能胜!” 唐坚挥挥手,目光笃定,语气坚定。 俗话说:将是兵的胆! 唐坚这铿锵有力的几句话说出来,给原本就士气很高的几名中国军人更是鼓足了勇气。 尤其是最后一句,他们只能胜! 不能胜,他们就会死,常德城就会丢,湘省最重要的西北门户一丢,数以千万的民众就会再次直面日军的枪炮。 他们,没有第二条路走。 漫天的炮火中,二道梁高地的这个防炮洞中,中国军人的士气,却是再度升至顶峰。 “咻~~~” 尖利的铁哨声刺破硝烟,传入耳际! 鬼子,上来了! 第41章 优劣之撞 日军在进行了长达40分钟炮火准备,又急速5分钟饱和式炮击后,一次性投入了整整4个步兵小队。 而且,在4个步兵小队后方不到200米,还有4个步兵小队待命。 也就是说,就在清晨的第二个波次进攻中,日军就投入了2个步兵中队近400人的兵力。 从雷公和高起火所在的位置望过去,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中,一波接一波的屎黄色弯着腰在山坡上小跑、匍匐、射击,犹如一片已经张开口器的蝗虫。 这一幕仅仅只是看着,就已经让从军数年的老兵寒毛直竖,不由自主地战栗。 日本人,这是要拼命了啊! 是的,肥满太郎这次是真的急了眼,不光是自己亲自到第一线督战,更是投入了麾下当前可动用的全部兵力。 因为,第3师团部突然在半小时前下达军令,要求第34步兵联队在傍晚之前攻克这片山岗,彻底堵死常德城和外界的最后通道,以防止驻守常德城的中方有着‘虎贲’称号的57师突围逃窜。 全歼中方这支主力步兵师,并吸引位于外围的中方各部‘飞蛾扑火’前来解救,一一将其歼灭,这是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在数日前定下的战略。 如果让57师跑了,那这个战略自然是失败了! 所以,小小的河洑战场,竟然成了投入战场的10万日军能否完成这场战役胜利与否的关键。 第34步兵联队井上金土大佐向远在50里外的师团长山本三男中将做出保证,保证在晚6时前击溃中方在河洑的守军。 第34步兵联队的第1第2步兵大队已经在20分钟前向河洑其余防线发起全面进攻,而第3步兵大队虽然之前有所折损,却只负责一个小小的无名高地,甚至还得到一个炮兵大队的倾力支持,若是还拿不下来,那肥满太郎少佐真的是无颜去见井上大佐了。 于是,没再进行所谓的火力试探,亲临一线的肥满少佐手提指挥刀督战,由他亲自任命的前线指挥官吉田佑生大尉则亲率步兵出击。 不,更确切的说,此时在400名日军步兵序列里的日本陆军大尉多达2人,那个在第一波攻击中被锤爆只有50多名麾下的松上智**尉也在山坡上。 肥满少佐在望远镜中看着400名帝国步兵缓缓向中方高地逼近,虽然心中还有所忐忑,但信心还是有的。 高地上中国人的顽强以及战斗力实是他平生之仅见,但他却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 上一轮攻击战虽然大败亏输,但也不是一无所得,至少松上中队用超过百余帝国官兵的命侦察出高地上的中方兵力绝不会超过一个步兵排。 3比1,5比1都不行,那就10比1,他就不信,拥有绝对优势的重火力和兵力,仍然啃不动眼前的硬骨头。 “无军令后撤者!统统死了死了的!帝国陆军,不会容忍懦夫继续浪费帝国的粮食。” 这是肥满太郎杀气腾腾给两名换装上普通日军步兵军服的步兵中队长走上战场前的训诫。 位于步兵背后的8挺重机枪,为步兵进攻时的火力压制,但随时也可能化为督战队挥舞的死亡之鞭。 连伤兵都可弃之不顾,两名日本陆军大尉又怎敢低估顶头上司的丧心病狂? 日军这次在两翼上投入的兵力皆不少于50人,正面防线更是高达100,松上智**尉更是亲率自己的残部58人,全员参与右翼防线的进攻。 59比3,接近20比1的兵力对比创造了史称‘湘北战役’中攻守双方兵力对比的记录。 “砰!”伴随着唐坚精准击杀一名日军少尉,绝对优势和绝对劣势之间的生死搏杀开启。 。。。。。。。。。。。。 “哥哥,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一起战斗了!你要活着,麻麻还在等我们回家。” 松上智仁死死抱着怀里已经耷拉下脑袋的陆军伍长,泪眼婆娑。 在此之前,这名参军已有三年,在他中队从军也有一年的上等兵从未喊过他一声‘哥哥’,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认为他是靠兄长的照拂才升至伍长的。 他英勇作战,在半年前那场战役中成功击杀5名中国士兵,其中还包括一名中国少尉,战后因战功由上等兵晋升为伍长,那是他应得的荣耀。 可现在,不到22岁的青年,已经永远闭上他的双眼,不再睁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喊出了‘哥哥’二字。 抱着弟弟尚未冰冷的身躯,泪眼看向前方的日本陆军大尉犹坠冰窖,那种透骨的冰寒让他忍不住两股战战。 那是多么残酷的战场啊! 从那条已经被炮火轰塌数处的战壕到他所在的区域,纵向深度120米,横向宽度80米,处处都倒伏着代表着帝国步兵的土黄色。 虽然零星的三八式步枪的枪响依然在证明着帝国的步兵没有退却,依旧在战斗,但和投入进攻之前的近60人射出的炽烈子弹相比,单薄的令人心酸! 甚至,还有几分可笑! 是的,是可笑。 因为,在中国人近乎疯狂的手榴弹雨下,松上中队的残部再度付出16人巨大伤亡后,但松上智仁却已经可以确定,当前防线上的中国士兵绝不会超过5人。 那是接近12比1的兵力对比啊!剩余的40人在松上智仁的怒吼声中,开启了死亡冲锋模式! 只要有10人能冲上高地,就是那几名中国士兵的死期! 但谁也没想到,中国人竟然如此能隐忍,在大部分日军步兵冲进40米的那一霎,隐藏于山坡上的一挺92式重机枪竟然全速开火。 因速射不断腾起的硝烟,哪怕是隔着100多米,也是清晰可见。 3挺轻机枪迅速展开火力压制瞄准那里射击,可中国人犹如不死之身,依旧不断射击。 炽烈的弹雨犹如死神狂舞的镰刀,将口呼‘板载’的步兵一个个、一片片击杀在中国人残破的战壕前。 血流成河,死伤惨重! 而他的弟弟,就是在那轮死亡冲锋中被7.7毫米弹头击中胸部,他亲自带人从70米外将他拖下来。 只是,做为长官的松上智仁能抢回自己的兵,可身为兄长的松上智仁却没办法挽救自己弟弟的生命。 没等到卫生兵的抵达和医治,仅仅两分钟后,弟弟就在他的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在这段时间里,松上中队残部最后的冲锋也被一波手榴弹给湮灭,整个高地前沿,躺下了最少30名日军步兵。 松上中队,如今已经可以用松上步兵小分队来称呼了! 第42章 极痛! “呜~~~~呜~~~~” 后方数百米外手摇式警报器的声音凄厉长鸣! 那是进攻的信号! “愚蠢,这是让帝国勇士白白送死!” 松上智仁不由愤怒的低吼起来。 但眼中涌现的不是抵抗,是绝望!身为军人,他不敢不听从军令。 轻轻将弟弟的尸体放入草丛,日本陆军大尉猛然站起,向前挥舞起指挥刀,嘶声怒吼:“板载!” “砰!”一声枪响。 一个血洞出现在松上智仁胸前,垂头看了一眼胸前被7.92弹头炸出的鸽子蛋大小的血洞,日本陆军大尉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惊恐,更多的是释然。 “中队长战死了!” 山坡上响彻残余日军的惊呼以及暴起的炽烈枪炮声,将轻微的‘妈妈,对不起!’完全湮灭。 战壕中! 刚冲着日本军官射出致命子弹、从战位上滑至战壕的18岁青年,将目光投向两米外一具已经失去半条胳膊和一条腿、满身血污的遗骸,泪水不由再次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师傅,一个他才认识两天的师傅。 青年刚进入步兵班,班长韩天霖指定这个上等兵带他。 说是师傅,其实也不过大他两岁,参军也不过一年半! 年轻的师傅普普通通,甚至在楚青峰看来,还有点笨笨的。 投弹最远也没投出过50米,甚至连枪法也很普通,在发现他的枪法在战场上突飞猛进后,就再也不给他叨叨‘三点一线’等要领了。 可是,就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在突进日军铺天盖地投来的甜瓜手雷面前,却猛然将自己扑在了他的身上,用身体,给自己有着无穷未来的‘徒弟’,当盾牌! 至少有三枚手雷就在他们两人身旁炸响,被师傅保护着的楚青峰丝毫无伤,可师傅的手和腿都被炸飞了,连句话都没留,就咽气了。 “师傅,你等着,我必让更多的鬼子给你陪葬!” 拿手抹了把眼泪,拎着枪的楚青峰向战壕的另一端跑去。 。。。。。。。。。。 日军虽然因为最高指挥官的战死,心态即将崩溃,但在严苛军令之下,依然没有退却,至少还有十几名日军步兵躲在手榴弹无法丢到的距离上和战壕里的两名中国军人对射。 “小鬼子,老子日你仙人!” 右手提着汤姆逊冲锋枪的陆军中士浑身浴血,一边怒骂着,一边单手持枪竭力向高地下的日军射击。 如果没有他这杆汤姆逊冲锋枪的连射火力压制,纵算雷公的92重机枪火力再如何凶猛,也决计无法阻挡40名日军在宽度达到百米的山坡上疯狂突进。 但陆军中士也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潜伏在400米外的两具日军掷弹筒,疯狂的朝他射出了近15发榴弹。 哪怕他们最后被画大饼用榴弹给一一炸成了碎片,但在那之前,一发发榴弹追着在战壕中不断机动的陆军中士射击。 最终,一发榴弹就在陆军中士不到1米的地方爆炸,虽然他及时翻滚躲入战壕的拐角,避免被气浪和弹片撕碎,可几枚疾飞的弹片依然生生将他的小臂给削断,只留了一丝皮肉连接。 痛极的陆军中士一咬牙,用刺刀将连接断臂的那点仅存皮肉割断,就以缴获自日军的急救包堵住汹涌喷血的可怕创口,又抓了几把土灰以堵住血管,再以军服裹住断臂,以一条胳膊持枪,高呼酣战! 等日军攻势稍缓,楚青峰帮他重新包扎时,陆军中士原本黑黝黝的脸庞竟然泛着惨白的光泽。 那不仅是失血过多,而是痛极、极痛! 骨茬和血管、经脉、肌肉全部裸露,就靠着一个小小止血包和薄薄的衣物阻隔,而后在土地上摩擦,试问那是怎样的剧痛? 没人能知道这名士兵是怎样做到以残臂做支撑,还朝着日军打空了6个弹匣的。 但,当接连十几枚炮弹落下,战壕彻底被硝烟掩盖,残余的八名日军步兵在完全违反炮火条令的炮火掩护下,冲上高地的那一刻,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答案了。 “哒哒哒!” 冲着日军步兵打空自己冲锋枪里最后的十几发子弹,将三名日军击杀的陆军中士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三杆逼过来的雪亮刺刀,丢掉手中的冲锋枪,反手拔出刺刀向前扑击,口中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嚎叫:“杀!” “杀鸡鸡!” 眼看即将成功的日军步兵也处于情绪即将崩溃的边缘,面对这名浑身血里呼啦的中国军人,大踏步向前,毫不留情的刺刀向前猛刺。 三杆刺刀几乎在同一时间刺入陆军中士其实算不上厚实的胸脯,在双方巨大的相对作用力下,三杆刺刀几乎都是透体而出。 日军步兵眼中露出欣喜,这是他们在这个高地上亲手击杀的第一个敌人,而正是这个敌人和他的同伴,给他们造成了无比惨痛的伤亡。 松上中队,已经可以从第34步兵联队的编制里消失了。 一名佩戴着军曹军衔的日军眼中更是凶光大炽,手腕狠狠一转,刺刀刮着胸骨,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 残忍吗?对付这样的顽敌,怎样残忍都不过分。 只是,眼前这名行将必死的敌人为何不发出瘆人的惨嚎?他甚至还在笑? 是的,陆军中士在笑。 他在笑,日本人太过愚蠢,竟然给了他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失去力量的右手已经握不住那柄小小的刺刀,任它落入尘埃,但却足以扯动留在腰间的引线。 蓝烟从腰部冒出,“滋滋”的声音将三名日军惊得魂飞魄散。 “八嘎!”日本陆军曹长竭力想抽出自己的刺刀。 可那只原本已经无力的独臂,竟然神奇的恢复了些许生机,猛然前探,死死握住近在咫尺的步枪。 日军步兵如果在此时丢开步枪、翻身卧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他们不知是已经被如此惨烈之战给打傻了,还是受惊太过,竟然死活不丢枪,只想拔枪。 四秒的时间,太短了! 而陆军中士的腰间,可是绑了足足四枚手榴弹! “轰!”的一声巨响。 血肉横飞! 紧跟其后的两名日军步兵在十几米外正好看到了这惊悚一幕! 两名日军也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借着俯身卧倒躲避席卷而来的冲击波和血肉的战术动作,连枪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向山坡下跑去。 没有了负重,他们跑得极快,远超进攻的速度,不过13秒,就跑过100米,继而,是200米...... 然后,随着一名日军中尉阴沉着脸的挥手,数声枪响。 两名日军栽倒于地! 近50名日军再度缓缓向前...... 第43章 皆殇! 1943年11月17日这个上午,对于中方的169团和日方的第34步兵联队来说,都是极为沉痛的半日。 据34步兵联队战报记载,从清晨8时开启第一波攻击算起,仅在无名高地,第34步兵联队就投入步兵中队5个,差不多有1050名步兵,加上重机枪中队、步兵炮小队以及山炮兵、装甲兵等,总兵力绝对超过1500人,近乎占了第34步兵联队在河洑阵地的三分之一兵力。 第3步兵大队孤注一掷投入的400步兵,在上午9时半就基本无了。 原本他们还是有机会攻上高地的,只是,在第二波日军不惜死伤冲到距离高地30米的位置时,中国人终于动用了最后底牌。 蓄谋已久的4门82迫疯狂对准高地前沿开炮,一通急速射,在不到30秒的时间内,倾泻了超过40发炮弹。 毫无遮掩的日军步兵在疯狂的弹幕里被撕成了满地乱滚的血葫芦,被肥满太郎委任为一线指挥官的吉田佑生大尉也在这次炮击中重伤,还没被抬回救治所就断气了。 日军当然不会知道,在第二波200日军进攻之前,二道梁高地和后方的电话线终于被接通,唐坚只请求了一件事,当红色信号弹升起,营迫击炮连,就对着战壕前沿10米到20米左右区域集火炮击。 那是几乎可以把战壕也席卷进炮火的危险距离,仅犹豫了两秒,陆军少校就答应了唐坚的请求。 他太清楚唐坚的意图了,那个距离,说明日军步兵已经突破火力封锁,仅靠高地上的十几名士兵已经无法抵挡了,唯有疯狂的炮弹可以再次重铸死亡地带。 好歹高地上的士兵还有战壕保护,日本人可没有,哪怕是以伤换伤,以死换死,也是极占便宜的战术。 也正是这波疯狂的炮弹,彻底击碎了第3步兵大队的野望,有超过50名日军步兵倒在距离中方战壕不足30米的区域。 得到喘息的中国人迅速支援两翼,用冲锋枪和轻机枪构成了死亡封锁线,把端着刺刀的日军步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占着绝对优势的兵力在疯狂的子弹面前,就是个笑话。 以疯狂对疯狂,中国人笑到了9点半,第3步兵大队在肥满太郎少佐疯狂的冲锋命令中,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愤怒的井上金土大佐没有失去冷静,虽然第3步兵大队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但中国人不可能毫无损失,必然也损失惨重,或许就是强弩之末,只需要再来一次进攻,就能将之打垮。 井上金土大佐的判断没有错,刚刚重建的3排在唐坚的率领以及营部迫击炮连全力支援下,彻底击溃了400日军步兵的死亡冲锋,但却付出了5死8伤的代价。 右翼,战死2人,伤1人; 左翼,战死1人,伤2人; 正面防线,战死2人,伤2人; 三条防线投入10人,伤亡10人,伤亡率百分百。 而对三条防线进行火力支援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重机枪手雷公,在日军步兵炮和迫击炮以及掷弹筒的持续轰击中,全身负创超过6处,因为战况紧急,好几处伤都来不及包裹,等到战斗结束,小腿肚子上耷拉着的那片少说也有三两的肉块已经变成惨白,婴儿手掌大小的创口上覆盖着焦黑的土灰。 什么失血过多、伤口感染,都不在士兵的考虑范畴,那是只有从这块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想的问题。 轻机枪射手被一枚步兵炮的气浪掀飞五六米远,看着外表没什么伤痕,其实内脏被重击,伤势比断腿丢胳膊还要重,弹药手也只能将其被入防炮洞等待担架队上来抬走。 紧急支援右翼的许佳文也受伤了,年轻士兵左肩膀被日军射中,好在弹头没有碰到骨头,射了个对穿,经过简单包扎后止血,还维持着一定的战力。 整个战场上唯一没伤的就剩唐坚、花大宾以及高起火三人,二道梁高地整体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如果算上弹药损耗,此时二道梁高地上的战斗力其实不到巅峰时的四成。 而第34步兵联队就在二道梁高地上的中国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大气、舔舐自己伤口的当口,再度派出两个满编步兵中队和3辆97式装甲车,狂攻! 照常理而言,就算此时唐坚能变身成超级赛亚人,在日军如此可怕的攻势下,也难以带领不到双手之数的残部守住已然残破不堪的战壕。 但唐坚偏偏就做到了,在他军令下,9名士兵竟然在前期阻击完日军待日军进入战壕前40米区域后,全部撤离战壕,躲进了战壕后的山坡上。 彻底放弃了左中右三道防线,10人依托山地重新构筑的火力点虽然远没有之前有宽度,但密度却大大增强。 说到这里,还得感谢日军炮兵不断的炮击以及清晨的那次空中轰炸。 在战壕后的山坡上,早已是犹如月球表面的坑坑洼洼,密布着深浅不一的弹坑。 正是这些弹坑,给了10名中国军人足够的藏身之地! 或许在日军看来,这是中国人最后的负隅顽抗,但在主动放弃曾经付出生命坚守战壕的中国军人们看来,那道战壕,何尝不是致命的毒药呢? 想要是吧!那给你! 终于能攻入战壕,日军步兵疯狂涌入,一来是终于攻克防线的喜悦,二来是战壕也能躲避上方射来的弹雨,足足有超过130名日军涌入狭窄的战壕,那密度,不说沙丁鱼罐头,也是只要一伸手,就铁定能摸到人屁屁。 然后,这波日军就迎来了他们这一生所能看到的最璀璨烟火! 空爆弹! 好多的空爆弹! 绵绵不绝! 在历经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战斗后,高地上的官兵们早已熟练掌握空爆弹的使用技巧。 像周二牛这样的‘人性迫击炮’更是胆大到让引信在手中燃烧2--3秒后才投出,手榴弹无比精准的在战壕上空爆炸。 数之不尽的弹片朝着战壕内部倾泻,对于匍匐在战壕里的日军步兵来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据战后2营战报显示,光是这波手榴弹雨,置于死地而后生的3排就投出了足足60枚,占了他们当时手头上拥有的手榴弹的五分之四。 用唐坚的原话说,如果这波手榴弹炸不死狗日的,老子们就得跟他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3排最后的搏命一击,给了日军无比沉重的一棒,等3排重新反攻入战壕时,他们每个人的脚下都滑腻腻的。 整道战壕,都是血! 那是被炸死的近百名日军步兵的血! 一个成年人,全身血液大约为4000---5000毫升,近百人放血,哪怕只放出一半,也超过2000升,足以形成一个可供人在其中嬉戏玩耍的小水潭。 冲天的腥臭味儿,甚至把硝烟都给冲没了。 第44章 反骨仔 如果说二道梁高地这波以退为进的骚操作,让日军步兵又损失了百人,造成沉痛打击,那对比投入的超过350人的日军总兵力来说,也仅仅不过占了三分之一。 伤筋动骨算得上,却不足以说让井上金土大佐再次投入的这波日军彻底丧失战斗力。 而且,日军还有3辆97式装甲车助阵呢! 厚达20毫米的前装甲,完全是中方削尖脑袋都无法穿透的存在,37毫米短管坦克炮,更是可以摧毁一切。 雷公那个上有万斤岩石,前有钢板和沙袋阻隔的坚固重机枪掩体,在前面的作战中,可是抵挡了不知道多少步兵炮和迫击炮的轰击,但在抵近射击的37毫米坦克炮下,脆弱的就像刚出锅的豆腐。 如果不是雷公反应足够快,在那门坦克炮转动炮管瞄准他之前,就抱着重机枪沿着交通壕跑路的话,他会和重机枪一起变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3门可怕的短管炮和3挺可以毫无顾忌对前方射击的7.7毫米重机枪,在没有反坦克武器存在的战场上,就是无敌的存在,这也是唐坚不得不选择舍弃战壕冒险搏命一击的主要原因。 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日本人死就死在极为依赖的97式装甲车上。 原因是有一辆97式装甲车太过嚣张了,在伴随步兵进攻时,它没有停留在200米外用火炮和重机枪对步兵提供火力掩护,而是一直前进。 最近时,这辆装甲车甚至距离战壕都不足15米,几乎是贴着中国军人的脸开大。 雷公的重机枪工事也是在这货的连发3炮之下,被炸成一片废墟的。 二道梁高地也因此失去了最可靠的重火力支援。 然后,它也被唐坚死死的盯上了。 硝烟中,唐坚冒着枪林弹雨连续机动了好几个弹坑,终于找到了直面这辆装甲车正面装甲的射界。 当然了,唐坚不会拿着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和一门37毫米坦克炮玩什么对射。 97式装甲车对外观测主要靠两种模式,一种是炮塔顶部位于车长位置的舱盖潜望镜,可这玩意儿容易损坏,尤其是战时;另一种则是驾驶舱前壁开设的三个展望缝,中央展望缝更是带有开闭式装甲板,行军时可打开扩大视野,遭遇攻击则可主动关闭。 此时处处都是弹坑,日军装甲车驾驶员绝不可能像睁眼瞎一样就往前冲,他肯定要打开视野对前方进行观察。 唐坚等的就是这一刻! 唐坚的预测很精准,在连续轰出数发炮弹摧毁目标后,那辆97式装甲车前端紧闭的展望缝打开了,发动机也发出巨大轰鸣,重4吨多的‘大家伙’开始继续向前。 唐坚抓准时机,“砰砰砰!”连开三枪,97式装甲车轰鸣着猛然向前一蹿,方向却是猛地一歪,一头扎进不过一米外的一个大号弹坑。 半分钟过后,装甲车的发动机再度发出轰鸣,只是坑有点大,发动机无论如何轰鸣,履带疯狂刨土,却是再也出不来了。 或许,不仅仅是坑太大,那和驾驶技术以及驾驶员此时的心态也有一定关系。 只是,极少有人能理解此时担任该装甲车车长的不死川岚木少尉的心情。 做为一名从渔村里走出考入陆军士官学校装甲科的孩子,不死川少尉绝壁算得上全村的希望,他渴望在中国战场上建功立业衣锦还乡。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却是最被寄以厚望的战斗,联队长阁下亲自对投入各战场的战车成员们训话。 所以,他奋勇直前,就想在这场战斗中拿到战功。 谁曾想,战功还没怎么赚到,他的车手就在自己身边被中国人从狭小的展望缝里一枪爆头。 鲜红的血和灰色的脑浆,喷溅了近在咫尺的日本陆军少尉一脸。 原来,可以抵挡重机枪的装甲也阻挡不了死亡! 而更要命的是,当场死亡的车手一脚油门将装甲车还开到了坑里。 极致的恐惧下,日本陆军少尉足足过了十秒才算是缓过神来,拖开沉重的尸体,自己当车手把车开出来。 至于说战斗,不死川少尉可是全村的希望,他不能死在这里,其他人,他管他们死不死。 只是,几乎崩坏的心态和僵直的身体,让日本陆军少尉足足折腾了好几分钟,装甲车也没全部出来,更别提调头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身处于装甲车内的日本陆军少尉并不知道,正在他疯狂折腾装甲车的当口,在空爆弹四溅的弹片中残存的日军步兵,正如潮水般从他的身边向山坡下狂奔。 就连两辆刚刚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97式装甲车,也只能被迫调转车头后撤。 失去了步兵的保护,装甲车和坦克也不过是视野受限的铁棺材。 然后,还在奋力踩油门倒车的不死川岚木听到了这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温柔’母语:“给你10秒钟考虑,打开舱门投降,否则你将和这辆装甲车一起,成为这个冬日中午最灿烂的篝火!” 那辆被烧成空壳仅有铁架子的09号装甲车还在400米外的山坡上停放着,佐藤曹长被烧得散发出强烈香气的尸体、在那一刻更是无比鲜活的跃入猛然呆滞的日本陆军少尉脑海。 他知道,中国人有能力做到! 剧烈的恐惧以及强烈的求生意志的驱使下,日本陆军少尉竟然真的打开了位于车体前部左侧的车手专用舱门,并无比果断的丢出了自己南部十四式配枪。 庞大的车体会帮他遮住来自后方的视线,除了中国人,没人会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结果,还没等他钻出去,一个浑身被硝烟和灰尘染得乌漆嘛黑的家伙,竟然从这个极其狭小的舱门中钻进来,一口纯正的京都日语: “想活命的话,就按我的命令行事,我们只要能活下来,你就能活!” “嗨意!” 面对这个浑身杀气腾腾的中国人,日本陆军少尉竟然鬼使神差的低头答应。 于是,战场上令中日双方皆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在短短3分钟后,当两辆97式装甲车再度带着200名日军向高地狂攻而至时。 那辆被困的97式装甲车竟然轰鸣着挣脱束缚,将炮口对准了下方那辆以侧面钢板对准它的一辆装甲车,连发两炮。 37毫米坦克炮虽然在欧洲战场上不入流,但依旧拥有着在300米距离上45毫米的装甲穿深,97式装甲车侧面仅12毫米装甲在其面前和一张白纸也差不多。 装甲车被撕裂出足以塞入一具人体的大口子,两名日军更是被弹片撕成肉块。 醒悟过来的另一辆装甲车匆忙间调转车头,企图用坦克炮干掉这个‘反骨仔’,但这辆装甲车竟然一个倒车再次进入弹坑,成功避开炮弹。 并且,在利用日军炮手装弹的功夫,再次跃出弹坑,对250米外的仅存日军装甲车完成一炮绝杀! 而后,就是这辆日式装甲车大杀四方的时刻。 日军步兵携带的甜瓜手雷根本没有破甲能力,只能绝望的看着这台钢铁巨兽在手雷的硝烟中轰鸣着用履带碾过他们的身体,用7.7毫米重机枪无情收割任何敢于接近他们的步兵。 高地上的中国人更是利用装甲车大发淫威的时刻,用轻重机枪、冲锋枪以及掷弹筒对步兵发起攻击。 200日军步兵,在这场超过10分钟的激战中,被击杀超过150人,彻底溃散! 冬日的暖阳照在山岗上,数百米外日军第34步兵联队的高级军官们,却感不到丝毫暖意。 触目所及的山坡上,皆是血色! 第45章 都打不动了 二道梁高地攻防战,仅用半日,第34步兵联队就彻底放弃了。 不是井上金土大佐不想再战,而是,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当残存数十名日军步兵在反骨仔那挺7.7毫米重机枪的嘶吼中、头也不回的冲下山坡,撕碎的已不仅仅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尊严,更是将‘不可战胜’镌刻在满是坑洼和泥泞的中方高地上。 坑洼是超过1500发榴弹造成的,而泥泞,是因为血水,海量的血水! 仅是今天上午,在这个高地上,第34步兵联队就付出了540人阵亡,330余人受伤的惨痛代价,若是再加上爆发于凌晨的夜袭战以及前两日的战损,总伤亡数字直逼1200人。 这绝对是连师团长级中将都寒毛直竖的一个数字! 因为,中方守军无论是前两日还是当前,根据火力估算,都没有超过一个步兵排! 中方前后投入不到百人的兵力,却打出了近乎全歼一个步兵大队的战绩,这无论是在亚洲战场,还是欧洲战场,都足以让任何将领目瞪口呆。 更要命的是,一辆97式装甲车还成了中国人的战利品,并成为帮着屠杀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帮凶,死在其履带和重机枪下的帝国步兵,超过百人之巨。 中国人甚至快速利用沙包铺成缓坡,将那个500磅航弹造成的大坑变成97式装甲车的临时庇护工事,使得抵近至500米距离内的4门步兵炮也是无可奈何。 这是井上金土大佐并不知道,反骨仔可不止这辆曾经属于帝国的装甲车,还有个少尉级车长。 不然的话,令人心悸的伤亡数字没让他当场升天,叛徒精准的炮击和冷酷射杀绝对能把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给送走。 还得是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无论怎么说,在二道梁高地上流尽鲜血、崩碎了一半大牙后,没了什么好牙口的第34步兵联队实在是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了。 于是,他们将所有精力放在了2营控制的其他几个高地上。 二道梁高地也迎来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说实话,战至此时,唐坚和3排也打不动了。 弹药已经消耗见底,尤其是对日军杀伤最强的手榴弹,现在已经是人平不足一枚,仅有6枚! 是的,血战整个上午之后,高地上的16人,现在已经锐减至8人! 不,更准确说是9人! 唐坚,副排长韩天霖,重机枪手雷公,投弹手周二牛,步枪兵高起火,掷弹筒手花大宾,书生许佳文,新兵蛋子楚青峰,以及一个沉默寡言魂不守舍的日本陆军少尉。 当鬼使神差的听命将炮口对准自己最要好朋友指挥的03号装甲车,并成功的将其和装甲车一起点成火炬后,不死川岚木也是躺平摆烂了。 虽然面目僵硬狰狞,但手下却是将平日里的刻苦训练展现的淋漓尽致,在唐坚一声声:“开炮!”的命令中,连开五炮,再次干掉了装甲车中队的同袍。 7.7毫米重机枪更是喷出致命火舌,将企图接近和打算逃跑的步兵同僚们尽数射杀。 唐坚和这货绝壁是第一次合作,但论默契程度,却不输于多年老友! 从装甲车内钻出来,韩天霖和周二牛等人就主张宰了双目无神的日本陆军少尉,在他们看来,和鬼子没必要讲什么信义。 但一向杀伐果敢的唐坚这次却出人意料的摇摇头,不仅要和这个反水反的干脆利落的日本陆军少尉谈一谈,甚至还给了他一根香烟和一瓶清酒以及一盒宝贵的鱼罐头。 “不死川岚木,好名字!” 唐坚对吃饱喝足后规规矩矩坐在自己面前的日本陆军少尉不吝赞赏。 “虽然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但你毕竟帮我们解了阵地之危,我说话算数,只要今夜我高地不破,你就摸黑返回你方阵地。不过他日你我若在战场上再次相遇,我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唐坚这么说,原本已经打算做个饱死鬼的日本陆军少尉双眼闪出一丝神采,但很快又随之黯淡,脸上泛出苦涩: “唐君,很感谢您信守承诺,但,当我用炮弹将我最好的朋友化成灰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管未来会怎样,帝国和故乡,我是回不去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知道你开枪和开炮的,只有我方的人,如果我们不说,或者你运气足够好,我们这几个残兵在这场战争中全员战死,你们的人就永远不会知道,你尽可以继续做你的陆军少尉,运气好的话,指不定还可以坐进装甲车。” 唐坚面色淡然的轻吸一口香烟。 “你们华夏有句古话,叫纸里包不住火,这世上没有永远可以保守的秘密,一旦被帝国军部知道我曾经所做的事,我和我的家人甚至是整个村子,都完了!” 日本陆军少尉却摇摇头,目光直直的看向唐坚。 “与其在等待中煎熬,不如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然战死,这世上再也没有不死川岚木这个人! 我知道唐君很需要这辆装甲车,当前还有炮弹56发,机枪子弹1100发,油料大约40升左右,足够支撑半日战斗,还请唐君让我跟在您身边,继续担任您的炮手。 只是,我有一个请求,当我遇到合适机会能返回我的家乡时,您准许我离开!” “我华夏先人曾语:慷慨就义易,从容赴生难! 我想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让少尉你宁愿背叛祖国和母族,也要艰难求活?” 唐坚仿佛早就猜到这位想说的,略微沉吟,问道。 “我答应过千穗,我一定会回去娶她。千穗说,她每天都会在海边那个最大的礁石上,看向中国的方向,我不能让她失望,我要活下来,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 日本陆军少尉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眼眸中满是温柔。 “你有等着你回家的恋人,可正是你们倭族,让我中华多少恋人、夫妻阴阳相隔,此生再不能相见! 你倭族给我中华造就的伤痕,我必当十倍百倍奉还,他日我若率军踏入东瀛,必将让孩童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少女没了情郎!” 唐坚却是满眼冷色,掷地有声的说出自己的梦想。 日本陆军少尉浑身一片冰冷,看着眼前散发出冷冽杀意的中国军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绝不是随意说说,他是真如此想,也必定会如此做。 真要让此人踏足岛内,那恐怕真的是尸山血海! “对不起!” 强烈忍住内心中的恐惧,日本陆军少尉重重垂下自己的头。 “以后,你就不再叫不死川岚木了,就叫木蓝吧!我答应你,常德一战后,只要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只是,我们中国喜欢‘丑话说到前面!’,若是你那天改变想法,企图用我华夏男儿的命当做回归的战功的话,那你不死川岚木少尉今日在战场上的所有战绩,都会登上我方报纸的头版头条! 而你,会被我塞进装甲车,像你的那两位同僚一样,烤得喷香!” 唐坚拍拍日本陆军少尉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很温和的说道。 “嗨意!木蓝知道了!” 日本陆军少尉再度狠狠低头,直到唐坚离开,也没敢抬头看那名肆意将背部露给他的中国军人一眼。 那不是自负,那是极度的自信,就在10个小时前,就是这个犹如恶魔一样的中国人,以一人之力袭击了两辆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装甲车。 而这个来自中国的恶魔,甚至连驾驶97式装甲车的技巧,都娴熟的让人叹服! 。。。。。。。。。。。。。。 PS:给书友们说一下,经过和编辑商量,本书将在今日下午改名为《抗战:虎贲崛起》,望知悉! 第46章 大恸! 第34步兵联队在二道梁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在整个河洑阵地折戟沉沙。 放弃啃二道梁这个硬骨头后,日军反而将大量的兵力和炮火集中到其余几个高地之上。 尤其是步兵3连所在的九盏灯高地,日军投入了足足4个步兵中队以及1个辎重中队合计超1300名步兵进行轮番冲击。 第34步兵联队的井上金土大佐认为,中国人能出一个硬骨头高地已经是奇迹,他不相信中国人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这样的高地。 日本陆军大佐这样的判断有几分道理,二道梁高地能守住,既和唐坚超强个人战力以及足够卓绝的指挥能力有一定关系,但也和陆军少校倾力支持、运送了远超其余高地的弹药以及动用4门82迫轰出数十发炮弹有着必然的联系,最后还得有足够运气。 如果不是一辆装甲车意外陷车,二等兵木蓝果断投诚,200名日军蜂拥而至,已经弹药见底的二道梁高地能守住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中方绝不可能每一块高地都有这些因素叠加的。 曾经的历史长河中,还是这些中国军人,面对日军的一个步兵联队狂攻,无一人后退,坚守三昼夜,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该营最高指挥官也亲率最后50名伤兵手持再无一弹可射的步枪,冲出战壕与敌肉搏,最终全部壮烈战死。 他们战死的那座山岭,在未来,被取名将军墓! 不是那里埋葬过将军,而是,河洑一战后,当地军民将此处作为阵亡官兵的集体安葬地! 这里的每一处高地,在足够的无畏和牺牲下,最终都会是日军眼中的硬骨头。 就比如3连负责的九盏灯高地,是以3个小山头呈品字形成列,每个步兵排防御一个山头,并相互倚为犄角,日军攻其中一个山头的侧翼,必然引来另外两个高地的射击。 日军不得不一次性投入超过400人,对三个山头同时展开攻击,并以预备队随时进行轮换。 虽然消耗也很大,但日军仗着兵力远胜,不断消耗高地上的中方兵力并以优势炮火对发现的火力点进行清除。 终于,战至下午四时,九盏灯3号高地露出疲态。 那正是距离二道梁最近的8排所在高地,因为8排的一个主力步兵班直接划拨给唐坚,补充进来的士兵要么是辎重兵要么是临时征召的新兵,无论从单兵素养还是战斗经验或是战场协作,都距离韩天霖等人甚远。 所以,别看8排还有小四十人,但战斗力其实和之前相比,打了七折都不止,伴随着日军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二的8排终于是顶不住了。 在向连部、营部发出求救信号后,8排长黄啸虎在50名日军即将攻破战壕之前,率领着最后的13名士兵,手持长枪,借助着山势跃下,发起令人目眩的反冲锋作战。 这是老兵的最后搏命一击,也是无比精彩的一击! 已然胜券在握的日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中国人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还敢发起反冲锋这种类似于自杀式的战术。 猝不及防,外加眼看就要获得胜利不愿白死的心态,让日军步兵作战的坚决远不如拼死一搏的14名中国军人。 尤其是黄啸虎少尉悲愤之下,犹如神助,接连刺杀3名日军,还包括一名彪悍的日军曹长,一时间打得日军连连后退。 如果14名残兵能将日军这波冲锋给打下去,就至少能给8排高地再续命15分钟,陆军少校以通信兵、炊事兵、马夫组成的援兵也有机会抵达。 可是,陆军少尉凶猛杀敌的身影实在是太突出了。 他,被藏在300米外的日军冷枪手给盯上了。 就在他高呼“杀!”大步向前,准备一个突刺解决面前已经惊慌失措的日本陆军中尉之时,一颗罪恶的子弹洞穿了他的胸膛。 “杀!杀!杀!”陆军少尉双目圆睁,长枪依旧向前,连吼三声,也连喷三口鲜血! 吓的当面之敌再连退三步! 直至他倒地死去,手中长枪依然举着,仿佛要用锋利的刀刃问问这不公的苍天。 “排长!”残余的6名士兵眼见自家长官战死,也爆发出了最后的璀璨。 两名士兵直接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抱着日军步兵,任凭刺刀在身体内出入死活不松手,足足飞出数十米的血肉把凶悍如日军都吓得脸色咔白。 另外四名士兵则疯了一样向已经完全占据兵力优势的日军步兵突击,本着可以不用死就能获得胜利的心思,日军步兵连连后退并没有和仅存的四名中方士兵硬拼,这也使得高地也没有马上陷落。 3连长是知道手下这位悍将的脾性的,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是不会连发三枚红色信号弹求助的,虽然兵力捉襟见肘,但依然派出了一名班长带着4名士兵迅速赶往这个高地。 他们来得算是及时,正好看到日军用刺刀正在捅刺山坡上唯一还能站立的士兵,5名士兵当时眼都红了,立刻用携带的冲锋枪和步枪对着山坡上的日军一通招呼。 残余的30多名日军恐怕没想到就是他们惜命的这一耽搁,中国人竟然又有援兵抵达,近在咫尺的高地仿佛又离他们遥远了,那里肯就这样退下去,立刻伏地和中方对射。 10分钟后,营部派出的最后20人终于抵达战场,高地上的枪声变得更为密集。 日军一看,这没戏了,虽然极度不甘,但也只能无奈退却。 经此一战,8排近乎全员战死,仅存活五六名先前就被抬下去的重伤员,另外再加一个身中5刀还有口气的下士。 那是援军在日军退却后,立刻不顾被日军即将轰过来的炮火去战场上搜寻找到的。 白刃战不同于对射,只要刀刃没有戳中要害,就还有一定机会能活下来。 冲出去的13人,就抬回来6个,5具尸骸,一个微弱呼吸的重伤兵! 而日军损失更为惨重,经目测,倒在8排阵地前的日军尸骸就高达140余具,这还只是能看到的完整的。 其实,在34步兵联队的战报里,仅是战死在这块高地前的步兵,就高达157人。 为什么没被中方计算进去,那是因为,无法看到的十几人都被炸碎了! 双方战死人数对比是令日军指挥官心痛的32:157,近乎1:5的战损比,8排打出了整个河洑阵地仅此于二道梁高地的战绩。 唐坚是在入夜之后,从一个担架兵那里知道了这个沉痛的消息! 给予他巨大帮助的黄啸虎排长战死,本就令唐坚为之大恸,可更为沉痛的,是担架兵所透露出来的另一个消息。 唐坚,怒发冲冠! 第47章 我会带他回来! 入夜之后,利用日军炮火停歇的空档,营部派了担架兵来抬战死士兵遗体以及转运重伤员。 并且,向唐坚传达了放弃二道梁高地的命令。 全营要收缩兵力,防御核心阵地螺丝岭! 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是陆军少校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实在是,这个白天,日军在严苛的军令下全线狂攻,2营被迫和日军搏命厮杀,损失惨重的令人不忍直视! 别看二道梁高地由原来的16人锐减至8人,战损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已经算是触目惊心了,但那在2营所属的三大主高地十一个附属高地中,已是战损率较低的前三名了。 尖刀连1连所属的4个高地,最惨的一个高地仅存活3名士兵,整个步兵连包括重新组建的3排在内,总兵力仅存38人! 2连所属的4个高地,也没好到哪儿去,总兵力已经不足50人! 最惨的还得是3连,战前还有总兵力97人,等到日落时,还能点到应答的人已经不超过30,8排更是连同少尉排长黄啸虎在内全军覆没。 整个2营,已经由早晨开战前的350多号人马,锐减至146人,硬生生少了将近210人。 高达6成的战损率,而更致命的是,师部承诺的兵力支援,恐怕很难按时抵达了。 无论是弹药储备还是兵力上的捉襟见肘,都让2营根本没办法再投放兵力继续坚守外围高地了, 下午的时候,驻扎于桂林的一个米国飞行中队12架战机抵达战场,对河洑阵地进行空中支援,击落日机超过5架,有力的打击了日本陆航的嚣张气焰,不然2营的损失会更惨重。 但米国机群返回后,也向57师师部反馈了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在河洑阵地和常德城之间,已经发现一股日军穿插机动,部队规模大约数百人。 兵力算不上多,但足以将授命支援的200兵力和运输队给一口吞掉,在没有派出部队将这股日军击退之前,运输队只能暂停出发。 所以,不仅是3排要放弃二道梁高地,甚至2连要放弃犀牛口高地,3连也要放弃九盏灯。 血战三日,付出了数百名官兵生命坚守的阵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只能被放弃。 不甘和痛苦,化成火焰,在每名官兵的眼眸里燃烧! 只是这些,都不足以让唐坚失态! 因为他知道,河洑阵地,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的战斗,这里500官兵的使命,只是以空间换时间,为整个常德城再争取近百个小时布防的时间罢了。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那位常德最高指挥官还是陆军少校,恐怕是从三日前就已经知道的。 在无外援的战况下,收缩兵力固守主阵地,继续拖延和消耗日军,是这群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放弃的‘炮灰’们最明智的选择。 但唐坚在听到那个消息后,依旧怒不可遏,狠狠地一拳砸断身旁的树干。 。。。。。。。。。。。。 一具被白布蒙着的遗骸就在3排所有人面前,当白布轻轻被韩天霖揭开,所有人都呆住了。 遗骸身上的军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深蓝色变成了紫黑色,只有领口的少尉军衔以及肩章上的虎贲还能证明他的身份。 因为,熟悉的面容不见,头颅没了。 “排长,是排长,他掌心有伤,那是去年和鬼子拼刺刀时被割伤的。” 花大宾小心翼翼捧起遗骸已经焦黄的右手,看着那道熟悉的伤口,眼中涌出巨大的悲伤。 “排长!” 韩天霖带着几名残兵,跪在残缺的遗骸前,痛哭失声! “我排长的头呢!他的头呢!你特么倒是说话啊!” 周二牛怒目圆睁,看向边上站着的一个陆军上士,那是授命支援8排阵地的带队班长。 “我们打退鬼子那波进攻后,就立刻对战场进行搜寻,每个人我们都翻看过,除了一个弟兄还有口气,其他人全都死了,黄排长,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有可能是白刃战时......”陆军上士解释道。 “你胡扯,黄排长拼刺之术冠绝全营,谁能在拼刺中砍了他的头?” 高起火猛然跃起,揪住陆军上士衣领,双眸中的怒火如果能变成子弹,早就将这个上士班长射得千疮百孔。 “我们一接到连长军令就出发,半点没有耽搁,黄排长战死是在我们抵达之前......”陆军上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那头呢!老子长官的头呢!你们狗日的怕死不敢找,老子去找!” 高起火的怒吼声响彻夜空。 “我......” 陆军上士被激得满脸涨红,可又无从解释。 日军的炮火转瞬即至,他们能将五具遗骸和一个重伤兵从战场上抢回来,已经是尽力了。 但,做为军人,他又如何不能理解眼前这位战士的愤怒呢! “都给老子闭嘴!” 一直面无表情阴沉着脸的唐坚低吼一声,上前一步,蹲下身解开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军服,胸膛上一个大拇指粗的弹洞清晰可见。 “这是导致黄排长牺牲的致命伤,应该是黄排长与鬼子拼刺时,被日军冷枪手盯上了,由至少300米外一枪狙杀! 除此之外,黄排长身上再无其他致命伤痕,所以,可以判断,应该是在他牺牲之后,鬼子因为我方援军及时抵达无法占领高地,于是心生报复,用刀砍下我方当时在场最高指挥官的头颅并带走。 所以,他的头,不在战场上,而在鬼子那边!” 唐坚冷峻的声音在夜空中犹如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得在场的所有中国军人,心如刀割! 战士,不是不可以死,但头颅被敌人当成战利品带走,是对战士最大的羞辱。 高起火嚎啕大哭! 雷公泪流满面! 花大宾以头狠狠锤地! 3排临时驻地! 清冷的月光照在战壕里,刚用清水洗净脸庞的唐坚,再次用黑泥涂脏了脸。 汤姆逊冲锋枪斜背在背上,经过他改装的武装带上,插着足足6个32发弹匣,手榴弹更是有8枚之多,被他磨尖的军刺,就插在他的绑腿上。 整个人,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排长,我和你一起去!”高起火终于忍不住说道。 “还有我!” “我也去!” 周二牛和花大宾对望一眼,也纷纷请战! 虽然唐坚让他们上报的是去侦察敌情,但做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却是知道唐坚要去做什么。 那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唐坚曾有过一人全歼大半个步兵小队的辉煌战绩。 毕竟,这一次他想达成目标,或许要深入敌营,那可是有超过2000头鬼子。 “我去侦察敌情,人越少越好,你们都跟着去干什么?”唐坚冷眼扫了一眼几名属下,却将目光投到新兵蛋子身上。 “不过,我需要一名负责在远处掩护我的狙击手,楚青锋你有没有胆子陪我走一遭?” “长官有令,我有啥不敢的。” 新兵蛋子脸色刚毅,背着他的中正式步枪大踏步的走出来。 “好!让高起火做你的副手,你负责为我掩护!” 站起身的唐坚点点头,将93式望远镜丢给他。 回头看向肃然挺立的其余几人,唐坚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的在战壕中响起: “相信我,我会带他回来!” 已经换上中国二等兵军服的木南呆若木鸡!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眼前这个中国陆军少尉要干什么!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疯狂,是纯纯要去送死! 望着即将翻出战壕的三个义无反顾的背影,木南很不理解,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狠狠动了一下。 第48章 倾力而为 “混蛋!老子们现在已是据险死守,需要什么狗屁敌情?他这是不尊军令,不知死活!” 陆军少校收到唐坚潜出阵地去侦察所谓敌情的报告,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当时就摔了手中的搪瓷杯子。 见个性向来沉稳笃定的营长极其罕见的暴怒,指挥部里的四个陆军上尉皆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来相劝。 “1连长!”犹如困兽般在地下暗堡内来回踱步,终于做出决定的陆军少校低声沉吼。 “到!”陆军上尉连忙站直身体。 “你派出两个步兵班,各携带两挺轻机枪,抵近至日军防区边缘,如果那个混蛋能折返,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他!” “是!” “陈连长,你迫击炮连还有多少发炮弹?” “31发!”迫击炮连长连忙回答。 “若1连接应部队和日军接火,把你的炮弹都给老子砸过去!” “可是......” 别说迫击炮连长满脸愕然,另外几名军官都是一呆。 派出步兵冒险潜出阵地接应还好理解,唐铁头那个家伙是个惹祸精,但人家是有真本事,二道梁高地前至少埋葬了数以百计的鬼子,赫赫战功甚至让师长都想见见他不说,3排就算奉命撤离,也是属于满载而归的那种。 真的,当97式装甲车的发动机轰鸣撕碎山林的宁静,负责接应他们的3连余部差点儿没用疯狂的弹雨招呼他们。 3排不仅开了一辆还有足够战斗力的装甲车回来,甚至还带回来170杆完好无损的三八步枪,3挺96式机枪,5具掷弹筒,60多枚日式手雷以及超过4000发6.5毫米有坂子弹。 光是这些,都足以把整个螺丝岭高地上的140多名守军重新装备一遍。 当然了,这些缴获自日军的装备和弹药也不会被闲置,直接分配给三个步兵连,等自己的弹药消耗光了,就轮到这些日械上场了。 新晋代理步兵排长,在二道梁的这一个昼夜里,连创几道奇迹,陆军中将获悉后,亲自签署任命书,任命他晋升陆军少尉,为57师169团2营1连3排排长。 这也算是创下了另一个奇迹,成为74军建军史上,于24小时内,由二等兵连跨数阶直升少尉排长的第一人。 这样的家伙,自然是值得冒险接应,可仅存的那31发炮弹,是应付明日倭寇再度发起强攻时阵地上100多名官兵最后的底牌,这就不管不顾的给用了?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是命令!” 陆军少校看向夜空的双眸微赤。 “此次河洑之战,某已经做好杀身成仁之准备,某之大好头颅,倭寇有本事但来取之就是,可某之弟兄,在某死之前,绝不能被如此轻辱!” 背对着众人的陆军少校声音很轻,却有着震动人心的坚定。 这是来自一名位于绝境的指挥官和中国军人此时最真实的心境。 身为指挥官,他必须聚集最后残余力量和倭寇再度决战,以彻底实现师部‘以时间换空间’的战略,注定他无法做出像唐坚这样冒险的战术。 可做为中国军人,眼见战友之头被倭寇以战利品的方式掳走,他不能忍,寻回战友头颅,也是他的责任。 动用自己所能调动的最多兵力和火力,已经是他能给唐坚的最大支持! 只是,只带了两名步兵负责接应的唐坚能不能坚持到30名中方精锐接应地域,没人能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是无用功! 。。。。。。。。。。。。。。。。。 小坂五郎正趴在简易行军桌上写家书,他今天被少佐阁下专门点名表扬了。 做为一个步兵中队的中尉副中队长,小坂五郎拥有一顶专用的单人军帐,甚至还有行军床和简易桌椅,平时交由辎重中队负责运输,这是军官和士兵最大的区别。 说起来,今日白天的战况对于帝国步兵联队来说,其实是无比糟糕的一天。 由他们第1步兵大队主攻的‘三角高地’,中国人极度顽强,一天之内打退了帝国步兵7次进攻,超过450名帝国官兵玉碎在中国人的防线之前。 说好听点儿,是伤亡惨重,要是直白点说,就属于被打残了! 不过,啥事儿都怕对比,这若比起在另外一个战场上的第3步兵大队惨不忍睹的百分之八十伤亡率,那简直堪称优秀。 而做为带队的步兵副中队长,他在无法攻克中方高地无奈撤离之前灵机一动的那个决定,却无意中成为整个白天战斗中的一个亮点。 那是一名中国陆军少尉的头,只是,他一直不太敢与其对视,直到携回野战营地,那双已经泛出灰白色的眼眸,依旧怒目圆睁。 少佐阁下却是很满意,传令将其高高挂在营地的树干上,既然他死了都还睁着双眼,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大日本帝国的男人们,是怎么羞辱他们中国女人的。 在第辎重中队的营地里,还有前几日从行军路上捕捉来的几名中国女子,听说联队长已经下令,等彻底攻下中国人的阵地,所有拥有战功的帝国军人,都可以去享用那几名中国女子的身体。 小坂五郎对中国女人不感兴趣,但他却因为极大满足了上司满腔报复心理而获得晋升,大尉军衔或许就在此战之后。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日本陆军中尉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好消息与在家乡等候他的妻子分享。 “小坂阁下,有您的同乡来找您!”一名哨兵跑到军帐前,毕恭毕敬的说道。 “同乡?纳里?”小坂五郎略有些诧异。 第3师团又叫名古屋师团,顾名思义,其招募士兵多来自名古屋区域,第34步兵联队兵源其实多来自静冈县,以吃苦耐劳著称,要说同乡,那联队里比比皆是。 小坂五郎却是第34步兵联队里的少数人,他的故乡在岐阜县,属于中部三县的补充区,要说同乡,在68步兵联队那是不少的,34步兵联队里却不多。 “证件显示是装甲兵中队的不死川岚木少尉!” “不死川岚木?”日本陆军中尉拼命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貌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日本陆军中尉也没多想,或许是某个同乡在此战中负伤,需要更高级药物救命,他在同乡中属于级别较高的人物,来寻求他的帮助也很正常,不然何以都近凌晨1时了还要摸黑前来。 “让他快快的过来!” 被打断分享欲的日本陆军中尉明显有些不耐烦,挥手让哨兵去带人来。 “不死川君,我们是同乡?”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小坂五郎本能露出惊讶,却又不失礼貌的问道。 “不是!你我的故乡,差着好几千里地,中间还隔着一大片海,就算是坐喷气式飞机,从江城到名古屋,也得4小时!” 男子却语气淡然的摇摇头。 “你的,什么意思?” 面对这种完全听不懂的玩笑,日本陆军中尉皱起眉头,质问。 这次回答他的,是一把抵在额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小坂五郎如遭雷击! “中国人!”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或许他自己都还不敢相信。 第49章 眸内星光 的确,这太超出于日本陆军中尉的认知了。 这里是前线,但这里距离中国人的防线足足有1000米,而且拥有超过1500名步兵和其余各兵种1200余。 经过三日作战,一个兵强马壮的步兵联队生生被打成了残疾,现在别说看见中国人了,就是来条中国狗,也必然会被放到篝火架上烤得滋滋冒油。 中国人,他怎么敢的? “没错,我是中国人! 你可以大声呼救,整个野战营地大约有两个步兵小队的兵力,或许有着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将我留在这里,但小坂中尉你,会成为这个夜晚第34步兵联队第6个战死者!” 唐坚语气平淡,却有着呼之欲出的自信。 “你是昨晚那些中国人之一?”小坂五郎的脸色瞬间煞白。 虽然那是第3步兵大队的遭遇,但联队部为了警醒各部,特意将第3步兵大队的损失通报给各步兵中队,陆军中尉自然是清楚第3步兵大队那一夜遭遇到了什么,而那,或许仅仅只是一小股中国人造成的。 想来也是,除了那些个可怕的家伙,还能有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胆子,深入拥兵数千人级别的野战营地? 而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中国人之所以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军衔,显然,和他所说的第6那个数字有着必然的联系,五名被他击杀的哨兵中,有人泄露了这个秘密。 “你想要什么?我只是个副中队长,战时只负责约束部下,执行中队长的命令。” 基本想明白的日本陆军中尉竭力在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小坂中尉,我给你20秒钟,你好好想想你对我有什么作用,如果真没用的话,那你就可以去见你的天照大神了。” 唐坚扫了一眼旁边简易行军桌上的书信,嘴角弧起冷冽。 “你还未完成的家书,我会用你的血帮你签上落款的。” “等等,你让我想想!” 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意犹如实质,将日本陆军中尉的脑海冲击至一片空白,他真的想不出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中国人有什么作用。 极度的焦虑下,一件事猛然跃出脑海。 “你是来救那个米国空军飞行员的?可那是大队部负责看管,并且现在是晚上,我也没有接近那里的权限!” 在20秒限定时间之前,日本陆军中尉总算憋出自己的作用。 “那你的确没什么用了。” 唐坚眼神不变,握枪的手却紧了紧。 玩过枪的人都知道,那是杀人的前兆! “但我可以提供关押位置所在,以及今晚的口号!” 浓烈的杀意威胁之下,小坂五郎迅速放弃了所有小心思和抵抗。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曾制造过夜袭惨案的中国人没说假话,人家很有可能借着夜色以及出色的伪装逃离此地,而他绝壁是死定了。 一死换一死他无惧死,但他变成一具尸体,凶手却有可能逃之夭夭,这等亏本的买卖谁爱干谁干。 更何况,以关押米国飞行员所在地的戒备森严,这个中国人敢去,那不是妥妥送死嘛! “画下来,以此地为中心,标注大致距离,以及看守大概兵力,如果小坂中尉记忆力够好的话,就把贵步兵大队在这一带的兵力部署全部给我标注清楚,那我会很欣慰。” 唐坚的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 “可......”日本陆军中尉眼中闪过犹豫和挣扎。 “我花大宾以我花家列祖列宗之名誉保证,只要小坂五郎中尉你不弄虚作假,我获得贵部兵力部署图后,绝不伤小坂中尉你性命,只是你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唐坚的脸色变得严肃而认真。 “好吧!希望花君你不要侮辱祖宗之名!” 日本陆军中尉经历过内心挣扎后,终于决定赌一把。 不赌别的,就赌中国人对祖宗的重视,以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当一个中国人用自己祖先的名誉来发誓的时候,那至少是有百分之九十的诚信的。 只可惜,他注定输! 首先,小坂五郎不是女人,没法有女人那种‘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的感同身受。 其次,如果画大饼在这儿,一定会给祖宗点香,顺便告诉祖宗们,那个誓是姓唐的说的,和他这个不肖子孙没球得半点关系。 简易行军桌上有现成的纸笔,小坂五郎没有耍心眼,老老实实地画出简易地图,并将第1步兵大队在这个区域各步兵中队的宿营地给标注出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瞎基霸画,这位已然‘念头通达’的日本陆军中尉甚至将大队部所在地都给卖了个干净。 主要是在他决定赌这一把的内心挣扎中,疯狂的头脑风暴已经帮他把中国人能来到他眼前的前因后果捋了个七七八八。 中国精锐冒着如此大风险潜入必死之地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营救下午跳伞的那名米国上尉飞行员,而中国人能盗用装甲中队少尉的身份走到他面前,必然也是有过精心的筹划,或许并不仅仅是已经死去的5名哨兵透露过情报。 他并不清楚中国人知道那些情报,只是,根据眼前这名中国人身上呼之欲出的果敢气质,他只要作假的部分正好撞上人家知道的,他会立刻去见天照大神。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正是在这样的理念驱使下,已经做出决定的小坂五郎反而没了什么心理负担,把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都告诉了唐坚。 “希望小坂中尉你没有骗我,不然,只要今夜我不死,迟早会找到你。” 唐坚深深地看了日本陆军中尉一眼。 听唐坚如此一说,小坂五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反而略微轻松了些。 毕竟,只有活人,才有资格受威胁,没有人会有兴趣去威胁一个即将成为死人的人的。 “另外,我希望小坂中尉帮我办一件事,下午恶战之时,我一位战友的头颅被贵部带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之带回。” 唐坚眼睑低垂,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要做一件顺手而为之事。 “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帮你取来,帝国最敬重战死之勇士,做下此等恶事之人真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日本陆军中尉那颗原本就悬着的心、差点儿没被唐坚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吓得直接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但反应还是够快,甚至不惜把自己这个亲为者痛骂一番。 唐坚没说话,甚至一直低垂的眼睑动都没动一下。 “我的明白,我让哨兵取过来!”小坂五郎用讪笑缓解自己身为俘虏而不自觉的尴尬。 和唐坚并肩站在军帐入口,高声喊着哨兵让他把悬在篝火旁那棵大树上的头颅给取下拿过来。 这次,抵在他腰眼上的,不是南部十四式手枪,而是一把粗制打磨的铁条。 铁条没有锋利的尖,但做为一名有过四年战场经验的老兵,小坂五郎知道,这玩意儿一旦捅进身体,或许比刺刀的破坏力更强,至少,腰子是会坏了的。 小坂五郎的注意力,都放在冰冷的铁刺上,却是没看到唐坚那双被夜色遮挡住的幽深眼眸。 否则,他一定会不顾铁刺的威胁而拼死一搏! 因为那双眼眸内,有在微风中跃动的火,亦有夜空撒下的点点星光! 第50章 一人一枪 做为这个区域内日军最高指挥官,小坂五郎的命令无人敢违背。 很快,那颗依旧怒目圆睁的头颅被日军哨兵恭敬地送进野战军帐。 看着唐坚无比珍视郑重的将那颗头颅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布袋绑缚在背上,日本陆军中尉没来由的生起一股寒意。 貌似,他猜错了什么! 是的,这次他对了。 从始至终,小坂五郎都错到离谱,所有的‘头脑风暴’,都只是单纯的他自己的想象而已。 “这个,叫三棱军刺! 原本,它应该诞生于10年后,在此后的数十年内,我中国军人,就是以此刃,卫护我华夏南北,不知多少外敌在此刃下流尽鲜血,也就此拥有‘东方刺王’的美誉,在被揍得最惨的交趾人那边,也叫‘白刃终结者’。” 唐坚语气淡然的突然向日本陆军中尉解释起抵在他脖子上的这根军刺的来历。 什么10年后,什么此后数十年,听着就很有些颠三倒四,难不成谁还能看透未来不成? 可偏生就是这种胡言乱语,日本陆军中尉却分明的能感觉到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似乎都竖了起来,就像一只受了巨大刺激的猫! 什么叫毛骨悚然?就在那一瞬间,小坂五郎有了最深刻的理解,因为感同身受。 极致的恐惧下,似乎任督二脉猛然被贯通,小坂五郎眼中满是惊惧:“你不是来救米国人的,你是专门来寻这颗.......” “嗤!”一声轻响。 伴随着唐坚小臂肌肉陡然隆起,这世上第一根三棱军刺犹如露出毒牙的蛇,猛然探出,由下颌直入日本陆军中尉的颅脑! 粗大的刺头可以在3秒钟内将脑体彻底破坏,切断大脑与身躯的所有联系。 那也意味着被刺中的小坂五郎,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但在3秒钟内,还是有感知的。 “恭喜你,答对了!” 唐坚凑到双眼满是不甘的小坂五郎耳边温柔低语。 “另外,我骗了你,但我不打算说抱歉,因为你自己也说了,做下此等恶事之人,人神共愤!” “帮我送不死川少尉!” 这是小坂五郎意识沉入黑暗深渊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声音语调何以如此熟悉?这不是我吗?可我并没有说啊?日本陆军中尉还有很多的问题。 可惜,这次再也没有人帮他解答了。 日军是直到20分钟后,才发现自己这位副中队长已然陈尸军帐之内的。 那还是换防的哨兵发现被击杀于草丛中的同僚尸体,吹响警戒哨并试图向自己的指挥官汇报时,才发现的。 但没人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因为,急匆匆来找小坂中尉汇报的日军根本没留意到,袭击者竟然在军帐门上放了就地取材的三颗拔除保险插销的甜瓜手雷。 因军帐门被推动掉落的手雷,借助着自由落体很轻松的就完成了最重要的击活引信那一步,三团在3秒钟后爆出的火光、把军帐内的死人和活人都打成了筛子。 而日本陆军中尉的头,则好巧不巧的被弹片削掉,在气浪的裹挟下,足足滚出去二十几米。 或许,那是来自于中国陆军少尉冥冥中的报复! 不过,对于第1步兵大队来说,这处只有数人被袭杀的区域,甚至都算不上战场。 真正的战斗,在1分钟前就已经打响。 第1步兵大队的大队部竟然遭遇偷袭,一名拥有联队部下发口令的装甲兵少尉骗过了哨兵,得以进入拥有一个步兵小队护卫的大队部。 在战时,做为一个步兵大队的最高指挥官,第1步兵大队长保本兵卫门少佐阁下周边至少会有一个步兵中队伴随。 可由于白天一战第1步兵大队损失惨重,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也不超过300步兵了,而且联队部下令,要提高警惕避免昨日悲剧重现。 所以,天黑前退出战场后,这位日本陆军少佐就让一个步兵小队去守住重机枪中队,另外还有一个小分队负责看守下午抓住的那个洋鬼子飞行员,那可是拥有尉官军衔的大鱼,可以为帝国换回不少资源。 如果说太平洋战争开启之时,帝国可以目空一切,对抓住的米国军人肆意折磨杀戮,但随着战争的进程,帝国的资源耗费极大,早已显出颓势,曾经目空一切的帝国军人也不得不打起拿俘虏换物资的主意来了。 当然了,这种兵力部署都是因为在前方的野战防线拥有着3个步兵中队,哪怕都已经是残部,但也有200多步兵,绝不是中国人能随意攻破的防线。 而且,大队部距离防线还有足足600米,中国人怎么摸也不能摸到这里来吧! 但谁也没想到,傍晚刚被他狠狠表扬过的小坂五郎这个老六会一鼓作气的将大队部给卖了个干净。 保本兵卫门:八嘎!我有理由怀疑你个老六不是想当大尉,而是想老子的位子。 于是,倒霉催的保本兵卫门身边其实就不过25名日军步兵以及一个装点门面重机枪分队。 当然了,更要命的是,他还被冒牌上瘾的某杀神给盯上了。 主动请缨帮忙的木南二等兵提供的一些同僚信息很关键,精通日语的唐坚用他的军官证应付日军哨兵几乎无往而不利。 抵近日军步兵大队宿营地的唐坚,并没有接近那位倒霉催的日本陆军少佐再发动袭击,而是就近选择对重机枪工事里昏昏欲睡的几名机枪兵抛去了手雷。 继而,是汤姆逊冲锋枪疯狂的洗地,拥有10人的重机枪分队几乎顷刻间就被团灭。 等数十米外的日军步兵们终于反应过来,那挺有着工事防御的92式重机枪疯狂开启了长连射模式。 营地内熊熊燃烧的篝火,让日军步兵的身影无法遁形,在日本掷弹筒兵反应过来,对着重机枪工事开启投掷榴弹之前,92式重机枪足足射空了5个弹板。 至少已有13名日军步兵在血泊中哀嚎! ‘罪恶’的重机枪工事终于在连续四发榴弹的轰击下变成漫天碎片,可那个令人切齿的土黄色身影并没有被气浪撕碎。 汤姆逊冲锋枪喷出的火舌刺痛了还活着的日军步兵们的眼眸! 三八式步枪那可怜的射速在汤姆逊冲锋枪面前简直是弱爆了,而最远不过百米的射距,更是将冲锋枪的威力展现至淋漓尽致。 一个人,一杆枪,竟然将残余的10名日军步兵给压制的死死的。 “呜呜~~~~”手摇警报器在30秒前就被疯狂拉响,那是请求援军的信号。 “八嘎!快快地杀了他!” 被两名警卫保护着躲进简易战壕的少佐级倒霉蛋愤怒的咆哮着。 倒霉少佐应该不知道,不到40米外的那名袭击者,极其精通日语! 否则,他一定会闭上嘴,迈开腿,有多远跑多远! 第51章 黄毛哈士奇 这个时候还以这种口气喊的,除了当官的,谁会那么蠢? 循着声音的方位,唐坚毫不犹豫地连抛两枚手榴弹,那可是他藏在腰间的两个大杀器,刚刚狂干日军步兵时都没舍得用。 凌空爆炸手榴弹洗地式弹片飞溅连最顽强的日军步兵都顶不住,更别说很久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少佐阁下了。 不过,倒霉蛋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候却是来了几分运气,两名贴身警卫都被炸死,而日本陆军少佐虽然也被数枚弹片击中,却都奇迹般绕开了要害部位。 血飙的不老少,但人还没死,疼得在战壕里鬼哭狼嚎! “少佐阁下负伤了,速速地求援!”藏在另一段战壕内的一名中尉参谋哆嗦着催促身边的通信兵。 手摇式警报器的尖叫声响彻山野,向正在疯狂赶来的日军各部清晰的告知大队部危急的信号。 距离日军大队部最近的那个步兵小分队是第一个启程的,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支援,可当警报器的尖叫一刻不停的那个瞬间,那名小分队长果断留下2名士兵继续看守俘虏后,其余11人迅速向300米外的大队部赶去。 两名日军步兵已经打开保险,手就放在扳机上,背对背的站在那间木屋门前简易工事里,很警惕的瞪着幽幽的黑暗,似乎黑暗中随时会跳出一头吃人的老虎。 山岭中,一道光芒乍现! 虽然被猛然照过来的灯光晃花了眼,已经快速把枪口端平的日军步兵本能的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那是日式手电筒射出的光柱,是帝国步兵才有的装备。 “哒咧?”询问的话语都还在嗓子眼打转。 “砰!”一声枪响。 血花自日军步兵脖颈处绽放! 中正式步枪粗大的7.92毫米弹头将脆弱的肌肉组织撕开的同时,还一举洞穿了颈椎。 日军步兵像一根烂木头般倒地! 不足30米的距离,命中一个宽度达10公分的静止目标,或许算不上难,可若是说,这个目标仅给你绝不超过1秒钟的时间瞄准呢? 至少在威廉少尉眼中,射出这一枪的人,绝对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牛逼射手,至少在这一秒之前。 因为这一枪,击杀两人! 两名日军为了增加警戒角度,两个人的背影完全重叠到了一起,被颈椎骨撞扁的弹头成功击杀一名目标后,成为一颗无规则跳弹,翻滚着钻入另一名日军的背部,炸出了杯口大小的创口不说,甚至还顺便搅烂了日军步兵的心室。 直接把早就陷入绝望祈祷了一晚上上帝的米国空军少尉两颗蓝眼珠瞪成了哈士奇! 中国盟友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是的,来中国已经快一个月了,他所看到的中国步兵,大多面露饥色,身体瘦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症状,这样的士兵能打赢凶残的日本人?米国空军少尉一直都很怀疑。 但现在威廉少尉信了,不仅信盟友,更信上帝。 “感谢主!”在日军看守倒下的那一刻,匆忙在空中画了个十字的米国空军少尉立刻扯开嗓子,用生涩的中文大喊:“窝在者儿,孩儿扑,孩儿扑!” “黄毛,想活你就给老子闭嘴!” 木门被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光芒中,一张被泥巴涂得乌漆嘛黑的脸出现在米国空军少尉面前,愤怒的低吼以及黑洞洞的枪口让欣喜若狂中的米国空军少尉很委屈,却很识时务的用手捂住嘴巴。 ‘黄毛’称谓虽然侮辱性很强,但足以让这位判断出眼前背着刀的家伙,绝对是中国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他向往的东方文化教给他的做人道理,惹怒一个来救他的人,万一中途被抛弃了呢? “我的八名战友跳伞被日军俘虏,皆被处决,并有证据,有人被分食!”一想到两月前兄长写信告诉自己的那段亲身经历,米国空军少尉立刻把自己的骄傲埋葬到了脚底板。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时候,宁被中国人骂死,也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凶残的日本人越远越好。 “手伸出来,还有脚!” 高起火回头扫一眼不远处还在枪声激烈的战场,眼中满是焦灼。 为了将这边的日军守军引开,长官单人单枪去夜袭日军大队部,他们两人还要在这儿救这个和他们球关系都没得的黄毛,高起火哪能不急? “我吃?” 黄毛的中文水平显然还没幼儿园毕业,一时间没听懂。 “我吃你个香蕉巴拉,你个大傻子,手和脚不是被绑着嘛!” 高起火被愚蠢的黄毛弄得火冒三丈,一边骂一边用手比划。 “懂鸟!” 虽然被骂,但有人给自己解开绳索依旧还是值得庆贺的事儿,何况骂他的人还是救命恩人不是? 如果战后威廉少尉改修心理学的话,一定会有很大成就,这疏导负面情绪的天赋真的是杠杠的。 刀光闪动,缚住手脚的麻绳被刀锋切断,恢复自由的威廉少尉却是小脸煞白。 眼前的中国恩人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了,那刀只要偏一点点,他以后别说再飞上蓝天了,就是吃饭估计都费劲。 “这个会使不?” 高起火伸脚一勾,就把一杆三八式步枪抛到手忙脚乱的米国空军少尉手中。 “会!” 压根没用过三八步枪的威廉少尉毫不犹豫地撒了个谎。 因为他知道,但凡犹豫半秒,‘大傻子’这个词儿绝壁会被眼前的粗鲁盟军按自己脑门上。 “很好!” 高起火首次满意地点点头,将手指向西南方。 “现在,你,往那边跑,谁拦你,就用枪打,赶紧的。” 然后,手一挥:“疯子,任务完成,我们走!” 草丛中钻出一个几乎同样打扮,端着步枪的人,两人调头就走。 只是没走两步,高起火的衣服就被抓住了,蓝色的眼眸里有惶急,也有不解。 “你们,不是救我的吗?那边,有日本人?” 米国空军少尉不知费了多大劲,才算是憋出还算通畅的中国话,也基本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事实证明了,在生死面前,这世上就没有难学的外语! “老子们的长官还在那里,我们没办法丢开他,选择带你回去,哪怕这是他的命令,懂?” 高起火瞪大双眼。 “那我跟你们一起!”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米国空军少尉依旧不假思索地说道。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跟着这两个中国人,哪怕是进入战场,也比他一个人在乌漆嘛黑的山林里要安全的多。 因为,这些中国人,是他向上帝祈祷来的。 这次,上帝对他真的很不错。 米国空军少尉也将会彻底改变他对中国盟友的所有认知,因为他即将要碰到的那个人,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单兵战士! 第52章 如山之压 常德城内! 57师指挥部! 一个面方口阔、有着一双浓眉的中年男人正大口的吸着烟,凝视着眼前的地图,眉头狠狠地皱成一个‘川’字型。 “师座,战区司令部那封来电我们怎么回复?” 一名佩戴着少将军衔的军人试探性问道。 “怎么回复?我们一支困守孤城的孤军,能怎么回复那帮坐在作战地图前只会拿着指挥棒指点江山的大老爷们? 是回他们老子57师只有8000人,却要面对日军三个师团的合围? 还是要回他们,老子的500弟兄,为了守住我部唯一求生通道,如今已是弹尽粮绝,全军尽墨在即? 又或者回他们,特良的援军再不至,老子8000虎贲就要与城携亡?” 浓眉中年人狠狠地扯开军服衣领,怒气冲冲地连续发问。 入夜后,169团2营那边报来的辉煌战果,却丝毫没有冲淡这位驻常德最高指挥官肩头如山般的压力。 到现在,日寇第11军的战术已经很清晰,以第3师团、第116师团为首的大约4万日军合围常德城,外围则以13师团、39师团、68师团以及数万伪军布就阻击防线,以吸引中方参战的第6战区、第9战区各路援军来攻。 日寇主动发起湘北战役的战略目的早就呼之欲出,是为了切断中国西南补给线、牵制远征军反攻缅甸,常德做为西南交通极为重要的一个节点,中方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常德必守,日军投入重兵来攻,并顺势布设下‘围点打援’的战术,这已然成为阳谋,就看中方舍得投入多少筹码来援救常德。 中方两大战区参战,第6战区投入两大集团军外加一个王牌军74军,总兵力超过18万人,第9战区也投入6个步兵军近10万人,论兵力远在仅投入5个师团及4个伪军师不过十余万兵力的日本第11军之上。 如果将近30万大军**协力,就势来一场反包围,指不定就把横山勇和他的11军整体打包丢洞庭湖喂鱼。 可深知自己人尿性的陆军中将却是太清楚不过,**协力四个字说出来简单,做起来千难万难。 中国军内派系林立,滇军、湘军、川军、粤军等军阀派系撇开不提,就连国府中央军内部也分土木系、胡系、汤系等等,而偏偏57师所属的74军,并不属于任何派系,算是个较为独立的步兵军。 这下其实就更糟糕了,两大战区20余万大军,究竟会有多少人愿意不惜一切杀入常德营救他们这支孤军呢? 光是想想就无比绝望! 为了给城内更多的布防时间,陆军中将甚至不得不牺牲一个主力步兵营在外围牵制,对于一个指挥官来说,这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可就在这样的时候,战区司令部竟然发电给57师,不是实际支援甚至也不是空口白牙的画饼,而是让他们去营救一个米国飞行员。 这就像让一个在江心中苦苦挣扎求生的人去救另一个溺水之人,换成谁不得骂娘? “师座,电报是陈、孙两位长官联名发来,我看或许是来自更上面的意思。而且军部那边肯定也得到了通知,以军座的脾气,怎么可能在深知我们的难处,还任由战区司令部那边下发这封电文呢?” 陆军少将显然情绪极为稳定,并没有因为怒火中烧的顶头上司就退缩,而是继续建言道。 “意新,那你说怎么办?如今你的2营仅余不过150人,城外日军动向不明,弹药都无法补充,他们已经做的够多了,现在还要他们去冒险救一个米国人,我这个当师长的实在说不出口啊!” 凝望着夜空,沉思良久,陆军中将终于涩声开口。 “师座,我虽担任我虎贲师参谋长兼169团团长未久,但我的兵我还是知道的,老袁那人顽强坚韧,对上峰军令向来不打折扣,这次我想他也必然会倾力而为。 另外,2营已经在河洑阵地坚守四昼夜,并重创日寇,在完成这道军令后,我想是不是可以命令他们撤回城内休整再战?” 陆军少将直接开口建议道。 想来,这个建议已经在他心中思忖良久,直到此时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罢了。 “意新,我知道你舍不得把500弟兄都丢那儿,可我又何尝愿意?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心性不够坚硬者难有大将之才,只是,纵然声名赫赫如武安君,亦从不提斩首之数,那些是人,不止是冰冷的数字,他们的背后,有父母妻儿,因为我这一纸军令,便和家人永隔,每每思及于此.....” 陆军中将轻轻锤打着自己的胸口,虎目中已经隐现泪光。 “但现在,日军已经基本完成对我常德城外的合围,他们的背后也有小股日军出没。 如果换成2营兵力鼎盛之时,尚可一试,可现在仅余不过一连之兵,若是弃守阵地,对阵之日军衔尾急追,外有日军堵截,两面夹攻之下,恐怕连半日都撑不过去就全军覆没! 这,是个死局!” “师座,我觉着,还有希望!而且这个希望,就在这封电令上。” 陆军少将却摇摇头,做出了和自己顶头上司完全相反的判断。 “意新,你继续说!” 陆军中将没有因为自己的副手反驳自己就生出怒气,反而是眉头一展,没来由的心头一松。 他眼前的这个年龄刚45的参谋长可不是普通人,毕业于黄埔三期炮科,参加过北伐战争和淞沪会战,自从担任74军副参谋长以来,制定纵深防御战术,成功阻击日军西进,获誉“幕僚奇才”,深得军长赏识,三月前亲自下调令将其调入57师,担任参谋长兼169团团长。 而在57师,他的才能也如繁花般绽放,亲自制定城防计划,监督各部构筑城内各处暗堡、街垒等工事,并亲自指挥途家湖伏击战,一战就击沉敌艇3艘,干掉日军300余,给了日军当头一棒。 有勇有谋有后台,还不傲气,虽初来乍到,却是极得陆军中将的信任。 “这世上啊!可没有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的好事儿!”陆军少校微微咧嘴。 “米国人施压战区,想让我们救他们的同僚,做为盟友,我们可以不惜代价,那他们,是不是也得付出点什么? 比如,我们要保护他们的人安全撤离,是不是得师部炮兵营火力支援?那是不是得给我们空投点炮弹。 空中还有鬼子的飞机来袭,那是不是得给我们提供点空中掩护? 米国飞行员受伤了,是不是需要药物治疗?但为保证物资都落在城里,是不是得增加投放量?” “意新,你这是跟军座时间长了,偷了不少师啊!” 陆军中将眼睛微微发亮,数日来首次露出欢颜。 “不过,干得漂亮!” 第53章 差点看到太奶 “那是我见过的最凶残的战士!感谢主,我们那些愚蠢的高层这次终于做对了选择,和中国人成了盟友!” 这是威廉少尉写给还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兄长信中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能明白当时米国空军少尉初见唐坚时的震撼! 原本他就很难相信,竟然会有一个人选择和一支军队进行对抗,如果不是高起火脾气差,他一定会质疑那绝对不是一个中国战士在和日军作战。 日军不断射出的照明弹将整个山谷照得雪亮,哪怕隔着200多米,躲在草丛中的米国空军少尉能看见山谷中遍布的日军尸体,至少也有20多具。 以一人对抗数十人,还能击杀其中大半,这着实超出了威廉少尉的认知范畴。 虽然还未谋面,但米国空军少尉已经脑补出一个身高两米、类似于北欧神话中可以手撕飞龙的壮汉形象。 等到一直保持沉默的中国神枪手参战,连开数枪,击杀了日军掷弹筒手后,残余的日军对战场上的那名同样穿着日军军服的男人彻底失去了威胁。 如果不出意外的,他们接应走还在场中的战士问题不大。 但威廉少尉依旧恐惧到浑身微微颤抖! 从山坡上望过去,点点光芒正在向这里汇聚,就像是夏夜家族庄园草坪上萤火虫迸发出的璀璨。 只是,做为一名不算太成熟的男性和军人,米国空军少尉也知道,这就像美丽的女人一样,灿烂美丽的背后,是危险! 那代表着,数百日军援军正高速向这块区域扑过来。 只要再等上五分钟,别说此地只有他和3个中国人,就是300个,可能也要被愤怒的日本人给撕碎。 他不想死,更不想成为日本人的食物。 3分钟后,一个提着枪的‘日军’突然从草丛中钻出,浑身的血腥味儿哪怕还隔着十米,都熏得米国空军少尉胃里一阵翻腾。 本能支配的惊恐之下,米国空军少尉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对准了这个犹如进了屠宰场一般的‘日军’。 “把枪给老子放下,那是老子的长官!” 高起火一支手按下枪口,另一支手则狠狠地拍了‘黄毛’那长满了金发的脑袋一巴掌。 手感远没有家乡的大黄狗好,白瞎了这一头黄毛了,高起火脑海中瞬间冒起的念头幸好没被威廉少尉得知,否则已经很委屈的米国空军少尉高低得和高起火过两招,不能动刀,只能徒手。 “走!” 唐坚扫了一眼蹲在草丛中端着三八步枪有些委屈的黄毛一眼,没有多余问话,径直向林间奔去。 “黄毛,跟上!” 高起火拉起还在懵逼状态的米国空军少尉,立马跟上。 四人在灌木丛和密林中穿行,远方一颗接一颗的照明弹被打出,照的夜空犹如一片白昼。 那证明日军貌似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这群夜袭者,正在组织兵力搜捕。 照明弹的余晖中,米国空军少尉的脸色煞白,猛然停下脚步。 “斯多普!” 他们已经在这片山里狂奔了差不多千米,米国空军少尉的身板已经算是不错,但此时也跑得口干舌燥,肺部更是像点了把火,要爆炸了一般。 如果再这样跑下去,不用等日本人追过来,估计自己都能把自己跑死。 只是,让威廉少尉极为不解的是,一前一后把自己保护着的两名身材明显要比他瘦小很多的中国士兵,虽然也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两人绝没有像他那样一副快嘎了的模样。 而带头回眸看向自己的那名背上和腰间各悬一个包袱、身上挂着手榴弹、弹链、负重绝对超过10公斤的男子,更是让人无法理解,他的气息只是变粗重了些而已,简直不像正常人类。 这些中国人,很有可能被妖怪附体了,扶着膝盖大声喘息的米国空军少尉只能用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传说来做出解释了。 “黄毛,想死就一枪的事儿,别拉上我们。” 瞪圆眼睛的高起火用力一拉,米国空军少尉却是只顾拼命喘息,死活不走了。 “原地休整1分钟!” 唐坚看了看远方的亮光,再看看气喘如牛赖在原地的米国空军少尉,果断做出决定。 虽然这货是意外的收获,但唐坚知道,此时的中国需要来自外部的援助,能救下这家伙,对巩固两国关系也有一定作用。 这个世间凡是能当上飞行员的,不管东方西方,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会儿随着足够多的氧气进入大脑,威廉少尉的脑子突然间好用了,对着高起火就发出灵魂质问: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我们现在行军的方向和你之前给我指的相反?还有,我不叫黄毛,我叫威廉!” “问题还挺多,但我懒得给你解释!不叫你黄毛,难不成叫你洋毛子不成,如果你喜欢,那老子就这么叫你。” 高起火又想伸手给这个拖油瓶一下。 懒得解释是真的,但更重要的这是长官带的路,不管相反还是相正,那就是对的。 “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有,我们是友军,你不能喊我洋毛子,这不是好词!” 脑子恢复运转的威廉少尉这会儿却是早有预判,直接躲开了高起火的魔掌。 “我叫唐坚,军衔少尉。日本人这会儿一定会封锁我们退向我方阵地的山道,我们往那边走只会自投罗网,所以,我们得花费点时间绕行!” 看着手下把原本应该傲气值满满的米国空军少尉吃的死死的,唐坚也禁不住有些好笑,但依旧拔出军刺,在草地上划出简易地图,利用难得的休息空挡给他解释。 原因很简单,如果这货是聪明人,在听懂之后就会配合,不说有帮助,但至少不会成拖油瓶。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唐坚就只能毫不留情的将之抛弃,他不会因为一个米国人,把自己和弟兄们的命送上刀尖。 “明白了!亲爱的唐,您是位优秀的指挥官,而且彬彬有礼,您可以叫我威廉,空军少尉军衔,这里是属于你们的战场,威廉一定会服从您的命令。” 米国空军少尉这会儿犹如神助,不仅全听懂了,竟然还基本达到了唐坚的要求。 “好!高起火是我排最强近战战士,他会负责保护你,威廉少尉,你需要听他的。” 唐坚点点头。 “OK!” 可怜的威廉看一眼冲他龇出一口白牙的长刀男,也只能乖乖点头。 “亲爱的唐,我能问一下这两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背着。” 威廉的小脑瓜拼命转动,希望借此和这位还算和善的中国指挥官拉近一点距离。 “那这个给你,的确有点碍事!” 唐坚倒是个好说话的,直接解下腰间那个用军服兜着的球状体就丢过去。 “OH!买嘎的!”米国空军少尉手忙脚乱的接过此物,军服正好散开。 他捧着的球状体,是一颗人头,脖子上筋肉还在往下滴血,一看就是新鲜出炉的。 而当那双泛着灰白色犹如死鱼眼的眸子和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威廉少尉以主的名义发誓,他看到了曾祖母! 第54章 被驴嫌弃了 对于唐坚来说,从来没有所谓的隔夜仇,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 日军敢砍下战友的头颅回去邀功,那唐坚自然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先是成功利用日军拼命抢救自己长官这一点,连续击杀6名日军步兵。 原本日军步兵在重机枪的咆哮中就已经损失惨重,这下倒好,为了救个半死的,直接又被干没了大半战力。 剩余的几名日军再不敢逼近,只能靠着掷弹筒的掩护竭力和唐坚周旋。 唐坚见这一招不灵了,便直接杀入被手榴弹光顾过的战壕,已经半死不活的日本陆军少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凶人,拎着缴获来的三八刺刀狠狠砍向他的脖颈。 刺刀又不是大刀,本身就不是做劈砍所用,以唐坚的气力,也足足砍了十几刀,才把倒霉催的保本兵卫门那颗重好几斤的肥头砍下,就拿着少佐军服一裹,栓在自己的腰带上。 这也是为何唐坚一身血腥气浓烈的真正原因,肥头少佐那脖腔里的血喷的,可比杀猪时多得多了。 “买嘎的,这是您的战利品,还是您亲自携带的好。” 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米国空军少尉浑身抖得就像冬天里的鹌鹑。 心下更是打定主意,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定离这位远一点。 在这一刻,时刻把黄毛挂在嘴上的高起火都比这个腰悬人头的野蛮人可爱的多。 这恐怕也是威廉少尉能坚持在黑夜中连续奔跑4小时的原因之一! 野蛮人带个大活人杀出重围或许不容易,但多带上颗人头,绝壁不是什么难事。 可怜的威廉少尉根本无法估算自己究竟走了多远的距离,因为到最后他不仅双腿犹如灌铅,疲惫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连脑子几乎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最后半个小时,是高起火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告诉他,如果不走就会被日军抓住,与其被日军抓去砍掉脑袋向中米两国示威,那不如让自己人干掉,还能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给埋了。 中国人绝壁干得出来这事儿,那个可怕的中国陆军少尉可不就在战场上砍了对手的脑袋带在身上嘛! 米国空军少尉在死亡的威胁下,被迫榨干了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又跑了2公里。 直到唐坚在林间吹响尖锐的口哨,“阿偶!阿偶!”奇怪的动物叫声在远方与之相和。 坐在草地上原本已经累如死狗的威廉少尉吓了一个激灵,本能的拽住了身边同样剧烈喘息休息的高起火:“高,有怪兽!” 虽然高起火对他很不客气,一口一个黄毛,时不时还动手掏刀子,但威廉少尉可不是真的大傻子,没有这名士兵卖力拖拽,他没机会走到这里的。 “你这不是还挺有劲儿的嘛!那还装个球的死狗,起来,哥陪你打怪兽!” 高起火斜了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米国空军少尉一眼,眉梢眼角都是不屑。 白瞎了这个大块头,跑了不不过三十里路就累成这个逼样! 说实话,高起火这个要求着实有些高了。 4个小时,在能见度不超过2米的夜间,山地全副武装强行军15公里,就蒙着头在满布着灌木荆棘的山林中跑,那巨大的体力消耗,别说这个时代,就是未来有着科学训练的精锐步兵都不一定能跑完全程。 “踢嗒踢嗒!” 随着奇怪的蹄声临近,威廉少尉的一颗心提至嗓子眼儿,一颗硕大的脑袋拨开晨光,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是一头驴,一头很壮实的黑驴! 硕大而晶亮的眼睛露出惊喜,长而大的嘴咧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 那头驴在笑! 是的,威廉少尉敢用兄长的名誉发誓,那头驴真的是在笑。 不仅在笑,而且硕大的驴头还很坚定的往唐坚怀里蹭,很充分的用身体语言展示着:“我是你的小宝贝儿!” 果然,可怕的家伙连宠物都这么有特点!威廉少尉看着撒娇中的驴,颇有些无语。 “长官,你可回来了。”几名头上和身上都插着伪装用树枝的士兵也小跑了过来。 “黄排长他......” 领头的画大饼小心翼翼发问。 “我接回来了!”唐坚点点头。 几名中国士兵神情猛然一松。 威廉少尉背心一寒,这里除了自己,中国人还救了其他人? 蔚蓝色的眼珠不由自主地看向唐坚背后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心里泛起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还多了个洋毛子!” 周二牛看了一眼正在胡思乱想的米国空军少尉,忍不住好奇发问。 威廉少尉此时应该是已经麻了,什么称呼都不重要,他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这不是文明人该有的战场。 “路上顺手救下的,回高地说!”唐坚挥挥手。 “他体能应该已经耗尽了,让大板牙驮上。” “我从没骑过驴!” 威廉少尉这次反应倒是很快,因为他知道马和驴完全是两回事儿。 “没说让你骑,驮上,你就是个货,懂吗?”高起火翻了个白眼。 “OH!买噶的!”威廉少尉紧紧搂着黑驴粗壮的脖子,死死的爬在驴背上,那一刻他绝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驴跑的飞快。 这要掉下来,真的会断腿! 等终于进入安全区域,黑驴停下把浑身快颠散架的米国空军少尉放下来,硕大的驴眼中满满都是嫌弃,狠狠打了个响鼻,喷了还有懵逼的威廉少尉一脸,扭头就离开了。 真的,这不到800米的山路,对于威廉少尉来说是折磨,对驴来说,何尝不是呢? 一路上不断‘买噶的’的惊呼声,可比母驴烦多了。 “哥,你知道吗?我被一头中国驴给嫌弃了,请务必相信我,那头驴真的是在嫌弃我,为此还专门喷了我一脸鼻涕......” 这是劫后余生的威廉少尉在给兄长的家书第二段。 “我亲爱的弟弟,虽然你的脑子在家族中一向以不好而著称,但我希望你不要神话中国人的同时,还去神话中国的动物,尤其是一头驴!另外,记得回家时多洗几遍脸,我怕妈妈拒绝亲吻你!” 日后选择加入共和党的这位在回信中如此打趣自己最小的弟弟。 。。。。。。。。。。。。。 第55章 他们,都在这里! 3排专门派人在螺丝岭侧后方接应,那可不是自作主张,是唐坚离开之前就已经部署好的。 而几人的撤离路线,显然也不是唐坚的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甚至,唐坚还猜到了陆军少校的反应,他一定会派出精兵在最有可能归来的方向接应,甚至还会使用迫击炮掩护。 这一切,都会让日军确定,他们会在那个方向的山林里,投入的追击重兵也一定会在那个方向。 当然了,为避免不必要损失,韩天霖在唐坚离开后不久,就把唐坚的计划原原本本上报,以陆军少校的机智,自然是尽力配合唐坚完成这一出声东击西的大计。 只不过,陆军少校没想到,唐坚不仅完成了那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是给他带来了一个超级大礼包。 师部夜间刚给他发的电令,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救回米国飞行员,如果能救回来,奉命暂驻桂林的米国第13航空大队答应战区,将会出动12架战斗机为2营空中支援,护送他们返回城内,他们在河洑的战斗任务也可以宣告完结。 陆军少校明白师部的意思,如今已过去四昼夜,以时间换空间的战术目的已经达到,河洑阵地可以放弃,可战况剧变,这个时间点撤出阵地搞不好死的更快,但有了空中火力支援,可就大不一样了。 可拥有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得救下米国飞行员! 如何救人的作战会议已经开了整夜,几名军官愁得眉毛都快白了,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没成想,唐坚那个铁头回来了,他们开了整夜的会也算是白开了。 军令中提及的米国飞行员就在高地上,金发碧眼,如假包换,就是这货看上去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这货要来清水不是第一时间拿来喝,而是洗脸,还不停嘟囔着:“我脏了,我被一头驴嫌弃了!” ....... 威廉少尉在见到陆军少校那一刻原本还是很兴奋的,一名陆军少校在米国陆军中算得上中层军官了,至少能指挥数百军人,基本安全还是能得到保障的。 “你们有一个步兵营,那为什么我只看到这点儿人?” 米国空军少尉很快便发现,情况和自己貌似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唐坚这个被称之为排长的陆军少尉手下,只有八人一驴,连个步兵班都凑不够,在热情接待他的陆军少校的营部,仅有通信兵一名,这和他印象中至少有十几名警卫簇拥着的营团级指挥官完全是两回事儿。 “跟我来,或许你就知道了。” 唐坚没有解释,带着重新开始忐忑的米国空军少尉来到螺丝岭最大的防炮洞。 日军的炮火不断地在山岭上炸响,但战壕里的士兵们却没有躲进防炮洞,他们都在忙碌着。 砂石不时的砸在他们的钢盔甚至脸上,但没有人躲开。 营部给各连已经下达即将撤离的命令,在走之前,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一具具被白布蒙住脸庞的遗体被抬进这个防炮洞,很快就铺满了地面,然后再摞起来,就像即将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买噶的!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对灵魂的不敬!” 揉着自己已经凌乱不堪的金发,威廉少尉实在很难理解中国军人这种做法。 “那些不见的人,都在这里。 这里,是他们的战场,也是他们的坟墓!” 唐坚凝视着堆满遗骸的防炮洞,目光深沉。 “可......”威廉少尉张口结舌,却一时间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 在他的理解中,战死沙场的战士,不该只有这样的待遇,他们配得鲜花和勋章,有一块安静的墓地,更得有属于他们名字的墓碑。 但这些中国军人,什么都没有,就穿着还沾着自己鲜血的破烂军服,连墓穴都那么狭窄简陋,甚至要毫无尊严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或许,他那些同袍们给予战友最大的尊重,就是脸上蒙的那块白布。 “我们要离开,却没办法带走他们,所以,他们只能留在这里,349人,我们没办法给他们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有鲜花,连刻上他们的名字都不能做到,甚至,我们无法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墓穴!” 唐坚仰头看向天空,声音幽然。 米国空军少尉却发现,这个昨夜击杀过数十名日军、残忍的割下日本少佐级军官的可怕战士,双眸中一片晶莹。 他仰头,不过是想将已经涌出的泪水重新灌回双眼。 在那一刻,威廉少尉突然有些理解这名少尉级军官何以固执的非得砍下敌人的头带回来了。 没有鲜花,不见墓碑,甚至连墓穴,都无从挖掘,那或许唯有敌人之头颅,可以做为唯一祭品! 安葬所有阵亡士兵,只是2营撤离之前要做的事之一。 超过50名重伤兵要跟随转移,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还能行动的140多名中国士兵无一不带伤,而且还需要携带足够的枪支弹药,平均每人负重都在15斤以上,让他们抬上50名无法行动的重伤兵,在日军的围追堵截中跋涉20里,那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迫击炮连,除迫击炮和每门炮3发炮弹,其余所有物资,全部丢掉! 各步兵连,每人携枪一杆,子弹30发,手榴弹3枚,其余所有物资,全部丢掉。” 陆军少校下达撤离高地前第二道军令,全营唯有变成轻步兵营,才有机会抬着重伤兵杀回常德城。 可就是在这样的军令下,也依旧只能带走30名重伤兵,那已经是2营残兵们的极限了。 “排长,我们带不走,就算大板牙能带三个人,木南的装甲车上绑上六个人,也最多只能带11个,可光我们1连,就有30名重伤兵,我们带不走,带不走啊!呜呜~~~” 做为整个高地上学历最高的兵,负责分配重伤兵运输的许佳文无论怎么算,都没法把所有重伤兵都带走,这让年轻士兵陷入深深地痛苦中。 “那我们就用背,用手抬,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丢下他们。”高起火瞪着眼睛吼道。 “那所有人,都会死!帝国步兵联队一定会急追,他们不会放过给他们造成如此损失惨重的敌人的。”一直很少发言的二等兵木南突然幽幽开口。 “你怕死,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怕死,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能宰了你这个小鬼子。” 高起火猛然拔出自己的刀,恶狠狠地看向这个投诚的日本人。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都给老子闭嘴!”韩天霖怒吼一声,将目光投向坐在防炮洞口一直沉默着的唐坚。 唐坚不仅是3排的主心骨,更是在这一天两夜的战斗里不断创造奇迹,他希望自家排长能再次给他一个奇迹。 但这次,恐怕唐坚要让这位老兵失望了。 第56章 壮士断腕! 面对这种棘手状况,唐坚同样无能为力! 若是在未来,自然可以动用直升机将这些伤兵都转运走,可在这个时代,现实无比残酷,57师别说什么直升机了,就是驮马骡驴都欠奉。 目前2营仅余骡子4匹,驴2匹,但那还要运送重机枪和迫击炮这些重武器,如果失去了这些重火力,2营一旦遇敌,就是死路一条。 所有重伤兵,除了那辆还有些油料的97装甲车能有些运力,其余都得用人力抬,四人分成两组抬一人,轮番替换,勉强能行军20里。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况,是没有太过艰苦的作战情况下。 别看木南的判断很残酷,但那就是现实,一旦34步兵联队发现中方已经放弃高地正向常德城方向运动,必定衔尾急追,而被重伤兵严重拖累行军速度的100多名残兵也必然被追上。 如果再被那片区域里活动的日军所部堵住去路,那别说天上有12架米国战机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就是再多一倍,恐怕也是救不了他们。 若是常德城内57师派出一部前来接应,那或许正中日军下怀,在碾压式的重火力优势下,包围常德城另外两面的日军只需出动两个步兵大队,就能把失去工事掩护的中国精锐尽数击杀在旷野中。 为了这50多名重伤兵,2营不仅要赔得精光,甚至还会搭上十倍于此的官兵。 “那是摆在中国人面前最大的难题,我很想跟他们说实话,让他们放弃这些重伤兵,但我知道,一旦我说出这个,中国人,不会原谅我!上帝,也不会原谅我,” 威廉少尉在自己抵达常德城后的第一篇日记的开头写下这样一句话。 这是同样身为军人的觉悟,没有多少人,能轻易抛弃自己的战友同袍。 米国空军少尉很难想象,中国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这个完全无解的难题。 因为,他还是太不了解这个在东方延续了数千年的古老民族了。 。。。。。。。。。。。。。。 “长官,把我们弟兄几个留下来吧!我们的腿没了,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不如把机会留给其他兄弟。但我想求长官一件事,给我们留些枪和子弹,我们还可以替弟兄们挡一挡鬼子。” 一个头上裹着绷带、双脚被炸掉、只用沾满鲜血旧军服包裹着伤口的老兵猛然拽住了来伤兵坑道探望陆军少校的手,声音虚弱的近乎听不清。 “你是陈三娃?” 陆军少校蹲下身,紧紧握住头上包裹着绷带、面目已经肿胀的看不清眉眼老兵的手,仔细辨认了一下,问道。 “我记得你是38年在苏北参的军,参军3个月就随我参加了田家镇之战是不是?” “长官,我是陈三娃。那会儿你是排长,我还只是个新兵蛋子,当时好几百鬼子围上来,还有屁股喷黑烟的坦克,我直接吓得尿了裤子,是你告诉我们,那玩意儿没啥可怕的,只要把手榴弹捆成捆丢到坦克下面,一样能把狗日的炸的稀巴烂。 我们赢了,不仅炸了鬼子的坦克,还打死了小三百鬼子。 可光是为了炸鬼子的坦克,班长死了,班副也死了,小黑死了,浑身捆了十几颗手榴弹钻坦克下面的谭老六最惨,我答应他的,要帮他入土为安,可我找遍战场,也只找到一支断手,150斤的汉子,就挖了那么小的一个坑......” 老兵回忆起过往,眼里有光,更多的却是痛楚。 世人皆知虎贲师洗刷‘杂牌’之名的田家镇一战,以3100伤亡换取日军2900伤亡,并击毁17辆坦克及1艘炮舰的辉煌战绩获‘钢57’之称号。 却不知已经成长为虎贲师上士班长的老兵,从未遗忘过自己那些已经战死的弟兄。 所有的荣誉背后,皆是累累白骨! “你说的那些人,我都记得。” 陆军少校眼中泛起泪光,轻声道。 “当年我排48名弟兄,当场战死30人!随后这几年,我当了连长,又当了营长,就连你这个当初的新兵蛋子,都成了老班长。可那些老弟兄们,都不在了,还活着的18个人,到现在就剩下你我了。” “长官,我代表那些不在的弟兄们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他们!” 老兵肿胀的双目中流下泪水。 “三娃,你跟我说实话,想不想活?只要你想,就冲着你打过鸡公岭立过赫赫战功,还是老子袁大脑袋当年步兵排最后一个兵,老子派人背,也给你背出去。刚刚你说过的,我就当你放了一个屁,没闻到也没听到。” 陆军少校突然很认真地问自己的兵。 “长官,说实话,谁不想活啊!我当年参军,是因为我爹去镇上卖粮食,却被日本人认为是探子给当街直接打死了,我要报仇。 如今,在部队上也待了快6年了,我也25了,要是在老家的话,我都是几个娃的爹了,可现在,不怕长官你笑话,别说女人的身子是啥样我没见过,就是连女子的手我都没摸过。” 陆军上士满脸苦涩,将目光投向自己短了一截的腿。 “但就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用?是人都嫌弃不说,还拖累我那可怜的老娘,让她老了都惦记着我不得安生。” “军中有重伤抚恤,养活你们娘儿俩没什么问题。” 陆军少校轻声道。 “抚恤总会有花完的那一天,更何况,现在兵荒马乱的,老家还被鬼子占着呢!回不去了啊!”陆军上士摇摇头,咬着牙道。 “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那些还能治好再返战场打鬼子的兄弟们,我们哥几个已经商量好了,不走了,给兄弟们殿后,也替我们没了的腿脚跟鬼子讨回点公道!” “长官,陈班长说的是,我们已是废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求长官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给我们多留点手榴弹。” 几名神志尚清的重伤兵见陆军少校目光扫过来,其中一个浑身裹满绷带的伤兵满眼渴望的说道。 “好!”陆军少校垂头低吼。 泪水大颗大颗的砸在尘埃中。 唐坚仰首,是怕在外人面前被窥到泪光:陆军少校低头,是怕自己的兵看到泪水汹涌! 因为,他做出了做为一个指挥官最为艰难的决定。 壮士断腕,伤兵阻敌! 第57章 谁能审判? 53名重伤兵,除了重伤昏迷无法发表意见的16人,无法行动连扳机都无法扣动的10人,尚有些许作战能力的27人被留下,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 因为,这是陆军少校的军令! 残酷到极致,更是残忍到极致的军令! “袁少校,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威廉少尉不可置信的看着下达这无比不人道命令的中国指挥官。 “我不觉得军事法庭会审判一具尸体!” 陆军少校却是微微摇头,语气风轻云淡。 “窝吃?” 威廉少尉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1连长!” 陆军少校低吼一声。 “到!”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2营代理营长,这一路上你要负责率领弟兄们杀出重围,老子2营100多条命都系于你身,责任重大,一定要万分小心!” “长官,万不可......” 陆军上尉大惊失色。 “什么万不可千不可的,老子还是不是营长?你特良的现在只是个代理营长,以后能不能当上营长还是两说,现在就来质疑老子的军令,是不是还早了点,接受命令!” 陆军少校劈头盖脸的对自己属下就是一顿熊。 “是,长官!”陆军上尉只能立正领命。 “你率部此去必遇日寇阻截,恶战在所难免,但有威廉少尉在,空中支援和城内支援一定倾尽全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弟兄们回到城内。 但日寇重兵围城,城内恶战定然远胜我河洑之危,你麾下3排长唐坚勇猛且多智,你多喊他商量听取他之建议,尽力让弟兄们多活几个下来。” “长官......” 陆军上尉听着自己营长近乎于遗言式的交待,脸上肌肉狠狠抽动,泪水和汗水悄无声息间滚滚而落,情绪极为激动。 “不必如此!” 陆军少校却是轻轻摆手。 “民国26年我57师驻守淞沪江湾,依托简陋壕沟与沙袋工事,以血肉之躯硬抗日军重炮与空袭,全师战死3000余,我当时为班长,全排战死十之七八。 民国27年我57师驻守田家镇,以轻步兵对敌倭寇30余辆坦克及一个步兵旅团狂攻,再战死3000,我当时为排长,全排再战死十之七八。 民国30年我57师驻守上高,以一师之力°抗敌第34师团,官桥一战白刃战达5次之多,我当时已为连长,全连总人数131人,战后仅存30。 刚刚我去重伤兵坑道探望,我当排长时最后一个兵也要死了,我知道,就算把他送回城内,伤口感染也会要了他的命。 我在军中这么久了,可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那些老熟人老弟兄们都走了,有的在1937,有的是1938......我真的是累了,我想去见他们。” 陆军少校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他们是我的兵,他们不惜以残疾之躯和倭寇最后一战,我这个做长官的,又如何会让他们失望呢?就让我继续带着他们,给鬼子点颜色看看,就算是残兵,也能让他们流尽鲜血。” 。。。。。。。。。。。。 “华夏民族,真是个让我无法理解的民族,却又是个让我很难不心生敬意的一个民族,因为他们其中的一些人!” 回到常德城内的威廉少尉在他的日记本里再次写下如此记录。 “袁大脑袋,你个混蛋,你给老子接电话!” 常德城内,陆军中将再次扯开了军服衣领,怒火高炽。 只是,无论是电台还是电话,都无法再次成功呼叫螺丝岭高地2营指挥部。 陆军中将最终也只能颓然坐下,他知道,今日将损一员猛将,已成定局。 “敬礼!” 战壕里,在陆军上尉的带领下,背着枪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向他们的长官和一群坐着或是躺着的士兵们行军礼。 战场上行军礼,已然违背了战时军法,但此时没人在乎。 因为,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向他们的长官致敬了。 “还礼!”陆军少校目光肃然的看着自己的属下们,立正抬手至眉梢。 重伤的士兵们,亦努力抬起手,没有手的就抬起光秃秃的胳膊。 这是真正的生死告别,此一别,此生不会再见! 还留在高地上的人,全部会死,离开的,也未必能活,只是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生存希望而已。 但必死之人,却都在笑!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可他们都咧开嘴,看着抬手行礼告别后的军人们由交通壕逐渐远离。 或许,他们死了,却有人能因此活下来,就是他们开心的理由。 木南二等兵和威廉少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无比震撼。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帝国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因为中国,有这样一群军人,不是不畏死,而是他们能以命换命,以少数人换取更多人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人,还会延续这种自我牺牲之精神以保存整个民族,这或许是大和民族永远也学不会的。” 这是木南在回忆录里记述他当时看见这一幕后的所想,也是自此之后,深埋于心底的那点小心思,也彻底烟消云散。 由他负责操炮的那辆97式装甲车,则成为百余名残兵冲破日军堵截的最锋利刺刀。 据战后统计,光是被37毫米坦克炮摧毁的日军重机枪阵地,就高达5处,最疯狂的坦克炮和步兵炮的对射中,木南二等兵在装甲车疯狂的前后机动的颠簸里,以6发炮弹的耗损,摧毁两门70毫米步兵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摧毁了阻截日军的大部分重火力。 兵力高达800余的日军步兵,竟然仅用时1小时,就在百余名残兵的攻击下,溃败! 是的,不是主动后撤,是溃败! 陆军中将因损失爱将的怒火,全部由炮火发泄至这波日军头上。 57师师属炮兵连8门苏制M1900-76毫米火炮尽数开出城外,在2营野战电台的坐标指引下,疯狂炮击360发。 而天空上12架米国野猫战斗机,更是以4架高空警戒,8架轮番俯冲轰炸及机枪扫射。 地面和高空的轮番火力集火,将800日军匆忙间部署的山地阻击防线炸成一片火海。 这或许也是中日双方对阵数年来,中方第一次在重火力上,以压倒性优势碾压的一次。 地面上的百余残军更是因为自己营长和重伤同袍主动留下阻敌,怒火高炽,以97式装甲车为箭头,悍不畏死的对着在炮火中风雨飘摇的日军防线发起数轮决死冲锋。 毫无心理准备的日军直接被打崩了! 该役,该部日军战死超过480人,没有多少伤员,是因为溃败来得太快,很多伤兵都来不及带走就遗留于阵地上,他们的结局也是可想而知。 但该部日军指挥官却并没有因此大败就选择剖腹谢罪,因为他们也就算得上个倒数第二,比起妥妥垫底的第3师团第34步兵联队,那不知道强哪儿去了。 选择留在阵地上的中国残兵,打出了令整个战区中日双方都为之战栗的最后一战! 第58章 碎骨一战(上) 第34步兵联队在2营主力撤离后20分钟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中国人不仅放弃了所有外围阵地,就连其主高地螺丝岭很多精心构筑的暗堡都没了重火力点,唯有其主峰上的几个火力点还在倾泻火力。 日军试探性的进攻了几次,终于冲进螺丝岭最外层战壕后,愤怒的发现,根本没有抵抗不说,就连由核心阵地那边射过来的火力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猛烈。 这只有一种可能,中国人主力跑了,就留下一小部分兵力在这里阻击拖延他们。 “八嘎!他们跑不远,速速给我拿下支那人的阵地,追上他们,杀死他们。” 井上金土大佐不惊反喜,立刻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军令。 当然了,日本陆军大佐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虽然已经判断出中国人的动向,但他在河洑之战着实吃了中国人不少亏,终究还是对中方有所顾忌,生怕又上了中国人的当,命令中是全力突击,实际上只派出了2个步兵中队。 果然,他这有所保留是对的,中国人虽然放弃了螺丝岭第一道防线,但在第二道战壕的抵抗却尤其强烈,竟然有超过10人在日军步兵冲过来后,选择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 根据残兵们的需求,2营给他们平均每人留下了4枚手榴弹。 虽然伤情让这些士兵已经无力像曾经一样远远投出手榴弹,但他们却把手榴弹都牢牢的捆在身上,手榴弹盖子早就旋开,引线全部绑在一起。 “轰!轰!轰!” 战壕中腾起的一团团血雾刺得350米外亲自督战的日本陆军大佐脸色铁青。 如果中国人都这么作战的话,他投入的两个步兵中队很快就会被打残。 他很想见见这位中国指挥官,想亲口问问他,值得吗?为了一个已经不再重要的阵地,值得如此拼命吗? 一个人拼命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人拼命! 日军只能被迫小心翼翼,甚至宁愿减轻攻击力度,哪怕他们也深知这是中国军人在为他们已经撤退的同僚争取更多时间。 只是,在追击顽敌和生存面前,日军从上到下都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动辄同归于尽,只是留在高地上的重伤兵们给井上金土第一个‘惊喜’。 很快,当日军终于彻底肃清第二道战壕的残敌,一个步兵小队进入战壕后,随着百米外早已红了双眼的陆军少校一声怒吼“给老子爆!” “轰!”一声巨响。 一朵小型蘑菇云升上天空。 那是将近100公斤炸药布置的大号炸弹,直接将近40米的战壕给摧毁,庞大的气浪甚至把数十米外的日军步兵都给吹飞,那更别说跃入战壕的一个步兵小队近50人了,几乎一个没留,全部随着这个大号烟花去见了天照大神。 一块被炸药炸飞的石头,甚至穿越了300多米的空间,狠狠砸在呆若木鸡的日本陆军大佐脑门上,如果不是他戴了钢盔,就这一下,都能让他去见太奶。 “八嘎!” 日本陆军大佐脸色苍白如纸,迸发出无能为力的怒吼。 中国人真的够狠,竟然留下如此精锐阻敌,不然怎么可能如此悍不畏死又如此狡诈阴狠! 只是,日本陆军大佐丝毫没有能歼灭如此精锐的喜悦,在石头狠狠砸上脑门的那一刻,他甚至生起想放弃攻克此高地的念头。 中国人是死了,可他的34步兵联队也彻底完了。 原本满编的3个步兵大队外加配属给联队的2个辎重兵中队,浩浩荡荡足足3800可用之兵,到早上统计战死1600余,伤患愈1300,满打满算也只能凑的齐一个步兵大队,现在再损失,那他恐怕连当步兵大队长都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可惜,日本陆军大佐同样知道,他没法退,拿下眼前高地,全歼阵地上的中国守军,已经是他避免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最后一个理由了。 “继续进攻!如果可以,给我抓一个活着的中国人,我要问问他,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后槽牙已经不是很多的日本陆军大佐鼓起腮帮子下令。 遭受此重创的日军更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中方最后一道防线进攻。 哪怕到半小时后,中方阵地上的枪声已经稀稀落落,日军步兵甚至已经可以匍匐至距离战壕不到30米的位置向上方投掷手雷,日军步兵也并没有直起身子搞什么‘万岁冲锋’。 不仅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胆寒了,曾经嚣张自负的他们也怕了,怕死了中国军人们随手扯出的青烟。 那些疯狂的中国军人们,每个人身上最少都绑着3枚手榴弹!一拉,便是尸骨无存,迸散的骨茬儿都成了足以致命的武器,任何接近10米的人都会成为那团血雾的祭品。 终于,高地上的枪声彻底停止,少量日军步兵小心翼翼地踏上中国人最后一道战壕! 眼前的一幕,使得十几名日军步兵都亚麻呆住了。 高地上的中国人数目显然和他们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位于阵地最核心的那个环形工事里,就躺着七八名脸色黢黑破破烂烂的中国士兵。 破破烂烂不是形容词,而是实际如此,视野所及的中国士兵,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根本没有一个囫囵个。 有些人已经死去,有些人还活着! 活着的,都在抽烟! 率队的日本陆军少尉眼前猛然一亮,被这些‘破烂’中国人簇拥在正中间的一名中国军人,穿着不同于普通中国士兵的蓝色制服,他穿着马靴,领章上更是红色底板两条黄杠再加一颗金色三角星,那是中国陆军少校的军衔。 而情报显示,河洑阵地上就中国人的一个加强步兵营,那是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个中国陆军少校,就是中方最高指挥官? 虽然整个阵地核心区域就看见这不到十名中国军人,着实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但想起大佐联队长下达的要抓个活着的中国人的军令,尤其是活捉对方最高指挥官的功勋,日本陆军少尉内心顿时有些火热。 眼见面对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中国人也不为所动,只是沉默抽烟,显然是已经彻底放弃抵抗,日本陆军少尉的手轻摆,命令士兵们放下枪,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上前一步: “阁下,你们已经完成身为军人之责任,此战虽败,但乃兵力、火力不足等诸多原因,非战之罪。 你们的抵抗之精神令我大日本帝国军人所动容,如果你们现在投降,我军将严格遵循国际惯例,优待俘虏。” 第59章 碎骨一战(下) “我是中国57师169团2营营长袁有金,你一个小小的少尉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受降?” 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陆军少校瞥了一眼十几米外的日本陆军少尉,满眼都是不屑。 “你......” 见自己的客气竟然被眼前这个败军之将一脸嫌弃,日本陆军少尉眼中喷出怒火,但看看陆军少校腰间绑着的手榴弹,又怕中国人再玩那种自爆杀身的把戏,也只能强自忍住,挥挥手让一名士兵去通报更高级指挥官,请他们定夺。 “他是陆军少校,既然希望军衔对等,那就派肥满太郎少佐前去受降,若是还有其他说辞,那就是想耍花样,立刻开枪击杀,就算抓不到活的,我也要将之尸首展示于常德守军之前。” 日本陆军大佐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肥满太郎....... 半点也不想接受这个任务的肥满太郎站在距离环形工事足足20米之外,身边就是战壕,如果出现任何意外,可以立刻跳入战壕躲避。 “三娃,你看小鬼子多小气,就派个少佐来,还吓成那个鸟样,躲那么远。早知如此,老子就该吹老子是柴团座了。” 陆军少校微微叹息着跟躺在自己身边的一具尸体说道。 陈三娃在20分钟之前就已经战死了,做为高地上唯一的轻机枪射手,日军动用了4具掷弹筒对其狂轰乱炸,双腿皆断的陆军上士已经失去了机动力,只能被汹涌的气浪和弹片吞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陆军少校把自己当排长时的最后一名士兵背到身边,把重新点燃的一根香烟狠狠吸了两口,轻轻放入尸骸已是血肉模糊的嘴里。 “好兄弟,陪我抽了这根烟!” 看一眼已经抽完烟的几名残兵,陆军少校眼中涌出泪花,却笑得很灿烂:“兄弟们,上路了!” “长官,来世再见!” “兄弟们,走喽!” ...... 仅存的几名中国士兵都笑了。 仿佛,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当知道有些你想见的人在前面等着你,还有你的兄弟陪伴在侧,那未知,真的没有那么让人恐惧了。 “不好!”本能察觉不对的肥满太郎以不符合他身形的敏捷,跳入一旁的战壕。 从2000年前就开始学习中国的日本人已经以为自己很了解中国人,但他们终究还是不够了解。 一个早就抱有必死之心的中国指挥官,如何会让自己的尸体落在被自己重创的敌人之手? 别说日本人不知道,就是2营中也很少有人知道,领命抵达河洑阵地之前的陆军少校,就已经向师部申领了300公斤烈性炸药,100公斤分发各连制成炸药包,另外100公斤放在2线战壕做为阻敌之用,最后的100公斤,却是尽数埋在核心阵地之下。 存放士兵遗骸的防炮洞、最后战壕、环形工事之下2米的土层内,埋着足够将踏足此地所有人都送走的炸药! “轰!轰!轰!” 随着起爆器压杆被一名藏在尸体堆里的士兵狠狠用身体压下,方圆1000平米的核心阵地处处被引爆。 炽热的气浪,席卷了方圆近万米的山坡! 坚固的防炮洞彻底坍塌,将300多具阵亡官兵遗骸深埋于地下,环形工事被炸出一个深3米、直径6米的大坑,而长达120米的战壕,则坍塌大半...... 巨大的爆炸声轰传数公里。 已经行军至10里外的2营残兵们没有一人回头,他们要么高昂着头,要么将脸深深藏于钢盔的阴影下,可一直跟着3排行军的威廉少尉却分明看见,初冬的寒风呼呼地吹,那些粗糙的面孔上,却挂着怎么也吹不干的泪痕。 只是,向前的脚步,不停歇! 。。。。。。。。。。。。。。 这次日本陆军大佐倒是学聪明了,没有急着去享受胜利果实,站在被占领的中方高地的制高点欣赏风景,反倒是站在战壕里默默等待。 所以,他躲过了这一劫! 可有种感觉叫生不如死,应该就是剧烈爆炸过后这位日本陆军大佐此时满是苍凉的内心。 耳朵被震得彻底失去了听觉、脑瓜子嗡嗡的,和生死比起来,这都不算啥,但举目四望,哀嚎片野,投入到最前线的2个步兵中队基本算是完犊子了,还额外搭上一个前去谈判受降的肥满太郎少佐。 虽然这货在中国人面前就像个菜鸡,早就该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但自己拿刀子划拉肚皮和死在中国人阴谋诡计下,是彻底的两码子事儿。 算上凌晨被中国人偷袭割去脑袋的保本兵卫门少佐,意味着经此一战,第34步兵联队战死官兵近2000,还损失了两名陆军少佐,相当于两个步兵大队被全歼。 而被打成重度残疾的34步兵联队获得什么了? 是一座座被炸秃噜皮的山头,还是随处抓一把就能捏出炮弹残片的泥土? 一想起自己要面临的师团长炽烈怒火,抬起头看向一片狼藉的日本陆军大佐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别说,这一招挺管用,急火攻心导致脑溢血的井上金土反倒因此逃脱了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命运,甚至也避开了被中国审判为二级战犯送上绞刑架的噩运。 只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这个曾经担任第34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长参与金陵大屠杀的老货,从此连绵床榻,连语言功能都丧失了,更因为战后日本国内一片萧条,生活困顿的家人只能将之送往养老院,最终在养老院中凄凉的死去。 据记载,其死时全身生满褥疮,浑身臭气熏天,抬其尸体时,蛆虫从其被褥中纷纷掉落,令人不敢直视。 如果这位能算到自己日后的死法,或许,他会亲自前往高地与中国陆军少校谈判的吧! 不过,也是因为日本陆军大佐这一病倒,使得34步兵联队暂时失去最高指挥官,等到仅存的第2步兵大队那位少佐大队长给师团部发电再等回电,又是半小时过去了。 至此,距离2营残部撤离已经过去了足足3个小时。 正是陆军少校等人用生命换回来的这宝贵3小时,给了2营最后这一百多人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 在返回常德城的路上,以阵亡30人重伤25人为代价,在师部炮兵连和空中12架战机倾力掩护下,一举击溃兵力7倍于己方的日军,终于在下午4时许,历时7个小时,回归常德城! 整个战区为之震动! 第60章 谢谢侬! 第57师师部,以陆军中将为首,第57师参谋长兼169团团长柴意新为次,共计中将、少将各一人,上校6人,全部赶往常德城东,迎接回归的169团2营! 整个东城区域城内外工事共驻有169团官兵1384人,除留112人驻城外工事警戒外,其余所有人皆抵达城门迎接自己的2营弟兄。 在城防工事上空千米,有6架再次抵达的米国野猫战机于空中盘旋警戒,驻桂林的这个米国航空大队接到远东司令部军令,务必保证威廉少尉活着回到常德城内。 这也是57师师部在如此战时也敢大张旗鼓的迎接战场归来官兵的原因之一。 日本人的侦察机,根本不敢靠近常德城30公里范围,没有人知道米国人何以如此不惜成本代价的支援中国人,包括还在空中盘旋的米国飞行员们。 将军、校官、尉官加上各级官兵千余人,看着缓缓走向城防工事的数十名中国官兵,一片沉寂! 这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啊! 他们的军服,早在无数次残酷的战斗中残破了。 灰尘混合着硝烟与鲜血把残破的深蓝色军服染成了紫黑色,脸上、手上更是肮脏的不行,不少人更是跛着、瘸着,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群乞丐。 可这群乞丐,他们无论跛着还是瘸着,都用树木临时拼凑起来的简易担架抬着自己的伤兵,没有木头,就用步枪为骨,以军服为兜,抬着伤兵。 7个小时前,他们‘抛弃’了自己的最高指挥官和弟兄,但这一次,他们不会了。 哪怕是在冲击日军防线中战死的30名弟兄,他们也全都带回来了。 没有了战斗任务的那辆97式装甲车外和车内,足足携带回13具遗骸,剩余的40多名重伤兵和17具遗骸,那就靠人力和仅有的几匹畜力。 只要是还能走的官兵,体力差点儿的两人抬一个,像唐坚、高起火这种体力强的,那就单人背着,就连被任命为代理营长的陆军上尉,也亲自背着一具遗骸。 “去,帮2营弟兄们抬着!” 169团1营少校营长喉头哽咽,挥手下令。 但,除去少量彻底没了体力,自己都要被搀扶着前行的士兵,绝大部分2营士兵都拒绝了友军的好意。 将战友同袍亲自抬着、背着走到自己最高长官面前,或许已经成为这群苦战数日并最终冲破日军封锁残军的信仰。 “报告长官,57师169团2营,应到568人!” 疲惫至极的陆军上尉声音沙哑的向快步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的陆军中将和陆军少将报道。 目光扫向自己身后的不到百人的残兵,陆军上尉双眸中涌出泪花,带着浓浓哭音:“实到174人!请长官训话!” 两名将军看着眼前已经摇摇欲坠的百余残兵,喉头皆狠狠哽咽,半响说不出话来。 痛,痛极! 良久,陆军中将高声沉吼:“全军,立正!” “嘭!”在场除2营外所有中国官兵,齐齐立正。 “向我169团2营全部之军,向我英勇奋战之同袍,敬礼!” 在陆军中将的带领下,千余中国官兵,齐齐将手抬向眉梢! 这是来自于将军的军礼,亦是来自于战友的致敬! “当中国的将军向他的士兵行军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在这个残酷战场上活下来,因为,有这样的将军和士兵,他们一定会赢得这场城池保卫战的。” 身上同样背着一名断掉一条腿浑身血液几乎快流光、仅有不到70斤重伤兵的威廉少尉在那一刻,突然间有些热血沸腾,仿佛还能走上好几里地。 米国空军少尉似乎忘了,在2个小时前,感觉自己已经快累死的他拒绝再背负重伤兵上路时,冷酷的‘人头魔鬼’径直将那把可轻易扎穿木板的钢刺戳在他的脖子上: “战场上,不是战友便是敌人,没有其他选择!” 威廉少尉很识时务,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天空中12架军机离开后就已经无了,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黄毛,在这群早已疯魔的中国人眼中,远不如他背负的注定会成为尸体的重伤兵重要。 他曾经为当单纯的运输工具而愤怒,而在上千中国军人凝视着他并郑重行军礼的这一刻,他竟然与有荣焉! 只是,当中国医护队蜂拥而至,就地抢运伤员的时候,米国空军少尉突然感觉身后狠狠一沉,那名一直还有微弱呼吸的重伤兵的头猛然垂下,当军医拿着听筒塞入血迹斑斑的军服内仔细听了又听,确认该名伤兵阵亡的那一刻,米国空军少尉突然咧开嘴嚎啕大哭。 “混蛋,都已经走到你们长官面前了,你怎么能死? 你不能死,我说过以后我会请你吃汉堡喝可乐的!” 威廉少尉不甘地拼命按压已经被宣布阵亡士兵的胸部,用自己的母语嘶声怒吼。 为了能让这个受了重伤的陆军少尉军官活下来,也为了减轻自己的疲惫,一路上他拿着不算纯熟的中文和少尉聊天。 说实话,他不知道这名负伤的少尉听没听懂自己很夹生的中国话,反正他是压根听不懂这个少尉的家乡话,两个人都聊了一路了,他甚至都没太听清少尉的名字,整个对话过程,他只听懂了一个词:“谢谢侬!” 声音轻柔的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散的花瓣,却尽显良好的家教和礼仪。 现在,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没了,威廉少尉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名伤兵来自于哪个城市。 那是中国曾经与未来最大的金融中心,一个无比繁华的都市。 一个来自于远比不上他却也算是富裕家庭的青年,于三年前告别姆妈冲破封锁线抵达长沙报名参军,在战前刚刚荣升陆军少尉,于冲击日军防线一战中被日军掷弹筒榴弹击中,倒在了胜利到来的前一刻。 。。。。。。。。。 “谢谢侬啊!谢谢侬把我的小鬼头背回去!他的战友在信中提过威廉先生您。” 一个穿着精致旗袍却早已满头华发的中年女子,向战争胜利后千辛万苦找到其家庭住址的威廉躬身致谢,已经积功升至米国空军上尉的威廉看着强忍悲伤依旧不失礼仪的这位中国母亲,看着这座正在废墟上重建的东方都市,潸然泪下。 他突然明白了,炽烈战火中那些中国青年前赴后继的意义! 为了母亲,为了姐妹,为了他们的后代,有些血,必须得有人去流。 那也是这个民族,拥有5000年文明史的理由! 第61章 后遗症 隆重却很简短的欢迎仪式过后,2营所有官兵都被勒令进入城内工事休整一日夜! 说是所有,其实也不过区区百人。 说的更确切点,此时2营实际还有作战能力的仅余98人! 虽然这个数字,其实比唐坚记忆中战史记载的仅数人逃脱要强了不知多少倍,但他们依旧失去了自己那位最高指挥官。 米国空军侦察反馈,螺丝岭高地上有两个肉眼可见的巨型大坑,日军已经全面占领河洑。 虽然已经知道那是必然的结局,但消息传来后,全营不可遏制的陷入巨大悲恸中,士气或许是参战以来的最低潮。 吃过还算丰盛的晚饭狠狠睡过一觉后醒来,不用训练,不用值守,对这些曾参加过苦战的官兵们来说,应该是很惬意的一件事。 可以去见见自己的同乡和相熟的战友,享受虽短暂却算是劫后余生的快乐。 活下来,还能大口呼吸,还能见到熟悉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但很遗憾,2营的官兵们出现了不少异常。 有些士兵双目呆滞,拒绝和人交流;有些士兵在睡梦中也会被噩梦惊醒,然后旁若无人的大哭;有些士兵突发莫名其妙的头疼,甚至因为疼痛以头撞墙,近乎自残。 哪怕就是在唐坚率领下立下赫赫战功的3排,画大饼这种话多的,高起火这种没心没肺的,周二牛这种个性鲁莽的,都变得极为沉默,醒来就吃,吃完就躺在铺盖上发呆,连话都不说一句。 这都还是好的,2营除开陆军少校外有4个连长,1连长升任代理营长,3连长亲率决死队对日军防线进行冲锋时胸部中弹重伤,至今还在师部医护大队抢救,2连长则和迫击炮连长则仗着2营赫赫军功,径直找到师后勤部要了烟酒和肉,带着几名尉官在工事内喝得酩酊大醉,期间又是哭又是笑,状若疯癫,让人看得又是心酸又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看战功,他们值得如此,但做为军人,尤其还是战时,他们这般放浪形骸还是让人不觉明历。 2营这波残兵,人是活着,但其精神状态,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觉得很是不对劲。 “唐排长,你看弟兄们这精神状态,这可不行,营长和那些老弟兄们战死了,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绝不能坠了他们的威风,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陆军上尉找来唐坚,开门见山的寻求他的建议。 陆军上尉叫陆子川,算不上是陆军少校的嫡系,但他可是科班出身,黄埔第16期步兵科毕业,从军三年,由少尉排长晋升为2营1连连长,晋升进度算不上快,但也是有足够能力,否则也不会被陆军少校于危难之际委以重任。 而且就冲着他直接找来唐坚商量,说明他不仅听从已经战死长官的告诫,更有足够的眼光。 “这属于战后创伤后遗症,由于长期处于生死压力下,人体持续分泌皮质醇等应激激素,导致海马体萎缩和杏仁核过度活跃,形成战斗固化反应,这突然一松懈,大脑反倒是无所适从,从而出现了这一系列异常。”唐坚解释道。 “你说的这个什么创伤后遗症我不太懂,但我知道,鬼子已经对我常德城完成合围,用不了两日就会对常德城防进攻,若这种状态继续下去,我们2营将彻底丧失战斗力,这让袁长官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原因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如何解决!” 陆军上尉听唐坚如此一说,眉头皱得更紧,言语之间也是颇为焦躁。 “陆营长,这种病叫战后创伤后遗症!”唐坚却是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陆军上尉眼睛微微一亮。 “向长官请命,结束休整,划分防区,为我2营补充兵力,以待和日军再战。”唐坚果决的说道。 既然因为休整出现了一些心理问题,那就继续保持一定压力,老人常说吃饱了闲得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重新进入战场,既能给军人们重新定下目标,还能让他们短暂忘却失去众多战友同袍的悲伤。 至于说依旧还会存在的那些心理问题,那就交给时间,时间是这个世间最残酷的刀,纵算无法彻底疗愈心底的伤痕,亦会将其冲淡。 唐坚提的这一招,就是‘拖’字诀! “好!就按你说的办!”陆军上尉狠狠点头。 很快,团部和师部的命令就下来了。 2营属169团,自然划归169团防御的东城。 常德城的城墙在明代洪武六年首次大规模改建为砖城时,高度为二丈五尺(约8米),周长九里十三步(约7000米),并设有六座城门,算是拥有较为坚固的防御工事。 结果到了1938年,国民政府开始推行“全国拆墙运动”,理由是以防止日军占据城墙作为防御工事,常德城当局自然也相应了此一号召。 等57师驻守常德之时,常德城大部分城墙主体已毁,已无法形成连续防御体系,迫于无奈,只能以街巷工事和碉堡用以阻击日军。 好在2营在河洑又拖了四昼夜,各部驻守城防的官兵日夜不歇的抬土填方,生生在原城墙的旧址上垒起新的‘城墙’工事。 就是无论是高度还是强度,都远比不上建于500多年前的老城墙。 原本1营负责1600米的城防包括城外纵深阵地,3营负责东城3条主街的街垒和碉堡工事防御,现在多了个2营请战,团部就把其中一个街区的防区划给了2营。 总计10个永固机枪碉堡和28个街垒以及700多栋街屋! 在划分防区之余,军部给2营的嘉奖令也下来了。 169团2营全营人等,不管活着还是战死的,皆晋军衔一级,临战晋升军衔者不受此令限制。 就是说,像唐坚这种由二等兵直升少尉的特殊者就按照战时晋升军衔领衔。 另,2营撤离之时留下阻敌之军,皆晋2级军衔,另追授忠勇勋章。 2营所有战死之官兵,除去国府、军委会按职级发放抚恤之外,军部额外补贴每人300法币。 这可是开了74军奖励之先河,很明显,为了激励困守孤城的57师奋勇作战,74军那位王军长也是不惜血本了。 57师是个穷逼,极为有限的资金也为了此战购买各种物资消耗殆尽,给不了多少奖励,只能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做出了2营军官的调整,正式任命陆子川少校担任2营营长兼1连长,2连长明月河少校任副营长兼2连长,唐坚少尉代理3连长,朱永昌上尉续任迫击炮连长。 另,2营所需之弹药补充,一日内全部补充完毕。 收到军令的2营全体精神为之一震,纷纷在各级长官的催促下忙碌起来,可比之前坐在铺盖卷上发呆强多了。 只是,2营的现任4大‘巨头’眉头可没因此舒展多少。 第62章 漫天要价? 为啥奖励有了,弹药补给师部也给了,2营4大‘巨头’还愁眉不展? 那还真不是4名军官矫情。 眼瞅着大战在即了,2营此刻却是除了各级长官赞誉,把伙夫、马夫都算上也凑不够一个步兵连却是最现实的问题。 说的好听是3个步兵连,其实还不如3个步兵排,就拿唐坚担任代理连长的3连来说,那可真是好家伙,加上吊胳膊身上绑绷带的,也不过区区28个人,这还是陆子川看唐坚太惨,把原来跟着他的3排那8个人调到3连的结果,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连长指挥的人手连排长都不如,战斗力显而易见的和以前不能比,这搁谁笑得出来。 你说陆军中将和陆军少将能不知道2营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吗?那当然是一清二楚。 可这两位大佬也同样无论为力。 此时在常德城内外的57师全部之军也不过7500余,常德城百姓更是在战前半月就已经疏散完毕,除了少量实在无法走远路的老弱病残,基本没多少青壮。 说白了现在的常德就是个大军营,想补充人手就得从其余各部抽人,但此时各团营自己都缺人,平时养尊处优的团营长们自己都在扛大包垒工事,就算是长官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哪怕是陆军中将也很想为2营补充至完整编制,也是力有未逮。 “既然长官们给不了人,那就给我们装备,光是有弹药可不成,我3连需要补充手枪29把,冲锋枪10杆,当然了,不限定10杆,多多益善,另外给我们10箱米国人MK系列手雷。” 唐坚用近乎狮子大开口的方式主动打破沉默。 其余2名连级军官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这名在河洑战场上异军突起的少尉军官。 你3连加上你这个代理连长,总共也就29个人,你咋不直接说你需要每个人配把手枪呢?还MK系列手雷,就米国人那高档玩意儿,你会用吗? 别说陆子川不会把你这要求报给团部,就是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也会挨顿骂,再如何战功赫赫,也不能躺战功上胡吃海喝啊! 何况,就算团长师长觉得对不住你们,想给你这玩意儿,他们也变不出不是? 陆子川也是愣愣的看了唐坚好一会儿,脑海中却犹如一道灵光闪过,仿佛抓住又似乎转瞬即逝,试探性的问道: “唐连长的意思是说,咱们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可你这要价也太高,我怕团座师座压根不给咱们还价的机会就把咱们给骂跑了。” “嘿嘿!这只是其一,营长你再想想,咱们是不是还有个大宝贝儿。”唐坚笑了。 “你是说,威廉?”陆子川终于反应过来。 威廉少尉也不知道是不是跳伞的时候撞坏了脑子,昨夜在师部睡过一夜后就跑到2营的休整地,嚷嚷着要加入2营,成为2营的编外士兵。 这可把代理营长陆子川给吓坏了,直到回了常德城,他才算知道2营为啥有机会能撤离,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还都得归功于这个唐坚顺道‘捡’回来的黄毛身上。 为了这个黄毛,米国人不光是不惜动用只是暂时停在桂林机场的一个野猫中队为100多中国残兵空中护航,另外还动用停在昆城的2架运输机向常德城内空投了炮弹、药品等大量物资。 而这些战备物资,据说都是为中米联军反攻缅北储备的,那可是中、米、英三国首脑定下的战略,打通中印公路将支援的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战略意义,自然是远远高于不过区区8000人的常德。 结果,米国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借用了战略物资来换这个黄毛少尉。 此时,就算是个二傻子,也知道这个黄毛绝不止一个米国空军少尉那么简单。 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却要跟着刀尖上舔血的2营干,还要当什么编外战士,陆子川除非是跟他脑子一样坏了,才会同意。 “他不是要当咱们的编外战士吗!我记得我们营是不是还少个司务长,可以让他来搞这个嘛!他的军衔倒也合适。” 唐坚露出一口白牙。 “司务长管伙食和物资发放,就他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能行吗?” 陆子川貌似也开始接受唐坚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知道唐坚是想利用威廉少尉的身份再找米国人敲一笔,但骨子里还是中规中矩的军人,本能的认为在其位得谋其政。 “咱们营的司务长,从今天开始,就只管后勤,管物资分配!”唐坚叹了口气。 “咱们各连所需,都写成清单报给他,营长你签字就行,其他的就由他向上级各部门去申请去,弄得来他就是威廉司务长,弄不得来他就还是黄毛。” “哈哈!还得是唐老弟啊!怪不得你能把仗打出花儿呢!这脑子真的是,咋长的?” 2连长和迫击炮连长对望一眼,哈哈大笑。 唐坚这一招真的是太牛逼了,2营就付出个司务长名头,就糊弄了个财神爷来。 至于说战时那位的安全问题,有了唐坚这个抛出来的砖,迅速举一反三的几个珠玉们马上就有了对策,司务长是管后勤的,你负责给弟兄们弄口吃的就行,听话你就在后方战壕里好好待着,不听话非要上前线,那就是你不听从军令失职,立刻绑了送师部发落。 能在战场上活到现在的,那可能有脑子笨的? “那我小小的问一句,我能不能要求给咱全营一人派一罐米国人的那个什么午餐肉,我曾经听同僚说起过,铁皮罐头一打开,那个香味儿,隔着10米都能把人给香迷糊。” 迫击炮连长笑得犹如怒放的鸡冠花。 “威廉司务长如果弄不来这个,那请叫他黄毛,反正这个名字他也听习惯了。”唐坚咧开嘴。 “唐连长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威廉少尉,不,威廉司务长有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大能量,把咱们营要的这些装备弄过来。” 陆子川一锤定音,决定行不行都得先试试。 唐坚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们想要的这些物资,对于米国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当然了,富翁有钱,却并不代表着谁都能从他兜里掏出哪怕一个铜板的。 而威廉少尉,却是有从‘富翁’的口袋里掏出足够多金币的能量。 因为他的全名,叫威廉.BUSH,他那位在未来将声名赫赫的兄长,叫乔治.赫伯特.沃克.BUSH。 第63章 救了个‘富三代\’ 其实,当唐坚第一次从威廉少尉口中听到他的全名时,也禁不住有点怀疑人生。 直到这位说他那位叫沃克.BUSH的大哥这会儿正在太平洋舰队服役,还是鱼雷轰炸机的驾驶员,并且在一次行动中被日军炮火击中坠机最终被潜艇救起,因此荣获‘杰出飞行十字勋章’。 唐坚这才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个年龄绝不会超过20岁的黄毛小子,竟然真的是那位在日后叱咤政坛大佬的亲弟弟。 虽然曾经的时空中,那位号称二战中最年轻的海军飞行员之一,直到战争结束也不过才21岁,而他那位最小的弟弟也从未参过军,但唐坚连灵魂逆流时空长河80年这种吊诡的事都发生了,在这个时空节点发生什么改变都不足以奇怪。 当然了,唐坚笃定‘黄毛’能掏出他想要的那些装备,自然不是因为他那个自己都不过是尉官还未成长起来的兄长。 那是因为这位的家世! 虽然BUSH家族一直到了第三代因为威廉的那位兄长选择和金融大亨联姻正式进入政治领域,成为米国可以与肯尼迪家族齐名的政治家族,但实际上从威廉的爷爷带领家族和洛克菲勒家族合作、由钢铁转型石油产业开始,BUSH家族就已经驶入快车道。 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完毕,威廉的父亲联姻沃克家族开始介入军工领域,BUSH家族已经成为可以和洛克菲勒家族比肩的巨头,并已经不再满足于制造业,开始向政治领域伸出触角,到了二战时,已经足以对米国政坛产生巨大影响。 若不是有这层底色,黄毛哪怕就是个上校,也绝不至于惊动米国远东司令部,甚至不惜找上他们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眼的中国战区的那位最高指挥官。 。。。。。。。。。。 “亲爱的唐,这个司务长职务是你给陆少校提的建议吧!谢特,我可不想当伙夫的头儿。”威廉气势汹汹的跑来3连连部找唐坚质问。 “威廉少尉,难道主管一个未来主力步兵营后勤的主官还不能让你满意吗?那我建议您还是赶紧躲到师部弹药仓库去吧!那里虽然没有您想象中的护士妹子,但绝对可以保证抵御日本人的重磅炸弹。” 唐坚却是微笑着摊摊手表达遗憾。 “谢特,别跟我说未来,我要的是现在。你知道吗?我20年的人生中,从未有那般努力过,直到现在我都还全身酸痛,那个朋友跟我说谢谢,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真诚,就像你放在我脖子上的刺刀一样真诚,可他死了,在你们的将军面前死了。” 威廉少尉现在根本不吃唐坚这一套说辞,也或许是内心涌起的愤怒让他暂时忘却了唐坚曾在他内心里留下的浓重阴影。 “当他死去的时候,我突然明白,正因为他希望你们和我能活下来,所以他带着他的士兵们冲向了死亡,我要替他报仇,而不是被你们保护在子弹和炸弹的背后。” “威廉先生,我向你道歉,同时也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能不远万里支援我中华民族抵抗外来侵略者的战争!更感谢你对我中华之军的理解,理解我和我的战友们敢于以血肉之躯面对倭寇枪林弹雨的理由。 很抱歉,但请相信我,在这一刻你就是我的战友,而中国军人,绝不会将枪口和刺刀对准自己的同袍。 我保证,我的心和我的刺刀一样真诚!” 唐坚以拳拍拍左胸,目光笃定而真诚。 “噢!谢特,亲爱的唐,你的刺刀是我见过的最锋利尖刀,是这世上最令人胆寒的凶器,我每每想到,两边屁股都会忍不住自己颤抖,请不要再用那个做保证。” 威廉少尉看着一脸真诚的唐坚,忽然反应过来,这货在战场上有多么的可怕,一人干掉几十名日军甚至还砍掉对方指挥官头颅挂在腰间,自己冲他这样嚷嚷,这得是有多胆肥啊! 擦擦额头猛然渗出的冷汗,脸上泛起苦笑:“但是,我竟然真的信了,而且是在你没有拔出刺刀的时候!” “哈哈,威廉少尉,你的中国话说的已经不错了,但你说的两边屁股的颤抖,中国话的正确打开方式应该叫两股战战,放心,看在战友的面子上,我不会找你收取单独的辅导费用。” 唐坚大笑。 “唐,你现在已经是连长了,为何指挥部如此简陋?而且连个人都没有?” 看着空空如也的连部,威廉有些好奇。 的确,说是连部,其实就是建在一栋三层小楼下方的小型地下室。 地下室空空如也,除了唐坚这个光杆连长,一个鬼影都没有。 如今的3连算上唐坚这个连长原本有30人,可还未开战就先减员一人,木蓝和他的97式装甲车还被抽调至团部了,师部有个参谋以前在200师干过,有驾驶坦克的经验,正好当了木蓝的车手。 眼瞅着一个步兵连实际人员连个步兵排都不如,唐坚干脆也就不搞什么排、班的编制了,把全连29人分成3个作战小组。 每个作战小组8人,设组长1人,副组长1人,每人带士兵3人,两个分组相互距离不远,互为倚助。 按照唐坚的装备分配设想,每个分组至少有冲锋枪两杆,备弹200发,手枪4把,米国MK手雷平均每人8枚,以极其凶猛的近战火力,用楼栋和各式壕沟与日军抗衡。 余下的4人,则由唐坚亲自率领,为3连机动兵力,随时支援三个作战小组。 韩天霖已经晋升少尉,理所当然的成为第1小组组长,雷公也晋升上士,被唐坚任命为第2小组组长,原来3连的少尉军官不是战死就是身负重伤,余下的士官能力唐坚也不熟悉,只能破格让画大饼下士担任第3小组组长。 说白了,如果3连此战不灭,日后重新补充人员编制,3个小组长就是铁板钉钉的排长人选。 此时初至防区,除唐坚这个连长外,所有人都去熟悉防区地理环境去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以常德城此时在外围临时堆起来的不过两米高的土墙,是绝挡不住日军坦克大炮的轰击的,巷战,就是常德城最后也是最顽强的抵抗。 而巷战,中方最大的优势,不在于碉堡和街垒建了多少,而是士兵们对地理环境的熟悉。 可以依托房屋楼栋做抵抗,但绝不能据屋死守,那会被日寇逐一击破! 巷战,就要依靠灵活走位,有退有进,不断骚扰打击进击的敌军,大量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因为,就算是日军,也无法把火炮拖进小巷,平推整个城市,这里不再有所谓防线,每个废墟瓦砾都会成为57师射杀敌军的阵地。 “所以,我刚刚感谢威廉先生你,还有层更重要的意思,你见过或熟悉的战友们能不能活下来,不要像那位陆军少尉一样死去,就得靠你这个司务长了,那些清单上的装备,对我们,至关重要!” 唐坚前所未有的认真说道。 因为,这是真的! 第64章 中国人的信仰 曾经的时空中,57师在常德和日军血战13昼夜,最终等那位中将师长选择突围,跟随他活着离开这座血肉磨坊的人数仅为83人。 按57师在常德的8000余兵力计算的话,一百人,唯有一人有生还的机会。 “你怎么敢肯定我能帮你把陆少校给我的清单上的装备和物资要过来?要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空军少尉而已。” 见唐坚这么说,威廉突然嘴角微翘! 黄毛这还装上了! “因为,BUSH家族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系子弟就这样死在战火中。 毕竟,你和你的兄长承载着的不仅是继承家族的荣光,更有开拓之使命,英勇的国家军人,胸前的勋章,都会成为未来你们进入政治领域拉动选票的筹码! 这点小钱,对于可以和洛克菲勒家族并肩的BUSH家族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未来的威廉议员或市长先生,还需要我说的再明白点吗?” 唐坚咧开嘴,笑得无比灿烂。 “噢!买噶的!” 威廉少尉抱着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很阳光很英挺却无比神秘的中国陆军少尉,发出呻吟。 “唐,你竟然是情报人员?” 根据他的全名猜出他来自米国的大财团BUSH家族,甚至说出家族企图将自己的触角伸向政治领域,这都算不得什么。 只要稍微了解一些米国如今社会,就会听过BUSH家族的名头,从威廉父亲选择和金融业巨头沃克家族联姻,BUSH家族就已经正式踏足政坛。 毕竟,有钱了就想更有钱,想更有钱就要变成制造规则的那群人,无论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可令威廉少尉难以想象的是,唐坚所说的议员和市长,正是祖父在其参军临行前那个的傍晚,于书房里对他所做的期望,议员是底限,成为市长、州长是他为这个家族所必须做的贡献。 “你猜?” 唐坚一见这货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瞎几把扯对了,当然笑得更绚烂了。 此时的BUSH家族,虽然几个年轻BUSH的老爹也在50年代才成为州级参议员,算是混进了政坛核心圈子,但正是因为有足够大的野心和展望,BUSH家族的第三代才最终登顶米国政坛。 黄毛的那位兄长,唐坚没见过,不知道是怎样的人物,但至少飞机掉汪洋大海里、人还能被潜艇给救起来,这气运就足够逆天。 而哪怕是眼前这个看似憨头憨脑喜欢一惊一乍的青年黄毛,唐坚可也从未看轻他,因为在未来,这位可是成为BUSH家族的财富掌舵人,为兄长和自己那位大侄子登顶米国政坛提供资金支持与人脉资源,被其家族视为“隐形的支柱”。 见唐坚跟他玩起‘你猜猜猜’就是不说实话的把戏,威廉少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最不喜欢这种晚来绕去的老狐狸式对话了,年轻人,就该站在光芒万丈的山巅,向世界高喊:“我来了,我征服!” 因为年轻人现在不会知道,年轻人,终究会活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模样! “唐,说起家族的期待,其实我很苦恼,我一点也不想成为那些虚伪的老家伙们,我希望像我另一位哥哥一样,能去做我喜欢的事,比如去登山,去征服一座又一座雪山。” 或许是唐坚提起他的家族,让威廉少尉想起了自己正在逐渐背道而驰的理想,很苦恼的摇摇头,甚至还主动向唐坚做出要一根烟的手势。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着遥不可及的差距,在未来,我的国家很多年轻人都有着与你一样的苦恼。” 唐坚递给他一根烟,声音低沉而惆怅。 “可那是只有和平年代才会有的苦恼,而对于我正陷入战火的祖国,3000万热血青年对于自己的未来只有一个期许,打赢这场战争,让自己的下一代拥有威廉先生您现在这种苦恼的可能性,哪怕为此流尽鲜血。” “用一代人的未来,去换取下一代的未来,亲爱的唐,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但这对于你和你的那些战友们,不公平!” 威廉少尉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王朝的更迭和政权的变换,在过去的几千年中,无数次发生着。 在欧洲,旧的皇帝被砍掉了脑袋,新的皇帝重新上台,普通民众依然过着他们的日子。 哪怕高傲的法兰西人,在日耳曼帝国坦克集群的轰鸣声中,不也屈服了吗?他们依旧拥有面包和红酒。” 或许这段话用中文太过艰难,威廉少尉选择了用自己的母语。 当然,他也没寄望唐坚能听得懂。 做为一个西方人,他实在很难理解中国这种宁愿付出整整一代甚至两代人的牺牲、也要和强大到他们无法抵抗的敌人抗争这种做法。 伤亡3000万人、甚至比这还要更庞大的数字,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出乎意料的是,唐坚不仅听懂了,甚至拿极为纯正的英语给威廉少尉解释了一番什么叫中国人的信仰。 “在西方神话中,火是上帝赐予的,在希腊神话中,火是普罗米修斯偷来的,而在中国神话中,火是钻木取来的,是靠坚韧不拔摩擦出来的。 面对末日洪水,西方世界在诺亚方舟里避难,但在中国古老神话里,我们的祖先在抗击大洪水,其首领三过家门而不入。 这些古老的中国神话,抛开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情节,找到故事内核,你只会看到两个字:抗争! 如果有座山挡在屋门口,我们中国人会做什么? 会抡起锄头,移开这座山,这叫愚公移山; 如果太阳太热,热的会把大地烤冒烟,那他们就会去追逐太阳,想把太阳摘下来,虽然最后累死了并没有成功,这是夸父追日; 于是又引出了另一个故事叫后羿射日,终于有一名神箭手,将太阳给射了下来。 我们中国人的祖先正是用这样的故事告诉自己的后代:可以输,但不能屈服! 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正是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勇于抗争的精神已经刻入了基因,这或许连我们自己没意识到。 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神,但唯独中国,从不把生存希望寄托于神灵的眷顾,也因此,西方人说中国人没有信仰,但他们错了,勇于抗争,不怕输,更不服输,就是中国的民族精神,也是中国人民的信仰!” 唐坚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声音却在小小的地下室不断回荡,经久不息。 “唐,你如果不提着你那把该死的刺刀,而是拿起话筒的话,一定可以成为这个世上最有蛊惑力的演说家!” 被唐坚这一套信仰学说震惊的目瞪狗呆的威廉少尉狠狠叹息。 “该死的,我好像已经被你说服了!” “欢迎你加入2营,我的朋友!”唐坚伸出手。 “不,我们不仅只是朋友,是战友!唐,请记住你说的话,永远不会对战友伸出你的刺刀!” “我的保证,至少可以保鲜7年!” 唐坚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很认真的回应。 “噢!谢特,唐,你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威廉少尉装作惊讶状摇头。 很久以后,已经脱离军队的威廉才知道,唐坚对自己的朋友有多么真诚,说7年就一定是7年,绝不多一天。 第65章 夹带私货 2营新科司务长径直找上了57师师部,借用那台长波电台向中方最高军委会发送出了令人目眩的装备物资清单。 陆军中将和陆军少将虽然都已经猜出这个小黄毛定然有不俗背景,但也没想到这货能如此看不清形势,真还把自己当盘菜了,竟然要求中国战区司令部将物资清单转交米国远东司令部。 那位上将先生要是能按照这个小黄毛所说的送来物资,他俩就敢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撕吧撕吧吞了。 不过这会儿日军已经彻底完成对常德城的合围,日军侦察尖兵的身影已然在城池外围10里出现,或许明日,日军就会对常德城外围阵地发起进攻,两人也各自去忙于防务,把小黄毛的‘胡闹’也没太放在心上。 结果到晚间,战区就传来电报,让常德城内做好灯光导引,晨6时,将有运输机向常德城内进行物资空投。 已经进入初冬的湘省,晨6时,天也就是泛了些鱼肚白,能见度绝不会超过30米。 为防止被日军轰炸机夜袭,此时的常德早已开启灯火管制,一进入夜间,除了地下掩体,地面建筑物一律不得出现明亮灯火。 但现在的常德,已经彻底断了陆路通道,空中运输已经成为唯一! 为了顺利接到这批物资,陆军中将也算是豁出去了,于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分别以篝火堆围成一个半径约20米的圆圈,等到约定的凌晨6时前20分钟,将这四个大火圈点燃,为空中的运输机队指明空投目标区域。 凌晨5时40分,常德城西南方向的天空中出现隐隐闷雷声! 别说早就在城内翘首以盼的中国军人们被这阵闷雷给惊动,最震惊的当属六面合围常德的日本第11军各部。 时任日军第3师团参谋部中佐参谋五岛水月在他的作战笔录中记载过这样一段话: “凌晨5时寂静的天空被中国机群的轰鸣声撕裂,整个师团大军上至山本师团长下至二等兵,全部由睡梦中惊醒,看着幽暗空无一物的天空面色惊惧。 因为,哪怕是师团长阁下,也从未听闻过如此庞大的机群从头顶掠过!” C-47,绰号“空中火车”,机长19.43米,翼展29.11米,最大起飞重量14吨,载重能力2.7吨,是米国军队当前装备数量最多的前线支援运输机。 而在此时的常德天空中,这样庞大的‘铁鸟’,竟然高达12架。 为其护航的战斗机数目,更是达到了惊人的3个航空中队,其中12架为米国的野猫战斗机,24架为部署于桂林和柳州的p-40“战鹰”战斗机以及伊-16战斗机。 中米双方精锐尽出的运输机、战机编队共计48架飞机,虽说不上铺天盖地,但对于此时还是以陆军为主要战斗兵种的中日两国来说,绝对算得上超大规模了。 由于这是在短短12个小时内中米双方高层就决定并实施的军事行动,导致日军方面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情报,被吓坏了的几个日军前线指挥部纷纷电讯第11军司令部,把从睡梦中惊醒的横山勇也弄得一头包,不知道中国和米国人方面在搞什么鬼,电令前线各部严防死守,在新的情报没传来前,不得贸然进攻。 甚至还不惜把已经决定在22日下午1时对常德城外围阵地发起的全面进攻推迟,直到搞清楚中、米两国动用如此庞大机群目的所在。 包括常德城的最高指挥官在内,没人会认为米国人会为区区一个中国步兵师,如此大费周章。 甚至包括唐坚在内,都低估了一个资本家‘少爷’在米国这种财阀政治体系下的能量。 。。。。。。。。。。。 但在庞大的物资从天而降之前,中方的护航机群一通骚操作让城内的中方官兵先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由于是凌晨,而且日军防空炮火稀少,从抵近至常德城10公里的区域,运输机群和战斗机群就开始降低高度,12架‘战鹰’甚至冒险进入不足600米的低空。 一架架黑色的机影近乎在耳边轰鸣着从头顶上高速掠过,被吓坏了日军防空部队动用了仅有的25毫米机关炮对天空射击,清晰的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瑰丽的轨迹。 他们显然低估了中国空军积攒已久的怒火,从1500米高空扑下来的8架伊--16战机摇晃着翅膀,将30公斤到50公斤级不等的航弹投向暴露目标的日本防空阵地。 而在常德城上方完成转向的12架P-40则对还在努力射击的防空阵地周遭进行了无差别轰炸。 看着中方战机不惜冒着防空炮火在常德城外对根本看不到的日军阵地进行轰炸和盲射,米方人员其实都是懵逼的。 说好的是护航,可你们这明明是在搞空对地好吧! 显然,和米方要求的战机护航要求略有不同,中方战机编队夹带了私货,所有前来常德的中方战机不仅备足了机枪子弹,更是携带了航空炸弹。 不管夜间投弹准头如何,反正现在城外野地里全是日军没有中国人,只要发现点端倪,投出炸弹就是了,死猫都能逮到死耗子呢! 24架中国避开拥有四个大火圈的CD市区,把距离城池大约10公里左右的周遭地区用航弹和机载机枪一通瞎基霸打砸,直到把航弹全部丢空,机枪子弹也消耗至三分之一,才满足的重新跃上高空,追着已经离开的运输机群远去。 据后来日军第11军战报,就在22日凌晨这场乱战里,参与围城的第3师团、第13师团、第68师团、第116师团所部各有损失。 其中,负责主要攻城的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各自伤亡数十人,但数量本就不多的25毫米机关炮损失惨重,基本失去了对空防御能力。 但损失最惨的却是负责封锁西线的第13师团,因为该师团要在西线堵截中方王牌军74军对常德的突进支援,故11军特别给他们加派了一个拥有12挺25毫米机关炮的防空大队。 时任第13师团中将师团长的赤鹿理对这个防空大队极为看重,专门派了一个步兵大队在其右翼防卫其安全。 因为该防空大队受惊吓过度,以仅有的两盏探照灯疯狂对空照射,结果招致中方12架战机‘饱和式’照顾,足足有50多枚航空炸弹被投至该区域。 虽没有500磅航弹那样变态级炸弹,但50公斤级航弹27.5公斤的装药量也是1发155口径榴弹威力的几倍,杀伤半径达到可怖的20多米,那对于裸露于简易战壕里的步兵来说,简直就是灾难级现场。 不光防空大队被摧毁了个七七八八,至少有10枚航弹误中副车砸到了该步兵大队头上。 结果,导致该步兵大队伤亡超过300人,其构筑在战壕里的简易野战指挥部更是直接被一枚航弹精准命中,少佐大队长和队部人员被一锅端,连尸体都只找到两条腿。 第66章 开盲盒 中国空军的夹带私货没有影响到米国运输机群的效率! 上百个大型包裹共计32吨的物资从不到500米的低空被投下,由于四个大火圈从空中俯瞰极为清晰,加上老天爷在今晚也格外照顾常德城。 不仅月朗星稀视线效果极佳,在这个初冬季节竟然也几乎没有什么风,绝大部分物资都直接落到城内。 城内数以千计翘首以盼的中方官兵们捡到后,即刻运往位于城内原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师指挥部。 这是20日前陆军中将亲自选定的师指挥部及物资仓库,因为这座位于未来武陵大道的地下金库拥有着可以辐射常德东、西、北、南门水星楼的优越地理位置,师部特务营由此地向四大城区牵引了数以千米的地下电话线,可以使师指挥部的命令直达步兵连,减少了很多中间环节。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得是这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下金库足够坚固,距离地面也有足足3米,纵算被500公斤级航弹正面命中,指挥部也不会被一发入魂。 将空投物资统一收归师部分配,这是昨夜陆军中将就给各团、营、连亲自下达的军令。 虎贲之所以能被叫做虎贲,作战英勇悍不畏死只是浮于表层能让人看到的,令行禁止才是其成为虎贲的底色,否则2营500余人也不会因为陆军中将一句‘河洑就是你们的坟墓’,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就钉死在沅江之侧,否则全师8000余官兵也不会因长官一声令下,孤军困守几乎是必破之城,哪怕每个人都很清楚,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明知道那些缓缓落下的大木箱里,有着他们梦寐以求的装备、弹药、食物,但没有任何一部私藏,全部以人力、畜力运往师部所在地。 如果此时天色大亮,从高空俯瞰,那就像是一群群小蚂蚁,将在外所获辛辛苦苦运往巢穴。 不过,在这个时间段空投,中米双方高层也是有精密计算的,围城的日军就算重炮联队还未抵达,也是拥有100毫米榴弹炮和75毫米山炮、野炮的,见大批运输机抵达常德上空疯狂‘投喂’,可能拿运输机群没啥好办法,但总可以对城内炮击出气吧! 别搞不好辛苦运来的物资被摧毁不说,还连带脱离各工事的57师官兵受到连累,只是凌晨的视线极差,哪怕日军恼羞成怒动用火炮对城内炮击,那也只能是瞎基霸打,可以将威胁降至最低。 按道理来说,只要抵达常德前线的3个日本陆军中将不是憨批,这个时候无论怎么说都得向黑乎乎的常德城炮击一阵,以显示内心对获得空投物资补充常德守军的‘羡慕嫉妒恨’! 但中方24架战机在黑夜中的疯狂着实把日本的几位将官吓着了,他们生怕中方玩一手引蛇出洞,一旦炮群开火,那灯火和炮口产生的烈焰可不就给天空中还在抓瞎的战斗机群指示方位了嘛! 所以,不管是攻城主力第3师团或是第116师团,还是在更外围的第13师团,第68师团,都选择了当缩头乌龟,勒令各部灯火管制,特别是各炮兵大队,但有违反者,军法从事! 也正是在日军这种因为形势比人强被迫忍气吞声的情况下,所有落在城内的空投快递包裹被顺利送至师指挥部不说,甚至有极个别因为风势被吹落于城外的‘包裹’也被中方派人给吭哧吭哧抬了回来。 第3师团的山本三男中将和第116师团的岩永旺中将本来还极想看看米国人给中方空投的啥玩意儿,结果苦等到天亮也没见前线各部抢回那怕一个‘快递包裹’来,这真的是极为让人郁闷的一件事。 其实,你别说日军各指挥官想知道,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开盲盒的57师各级指挥官们也想赶紧知道小黄毛要了怎样的物资回来。 如今的常德城其实不太缺粮食,在大战之前,57师就抢运了可以供全师食用一个月的大米、面粉、土豆等军粮,甚至不惜为此少运了十几吨军火进城。 事实证明,陆军中将的决策很正确。 日军势若破竹的攻势远超想象,从9月7日第11军佯攻大云山,主力却直扑新墙河开启湘北战役,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70日,日军第11军就已经连破两道防线,将湘北重镇常德完全合围。 常德是第六战区拱卫山城的“最后战略支点”,若失守,日军可沿沅江直插贵州,威胁重庆侧翼,形成“西进沅陵入黔东,南下益阳孤立长沙”的钳形攻势。 而且,常德周边是湘省最大产粮区,年产量占湘省30%。日军战报直言其目标是“劫夺山城谷仓”,若得手,可掠夺超1600万担粮食,加剧中方饥荒。 更要命的却是物资通道中断:常德是川黔物资转运枢纽,失守将切断山城经湘西至缅甸的补给线,削弱远征军反攻能力。 中方当然深知常德之重要,所以在战役开始后,鉴于日军急迫的对常德攻势,由一众‘诸葛亮’们想出了一出妙计:外线反包围计划。 就是要以常德为“诱饵”,部署7个军(21万人)在外围实施反包围。这个计划中的重中之重就是常德之防,必须死死扛住日军攻势,断不能让日军过早破城。 为此,陆军中将不惜丢出自己一个主力营,为城防加固换取时间,未尝也不是为外围的20万友军完成对日军合围争取时间。 从10日前,57师就被切断了所有陆路补给,如果没有这可以撑一个月的粮食打底,估计全师士气就算不崩也会极为低落。 毕竟,可以饿着肚子打上一两天,但总不能啃上一周的石头和日本人拼命吧! 结果,米国人这次又送来了大量的粮食,还真的是小黄毛在清单中专门点名要的‘午餐肉’,一口气运了2.5万罐,按照340克一罐的重量,这可就是将近9吨,将近占了总运输量的三分之一。 米国人,真特良的任性,见多识广的陆军中将也只能如此感叹! 不带任何犹豫的,命令后勤部门立刻将这2.5万罐午餐肉尽数给各团、营发下去,中校军官以下者,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每人三盒,多余的都送到野战医院给重伤兵补充营养。 除去这些精品肉食,空投的重中之重自然是装备和弹药补给了。 一个大木箱被撬开,被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冲锋枪差点儿没亮瞎两名将官和一众校官的眼。 第67章 血中送弹 一个大木箱里,装的有80支冲锋枪! 而这样专门用粉笔写上‘SMG’的大木箱,足足有10个! 那意味着,有足足800支冲锋枪,如果装备全师的话,10个人就可以有一人配一杆冲锋枪,甚至在主力步兵营,可做到一个步兵班配两杆冲锋枪。 这可以把57师在近战中的火力提高两倍有余! 当然了,800支冲锋枪里,有600支是造价极低的英国司登冲锋枪,只有200支是57师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 司登冲锋枪在中国军中也有装备,其最大特点除了便宜,就是特么的便宜,尤其是还喜欢卡壳以及容易走火,导致很多士兵宁愿用步枪,也不愿意用这款冲锋枪。 “哈哈!这枪好,很好!”但陆军中将和陆军少将却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相对于200美刀一杆的汤姆逊冲锋枪,司登冲锋枪一杆进口价格不过区区十几美刀,而且使用冲压件焊接工艺,简陋的就像是把几块铁片焊接在一起,两者放一起,就是高富帅和流浪汉的气质对比。 可就是这个简陋的工业破烂,却拥有着500发每分的射速,以极低的后座力,使有效射程达到200米。 虽然实际战场上当射程超过100米,弹着点就散乱的犹如老太太刚睡醒的眼神,但那又怎样,短短3秒就能倾泻出20多发子弹的射速、足以让100米之内任何手持栓发步枪的敌人跪下叫爸爸。 它外表简陋,却足以干掉任何对它不怀好意的敌人,被誉为‘穷人的匕首’。 反观有着‘富人权杖’之名的汤姆逊冲锋枪,的确是二战中冲锋枪械中的佼佼者,其所使用.45ACP(11.43mm)手枪弹,单发伤害高,近距离穿透力强,甚至可击穿简易掩体; 高达700发每分的高射速,标配30发弹匣,扩容后可达50/100发弹鼓,火力持续性优异,适合压制集群目标。 随着太平洋战争爆发,中方从米国获得不少汤姆逊冲锋枪,对日军步兵造成大量伤害,日军对中方的汤姆逊冲锋枪可谓是又恨又怕。 而在未来的诺曼底登陆场上,米国空降兵正是凭借着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50发的弹鼓,压制住了日耳曼人孤独的碉堡。 可汤姆逊冲锋枪也有不小的缺憾,其空枪重4.9公斤,加100发弹鼓后超6公斤,携带笨重,不利于快速转移或攀爬,其枪身更是长达852毫米,在狭窄巷道转向不便,易被障碍物钩挂。 而司登冲锋枪改进型仅重3.27公斤,折叠枪托后长481毫米,可单手操作,适合钻窗、翻越废墟,其简洁的管状结构不易卡滞,士兵可贴身携带突入建筑。最令人诟病的简陋开膛待击设计看着是不美观,但散热快,可连续射击8-10个弹匣不烫手。 如果说司登是生存主义的图腾,在废墟中以铁片与铆钉铸造反抗火种,证明“简陋≠无用”; 那汤姆逊则是力量崇拜的缩影:从禁酒令黑金到诺曼底滩头,昂贵工艺成为精英阶层的暴力权杖。 二者共同书写二战最真实的矛盾——当司登的匕首刺向纳粹坦克时,汤姆逊的弹鼓正为自由奏响序曲,一穷一富,皆为胜利而战。 这是战争美学的对立与统一,但在常德城内两名中国将军眼中,此时的战场,简直就是为‘穷人的匕首’大杀四方量身打造的。 米国人或许觉得司登冲锋枪太过廉价,有点丢大漂亮帝国的脸面,特意为每支冲锋枪配备了8个专用弹匣,以及600发子弹,光是两种冲锋枪子弹就总计50万发。 另外一项最重要的物资,就是唐坚急需的米军专用的MKII手雷,总数达一万多枚,其中防御型MKII手雷10000枚,毒气型M6手雷500枚,M14铝热剂燃烧型手雷900枚,M15白磷手雷1000枚,MKI照明手雷400枚。 这些玩意儿别说普通中国官兵了,就连57师的这些高级军官们都没用过,更别说那些特种手雷了。 趁着物资分配把各团、营、连主官喊来师指挥部的功夫,陆军中将专门找了个空场地,让威廉少尉来演示这些手雷是怎么用的,以及展示一下实战效果。 小黄毛心里其实也慌的一批,这些手雷他倒是都经过培训,知道怎么用,但那毕竟是陆军那帮土包子用顺手的,他一个堂堂空军飞行员,那会天天和这要人老命的玩意儿打交道? 不过,为了大漂亮国军人的荣誉,小黄毛也是豁出去了。 MKII防御型手雷是铸铁材质,整个弹重595克,标准装药TNT57克,使用翻板击针延时引信,延迟时间4-4.8秒,依赖破片杀伤。 军火帝国的军工不是盖的,小黄毛把手雷远远抛出去后,翘着个脑袋想看看自家军工水准如何,还是一边的唐坚手疾眼快把这货脑袋直接按进掩体,不然2营司务长又得换人了。 哪怕隔着20多米远的距离,沙包工事上依旧被手雷破片射了好几个小洞,说明其溅射杀伤距离少说也有20多米。 实际上在实战中,这款手雷的破片溅射伤最远可是有45米的,士兵将其抛出后,必须躲入掩体后或者卧倒躲避。 这个杀伤力也空旷地带或许也就和巩式手榴弹差不了多少,但若是在半封闭环境,数以百计的弹片四处横飞的恐怖杀伤力,可就不是巩式手榴弹能比的了。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城市巷战准备的,掌握击发要领也不难,几个上校团长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打起小算盘,看自己能不能多要一点。 但不论是依靠气浪还是弹片杀伤,对于久经战场的军官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可稀奇的,那款M6毒气弹更是填装的催泪剂这种化学物质,主打的不是杀伤是驱赶,对满腔都是杀心的中国军人们更是没有太大吸引力。 直到铝热剂燃烧型手雷出场,军官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就是一颗重不过900克的燃烧型手雷,腾起的火球也不算大,可竟然足足燃烧了30多秒,甚至把实验用的一块10毫米钢板直接给烧穿,这要是直接砸到日军的坦克上...... 57师的将校们仿佛已经看到不可一世的日本装甲兵们在超过4000度高温重被烤成焦炭的惨状。 当然了,如果比起白磷燃烧弹,其他手雷都是渣渣! 超过7米的杀伤半径把方圆200米都笼罩于其杀伤范围,在这个区域放置的6只活鸡无一幸免,全部被附着于鸡身上的绿色火苗活活烧死。 最令人恐惧的是,鸡被烧死的过程持续了足足30多秒,一直到犹如跗骨之蛆的火焰从身体表面烧至体内。 鸡的凄惨叫声与火焰灼烧皮肉发出的滋滋声在场间交织,让在场的中国将校们莫不眼皮狂跳。 如果这样的燃烧弹被投在自己或是弟兄们身边,那将是怎样的地狱场景? 幸好啊!这玩意儿在自己手里,届时被烧的,将是那些短腿小鬼子。 也正是在唐坚的提议下,试验用的活鸡都是用铁丝绑住了腿,不然带着那些致命火苗的鸡飞进将校们中间,那还不知会惹出怎样的麻烦。 “米国人真特良的阴损啊!这种断子绝孙的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刚升任营长的陆子川呆滞良久,才惊叹道。 小黄毛:我听说,贵国有句老话叫: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井刚挖呢! 第68章 他们值得 “你理解错了,陆营长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要是做的再大号一些,丢到日本京都的上空,可以让日本人断子绝孙!” 唐坚一脸严肃的替陆子川解释。 “是吗?可那个特良的明明在骂人!” 新科司务长眨巴着蔚蓝色眼睛,一副我是洋人,但不是傻子的神色。 “特良,直译过来就是特别凉,你看今天这温度着实挺低的,不然贵军也不会专门还送毛毯。” 唐坚的脸色严肃,眼神更是极为真挚诚恳,哪怕是现在正在忽悠某人。 “唐,我们可是好朋友,尤其是在那天你跟我说了东西方信仰的不同之后,你不能骗我,不然我的心会碎的。” 威廉少尉极为狐疑的摸摸脑袋,深深地陷入了对自己语言学习能力的质疑。 “培根先生说过,猜疑犹如蝙蝠,只能在黄昏里展翅。” 面对质疑,唐坚很真挚的笑了。 “噢!买噶的,你真的是没读过大学吗?我很难相信。” 威廉少尉瞪着一双蔚蓝色眼睛,表示对唐坚出口就是一则西方谚语的惊讶。 唐坚在这位米国精神小伙的眼中,堪称神秘,战场上杀戮果敢,现实中却是逻辑缜密,并精通日语、英语两种外语,而他却自称来自中国内陆的一个小山村,半年前还只是个拉着驴运输物资的运输兵,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或许,这就是被上帝眷顾的人吧!蓝眼睛精神小伙儿也只能如此解释。 果然,任何常理解释不通的就丢给上帝,没毛病。 当很久以后,依旧选择留在中国战场的威廉少尉在炎热的夏季也听到中方士兵频频‘特良’的口头禅并虚心求教后,大为郁闷的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 “唐的狡猾无与伦比,为了胜利,他甚至不惜欺骗真心的朋友!你甚至还得不到他一声抱歉,但做为军人和指挥官,他的确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没有之一!” 就在这边威廉少尉被唐坚忽悠的找不到北的时候,那边57师一众上校间已然是暗流涌动。 这批空投下来的装备简直太亮眼了,不想多抢点的,那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要知道,装备中竟然还有900把柯尔特M1911A1手枪和9万发子弹,那可是米军现在用的制式手枪,虽然弹容量只有7发略少,但11.43mm口径弹头重15克,初速253米/秒,枪口动能高达477焦耳,空腔效应显著,停止作用远超同期9mm手枪,是威力即正义的典型代表。 而除了令人炫目的军火之外,米方还考虑到了已经进入初冬的因素,很体贴的空投了1500张毛毯,这可是极有用的物资,可以避免士兵们就睡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冒而导致非战斗减员。 “师座,我部既然以三个步兵团为主和日军抗衡,我个人建议,各式军火一分为四,三个步兵团和师属警卫连、工兵营、通信营等各四分之一,毛毯、药品等军需物资由师部统一调配!” 时任171团的团长杜鼎是跟随陆军中将的老人,眼见几位同僚看向大批军火的眼神都已然是‘眼波流转’,嘴角的泪水都快压不住了,干脆直接建议。 这倒是极其公平的分配方式,57师别看是有着虎贲称号的主力步兵师,但依然沿袭着三团师的编制,师部下辖3个步兵团,再辅以炮兵、工兵、辎重、通信等营连,总兵力于8000到9000之间。 其余几人见这位如此一说,都心知肚明谁想多吃多占都没可能,唯有公平最合人心,于是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建议。 “老杜这个提议倒是可行,就是这批物资虽然是到了我57师手里,但物资所有者可不是我们,我们得听听威廉先生的意见。” 陆军中将略微沉吟后,却是没有贸然下定论。 到了这个年龄和地位,陆军中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个欠缺思考量的莽夫型选手。 今天晚上这阵仗,实是在陆军中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提这超过30吨的各种物资,就是组织这样级别的庞大运输机群,别说他的顶头上司没这个能耐,就是当前在中国坐在最高位置的那个人,也不知得斡旋多久才有这个可能。 但那个年纪轻轻的陆军少尉,竟然单凭一封电文,还是通过中国战区转交的电文,仅用时18个小时,就做到了。 这得是怎样的能量?又是怎样的背景? 陆军中将的谨慎没有错,据后来从这场恶战幸存的他从顶头上司处收到的消息,这批物资包括米国军方出动运输机、护航机群甚至中方出动机群,飞行员乃至地勤人员的补贴,一应由米国一个大财团支付费用。 据说,介于米军运输机需要长途飞行,需要米国远东司令部方面多方协调,支付的总费用达到了惊人的200万美刀,比实际费用多了足足百分之五十。 200万美刀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 一杆汤姆逊冲锋枪45美刀,一门M1A1型75毫米榴弹炮8000美刀,一辆谢尔曼中型坦克造价6.5万美刀,一架野猫战斗机不到7万美刀,哪怕是米国海军中的弗莱彻级驱逐舰,也不过700万美刀。 而这次空投,就相当于给57师投了三分之一艘驱逐舰下来。若是按照80年后的物价,这次空投补给相当于1.8亿美刀,极尽奢侈。 而整个57师一年军费也不过280万法币相当于40万美刀的陆军中将听到这个数字,当时就被惊到嘴角抽搐,敢情每丢出去的一枚手榴弹,每射出去的一发子弹,都是花花绿绿的美刀。 这一仗,他就是在用钱买日军的命,也买自己的命。 果然,被陆军中将请到师指挥部的威廉少尉的要求只有一条,这是他父亲给他买命的钱,而他的命是唐坚救的,现在又担任169团2营司务长,他的命运已经和2营牢牢绑定,那就必须得优先满足2营,其余都交给57师分配。 陆军中将倒也痛快,直接把2营长陆子川喊过来,问他需要哪些物资。 陆子川是个直爽个性,要是换成平时,估计就是把决断权交给团座长官了,但唐坚却是早就料到这一点,在观看手雷效能完毕就给这位提了一嘴:“袁长官甘心赴死,就是希望2营的弟兄们能多活几个,以后能重建2营!” 这是陆子川的软肋,每每想到这个,他的心就一阵抽痛。 所以,他直接报出需要90杆司登冲锋枪、30杆汤姆逊冲锋枪、手枪100把,子弹11万发,各式手雷3000枚,毛毯100张的超豪华需求。 2营现在总共才98人,这是要把每个人都武装到牙齿的节奏。 换成平时,如此‘狮子大开口’的需求,不说被骂得狗血淋头,也要被一脚踢出师部的,但陆军中将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不仅仅有威廉少尉的因素,更有2营自己的原因。 因为,这群曾经在河洑之战中证明过自己的中国军人们,他们值得。 第69章 嗨,铁头唐! 2营这一家伙分的物资甚至比师部警卫连还要丰厚,看得另外两个步兵团眼热无比。 “个狗日的,老子就不帮你搬,看不累死你们那几个毛人。”170团那位上校团长默默吐槽。 然后,身强体壮的大板牙带着几匹骡子闪亮登场。 大板牙是身强体健,但一头中过枪大量失血的驴驮着4个人超过200公斤的负重走了20多里,也着实累得够呛,走到城门口,等战友们帮着把伤员抬下来,大板牙就瘫软在地,驴嘴中满是白沫。 还是高起火一众人连忙又是喂水又是帮着按摩,后面甚至还喂了黄豆和精米,才算是把大板牙给抢回来。 没想到仅过30多个小时,这厮又生龙活虎起来,驮起200多公斤的物资昂首阔步不说,还自己当头驴,带着几个小弟,由师部去往2营防区,谁敢不好好跟着,上去就一口。 2营领物资,除了留许佳文一人守在军械仓库那边负责清点,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手,把你牵着骡子我拉着车的其他各部人员都给看傻眼了。 这特良的就是血战余生精锐的独特气质吗?连驴马都智能化了? 但他们显然还是低估了受过锤炼的2营的气魄。 不是没有人披着开玩笑的外皮,却未尝没有占点小便宜的心思,拿出黄豆在运输途中诱惑没有人员跟随的骡驴运输队,然后从这些牲畜背上偷拿点物资,哪怕拽几张毛毯抓几把子弹那也是赚了不是? 只要不去动最重要的枪械和手雷,一家独食吃到饱的2营还能为这点儿东西和兄弟部队翻脸呢! 结果大板牙对黄豆这种好玩意儿是来者不拒,送到嘴边就开口大嚼,可但凡谁要想从它或者自己小弟身上摸东西,那硕大的驴眼一瞪,当场翻了驴脸,张口就咬人。 如果谁要是毛了,装模作样拔刀弄枪的,那就扯着嗓子‘阿偶!阿偶!’的嘶鸣,‘杀驴了’的声音之大整个城区几乎都能听见,‘做贼心虚’的家伙们不撒丫子跑路,难道还等着督察队的鞭子吗? 后来陆军中将听说了此事儿,当场就给气笑了! 他不是气那帮家伙拿黄豆‘骗驴’,而是一群蠢货连驴都骗不了,还被驴又咬又叫搞的丢死人,立刻让参谋部打电话给那个步兵团,谁要是再搞这种小动作,一旦查实,就扣发百分之二十军火配额! 这下,算是都消停了,典型的‘陪了黄豆又折兵’! 或许也就是大板牙和它的小弟们有些遗憾,来回运输将近10趟,连点额外营养补贴都没有了,没劲! 。。。。。。。。。。。。。。。。 “黄毛,你小子好样的,老子欠你个人情!” 高起火看着摆在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式装备,眼睛都直了,伸手拿起一把柯尔特手枪一边近乎贪婪的抚摸着,一边对威廉少尉不吝赞赏。 这对个性暴烈如火一直瞧洋鬼子不上的陆军下士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 “高,你救了我,我送你些装备,不算什么。”良好的家世教育让威廉少尉并没有因为自己家族拿装备砸人就趾高气昂,反倒是带着几分小心的请求。 “还有,我已经是司务长了,以后能不能别喊我黄毛,喊我威廉就行!” 这个近乎的卑微请求把在场的3连官兵们都给逗乐了,他们可听说这位新科司务长在师座、团座面前都侃侃而谈,就说了句我是2营司务长,师座就让陆营长自己报需求,并毫不犹豫地在军需单上签了字。 结果,在高起火这儿,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喊他黄毛了。 “你懂个球啊!你看花组长叫画大饼,许通信员叫蚊子,雷大哥叫雷公,老周叫牛哥,我叫火药桶,大黑驴叫大板牙,这是只有自家兄弟才有资格喊的绰号,如果你不乐意,那老子就喊你威司务长了,我保证!” 高起火一撇嘴,道。 “这样啊!”威廉少尉挠挠头,仔细想了又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要不喊我金毛吧!貌似也不行,金毛是种狗......” 这智商,真令人捉急,官兵们集体大笑起来。 “黄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兄弟。”高起火搂着看着有些憨批的威廉少尉的肩膀,咧开嘴角。 “那,唐的绰号是什么?”威廉看看那边正在和3个组长共同研究防区地图的唐坚,悄声问道。 “画大饼给起的,叫疯狂铁头,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否则揍你!” 高起火凑在喜欢八卦的黄毛耳边道,脸上的笑意很鸡贼。 “偶了,这个我懂!”威廉少尉比了个OK姿势。 “我明白中国人为什么把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叫兄弟了,因为,兄弟都是拿来坑的。” 不久后,威廉少尉在昏暗的马灯下咬牙切齿的在自己的笔记本中写下这么一段话。 马灯昏黄的光晕中,威廉少尉那头金灿灿的黄毛散乱的犹如被老鹰光顾过的母鸡窝。 因为,自从他喊了声‘嗨!铁头唐!’,唐连长开设的一堂搏击训练课中,就直接拿他当了‘教具’。 “这一脚蹬裆下,就得有去无回,不是敌人蛋碎,就是老子完蛋!” 时间紧迫,唐坚没时间搞那些花头,给麾下展示的都是一击必杀的阴招。 踢裆,扣眼珠子,撕耳朵都是基操,甚至连牙齿都派上用场,在何种姿势下能一口咬上纠缠敌人的喉咙,什么情况下一肘尖顶到心窝子,唐坚都围绕‘教具’做了具体演示。 唐坚主打的不是一教就会,而是让自己手下的这些士兵知道,这世上除了刀枪,能搞死一个人的方式还有很多种。 人本身就是野兽进化而来的,在没有工具的时候,也可以重新做回野兽的。 已经经历过至少10种‘死法’的少尉司务长估计也是蒙了心智,在教学即将结束后挥动着‘护具’,来了句“铁头唐,不如来场实战,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实力!” BUSH家族未来财富掌舵人身高算不上多高,却也有1.8米,体重超过80公斤,大学时期更是橄榄球队的精英,只要不动刀枪,拥有着6块腹肌两块高高隆起胸大肌的黄毛有足够自信,比他矮了半头的疯狂铁头能拿他咋的? 当然了,唐坚给他临时做的一个铺装了棉被做缓冲垫的厚木板当护具,更是他面对‘疯狂铁头’的信心来源。 黄毛,你死定了!高起火目瞪狗呆。 许佳文则是不忍直视的闭上眼,如果破木板子有用,鬼子那能被长官杀的那么鬼哭狼嚎? 其余还没亲眼见过唐坚一展身手的十几名士兵则高声给黄毛打气。 在基层连排,一号长官哪怕不是最强的,也得是足够强的,身强体壮的少尉司务长一看体型就不是个菜鸡,肉眼可见的战斗力都堪比一头山猪。 “嘭!”只一脚。 厚达25毫米的实木板就四分五裂,双手死死握住护手的威廉少尉硬是被凌空踢飞两米,又连续倒退七八步倒地,才算是化解了这一脚直蹬的巨力。 如果不是木板上有棉被做缓冲,他又做好了所有冲撞准备,双臂已经犹如脱臼般无力抬起的威廉少尉有理由认为,仅是这一脚,就可以让他去曾祖母了。 谢特,以后再也不和中国人比什么功夫了,不,是一切和较量相关的,黄毛很幽怨的扫了一眼低头找蚂蚁死活不抬头的高起火一眼。 挨了一脚后,犹如被打通了智慧的窗,脑子瞬间清晰的米国空军少尉,那还不知道自己被火药桶坑了。 第70章 武装到牙齿(5000字大章) 被夜间中方机群疯狂的轰炸给吓着的日军第11军为保证不在战时被中方持续轰炸,生生将总攻时间又向后延迟了一日。 只是来自于山城的高级别间谍反馈的情报,却是令日方高层一头雾水,只说常德城内的57师越过其军部向中方军委会求援,中方旋即向米国人求援。 然后,这场在中国战场上算得上超大规模的空投就应运而生了。 日本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拿着这封由派遣军司令部转过来的情报,当时都懵逼了。 八嘎的57师如果有这个面子,那他们还用困守这座孤城里当诱饵? 是的,中方这种以常德重城和一个步兵师为诱饵,吸引日本第11军来攻,而后在外围以20余万大军实施反包围的战略,从半个月前就被横山勇给识破了。 但横山勇非但没有撤军,反而加紧攻势,因为他足够自信,自信在他攻破常德城之前,中国人不能突破他精心布设的防线。 只要他能攻下常德,再聚集兵力对中方各部个个击破,不仅可以完美实现大本营切断中国军队长江水运补给线威胁中国山城的战略,更可以大量消耗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甚至可以打击米、英、法、苏等西方国家对中国的信心,一举多得。 曾经的时空中,横山勇也是如此做的,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完美实现他的战略。 因为,曾经的常德足足苦守了16日,远远超过了日本第11军伤亡以及后勤的承受力。 哪怕是常德最终城破,57师最高长官不得不率残部突围,日军也不过占领这座被炸成废墟的城市2小时,就在中方军队抵达之前匆匆撤离。 说白了,中日双方指挥层在这场号称‘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却最终都没有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 而倒在这片废墟里的57师8000官兵以及在外围血战伤亡的4万中国官兵、和2万日军一起成了这场战役的最大牺牲品。 此时的横山勇当然不知道,由于他的踌躇不前,却是给了常德城内的中国官兵极为难得的一天。 也正是这原本不应该拥有的24小时,中方完成了恶战之前最有力的装备整编以及更新一步的城市巷战防御规划。 以负责防御西城的171团为例,他们获得了整整260杆冲锋枪、300把手枪、15万发子弹、3000枚各式米国手雷以及9000枚巩式手榴弹的补充。 171团全团总兵力2200人,辖有3个步兵营及工兵、通信、辎重、迫击炮、特务等5个直属连,260杆冲锋枪和手枪、手雷、手榴弹全部被那位杜姓团长补充至各步兵营,平均每个连补充了25杆冲锋枪,加上原有装备的,每个步兵班能达到3杆到4杆冲锋枪,另外每名步兵还拥有米国手雷两枚,巩式手榴弹8枚。 据说,加上171团自己库存的弹药,平均每名士兵可用步枪弹达到令人吃惊的200发,各式手雷15枚,冲锋枪则能达到单杆冲锋枪500发子弹的规模。 步兵的火力值,在原有基础上,翻了一倍还拐弯! 就这单兵火力值,不算火炮,恐怕对比起7年后进入冰原的中国军队,也不会差多少。 这次,日本人将会遭遇和他们想象中大不一样的中国军队,原本就是撞得头破血流,这下恐怕得脑瓜子开花麻麻认不得他了! 当然了,整个常德城里装备最变态的还得是169团2营。 他们不是愁如何分配军械,而是愁该如何装备,战时单兵装备多少的问题。 就在这个白天,做为整个2营的标杆,唐坚率领他的3连完成了装备分配,更重要的是对新装备的使用进行了特训。 在装备分配之前,唐坚选择了一栋三层小楼做为实地军械试验场,每个人都手持司登冲锋枪以防御姿态由室内向室外固定木靶射空一个弹匣30发子弹。 当然了,在此之前,唐坚已经分别向营部、团部汇报过,169团那位少将团长还派出手下的一个上尉参谋亲自前来观摩3连的实弹演练。 每人30发的实弹射击报告可把那位陆军上尉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结果等他到了才发现,他太小看唐大连长的奢侈了。 唐坚甚至要求每个人都要向房间内或是院子里固定区域抛出两枚手榴弹的实战型训练。 主要是米国MK型手榴弹的击发以及引信燃烧时间和中方常用的巩式手榴弹不太一样,提前用实弹让士兵练习,将会大大降低误炸以及手雷被对方从地上捡起来再扔回来的风险。 子弹就算了,竟然连其他团每人才两颗的手雷都这么浪费? 堪称奢侈的训练模式让那位出身黄埔军校的陆军上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169团1营也在训练这些,但都是拿相同重量的石头或用木头包铁制作的训练弹,跟士兵们讲清楚操作要领,并计算好引线燃烧时间再将之投出,隐蔽动作完成,即可。 哪像唐坚这样,直接拿真家伙搞,怪不得要上报团部呢! “唐连长,我军库存有限,又暂时失去补给,这种训练方式......” 心疼的嘴角直抽抽的陆军上尉虽然军衔要高唐坚两级,但一想到2营在河洑之战的惨烈,语气还是很委婉。 “这是威廉司务长负责的训练方案,我这个当连长只负责执行,放心,如果我们连子弹打光了,手雷丢完了,就是用石头用牙齿和倭寇对拼,我们也绝不离开防区一步。” 唐坚倒也没有直接回怼,而是一家伙推到黄毛身上。 被‘栽赃’的黄毛很想翻白眼,但看看唐坚那双穿着日式军靴的大脚,腿就忍不住一软。 ‘唐的话,以后绝壁要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反复思考’,这是保持沉默的威廉少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一个告诫。 但在未来,无数人的血泪证明,这并没求得什么鸟用。 毕竟,连对唐坚无比警惕的敌人都会被唐坚骗去阎王殿,更别说是朋友了。 陆军上尉被奢靡无度的唐代连长给气的不行,直接回去给少将团长复命,还专门说了一下唐坚的浪费,但谁曾想少将团长却是微微一笑,连句话都没说就摆摆手让上尉参谋去干自己的事儿。 这一家伙把站在大局角度考虑的陆军上尉都给搞不会了。 。。。。。。。。。。。 根据分发下来的司登冲锋枪数量24枝,汤姆逊冲锋枪6枝,加上原有的3枝汤姆逊,唐坚决定,3个步兵小组,每个步兵小组中设突击手两名,持汤姆逊冲锋枪搭配50发弹鼓,对进击的日军步兵集群实施火力压制,另外6人则统一装备司登冲锋枪,配弹为6个30发弹匣。 另外,柯尔特手枪31把,最简单的分配方式是每人一把外加2个手枪弹匣和30发子弹。 各式米国手雷3连总共被分配了1000枚,战时每人平均携带4枚,3枚为防御型手雷,1枚为铝热剂手雷或白磷手雷。 倒不是唐坚舍不得让自己的兵们多带几枚手雷,而是两种枪械和弹药往身上一挂,单兵负重已经高达8公斤,这都还不算上刺刀和手雷,以及食物和水,如果全算上的话,妥妥12公斤往上。 这要是放在未来自然什么都不是,比如俄乌战场上一名单兵负重甚至要超过25公斤,可未来的单兵有全地形车有装甲车帮助运载,而他的兵在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大街小巷里爬高上低,都得靠自己的两条腿。 但手雷做为士兵最重要的战力,只能多不能少,所以唐坚思来想去搞了个折中方式,为每组配弹药手一名,唯一的条件就是身体足够强壮。 因为除单兵的所有装备之外,他还要额外背一个战术背包。 这个战术背包内不放别的,全是手雷,至少要装15枚,他的作用,就是要在战时为全组提供手雷这种最重要的重火力。 机动小组所属的周二牛这个变态,硬是往自己那个用帆布改装的‘战术背包’内装了18枚手雷,其中900克的白磷燃烧型手雷就有8枚,整个战术背包重量近12公斤。 24公斤的重量上身,绝对能压垮一个普通人,就连黄毛这样的彪形大汉也得龇牙咧嘴。 但好在周二牛这货虽说不上什么天赋异禀,但从延绵的战火中生存至今,那种时刻被死亡压榨出来的坚韧就连唐坚也是极为佩服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像是一头驴,虽没有骏马看着精壮强悍,也不如骏马的气力,但就是其骨子里的韧性,让他可以走更远的路。 另外三名弹药手可没周二牛那么变态,就连被称为屠大傻的一个北方大块头,也选择将战术背包的负重减轻到10公斤左右。 他们的选择是对的,唐坚为了测试全连的体能和机动作战能力,在物资分配完毕后还专门搞了一次在负重高速行进2.5公里的演练。 演练的地点就在3连防区,根据唐坚规划的路线跑两圈。 如果达不到要求,唐坚会根据各组情况削减单兵携带装备,他需要的是将3连的士兵变成丛林里狩猎的狼,而不是臃肿移动缓慢的大象。 结果,一轮演练下来,全连包括唐坚和黄毛司务长在内30名官兵,不合格人员高达7人。 黄毛司务长没经历过这种高负重的长途拉练,倒是没太大心理负担,但那6名掉队士兵却是极为羞愧,可也无能为力! 实在是唐坚的要求太高了,他们要在防区的大街小巷穿梭狂奔,其中有翻墙进屋并从二楼跃下这种高难度战术动作不说,还有严格的时间要求。 2.5公里,只有14分钟,在14分钟前抵达终点为合格! “很好,你们已经很好了。” 面对体力耗尽几乎瘫软在地却依旧顽强站立身体的6名士兵,唐坚不仅没有批评,还不吝赞赏。 唐坚这不是虚伪的鼓励,是真心的喜悦。 未来的中国军队,普通步兵负重20公斤的五公里越野合格标准为26分钟;米国军中,负重15公斤的2英里(3.2公里)越野及格线是24分钟,而那都拥有足够的营养保证和长期的训练。 他眼前的这些士兵,哪怕是此等战时,也只有凉水和冰凉的大饼可吃,体重普遍在60公斤以下,但他们却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人超过了未来米军越野及格线,近乎达到了共和国部队通用标准。 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压榨着自己的所有潜能,哪怕不合格又怎样呢?他们每个人,都值得这个时代以及未来尊重。 他们当前所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虽不一定能保命,但在死亡之前,干掉数倍于他们的日军是绝不成问题的。 他们,都算得上这个时代的精兵、强兵,当然值得被表扬。 “长官,我们真的很好吗?” 六名士兵皆不可置信的看向唐坚。 他们这位新科连长带着机动小组是最先为全连打个样的,成绩令人望尘莫及。 机动小组的装备相比于三个步兵组明显更自由一些,唐坚最夸张,依旧没放弃他那杆老旧中正式步枪,背后背着一杆汤姆逊,大腿外侧插着柯尔特手枪,小腿绑着他自己磨的军刺,胸前插着4个30发弹匣,腰间挂着4枚防御手雷,身后的战术背包里还塞着50发弹鼓以及照明、铝热剂、白磷手雷,整体负重25公斤。 许佳文则选择放弃手枪,就携带司登冲锋枪和一把刺刀以及4枚防御手雷,但却携带了足足8个32发弹匣,负重标准化。 楚青峰更绝,放弃冲锋枪,就携带一杆步枪和***枪以及6枚手雷,子弹更是只有8个弹夹共计40发步枪弹,负重全连最轻。 高起火很生猛,按照单兵标配装备的他最后咬咬牙又背了个小背包,往里面塞了4枚白磷手雷和2个30发弹匣,光这些玩意儿,就让他比别人多了4公斤,更别说他背上的那把祖传宝刀了。 周二牛就不用说了,那个塞的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一背起来,看得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5个人,就有三个变态级选手,导致机动小组平均单人负重超过15公斤,按理说,成绩肯定是不如步兵组的。 结果令人无比惊讶,唐坚以9分半的时间抵达终点,全身负重25公斤的成绩令人炫目却无人惊讶,因为在所有人看来,对于唐代连长这种变态来说,唯有变态的成绩才是正常的。 不然,他怎么有可能孤身杀入日军占领高地,以一己之力独杀30名倭寇? 可他亲自挑选的机动小组另外4人全部在14分钟内冲过终点,就太让人惊讶了。 高起火好说,虽然负重超过16公斤,但其从**武,身体素质本身就极强,这或许也是他该有的水准。 周二牛那家伙人如其名,有着一股子牛劲,哪怕负重24公斤也能跟上小组的步伐,令人惊佩却也没有太过亮瞎人眼。 但许佳文和楚青峰两个瘦瘦弱弱一看就不是耐力型的小年轻,竟然也都咬着牙关冲进合格线,这就让6个无论年龄还是军龄都高于他们的士兵大为羞愧了。 结果代理连长竟然还表扬他们很好。 “是的,你们在我心里已经很好了。” 唐坚咧开嘴,将目光投向另外一边还在大喘气的司务长。 “不信你们可以看看威廉少尉,他可是米国空军的精英飞行员,每天不是牛肉就是巧克力的喂着,咖啡、可乐喝着,而你们不是大饼就是土豆,肚子每天饿的咕咕叫,不一样赢了他吗?” 貌似还真的很有道理啊!6名中国士兵再看一眼人高马大差点儿跑吐了的司务长,纷纷感觉有被安慰到。 他们是有的跑了15分钟,有的甚至接近16分钟,但相比于20分钟才磨蹭抵达还感觉快要了半条命的黄毛长官,那不要太牛逼好吧! 这人呐!无论何时都得靠比较,幸福永远都长在别人屁股上,只要倒数第一在哪儿,其他人的焦虑感就弱多了。 可你们有考虑过倒数第一的感受吗? “唐,我有理由怀疑你刚刚阻止我参加演练,是你们中国人惯用的激将法!你说我们迈瑞肯帝国军人胜在机械化,而不长于单兵训练。这让我很生气,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用我来安慰你的士兵?” 被唐坚公开比较、气还没喘匀的黄毛眼中喷出怒火。 “威廉少尉你真的误解我了,我以上帝的名誉向你保证,我是极其真诚的分析你我两国军人的特质,哪怕到了80年后,这种特质也不会改变。 如果你还坚持这么认为,我只能说,你实在太不了解你的战友同袍了。 另外,你刚刚还说错了一点,他们不光是我的士兵,也是你的,威司务长。” 唐坚两手摊开,很西式的耸耸肩表达遗憾。 “++”威廉少尉用从唐坚那里学来的中国式口头禅回应。 唐坚眼中藏着笑意,哪怕隔着太平洋他也能感觉得到。 第71章 日军的钢铁洪流? 1943年11月23日上午9时! 日军正式发起了对常德城外围的攻击战。 直到如今,陆军中将依旧贯彻着战区和军委会的战略,以常德城为诱饵,死死拖住日军,并尽量拖延时间,为外围大军合围日寇第11军争取时间和空间。 就如同将2营彻底放弃,却用这数百条人命争取了4昼夜的战术一般,遵守军令的陆军中将其实也将自己和57师剩余7000余官兵也放弃了,只为能完成将10万日寇一网打尽的宏伟战略目标。 所以,57师在陆军中将的部署下,并没有完全放弃城垣外围的防守,甚至,全师3个步兵团中的9个步兵营至少有6个步兵营都在城外的工事里。 其实这样除了尽量拖延时间外,也有陆军中将‘弹性防御’的理念在其中,利用日军急于突破外围阵地破入常德城防的心理,对日军的有生力量进行大量杀伤。 事实也的确如此,横山勇在2日前就向合围常德的第3和第116两个师团部下达严令:4时破城,96小时歼灭城内残敌! 横山勇是日本陆军内少有的悍将,作战风格向来勇猛果敢,且极度刚愎自用,连畑俊六、冈村小次这些顶头上司都不放在眼里,数次顶撞,为人更是残暴,对国际禁用的毒气弹向来是肆无忌惮,甚至还亲自下达过在澧县屠杀3万余名平民的命令。 可绝不能就此简单的将他视为莽夫、屠夫,从9月份他就不惜大规模兵力潜伏进行战术欺骗并大获成功来看,除了狡诈,其更有打破常规的勇气。 就连第9战区那位创造‘天炉战法’的上将司令官那般傲气十足的人,都将其视为劲敌。 他同样深知这场战役的胜败全部系于常德城何时被占领,他11军的后勤能力能保证投入战场的12万大军25日用度,超出这个期限将会有后勤供应不上的风险。 而到现在已经过去10日,15天的时间还算宽裕,但由于米军战机、运输机突然的参与其中,哪怕来自于中方最高层内部的帝国间谍并没有很明显的预警,也让他本能的生出警惕与不安。 所以,他对两名得力属下下达了‘4时破城’的军令! 这干什么事儿,都急不得,中国老祖宗深谙此道,还专门写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的句子来警示后辈。 所以横山勇不会知道,他这一急,可把原本就被打得满头包的第3师团给推进了坑,直接又摔了个断胳膊断腿。 。。。。。。。。。。。。。。。。 日军想攻进常德城,就必须得扫清常德城外围的各处阵地。 由于第3师团在河洑之战中损失较大,横山勇经过权衡后,命令116师团为主攻,出动3个步兵联队以及附属部队共计1.6万人负责对常德城东、南、北三个方向发起进攻,而抵达常德城外10里的第3师团则以第5旅团第6步兵联队负责对西城外围进行清扫。 殊不知,西城由于有沅江支流引水的护城河,地势极为复杂,更因为此时负责西城外围防御的最高指挥官可是常德城的2号人物柴少将,他可是拥有着可以不向陆军中将汇报就临机决断的权力。 在昨夜,陆军少将就将自己169团战斗力最强悍的1营调至西城外围阵地和171团的3营共同组成超过1200兵力的防线。 时任第3师团第6步兵联队长松山良政大佐时年48岁,不年轻了,但和那些50岁出头的少将、中将比起来还算是少壮派,不过他并没有太过出众的履历和战功,哪怕是有家族关系以及超过20年的从军履历熬着,陆军大佐恐怕也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 可那个士兵没有一个将军梦? 松山良政不甘心,这次湘北之战在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看来,就是打破自己‘平凡之路’荣登将军宝座的最后机会。 所以,从昨夜收到自己将率第6步兵联队主攻常德西城外围,他就彻夜研究战术战法,并一大清早不惜冒着被冷枪狙击的巨大风险抵达一线观察地理地形。 并根据他在现场看到的地理环境及时调整“金字塔”式攻击战法,那可不光是将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的平生所学、甚至是亲力亲为演绎到淋漓尽致。 如果说这位不够努力和勤勉,那玉皇大帝都看不过眼了。 所谓‘金字塔’战法,说白了,就是以两个步兵中队分成6个波次进行攻击,六个攻击波为塔式,列成‘一二三’的阵势,第一线1个波,第二线2个波,最后一线3个波,这样可以犹如大海的波涛一般,连绵不绝将负隅顽抗的对手给吞没。 当然了,这只是针对于步兵,什么大炮和空中轰炸开路,装甲车和坦克以机枪和火炮当箭头引领步兵突进,那都是日军步兵攻击时的常规操作,这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动。 不过,‘金字塔’式战法还不是日本陆军大佐压箱底的。 在早上试探性进攻阶段结束后,日军方面动用了超过36门火炮和8架轰炸机对中方阵地进行狂轰乱炸,另外又投入了4个中队800名步兵进攻,一副使出全力的模样。 但配合第6步兵联队作战的师团装甲车大队这条大腿,他却一直有所保留,就出动了2辆97式坦克和2辆97式装甲车。 就算是有所保留,这等兵力和火力,也不是中方就可以轻忽的,甚至被逼得祭出大杀器,位于城内工事里的8门75毫米榴弹炮中的4门凶猛开火,以对日军攻击步兵进行压制。 松山良政倒是极有耐心,硬生生顶着师团长山本三男中将连发来的3封催促电报,一直拖到下午黄昏时分,投入大部预备队,将攻击兵力骤然提升至1200余,并在不足2500米的战线上,一口气投入了19辆坦克和装甲车。 像是在峡谷打团战一样,日本陆军大佐前面的所有战法,都只是消耗,在让敌人不停流血,直到这一刻,他才恶狠狠地祭出了自己的大招...... 位于钢铁巨兽后部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甚至盖过了炽烈的枪炮,平均120米左右就有一个大铁坨坨在喷着黑烟带着黑压压的步兵前进。 97式中型坦克可不是97装甲车所能比拟的,长5.52m、宽2.33m、高2.23m,战斗全重15.3吨的车身在中国战场上堪称庞然大物,装甲洪流行进间,宽阔的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经过改进的47毫米坦克炮拥有着825米每秒的初速,可在500米的距离内击穿75毫米装甲,普通的砖石碉堡在这种钢铁巨兽面前,不过是一炮的事。 炮塔前置的那挺7.7毫米重机枪更是有着超过3000发的备弹,从600米外,19挺7.7毫米重机枪便开始怒吼,在2500米的中方防线前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任何敢于在这张死亡之网前露头的中国军人,都会被死神之鞭审判! 从望远镜里看着战场上的这一切,日本陆军大佐嘴角微翘! 他想不出中国人还有什么方法能扭转这个必败之局! 可惜,他无法看到1200米之外,拿着望远镜的中方最高指挥官脸上的平静、以及眼神里闪过的狠辣! 底牌,不是日本人才有! 第72章 破坏的勇气 陆军少将的底牌,不是飞机也不是大炮,更不是他麾下弟兄的血肉之躯。 而是,破坏的勇气! 早在10天前,这位57师参谋长就让士兵在西门外水系堤坝内放置了炸药! 陆军少将也一直在等,等日军的坦克大规模出现。 “轰!轰!轰!” 伴随着十几团硝烟升腾上高空,阻挡着丰富水量的堤坝猛然垮塌,汹涌的浪花经过数百米的奔腾后逐渐变得平缓,并不足以将距离还有数百米的日军步兵吞没。 水最深处也只淹没至大腿位置! 此时虽是初冬,但常德位于中国西南,温度也不像是中国北方那般寒冷,哪怕整个人都站在水中,也不是说就能活活冻死。 但看着水流在脚踝处涌动的日本陆军大佐在那一刻却如坠冰窖,浑身冰寒彻骨。 他知道,中国人这一招不是为消灭,而是为阻止。 中国人,是要将这一片区域变成沼泽,迟缓步兵、坦克的进攻。 现在,抛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继续进攻,战术性撤离。 继续进攻当然是有风险的,无论是坦克还是人员,都要在水里和即将形成的淤泥中前进,两者速度都会变慢,这自然是要增加不少伤亡的。 撤离,自然是可以保证人员和装备的安全,可那也意味着他精心筹备的进攻全部打水漂了。 等到明日,被水泡软的淤泥会更多,重达15吨的97式坦克或许根本难以前行。 “传令,撤!” 权衡利弊之后,日本陆军大佐终究是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这没毛病,至少这是日本陆军大佐抵挡住了战功的诱惑,没有拿自己的千余名士兵的生命做赌注,就凭这一点,很能证明松山良政或许是个平平无奇的指挥官,但绝对不平庸。 如果他的心智能再坚韧一些,多等个三五日,等水势彻底退去,土地晾个六七成干,或许第6步兵联队的命运就被改写。 可惜,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的‘4时破城’的军令就在哪儿,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陆军大佐的意见就改变。 常德城另外三面的战斗根本没有因为天黑就停止,116师团的岩永旺中将仗着自己兵力充足,竟然把麾下的3个步兵联队外加6个辎重中队以及一个工兵联队差不多1.4万名步兵,分成三个波次,每个波次对中方阵地攻击4小时,用的是车轮战。 松山良政这边虽然有中方掘堤放水的客观因素,可也不能把常设师团的脸给丢光了。 毕竟,34步兵联队已经丢过一次脸,这会儿千余残兵都还停留在20里地外的沅江边上休整不能进入战场。 经过观察和实地勘测,日本工兵很欣喜的发现水正在快速退去。这和西城野地空旷有一定关系,更重要的原因是湘省土质松软,很容易就将地表的水分导入地下。 于是,第6步兵联队退却了不足4小时,就于夜间10时再度发起了进攻,那个时候水已经退下去不少,很多地方甚至都已经没有了水,唯有低洼的位置有数不清的小水坑。 这反而成了最让日军步兵们最难受的事情! 当中国人的子弹、炮弹飞来的时候,他们貌似只有躲到这些还有不少水的泥坑里,那股子透彻骨髓的寒冷,谁趴谁知道。 幸好,他们的松山大佐还没丧心病狂到压根不理麾下士兵生死的地步,四个小时,足以让工兵联队就地取材做数以百计的竹排,遇上水洼或者泥地就直接铺上去,再由工兵丢入沙袋,绝不能让坦克陷入淤泥之中。 这一招很有效,至少铺平了中方阵地前400米的进攻道路,至于说中间那条宽不过50米的低洼地带,让坦克开足马力冲过去就是。 其实,陆军少将这一招算是一记七伤拳,伤敌也伤己! 中方士兵藏身于原本就潮湿的战壕里,被人工爆炸泄出的水虽然没有灌入战壕,但吸收了大量地表水的土壤终究是将水给沁了过来,就这数小时,战壕里已是一片泥泞,由足部传至全身的冰冷足以将最坚强的意志击垮。 用正在以稻草包裹满是泥巴大脚的刘铜锤的话说:“特良的再这么下去,不用小鬼子进攻,都把弟兄们给冻坏了!” 连意志顽强的刘铜锤都对生存环境不满至此,更别说其余的普通士兵了,如果第6步兵联队等到明日天亮再行进攻,恐怕中方纵算意志不会崩溃,也会士气大跌。 “你们在战壕里脚上沾了些泥巴就如此难受,那被迫要趟着水要踩着泥甚至还要在泥水里打滚的日本人难受不难受?” 距离防线不过400米的陆军少将只冷冷说了一句话,就让有怨言的营、连、排长们闭住了嘴。 是的,比装备比重火力比兵力他们都比不过日本人,如果连意志再比不过,那这场仗还打个毛,直接举手投降算球。 从放水的那一刻,西城外这块旷野就变成了一个比拼意志力的战场,不是生死,而是对于寒冷的习惯。 不是北国那种动辄零下三十度的绝对冰寒,是一种从骨缝里慢慢渗透进去并在全身发芽、让人仿佛觉得自己就是一具正在慢慢失去生命力的尸体的寒!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管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恐怕最大的希望不是什么代表荣耀的勋章,而是一堆篝火,能够好好烤烤自己那双已经正在脱离自己感知的脚。 松山良政或许也想过这个问题,他退兵可以让士兵待在相对干燥的区域,但中国人不行。 可惜,他必须要贯彻来自于师团长山本三男以及11军司令官横山勇的意志,他也只能让自己的士兵在泥泞里前进。 日军步兵和坦克在淤泥里行军很艰难,但好在还有工兵协助,竹排和沙包大量的铺路,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们硬生生在淤泥里前进了400米。 只是,日军步兵很痛苦的发现,都还没遭遇中国人的子弹,原本结实的牛皮靴就成了他们前进的阻碍。 沾满了泥巴的牛皮军靴重量绝不少于10斤,平白多了10斤负重还是挂在脚上的日军步兵们别说健步如飞了,那移动能力堪比五十的老太太。 所以,当中方藏在碉堡里的重机枪终于在600米外开始怒吼起来的时候,泥水再如何冰冷,行动极为迟缓的日军步兵们身体都无比诚实,‘扑通’一下全扑了上去。 冷,总比死了强!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命令,加快前进速度!” 第6步兵联队前线最高指挥官第一大队少佐大队长中村哲也坐在督战指挥用的97式坦克里,下达了命令。 虽然不能和趴在泥水中的普通官兵共情,但这位日本陆军少佐却是知道,等到凌晨,温度会更低,那很有可能出现更多的非战斗减员状况。 以目前第6步兵联队出动的近20辆坦克、装甲车以及超过千名步兵的攻势,中国人至少得出动4个步兵营才能阻挡。 而经过整个白天的试探,阵地上的中国人能有个千人就不错了。 目前唯一能阻挡他们前进步伐的,就是泥泞和寒冷。 不过,身处坚固且温暖的坦克车内的日本陆军少佐有足够的信心,率领帝国勇士们踏过这片泥泞,将中方守军击垮在这片人为的沼泽地里。 也正是这个看似问题不大的命令,直接造就了这个夜晚最壮观的场面。 。。。。。。。。。 PS:今天风月有点事,更新晚了,抱歉哈! 第73章 水中火 日军在逼近至中方战壕前沿300米之前,付出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将近8挺重机枪扫射过来的弹雨,大部分都被97式坦克车庞大的身躯给挡了下来,也就不超过20人被漏过来的子弹给击中,这对于一支投入了5个步兵中队1100人的大军来说,属实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中方虽然也动用了数门迫击炮进行炮击,但战场太宽阔了,总共不超过20发的炮弹偶尔腾起的硝烟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就如同调皮儿童丢出的炸炮,球用没得。 一切都显示中方已然尽了全力,但依旧没求得什么用,根本无力挡住大日本帝国陆军哪怕是被污泥沉重了的铁蹄。 不过,不同于指挥官的乐观,底层的日本步兵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以他们对中国军队的了解,进入200米内,才是中国人全力倾泻火力压制的时刻。 所以,哪怕他们踏入齐小腿深的水洼,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前方。 此时,日本掷弹筒兵已经距离中方的防线400米左右,至少有20杆掷弹筒在各级指挥官的命令下打出照明弹。 中方战壕无比清晰的呈现在所有日军的眼前! 甚至,他们似乎都能看到趴在战壕沿上那些钢盔下露出的仇恨目光。 如果这些目光都能变成杀人的子弹,或许他们这千余人造就被射成筛子了。 可惜,伴随着97式坦克那门47毫米火炮不断地怒吼,现在还能喷吐出火舌的中方重机枪已经不多了。 “八嘎,快快滴通过这片该死的地方!该死的,我觉得我的脚都快不属于我了。” 一名日本陆军中尉愤愤然的拿步枪枪托狠狠敲击着紧跟着的一辆97式装甲车。 位于车顶的日本少尉车长瞥了一眼这货,原本还想怼他两句,可看这货一副苦大仇深的脸以及明显高自己一级的军衔,终究还是钻进坦克车内高声对驾驶员下令加大马力前进。 坦克虽然牛逼,但也需要步兵保护,失去步兵保护,视野受限的坦克遭遇中国人用集束手榴弹攻击的可能性几乎就是百分百。 日本少尉车长可是亲眼目睹过几起这样的悲剧,哪怕只是履带被炸坏,失去机动能力的坦克也就变成了一具铁棺材,不是被更多的中国人涌过来用炸药包或手榴弹炸毁,就是被引燃成为一堆篝火,里面的装甲兵很少能有幸存的。 油门踩到底的坦克履带疯狂转动,在淤泥中奋力前行了二十多米,眼瞅着再来半分钟,就可以冲出这片‘水田’。 “嘭嘭嘭!”一颗接一颗的照明弹升上天空。 不过这次,可不是日本掷弹筒兵干的,是中国人。 没有日军的多,但最少也有七八颗,足以让数百米外的中国士兵们看清正在大片水洼中艰难前行的日军坦克和步兵们的身影。 “八嘎!全体小心!”日本陆军中尉吓得菊华一缩,将身体缩往正在轰鸣的坦克车之后。 哪怕是97式坦克的尾气再难闻,这会儿也只能是忍了。 “秋田中队长,您不觉得这里的柴油味儿太重了吗?”一个曹长凑过来,使劲儿抽动着鼻翼,满脸疑惑。 “帝国的坦克、装甲车都是柴油发动机,而且我们距离如此之近,闻到些柴油味儿有什么不对?” 陆军中尉所有注意力还放在中方可能要发动的进攻上,对属下的疑问并没有太往脑子里去。 “不对,秋田中队长,您看这些水里飘的是什么东西?”日本陆军曹长显然还是个犟筋,又指指因为坦克前进激荡而起的黄褐色水花。 “中国郊外的泥水难不成还能像贵泽君你家的水井一样清澈?” 被麾下不断的询问弄的不厌其烦的日本陆军中尉眼中露出浓浓的嘲讽。 要不是看在这位名叫贵泽清央的曹长已经担任小队长一职的话,他早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那来的那么多问题。 “可这水真的不对。”日本陆军曹长不信邪的把手伸进水里,脸色猛然一白,声音几乎都变了。“水质里有油脂!” “八嘎!” 日本陆军中尉也不是傻子,立刻用两手捧起一捧水,水从指间滑落,一层油停留在掌心。 在那一刻,两名日军军官互相对望的眼神,充斥的皆是浓浓的绝望。 中国人升起照明弹,是要攻击没错,但他们的攻击不是来自于子弹和炮弹,是他们的脚下...... 600米外的一道战壕里,拿着望远镜看着照明弹光辉下水洼里正在艰难跋涉日军身影的陆军少将,一脸冷色:“命令,点火!” “长官传令,点火!” “点火!” 一声声怒吼在黑夜里就像死神勾魂的镰刀,朝着远空挥动。 刘铜锤亲自拿着一杆米制M1步枪,枪头上‘长’着一个模样很奇怪的筒状物,筒状物的前端,赫然塞着一枚铝热剂燃烧手雷。 这,就是米军内大名鼎鼎的步兵小杀器----M7枪榴弹发射器,1943年初开始量产服役的这玩意儿,可以让步兵通过M1步枪,将手雷发射至300码外。 不仅如此,M7枪榴弹发射器的最大作用,是发射M9反坦克枪榴弹,可以使步兵在100米的距离内破甲厚度提升至70–90mm,如果有这种枪榴弹,就日本人97式中型坦克那区区25毫米的厚度,就是一个嘎嘣脆。 只是很可惜,这次的空投物资中并没有M7枪榴弹发射器和反坦克枪榴弹的身影。 但谁也没想到,57师参谋部下辖的装备维修所里竟然有10杆M1步枪和10具M7枪榴弹发射器,那是年中米国教官为感谢陆军中将的热情招待特意赠送给57师的礼物。 原本陆军少将是打算把这10杆M1步枪送2营两杆,以表示他这个做团长的对牺牲巨大的2营嘉奖的,没成想黄毛竟然要来了大量的米军制式手雷。 10杆M7枪榴弹发射器顿时由废铁变成利器了,每个步兵营发一杆,还有一杆留师部警卫连使用。 刘铜锤手里的这一杆,就是1营唯一的一杆,他也不是用来打坦克,而是,点火。 那场在陆军少将命令炸塌堤坝时,就已经注定会发生的大火。 下午,被陆军少将喊来当临时参谋的唐坚总共就提了一个‘歪主意’:火攻! 在场的两个营长和几个连长都觉得好笑,日本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一脚踏进充满柴油的沼泽地里? “我敢保证,他们会,只要他们敢在今夜进攻!”唐坚言简意赅的坚持。 唐坚的信心自然不是凭空来由,拥有自己判断的同时更有历史长河的必然。 是的,曾经的时空,也曾真实的演绎过这一幕! 第74章 烤个5分熟 曾经的时空中,受横山勇严令的日军趁夜进攻,陆军少将为了阻敌,被迫将57师残存的20桶油料全部倒入沼泽地引燃,结果,日寇被烧死300余。 而现在,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和更多的油料。 300这个数目,少了! 陆军少将采用了唐坚的建议,或者说,他遵循了自己的内心。 他抽调了全师库存的100桶油料,在入夜后就全部倒入这片日军必经的沼泽地。 “老表,还得是你,看老子们这次不得烧死他三四百小鬼子。”刘铜锤看着身边脸色坚毅冷静的表弟,一脸骄傲的笑了。 回想起半年前唐坚牵着一匹大黑驴来军中寻他时,还是个面容青葱有些腼腆的青年,久在军中的他深知在战场上的危险,不希望小姨失去表弟这个独子,还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把小他四岁的表弟给打发走。 可再让表弟穿越崇山峻岭以及敌占区的危险终于让他决定还是把人留下来,最后花了两个月军饷请客送礼算是把表弟给安排到了算是比较安全的辎重连。 没成想,就过了半年,这个原本被他保护着的青年就一战成名,如今不仅可以独挡一面,而且无论杀敌能力还是军职,都已经全面超越他这个表兄了。 不过,做为从小就带着唐坚玩耍的刘铜锤可没有‘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理,反而心里却是轻松了不少。 至少,他不用在战场上时时担心自家老表的安全问题了。 如今的唐坚,已经是一个代理连长,只要能在此战中活下来,以后也是手下100多号人马的指挥官了,更重要的是,这次西城外阻击战,柴参座还特意将在城内布防的唐坚喊来当参谋,并采用了自家老表的提议,这是何等的肯定与信任。 柴参座可不仅仅只是57师的二号人物,听说也是军座的心腹,这次来57师担任参谋长兼169团团长,不过是来镀金,为以后74军成立独立旅担任旅长做准备的。 74军即将在明年成立独立旅可不是新闻,早在一年前就有传闻,据说是盟军方面提出来的,需要中方建立一支半机械化部队,盟军提供装备和军饷,中方出人,以对东南半岛实施反攻。 军委会各派系为了这支独立旅编制花落那个战区,不知在军委会会议上吵了多少次,也没定下来,最终还是那位大光其火,直接把这个编制给了中间派74军。 这些对于刘铜锤这样的底层军官来说,还太遥远,但无疑,得到柴参座的赏识,唐坚的未来绝不会差。 一想到自己弟兄俩日后能一起衣锦还乡,刘铜锤这嘴角就压抑不住地上翘,那个骄傲劲儿就别提了。 “嘿嘿,哥,你这愿许的也太小了,你老刘家的列祖列宗今天晚上都得到你床头排排坐,信不信?” 唐坚能感觉得到自家表兄的心意,轻笑着回答。 “那敢情好,只要今儿能像你说的那样,干掉几百号小鬼子,明儿我就去城内买酒,给祖宗们满上!” 刘铜锤大笑着扣动了M1步枪的扳机。 燃烧手雷像是划破天际的流星,狠狠砸在距离战壕280米的水洼里,爆出一团璀璨的火焰。 由于轻柴油燃点达220度,且由于和水混合,不达到温度值绝不轻易的被点燃,所以铝热剂手雷燃烧了好几秒后,才算是将方圆20米内的柴油点燃,并逐渐向周围蔓延。 随着火苗区域不断扩大,温度也逐渐上升,终于到达柴油蒸汽和空气混合的爆点。 “轰!轰!轰!”两个点火点在接近10秒钟后,产生令人惊惧的燃爆。 两团大火球在黑夜中腾起,灼的千米之外的松山良政大佐眼神一片空洞。 虽然他不知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壁不是什么好事儿。 日本陆军大佐的直觉很对,但这对于他的麾下们并没有什么实质帮助。 正在疯狂向后方狂奔的日本陆军中尉扭头,幽蓝色的火焰就像荡漾的水波,快速席卷而至! 除非是迅速变身雷震子,否则,就是人类闪电博尔特,也只能绝望等死。 “该死的!”日本陆军中尉也只来得及绝望的咒骂一句,就眼睁睁看着火焰掠过自己的身躯,向更远方席卷。 火焰当然不是过境就完,那可是高达数百度的高温,但凡是被火焰掠过的人,几乎就在一瞬间,身上的衣物都被点燃,整个人变成一根四处乱窜的蜡烛。 他们身下,就是可以扑灭火焰的污水,但没有人傻到主动扑进水中,因为整个水层表面十厘米,都在燃烧,那就是一片火海。 他们在没有被彻底变成烤肉之前,最本能的就是脱掉衣物,向前或是向后奔跑,离开这片地狱。 只是,再如何顽强的意志,也会烈焰的炙烤下变得模糊,随着越来越多人相互碰撞,以及携带的手雷因为高温被引爆,火海里的日军步兵们彻底失控。 他们就像是无数只被泼了汽油点燃的老鼠,带着火焰四处乱撞,哪怕距离火海边缘已经只有不到数米,憋住一口气就可以逃离大难,他们也依旧在火海里以不似人类的声音哀嚎着,在水里扑腾着,而后因为沾染了更多的柴油整个人燃烧的更旺。 ‘滋滋’冒油的声音足以成为该役幸存者镌刻于心底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见过一个人被烤到五分熟,还在拼命喊我:小泽君,救我! 我见过,因为他距离我仅仅只有两米,我可以很清晰的看见他脱下贴身白色衬衣被扯下的大片皮肤下被高温烤到焦黄的肌肉,就像炭火架上的烤肉,若不是浓烈的柴油味儿,我敢保证我都可以闻到烤肉的香气。” 这是战后日本著名的素食主义者小泽海斗在他的自传里所写的一段话。 做为这场沼泽夜战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小泽海斗失去了一条胳膊和半条腿,都是严重烧伤感染被迫截肢的。 第3师团的野战医院已经被大量伤员塞满,小泽海斗这样的重伤兵早已被放入阵亡名单,甚至在将近一周的时间里他已经被停药,结果他竟然顽强的活了下来,并在4个月后坐上了回本土的运输舰,成功的活到了80岁。 只是,这个曾经身体强壮无肉不欢的青年,从此再也没沾过一口肉,并且未来的60年人生里,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 活着,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终于,上帝宽恕我了!” 在行将咽气的前一天,很久以前就信了天主教的小泽海斗如释重负。 炽烈的火,将数以百计的日军步兵生生烤熟烤焦,也摧毁了目睹这一切还活着的日军的信念。 第75章 香,真香! 但日军步兵绝不是此役中最悲催的存在。 最倒霉的,是日本装甲兵。 在火焰席卷过来之前,还是有少量日军步兵提早发现端倪,疯狂向前或向后跑,并迅速在泥地里翻滚,将全身打湿,扑灭火苗并躲避开炽烈的高温的。 总数目还不少,据战后统计,进入沼泽战场的日军步兵有900余,躲过这场大火的足有250,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这绝对是能令松山良政倍感欣慰的一个数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绝壁要比华夏历史上的赤壁大火烧尽百万兵强的多。 步兵们有眼睛有脑子有腿,能有机会逃离火海,可那些装甲兵呢? 陷入淤泥的97式坦克和装甲车原本就很艰难,哪怕黑烟都冲上天际了,庞大的车身也使得其迟缓的就像90岁老太太。 面对这波突如其来的火,日本装甲兵们根本没有任何人有想弃车逃跑的概念,他们只想靠着装甲车的防御力,在点燃整个装甲车之前开出这片沼泽。 他们太高估自己的运气了。 事实上,坦克在火海里仅仅就坚持了10秒钟,高温就点燃了高燃点的润滑油,继而点燃了输油管道的油料。 接下来,就是日本装甲兵们最大的悲剧了。 大量柴油瞬间燃烧产生的燃爆几乎没给任何日本装甲兵打开舱门逃生的机会,仅仅在5秒钟内升高到800度的高温几乎是将装甲兵们给焖熟在铁皮罐头内。 这个时候谁要进入坦克内部,扑鼻而来的绝对是诱人的香气,就像远方黑暗中画大饼实在忍不住拿刺刀打开的那罐午餐肉一样:“良的,真香!” 画大饼:你礼貌吗? 。。。。。。。。。。。。。 远方天际腾起的火光,绝没有影响画大饼要吃肉的迫切,拿起刺刀就挖出一大块肉,塞进嘴巴美美滴咀嚼好久,发出异常满足的呻吟:“如果这时候再来一口娘烙的饼,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那拿十个鬼子人头换呢?”周二牛馋的咽了口口水,强忍着吃背包里自己配额的冲动,给这馋人的货人为添堵。 “那自然是换的,别说十个,一个都换!” 画大饼毫不犹豫,黑暗遮掩的眸子里,涌动着淡淡的忧伤。 “不杀光鬼子,就不能回家见俺娘啊!” 这句话在老兵喉头哽咽好几次,终于和着肉给重新咽了下去。 “你们这帮野蛮的家伙,吃肉就吃肉,提恶心的人头干什么?你们也不担心一下你们的唐长官,他可就在那个地方和日本人拼命呢!” 黄毛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也借机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唐坚的关心。 威廉少尉或许不是很懂和中国人相处模式,也不是很熟悉中华民族的民族特性,但从跳伞被俘到被解救这短短的数小时内,却让他瞬间领悟了怎样在这样一个战场上生存下去的法则。 自己没法保证自己的生存,那就依附于强者! 唐坚和他的步兵排,就是他选择的强者。 他的生存智慧告诉他,在这个城市,只有唐坚和他的战友们更强大,他这个外来人才有最大的生存几率。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电文中发送也只有父亲和祖父才懂的求救密码,否则父亲和祖父也不会冒着被未来政敌攻讦的危险动用家族影响力和军方高层沟通,动用军方的力量空投海量物资了。 “担心俺们长官?呵!鬼子遇见他,只有挨宰的份儿,操那份儿闲心,俺还不如担心一下郑家妹子那晚有没有看清咱长啥样呢!” 画大饼回了黄毛一个大白眼。 那绝对是心里话,别人不知道,但画大饼可是一路紧跟着唐坚,亲眼看着他是怎样宰掉一个又一个鬼子的,杀鸡都没那么简单过。 “好家伙,怪不得人家郑连长要对你娃严防死守呢!敢情你对人家妹子真的是上眼又上心了啊!说说,我们未来嫂子白不白。” 高起火内心中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 “那肯定白啊!天上的月亮都没那么......” 画大饼得意的接口,瞬间又发现不对。 “呸!呸!俺跟你说这干什么,等你以后娶媳妇儿了,自己好好瞅!” “大饼哥,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娶媳妇儿吗?我爷爷和我爹都还在等我回家,三个月前来信说,给我寻了一门亲,是十里八乡有数的好姑娘。” 一向大大咧咧的高起火这时候突然伤感起来。 “不过,我回信让拒了,我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不能连累别人了不是?” “好兄弟!我们一定能的,长官不是说了吗?只要撑过这一年,小鬼子就输定了。到时候你如果成亲,只要给老子来封信,哪怕千山万水,老子也要去喝你的喜酒,顺便再看看弟妹的手白不白。” 周二牛搂着高起火的肩膀笑着打趣。 “是,我信长官,他说常德一战我们虽然很难,整个步兵师就像两个国家对弈的这个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但只要我们这8000人共同一心,棋子也能逆袭。 河洑一战就是最好的例子,500对4000,本是死局,但我们不也格杀倭寇2000人并最终杀出一条血路活下来了?” 年轻的许佳文一脸坚定的表达着对唐坚的信任,拍拍身边相同年龄段却一直沉默寡言咬着一根树枝不知想什么心思的楚青峰。 “马蜂,你说是不是?” 马蜂是楚青峰给自己取的绰号,出身于山野的小猎人很清楚,在山林里撞见豺狼虎豹,他都有机会活下来,但若是捅了马蜂窝,那真的叫死定了。 既然弟兄们都得有个绰号,那他就想当一支小小的马蜂,寻机对倭寇射出致命的毒刺! 许佳文因为家中变故从军,自从知道楚青峰的遭遇后,很能感同身受,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小兄弟格外照顾,见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热闹,楚青峰却是闷闷的自己想心思,还是想把他给拉进来。 “嗯!我也想活下来!”楚青峰点点头。 “因为我想给爸妈报仇,给村里人报仇!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村里的那条河,河水都是红的!” 黑暗中,一片沉默! “轰!轰!轰!”连续不断地剧烈爆炸声从西城外传来。 “我敢保证,鬼子的坦克车又被唐长官用火攻的方式给烧爆了。” 雷公叼着烟卷指指西面被冲天的火光染红的夜空。 “烤鬼子的那个味儿,我现在都忘不掉。就和那个玩意儿差不多,嗯,香!” 画大饼一脸幽怨,转头:呕! 是役! 日军步兵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水中大火,烧死者500余,侥幸逃生至火场外被中方抵近射杀200余,伤者200余,侥幸被救回者不过93人,19辆97式坦克、装甲车连同车内人员无一幸免。 松山良政大佐呆立于初冬的寒风中,泪流满面! 第76章 日军毒瘤 是夜! 第3师团第6步兵联队在西城方向的进攻受阻,并没有影响到第116师团在另外三个方向的攻击。 甚至,当深夜11时第116师团中将师团长岩永旺收到第6步兵联队一战伤亡近千时,脸上竟然露出一种极为怪异的表情。 “为玉碎的帝国勇士默哀,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日本陆军中将言语和表情都露出哀恸。 可熟悉他的几名大佐军官却分明能感觉到,他们的师团长悲哀的眼神下,藏着的竟然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的,就是兴奋。 如同中方有甲种师、乙种师、丙种师的区别,日本陆军中同样有常设师团、特设师团、临时师团、警备师团之分。 所谓常设师团,自然是日本陆军的主力,番号为1–20的师团,兵力往往都超过2.5万人,像有着钢军称号的第五师团甚至兵力直逼3万人。 而116师团,就属于特设师团,是在第16师团的预备役师团的基础上改编而来,步兵联队和常设师团相若,但炮兵、骑兵等都进行了相应缩减,兵力2.4万人,且参战士兵年龄普遍偏大,训练不足,就连补充的兵源质量也要比常设师团差不少。 尤其是106师团于38年万家岭一役中,差点儿被中方合围全歼,一众特设师团在日本陆军大本营高层眼中,就成了渣渣的代名词。 别看师团长们都是陆军中将,大家伙儿谁也不比谁个头矮,可到了军事会议上,他们这群特设师团的师团长们看到了常设师团的师团长,都不得不率先奉上笑脸,坐席也排位更靠后。 当然了,做为11军最特殊的一名中将师团长,岩永旺可不是这帮渣渣们所能比拟的。 在日本第11军中的地位,除了司令官横山勇中将外,岩永旺这个特设师团的中将师团长,竟然能稳居前三,完全不虚于第3师团中将师团长山本三男和第13师团中将师团长赤鹿理。 何以如此? 理由简单的令人发指,岩永旺是时任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的人,之所以把116师团划归第11军属辖,就是畑俊六要在11军安插自己的眼线,甚至可以直接称之为监军。 而岩永旺之所以收到第3师团在西城外惨败的消息几乎不加掩饰的露出兴奋,是因为这一战过后,他和第3师团中将师团长山本三男关于常德城最高指挥官之争,基本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由于直接参与攻击常德的师团有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在外围布防的还有第68师团和第13师团,根据日本陆军常态,那是必须有个负责指挥协调各部的前线最高指挥官的。 已经飞往江城坐镇的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当然是要求由自己的小弟岩永旺担任,而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则直接在电话里顶撞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要山本三男中将出任。 横山勇算得上日本陆军中的异类,作战能力足够强,顶撞上司的本领也不小,无论是他的现任上司畑俊六还是未来的上司冈村小次,都厌烦他到了极致。 横山勇和畑俊六在这两日的电报中,吵得不可开交,死活就是不同意将前线指挥权交给岩永旺,差点儿没把日本在中国的陆军最高指挥官气得直接去见天照大神。 当然了,之所以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日本陆军高层还没统一意见的原因、除了横山勇原本就觉得畑俊六不求行没资格当他的老大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横山勇坚定的认为,岩永旺这货不行。 跟岩永旺相处一个月,横山勇基本摸清了这货的底牌,认为这家伙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因为握有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下发的协助指挥的圣旨,岩永旺每次参加作战会议,发言都是点评指责各师团,进而强调派遣军司令部的各项精神和战略,高度不亚于畑俊六。 ‘我们要坚决贯彻……充分领悟……高度自信……大力推进……全面落实……’等等,纵横捭阖,睥睨天下,初听很受触动,细想全是屁话。而轮到116师团汇报时,基本上也是只说主义,不谈问题,洋洋洒洒一大堆,最后发现连个数据都没有。 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没错,就像未来许多庸才坐在主席台上,张口就是‘啊!’,闭口就是‘是吧!’,听得下面的观众们满心鄙夷,但手里的笔记本还得刷刷记个不停...... 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可不只是当前中国山城军事委员会一团乱麻。 庸人占据高位指手画脚,底层日军搏命输出,打输了就得基层指挥官背锅,当前日本陆军的现实也是无比的荒诞,和中方当前高层堪比亚洲军界的卧龙凤雏。 当前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极其工于心计,放这么多提线木偶出去,说白了就是充当代理人,协助他代持中国战场所有军队,是眼睛、耳朵和喉舌。 以岩永旺为代表的这些人虽然笨但是不傻,他们的生存之道就是紧密团结在畑俊六周围,将‘有德无华,重点提拔,越捆越紧,前程似锦’这十六字真言演绎的淋漓尽致。 直到大家就像滚雪球一样滚成一大坨,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像病毒一样植入日本陆军的每一个器官和细胞里。 此时还在日本京都的东条小鸡面对这种状况能不知道?这头老狐狸当然知道,只是面对此等普遍现象,手握重权的他也是无可奈何。 话归正题,此时的岩永旺被第3师团第6步兵联队的大败弄得兴奋不已,立刻将掌握的第一手情况上报给在江城的畑俊六。 “纳尼?千名帝国勇士被中国人用大火活活烧死,并损失了20辆坦克?” 日本中国派遣军司令官气得鼻子都歪了。 当场给横山勇发去电令,勒令其对第3师团部训诫,并立刻签发军令让第116师团长岩永旺中将担任常德前线最高指挥官,不然他就要向大本营建议更换第11军司令官。 话说到这份上,距离彻底撕破那层原本就不剩多少的脸皮已经就一步之遥了。 横山勇再铁头,在如此状况下,也只能服软。 晚12时! 岩永旺中将如愿的成了第11军在常德城外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拥有对常德城外四个师团的兵力调拨的指挥权,并通报所有中队级部队。 这道命令,对于围城的4万日军来说,堪称灾难! 而对于常德城内的虎贲们而言,不算福利局,也算得上开战以来开的最广阔生路! 第77章 再见 当刘铜锤那一发燃烧弹射出,整片旷野都腾起猛烈火焰,唐坚知道,当前之敌已经是在劫难逃,西门外的阵地至少可以再坚持一个白天。 他在这里的意义已经不是很大,当下就和表兄告别! “铁头,无论何时,不要轻易言死,小姨和姨夫都还在家里等你回去,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牵着大板牙回家。” 刘铜锤搂着唐坚比自己还要结实的臂膀,低声在表弟耳边叮嘱。 做为1营乃至169团有数的悍兵,身披十创依旧手握钢枪高呼‘杀寇’与倭寇血战不退的刚硬刘铜锤在分别时,突然如此‘温柔’,让唐坚也一时间难以适应。 不过,一种专属于血脉亲情的温暖却是瞬间填满唐坚胸膛。 来自未来的小蝴蝶亦是独子,家中亲属也全是堂表姐妹,从未有过来自兄长的关怀体验。 “哥,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在村边的沟里捉鱼摸虾,拿瓦片一烤,喷香!还有,我保证以后上树摘葡萄再也不让你跟在我后面了。” 唐坚低声回应比自己大了三岁的表兄。 “嗯!” 刘铜锤咧开嘴笑了,但眼眶却微微湿润。 那是这两个从小就在一起玩耍的表兄弟才知道的小秘密,每到温度适宜的春夏,村外那条小河沟就是孩童的天堂。 五六岁的唐坚跟在刘铜锤的身后,拿着用竹子编成的簸箕在小溪中抓鱼捕虾,遇到大点的鱼、黄鳝、泥鳅就带回家,而那些小鱼小虾兄弟两人则就地引火,以瓦片当锅,将小鱼小虾烤来填饱饥肠辘辘的肚皮,那既是两名小小孩童填饱肚皮的手段,亦是两人童年之乐。 而唐坚专门提到的摘山葡萄,则是两人童年最大的‘滑铁卢’,年龄更小嘴更馋的唐坚为了能吃到第一口熟透了的山葡萄,主动提议自己先上树,敦厚刘铜锤为保护表弟,便选择跟在唐坚后面。 结果好家伙,夏天的树上有着大量的‘毛辣子’,领头的唐坚将‘毛辣子’撞落自己身上一片火辣又痒又痛不说,紧跟其后的刘铜锤那更是一个没落下。 两个人全身红肿,尤其是脸上都变形快成猪头了,这要是回到家去,最大的可能不是获得父母的心疼,而是一顿好打。 唐坚急中生智,脱掉所有衣物,以小溪边的臭泥涂满全身,赤条条的躺在太阳底下暴晒,而后再把干掉的泥块扒掉,这样就可以把‘毛辣子’刺入皮肤的细毛给拔除,令人不忍直视的红肿就可以消退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两个倒霉孩子疯狂自救的一幕全部落入邻居阿嫂眼中...... “你别说,别看铁头人小,但是鬼大,以后肯定不是个啥好鸟。” 邻居阿嫂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那莫名的笑容让唐铁头都成年了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两人回家那挨的一顿胖揍啊! 敦厚的铜锤还拦着姨母说是自己的主意不关铁头小弟的事儿,铁头小弟哭得更大声了,因为落在屁股上的竹片更有力了。 知子莫若母,唐铁头的老娘当然知道那是自家儿子的馊主意。 就在这场烧灭了第6步兵联队信心的战场上,兄弟二人作别,谁也没有再回头看向隐没于黑暗中的对方一眼。 此一去,是再见还是再也不见,没有人能知道,两人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是谁,想拿走他们的命,那得用更多的命来换。 “传令全排!跟我出战壕,带足手榴弹,把那堆还没烤熟的肉给老子炸碎了。” 刘铜锤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果决的下达了出击命令。 战后数据表明,刘铜锤的出击命令果敢且及时。 正是因为率全排41人的出击,直接将侥幸逃脱大火的半个步兵中队日军给永远的留在沼泽中。 中国军人轻便的布鞋在泥地中的前进速度远比穿着牛皮靴的日军步兵要快的多,巩式长木柄手手榴弹投弹的距离也远超日军装备的甜瓜手雷,1营1排装备10杆冲锋枪更是决定了士气高昂与士气坠落至谷底两者之间的胜败关键。 在日军报复的炮火袭来之前,刘铜锤的1排已完成歼敌90余,并顺便缴获两挺完好96式机枪的战斗任务退回至战壕。 借此战,刘铜锤被陆军少将亲自下令晋升,由陆军准尉升为少尉,晋升速度之快虽没有自家表弟那么迅猛,但在虎贲师8000官兵中,也属于排名前三的存在。 “你2营有铁头,我1营也有铜锤!” 这可是向来认为自己才是169团战斗力第一的1营、在常德之战的日子里抗衡战功彪悍2营的口号。 “古有刘玄德左右卧龙和凤雏,今有我老柴座下铜锤与铁头!” 这也是陆军少将在未来日子里无数次向同级同僚们得意吹嘘的资本之一。 唐坚:我可谢谢您呐! 。。。。。。。。。。。。。。。。。。 唐坚一返回东城,已经睡了5个小时的3连立刻忙碌起来。 此时日军已经不再进攻,已经筋疲力竭的两军暂时各自休整,明日再战。 “日本人想休息,那可不能让他们如愿,老牛你们三个,带上工兵铲跟我出城!蚊子你把我的计划上报营部备案,并帮我通报3营。” 唐坚回来就补充了一块大饼喝了几口水,就点了周二牛、高起火和楚青峰三人的名,下令道。 “唐,出城干什么?我也要去!”三名士兵都还没问自己长官的意图,吃饱喝足但睡眼惺忪的威廉少尉反倒是贴上来了。 “我们要去夜袭日军指挥部,顺便再割两个少佐、大佐的脑袋回来,你去可以,记得背个麻袋,好装脑袋。”唐坚扫了这货一眼,淡然回应他的好奇心。 黄毛小腿肚子微微一抖,他可是亲眼看过唐坚这货腰上挂着血赤糊拉的人头的,但这位是‘憨’却不傻,直觉告诉他这是唐坚故意吓唬自己,本意就是不想让他去。 “唐,你是不是要挖坑,那我可比楚要强多了。”威廉少尉看看周二牛三人拿绑带绑在背上的日军所用单兵工兵铲,连忙撸起袖子,露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 这话倒是实话,论战斗力或许黄毛比不上在座各位,单论气力,人高马大的威廉少尉绝对超过3连百分之八十的人群。 倒是个不错的工具人,唐坚略微思索一下,点头同意了。 “去弄点草灰、碳灰来,给司务长伪装一下!”唐坚跟高起火说道。 “好勒!这活儿交给我。”高起火咧开大嘴。 “NO,NO!我的头发!”黄毛的凄惨叫声在3连连部回荡。 脸被碳灰涂得乌漆嘛黑也就算了,高起火竟然连他那一头亮眼的金黄色头发都不放过,就这凄惨的打扮,站在纽约中央大街上,都不用讲故事,威廉少尉感觉自己少说也能挣30美刀。 黄毛还是太低估自己实力了,这副打扮是他在常德之战中的常态,而不久后他这副打扮被一位临时战地记者给恰好拍下来。 未来的BUSH家族财富掌权人在中国战场上的这张照片,竟然成为家族在政治领域崛起的基石。 第78章 抓舌头 唐坚此去自然不是搞什么偷袭。 现在城外处于战时,日军的警惕性极高,而且地形也远没有河洑那种山地复杂,一个不好,别‘蜂蜜’没偷着,却捅了马蜂窝被蛰了个满头包,唐坚可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这次带领四人出城,是要摸舌头! 现在城内关于日军城外部署的情报简直少的可怜,各部根本搞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兵力大约多少,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且自从西城外那一场大火烧死上千倭寇,日军方面定然会有新的部署。 就像河洑之战,2营不再向曾经时空那样只是重创第34步兵联队,而是近乎将该步兵联队打成重度残疾,别说他们现在无法参与常德之战,甚至半年内都无法参战,日军不就改第116师团为主攻师团了吗? 许多细微的变化,已经不能再以曾经时空中所发生过的做重要参考,唐坚必须要获得更新的对手情报。 那,抓舌头就已经势在必行! 利用夜色,在3营那名少校营长的目送中,唐坚带着4人翻出2米多高的城垣,一口气潜行了1500米,期间更是由日军两处阵地不过200米的缝隙匍匐通过。 把主动要跟随的黄毛少尉吓得不知道在胸前画了多少十字。 到那一刻威廉少尉才发现,他原以为算是有些了解的那个中国陆军少尉,但其实他连这位秉性的皮毛都还没摸到。 在日本人重兵围城之时,他竟然要绕到日本人大军的后方去搞事情,这还是个正常人类能做出的事儿? 别说他们这个5人小队就带了5杆枪械和5把单兵工兵铲,就是全副武装手雷手榴弹带上十几颗又怎样?日本人只要出动一个步兵中队,就能把他们几人像吃炸薯条一样,连点渣都不剩。 也不知道上帝他老人家是不是听到了威廉少尉不断祈祷的心声,又或者是日军太过自信,压根没想过会有中国人敢在这样的时候还敢和他们玩穿插迂回,两个阵地间的缝隙地带负责巡逻的哨兵极为粗心大意。 甚至连走都不愿意走,就拿手电筒对着旷野扫几下,见没有异常就缩进战壕里。 但哪怕五人最终有惊无险的通过这片死亡地带,逐渐远离日军步兵主力,小心脏跳得比16岁那年第一次和心仪女生接吻还要快的威廉少尉也在不停质问自己的内心,他选择的‘保命男神’是不是选错人了。 尤其是一想到这样的情况最少还要再来一遍,黄毛那张被碳灰染黑的脸都仿佛重新又变白了。 “唐,我记得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现在已经是尉官级指挥官了,个人觉得,这种不负责任的冒险很不符合你现在的军职!” 躲在一个山丘背面喘息的威廉少尉突然很严肃的和唐坚说道。 “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位置越高,责任越大!想让我的弟兄们尽量多的在这场恶战中活下来,我就必须要去做这些在很多人看来很疯狂的举动!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你,我说过,当你答应当司务长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所有中国军人的战友!” 唐坚看了很认真严肃地黄毛一眼,也以同样认真严肃的语气回复。 “唐,你能这样坦诚的告诉我理由,我真的很开心,你获得了我的友谊,我向你保证,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动用我所有能力帮助你们。” 这或许还是唐坚第一次认真回复威廉少尉的建议,让黄毛感受到了很有诚意的尊重,心情激荡之下竟然做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承诺。 还是那句话,此刻的米国青年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这位朋友了。 “可怜的黄毛,我感觉他要被长官骗光家财!” 另一边的高起火偷偷在楚青峰耳边嘀咕。 “长官不是那样的人!” 楚青峰横了高起火一眼,坚定的表达着自己对唐坚的崇拜。 但看看那边唐坚微微一笑拍拍黄毛少尉肩膀:“那我可记住你的承诺了,我的朋友!” 心里也忍不住对‘纯真’的黄毛少尉表示默哀,貌似狐狸看向肥鸡时,就是这副模样。 四个小时,五人小队在黑暗的掩护下强行军达5公里,一直潜行到远离日军主力的大后方才停下。 就在一处简易公路的路侧灌木丛中,唐坚命令楚青峰一人在山丘制高点负责警戒,他则带着高起火、周二牛外加威廉少尉四人就地掘起了土坑。 黄毛还真是带对了,人高马大力气足,加上又受到刚刚被唐坚尊敬的鼓励,一人一铲挥舞的干劲儿十足,一口气连干半小时就挖出了个深1.5米长宽各1米的大坑,就连负责提着麻袋运土的周二牛几乎都没赶上他掘土的效率。 唐坚则在编织草皮和灌木等伪装物,并就地取材砍下几根竹子编成竹排,等威廉三人的两个土坑差不多到了他规定的深度和宽度,再把伪装覆盖于竹排之上。 让高起火和周二牛分别钻进土坑,再把铺设好泥土与伪装的竹排覆盖于其上,哪怕近在咫尺的威廉瞪大蓝色眼睛,也很难发现自己的脚边上竟然藏着两条大汉。 哪怕是那个做为观察孔的小草堆,只要不上手去掀开,他也根本发现不了其下方竟然会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路。 是的,唐坚这挖的可不是什么陷阱,那是藏兵坑! 这条简易路是日军必经之地,但现在步兵基本都在第一线,要从这儿通过的,要么是辎重兵要么是通信兵。 唐坚就是要躲在这里,等着最有价值的目标出现! 四人最终都躲进相隔不足半米的两个藏兵坑,外面的伪装都由将在150米外制高点单枪警戒的楚青峰完成。 日军从上到下,恐怕都不会想到竟然有4个中国人和一个米国佬就这样躲在大马路边上,打他们的秋风。 以至于到了白天的下午,一名带着两名警卫由116师团部出发的通信参谋并没有按时抵达位于东城的116师团109步兵联队部,都没有引起日军方面注意,而等到日军方面确认该大尉参谋离奇失踪,已经是两小时后的入夜时分了。 至少有300名日军对沿途参与搜寻,虽然最后找到了那辆被烧毁的三轮摩托车,但大尉参谋和两名士兵属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116师团部也不得不在当天夜里将其列入失踪名单! 在战场上失踪,基本上就是个死,只是无法确认其死在那里罢了。 三具日军的尸骸直到常德之战后一年,才被当地放羊的村民在路边一个大坑里发现,实在是那里的草太过旺盛,羊儿都挤过去吃,直接把已经逐渐腐朽的竹排给踩踏了。 116师团部通信参谋官的失踪事件,就像太平洋另一侧的小蝴蝶,狠狠扇动了一下翅膀,引起了常德战场上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属于日本第116师团中将师团长岩永旺的秀场也终于是来临了。 第79章 倒数第一,他来了! 听闻师团部参谋失踪的消息,岩永旺着实怒火中烧。 因为这位机要通信参谋身上可携带着不少日军内部机密文件,包括并不限于第11军军部下发的他岩永旺担任常德前线总指挥的命令。 而现在随着大尉参谋的失踪,这些机密文件很有可能落入中国人的手中。 正在此时,负责进攻东城方向的第109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还打来电话,请求师团炮兵给予其部火力支援。 这不由得使刚意得志满没一天的日本陆军中将大光其火。 如果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现在都差球不多,谁也不比谁强也就算了,但中国人仿佛就是想让他岩永旺总指挥难堪,昨夜还把第3师团第6步兵联队打到自闭的中方,在22日这个白天,竟然突然变弱了。 在第3师团重新调过来的第68步兵联队以及第6步兵联队残部的联合进攻下,节节败退。 整个白天,中方连续失去两条重要战壕,连精心构筑的反坦克工事和永固碉堡都不要了,眼瞅着人家第3师团再使把劲儿,明日就可以直接攻击那道由中国人临时堆砌起来的简易城墙了。 反观自家的三个步兵联队,为了保持主力步兵的战斗力,他这个师团长还煞费苦心的将辎重中队和工兵中队都配属给他们指挥,总兵力分别都在5000人以上,结果好家伙,现在距离中国人的城墙还有上千米远。 尤其是第109步兵联队,这个下午,总共就干了两件事,一件是呼叫炮兵大队以高爆榴弹对中方地面人员进行杀伤,一件是呼叫炮兵大队以燃烧弹对中方盘踞的一条小型街道进行焚烧。 那不过就是中国贫民在城外以窝棚和砖石垒砌起来的一堆破烂,可就是这样一堆破烂,历经数个小时的榴弹、燃烧弹乃至于毒气弹的炮击,却依旧横亘在109步兵联队5000大军之前,成为109联队不可逾越之地。 就这,109步兵联队的步上照一大佐竟然还有脸来找师团要炮火支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气是越想越气,此时属于气上加气的岩永旺直接红温了。 堂堂一指挥着七八万大军的日本常德前线总指挥,竟然骑着马,在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摩托中队的护卫下,气势汹汹地杀往常德一线。 这一波操作,把已经逼问出情报,正躲在山丘密林中找时机再绕回城内的唐坚几人看得垂涎欲滴。 暮色中,由十几辆三轮摩托开道,被一众骑兵簇拥着,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白手套、穿着长筒皮靴的矮胖子在任何狙击手眼中,都是最美味的肉肉。 幸好,200米外的唐坚强自按下了击杀这货的冲动。 一来,这货虽然一看少说也是大佐、少将级人物,干掉他一个抵得上半个步兵中队,但他随行人员太多了,上百名骑兵外加一个坐着摩托车的日本步兵小队。 以唐坚5人此时完全轻装的战斗力,哪怕最后唐坚能逃出生天,但另外4人少说也得留下3人在这儿,黄毛这种更是死定了,这种交换在唐坚看来,不划算。 二来,经过审问,唐坚获得了极其有价值的情报。 在唐坚那根随意就在大腿肌肉戳出大洞军刺的威胁下,那名日军大尉只坚持了不到3分钟,就放弃了抵抗,恨不得把自家中将师团长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兜裆布都交待出来。 唐坚获知,此时城外有第116师团2.2万人以及第3师团大约1.6万人,总兵力接近4万,但这是重创第34步兵联队和第6步兵联队之后的兵力,第3师团正在组织辎重和预备役向第6步兵联队进行补充,只需再过2天,第3师团可供投入的兵力将会达到2.3万。 届时,日军用于攻城的总兵力将达到令人胆寒的4.5万人。 部署于常德城四面进攻的步兵序列也清晰明了,116师团第109步兵联队在东,133步兵联队在北,第120步兵联队在南,第3师团主力在西。 日军总共投入10个炮兵大队,计有75毫米野炮48门,75毫米山炮36门,105毫米榴弹炮36门,另有各步兵大队、联队装备的步兵炮、迫击炮等小口径火炮160余门。 重火力是57师的将近10倍而有余! 另外,岩永旺终于像曾经时空中一样,荣升前线数万日军总指挥一角,这对于苦战中的常德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消息。 唐坚知道,但凡换任何人来坐这个位置,哪怕是个少佐,都不会做的比岩永旺更差了。 因为,这货就是当前日本第11军诸多将领中,稳居倒数第一的存在。 这其中任何一条情报,都比眼前这个充满着诱惑力的矮胖子要重要。 于是,在几名中方精兵遏制浓浓杀意的目送中,已经红温的日本陆军中将‘杀’往了109步兵联队部。 甫一见面,岩永旺就狠狠地给站在自己面前的109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步上照一来了几记大嘴巴子。 这一通当众发生的嘴巴子,不仅是当事人懵逼了,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日本军官也全部惊呆了。 在日本陆军中,上级殴打下级很常见,但到了大佐这一层,却是很少见了。 大佐算是日本陆军中最接近将官的军衔了,只要再上一层,就跨入高级军官序列,哪怕在一个拥兵2万多人的师团,大佐步兵联队长也是军权排名前8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一名高级军官,竟然被岩永旺中将阁下当众大嘴巴子伺候,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步上照一在本土给这位戴了顶绿帽子。 步上照一懵逼后,自然是羞愧难当,都不用看自己属下那些潜藏在木然下的微表情,他也知道,这兵没法带了。 这几巴掌,将会成为他一生之耻,别说攻下常德,就是攻下山城,他也别想洗刷被中将师团长当众抽耳光的耻辱。 于是,个性刚强的日本陆军大佐在问罪完毕的岩永旺离去后,在自己的联队部内枯坐了一夜。 没人知道这位在那一夜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但第二日一大早,第109步兵联队就投入了足足9个步兵中队,总计1600名步兵和6辆97式坦克组成的冲锋队! ‘板载!’ 将近2000步兵发起万岁冲锋时喊出的口号,甚至都压住了隆隆炮声! 总共不过1300米宽的战场上,塞进去如此多的步兵,大片的屎黄色铺满大地,犹如农村土厕被炸,真的是让人无比的恐惧。 但,动用整个联队主力在城池外围攻击战中就发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万岁’冲锋,还不是这位受到强烈刺激的日本陆军大佐最疯狂的地方。 第80章 冲了个寂寞 “日本人真的是疯了啊!” 站在一个半沉于地下碉堡里的陆子川不可置信的看着数百米外涌动的屎黄色浪潮。 “多亏唐坚老弟昨日冒险出城获得的情报,不然小鬼子这一发疯,我部猝不及防下,必然遭到重创!” 一名陆军少校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向站在几人身边的唐坚,满眼都是感激。 这位是169团3营营长郭加章,亦为169团麾下悍将,曾经时空中在常德巷战中率残部与日寇死战,后与几名警卫被包围于一栋屋内,弹尽粮绝后依然不肯受降,手握利刃与冲进屋内的日寇白刃战,直至身披数十创而亡。 如此悍将,在看到日军如此攻势后,于初冬清晨冷冽的气温中,依旧有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滚落下。 可见他内心之震撼! 169团在柴姓少将的主导下,于前夜秘密将东城方向防御主力之一的1营调往西城,取得了不菲战果,可东城方向就仅剩3营和不足一连兵力的2营。 也就是3营和2营如今都拥有大量冲锋枪,近战火力凶猛,让日军误以为东城方向中方最少有2000兵力,在没有拔除碉堡这些永固工事前,不敢发动太大规模的冲锋。 要是日军昨日就像今天早晨这样殊死一博,东城外阵地能不能保得住得两说,但3营定遭重创。 幸好唐坚深夜回返后,连夜将获得情报上报团部和柴少将,柴少将也立即做出新的兵力部署,调1营回防东城,并请令将城内的8门75毫米榴弹炮中的4门调转炮口,瞄准东城外。 与此同时,169团所有的迫击炮皆秘密部署于主阵地后的防炮洞内,共计16门,备弹400发! 提供重要情报的唐坚并没有干预团部所有决策,唯有陆军少将做完所有部署后,象征性询问了一下唐坚还有没有什么建议,才说了一句:“我请求迫击炮群在前3轮,不,是前5轮,不惜一切代价,瞄准其位于冲锋最前列的日军步兵炮击!” 这个要求略微有些古怪,按常理来说,迫击炮群开炮,应该是瞄准其第二、第三波步兵或者是更远方的重机枪阵地进行打击,用以缓解敌方掩护火力对一线的压力。 第一波步兵基本都交给一线步兵或是轻重机枪火力解决! “理由?”陆军少将没有多余废话。 “日军的传统,但凡发起搏命式的‘万岁冲锋’,必有足够份量的军官带队冲锋于前,我们聚集火力干掉带头的,必使日军士气受挫,其打击效果远超干掉普通日军数十人!”唐坚回道。 “好!那就照你所提议,我团所属迫击炮,若敌敢搏命冲锋,每门炮五发速射,灭其第一列前锋的威风!” 陆军少将也是果敢之人,略微思索就点头同意了唐坚的提议。 殊不知正是此一决定,就结结实实的在日本第11军新科前线总指挥的左脸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其扇得晕头转向。 因为,决意发起‘万岁冲锋’突破中方阵地以洗刷耻辱的日本第109步兵联队长步上照一大佐,此刻正头缠白布,赤果着上身,一手提刀一手提枪,冲在第一线。 不仅如此,在他的严令下,他手下的3个步兵大队长就有两个和他一样的装扮冲在第一线,仅留一个少佐级大队长坐镇后方指挥。 联队***和三四把手都犹如古代领兵大将一般冲在最前,这着实令普通日军步兵士气大震,冲锋的步伐那不是一般地快。 拿破仑不是说过嘛!“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羊,可以打败一头羊带领的一群狮子。”,更何况日本步兵不是羊,那都是狼。 在如此英勇无畏的狮子的率领下,1600多头狼完全有资格将对手撕得粉碎。 日本人是狼,169团部署在一线的900余人就是虎,虎贲之名可不是中国高层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结果,那是真刀真枪血与火里拼出来的。 步上照一这是已经心存死志,决心要以自己的死亡来消除昨日傍晚那种深入骨髓的耻辱,这没问题。 但他错就错在,不该把整个步兵联队的命运都放上赌桌! 或者,这也是步上照一对岩永旺的报复? 只是,谁也无法知道这个答案了。 因为,他屎了! 真的,不仅是死了,堂堂日本陆军大佐还被屎尿糊了一身。 109步兵联队第一波兵力就超过400人,头缠白布的那伙人的身影在战壕内升起的炮兵观察镜里简直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开炮,给老子开炮!” 2营的那位迫击炮连长兴奋的连嗓音都变了。 几天了,他只要一合眼,就想起营长向他们还礼然后决绝转身的背影。 为了他们这些弟兄能活下来,为了不让那些竭尽全力也无法带走的弟兄们失望,他的长官和兄长选择留下来赴死,那是这位陆军上尉这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痛。 现在,谁要说用他的人头去换10名倭寇之头,但凡有半秒钟犹豫,那他就把自家妹子嫁给那个狗日的龌龊大饼男。 可怜的画大饼自从吐露心声后,‘龌龊’的大名已经轰传整个2营,让他已经抽了自己好多嘴巴子了。 有些事儿,就该烂到肚子里,死都不能说。 3营所属的4门迫击炮急速射出的20发炮弹,浓烈的硝烟将一心求死的步上照一笼罩于其中。 几枚弹片狠狠扎入身体的同时,一枚弹片切断了日本陆军大佐的颈椎! 失去对身体控制的日本陆军大佐可不得屎尿迸流? 等后方的日军拼死冲进硝烟中抢出他们的大佐阁下,大佐阁下已然是浑身臭气熏天,仅剩眼珠可以动弹了。 一心洗刷自己耻辱的日本陆军大佐一辱还没洗干净,这又加一辱。 但这还没算完,16门迫击炮忠实的按照陆军少将命令,瞄准着日军前列一口气倾泻了80发炮弹,导致1名日军少佐当场被炸死,1名少佐重伤,3名大尉级中队长死亡,另有40多名日军步兵被炸死炸伤。 而后,炮火向后延伸,400发炮弹不算多,但也足以将整片战场犁一遍,再加上4门75毫米榴弹炮以最高速射出的120炮弹,中方以倾尽全力的方式给109步兵联队头上砸了一记重拳。 而冲击近第一道防线的300余日军则遭遇到了超过140杆冲锋枪齐射的集火。 几乎没给后方日军足够反应时间,300余日军在超过1.2万发的密集弹雨中挣扎,而后被相继吞没。 无人生还! 收到联队长‘重伤’的那名日本陆军少佐立刻下达了撤退军令。 残余千余日军潮水般退却。 ‘万岁冲锋’冲了个寂寞。 已经濒临死亡的日本陆军大佐臭烘烘的躺进野战医护大队,耻上加耻。 不过,他却顺利的完成了他的‘报复’,把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放上了耻辱的祭坛! 岩永旺:八嘎!你个小气男人! 第81章 非常人做非常事 109步兵联队的一次堪称灾难性质的‘万岁冲锋’,直接将城外数处激战战场给打停。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日军几乎都没有发动成规模的步兵进攻,基本以远程炮击为主。 这也给城外中方各阵地难得的休整,士兵们都纷纷抄起工兵铲,对破损战壕和防炮洞进行维修和加固。 一直到了下午,日军各部又才重整旗鼓,不断组织步兵中队级或小队级向中方各处阵地发起进攻。 但连数百人乃至上千人的猛攻中方各部都顶住了,还能在乎这种小规模进攻? 其实23日下午4个小时,都在中日双方步兵意义不是太大的互相对射中度过。 23日整个白天,也是开战这两日来57师的伤亡最低的一次,仅伤亡86人,若是照这个伤亡速度,57师甚至可以坚持百日。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奏,日军不能也不敢在常德城下这样磨叽,位于常德战场外围的中方20万大军或许有不少愚蠢或自私之将,但只要有一半听令猛攻,日本第11军也吃不消。 比如正在向常德狂奔而来的74军主力,任何人都可以丢下57师不管,唯独74军不能。 在王姓中将的率领下,74军两个步兵师以及100军两个步兵师近4万人已经在距离常德不过百里的漆河以南完成集结,在河洑一线布防的第13师团2.5万人能不能挡住其疯狂进攻,就连横山勇也没有足够把握。 所以,横山勇也坐不住了,在23日下午亲至第13师团督战防御工事构筑,甚至因此没有去训斥犯下大错的岩永旺。 第109步兵联队在上午近乎自杀式的冲锋中,损失了500余步兵和一个大佐级联队长以及两个步兵大队长、三个大尉级中队长,很完美的金字塔式损失。 虽然说联队还有一战之力,但高层损失惨重,让岩永旺目瞪狗呆了好一阵。 不过,人有所短必有所长,岩永旺指挥能力的确一球般,但琢磨人性人心的确还是有一手的。 很快,他就从羞恼这种无用的情绪中走出来。 兵没了,这仗的确是没法打了,但若是官没了,那可不就是变相的给人腾位置了?想当官的人那不是多的是? 只用了不到2个小时,岩永旺就从师团部抽调3名佐官,并在109步兵联队内部提拔2人,109步兵联队损失的中高层就填补到位了。 对于岩永旺中将这种果敢的处理方式,远在江城的畑俊六给予了肯定,这也给了岩永旺继续在这个战场‘秀’下去的决心。 中国人老是干这种出其不意的事,那他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也就是欺负中方当前没有足够侦察机,来自于桂林的中方战机一天也就来一趟。 不然,从高空俯瞰,一群至少百把号骑兵簇拥着一个矮胖子,那么明显的目标上去来一梭子,指不定就把日本第11军在常德的中将指挥官给干掉了。 幸好没有,不然没了这个蠢货,日本人变聪明了怎么办? 为什么下午的战事近乎平淡,就是因为亲抵前线的岩永旺中将在观察各战场地形,以寻找中方的破绽,为避免中国人拼命,炮弹乱飞,一个不好,炸到堂堂常德总指挥怎么办? 你别说,愚人千虑,总有一得。 这不,在黄昏时分,趋马走了小二十里地早就累成狗的岩永旺中将终于觅得中方一处破绽。 城南! 从地理位置而言,常德城南因为临沅江,中方干脆就以沅江天险布防,直接放弃外围,是整个常德城最易守难攻之地。 日军想通过这面城墙攻入城内,首先要解决冲锋舟等渡江运载工具的问题,在炮艇还没溯江而上抵达常德之前,负责攻击这片阵地的第116师团120步兵联队这两天基本都是以各式火炮对中方城墙等阵地进行轰击,步兵进攻压根没有。 说白了,在南城,日军是以牵制佯攻为主,主要突破口还是在另外三个方向。 但,岩永旺竟然从中方这道拥有沅江天险的防线上,嗅到了战机。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非常人做非常事。 因为,曾经的时空中,他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历史总是惊人的被重复得到了具象化。 。。。。。。。。。。。。。。。 “你说,日军一定会夜袭水星楼?” 陆军少将以指节轻轻扣击着桌面,一双浓眉狠狠皱着,凝视着眼前的爱将。 他不是不相信唐坚的判断,可那依然很有些离谱。 于冬夜渡过沅江,还得成规模渡江,在缺乏足够后援的情况下,那对于任何军队来说,都需要足够勇气。 “倭寇夜袭水星楼,或许是想打我部一个出其不意,也是对白天我方坚决还击的一个报复,这是有可能的。 但我很好奇,为何你说日军夜袭水星楼,我们还要假装放松警惕把他们放进来,你可知道,水星楼是我南城极为重要的工事据点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放弃!” 这才是陆军少将紧皱双眉的原因,他也没搞明白手下这位爱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日军想夜袭水星楼,注定不会太大规模,规模不大的话,注定无法通过这一据点向我常德城内突袭,那团座你认为他们的目的何在?” 唐坚却是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如果我是日军指挥官的话,如果靠奇袭占据水星楼,那我一定会将这个可以抵御75毫米火炮的工事据点给炸毁,为后续进城撕开一个缺口。 这世上从未有一蹴而就之事,对手哪怕是颗铁核桃,在我的零打碎敲之下,也终会被我敲开一丝缝隙的。” 陆军少将近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猛然间,脑内灵光一现,双目陡然睁大:“唐坚你的意思是,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这个据点,引蛇出洞,用工事换更多鬼子的小命,以达到我方早就定下的‘在城池之外、尽量多的消耗鬼子有生力量’的战术。” “是!属下认为,我常德城既然敢拿人命换人命,那又何惜区区工事?只要能达到消耗鬼子的目的,常德城内无人无物不可换。” 唐坚点点头,直截了当的回答。 “你小子,这话你在还只是个小连长之时说说也就算了,我和师座也绝不会放在心上,但等那天你当团长、师长了,可不要再如此肆无忌惮。” 陆军少将拿手点点唐坚,眼眸中却是泛起些许惆怅。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们的国家,那些饱读诗书身居高位却无比惜命者,比比皆是!” 第82章 当精锐遇上“精锐” 凝望着不过六十米外黑黝黝的庞大木质楼体,山田真刹满眼都是难掩的兴奋。 做为师团参谋长山田卓尔亲自挑选的特攻队队长,山田真刹中尉有着足够显赫的家世,更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战功。 一年半之前刚从士官学校毕业分配至116师团担任见习少尉小队长的山田真刹,就碰上了浙赣会战。116师团负责配合第13师团包围金华和衢州,并负责歼灭衢州的中国守军。 这可是一场大战,那会儿116师团处于由四联队转为三联队高机动师团的转型阶段,再加上六月正值江南雨季,乌溪江暴涨,师团主力被阻于乌溪江东岸,仅少数部队强渡乌溪江。 山田真刹就是少数率部渡过乌溪江的军官,不过2000人的日军竟然在师团优势炮火的支援下,将守城的一个9000人级中国步兵师打得弃城而逃。 2000名日军衔尾急追,山田真刹率部脱离主力穿插至对手必经之路,在没有任何重火力的支援下,竟然以一个50人步兵小队,阻挡了中方两个步兵营轮番冲击一日,并在随后赶到的三个步兵中队的协助下,击溃了中方一个近乎满编步兵团。 一战过后,年仅21岁的见习少尉就地转任少尉,成为116师团史上第一个仅用时半月就转正的见习军官。 一年后,又再次因功晋升陆军中尉,并调离步兵大队,升任联队部护旗中队副中队长。 山田参谋长在授予此项任务给他之前,亲口承诺他,此战完毕,师团长阁下将亲自为其佩戴上大尉军衔。 加入军队不过一年半就晋升大尉,虽说不上在日本陆军史上绝无仅有,但至少在山田真刹那一届,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儿了。 当然了,在整个116师团,除了少数几人,没多少人知道,身为116师团大佐参谋长的山田卓尔,正是他山田真刹的亲叔叔。 有背景,还有能力,这就是当前山田真刹中尉的华丽人生。 只要他率联队挑选出来的60精锐拿下眼前这座木楼,大尉军衔明日就可佩戴上,你说日本陆军中尉能不兴奋吗? 7个小时前,他就率领60精锐由10里外在快艇的协助下渡过沅江,而后一路潜行,最终在晚12时左右抵达常德南城下进行潜伏,如今已有3小时之久。 他们距离这座始建于中国明朝的木质楼体很近了,近的他都能听见中方哨兵的脚步,甚至还能听见战壕里士兵很均匀的呼噜声。 只要他和60精锐奋力向前5秒,就可以朝着战壕和工事里的敌人投出致命的手雷。 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但山田真刹表现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依旧很有耐心的趴伏于黑暗中,他还在等。 凌晨三四点是人最瞌睡的时候,也只有这样的时间点,在楼前的哨兵会有一个接近一分钟的换防空档期。 就是这个空挡,可以让中方大大增加反应时间,也可以使他的伤亡减至最低。 保持足够的兵力以应对中方的反扑,这对于山田真刹来说,太重要了。 因为叔叔的缘故,山田真刹很清楚他此次夜袭中方阵地的目的,并不是做为联队的先锋,替联队主力打开中方防线上的缺口,而是炸毁中国人这个重要工事据点,替未来的步兵攻击减轻难度。 当然了,更重要的理由是,116师团需要这个胜利。 或者,说的再直白点,是师团长阁下需要这个胜利。 刚当上常德前线总指挥,麾下一个陆军大佐就战死了,换成谁会开心? 所以,山田真刹就藏在黑暗中,看着月色下中方的哨兵身影离开...... 然后,一个个黑色的身影仿佛从地底里直接钻出来,笔直的站在战壕里,面向江面。 山田真刹和日军步兵看着这一幕,不仅有些懵逼。 中国人换防这么快的吗? 更要命的是,这七八个黑影那叫一个尽职,山田真刹观察了这些人足足五分钟,那些顽强的家伙们别说有什么抽根烟或是松懈迹象,人家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像是一根根树桩子。 “八嘎!”山田真刹愤怒的低吼。 他现在总算知道第3师团和109联队为何在这群中国人那儿吃那么大的亏了,这群中国人,真的是精锐中的精锐。 山田真刹相信,别说116师团的兵做不到这点,就连拥有着钢军称号的第5师团也做不到。 日本陆军中尉很想再等下去,一直等到中方露出破绽,但很可惜,时针已经指向凌晨4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再过两个小时天亮了,他和他的60名麾下只能成为中国人的活靶子。 “匍匐潜行,不得发出任何声响,如果被中国人发现,立刻执行‘破冰’2号计划!” 日本陆军中尉在黑暗中向三名有六年军龄的曹长打出手势! 这次,跟着他前来的士兵,最少也是三年兵,都有着极其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只需要告诉他们执行第几号计划,那些士兵就一定能完成,这也是山田真刹对帝国陆军的自信。 有些精锐的确是精锐,还有些精锐也没那么精锐! 前者指的是日军,他们的动作标准而娴熟,61人匍匐于地面前行,如同61只进入捕猎状态的鳄鱼,根本没发出丁点声响。 虽然速度并不快,但40秒过后,他们已经无比接近可以投掷手雷的30米极限。 反观先前被山田真刹认为是精锐的那七八名中方哨兵,就像是一根根木头,站倒是站得笔挺,却球用没得,压根没发现眼皮子底下有数十名敌人正在缓慢而坚定的朝他们接近。 “中国人的,还是那样的,不行!”山田真刹内心生出如此评语。 而后,月亮由一大片乌云中跃出,虽称不上月色似水,但足以让距离中方战壕只有20米的日本陆军中尉看清中国哨兵的脸。 山田真刹那一霎,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几张有些模糊且毛糙的脸,猛然呆住了。 中国人这波操作,真的是太骚了,骚到了骨子里。 第83章 俺才不会这么蠢 伫立在黑暗中的那些身影,竟然全是稻草人! 穿着军装,戴着钢盔,端着枪,在夜间这种视线极其不佳之时,还真是挺能唬人。 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中国人这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吧! 一颗心彻底放下的日本陆军中尉做出加快速度前进的手势,匍匐潜行的日军虽然依旧没有直立起身体,但手脚并用爬行的速度却是先前的数倍。 “铛!”一声轻响。 那是一名日军不小心碰到一根铁丝,铁丝的远端绑着一个铜铃铛,受到震动后发出清脆的铃响。 “敌袭!”数十米外的黑暗中也发出惊呼。 “太晚了!”山田真刹脸上露出狞笑,伸手摘下胸前挂着的甜瓜手雷,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狠狠一敲,奋力朝着远方掷出。 位于最前排的日军步兵则和自己的指挥官保持一致,纷纷投出手雷! 几乎就是中方士兵发出警告声的数秒后,就有超过10团硝烟在中方工事周边腾起。 60名日军在山田真刹的带领下,奋力发起冲锋! 瞬间,枪声大作! 至少有10名日军被射倒于冲锋的路上。 短短不过5秒钟,60名日军精锐就损失达百分之二十,亦可见中方的火力强度,那可是不下5杆冲锋枪和3挺轻机枪的集火。 但如此密集的火力,依旧是来得有些太晚了! 5秒钟,已经足够数十名日军突破火力封锁,跃入只有稻草人哨兵守护的一线战壕了。 一颗绿色信号弹被射入高空! 就在沅江对岸不到500米外的4门步兵炮立刻瞄准水星楼连续开炮强轰! 这是岩永旺中将阁下今日傍晚抵近常德南城一线仔细观察后、和120步兵联队长和尔基隆大佐共同研究出的战斗计划。 只要‘特攻队’攻入中方一线战壕并射出代表完成第一步战术计划的信号弹,那120步兵联队就会以4--6门步兵炮对中方火力点进行直瞄轰击,帮助‘特攻队’对中方这一重要防御工事进行下一步攻击行动。 果然,4门炮齐轰,对于中方来说几乎是灾难性的。 刚刚还射的很欢的3挺轻机枪立刻哑火了,几杆冲锋枪倾泻的弹雨也远没有刚刚密集。 3分钟后,伴随着山田真刹‘全体攻击’的命令下达,又是数十颗手雷被投往水星楼各处。 惨叫声一片! 中方显然也没有做好被夜袭的准备,仅用时不到5分钟,守军就败退了。 山田真刹也得以占领了这座建立于明朝时期的木楼内部! 这不是围攻常德的日军第一次占领中方阵地,但确实算得上第一次占领中方位于城池之上的重要工事。 水星楼对于南城的重要性虽算不上支柱性质,可由于其拥有足够高度有观察视野,所以中方为此也是花了很大力气。 中方为了将这座原本不堪大用的木楼打造成防御工事,用钢筋水泥对楼体进行加固不说,还用大量沙包对空隙进行了填补,并在水星楼周边设置了至少3条战壕以及环形机枪工事4个! 投入在此的兵力更是少说也得一个步兵排! 如果不是被山田真刹率精锐夜袭,120步兵联队要渡江强攻此地的话,伤亡绝对令人痛心疾首! 但现在,不仅用时10分钟就结束战斗,伤亡更是只有区区13人,不说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史上极其经典的奇袭战例,至少在第11军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 唯一让日本陆军中尉有些遗憾的是,中方眼见无法匹敌狼狈退走之时,还带走了战死人员的尸体和伤员,仅留下一地还未凝固的鲜血以及被手雷炸得七零八落的稻草人! 这让‘特攻队’根本无法统计战果,日本陆军中尉也只能大概估算一个歼敌大约30人左右的数目。 当然了,歼敌人数多少已经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占领了中方在常德南城防线上极其重要的一处工事,这对于116师团乃至常德城外的4万帝国大军来说,都是极大的鼓舞。 三名曹长都在率领各自部下在新占领的水星楼各处部署防御,日本陆军中尉却是独自走上水星楼三楼,透过没有完全封闭的窗口,凝视着这座在黑暗中沉睡却近在咫尺的中国古老城市。 月光洒在这座即将要成为帝国战利品的古老城市里,城市仿佛也因为帝国的兵锋而微微战栗,影影绰绰的矮层小楼和破烂的房屋,在月光下显得卑微而无助。 刚刚激烈的枪声和爆炸惊醒了沉寂,远方一连串的火把正在高速向这片区域移动! 显然,中方正在调集兵力并打算抢回这座因为松懈而丢掉的防御工事! “你们注定会失败的,为何还要徒劳挣扎?” 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日本陆军中尉眼中露出讥笑。 在那一刻,站在高楼上意气风发的日本陆军中尉甚至有种改变联队部战术计划的冲动,他率部众在水星楼死守,为天亮后联队主力进攻南城做那颗最坚硬的钉子。 战场形势本就瞬息万变,没有什么不是一成不变的,经过战场历练的日本陆军中尉对自己的判断向来自信。 但当中国人的炮弹犹如雨点般砸到日军精锐头上,并将其中的6人撕成碎片后,山田真刹很干脆利落的收回自己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在中国战区,这两年的中日双方战损比基本维持在5:1左右,也就是5个中国军人才能换1个日本士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个步兵小队就能抵挡10倍甚至20倍中方兵力的冲击。 尤其是,当中方恐怖的75毫米M1榴弹炮竟然在700米外开启平射模式之后。 一座拥有三层沙包并有钢板做夹心的环形工事,竟然只坚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被一炮精准命中,连同其中的3名日军精锐,化成漫天碎片!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日本陆军中尉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座防守稀松到近乎有点假的重要工事,是不是中国人故意拱手相让?就是要吸引联队主力源源不断来攻,而后大量杀伤? 不然的话,中国人的炮为何射的那么准,仿佛都是提前瞄准好的一般! 如果是唐坚能听到这货的心声,一定会冲这位竖起大拇指:丫的,脑瓜子还挺灵啊!这都能被你猜到。 可惜,这种在日本陆军中尉看来完全天方夜谭的想法在脑海中仅仅那么一闪而过,就很快被自己给否定了。 哪怕是中国人敢这么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把戏,帝国陆军也不会那么愚蠢的上当。 更何况,他此次夜袭的战术目标,主要是摧毁而不是占据。 “给我烧了这座楼,准备后撤!”山田真刹进入战壕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日军步兵可是带了足足60升汽油的,就是为摧毁水星楼准备的。 熊熊的烈火将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水星楼点成一根大火炬,照亮了方圆数以千米的昏暗。 距离水星楼最近的日军身影尤其明显! “八嘎!” 当黑暗中不知多少的步枪、机枪集火向暴露的日军精锐招呼时,日本陆军中尉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愚蠢的一个错误。 第84章 就是这么爱秀! 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所有日军的藏身处,使得他们成为中方最明显的靶子。 仅仅15分钟的对射,就让日军付出了15死13伤的惨重代价,哪怕他们躲在中方曾经进行构筑的工事里。 “立刻命令炮兵大队以燃烧弹对特攻队火力支援!”停留在沅江岸边不过300米外的一名日本陆军大佐眼中露出焦急。 “嗨意!” 一名日本陆军少佐立刻点头,但眼中却是露出迟疑。 曲射型榴弹炮可和直瞄步兵炮不同,炮弹落点的误差率要远高步兵炮,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没射准,可就把师团大佐参谋长阁下的侄子给烧没了。 “立刻把我的命令通知炮兵大队,只有人活着,才有资格承担错误,否则,一切都没有了。” 日本陆军大佐似乎知道属下心中在想些什么,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数百米外的战场,面色冷峻眼神果敢。 日本陆军大佐的果敢救了不少日军精锐的小命。 “轰!轰!轰!”伴随着一团团火焰在水星楼周边炸响,中方的攻势为之一敛,给了战壕内山田真刹们喘息之机。 “带上伤员,全体撤离!” 早就摈弃了死守此地等待天亮这个近乎幼稚想法的日本陆军中尉立刻下达命令。 师团的燃烧弹给予中国人极大的震慑,但并不是说这个震慑是长期性的,就对面这支军队在这近10天内和帝国陆军作战时展现出的悍不畏死的尿性,一旦他们又开始发疯,那这片阵地上的帝国精锐能活着离开的,一双手或许都数不过来。 只是,当伤者数目高达20余人,还有体力的战斗人员也只剩下不足20之数时,日本人也终将面临两难的选择。 由这片工事到沅江边可接应他们的汽艇处,足足有1500米,没有人可以背着重达百斤的人体在枪林弹雨中走那么远。 如果想都带走,那最终的结局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挑选有机会活下去的帝国战士带走,还能行动的自己跟随,其余人员,就留在此地吸引中国人的攻击,为帝国尽最后一份力吧!” 没有太多迟疑,日本陆军中尉就做出了属于他的选择。 至少有15名日本伤兵被留在阵地上! “秋田桑,求你把这个交给我妈妈,告诉她我会回去看她的,在樱花盛开的时候。” 一名胸腹部中弹,已经命不久矣的年轻日军绝望的向自己的同乡递出自己的护身符。 满脸低落的日本上等兵接过同乡递过来的信物,根本都不敢看同乡绝望的眼睛,转身就走。 能跑路的日军都走得很坚决,没有人留恋回首,充分体现了大日本帝国陆军勇士令行禁止的纪律性。 只是,远处藏身在火光四起工事中的唐坚嘴角依旧弧起浓浓讥讽。 当抛弃的军令下达的那一刻,‘自己也随时成为被抛弃的棋子’的种子就已经在这批日军心中种下。 在当下活着,很重要,但只要无用就会被无情抛弃的不信任感却已经深植于内心深处,没有人再会像此刻之前那样无惧伤亡倾力作战。 因为,人性本就是利己而非利他! 所以,2营那位少校营长才宁愿舍弃自己的命,也要留下来和重伤兵一起赴死,就是要告诉自己的残兵们,无论何时,老子都不会抛弃你们。 这种精神会被传递并延续下去,哪怕那天2营甚至57师都没了,只要还有人活着,他就会对自己的兵说:老子的长官没丢下过我,老子也绝不会丢下你们! 无畏和勇敢的基础,是信任和团结,再加上为国为民的信仰,这才是成为一支百战百胜强军的魂魄! 显然,在生与死的抉择中,这位行事果断的日本指挥官做出了一个看似明智,其实极伤士气的选择。 让这批日军活着回去,远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来时生龙活虎犹如一群进入围猎场野狼的日军精锐,在火光中离开的身影不仅狼狈,而且凄凉! 哪怕被日军燃烧弹攻击,中方也没有打算放过这群敢于夜袭自己的倭寇,170团所属的6门迫击炮一边射出照明弹,一边用炮火追击那群疯狂撤离的日军。 虽然由于地形开阔,奉令逃离的日军又兵力稀薄,加上本身炮弹储备也不多,十几发追击的炮弹也就仅仅干掉3名日军外加一名抬着的重伤兵,但也彰显了中国人的愤怒。 最终,山田真刹带着20名日军、其中包括4名重伤兵,返回沅江对岸的日军阵地。 被留在对岸的日军高达40人,战损比几达百分之七十,且没有攻克任何敌人的阵地,也没法统计对敌造成多大的伤亡,这种结果放在任何一块战场上,这都算得上大败亏输。 但这支付出巨大伤亡的日军特攻队却受到了120步兵联队甚至116师团数位高级军官的欢迎。 “呦西!山田中尉,你部这次出击,大大滴打击了中国人嚣张气焰!什么可抵御我大日本帝国的坚固工事,在我大日本帝国陆军勇士的倾力一击面前,不也是不堪一击嘛!” 在距离沅江天险不过700米外的一处野战指挥部内,岩永旺和颜悦色的拍着眼前这位青年才俊的肩膀,不吝赞誉。 “嗨意!感谢师团长阁下信任,山田真刹愿意为帝国为天皇陛下为师团长阁下奋战至最后一滴血!” 山田真刹受宠若惊的表着决心。 “呦西!等常德一战后,你就到师团部来任职吧!多跟你叔父学习,我相信以后你的成就还会超越山田君的。” 岩永旺满脸微笑,心情极佳,还不忘借机给了自己参谋长一颗甜枣。 山田真刹这次突击,虽说不上近乎完美,但绝对是达到了岩永旺的目的。 清晨出现在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案头的战报将会是:第116师团第120步兵联队,以精兵强渡沅江,烧毁敌坚固堡垒一座,歼敌无算! 至于说还留在沅江对岸的40具尸骸,别说岩永旺不会在意,拿到战报的横山勇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一将功成万骨枯!才死40个人,那值得一提吗? 两名日本陆军大佐眼见顶头上司如此高兴,脸上亦是都笑成了一朵野菊花! 这两位当然不知道,就因为他们这位爱秀的顶头上司这一乐呵,他们两人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85章 信心的源头 留在战壕里的日军重伤兵那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在日军炮击基本结束后,170团就开始组织步兵班接近战壕对残敌进行清除。 由于和日军打交道多次,官兵们太知道日军的尿性了,装昏迷打黑枪那都是常规操作,还经常有把手雷握手里,拉着前来查看伤情的中国士兵同归于尽的情况。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亲眼目睹过自己战友同袍因为此种善意丢了命的老兵们在进入战场前,告诉自己小兄弟们最重要一个交待就是:“补枪!哪怕你已经确定他是死鬼子了,也得给老子补枪!” 子弹很宝贵,但人命更宝贵! 40名日军在南国初冬的太阳升起来之前,的确都变成了硬的不能再硬的臭鱼干。 170团的士兵们很嫌弃的把这些尸体都抛进了沅江,环境保护那是下一代的事儿,他们这一代,就是负责用敌人和自己将鱼儿养肥。 “唐连长,你的计划貌似失败了,鬼子并没有因为占据了我部一个重要工事,就据此死守,想凭借此吸引日军主力来攻的打算好像也落空了。” 170团那位陆军上校看着还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水星楼,眼神涌出不满。 这种不满甚至不止只是针对提出‘引蛇出洞’计划的唐坚,更是针对幕后主导这一切的陆军少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日本人如此,中国人更是难免。 做为57师麾下主力团主官,这位黄埔五期毕业的陆军上校可有着还不错的履历,指挥作战更是以勇猛无畏在57师中著称,被称为陆军中将座下第一悍将。 曾经时空中,这位上校团长更是亲率麾下300官兵与十倍于己方的日寇在城外死战,激战至全军覆没之际,这位亲率敢死队反突击,左臂中弹仍坚持指挥,成功格杀日寇133步兵联队的一位少佐大队长,最终全团仅剩20余人成功突围回城内,无愧勇将之名。 早有传闻军部要提拔他当57师参谋长一职,结果常德之战开启之前,陆军少将空降57师,占了参谋长的位置,换成谁恐怕都得有点怨气。 平日里慑于陆军中将威严,这位当然不敢将不满宣之于口,但此时因为唐坚的计划导致水星楼烧了个半残,死伤官兵二十几人,最终却只换来区区40名鬼子的命,完全是得不偿失,做为防御南城的最高主官,当然是夹枪带棒的把自己的不满给宣泄出来了。 陆军少将自然知晓其中原因,但人家这位说的也没什么错,若是今夜就这样的话,这场所谓的‘引蛇出洞’对于57师来说就是个错误,无论战术层面还是战略层面。 在场的两位少校营长一看团座长官发火,还是借着唐坚直冲师参谋长,那当然都是不敢多话,就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长着漂亮的花一般。 沉寂的场面一度尴尬! “孙团长,您的批评我全盘接受,但仗还没打完不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水星楼虽然被毁对我170团防线造成巨大损失,但鬼子也必须付出更大代价,绝不止这区区40具尸体。” 唐坚一看这情况,知道自己这是无意中卷入大佬间的争斗了,可他也知道,既然这位孙上校已经把自己当成刀了,那他想置身事外已经是不可能,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所以,最终是唐坚这个军衔军职都是最低的娃打破了这间小小指挥室的沉寂。 “哼!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难不成还得你像河洑之战那样,孤身杀入敌营,帮我团宰几十个小鬼子?对不起,唐连长,我170团不需要,想要鬼子人头,我170团2200弟兄自己会去取。 南城的防御,我不敢拍胸脯保证固若金汤,但鬼子想打进城,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明显有点上头的陆军上校一声冷哼,根本没打算给唐坚任何面子。 那表现出的意思也很明显,在老子这儿,你什么孤胆英雄,什么陆军少将,都不好使,以后还请少插手南城的防御,我自己会杀敌。 “孙长官,空口大白话自然是谁都敢说,但我们军中,可是有着军中无戏言的传统,我以军人的名誉向你保证,如果今日白天,因为水星楼计划钓不到大鱼,做为169团2营3连的连长,我愿意向170团转交司登冲锋枪10杆,汤姆逊冲锋枪5杆,各式米国制手雷1000枚。” 唐坚目光淡然,看着眼前心气不太顺的陆军上校。 170团在场的几位军官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这位陆军少尉这价码开的可真不低了。 当然了,最最关键的是,根据上次师部定的物资方案,唐坚这个小小的代理连长还真是拿得出来这批装备。 15杆冲锋枪也就罢了,但那1000枚手雷可是令在场的两名陆军少校垂涎欲滴,目光自然无比灼热的看向自家团长,那是恨不得赶紧让他答应下来。 “唐连长看来这是信心十足啊!只是,我怕你这个小连长没法决定这么一大笔军械移交啊!” 陆军上校扫了一眼唐坚,却是脸色放缓,将目光投向站在主位没有太多面部表情的陆军少将身上。 “军械分配给各营连,在这种战时,自然是由各营连主官负责分配,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得团部来安排,那团部就不用指挥作战了,一门心思负责好后勤补给就好了。 所以,在我169团,团部只负责将各营连防区和战斗任务分配下去,其余的就归各营连主官负责执行,至于是如何执行的,我不关注,我要的,只是结果!” 陆军少将却是嘴边露出微笑,不缓不急的说出自己的治军理念,看似没怎么怼人,却是将刚刚陆军上校满腹怨气的阴阳,一股脑的都还了回去。 由此可见,这位不仅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怼人起来也是高手。 陆军上校老脸微微一红,知道刚刚自己那番话的确有些过分了,不然也不会被师参谋长怼,有些讪讪的将目光投向唐坚: “好!既然你唐连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等着看你今日能钓上什么大鱼,如果真有不错的战绩,我老孙今年36,痴长你几岁,就认了你这个小老弟,他日你有所求,我这个当大哥的,必当相助!” 陆军上校这可是典型的老狐狸,知道他现在虽然贵为一团之长,但在如此形势下,别说军械装备,就是一粒米都是宝贵的,他不能像唐坚那样财大气粗的承诺现在,只能承诺未来! 唐坚输了,他赢得装备,赢了,他还认了个老弟,简直精到骨子里了! 只是老狐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唐坚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赢得这场赌约! 唐坚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岩永旺有信心。 第86章 肥蛇来了 曾经的时空中,已经成为甲种师团的116师团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上‘命运最为坎坷的代表’之路的? 纵观其在中国战区的战斗,直至最后109步兵联队于湘西会战中被全歼整个师团走上末路,1943年11月的常德之战,就是军史学家们公认的116师团厄运之起点。 116师团第109步兵联队长步上照一大佐被击毙,对于此时的116师团来说,尚算不上伤筋动骨,也就是让岩永旺丢了些颜面。 真正让116师团战斗力大幅度下降的主因,还得是在常德城下伤亡的2万兵力。 而造成这一切的诱因,是因为指挥能力不足的岩永旺在遣兵进入常德城之前,他就失去了自己唯一可以信赖的智囊。 水星楼之战,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 “呦西!和尔君,你看那座木楼,基本已经失去了防御能力,顶多只能担任瞭望警戒之作用,半个小时后,师团炮群会以高爆弹,将中国人这座古建筑彻底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 山田卓尔拿着望远镜望着600米外已经通体被烧至焦黑的木楼,眼中满是得意。 “还得感谢山田参谋长慧眼如炬,向师团长阁下提了奇袭水星楼的建议,少了这座工事,中方防御火力也将大为削弱,也将会大幅度减少了我联队步兵伤亡。 山田中尉这次,可是为师团立下大功,我代表120步兵联队为其向师团部请功,还请山田参谋长向师团长阁下转达。” 另一位同样拿着望远镜的日本陆军大佐脸上泛起笑容,顺着山田卓尔的话往下说。 虽说在日本陆军序列中,师团参谋长的指挥权很有限,不光比不上少将级旅团长,甚至连一个实权步兵联队长都不如,但在116师团颇为特殊,或许是岩永旺深知自己水平也就那样,平时极为倚重山田卓尔这位大佐参谋长。 再加上109步兵联队步上照一那个倒霉货这一嘎,山田卓尔是最有可能以师团参谋长兼步兵联队长的人选,只要常德一战表现足够优秀,一直抱着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那条大粗腿的岩永旺中将一定会大力推荐,成就陆军少将或许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儿。 所以,哪怕是明知道眼前这位是在为自己大侄子升迁晋级造势,和尔基隆这位实权步兵联队长也只能捏着鼻子捧着。 “哈哈!山田真刹中尉毕竟才从军一年多,指挥作战还有些稚嫩,我认为他还需要在和尔君你的麾下多锻炼,还望和尔君多多教导。常德一战完毕,我定设下酒宴,就在这常德城头,陪和尔君一醉方休!” 山田卓尔眼见自己这位同级同僚如此上道,那一张老脸更是笑的像一朵菊花。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常德南城方向日军最高指挥官欣然答应。 两个日军大佐那副模样,俨然已是常德城在握的自信。 得意之下必忘形,这是华夏老祖宗在千年前就说过的古话,两名日本陆军大佐根本没留意到,他们一边谈笑,一边在战壕里走动,距离沅江边已经不过550米! 当然了,哪怕他们注意了,也未必会在意。 首先,他们距离中方阵地足有500多米,这已经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 其次,他们还站在深达1.4米的野战战壕里,以他们不过1.6米的身高,也不过堪堪露出大半个脑袋而已。 再其次,他们身边还围着警戒士兵,都戴着一样的钢盔,怎么的,难不成还有谁能在550米的距离上,一枪射中他们呢? 除非是中国人长了一双千里眼。 。。。。。。。。。。。。。。 “大饼哥,别紧张哈!就按照你平时的水平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常德城外一段已经破损的战壕内,拿着望远镜悄然缩回战壕内的许佳文看向还在耐心调试掷弹筒螺钮的花大宾,细心的感受到自己这位战友兼兄长的紧张,连忙出声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这或许难以避免,尤其是潜伏在10米外的唐连长说了,如果他一击不中,就得靠画大饼这杆掷弹筒连射三发榴弹补枪。 如果他们两个攻击组都没法干掉这些躲在战壕里朝南城防线窥视的日军指挥官的话,那昨夜的水星楼可就白烧了,‘引蛇出洞’计划将彻底失败。 这还是唐坚并没有说他想引出的是什么蛇,否则一定能让画大饼更紧张。 没错,唐坚这次其实就是冲着120步兵联队的和尔基隆大佐来的。 曾经的时空中,步上照一被干掉之后,岩永旺为了找回场子,出其不意的将突破点放到了易守难攻的南城。 夜袭水星楼并点燃水星楼之后,负责攻击南城的该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于第二日亲赴一线观察战场。 结果,已经接连开始走上霉运之途的116师团再次倒了个大霉,天空上两架米军侦察机正好路过,本着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理念,遂降低高度给了一梭子机炮,谁承想立下大功...... 唐坚当然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于别人,所以干脆自己亲自出马,并把连里最牛逼的掷弹筒手画大饼给连夜叫过来,两组3人在破晓时分就潜入江岸边被炸塌的战壕内潜伏。 就等着是否有大鱼上钩!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历史也不变惊人重复之原则,望远镜的视野里,一队日军在战壕里探头探脑,其中两人还拿着望远镜,虽看不到军衔,但看周边护卫人数,就知道那两人少说也是个佐官。 而画大饼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脑子灵清的很,当然知道水星楼对于南城整条防线来说有多重要,唐长官不惜以水星楼做饵,也要钓鬼子的鱼,可以想见已经开始咬勾的这条鱼有多大。 “我紧张个屁!你这是不信长官是不是?” 画大饼心里紧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 “我跟你说,长官想杀谁,他的枪下,就不可能有活着的人。” “那你嘴上咬的啥?” “烟呐!” 许佳文笑而不语。 画大饼把嘴上咬着的东西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是一颗子弹,应该是掏口袋拿错了,但所有心神都放在调试掷弹筒射程和角度上,自己却是压根没注意到。 “准备!”远方传来唐坚一声低吼。 画大饼无比慎重的拿出一枚榴弹放到了掷弹筒内,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击发装置上。 城墙洞内的两个观察孔内,至少有四副望远镜也在凝望着还算平静的江对面。 包括陆军少将在内,没人知道唐坚的信心从哪儿来的,但事实证明,唐坚有着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超级魔力。 第87章 兔子跑得快!(明日上架) 由于战争的缘故,原本繁忙的水道不见人舟。 一缕阳光洒在平静的沅江上,和周边城区不断腾起的硝烟和轰隆巨响形成巨大的反差。 “中国,真是个富饶而有美丽的地方,和尔君,如果此时你我能泛舟河上,岂不美哉!” 拿着望远镜看着静谧微微荡漾的江面,山田卓尔不由心生感慨。 但这次,116师团的大佐参谋长没有等来同僚的回答。 “砰!”一声枪响打碎了南城的沉寂。 日本陆军大佐惊骇欲绝的侧首,看到的是同僚茫然的眼眸和一张僵硬的脸。 90式钢盔上,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洞,一股股血水犹如泉涌,从洞中涌出。 “联队长阁下!”一名日本陆军大尉发出凄厉悲呼! 中弹的和尔基隆大佐瘫软倒地。 “敌袭!” 直到此时,战壕内日军的怒吼声才响起。 至少4名身强体壮的日军向呆若木鸡的山田卓尔扑来。 “咚!”一声闷响再度划破寂静。 在负责警戒的日军机枪手眼中,一颗肉眼可见的小黑点高速由空中扑向战壕。 八九式掷弹筒采用了高低压的发射原理,榴弹出膛初速大约为75米每秒,在空中飞行的存速差不多70米每秒,跨越这400米的距离,需要5--6秒,从理论上说,人眼是可以捕捉到榴弹高速飞行的身影的。 只是,看得到和躲得开是两个概念。 当四名日军护卫牢牢将自己的大佐参谋长保护起来的那一刻,榴弹也到了。 只是,令在场日军庆幸的是,这枚足以要了所有人小命的榴弹并没有直直命中战壕,而是落在距离战壕不足1米的前方。 虽然溅起的砂石把日本陆军大佐的鼻头给打破了,瞬间鲜血直流,极为狼狈,但小命保住了不是?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什么事儿都好办。 估计回过神来的山田卓尔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这位捂着鼻子沉闷的怒吼了一声‘八嘎!’。 也不知道他这是想表达对已经死去的和尔基隆大佐的致哀,还是想喊一声疼。 但无论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前后不到两秒钟,‘咚!咚!’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轰隆巨响响彻整个沅江两岸。 画大饼在那一刻属实榨干了自己所有潜力,竟然在短短3秒钟时间内,射出三发榴弹,远远超出了八九掷弹筒设计时的理论射速30发/分。 其实,在中日两国对战的这漫长数年时间里,战场上中日双方用此武器射出的最高记录也不过一分钟射出26发。 但画大饼下士,却为了守护自己长官荣誉,一战打出了自己平生最快的手‘炮’速度。 “怪不得2营在河洑打得那么好,老子手下要是都是这样的兵,何愁干不掉鬼子。” 从观察孔里看着日军战壕内外连续腾起三团硝烟,一名170团少校营长脸上满是惊叹。 “狗日的,硬是要得,就冲着他们这一手,哪怕没有什么斩获,老子也做主少要他3连明送的一半装备。” 孙姓陆军上校同样不吝夸奖。 做为南城中方最高指挥官,唐坚带着一个掷弹筒小组潜伏于阵地之前,说是要狙杀日军前来观察战场指挥官的行动虽然在他看来有些太守株待兔,甚至是天方夜谭,但他依旧点头批准了。 日军指挥官是不是能像唐坚说的那样会抵达一线窥视,本就存在着一定概率。 更关键的是,还要在400多米外一枪狙杀。 陆军上校很馋那些手雷,但他必须得给唐坚这个优秀的年轻军官实施不可能作战计划的机会,不然,169团上上下下可都得说他‘以大欺小’了。 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是,唐坚的枪法准不准现在无法确认,但那杆掷弹筒真的是被那个黑脸兵玩得出神入化了。 3发榴弹就像是长了眼,连续在目标点炸响,前后相差时间绝不会超过4秒不说,误差也不会超过3米,这就是最顶级的掷弹筒手。 陆军少将却是微微一笑,摆摆手喊过自己的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是要让副官守着电话,但凡日寇以轻重机枪乃至炮火对我方阵地攻击,那定然是唐坚有所斩获,为保证3人顺利后撤,要立刻通知早已严阵以待的6门迫击炮进行火力掩护。 实际上到此时,唐坚和孙团长的赌约已经不重要,169团的精英战士们已经用超越优秀的技战术、给他这个师参谋长兼团长长足了脸。 “他们这,跑得也是挺快啊!”少校营长看着300米外正在废弃战壕里弯腰向后方阵地狂奔的3只脏兔子,再度发出感叹。 “撤!”在画大饼射出最后一发榴弹的那一刻,唐坚就已经低吼出声。 唐坚很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不足20秒,缓过神来的日军一定会以最疯狂的方式对这片区域发起报复攻击。 因为唐坚知道,拿着那么精致望远镜的家伙,往小了说也得是个中佐少佐。 所以,他跑得很快,画大饼和许佳文跑得也不慢。 为了保证撤退速度,三人皆是轻装,哪怕是掷弹筒二人组,来时也仅携带一杆掷弹筒和三发榴弹,什么手枪、刺刀、手雷皆没带。 他们这次来是当刺客的,不管有没有搞定目标,榴弹射完,就得跑路。 三人为了潜伏伪装,军服上都用泥土揉搓了好多遍,浑身脏兮兮的,见沟跨沟,见工事翻工事的,从远处看过去,连蹦带跳的可不得像三只脏兔子嘛! 唐坚估算的半点没差,不过20秒,日军就动用超过10杆掷弹筒和6挺重机枪,疯狂对这片区域进行攻击。 或许日军并不知道狙击他们长官的敌人藏在何处,但并不影响他们用绵绵不绝的火力倾泻他们的愤怒。 “看来,唐连长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我还真希望他赢,以后我也喊他铁头老弟。” 孙姓上校眼见唐坚三人已经狂奔缩回自己的一线战壕,成功避开日军这轮疯狂报复,心里一松,不由开起了玩笑。 下一刻,陆军上校的脸色却猛然僵硬,惊吼出声:“命令全体,避炮,狗日的鬼子疯了。” ‘咻~~~’的尖利啸叫响彻南城。 一团团硝烟猛然砸在中方阵地和城头上。 那是12门山炮在集火。 不,5分钟后,是足足有60多门火炮对着南城区域进行饱和式炮击。 这一炮击,就是整整4个小时。 据战后116师团战报,仅是这轮疯狂的报复炮击,116师团所属的两个炮兵大队,就向常德南城投掷了高爆弹1200发,燃烧弹700发,加上120步兵联队装备的步兵炮、迫击炮、山炮所射的800发各式炮弹。 小小的南城区域,承受了足足2700发炮弹。 城外有将近900米战壕被炸塌,2米多高3米多厚的城墙被炸垮塌区域有7处,城内超过400栋房屋被点燃,600栋房屋被炸毁,大火一直燃烧至深夜! “我的个亲娘哎!唐连长这是宰了横山勇还是偷了岩永旺的老婆?” 170团1营长在地下掩体里摇晃着被炮火震得发昏的脑壳,发出灵魂质问。 没有陆军少校想象的那么美好,但也差不了多少。 。。。。。。。。。。。。。。。。。 Ps:刚刚收到编辑消息,说明日中午12点上架,不想单独发个上架感言了,就再发一章,顺便通知兄弟们一声了。 没成想不带系统的原创抗战文现在如此不受读者欢迎了,从发书到现在已经42天了,收藏才1900,比风月当年写第一本书还差,这是风月属实没想到的。 毕竟,不管是17年开始写的‘浴血山河’还是21年发书的‘从八百开始崛起’,风月只要写抗战文,最少也是4500均订以上的精品文,没成想这本会突然遭遇滑铁卢式下滑。 不过没关系,风月还能坚持,因为还是有不少兄弟留言、打赏、投月票对风月给予支持的。 成绩现在不好,不代表以后不好,风月有信心,好故事终究还是会有人看的,就像还未上映的‘援军明日抵达’,好菜不怕晚,酒香不怕巷子深,希望喜欢风月抗战文的书友们多多支持正版订阅,风月在这里鞠躬致谢了! 明天中午12点收费章节见! 第88章 化悲痛为力量? 116师团第120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在1943年11月24日午时10时宣告不治身亡。 其实,早在抬着这名向来不顾惜部下生命、在战场上很多次要求部属强攻的日本陆军大佐赶往医护大队的路上,日军就已经知道,大佐已经死了。 唐坚那一枪,可不止在钢盔上开了个洞。 塞入中正式弹夹的3颗7.92毫米子弹,都是唐坚特殊处理过的,在洞开钢盔的那一瞬间,弹头的变形将会比原版要严重的多,残余的动能足以将中弹部位旋开一个茶杯大小的创口。 但真实情况是,弹头由日本陆军大佐的颧骨射入,坚硬的骨骼使得原本就已经变形的弹头变成了一块硬币大小的金属块,疯狂的动能运动下,日本陆军大佐半边脑袋都被这块金属块给旋开。 巨大的创口别说能放下一个成人的拳头,实际上掀开耷拉着的头皮和毛发,都能放个小西瓜进去。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人能不能活,就连想给他整整遗容,恐怕都得废老鼻子劲了。 只是,军医们必须要证明自己很努力了,对着一具已经死挺了的尸体,足足抢救了1个小时,才宣布其伤重不治身亡。 但对于山田卓尔大佐,日本军医们那真的是倾尽全力了。 画大饼的第一枚榴弹,只是用击飞的碎石打破了116师团参谋长的鼻头,可接下来的第二枚和第三枚榴弹,可都是精准的飞进了战壕。 也就是山田卓尔有4名护卫牢牢护着了他,不然就他那干瘪的小身板,指不定日本人想把他抬到医护大队,都得在战壕里先把胳膊腿给凑齐。 4名忠实的护卫都用自己强壮的身体给山田卓尔当了盾牌,阻挡了绝大部分弹片的侵袭,可这依然挽救不了这位日本陆军大佐原有的宿命。 曾经的时空中,这货就是重伤于57师的迫击炮炮弹之下。 而现在,中国军人用来自于日军的武器,狠狠地给其一击。 不知是不是因为日本人的武器对日本人有着致命的归属感,所以,一枚弹片好巧不巧的从腰部射入,切开了肾脏不说,还割破了胰腺。 这种伤势,要是在未来80年后,及时送上手术台还有名医动刀,活下来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可惜,在这样一个时代,又是在这样的战场上,命运没有给这位日本陆军大佐机会。 中午12时,隆隆的炮声中,日本陆军大佐在简易手术台上断了气,日本军医颤巍巍的在尸体上缝合好,并打了个简陋的结。 问询赶来的岩永旺中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神情呆滞。 ‘1943年11月24日!这是帝国116师团建军史上最沉重的一天!’ 随行的朝日新闻战地记者仓井佑人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没用太久,仓井佑人就用笔将这句话主动划去。 因为,现实远比想象更魔幻,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不明白‘最’这个字的含义。 属于116师团的厄运是开始了,但真正的黑暗还未彻底到来。 攻城之战仅仅开启3日,116师团就痛失3名大佐级指挥官,而且两人是实职联队长,一人是师团名义上的二把手,这换成谁不得痛心疾首? 岩永旺当场眼泪汪汪的,但与其说是师团的损失让他难过,不如说是他担心来自横山勇的诘难。 日本陆军中将可不想自己刚刚坐稳的常德前线指挥官一职就这么没了。 于是,这位以‘秀’之名秀翻常德战场的日本陆军中将,情急之下,又整出了一个骚活儿。 他先是越级直接向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汇报:师团参谋长山田卓尔大佐及120步兵联队和尔基隆大佐为帝国战事,不顾危险抵近一线观察,不幸遭遇米军轰炸机群,致和尔基隆大佐玉碎,山田卓尔大佐重伤,职下惶恐之余,请司令官阁下予以指导! 岩永旺这是要硬生生先把师团参谋长战死的消息先行瞒下,把损失往少里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套路算是被这货玩得明明白白。 而后,这位陆军中将开始对第3师团下令,命令其配合116师团对常德城外阵地进攻,要求其必须投入重兵对常德西城方向进行有效突破。 换成以往,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对这货根本不带正眼看的,可现在岩永旺可挂着常德前线总指挥一职,不仅拥有对第3师团的指挥权,甚至连在外围负责阻击中方部队的西线第68师团、东线第13师团,都有指挥作战的权限。 无奈之下,第3师团只得再次投入第6步兵联队以及第68步兵联队一个步兵大队,合计3000余兵力,再度对西城方向中方阵地展开狂攻。 眼见第3师团服了软听从了自己的命令,岩永旺自己则亲自坐镇120步兵联队部,以堂堂陆军中将之尊,自己当起了120步兵联队长,指挥120步兵联队强渡沅江,对南城开始攻击。 当然了,岩永旺能混到陆军中将这一层面,也不能说他毫无头脑,之所以敢强渡沅江天险,那是第11军花费了大力气,调来的2艘炮舰6艘炮艇已经在昨夜抵达城外15里江岸边集结。 2艘炮舰中一艘为创造‘倒行奇迹’势多级炮舰,排水量为338吨,航速16节,吃水仅1.02米,装备火力为2门76毫米高炮,5挺7.7毫米机枪。 数年前的岳州战役中,该舰被中国水雷炸断舰艏,倒车航行1000公里返回淞沪维修,被日媒报纸吹捧为‘倒行奇迹’。 另一艘为‘多多良’号,原为美国海军扬子江舰队炮舰“威克”号,1927年由中国江南造船所建造,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时,“威克”号在淞沪向日军投降,被纳入日军内河舰队,并改名‘多多良’号。 别看是中国造船厂造的,这艘内河炮舰的火力可一点也不弱,排水量达370吨,航速12.5节,装备九六式25毫米机关炮3门、九三式13毫米机枪3挺、九二式7.7毫米机枪2挺,在沅江这种江面上,整个炮舰就像是一只长满了尖刺的铁刺猬,任何敢于向其发出挑战的群体或个体,都得承受其机关炮和大口径重机枪的反击。 6艘炮艇则都是25吨级,装备1门迫击炮+93式13毫米机枪/92式7.7毫米机枪,18米的艇身可搭载30名步兵。 除去岸上超过40门各型火炮的重火力支援,仅这2艘炮舰6艘炮艇自身配备的火力,就足以撕碎一切反抗。 这也是岩永旺敢强渡沅江攻击南城的底气。 这位日本陆军中将打的主意是,成功击破常德南城后,再向横山勇报告两名陆军大佐玉碎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消息。 两名陆军大佐不惜自身血溅阵地,激励帝国勇士前仆后继最终击破中国人坚固防线,这多正能量? 不仅没有损兵折将的无能,反而存托出正是在岩永旺中将阁下的指挥下,帝国各级官兵英勇赴死的英武形象。 第89章 严阵以待 不是隐藏不报,只是晚4个小时罢了! 不得不说,岩永旺真的是天生当官的材料,瞬间就想到了打时间差这个能解决自己个人危机的主意,而且人家对自己所抱的大粗腿可是真假参半,没有完全糊弄,这也是为事后万一真相泄露所留的后路。 或许唯一被彻底糊弄的,就只有还远在50公里外的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 于是,第11军司令部就收到了关于常德前线,第116师团会同第3师团在24日午后,集结2万余主力大军,对常德城外的中国守军发起清扫式攻击行动的战报。 “呦西!替我转告岩永旺师团长,我在司令部等待他胜利的消息,并会向大本营申报追授步上照一大佐陆军少将军衔,支那人据城固守,乃为困兽,还请他务必保重自身!” 收到岩永旺发来的坚决再度发起进攻战报的横山勇,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被骗的死死的大冤种,还捏着鼻子狠狠勉励自己平日里极其不喜的同僚,甚至还情深义重的希望他保重。 也不知再等上段时间,这位指挥着10几万大军的日本陆军中将获知真相后,是不是会对天狂吼:“八嘎!姓岩的,你滴,去屎!” 那几乎是一定的。 。。。。。。。。。。。。 “唐老弟,我服了!” 眺望着停留在远方江面上的一艘艘正在等待日军步兵登船的大小日军舰艇,孙姓中校满眼钦佩。 唐坚三人组究竟狙杀了日军什么级别的指挥官,其实已经不重要,光是看事后日军疯狂的炮火报复,就知道绝对级别低不了。 日军今天所有行动,包括数小时后即集结炮舰和步兵,对拥有沅江天险的南城发起全力进攻,竟然全被唐坚猜中。 不仅如此,常德最高指挥官陆军中将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仅将师属炮兵营的指挥权给了南城,还将整个常德唯一的防空高射炮连调来了南城。 10门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是常德战场中方保护自己天空的唯一利箭。 没有这10门机关炮的保护,恐怕常德早就被日军的轰炸机群给炸成一堆瓦砾了。 一直以来,陆军中将都对这个防空连极为重视,指挥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从未有配给3个步兵团过,但今天,竟然因为一个小少尉建议,陆军少将参谋长亲自签字后的战报,这支算得上杀手锏的防空连被放到了南城一线。 这种把底牌几乎都掀开的支持,堪称离谱。 难不成这位唐少尉和师座有什么亲戚关系?获得最大好处的孙姓上校不得不在心里衡量一番。 其实,170团这员悍将还是对他的顶头上司太不了解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陆军中将并不能算一名纯粹的职业军人,而更像是一个知识分子和理想主义者。 黄埔一期毕业后,又先后就读于中央大学政治系和陆军大学研究院,在黄埔同学中,他的升迁速度仅次于那位的得意弟子胡中南,27岁即任少将教官。 不过由于他走的是军事理论研究路子,在当时的国军体系中,属于典型的高开低走。象牙塔中的陆军中将很快被人遗忘,直到黄埔三期的王小武升任中将军长,四期的张小甫从牢里放出来都混上了少将师长,他还在故纸堆里原地踏步。 选错了赛道的陆军中将痛定思痛,亲自找到那位表达杀敌报国的决心,这才被任命为刚刚加入74军的第57师少将副师长。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只有在核心部门的核心业务岗,才能获得远超同僚的机会。 不过机遇与风险往往并存,犹如置身惊涛骇浪之中,光有真才实学,没有点遇山逢路,遇水逢桥的运气,也容易把握不住。 上高一战,陆军中将把握住了机会,文质彬彬的陆军中将领兵作战猛似张飞,上高会战一战成名,57师获赠代号“虎贲”。 现在的常德,日军兵力七倍于守军,外围阵地皆失,援军牵延无望,8000官兵生机寥寥,堪比渡劫飞升的难度。 可那位却亲自从开罗发来电报,狠狠地夸奖了陆军中将一番,并回顾了他们之间难忘的师生情谊。并且还说他向日不落帝国丘首相、大漂亮国罗总统详细介绍了陆军中将的光辉事迹,三巨头一致认为,你肯定能挫败日军阴谋,守住常德城。米国《纽约时报》的记者正在专程赶往第六战区,将向全世界反法西斯人民全程播报常德战况...... 人说‘人生艰难唯一死!’,其实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被自己老大架在火上烤的陆军中将这时候只能绞尽脑汁儿的活下去。 唐坚都已经猜对好几次日军的行动计划,那再赌他对一次,只要赌对了,常德就又可以多撑几日了。 或许,整个常德城知道这位陆军中将内心之煎熬的,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恰好,研究过常德之战的唐坚算是其中一个,不然的话,他这个小少尉别说挂名提战术级建议了,就是连名字都绝不会被知晓。 “嘿嘿,唐老弟,你这枪法是一绝,可身为军人,光是靠你手中的一杆枪,你能杀多少鬼子?我看你是天生当参谋长的料,此战后,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发展?我170团曾参谋长早就想去一线领兵了,位置我可以给你留着。” 孙姓上校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不断下发命令的陆军少将,压低声音竟然开始公然挖角。 “孙长官好意我心领了,若此战之后唐坚还能活着,必亲置酒菜与孙长官把酒言欢。” 唐坚淡淡一笑,并没有当面拒绝这位伸出的橄榄枝。 只是,孙姓上校心里却是狠狠一沉,他听明白了唐坚话里的意思,此战是死战,哪怕是唐坚这样的强兵,也没有活到战后的把握。 所有的招揽和待遇,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享受。 “唐老弟,你认为,我部是万万坚持不到援军抵达之时了吗?” 陆军上校扭头看向江面,眼中流露出沉重。 “长官,能不能守住常德,又或是坚持到援军抵达,这其中有我师抵抗之意志和勇气、倭寇承担伤亡多寡的决心、以及友军奋勇等诸多因素,谁人也无能揣测。” 唐坚双眸明亮,语气坚定。 “但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今日我方在几位长官的英明指挥,弟兄们英勇奋战下,定能重创倭寇!” “好!说得好!” 陆军少将轻拍手掌,看向唐坚的双眸里,满是欣赏。 “今日若能给予倭寇迎头痛击,唐坚你当为首功!那个‘代’字,我觉得,可以去掉了。” 第90章 半渡而击 现在陆军少将对唐坚那简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别看他方才正在忙碌,但孙姓上校对唐坚招揽他却是清清楚楚听在耳中,站在师参谋长的角度,他完全可以理解那位170团上校团长求才若渴的心思,但他目前可还兼着169团团长一职,这简直是当着他的面挖墙角。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位孙团长对自己这位空降的少将参谋长怨气未消,他为了大局可以听而不闻,权当无事发生,但做为当事人唐坚,可就不好办了。 跳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抱紧少将的大粗腿远比去一个步兵团当参谋长强。 可若是当面拒绝,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同仇敌忾的战时,那未免也太不给这位拉下脸皮当众挖角的陆军上校面子了,换成陆军少将自己,在唐坚这个年龄,短时间内也没法找到两全之策。 但唐坚借助战场危急巧妙的转移了陆军上校的注意力,并用当前就要面对的战场表明了自己的决心,既有急智又有身为军人的坦荡,陆军少将岂能不对这样的属下满意? 甚至在那一刻,陆军少将在心里已经给唐坚预留了一个最合适他的位置,如果他们都有机会活到战后的话。 “唐老弟,你可真是个小滑头啊!” 见陆军少将微笑着拍掌,并主动给唐坚那个代连长转正,陆军上校老脸微微一红,却也不见多少尴尬,拿手点点唐坚。 “好!那我们哥俩可就说好了,此战后,就在这座城头上,老弟你准备菜,我拿上酒,庆祝老弟你更上一层楼,一醉方休!” 而后,转头看向陆军少将,面色微微一肃: “参座,孙某性情鲁莽,以前言语中有不敬之处,还请参座多多包涵!今日对日一战,还请参座坐镇后方指挥,孙某将赴一线和弟兄们一起共扛敌寇!” “孙团长言重了,各人性情、出身、经历各有不同,有一些观点不同在所难免,不过有一点我是非常确定的,你我在这上面应该属于同一种人。” 陆军少将却是摆摆手,很认真的回答。 “哪一点?” 陆军上校好奇发问。 陆军少将虽出身农家,但自小读书,后就读黄埔第三期,并入陆军大学深造,其人性情温雅,和鲁东保安团出身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陆军上校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陆军上校也实在是找不出两人有哪一点上能是同一种人。 “除灭外寇,救我国家民族于水火!”陆军少将看着带着几分愕然的陆军上校,微笑着说道。 “哈哈,参座说的是,在这一点上,职下的确和参座是同一种人。” 陆军上校双手主动伸过去,狠狠握住陆军少将之手。 “并引以为傲!” 将军和上校或许都不完美,在职位权柄上都各有心思,但在这一刻,紧握双手相视而笑的两人,却是这个时代中国军人的最真实写照。 不是为了财富和名声,只是为了拯救这片古老的土地,他们站在这里,面对穷凶极恶的倭寇,他们无所畏惧。 先前的怨怼,在这一握一笑中,烟消云散! “你身为一团之长,万不可学日本人逞匹夫之勇,指挥官若阵亡,对官兵士气打压极大。再说了,你信不过你的营长、连长们,还信不过师座给你的杀手锏?” 陆军少将此时才出言劝道。 “我听参座的,说实话,我去一线,无外乎就是想更近距离看看小鬼子的气焰是怎么被我团给打灭的。”陆军上校点头,却是不再坚持去一线了。 “在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陆军少将扭头看向唐坚:“唐连长,你是不是还有惊喜告诉我和孙团长?” “是!”唐坚点点头,双腿一并。 “十分钟前,桂林机场那边回复,他们将派一个飞行中队参战,对日军炮兵阵地进行轰炸,以支援我常德守军作战。” “怎么样,孙团长,今日这一战,可有看头?”陆军少将脸上涌出灿烂笑意。 陆军上校满脸不可置信! 上次米国人不惜成本空投了海量物资,已经让人很惊讶了,这连续几日都不断派出小股战机来常德上空,很好的守卫了常德城的领空,日军机群也没有太过肆无忌惮的对常德城区进行轰炸,但一个飞行中队整整12架战机决意参战,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而且,是要对日军部署在数公里外的炮兵阵地进行攻击轰炸,这对于严阵以待的南城守军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 要知道,情报显示,日军此次围攻常德,不仅有116师团和第3师团原有的7个炮兵大队96门火炮,还有日本第11军专门派出的2个加强型炮兵大队32门火炮,加上各步兵大队、步兵联队自带的炮兵小队、炮兵中队,大小口径火**数是令人绝望的300余门,是城内57师连同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都算上的重火力的6倍以上。 2000多米外江面上日军的炮舰、炮艇是很凶猛,但最令陆军上校担忧的,却是部署于更远方的火炮。 那对于战壕里、工事内的170团官兵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尤其是搬上城内外炮位里的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来说,那玩意儿无论对空对地都威力十足,可自身太重,无法随意机动,一旦被日军炮兵瞄上,那损失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百。 但那,却是常德城内唯一可以对付那些即将强渡沅江坚固炮舰、炮艇的利器! 哪怕米国战机无法将日军炮兵阵地摧毁,只要能进行有效压制,170团也有足够信心让这波鬼子有去无回。 “如果米国人的战机真的参战,我可以用项上人头向参座你保证,让这些小鬼子有来无回!” 陆军上校眼中迸出强大自信。 “哈哈!看来孙团长已成竹在胸了,不如你我把所想的战术都写在纸上,看看你我是不是真的想到一块儿去了。”陆军少将大笑。 “来,来,唐老弟你也一起来!”陆军上校却是一把拽上了唐坚。 唐坚也不扭捏,拿起钢笔在一张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 三人将各自书写的字对在一起,不由都笑起来。 所谓不谋而同,指的就是这了。 各人字迹或各有不同,但却是完全相同的四字。 ‘半渡而击!’ 第91章 倭寇凶猛 1943年11月24日! 这一天,天色晴朗,能见度可达千米之远,站在日军挖的战壕里,都可以清晰的看见被烧成焦黑的水星楼。 但对日本第11军来说,却算得上极其黑暗的一天! 岩永旺对这次沅江强渡已经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 集结了超过50门火炮对中方位于南城的阵地和城区进行了炮击,以高爆弹和燃烧弹为主,还辅于毒气弹。 弥漫于江边的毒气之浓郁,别说里面还有活人了,就连江的另一边200多米外的日军步兵都赶紧带上了防毒面具,生怕风向略微一变就把芥子毒气吹他们这边了。 装那玩意儿的木箱子上画着的骷髅,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多次对日作战中,中方也积累了足够对毒气弹甄别经验,淡黄为催泪瓦斯、灰白为窒息性毒气、油状液滴为糜烂性毒气,防毒面具因为稀少只能配给第一线步兵,那就用在战争中学习到的各种土方法来防御。 诸如配备大量尿液以浇湿毛巾覆于面上,那是在实战中发现尿液中的尿素可以中和氯气,缓解窒息症状,并且还在各类工事里提前准备了大量湿泥,若是有毒气弹,就以湿泥堵住射击孔防止其逸入。 另外还配发皮革手套,油布披风,以减少裸露在外的皮肤面积,以免被毒气染上皮肤溃烂,那种死亡率将会超过百分之六十。 可就算已经做到了当前能做到的极致,在这一战中,伤亡于毒气弹之下的170团官兵,也超过了50人! 若是再加上在日军投掷的各种高爆弹和燃烧弹,伤亡于这场炮击中的中国军人高达百人。 也由此可见,日军的炮火准备有多么疯狂。 而沅江中负责运载日军并提供火力支援的,除了2艘炮舰和6艘炮艇外,还有架上重机枪的木船近20艘,一次性运载的步兵更是高达3个步兵中队600余。 自从日军舰船由江边启航,就有高达30挺重机枪对还在炮火中不断震颤的中方阵地开火,密集的弹雨是一排接一排,一浪跟着一浪! 此战后,陆军少将亲自去一线视察,手在战壕前沿捏了一把被炸松软的土,就从里面找到了弹片和弹头,可见当时日军火力之凶猛。 也正是在如此凶猛的火力下,当日军船队行进至江中心时,遭到了第一波打击。 埋伏于城内的4门米式75毫米榴弹炮开炮了,一枚枚炮弹在江中心炸出一团团水雾,汹涌浪花不断击打在船头,扑在已经浑身湿透的日本海军水手身上。 搭载的日本步兵个个神情紧绷,惊恐的看着在船舷周边不断腾起的水柱,生怕运气不好,一颗炮弹落到船上,那可真是要完犊子了。 好在各船之间拉得很开,中方4门炮数量还是有些稀少,炮火密度完全达不到。所以,尽管很多日军被炮弹激起的水花打湿全身,在初冬的寒风中冻得脸色青白瑟瑟发抖,但毕竟人还没噶,那就是好事儿。 170团部署于岸边碉堡内的马克沁重机枪也开始瞄准500多米外的日军炮舰、炮艇开始射击。 “砰!砰!砰!”重机枪不断击打在炮舰巨大的钢铁之躯上,激起一片片火星。 可惜,像势多级这种炮舰虽然是内河舰艇,但依旧通体覆盖着10MM钢板,在轮机舱、弹药库等关键区域的钢板厚度更是达到了18MM,根本不是重机枪就能打得穿的。 除了溅起的火星能让舱内的日军步兵战栗的同时欣赏到一片璀璨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告诉那些陆军马陆,老老实实待在船舱,看伟大的帝国海军是怎样将中国人的反抗碾成尘埃的。” 时任势多级炮艇艇长的松本寿大佐站在舰桥内,看着来自对岸的徒劳反抗,面色平淡,眼神中却跳跃着兴奋。 张口闭口就称呼陆军马陆,这可是来自于日本海军对日本陆军的天然心理优势,因为日本战略重心的转移,大量军费向海军方面倾斜,无论装备还是官兵待遇,海军都比陆军要强了老大一截。 富人,看穷逼的眼光自然是俯视的! 松本寿大佐当然是想好好给不服气的陆军土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为啥帝国更愿意给海军投资。 眼下,仅有几门火炮和几挺重机枪的中方守军,就是他最好的展示舞台。 “命令!1号炮位、2号炮位自由开火,有敢向我舰开火者,尽数将其击杀!” 松本寿语气平静的下达军令。 2门76毫米火炮调整角度,开始向岸边隐约可见的各类工事开火。 一团团硝烟在岸边次第爆开。 势多级炮舰所装备的这种76毫米高炮可是用来防空的,其初速高达680米每秒,射程更是将近10000米,将炮口放平当加农炮使用,其威力堪比100毫米加农炮,别说普通工事一炮下去粉身碎骨,就是永固性碉堡,挨上一炮也得玩完。 一座由砖石混凝土浇筑的半下沉式碉堡顶住了先前日军炮群的集火,却没顶住这种火炮的直射,不仅被一炮轰开,甚至因为高温引起了弹药殉爆。 腾起的浓浓的黑烟中,闪现着犹如烟花一样的绚烂,哪怕是隔着数百米依旧清晰可见。 “海军马陆虽然装备不错,但运气更好啊!” 船舱内的日军步兵们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无不酸溜溜的。 “呦西!继续前进!” 松本寿大佐看着这一幕,一直保持着平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笑的有些太早了。 或者说,日本海军大佐一定会很后悔他这次不必要的显摆。 中国人有句俗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势多级炮舰这一番操作,的确很牛逼,但在战场上当显眼包,绝不是什么好事。 “命令2至5号炮位,跟老子一起集火小鬼子这艘炮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调换目标,就算打不沉狗日的,也要把狗日的打成筛子!” 一名佩戴着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坐上了厄利空机关炮的射击位,用手握住了机关炮的握把。 “连副,可上面给我们连的任务是尽力阻止鬼子登陆,我们用5门炮对付小鬼子一艘船,是不是有些太......” 一名少尉排长连忙劝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艘炮舰无论吨位还是火力皆为日军之冠,打疼了它,鬼子自然就胆寒了,就按我说的来。” 陆军中尉却是极为果敢之人,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 “是!”少尉点头。 5门藏在地下暗堡里的20毫米机关炮齐刷刷的将炮口、瞄准了正耀武扬威劈波斩浪向岸边疾驶的‘势多’级炮舰! 伴随着中国年轻中尉狠狠地踩下踏板,数以十计的20毫米高威力FFS型弹头朝着钢铁大舰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第92章 撕碎! FFS型弹头是厄利空机关炮最高威力弹,出膛初速达到了可怕的850米每秒。 高初速给予了20毫米弹头足够的破甲能力,500米内可破30毫米均质装甲。 也就是说,在厄利空机关炮面前,势多级炮舰先前在众多马克沁重机枪攒射面前基本没有损伤的10毫米钢板,比一张白纸也强不了多少。 不过,钢铁被弹头撕开,顶多也就是像那位中尉所说的那样,变成筛子。 可位于钢板之后的那些人呢? 他们或许不止是变成筛子! “嘭嘭嘭!” 随着弹头破开钢板的一声声闷响,船舱内的日军步兵集体掉入地狱! 20毫米弹头,尤其是已经变形了的20毫米弹头命中人体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唯有人间地狱可以形容! 步枪弹头命中人体躯干,哪怕是像唐坚那样改造过的弹头,顶破天也就是个茶杯大小的洞,那主要是还是受动能的制约。 炮和枪有着本质的区别。 拥有狂暴动能的雪茄粗细的弹头只要命中人体,不管哪个部位,那个部位就会消失。 打到胳膊上,胳膊就和主体分家;打到胸脯上,那胸脯就变成一团碎肉;要是不幸打到脑袋,那很抱歉,不管有没有头盔,整个脑袋就会从脖颈上消失不见..... 而比起狂暴动能更恐怖的,是厄利空机关炮的高射速! 厄利空机关炮之所以能被米国人选为航空母舰、战列舰、巡洋舰等巨舰上装备最多的近空防御高射炮,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其高达500发每分的射速。 虽然为了准度,亲自担任射手的陆军中尉将射速控制在200每分,但也足够在20秒的时间内,将一个60发的弹鼓全部射空,并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子弹命中目标。 并且,在短短的2分钟内,仅是陆军中尉亲自操控的这门机关炮,就射空了4个弹鼓,足足240发炮弹。 据战后统计,光是集火装逼装大发了的‘势多’级炮舰,由陆军中尉指挥的5门机关炮就对着其发射了大约1400发炮弹。 命中率多少无法考证,但这货是真的变成了筛子,连同势多级炮舰上搭载的109名日军步兵。 松本寿大佐不是‘势多’级炮舰上第一个战死的日本人,虽然舰桥无论是玻璃还是钢板,都已经被疯狂的弹雨给撕碎,但松本寿大佐还是侥幸的躲过了第一波。 只是,脸色铁青目光狰狞的松本寿大佐显然还沉浸在当初‘势多’级创造‘千里倒车’而还的奇迹中,他竟然命令炮舰降速,和岸边笼罩在硝烟中的诸多暗堡对射。 76毫米高炮是牛逼,只要瞄对了,那是一炮一个没有悬念,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准度,炮击误差不能低于2米,这对炮手的难度就有些太大了。 反观藏在暗堡里的各厄利空机关炮,‘势多’级超过54米的舰身,哪怕眼前硝烟笼罩严重干扰视线,也犹如黑夜中点亮的蜡烛。 何况,他们无需瞄准什么舰桥、船舱诸如此类的具体目标,他们只需要对准整艘船,将储备的炮弹倾泻出去。 就像蜂群一样,不求一针扎死你,但求扎得你遍体鳞伤! 两方的对阵,就像一头误闯蜂群的狮子,狮子拥有轻而易举一掌击杀马蜂的力量,只是,那要挥出不知多少巴掌才可能误打误撞干掉几只。 而在那之前,马蜂们不知刺了狮子多少针了! 所以,傲气的海军大佐噶了! 在他下令的半分钟后,还坚守在舰桥的日本海军大佐就被一枚撕破钢板闯入室内的跳弹给击中了腹部。 强大的动能不仅在他的躯干上留下足有海碗大小的创口,更是将其大肠小肠全部击碎,黄绿色的污浊物流了一地。 直到这名海军大佐咽气,赶来收拾残局的船员也没给自己的上司最后的体面。 实际上,就松本寿这种还算保留了半残尸的死法,已经是‘势多’级炮舰上还算不错的了。 在超过1400发炮弹的肆掠下,位于船舱内的百余名能保留全尸的日军步兵绝不超过3成。 不过,至少还在岸边观战的岩永旺中将不用太操心为‘势多级’炮舰上大日本帝国海陆两军收尸的问题。 2分钟后,首先是轮机舱被命中起火,‘势多’炮舰失去动力停车于距离岸边140米的区域,岸边轻重机枪一起疯狂开火,弹雨覆盖之下,残存的日本海军根本无力进行损管作业。 大火开始蔓延,并烧到了弹药舱! “轰!”的一声巨响,重达380余吨的炮舰就像是被一个巨人从水中举起,距离水面足足四五米,这才又轰然落入水面,缓缓下沉! 庞大的爆炸能量四逸,直接将距离该舰七八十米远的一艘炮艇和四艘用沙包武装过的木船给掀翻。 不知多少日军步兵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而后,任由吸饱了水份的军服将他们拽入江水的更深处。 可能也有水性极好而且头脑灵活的日军,一入水就丢了所有军械并脱去衣物,尽量减轻负担,而后拼命向己方所在的岸边游去。 可现在是冬天,冰冷的江水会在3分钟后就夺走他身体的大部分热量,没有足够的冬泳经验,是决计无法游过宽阔的江面的,更何况此时的激战依旧在继续。 落于江面上的弹雨,就像暴雨一般! 而距离‘势多’级400多米外的另一艘炮舰‘多多良’号,原本就已经被3门厄利空机关炮盯上,舰船上到处都是弹洞,早已心生寒意。 此时见‘势多’级直接被机关炮打得起火燃烧爆炸沉没,更是吓得魂都没了,干脆调动舰首,沿着江道高速向下游逃去。 两艘‘带头大哥’一沉一逃,直接把一众小弟们搞傻眼了,这是继续向前,还是向前呢? “各炮位,自由射击!” 陆军中尉一看有日舰冒着黑烟逃跑,立刻再度下令。 “迫击炮,给老子打!” 位于指挥所里的孙姓陆军上校也适时下令。 “咚咚咚!” 江面上腾起的一条条水柱,让心灵已经很脆弱的日军船队腿肚子都开始抽筋。 “炮群,还击!” 岩永旺一嘴的后槽牙已经被咬断了好几颗。 日本陆军中将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救赎机会,错过今日,他就没机会在这片战场上继续秀下去了。 “嗡嗡嗡!”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雷鸣般声响。 中日双方官兵们不由都抬头看向空中,希冀和绝望,相互交织! 。。。。。。。。。。。 PS:原定明天中午发的,定时发错了,那就晚上先发吧!明日中午就更一章了。 第93章 欢颜! “八嘎!该死的米国佬!” 望远镜的视野中,数架涂着米字旗的战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岩永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坐下。 他知道,不管常德之战最终是怎样的结果,但至少今天这一战,他输定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没办法再用一场胜利来遮掩先前的丑陋了,一切都将传入横山勇司令官的耳中。 “八嘎!岩永旺这个混蛋为什么不切腹以谢天皇陛下?” 还远在百里外的日本第11军中将司令官收到常德城战报后,呆了足足数十秒,才愤怒的发出诅咒。 原本他以为的战损两名大佐级军官,转眼间就翻了一倍不说,一个炮兵大队还彻底的被米国人的轰炸机群给毁了。 这得是怎样的蠢货才能打出的战绩?哪怕是当年的万家岭差点全军覆灭的106师团,恐怕也没损失过这么多的大佐级军官吧! 如果可以,横山勇真想提着刀直接给那个蠢货剁了。 只是,盛怒之中的横山勇还能保持着清醒,知道自己没那个权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己司令官的职权,解除岩永旺那货的前线总指挥一职。 就在横山勇亲自赶赴常德前线的这天晚上,常德城内却在举行一场战时授勋会。 24日午后这场由陆军少将和陆军上校两人主导的半渡而击防御战,日军大败。 据目测,日军一艘主力炮舰沉没,一艘炮舰拖着浓烟逃跑,6艘炮艇也仅有3艘逃离,以木船改装的登陆艇也有超过三分之二被击毁击伤,不得不狼狈逃回。 日军步兵损失不得而知,但日本海军却是损失了近一半的力量,至少在一周内别想再发起大规模的强渡沅江攻击,这对于要防御整个常德的57师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因为,南城方向的压力大减之下,57师师部就可以将170团至少一个营的兵力抽往其余三城弥补兵力的不足。 当然了,除了肉眼可见的战果,桂林那边也传来喜讯,米军投入的12架野猫战机因为突然出现,日军方面措手不及,根本无力阻止像样的对空防御。 其部署于5公里外的一个炮兵大队因为开火积极,其炮兵阵地腾起的浓浓硝烟被高空中的机群发现,12架野猫战斗机以3架一组,6架一队,轮番俯冲攻击,在不到10分钟内,就以携带的航空炸弹和机载重机枪、对这个占地达30万平方米的日军炮兵阵地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在轰炸完毕后,米军飞行员甚至将飞机降至400米的低空,对残余日军炮兵进行了扫射,确认将所有肉眼可见的火炮都进行了摧毁,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半个小时后,由18架日机组成的攻击机群才抵达战场,而此时南城方向的战斗已经结束,除了还未完全消散的硝烟,天空上的米军战机已经远在150公里之外了。 只携带着机枪子弹的日军战机在空中盘旋几圈也没找到对手,恼羞成怒之下,竟然俯冲至低空对目视中可见的中方阵地进行扫射。 换成以前,中方也就躲进战壕或坑道被动挨打算了,但今日不同往日,刚刚获得一场防御战大胜的中方士气高涨,正好10门厄利空机关炮又部署在前线。 四架抵近南城区域俯冲攻击的日机又飞的低至四五百米,那有什么理由不揍他们? 年轻的陆军中尉一声令下,已经拖出暗堡的10门厄利空机关炮疯狂对空集火。 猝不及防之下,一架被4门机关炮集火射击的97式爆战机凌空打爆,两架隼式战斗机直接被打得浓烟直冒,拖着长长的尾烟狼狈而逃,却因为受创太重,没飞到30公里飞行员就不得不无奈弃机跳伞。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撞在群山中,腾起冲天火光! 其余日机一看这情况,都吓得拉上高空,盘旋几圈后,最终还是在广大日军步兵们的骂骂咧咧中飞走了。 站在这帮日军陆航飞行员们的角度,他们又不是步兵那帮土鳖,没必要和中国人玩这种地对空拼刺刀。 典型的打赢没奖励,打输要搭上一条命,何必呢? 一仗打完,还能再顺手干掉三架日机做添头,数日来一直愁眉紧锁的陆军中将首次露出欢颜,对自己的二把手简直满意的不行。 3架日机对于中日双方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哪怕是12门大炮及数百日本炮兵被摧毁,相对于围攻常德城高达300门火炮的庞大数目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顶多只算是给常德守军减轻了些许压力。 可这是中方步兵和米国空军极少有的地空配合作战案例,哪怕米国远东司令部方面并没有太过在意,但对于此时的中方、尤其是正在开罗开会希望和几大西方强国加强盟友关系并获得更多认可的那位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露。 潜伏于江城的一名高级间谍在3时半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向山城方面发电:截止11月24日3时,日本第11军战死大佐级军官3名,不含日本海军势多级炮舰舰长松本寿大佐; 强渡沅江的116师团第120步兵联队在那一战中,战死官兵208人,失踪148人,重伤19人;日本海军无算。 这个倒不是这名潜伏于日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已经长达3年之久的高级间谍没侦探清楚数目,而是日本陆军压根就没仔细清点海军马陆们死了多少。 日本步兵对‘多多良’号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率先主动脱离战场的行为更是无比愤怒,认为如果不是他们跑路,船队是还有足够可能将步兵送至对岸,也不至于剩余的炮艇、登陆船就在江心被动挨打,最终导致大量船只被击毁,步兵被迫跳水求生,幸存者寥寥。 对于陆军马陆这种无端指责,海军马陆们进行了有力还击:海军装备贵重,岂是陆军这些土鳖的性命所能比拟的?帝国在中国内河大型炮舰也就有限的几艘,如果都葬送在这个战场上,往后用什么来制约中国人在长江这些重要航道上的袭扰,靠陆军马陆们那些小口径机步枪吗?懂不懂战略,有没有格局?智者不会和蠢人争长短。 相对于日本陆军,日本海军,多少还是有点学问在身上的。 日本海军战死人员多达130余,包括一名海军大佐以及各级佐官、尉官29人,直到晚6时才向中国派遣军司令部通报,差点儿没把畑俊六给气厥过去。 而中方,在此一战中,战死78人,伤123人,虽然损失也不算小,但对比起日军来说,那简直不要好太多了。 下午4时,收到军委会的电报后,欣喜若狂的那位立即在会议上就把此战战果向几位与会大佬通报,也同样在关注中国战区湘西会战的几位大佬向那位表达了祝贺。 只是谁也没想到,虚荣心获得了极大满足的那位在会后竟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第94章 嘉奖 会后就向中方军委会发电通报,要给此及以前英勇作战的57师官兵、包括所有参战的米方空军人员授勋。 一场会战级别的战役仅仅只是开始,就向官兵授勋,这还是抗日战争以来的头一遭。 不是说勋章贵重,主要是承担的政治风险太高。 尤其是当前的国际局势,以及目前中方在盟军中的地位。 常德保卫战最终胜利,哪怕打了个平手都好说,一旦常德失守,57师被围歼,那给官兵授勋的中国战区高层们可就把脸丢到太平洋去了,那些占据着主导地位的盟友们会怎样看待中国? 一旦盟友们对中国失去信心,现在正极度依赖从滇缅公路接受援助物资的中国军队还能不能再获得那么多的援助? 这是任何高层都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问题。 那位在军事指挥方面的才能,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向他的将军们证明了,真的是不咋地,让他当个师长都勉强。 可那位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登上中国最高统治者的宝座,其政治头脑的确非一般人能比。 青皮出身的那位,骨子里有着一股子赌徒特有的狠劲儿。 在几位大佬面前,他这个中方第一人无比谦卑,但依然无法获得实质意义上的平起平坐,这一切都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他想获得平等的地位,中国想不成为任何国家的附庸,唯有在战场上获得胜利。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就赌自己的得意门生能够指挥着他亲自命名的虎贲师赢得这场保卫战的胜利。 赌赢了,几位大佬当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刮目相看;赌输了,大不了继续跪着做人,忍辱负重以图东山再起对于青皮出身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中方军事委员会在24日当天下午5时,就发电通知第74军军部,要向还在常德城内坚守的57师前期英勇作战的各部官兵授勋,并为在河洑之战中做出英勇牺牲的169团2营授予专属称号。 而且,这可不是口头上说说,当天晚6时,一架米军运输机和6架护航战机就由九龙坡机场起飞,在晚7时半抵达常德上空。 在篝火堆的指引下,运输机投下了共5个包裹重达2吨的物资! 除了少量的57师急需的药品,这5个空投下的大包裹里,除了数量足够庞大的各类勋章,就是钱! 而且,不是通货膨胀下价格飞跌的法币,是货真价实的现大洋! 要知道,自从民国二十四年国府首发法币,法币和银洋的兑换比例为1:1,到了1937年,法币的购买力也还不错,100法币可以购买两头牛,可仅仅只过了6年,到1943年中的时候,100法币仅够买一只鸡或是2斤大米。 而此时军队所发军饷皆为法币,像唐坚这样的少尉,一月军饷为45法币,按照现在的物价也就够买一斤大米,哪怕是陆军少将,一月军饷1600法币,也不够他一家五口的家用。 幸好唐坚此时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否则就他眼下这点还没到手的薪水,真是看着都令人心酸。 当然了,军中伙食、衣物都是免费的,虽然寒酸一些,倒也不会把官兵冻死饿死。 而且在此种情况下,军中各有自己的生财之道,当官的,利用权力夹带物资搞搞贪腐,当兵的,倒卖一些破损可维修的枪支,这在国军各部中简直不要太多。 说白了,现在谁要是给他们发什么法币,狗都懒得理你! 那位应该也是知道此中道理,直接下血本,动用银行储备,空投来7万银洋,这可是实打实的钱。 看着这些白花花的现大洋,哪怕是以陆军中将之稳重,亦两眼放光。 他深知这些钱对于普通官兵的激励,可远比那些看似牛逼哄哄的勋章有用多了。 于是,两名将官一合计,决定将这笔巨额现洋向牺牲官兵进行倾斜,一道军令下发:自进入常德作战以来,凡战死牺牲者,不论军衔,皆奖励10块大洋,另,每一级军衔加奖2块! 也就是上等兵12块大洋,下士14块大洋,依此类推,像已经战死牺牲的169团2营长,根据追授他的陆军中校军衔发放抚恤金的话,将会有30大洋。 因为牺牲官兵自己无法领取抚恤,所以这笔钱暂时只会由师部参谋部登记造册,也不会发给各团、营,而是留在师部,等常德之战结束后,再由师部想办法邮递给牺牲官兵家属。 以后战斗中牺牲之官兵,皆按照此抚恤政策发放抚恤。 当然了,这笔钱是来自于军委会的特殊奖励,和战区、军部先前已有的抚恤金并不冲突。 这个举措,也意味着告诉57师所有官兵,绝不会有一人能有机会贪腐这笔费用,而且57师必须要有人能活到战后,不然这笔钱可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每个活着的人或许都会死去,但只要还活着,就要为自己即将战死获得的抚恤勇敢战斗,以此来保证整个步兵师8000人最终还能有人能活下来。 一个还活着的人,必须为自己死后之事不惜牺牲,这无疑是个悲怆的故事,可这就是现实。 除去战死牺牲的官兵能多出一笔抚恤,凡是有战功者也会有奖励,这个就稍微复杂一些了,战功评定历来是军中最为看重也最能激励士气的活动,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出来的。 可军委会要求,明日就要见报,甚至不惜派出小队人员在常德战场外围25公里外等着接应,不为别的,单纯的就是要拥有战功官兵佩戴勋章的照片。 此时的常德虽然被日军已经围死,但倒是不至于说水泄不通像个铁桶似的,小股部队还是能利用日军阵地之间的间隙脱离的。 可这冒着巨大危险就是为了送个胶卷底片,着实让人费解。 只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上面要的面子工程,但高层这次可是扎扎实实拿出了真金白银,总不能说七万现大洋连一张照片都换不来吧! 迫于无奈的两名将官只得命令参谋部加快战功评定工作,给的时间也就3小时,深夜12点,将在位于央行地下金库的师指挥部对部分官兵进行授勋仪式。 都不用等到仪式结束,就将派出专人将胶卷底片和常德作战实记送出常德城。 明日9时,中国国内的几家大报社和中央广播电台,就会将常德前十日广大官兵英勇作战的记录做为头版头条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进行播报。 第95章 老虎营 11月25日夜! 做为陆军中将亲自点名的唐坚,率当日二道梁高地作战还活着的7名官兵以及2营其余各部7名代表,总共15人,抵达师部。 其余各团、营、连也各有人员抵达,不过代表人数都没有2营多。 不过,也没有人对2营诸人羡慕嫉妒恨等情绪,河洑一战,169团2营那是用命打出了名气和荣誉。 且不说他们格杀了近2000头鬼子,单凭最后他们那位营长亲率无法运走的重伤兵们为全营残部殿后这一壮举,就已经足够气吞山河,令人仰视。 在场的校官们扪心自问,也没有几人保证自己能做到如此。 但是,当各部代表们在陆军中将前列队肃立,陆军中将宣布的第一条军委会令,依旧还是惊呆了众人。 “军委会令:授予57师169团2营老虎营称号!全营官兵,自今日起,臂章配虎贲,胸章戴虎头,薪饷均照原定标准上浮百分之十!由财政部专款拨付!” 全场先是一片沉寂。 这个专属称号属实太过惊人了,因为自和日寇开战以来,国府倒是给过几支部队专属称号,比如74军,上高会战后拥有‘抗日铁军’之称号,57师拥有‘虎贲’称号,但那都是师以上部队才有的,像2营这样一个小小步兵营,竟然拥有专属称号,这对于数百万大军来说,还是第一次。 数秒钟后,随着念完军令的陆军中将微笑着拍手,全场掌声如雷,目光都无比羡慕的看着、激动向前立正行礼并从陆军中将手里接过绣有虎头图案红色军旗的2营长陆子川。 这是真羡慕了,军饷上浮百分之十更多只是象征性奖励,就多那几块法币,是能吃碗面还是咋的,但军旗上绣的那个威风凛凛的虎头,却是真的太让人眼馋了。 那是走到哪儿,只要军旗一举,就代表着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从此以后,军旗所向,就是群虎下山,所向披靡。 整个步兵营,将完成质的改变! 军委会这次可不玩虚的,不仅专属称号给了,该配套的却是一样不少,陆子川不光领的有专属老虎营军旗,还有整整570枚老虎头胸章,虽然赶工有些急不是那么精致,但不怒自威的虎头那股子威风却是扑面而来。 显然,这老虎营的专属称号并不是那位的临时起意,应该是数日前就有所打算的,不然光是这近600枚鸡蛋大小的铜制虎头胸章,可不是几个小时就能变出来的。 只是因为南城这场大胜,让这位觉得有必要在几位盟军大佬前露把脸,干脆不等战后,直接把这个合到授勋大会一起了。 不过,除了2营因为打出了惊天战功获得极其特殊的奖励,其余各部倒是再未获得这种集体性奖励,可见那位在激励士气这一块儿,还是远不如在北方战场上作战的八十集团军。 八十集团军是穷得不行,但人家会从精神层面奖励作战勇敢的部队,什么‘硬骨头连’、‘钢八连’、‘神枪手连’、‘猛虎连’、‘铁拳团’等称号层出不穷,这种在战场上塑造的精神内核也将随着这些称号永久向未来传承。 唐坚当年还是名新兵蛋子的时候,就被拉去参观连部荣誉陈列室,各种集体一等功、二等功挂满墙壁,每面已经陈旧的功勋旗帜下方,都有这支部队参战时的歼敌数目及自身伤亡数目,那一串串由生命组成的数字,无声的向唐坚这些后辈们讲述着战火炽烈。 先辈们不怕牺牲,后辈们又岂会只是在他们羽翼下躲避风雨的弱鸡? 唐坚新兵期所在步兵连,前身成立于1941年,距离唐坚参军时大约存在77年,历任38任连长,但其中的24位,都就任于1954年之前,1951至1954年短短3年时间内,更是有8位连长之多。 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人,不是升迁了,而是战死了! 每每思及于此,训练场上已经极度疲惫的身躯,似乎又再度生出一股子力气,让唐坚再坚持下去。 也因为这种被称之为信念的东西,唐坚终于由一名刚入伍不到8个月的新兵,被选拔进旅特种大队,创造了雪山旅一个记录。 接下来就是按照参谋部花费数小时评定好的战功进行个人授勋,这方面那位倒是不吝啬。 排在第一轮的是已经牺牲官兵的勋章! “袁有金,授青天白日勋章;黄啸虎,授青天白日勋章......” 青天白日勋章做为此时中国国内仅次于国光勋章的第二勋章,哪怕其颁发条例修改为不分等级,于‘捍御外侮、保卫国家’中立下重大战功的海陆空官兵者予之,但这数年来发放数量极少,从1937年开战到当前,总共也不过28人获勋。 而仅在这第一轮,就发放青天白日勋章2枚,宝鼎勋章11枚,云麾勋章29枚,忠勇勋章65枚。 令在场57师近百名官兵们眼眶潮湿的,不是军委会不吝啬对于牺牲官兵们的奖赏,发放数量不菲的勋章。 而是,当站在最前方的陆军中将每喊一声已牺牲将士的名字,2营的15人就在营长陆子川的带领下,高声喊‘到!’。 然后,就有一人大步向前踏出,像他们的现任营长一样,由陆军中将亲手将那枚宝贵的勋章佩戴在自己的左胸,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们的长官,他们的弟兄是死了,但那些人其实都还活着,就在这些站得笔直的军人胸口的位置,只要他们的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 此举令在场所有人不由都为之动容,不少营、连有样学样,所有活着来到师部的官兵,皆代替那些不能来的弟兄们,佩戴勋章,向行军礼的同袍致以还礼。 “当我看到,一排排军人代替已经牺牲的官兵接受勋章,并将那些珍贵至极的勋章挂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之时,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子弹击中。 我曾经以为我不会懂他们,但那一刻,我懂了! 我知道他们想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他们的战友们还活着,直到有一天他们的心脏也停止跳动!” 已经腾空的作战会议室角落里,一名穿着青色棉旗袍、白袜布鞋,梳着两条辫子却举着一个相机不断按着快门的女子,在闪光灯不断的闪耀下,满目晶莹! 这也是她放下相机后,立刻拿起笔在随身笔记本里写下的第一段话。 第96章 伙伴 对死去的人尚不吝啬,活着的自然更是重奖。 自陆军中将以下,57师所属3个步兵团和9个步兵营及部分直属营、连主官,皆授宝鼎勋章。 陆军中将军衔最高,荣获一等宝鼎勋章;陆军少将因指挥169团战功卓著,荣获一等宝鼎勋章,其余校官、尉官则按照战功、军衔等级获3级至6级不等。 之所以没有给两位到目前为止指挥作战极为优秀的将官青天白日勋章,恐怕也是那位为自己留的后路,万一常德失守,57师被日寇围杀,两位将官殉职,那青天白日勋章可就成了日本人的战利品,那将会成为盟友眼中的大笑话。 等打赢此战,再行奖励也不迟。 2营再度成为此轮授勋最大赢家,营长陆子川获3等宝鼎勋章,其麾下4个连长皆获4等宝鼎勋章,所属所有尉官,皆有宝鼎、忠勇勋章获得,像刘铜锤这种有重大战功的,更是荣获5等宝鼎。 韩天霖等人倒也没白来一趟,唐坚、韩天霖、花大宾、周二牛、许佳文5人皆授宝鼎勋章,唐坚还是尉官所能获得的最高等级4等;雷公、高起火、楚青峰皆获忠勇勋章。 而其他步兵营的勋章可就没那么多了,再没有像2营这种拿宝鼎、忠勇勋章像大白菜一样。 但也有例外,那是一个连,师属防空连,那位亲自担当射手的中尉副连长,就和唐坚并肩而立,由陆军中将亲自为其佩戴上4等宝鼎勋章。 白天南城那一战,10门厄利空机关炮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完成了以弱胜强的惊天一战,击毁击伤日舰多艘,最后还干掉了3架鬼子的小飞机,自身伤亡仅10余。 说他是今日一战的头功,那是丝毫也不过分。 唐坚也是在那时才第一次知道了身边这位英挺军官的名字---秦韧! 两名青年军人含笑对视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将会成为缔造这个星球上号称为‘最强步兵旅’的小伙伴。 唐坚和秦韧,或许从名字上就已经有了天然的必然联系。 防空连荣获宝鼎和忠勇勋章的超过10位数,是荣获勋章比率仅次于2营的部队。 当然了,勋章好看,却也不能当饭吃,随着陆军少将摆手示意,参谋部人员将一个个装满银洋的大木箱抬到现场。 青天白日勋章一人奖励100大洋,宝鼎勋章不分级别,每人50大洋,忠勇勋章每人30大洋。 已经牺牲的官兵,奖金都由师部代存,还活着的,自然就现场发放,没能来到现场的,就由各部长官代领,返回各自防区再行发放。 另外,师部还特别为来到这里的官兵们准备了饭菜,有鱼有肉甚至还每人能分到一碗酒,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庆祝。 “卧槽,蚊子,你的9等宝鼎勋章不求行啊!是最低等级的,这太不配你这张帅脸了,哥这忠勇勋章没有级,个头还大,要不哥吃点亏,跟你换换?” 吃饱喝足的高起火拉着喜滋滋摸着胸前勋章的许佳文小声嘀咕。 虽然不是太明白如今这些个勋章的级别高低,但宝鼎勋章少,忠勇勋章多,连师座、团座包括唐大连长都是宝鼎,那肯定是宝鼎勋章更高级一些,很想写信给家中老爷子嘚瑟一下的高起火对宝鼎勋章那是垂涎欲滴。 “火哥,勋章又不是饼,个大可以多吃几口呢?宁死不换。”许佳文是年轻,可不是傻,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 “来,火药桶,老子跟你换,都是自家弟兄,哥才不在乎这些虚名。”画大饼贼眉鼠眼的从人群中挤过来,一副‘坑的就是兄弟’的嘴脸。 “大饼,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为人,说,是不是还有啥额外条件?” 高起火是看着莽撞,其实心眼子可不老少,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老子是知道你娃想跟望孙成龙的爷爷吹牛皮,老子才忍痛割爱的,你要是这么说,那就算了。” 画大饼那双白眼眼瞅着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转身就走。 “别啊!”高起火连忙要去追翻着白眼离开的画大饼,正要开口说行。 那边的楚青峰却是拉拉他,小声提醒:“火哥,长官那会儿跟我们几个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可别觉得忠勇勋章就比宝鼎勋章差,很多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都没拿到这个的,而且6级以下的宝鼎勋章是铜质镀银,忠勇勋章是银质镀金,不谈荣誉的话,单从材质上是更胜低级别的宝鼎的。” “卧槽,好险上了大饼的当,整了半天,这家伙是要把勋章当现大洋使,这个角度老子是万万没想到的。” 高起火眼珠子差点儿没跳出来。 “可不是,这么大块银子,关键时候还能买几个馍吃,可比火哥你那个铜疙瘩有用了。” 一向话不多的楚青峰这会儿却是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 “疯子,你可别跟画大饼学坏了,这玩意儿,以后可是能当传家宝的。这一仗我要是能活下来,就戴着这个回去给我爷爷好好瞅瞅。” 高起火小心翼翼的将勋章从胸前摘下来,塞进贴身口袋。 “可是,我的勋章再漂亮威武,我阿妈也看不到了。” 楚青峰的眼睑低垂,声音也有些低落了。 “疯子,抱歉!” 见自己无意间戳到战友的痛处,高起火连忙搂着楚青峰的肩膀低声道歉。 “不怪你!”楚青峰摇摇头。 “长官呢?不是让我们在这儿等会儿他就一起回嘛!”高起火岔开话题。 “好像是团座的勤务兵来通知他,说有记者要采访他。”楚青峰回答道。 “是那个拿着相机的女学生吗?长得贼俊,我们长官有艳福了啊!”高起火砸吧砸吧嘴。 “火哥,刚刚我们站在一起,我怎么没发现你还能偷看到别人?”楚青峰大惑不解。 刚刚授勋之时数十名军人可都是目不斜视,他也只是授勋仪式结束后,见一名女子离开,只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于拐角,别说长得怎么样了,就是高矮胖瘦都没看清楚。 “直觉,来自于男人的直觉!”高起火咧开嘴笑。 楚青峰若有所思,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长官在头疼。 第97章 初见 “抱歉,唐连长!耽误你休整时间了。可余师长说时间紧急,我也只能冒昧请柴参谋长派人请您了。” 女子朝着坐在自己面前腰杆笔直、手抚双膝、极为板正的唐坚大方伸出手。 “认识一下,我叫林静宜,临时被聘为57师战地记录员!” “林小姐好!” 唐坚连忙站起身,伸出手和眼前相貌娟秀个性洒脱的林静宜轻碰了一下。 手指纤细柔嫩,还带着几分冰凉!那是一种极其美妙的触感。 “唐连长,虽然我今天尚是第一次见你,但你的名字早在3日前我就在师部听不少人提起过了,尤其是柴参谋长,一提起你就赞不绝口,你对于我,绝不陌生。 而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和工作。” 见唐坚礼貌中带着一丝年轻特有的拘谨,不像是传说中战功赫赫凶神恶煞的杀神,倒是有几分像自己的小学弟,林静宜不由抿着嘴笑了。 “所以,我们算是朋友了,对吗?” “不是朋友!” 唐坚却坚定的摇摇头,见对方诧异的睁大杏眼,微微咧嘴。 “在军中,只有战友和兄弟姐妹!” “原来唐连长是如此会说话之人,亏我还当你是......”林静宜被唐坚这个转折逗得默默翻了个白眼。 显然,她对眼前这个英挺青年还是太不了解了,他可以是冷酷,是礼貌,是英俊,有很多面,但唯独和拘谨扯不上关系。 不过,经此表达,林静宜对唐坚的好感更甚。 很显然,刚刚唐坚和她主动伸出示好的手指一触即分,不是因为疏离,而是单纯的不想借机占女性的便宜。 身为一名女子,在这样一个几乎全都是男性的军营里,每天都能感受到那种在身躯上扫射的灼热目光,哪怕她也知道,这是人性之常态。 但在唐坚这里,她却能透过这一小小动作,感受到平等和尊重。 “在林小姐问我作战之事之前,有个问题,我有些好奇,不知林小姐能不能答我!”反客为主的唐坚目光淡然的看向林静宜。 “唐连长请说。” “常德城在战前,就已经开始疏散城内外百姓,除极少数老弱病残无法及时撤离,能走的基本都离开了,为何林小姐滞留于此呢!” “唐连长警惕心这么强的吗?”林静宜看向唐坚,眼中闪过意外。 很显然,唐坚比她想象中更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有了师部做背书,他也依然会因为自己的疑惑提出疑问,并绝不会轻易改变。 这却让林静宜更加好奇了,她拿到的资料是,唐坚是一名被迫来投靠表兄的农家子弟,但无论他之前表现出的对女性的平等尊重还是现在缜密的思维,都应该是经过高等教育和严苛训练才能具备的。 “此次之所以滞留常德,是老师病了,如果强行离开,或许根本无法抵达衡阳,就......” 随着林静宜的讲述,唐坚也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位秀外慧中的女子之所以滞留常德战场的真实原因。 原来,眼前的这名女子真的是事实上的秀外慧中,她是西南联大理学院的高材生,此次是跟随在山城中央研究院担**干事的老师一起返校。 由于老师想改善理学院的实验室建设,募集了大批资金购置了不少实验器材和机械,所以一路行程缓慢,还未至常德就因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只能在常德就医,结果因为突然爆发的战场,师生几人不得不滞留于此。 为了老师的病情,也为了使得这批实验器材不至于毁于战火,林静宜不得不找上57师师部,陆军中将看在老师和学校的面子上,将宝贵的实验器材都放入军械库,更是安排了医护为老师看病。 不过,陆军中将也不是慈善家,却是把几名青年学生都给用上了,男的都去帮忙构筑工事,唯一的女生林静宜当战地记录员,也就是类似于战地记者,负责记录57师在战场上的一些事。 这应该也是心思缜密的陆军中将给自己和57师留的一招后路,胜了,那自是没得说皆大欢喜,但若是常德之战失利,林静宜的那些记录就足以说明57师是非战之败,57师8000人上下,已然竭尽全力。 至于说陆军中将为何要给西南联大面子? 那可是当前中国的最高学府,其建校史仅仅8年,却培养了2位诺贝尔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5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170多位两院院士,其成就之卓越堪称中国乃至全球高等教育史的巅峰。 而西南联大那帮‘神仙天团’教授们,无论是通晓13国语言陈寅恪、还是中华文学史上都留下足够足迹的闻一多、钱钟书、数学天才华罗庚等290多位教授,更是整个华夏历史天空上都能镌刻其姓名的闪亮之星。 别说陆军中将要给这所学校面子,恐怕当前站在整个中国最高位置上的那两位风云人物都得给面子。 “贵师是?”唐坚这也就是随口一问。 反正能在西南联大当教授的都是大家,有些他知道名字,有些他不知道,提前知道姓名,以后碰面也好称谓不是? “我老师姓叶,名鸿眷!” 林静宜倒也没有什么隐瞒。 聪慧如她倒是也猜到唐坚这随口一问的意图。 “什么?竟然是叶教授!” 一直表现很淡定大气的唐坚一脸惊讶的站起身。 实在是,这位在中华教育史上的名气太大了。 其1921年在哈佛大学与合作者测得普朗克常数h值,被国际学界沿用16年,诺贝尔奖得主康普顿称其为“最可靠的测定”;博士论文研究12000大气压下铁磁体磁导率,成为我国现代磁学研究第一人。 只是,这些令百分之九十九的学者都为之炫目的个人成就,在其教出的那批高质量学生们面前,属实是其人生最不值得的小成就。 66年后,共和国表彰的‘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中,半数以上是这位叶先生的直系学生或再传弟子。 这样一位大家,此时竟然滞留于近乎必死的战场,哪怕淡定如唐坚,也脑瓜子有点懵。 “唐连长听说过我老师?”林静宜也不禁有些惊讶。 创建华清大学物理系并担任首任系主任的老师是很有名气,但也不至于大到连唐坚这样的青年军官都知晓的地步。 “去从军的路上,我也遇到过一群燕大学生,因为帮他们托运行李,曾和他们聊天,有幸听他们说起过几位名师,其中就有叶先生之名,唐坚虽然只读过高小,但对学问知识还是很向往的。”唐坚给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如果战后唐连长还有此想法的话,我一定竭尽全力辅导唐连长考入我西南联大,但那时唐连长可就不能喊我林小姐,得喊我学姐了哦!”林静宜突然笑着许诺道。 或许是马上反应自己那个‘竭尽全力辅导’有点太过于亲密,林静宜笑着笑着脸也禁不住微微一红。 “卧槽!草率了!哥打完日本鬼子还有米国鬼子要打,没时间上学啊!” 唐坚见这位顺杆爬的这么快,连学姐都整出来了,笑脸还这么红扑扑的,也不由一呆。 一对青年男女就这么对望着,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第98章 初夏的味道 “扯远了,不如说回正题,我想问问关于唐连长数日前率部在河洑阵地上与日寇激战的战情,我知道那一战,唐连长居功甚伟,余师长和柴参谋长也有意将唐连长做为57师的典型向我全中国进行宣传。” 最终还是林静宜率先打破尴尬,直接说明见唐坚的来意。 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堪称巨大的名声成就,哪怕唐坚最终在这场战役中战死牺牲了,他的名字也将会记录在整个中华抗战史上,上至将军下至士兵,都不会拒绝这种诱惑。 “抱歉,我不希望我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 唐坚却摇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林静宜意料的答案。 “为什么?如果唐连长是担忧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地址影响到还在占领区的亲人的话,那属实多虑了,我在书写报道的时候,会隐去部队编制以及唐连长真实姓名的。” 林静宜大为惊讶之下,连忙解释道。 唐坚并没有直接回答疑问,而是从军服上装口袋里掏出一杆样式古旧的钢笔递给她。 “这支钢笔背后,有故事?”冰雪聪明的林静宜瞬间GET到唐坚的意图。 “这杆钢笔,是我的一位长官的。说实话,我认识他其实还不足24小时,整个见面的过程也不超过10分钟,说的话还不如我和林小姐你说的多,如果隔上个几年不见,或许我们纵算再见面,也忘了我们还曾碰过面!” 唐坚眼睑低垂,轻轻的叙述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男人。 林静宜这次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轻轻地握着那杆应该不需一块大洋就能买到的廉价钢笔,静静的倾听。 原本明媚的杏眼里闪出几分怜惜,看着眼前低声诉说的男子。 女性特有的敏锐,可以无比清晰的感受到、眼前这个战地记录明确注明有超过百名杀敌数量战斗英雄发自内心的悲恸! “我不是他步兵排的兵,甚至战斗计划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也堪称疯狂,但他仍然选择相信我,给了我最大支持,不然,以我一个二等兵,有何资格受师座、团座器重,能坐在这里接受林小姐你的访谈。” 唐坚抬起头,迎着明媚女子眼中涌现的怜惜,努力咧嘴,露出微笑。 “这支钢笔,是他送你的?” “他死了,连头颅都被疯狂报复的倭寇砍了去!” 唐坚看向夜空的眼神在那一刻锐利如刀,哪怕没有当面直视,依旧刺的一旁林静宜背心都忍不住寒毛一竖! 在那一瞬间,在林静宜的潜意识里,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英挺男子似乎变身为洪荒猛兽,可以吞噬掉任何敌人,不,或许是任何人。 幸好,唐坚或许意识到这个问题,迅速收敛自己的杀意,表情回归平静: “抱歉,刚刚想起过往,有些失态了!林小姐不用忧虑,我当夜就率部反攻倭寇阵地,抢回了我长官之头。 这支钢笔,是我和战友们收拾他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原本想和他遗体安葬在一起的,可后来,我看到了钢笔里的那张纸条!” “没关系,我能理解的!”林静宜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重归刚毅平静的唐坚。 她虽然不是士兵,没有上过战场,但也知道‘当夜率部反攻、抢回长官之头’的难度有多高,其中的血雨腥风,绝不是这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了的。 依唐坚之言,轻轻旋开笔帽,一张纸条飘落。 “若我牺牲,墓碑勿刻姓名,怕她寻来伤心!” 字写的极为不好看,一笔一划却极其认真。 看着这些文字,林静宜猛然红了眼眶,泪光中仿佛看见一个壮实青年,于炽烈战火中努力写下这寥寥十余字的深情模样。 “这是他和恋人这数年来的几封信件,我希望林小姐能写写他们的故事。” 唐坚又伸手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三封书信,轻轻放在林静宜的手中。 “还有件事拜托林小姐,此战凶险,唐某和弟兄们都不知能否活到战后,如果有机会,还请林小姐能在山城找到她,把钢笔和书信交给她,告诉她,她的爱人不仅只是抗日英雄,没有辜负这个国家,更是一个合格的爱人,直至他战死的那一刻,他也没忘了她,不负这场爱情!” 。。。。。。。。。。。。。 “民国三十年,滔滔长江的水汽里总是裹着煤烟味,林秀芝在纱厂当女工,每日踩着露水进厂,手里的活计从没停过。 她的手因为常日劳作,早已布满老茧,根本不像是一个年仅20岁女孩儿的手,但每当她回到家,枕着一个小蓝布包入睡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笑意。 蓝布包里,有张泛黄的照片----黄啸虎穿着军人制服,站在大河之侧,笑得犹如天上的烈阳。 那是三年前的初夏,74军奉命参加江夏会战,在码头照相的陆军下士帮她捡起被风吹跑的草帽。 “姑娘在哪家工厂?”他的北方口音混着江风,撞得她脸红。 后来,他请她吃了江滩边上的热干面,并将自己的通讯地址给了她。 再后来,她也跟着逃难的人群逃到了山城,继续在一家纱厂工作,他也偶尔寄信过来,信封上都有邮戳,大部分时间都在湘省,距离她也不过800公里。 很近,只需乘船5日,就能像那年那天,两人站在长江边,任由江风吹散发丝,炎热熏红双颊! 很远,自那年一别,两人再未相见! 林秀芝需要经常在梦里见他,才能不忘掉他的眉眼! “等我立功回来,就娶你!”最后一封信里,已经晋升为少尉排长的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双喜。 为了这句承诺,少女拼命劳作攒钱,她想有处房子,不是为了给自己遮风挡雨,而是那人归来,万一战火残酷,她不想他变成江边码头上嘴叼着铁腕讨生活的残疾伤兵一样,她要伺候他,时时陪着他去江边,吹吹江风,必定还是那个初夏的味道。” 写至此,透过几封书信,看着那一双淌过苦难长河互相依偎青年男女的林静宜突然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知道,那名勤劳的女子再也等不到他了,再也等不到他所说的“等到胜利了,带你去泰山看日出了!” 。。。。。。。。。。。。。。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一处简陋小屋里,一名女子猛然惊醒,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花的香气,像极了那年夏天的码头。 拿起枕下照片借着窗外月光端详,照片上的他,笑容依旧! 。。。。。。。。。。。。。。。。。 ps:于杭州的夏日,更新这样一篇文字,眼眶突然微微湿润! 第99章 秘密 这个原本只用10分钟就书写的战地爱情,林静宜思忖再三,终究还是选择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中,而是以另一篇采访笔记代替交给了早就等着的6人组成的送照片小队。 虽然知道那位和自己有着一样姓氏的姑娘、在未来的某一天必然还是会收到那个令她心伤的消息,但林静宜希望,那一天会晚一点到达。 情绪久久未能从那个悲伤的爱情故事中平复的林静宜仰首看向星空,脑海里不仅浮现出年轻陆军少尉向自己告别时坚定而从容的身影。 “唐连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站在工事外阴影里的林静宜突然开口问道。 已经转身欲行的笔挺身影微微一顿。 “不是采访,而是一个私人问题,抛开国仇家恨、民族大义,你个人对爱情有没有期盼和希冀过。” 林静宜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竟然会对20分钟前还如此陌生的一个年轻男子问出如此隐私的话语。 或许,是她想通过他来了解这些极少出现在她世界里的青年们;也或许,此刻的她虽未穿上军装,但他们已经身处于同一片战场,用唐坚的话说,他们已是战友和兄弟姐妹; 再或者,她突然想了解眼前这个被誉为57师单兵杀敌第一人,他的双眸里,似乎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理由! 令人无法看清的阴影,遮挡住猛然间涌起的羞涩和惶然,林静宜安静的站在那里,近乎是咬着牙坚持等着答案。 “对于我个人而言,在这样的年代,爱情不是希冀,而是奢侈!” 停住脚步的唐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有位战友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牺牲,请把我忘了!我亦是如此想。” 林静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唐坚走向那边已经列队等候他的战友,而后大踏步离开。 脑海里满是那句“如果我牺牲,请把我忘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些军人了,但现在,她发现,她距离他们,很远! 。。。。。。。。。。。。 “长官,你和林小姐聊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说来听听呗!”回防区的路上,画大饼这个八卦王,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对,长官,赶紧说说,林小姐漂亮不漂亮!”高起火也在一旁起哄。 唐坚回头瞥俩一唱一和的货一眼,慢条斯理的回答:“爱情!” “啥玩意儿?”高起火那张猛然张大的嘴足以塞进一个鸵鸟蛋。 别说他了,就连文静的徐佳文也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长官。 这,这,就聊上爱情了? 不愧是长官,太牛逼了。 所有人恐怕只有楚青峰最淡定。爱情是个啥玩意儿?他不懂! 几乎惊掉士兵们下巴的答案,却是堵住了他们的好奇。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但却没有人信,他们只会单纯的理解为唐坚并不太想透露和美女接触的整个过程。 回到防区的唐坚喊醒了在坑道里呼声连天的新科司务长,把一枚6等宝鼎勋章佩戴在了还哈欠连天的黄毛胸前。 那倒不是57师部不想把威廉喊到现场授勋,而是这货实在太累了,宁愿把这宝贵的两小时拿来睡觉。 把黄毛快累成狗,那也得是唐坚心思太多给连累的。 常德城外围爆发的各种阻击战,可不仅仅只是为了防御纵深,也是在给城内更多的布防时间。 时针拨回至两日前! 在日寇还没完全发起进攻前,唐坚小小的绕着常德城转了一圈,发现常德城内所有的布防,都还是老一套,利用街垒和堑壕对街区进行防御,也只有少量足够坚固的房屋堵住门窗构筑了射击位,这和曾经时空中的常德城保卫战的防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或许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的到来,日军比曾经要多伤亡数千人,但日军兵力足够庞大,会很快就弥补兵力的不足,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常德城防御问题。 唐坚首先想到的是爆发于去年年底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双方总兵力投入接近500万,日耳曼军推进至斯大林格勒城郊,通过空袭与炮火摧毁城市90%区域,毛熊退守伏尔加河沿岸狭长地带,形成“背水一战”的绝境,但他们誓死抵抗,将坦克埋入废墟作固定炮台,狙击手利用断壁残垣猎杀目标,双方逐楼争夺,建筑物反复易手数十次,最终演变成为史上最血腥的城市巷战,每一天,双方就合计有万人死亡。 在那场绞肉机式的巷战中,毛熊军每8秒就有一人战死,抵达前线的士兵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24小时,在战斗最激烈阶段士兵存活时间缩短至 9分钟,谁能在战场上存活2日,基本上就是排长甚至连长,唐坚当前冠绝全师的升官速度在那个战场也就是平常。 但此时常德的情况和那个血腥战场稍微有些不同,毛熊军还能利用伏尔加河源源不断输送兵员和物资,常德却是四面被围,物资只能空投,兵员更是连根毛都不会有。 所以,光靠堆人,常德这8000人估计连一周都坚持不住。 坑道战! 不管是现在将村庄用地道连成片的北方游击战场,还是未来将整个山脉挖空的五圣山之战,又或是爆发于20年后的交趾热带雨林之战,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和重火力力有不逮之时,大地将成为人们最坚实的盾牌。 唐坚立刻命令身为土木工程专业的许佳文对常德城内地质进行勘探,看看土层结构能否支撑在距离地下两三米挖掘地道。 “长官,常德城位于沅江下游湖积平原,上层大部分为软土层,厚度大约在15米左右,下层为砂砾层,构筑地下坑道的话,软土层坍塌风险很大,但好处却是,无需机械,人工就足以挖掘,只要做好支撑和科学规划,短期内无虞!” 许佳文很快给出报告。 “你确定没问题?”唐坚也只是照例询问。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数以千人小命的重要战术规划,一旦出问题,可别没死在对敌战场上,而是活埋在地道里,那可就成了穿越大笑话。 许佳文直接将唐坚拉到距离3连防区不太远的一个街区,那里有一家商铺,厚实的木门早就不见了,应该是被驻军拆了构筑工事去了,从商铺内的摆设来看,这里曾经是个典当行。 “长官,你从未问过我是哪里人,现在我可以告诉您!”许佳文摸着粗大的红枣木门槛。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年,幼时,我常坐在这个门槛上,看着街头玩耍的同龄人,无比羡慕他们自由的生活,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读书,而我的祖父,希望我以后不要只做一个商人。 但他,早已不在了!” 第100章 天上又掉馅饼了 “卧槽!蚊子你竟然是常德人?” 许佳文这一说,别说当时把画大饼惊的大爆粗口,就是唐坚也忍不住眉头微微一掀。 “是啊!我是常德人,我祖父年少做当铺学徒,成年后就在这里开了我许家第一家当铺,哪怕后来在潭州开了更大的铺子,家里也不仅仅只经营典当,还涉及金融、粮食、机械加工,这家老店也一直开着,至今已有55年了吧!就是面积比我记忆中稍微变大了些。” “没想到啊!蚊子你还是个超级富三代!” 唐坚再度被麾下这个小白脸给惊了一下,金融、粮食和机械加工可都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生意,许家能经营这些,可见其家族财力之雄厚,放在未来也是‘王校长’之流的人物。 “长官你别逗我了,什么富不富的,我祖父在世的时候就说过,鬼子如果进了国门,我许家数十年积蓄,将全部为之做嫁衣裳,让我务必好生求学,以学问救我中国,救我许家!”许佳文坐在门槛上,想着祖父谆谆教诲,眼中满是回忆。 “可我现在,放下了笔,提起了枪,也不知祖父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会不会又说我书生意气!” “蚊子,我是个粗人,不怎么会说话,但我觉得,用学问杀鬼子虽然不是不行,只是我们看不到,拿枪炮宰了他们,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哀嚎,血流了满地,就很爽!你爷爷如果见我中国人之惨状,一定会支持你保佑你的。” 画大饼拍拍有些惆怅的许佳文的肩膀,说道。 “不是你爷爷在天之灵的护佑,不然你以为你一个新兵蛋子,能活到这时候呢!” “大饼哥说的是,一定是祖父他老人家在天上保佑我。”许佳文振奋精神,迈步走向店铺之内。 穿过店铺正堂,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内院,走到角落的一口八角井停下,俯下身摸索了好一会儿,竟然拔出一块活动的砖头,拉动藏于其中的机关,直径约有一米五粗的水井壁上竟然露出一个长宽皆达1米的洞。 等两人在许佳文的带领下钻入这个入口有些狭窄的小洞,爬下一个高三四米的扶梯,打开携带的日式手电筒,穿过高度近1.6米长差不多10米的甬道,点燃挂在墙壁上的数盏长明灯,两人无比惊讶的发现, 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地下储藏室,大致有六七个房间组成,面积少说也有300平米。 “蚊子,这灰不拉叽的玩意儿是啥子?死沉死沉的,又占地方,你们家花这么大力气造地下室就是为了放这个?” 一个房间内放了大约20个灰扑扑的‘铁坨坨’,画大饼直接上手拎了拎,少说也有个七八十斤重。 许佳文默默翻了个白眼,直接拔出腰间挂着的刺刀,对着‘铁坨坨’狠狠一划。 一道银白色在火光的照耀下差点儿没晃花画大饼的眼。 别说他了,就连唐坚见此情况也忍不住狠狠吞了口唾液。 “这特良的,你别告诉我这是银的。”画大饼目瞪狗呆的看着这道自己眼前的这道亮银。 “没人告诉你,有一种冬瓜是银制的吗?”许佳文笑眯眯的。 “特良的,这哪里像冬瓜了,这明明就是一大坨!”画大饼本能的反驳,目光从一片铁坨坨上掠过,心中忽然明悟,不可置信的呻吟出声: “蚊子,你别告诉我,这里的都是!” “不然呢?我祖父当年建这个地下储藏室,可是耗费现洋1万,按重量的话,可比你拎的这个银冬瓜要重!” “那这里?” “这里储存有80斤重银冬瓜22个,折合白银28160两,也就是大约3万现洋吧!这都是些小钱。” 许佳文倒是很平淡的回答。 “俺的个亲娘哎!这还只是小钱?”画大饼眼珠子差点儿没飞出来给小白脸一顿大逼斗。 以前咋没发现这货如此能装呢? 许佳文没有给土包子战友多解释,而是很干脆利落的拿事实说话。在房间的一角拿刺刀撬动地面,掀开一块铁板,从里面极其费力的拎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大包,拿刺刀划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皮箱。 当着两人的面打开皮箱,一阵金光灿灿,差点儿没把画大饼给晃晕过去。 “长官,这里才是我许家留着东山再起的精华,如果我父没有吹牛的话,大约有黄金两千两!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个箱子在另一个房间的墙壁内!” 终于让他装成了。 唐坚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米国在1943年强制推出的‘战争时期黄金管制法’,一盎司黄金的强制收购价在35美刀,欧洲黑市上则高达近40美刀每盎司,而在此时的中国,因为法币为代表的货币体系信用正在逐渐崩塌,已经不具备太大参考价值。 一盎司为31.1克,而中方一两黄金的重量大约在37.5克,也就是一盎司约等于0.83两黄金,那也意味着许佳文家族藏在这里的黄金,大约为2400盎司,至少价值9.6万美刀。 而此时一辆福特轿车也不过1000美刀,那是可以购买将近百辆轿车的巨款。 “除了这些金银,在另外几个房间,我父亲还专门存了些东西。”许佳文把皮箱放回原位。 “除去这间存金银的,还有6个储藏室,三个储藏室总共存放了3万斤大米和3000斤腊肉,还有三个,长官你猜猜是什么?” 许佳文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总不会是军火吧!”唐坚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虽然知道在民国时期,一些豪商巨富会购买些枪支弹药用于护卫,但像许佳文说可以存放于3个合计超近150平米房间的军火,那委实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长官,你可真敢想!”许佳文突然灿烂一笑。 然后竖起大拇指。 “不过,您猜对了!当时我父亲几乎用同样的问题问我时,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敢往这方面想的。 那里面,全是枪支弹药! 据我父亲说,这批枪械和弹药,足足耗费了我许家25万现洋!” 画大饼听着那个他连做梦都没听过的天文数字,脑瓜子嗡嗡的! 别人是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他这是兄弟连战斗机都开上了,除了惊,更多的是喜。 喜疯了! 第101章 都是制造寡妇用的 三人压根没看粮食储存室,直奔储存军火的房间。 连存放大量金银的房间都没有门,唯独最靠后的三个房间门用上了铸铁大门,还是许佳文从脖子上解下自己一直随身挂着的铜饰,那竟然是打开铁门的钥匙。 “任何想暴力拆开这几扇门的人,都会引动机关,将这里变成一座坟墓!”许佳文解释道。 这些有钱人,心思门道真是太多了!满眼期待的画大饼不由默默地抹了把冷汗。 打开铁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码好的墨绿色木箱,两名士兵提着刺刀,随意搬下其中一个打开,两人就呆住了。 木箱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步枪,而是一挺模样有些怪异的机枪! 伸手将其中一挺机枪拎起来,画大饼满眼惊讶的发问:“卧槽,这是什么机枪,我怎么没见过?你爹用自家工厂自己造的?” “我们家的机械加工厂顶破天就能造些机械零件,那有这水平?”许佳文的见识可比画大饼不知强哪儿去了,看着这挺造型怪异却充满着冷峻工业美学的机枪发愣。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感觉,雷公一定会喜欢这挺机枪的,绝对是个狠角色!”画大饼哈哈一笑。 是的,哪怕是最没审美常识的人,也无法忽视这挺机枪冷峻外貌----全长1219毫米的钢制机匣如锻压的脊椎,627毫米的枪管嵌套在布满圆形散热孔的套筒中,宛如一节节精密衔接的蛇骨! 两人的目光都被机枪给牢牢吸引着,彻底忽略了唐坚眼中闪烁着的惊喜。 如果说,这个时代地球上拥有规模最大也是最完善的机械制造国家,是米国的话,那将工业精度并将暴力美学融为一体的国家,除去日耳曼帝国再无分号。 而画大饼像拎大白菜一样拎在手里的这款机枪,就是日耳曼帝国军工精密算计的叛逃! 《凡尔赛条约》禁造重机枪?日耳曼人便以“通用“之名钻透枷锁:两脚架形态是“轻机枪“,三脚架形态却暗藏重火力之魂。 1936年莱茵河畔的工厂里,MG34的流水线轰鸣着对战胜国的嘲弄。当它出现在北非隆美尔的装甲纵队、库尔斯克钢铁坟场时,世界才惊觉:马克沁时代的笨重堡垒已被终结,步兵战术从此围绕这挺移动的“撕布机“重新编织! 12.1公斤的空枪重量赋予它沉甸甸的杀戮质感,而枪口锥形助退器则像一顶淬火的王冠,在硝烟中喷射出755米/秒的弹流。 当射手俯卧于两脚架前,手指扣入独特的双半月扳机,枪膛便化作死神的竖琴,以每分钟900发的频率撕裂空气。 恐怖射速不足以完整诠释MG34的强悍灵魂,它的革命性在于化身千万:卸下两脚架,装上23.6公斤的三脚架,即成为射程1800米的重机枪,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锁死地平线外的目标;架起高射环瞄,又成防空利刃;嵌入坦克装甲的圆形开孔内,则是令盟军胆寒的MG34-T车载同轴机枪。 更精妙的是弹链与弹鼓的共生:50发弹链如银蛇盘绕,75发鞍形弹鼓则似双峰驼背,只需更换机匣盖即切换供弹方式,在泥泞战壕中仍能保持弹药洁净! 这,就是世界上第一款通用机枪用不过49公斤钢铁的重量,撬动了人类对机枪的认知杠杆。 它的灵魂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中,而在未来每一挺“轻重两用“的现代机枪血脉里——那圆孔散热套的幽光,仍是机械与战争媾生的永恒胎记! “画大饼说的没错,光是这一挺机枪,雷公就足以干掉一个步兵中队的鬼子,只要给他足够充足的子弹!”唐坚目光中跃动着欣喜。 唐坚对于这款机枪的肯定并没有完全满足两名士兵对许家军火存货的好奇心。 当两人费尽力气,将整屋存放着的数以十计的墨绿色木箱全部打开,用油纸包裹着的蓝光瓦亮的枪械都展露于三人眼前的时候,就连唐坚都被许父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光是这个房间,就有带三脚架的MG34机枪4挺,98K步枪80杆,MP40冲锋枪16杆,鲁格手枪30把,50发金属弹链40条,长柄手榴弹600枚,地雷300个。 “卧槽,你们许家这又是藏钱、屯粮还有屯军火的,放在古代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啊!” 光是三分之一的军火储量就已经这么多了,画大饼实在是无法形容此时自己已经喜悦到极致的心情,只能用自己在戏文里的知识来调侃自己的小弟了。 “我临行那天,父亲把钥匙挂在我脖子上,告诉我,万一整个中国都被鬼子占了,还依然有人想反抗的话,这些东西可以交给他们。这样的事儿,也不止是我许家一门这么做,几百年前清兵入关时,很多豪门大户也是这么做的!” 许佳文很实在的回答,看向唐坚的目光中更是满含坚定。 “不过,长官,还请你答应我,这些钱、粮、枪械,只能用于我们自己的弟兄,不是我小家子气,而是......” “你父亲,是有大智慧之人!”基本明了麾下意思的唐坚拍拍许佳文的肩膀,满眼赞许。 “你放心,这个我自有分寸!” “虽然不是很懂,但老子仍然得说一声,大气!”画大饼提着一把鲁格手枪爱不释手、眉开眼笑。 不谈威力,日耳曼人的枪械美感直接甩日本人和米国人十八条街! “除去MG34机枪我们现在有大用外,其余步枪、手枪我部暂时还用不上,不过,这些小玩意儿对我们的帮助可是太大了。” 唐坚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墨绿色圆柱形地雷微笑着说道。 这么古老的‘弹跳贝蒂’,唐坚只在军事博物馆里见到过它的身影,没想到有朝一日,它竟然就在自己手心里。 “长官,这不就是地雷嘛!米国人的地雷可比这玩意儿大,杀伤力也应该强。”画大饼扫了一眼小个头的柱形地雷,大咧咧的评价道。 “大饼,你知道这玩意儿在欧洲战场上,为什么会有‘活寡妇制造机’的外号吗?”唐坚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老兵。 画大饼感觉大脑有点宕机,寡妇他能理解,把人家老公干掉就成了,但活寡妇,是啥意思? 第102章 明智的选择 很快,画大饼就知道这个外号的由来了。 直径12毫米、高13毫米的圆柱形金属外壳,内装有180克TNT及360颗钢珠,整体重约4公斤。 致命半径:20米内;致伤半径:100米内;这些都属于地雷常规数据。 可地雷底部还藏有部分黑火药,不为别的,只为地雷被触发后,将雷体弹射至0.9–2米高空,使得主装药在空中爆炸....... “因爆炸高度针对腰腹及下体,常致受害者截肢、生殖器毁伤或终身残疾,死亡率低但致残率极高!” 尤其是听到唐坚目光幽然的介绍‘弹跳贝蒂’在战场上的‘贡献’后,画大饼不由脸色发白的悄然夹紧了裤裆。 他还没去找人家郑姑娘道歉呢!要是先踩上了这种地雷可还成? 日耳曼人是真阴险啊!竟然设计武器还有走这种路线的。 “瞅你那个德性,这玩意儿以后咱们都要安装在街面上的,等小鬼子来踩的,你慌个球!”唐坚笑骂道。 “嘿嘿,怕误踩不是!”画大饼直抹冷汗。 果然,唐坚猜的很正确,经过大致清点,三间储藏室里的军火基本就是一个德械步兵连的装备,不光有各种枪械,甚至还有3门50毫米迫击炮,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可能MG34机枪实在是太过不好购买,总共就只有第一个储藏室中的4挺,而不是标准德械步兵连的12挺。 但许父足够周到,总共储备了7.92口径毛瑟步枪弹6.5万发,如果给每挺MG42机枪配弹5000发的话,每杆98K还能配弹300发。 50毫米迫击炮每门炮也配弹150发,另有木柄手榴弹1500枚,地雷900枚。 唐坚看着遍地军火,沉思数秒,下令:“大饼你去通知营长,除金子外,将大致粮食、军火数目明确告知,请他定夺!” “是!”画大饼微微迟疑,依旧领命而去。 “蚊子,此时我常德守军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多一份对敌力量都必须将之用上,望你理解!另外,此乃战时,私藏任何军用物资,都是重罪!” 唐坚看向欲言又止的许佳文,耐心解释道。 “一切都请长官定夺!”许佳文却是极为聪明,马上理解了唐坚的意图。 粮食和军火都是军用物资,在这种战时,私人的也会被就地征用,那不会以任何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但钱财却得两说了。 许佳文代表自己的家族,把大量粮食和军火都上交了,哪怕是陆军中将,也不会好意思再把那些银冬瓜都给没收了。 果然,主动让出利益的唐坚把大佬们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 收到陆子川汇报的陆军少将亲自下到地下室,把主动贡献出粮食和军火的许佳文好一阵夸奖,并当场签署代表57师师部的军令,除去粮食、军火物资,留于地下储藏室内的所有财物,皆归许家私人所有,任何人不得动其一分一豪。 然后,又是极其熟悉的排排坐、分果果戏码,因为贡献者是169团2营的兵,2营顺理成章的有优先选择权。 做为许佳文的直属长官,2营的代表,唐坚这次却是极其大度,就要了2挺MG34机枪和10把鲁格手枪以及500枚地雷,另外就是要了1万发7.92口径毛瑟步枪子弹,迫击炮和步枪及木柄手榴弹那是一点都没要。 这让主持分配物资的陆军少将那是目露奇光,对自己麾下这名悍将更加喜爱了两分。 做为169团的团长,他当然更愿意这批军火大量的留在自己步兵团增加战力,但同时又做为57师参谋长,他却是很清楚的知道,国人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久前米国人空投的那批军火,169团已经是因为2营的缘故占了大便宜,其余各部再不爽也只能憋心里。 可啥事儿不能过头,一次便宜没够,还要再来一次,恐怕其余各部看169团官兵们都得斜着眼看了。 平时倒也罢了,但在这种战时,友军相互间一旦产生嫌隙,对整个战局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唐坚这次主动的让出大部分好处,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果然,其余两个团各自分到大量步枪、手枪、手榴弹甚至还有50毫米迫击炮后,眉开眼笑之际也不忘狠捧柴参座大气量。 当然了,许佳文贡献家族储存虽然贡献不算少,但也只能算是意外之喜。 许佳文和唐坚真正的目的,正是这间地下四米处的地下室! 这间耗费许家3年时间构筑的地下室,拥有共计4个出口,最远端的一个出口竟然位于许家300米外的一处背巷。 “唐连长你的意思是?”陆军少将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常德地质条件尚可,完全利用城外阻敌之时机,全军在城内掘进地道,将可用作工事的房屋连通一气,哪怕短时间内被日军攻克,我军也可利用地道重新投入兵力,将之再夺回。迫使日军不得不再次投入兵力争夺,来回拉锯、攻守之间不断大量消耗日军。 我们死一人,他们至少得死五人甚至十人! 直到日军不得不动用火炮和炸药将这些房屋全部夷为平地! 而在整个常德城,这样的房屋,不下数百栋,就是没有任何抵抗,让日本人来一一炸平,他也得20天......” 唐坚平静的将自己的战术规划描绘出来。 陆军少将呆立当场! 做为74军中少有能被那位中将军长看上的智勇双全型将领,柴姓少将秒懂唐坚的战术规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每栋房屋都会成为双方激烈争夺阵地的画面。 一方由地面组织进攻,一方由地道不断输送兵力,交战双方的尸体满布街道和屋内。 整个常德,会因为唐坚这个还停留于纸面上的战术,尸山血海! “你知道这样的战术,对我57师来说,会造成多么惨痛的损失吗?”陆军少将木然出声。 唐坚的战术设计里,就连57师师部,也会变成一座堡垒,常德最后一座堡垒! “我57师或许会因为这个战术设计,全军覆没!” 唐坚的回答冷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但日本人,也得在这座城市,留下5万具尸体!” 第103章 独有气质 两名将官最终被唐坚说服了。 不是因为唐坚的战术设计将会对日本人的杀伤力有多大,而是唐坚极其坚定的告诉他们:“我们,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其他人之手,任何人!” “援军或许终将抵达,但若是他们来得稍晚,是不是只能帮我们把尸骸掩埋? 与其如此,不如由我们自己,连同我们的敌人,一起毁灭!” 两名将官都不是普通人,瞬间GET到了唐坚所说的真相。 他们本就是军事委员会抛出的饵,而饵,也终会被咬勾的鱼儿一口吞掉。 8000换10万,对于那些大人物们来说,无疑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他们必须抛弃所有幻想,和当面的日军拼了,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两名将官永远不会知道,在曾经的时空,8000虎贲哪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那些大人物们也没钓上那条仅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大鱼。 最终的战果,主要还是被已流尽鲜血的8000虎贲留在常德城内外的2万日军! 那真的是个悲剧! 唐坚来到这个世间,也深知自己不是神,或许没有可能扭转乾坤,挽救危局,但他能做到的是,还是在这座城市,让日本第11军流更多的血。 在决战开启之前,他就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但那显然还不够。 “外围阵地,尽全力拖延,城内军民,不分男女老幼,给老子挖!” 陆军中将也是果敢之人,既然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那就全力去完成。 因为各种原因还留在常德城内的民众有大概千余人,原本都集中在东城区的天主教堂,成为难民。 现在军令一下,不管是谁,哪怕是军属,都得参与挖掘和运输泥土。 事实上,如果不是要坐镇指挥四城防御,就连陆军中将都得撸起袖子干活儿。 幸好,57师工兵营携带的有铁锹、铁镐等专业工具,常德城内没有撤离的警察局长也带着工兵找到一个小型机械厂,搜罗到了几百把挖掘工具,城外防御战中成功击杀日军的各部也都下达命令,尽量收集日军单兵工兵铲,用以城内挖掘。 许佳文这个小兵,既是常德人又是西南联大土木工程专业的高材生,却是成了师直属工兵连长的参谋,既要画图纸,还要去现场指导,甚至还要抽空陪着画大饼去上战场,这两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西南联大的那几名高材生,这次也有了用武之地,虽然不是很懂土木工程学,但他们都会数学,会测量,提供点数据还是没问题的。 别说这些学生了,就连身体虚弱的叶教授,也在听说这件事后,找到陆军中将,希望出一份力。 陆军中将劝不住,也只能派给他两名通信兵,将体弱的老教授抬着,去城内各挖掘中的地道进行技术指导,并规划挖掘路径。 可怜的黄毛司务长这两日没干别的,就像地老鼠一样辛勤在地下掘土,直到累的不行了,才能打个盹,而后在来回背土的‘大板牙’不屑地目光中,继续挥舞起工兵铲! 威廉少尉也憋着一口气,不为能从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只为不被一头驴看不起。 真的,每次看到那头屁股上还裹着绷带的驴那个傲娇模样,威廉少尉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等他回到加州的农场,一定要买上一百头驴,每天都喂上好的精饲料。 他要每天都要在群驴谄媚讨好的目光中幸福地睡去。 可怜的威廉少尉不仅缺乏驴的尊重,更缺的是睡眠。 “该死的,早知道会这样辛劳,唐,那天你就不该救我,让我死在日本人的枪弹中好了。” 拿着样式还算精美的宝鼎勋章,早已熬出两个大黑眼圈的威廉少尉脸上没有半点欣悦,反倒是怨气满腹。 “你这样的大宝贝,日本人不会舍得杀你的。” 唐坚斜了一眼满腹牢骚的黄毛,语气很平静。 “像你兄长所说的那种被当成食物烤了吃的现象,哪怕在日军中也是极少数。 不过,我听说日本人对你们白人痛恨的来由不仅仅只是这场战争,80年前,四国联军用坚船利炮轰开了长洲,迫使日本开放下关海峡并支付战争赔款,一直是骄傲的日本人心底的痛。 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值钱,而是可以泄愤。 比如,先饿你三天,然后喂给你一大盆面条,等你像狗一样狼吞虎咽吃得饱饱的以后,再把你脚上头下的倒挂起来,那些你还没消化的面条会从你的胃里回流,携带着胃酸从你的口腔、鼻腔里喷涌而出...... 又或者,把你埋在土里,只露出个脑袋,用刀在你头皮上划拉一个小口子,再往其中灌上水银。 水银直接侵入真皮层及皮下组织。其脂溶性特性会穿透细胞膜,与神经末梢的蛋白质结合,激活瘙痒感受器,引发剧烈、持续的灼烧性瘙痒,并迅速扩散至全身。 你就会止不住的扭动,最后就会像一条蜕皮的蛇一样,从割开头皮里钻出来......” “买噶的,唐,你不要再说了,你真是个魔鬼!虽然我知道这是你为了吓唬我讲的故事,但你成功了。” 威廉少尉被吓得小脸惨白,脑瓜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近乎呻吟式的说道。 “你和你的长官还需要我做些什么?但我的家族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了,你也知道的,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一旦付出超出了价值,家族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那并不是他们不够爱我!” “放心,不会让你太难做,我的长官只需要接下来的城外之战,驻扎在桂林的米国航空大队派出战机,去寻找日本人隐藏起来的炮兵阵地,哪怕不能完全将之摧毁,也让他们不敢全力支援步兵。 我部可以答应贵军,负责支付所有飞行员出战津贴以及伤亡抚恤!” 唐坚对上路的威廉少尉很欣赏,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 “我很难相信,贵军拿什么支付这笔数万甚至数十万美刀的费用!拿你们发放的那些废纸吗?”威廉少尉眨巴眨巴蓝眼睛,满脸怀疑。 “我部拯救了一个亿万富豪家族的直系继承人,难不成连区区数十万美刀的奖励都无法获得吗?做生意都讲究个投入产出比,我不相信最擅长投资的BUSH家族,会任由前期投入的百万美刀和巨大人脉资源就这样打水漂! 对了,如果我部在此一战败北,那自然是烟消云散了,人死债消!” “亲爱的唐,你如此狡猾又如此无赖,你麻麻知道吗?” 威廉少尉彻底被笑容璀璨的唐坚给打败了,上一个让他觉得无耻的家伙,正是他亲爱的兄长。 他们如果以后有机会见面,一定会成为朋友的,因为他们身上都有着‘我无耻但我骄傲’的独特气质。 威廉少尉在心中默默念叨着。 第104章 逼宫 随着横山勇抵达常德前线,秀翻全场的岩永旺不仅没有丝毫羞愧,反把责任全部第三师团。 认为正是由于第三师团的无能,进攻不力,导致中方把大量兵力用于南城区域防御,进而使得帝国师团付出重大伤亡。 而106师团损失了师团参谋长连同两个步兵联队长,也说明了106师团2万余官兵与敌人决战的坚定决心,如果不是为了帝国陆军的荣誉---极少有陆军中将级将领战死在对敌一线,他这个帝国陆军中将就要和三位为帝国尽忠职守的陆军大佐一样,亲自率领帝国官兵冲开敌人的防线,用鲜血和生命撞开胜利的大门。 岩永旺说到动情之时,眼含泪光,仿佛他已经化身为头缠白布打头阵的帝国勇士,哪怕是压了一路怒火的横山勇,那一瞬间也不禁有些动容。 日本陆军中将所说的这个逻辑,乍一听,完全没毛病。连续战死三名陆军大佐,可不就是英勇作战的证明嘛! 但横山勇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那能被这种表面符合逻辑、其实完全是想遮掩自己指挥失误的托词给骗了。 战况激烈是一方面,但看看三名陆军大佐战死的地点,就知道,这很不符合帝国陆军对高级指挥官在战时的约束。 又不是被中国人优势兵力包围,帝国师团需要背水一战,现在是他们包围中国人,结果三名陆军大佐不是战死在率部冲锋的第一线,就是在中国人步枪的射程内观察战场,如果这里面不是因为岩永旺个人的急于求成,打死横山勇也不信。 不过,就算贵为第11军司令官,明知道自己手下这货是睁着眼说瞎话,横山勇也拿岩永旺这个二皮脸没办法。 他唯一的权限,就是拿下这货‘常德前线总指挥’的职位,将之踢回第116师团继续当他的师团长。 眼见横山勇在召集的11军高级军事会议上,宣布由他自己亲临常德指挥,岩永旺也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当常德南城攻防战惨败,不敢再隐瞒实情的岩永旺第一时间就向远在数百里外江城的畑俊六做了汇报,当场就被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骂得狗血淋头,让他听候11军司令官的发落。 岩永旺知道,如果自己装孙子等着横山勇发落,那极有可能被卸了军权赶回江城,一旦没了军权,那他对抱着的那根大粗腿来说,就失去了任何价值,最终的结局绝壁凄惨。 那还不如先发制人,若横山勇还想拿他开刀,那可怪不得他把这事儿闹到陆军大本营那边去,把水搅得更浑,他才有机会。 至于说迫在眉睫的常德之战,‘死道友也不能死贫道’不是? 幸好,横山勇表面上看着很莽撞,但其实心思极为缜密,从岩永旺完全撕下脸皮反咬一口的行为上看,就知道这货也是豁出去了,他真要行使司令官的权力停了他师团长的职务,指不定11军的内乱就要来了。 为全局计,横山勇也只能暂且以‘对敌不力’为由头,不疼不痒的撤去岩永旺‘前线总指挥’的职务以做惩戒,其余的是半点也没追究。 其余三名中将师团长也都是聪明人,虽然都看岩永旺不顺眼,尤其是刚刚被岩永旺狠狠恶心了一把的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喷着怒火的双眸如果能变成机关枪,岩永旺早就成了筛子,但见横山勇已经做出决定,也都选择了默认维持当前之局面。 毕竟,岩永旺这货只是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但常德城内的中国虎贲师,才是一头真正的虎,都还没进行最后决战,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已经被他们咬了好几块肉了。 如果一直照这个消耗节奏打下去,恐怕常德城破之日,第11军上上下下也笑不出来,本土好几个县都得家家挂白幡了。 “暂停先前一切攻城计划,参谋部会根据中国人的部署做出新的战术计划,同时电告派遣军司令部,因为米国人的战机大量参战,我军需要更多的空中支援,如果派遣军司令部不能提供的话,我可以代表第11军提前宣布,湘北战役结束!” 横山勇阴鸷的眼神从四名中将师团长大惊失色的脸上扫过,在位于常德城东20公里处的临时作战会议室里宣布自己的决定。 岩永旺喉头耸动,却在那位身材不高的中将司令官凌厉眼神中将所有想说的话给生生吞了回去。 “逼宫!横山勇这是在逼宫!放肆,真的是太放肆了!” 收到第11军司令部电报的畑俊六愤怒的撕了电报,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楼层。 是的,他这个日本帝国在中国200万陆军的最高指挥官,醉心于权术,对麾下之将掣肘、平衡之道玩弄的炉火纯青,终于迎来了反噬。 横山勇这几乎是摆明车马,要跟他这个在中国的帝国陆军最高指挥官翻脸了。 要知道,‘湘北战役’可是由派遣军司令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第11军只是负责执行。 从逻辑上来说,拥兵10万的第11军,就是把刀。 结果这把刀,竟然对提着刀的主人说,老子决定不干了,你还要搞,那你换刀。 或许,当这件事闹到陆军大本营那边,以下犯上的横山勇会被去除第11军司令官一职,但关键是,他这个中国派遣军司令官也不会落到好,尤其是在他当前致力晋升陆军元帅的节点上,绝不能出现这种意外。 “以我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的名义回电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他的请求,派遣军将全力支持!不过,还望日后不要讲一些负气之言,个人荣誉甚至于生命,对于帝国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日本陆军大将终于冷静下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过,回电中的点名以及畑俊六亲自的署名,已经近乎直接的表达了他这个最高指挥官的愤怒。 而拿着这位回电的横山勇看向黑夜的眼神中闪烁着晦涩难明的光泽。 他这是彻底将自己和顶头上司那点表面上的和谐给撕碎了,换来了更充足的空中支援。 此战,若胜,一切好说! 若败,则他横山勇会死的很难看! 但不得不说,横山勇是个极有勇气的赌徒,为了获得胜利,他不惜把自己都放上了赌桌! 刚抵达常德,就祭出了如此凶狠的一招! 第105章 空中对决(上) 1943年11月26日,横山勇抵达常德前线的第2日! 除去给日本陆海军以重创的南城方向,其余东、西、北三地皆遭到日军猛攻。 但恐怕任是谁也没想到,常德城外围之战连续数日,最激烈的战场竟然不在地面,而在天空上。 26日,米方和中方联合出动战机18架,按照常德城内的请求在天空中搜寻地面日军炮兵阵地。 6架野猫战斗机和12架中方的伊--16战斗机按照以往的空战烈度,那绝壁是足以制霸常德周边50公里空域的。 但这次,中米双方皆错估了日本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誓要拿下常德的决心。 位于高空3000米警戒的4架野猫战斗机是最先发现由西进近的日军机群的,时任米国太平洋舰队第13航空大队第3中队长的米勒上尉,无比震惊的睁大了他那双蔚蓝色眼眸。 “所有人,放弃攻击目标,拉升!准备迎敌!” 中米联合机群的公共频道里,响彻米国空军上尉有些惊恐失措的呼叫。 能让一个单日击落过4架零式战斗机并摧毁过一艘驱逐舰的王牌飞行员失去往日淡定的,或许不仅仅只是敌人。 是海量之敌! 米国空军上尉的视野里,是一片黑色小点,数量竟然高达数以十计! 空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甚至惊动了城内地下指挥部内的陆军中将,他走出指挥部,拿起望远镜看向空中,同样震惊到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是他率军和日寇作战以来,所亲眼见到过的最庞大机群! 而根据战后日本驻中国派遣军司令部的战报显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空战,当中米双方的联合机群由桂林机场起飞,就有一封密电发往江城。 随着畑俊六亲自下令,江城和夷陵以及荆门三地机场的陆航战机相继起飞,在洞庭湖边进行集结,而后杀奔常德。 其抵近常德空域的时间,仅仅只比中米双方机群晚了20分钟! 为保证对中米联合机群形成压制,畑俊六一口气派出了在华中战场驻扎的陆航方面百分之四十的力量,总计4个飞行中队48架战机。 KI-43式俗称‘隼’式战斗机36架,KI-61‘飞燕’式战机12架! 隼式战斗机其实就是日本海军零式战斗机的改装版,机体轻量化设计,机动性极佳(转弯半径仅240米),两挺12.7毫米机载机枪也对中方主要装备的伊-16战斗机拥有着足够的杀伤力,但其最致命的缺点却是无装甲和自封油箱,生存性差! 而飞燕式战斗机则是专门为了对付飞虎队P-40而研发的战斗机,装备了日本当前唯一的量产液冷发动机,使其拥有了1175马力以及590公里每小时的高速,同时拥有足够坚固的机体,携带的2门20mm机炮+ 2挺12.7mm机枪更是足以撕裂任何潜在的对手。 如果不是该机型因为那台液冷发动机在湿热环境下故障率极高,飞燕式战斗机堪称当前中国战场上日本陆航最恐怖的杀器。 但无论这两种机型有着这样和那样的缺陷,但此时他们的总数量足有48架,是当前战场上中米双方战机的接近3倍的数目,这已经是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了。 “各分队自主迎敌,但记住,不要缠斗,各分队编组尽力脱离战场!”米国王牌飞行员在战前下达了堪称明智的命令。 18架战机没有亡命逃窜,而是选择拉升入高空后,以4架战斗机分队为编队与气势汹汹杀奔而来的日军机群对冲。 这一招显然出乎占据着绝对优势日军机群的想象,庞大机群被迫散开而与对冲而来的中米战机厮杀,并没有在开战的一瞬间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时任中米联合机群空中第一指挥官的米勒上尉深知自己座驾野猫-F4的性能,51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实际上算不上慢,但中方主力装备的伊--16却只有450公里的时速,一旦调头向桂林机场方向逃奔,6架野猫战斗机或许能逃脱生天,但友军必然将被日方机群追上吞噬一空。 而就这样不战而逃最终抛弃友军,这对于高傲的米国王牌飞行员来说,是无法接受的耻辱! 想改变这个悲惨结局,就只能先行奋力一搏,靠着野猫F4式战斗机足够坚固的机体和6挺12.7毫米机载机枪的强大火力,和来袭的隼式战斗机拼究竟谁更能抗揍。 野猫战斗机之所以能成为太平洋战场初期米国核心舰载机,除了足够坚固的机体拥有着类似‘打不死小强’的生存率外,更重要的是米国飞行员们在一次次实战中研究出对付机动性极强‘零式’战机的各种战术,并成为破局的关键。 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萨奇剪’:双机交叉掩护,诱使零战进入僚机射界,弥补机动性不足! 米勒上尉正好就是这种战术最优秀的执行者之一,太平洋战场上更是拥有着单日击落4架零式战机的优异战绩。 “呦西!这竟然是米国人的王牌飞行员!泽田君,跟上我,击落他!” 时任64飞行战队第3飞行中队长的垂井光义大尉、看着数百米外与自己错身而过的野猫战斗机机尾涂装的6颗实心五角星,眼眸中闪过寒光。 他知道,这不仅是只有王牌飞行员才能有的待遇,更是代表着这名飞行员拥有着6次空战胜利的标志。 只是,面对这样可怕的对手,日本陆航大尉眼里除了凌厉的杀意,更多的是兴奋。 是优秀猎人撞见猛兽后才会有的兴奋! 垂井光义绝不是盲目自信,如果翻看他的履历,哪怕是最痛恨日本人的中国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名极其优秀的飞行员。 其成名的那一战,正是爆发于39年的诺门坎战役,虽然地面上的关东军各师团被大鹅的装甲洪流碾的粉碎,但在空中,初等空战舞台的垂井光义却创造了击落28架敌机的辉煌战绩。 这其中或许和日本陆航方面宣称的击落击毁大鹅400余架各型战机战绩一样有注水现象,但垂井光义大尉毫无疑问的拥有着王牌飞行员的实力。 因为,在曾经时空中,这名奉命转战太平洋战场的日本王牌飞行员驾驶着飞燕战机,创造了击落十余架米军战机的神奇战绩,其中还包括两架P-47,而其最终阵亡,也不是在天空中,而是在机场被扫射身死。 两名王牌飞行员,在空战的初期就互相盯上了对方! 面对追上来的2架日机,米勒上尉在进行转向后,果断迎敌,并且习惯性的用上了“萨奇剪”战术! 第106章 空中对决(下) 就像两个绝顶高手出招,没有什么互相试探,上来就是各自拿手绝活,一招致命! 日本王牌飞行员的实力极强,几乎在对射的那一瞬间,米勒上尉所驾驶的野猫战斗机机体上就出现了十几个拇指粗细的弹洞。 其中更是有数个位于驾驶座侧面,如果不是驾驶舱侧面拥有5MM轧制均质装甲钢板,这几颗12.7毫米弹头就足以将米国王牌飞行员撕碎在驾驶舱内。 但也就仅此而已,整个战争中米国人损失的251架野猫中,仅24架被高射炮击落,其余多因发动机或油箱损毁坠毁,驾驶舱被直接击穿导致飞行员战死的几率极低。 这也是米勒上尉敢于亲自充当诱饵诱使敌机来攻的底气。 他成功了。 垂井正义在击中敌人之后,迅速一别方向舵,‘隼’式战斗机就像一只灵巧的红隼,翻滚着机翼,试图快速脱离米勒上尉僚机的攻击。 但他依旧迟了三秒! 就是这三秒,注定了这名日本陆航王牌飞行员的悲剧命运! 另一架锁定‘隼’式战斗机的野猫战斗机飞行员狠狠扣动了机载机枪发射按钮。 6挺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以750每分的射速在空中喷射出的金属洪流编织成一张致命火力网,将‘隼’式战机笼罩于其中。 脆弱的尾翼中弹被粗大弹头撕碎不足以成为‘隼’式的致命伤,但平衡的迅速丧失使得‘隼’式机动性骤降,这对于每秒钟能喷射出近百发子弹的野猫战斗机来说,简直是最舒爽的攒射。 一口气射出近400发子弹的野猫战斗机高速从空中掠过,在两架野猫尾气的下方400米处,拖着浓浓黑烟的‘隼’式战机已经进入死亡螺旋模式。 发动机中弹导致动力急速下降,油管被击穿导致油箱起火,都不足以让一名王牌飞行员彻底失去对战机的掌控,但一颗致命的子弹穿过座舱命中了垂光正义的胸部,茶杯大小的弹洞内,隐约可见被撕碎的心脏。 意识逐渐模糊的日本王牌飞行员还在凭借本能紧握方向舵,企图将飞机改平,但他并没意识到,他的手一直死死压着方向舵,他的所有努力,只是让自己死的更快一些。 ‘隼’式战斗机,犹如失去桨叶的竹蜻蜓,打着旋儿,以近百米每秒的高速,径直撞向大地..... 下方的一众日军,纷纷抱着头匍匐于战壕内。 然后,就感受到一股冲天热浪从身体表面掠过。 那是超过350升航空燃油爆炸造成的破坏力,不幸被高空自由落体‘飞弹’命中的这个116师团阵地上,最终有13名步兵被炸死、烧死,30多名步兵被烧伤,一个步兵小队被迫退出作战序列。 米勒上尉的旗开得胜,无疑给中米联合机群的飞行员们注入了足够的勇气。 在接下来的空战中,米勒上尉和僚机配合娴熟,连续击落3架‘隼’式战机,直到他们被4架‘飞燕’战斗机盯上,6架战机从常德上空一直追逐厮杀至40公里外的桃源上空。 最终,米勒上尉的僚机被击落,该少尉飞行员没有跳伞成功,和战机一起撞上地面,形成一个冲天火球。 米勒上尉来不及为自己的战友哀悼,他的座机上中弹多达百余处,密密麻麻的弹孔触目惊心,但他依旧靠着顽强毅力和超绝的操控技术,在击伤两架飞燕战机后顽强逃生,并在距离桂林30公里处的一片稻田里迫降成功。 2换6的战绩,而且还是在本方战机数量完全劣势的情况下,米勒上尉的名字已经足以刻上世界空战史的名录中。 但这,依旧不足以减缓米勒上尉心中的哀恸! 再优秀的战机和再超绝的战术,只要不是出现代差,是无法弥补绝对数量带来的劣势的。 此一役,米国出动的6架野猫战机,包括米勒上尉迫降成功的1号战机在内仅3架得返,2架被当场击落,一架坠落于距离常德80公里外的丘陵中。 幸好,飞行员跳伞成功,被当地村民搭救,并被随后闻讯赶来的第九战区所部救回。 无论战机性能还是操控战机技巧皆优于中方的米方尚且如此,驾驶着伊--16的中方飞行中队就更不用说了。 伊--16战机是大鹅在二战初期就被淘汰的作品,440公里每小时的航速根本无法适应高速空战,唯一能提及的优点或许就是4挺机载12.7毫米机枪,火力足够强大。 深知跑是跑不过的中方飞行中队12名飞行员在迎敌的那一刻,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决心。 这或许,也是中方飞行员和米国飞行员最大的不同。 一方是为了能顺利撤离使尽浑身解数和敌人作战,并最终付出一半伤亡代价撤离。 而另一方则是,既然没法跑,那老子就死在这儿吧!唯一的愿望是,一换一老子就平本,一换二那老子可就赚一个。 中国空军,基本都是这个时代中国最精英的那批人组成的,但他们骨子里的思维,其实和地面上那群由农民组成的步兵大差不差。 自从1937以来,空中拼刺刀,甚至于拿飞机撞军舰,以飞机怼飞机的战例,屡见不鲜! 最炽烈的战况,正是由一架已经负创冒烟的伊---16战机发起的,几乎将油门推杆推进油箱的年轻飞行员由1900米高空俯冲而下,在打空自己所有子弹后,义无返顾的撞向一架正在拉升的‘飞燕’战机。 一团巨大的火球犹如一声炸雷,令空中地面皆呆若木鸡! “中国人,真是疯了,疯了!” 仰望天空的岩永旺手脚冰冷。 哪怕是收到师团参谋长阵亡的消息,这名日本陆军中将也没如此恐惧过。 但看着数公里外空中爆开的那团火球,他真的是怕了! “上帝啊!他为何不跳伞?他明明是有机会跳伞的,下方也有你们的人,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是可以活下来的。” 黄毛抱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 做为飞行员,他不认为弃机跳伞有什么可羞耻的。 “不是他不想活,而是他,想用自己的勇气,为自己的战友冲出一条活路啊!” 唐坚凝视着空中,却是狠狠攥住了拳头。 悲愤,却无力! 第107章 不惜代价的争夺战 最终,12架中国的伊--16战机以6架被击落、3架被击伤的代价取得了日机5架被击落、4架被击伤的战绩。 被接近3倍性能更优良的日机围攻,依旧打出了1比1的战损比,辉煌的战绩足以闪亮整个湘省的蓝天。 这场空战,中米联合机群损失战机10架,其中有两架因在稻田中迫降导致机体结构近乎损毁,能返回机场的只有8架。 而出动48架战机的日本陆航,被击落战机9架,但有高达10架战机被击伤,总体损失率甚至还略高于中方,这种近乎耻辱性的战绩让日方直接放弃了早已准备好的大肆宣传。 当然了,对于中方来说,最大的损失其实并不是战机,而是飞行员。 空战中,米方牺牲飞行员1人,而中方则是血洒长空4人,被击落的战机中仅有2人能成功跳伞。 可在这种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战场上,跳伞成功也不意味能活下来。 一名中国飞行员因跳伞的落点正好位于中日两军交战区,遂引起原本还算平静的地面战场上爆发了一场小型激战。 “不惜一切代价抢回我方飞行员,哪怕是他的尸体!”拿着望远镜亲眼目睹整场空战的陆军中将咬着后槽牙下达军令。 这道军令对于旁观者来说,或许并不算明智。 此时处于防御态势的中方无论兵力还是重火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离开阵地去和日军野战,并还要承担救人的重任,那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陆军中将依然这么做了。 这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或是单纯的维持士气,而是,当空军兄弟都这么拼命了,而他57师不为他们做出点什么,以后常德的天空上,如何还有战机不惜此身? 哪怕是亲密如爱人,很多东西都是相互的,这世上哪有只索取而不用付出的? 而领命出击的,正是已经率领3连抵达前沿阵地的唐坚。 唐坚早在日机抵达之时,就意识到这必然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空战,争夺跳伞的飞行员几乎已成必然。 所以唐坚早就向营长陆子川和柴参座请命,3连抵达东城一线阵地,陆子川鉴于此战危险,将2挺MG34和20根50发弹链都配备给了3连。 雷公携一挺MG34机枪,自己挂着两根50发弹链,为他当弹药手的是一个叫屠大傻的上等兵。 这位可是个神人,如果要论身板,这个原本在2营当炊事兵的二等兵绝对一个顶俩甚至顶仨,但很可惜,他是个傻子,是一年多前2营炊事班长在行军的路上捡的一个傻子。 身高足有1.85米的大傻,力气大到甚至能拎着55公斤重的马克沁重机枪跑步,但其胆子却是小的很,一听到枪声就捂着耳朵蹲地上一动不敢动,眼泪不住的流淌,嘴里还念念有词,一看就知道,他的傻或许和枪炮有很大关系。 已经年过四十的老班长是个好人,怕这个被战争吓傻的大个头饿死,就让他留在炊事班帮着干些粗活儿,好在他虽然人傻一点儿吃得也多,但力气够大,行军时,一人甚至能当头牲口使,时任2营营长的袁少校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到,甚至在半年前还给他搞了个二等兵军衔。 大傻来的时候就没有名字,炊事班长干脆就让他跟了自己的姓,至于名字,反正大伙儿喊惯了大傻,而且大傻对这个名字貌似也不反感,士兵证上的名字直接就叫屠大傻了。 但谁也没想到,经验丰富的老班长没躲过那场残酷的阻击战,被日军的炮弹片击中牺牲,但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大傻却活了下来。 只是,当老班长死后,原本见人就傻笑的大傻却再也没怎么笑过了。 他是奉令随老班长支援3连的那批人员,等到归城时,总共就那么不到一百号还能打的兵,自然也就划归3连了,全连都军衔晋升之时,他这个傻子二等兵也自动变成了傻子一等兵。 当时唐坚主持分组的时候,只有一身傻力气却没有脑子的屠大傻就是个难题,韩天霖不要,画大饼也不要,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雷公看唐坚为难,勉为其难的把他要了过去。 结果,就这几天挖坑道,雷公才知道自己究竟淘了个什么样的宝贝。 屠大傻那身气力远比他们想象的强,先不说他一人就能搬上百斤的木头、沙袋,就说那个持久力,就是有着‘疯狂铁头’称号的唐坚见了都得叹服。 屠大傻有着一天单人挖掘地道30米的记录! 除了吃饭喝水,这个傻大个都在劳作,整整持续了12个小时,光是搬出来的土方就堆起了两座小土山,把负责驮土方沙袋的‘大板牙’都给累的口吐白沫,不给它喂点黄豆精粮,它是死活不动了。 合作干活儿把大叫驴都给累趴下的,这在57师,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所以这次出城作战,自己扛着MG34机枪的雷公就把弹药手这活儿就交给大傻了。 大傻很实在,在身上前后左右挂了整整8条50发弹链,400发子弹加上金属弹链,大概7公斤左右。 重倒是不重,而且这8条黄橙橙的金属弹链看着很唬人,配合着1.85米的大块头,甚至让唐坚有一种再见‘未来战士’的既视感。 但关键是这货还背着3个250发弹链箱,那可不光是750发子弹的问题,一个弹链箱就重4公斤,这总重一加起来可就超过了16公斤。 这也意味着,大傻光是为MG34机枪背子弹,就负重高达23公斤,若是再加上他手提的一杆司登冲锋枪以及腰里插着的4个弹匣,全身总负重妥妥往30公斤上蹿。 就这身负重,让背着一个大包手雷的掷弹手周二牛都直龇牙! 而就是连唐坚也没想到,赢得这场‘飞行员’争夺战的关键,并不是他手里的那杆中正式老枪有多准,能在400米的距离上连续狙杀19名日军。 雷公手里的那挺MG34机枪疯狂喷吐的致命火舌,才是最终赢得这场双方不惜代价争夺战的关键要素。 恐怕谁也想不到,中方竟然会把射速超过900发/分的‘重机枪’给搬到了远离步兵主力的战场。 并且,两分钟内,就近乎疯狂的射出超过1200发子弹!那是中日双方步兵在此之前都未遭遇过的高速金属弹流。 而由韩天霖小组携带的另一挺MG34,也射出了大约900发子弹! 相对之下,116师团出动的一个步兵中队6挺97式轻机枪,总共射空的弹匣也不超过15个,那才区区300发子弹。 不到中方两挺重机枪火力的七分之一! 第108章 希望与绝望 短短不过10分钟的战斗,在日军主力还没回过神来之前,由189人组成的一个日军步兵中队,就已经被两挺MG34机枪喷射出的金属洪流给击溃。 屠大傻这个机动型弹药库多携带的300发子弹,成了主导这场‘飞行员’争夺战的关键。 而唐坚则再度用其精准到爆炸的枪法向他的士兵们证明了:500米内,皆是杀戮猎场! 日本步兵中队动用的6挺97式轻机枪之所以仅射出了300发子弹,平均每挺仅射出50发子弹,不是因为其射速太慢,而是因为机枪射手在战场上的平均生存时间,不会超过30秒! 不是被400米外的唐坚一枪爆头,就是被画大饼的掷弹筒连同机枪一起变成漫天分散的零件! 时任116师团第109步兵联队第3步兵大队吉川中队的大尉中队长吉川富郎、第一次在天赋面前感受到了无力。 是的,就是无力! 他的步兵中队总共拥有6挺轻机枪和6杆掷弹筒,中方已经暴露出来的重火力点就3个,哪怕那两挺拥有可怕射速的重机枪火力再如何凶猛,也不能说就完全压制3倍于他们的轻机枪火力点,更何况还有6杆掷弹筒在为其进行火力掩护。 但中国人仅有的那杆掷弹筒的准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3分钟内,其射出18发榴弹,就将己方6杆掷弹筒中的4杆给摧毁,在军中至少服役3年的8名掷弹筒手,5亡3伤,彻头彻尾的碾压。 而中方藏在野地里的那名神枪手,更是将暴露的轻机枪手和剩余掷弹筒手进行枪决式的点名,光是死在他枪下的机枪射手就有10人,到战斗的第5分钟,哪怕那两挺轻机枪明明还可以射击,却是再也没有人敢握住枪托了。 大日本帝国陆军曾经无人能及的勇气,在百分百死亡率面前,被撕了个粉碎。 在失去轻机枪和掷弹筒这种火力后,中方的两挺高速机枪开始肆无忌惮的以长连射对匍匐在地的日军步兵进行火力压制,而中方步兵则迅速向日军步兵所在区域进行突击。 等到中方步兵在50米外,就将燃烧型手雷尤其是那种白磷燃烧弹投向日军步兵所在区域后,兵力远远超过中国人的吉川中队士气直接跌到了最低谷。 最终,在双方交火的第10分钟,当第1步兵小队的川口督史少尉因为帮着扑打属下军曹身上的火苗,却被紧接而至的一枚白磷燃烧弹爆炸溅出的火花包围,挥舞着手臂在蓝幽幽的火焰中高喊‘麻麻救我’的哀嚎声中,吉川大尉命令中队通信兵摇动了手摇警报器! 那是撤退的信号! 日本陆军大尉有理由相信,如果再不撤退,他这个帝国陆军大尉的人头,将会成为中国人领取战功的战利品。 第3师团那边已有传闻,中国人有一支极其精锐的步兵小队,不仅武器装备精良、射术可怕,更有砍下对手最高指挥官人头当战利品的癖好。 面对日军步兵的溃退,这次唐坚却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打算,在双方交战区域找到受伤的中国飞行员,立即命令全连撤离! 果然,在3连撤离该区域后不到10分钟,恼羞成怒的日军以12门火炮对该区域进行了覆盖式炮击,足足发射了120发炮弹才算罢休。 但凡唐坚恋战,3连将会因此付出可怕的代价。 连续动用底牌的3连胜利完成了战斗任务,却不代表57师其他各部就一样能顺利完成。 位于城西的171团同样出动了一个主力步兵连,但在这片区域的日军第3师团却像疯狗一样出动了足足3个步兵中队。 他们甚至以落入该丘陵地区的中国飞行员为诱饵,将这个有110兵力的步兵连诱入包围圈,再以优势兵力合围,企图来一场围点打援! 幸好171团那名上尉步兵连长战场经验足够丰富,在踏入包围圈的前一刻发现不对,迅速放弃前进转而抢占右翼制高点。 他们只比日军早5分钟抵达制高点,只要再晚上几分钟,3个日军步兵中队就能形成口袋,再以优势炮火对该步兵连后方进行炮火封锁,这110名中国官兵将插翅难逃。 但哪怕是占领了这个制高点,也并不意味着这110人就能逃出生天,占据着绝对优势兵力的日军只要再次进行迂回,依旧可以将这个精锐步兵连围杀在这片丘陵地带。 哪怕是该步兵连携带着团部专门配属给他们的短波野战电台,常德城内的8门75毫米榴弹炮能为他们提供炮火掩护! 而更令那么陆军上尉难以抉择的是,他们距离那名中国飞行员仅仅只有300米。 4倍军事望远镜中,陆军上尉甚至能看清空军少尉年轻的脸。 唇边细细的茸毛,显示他的年龄绝不会超过23岁! 是的,随着战火不绝的延绵,年轻的中国空军,已经成为这个星球上战损率最高的军种。 就拿著名的杭城笕桥航校毕业于1937年的100名毕业生为例,到1943年底,还活着的年轻飞行员已不足10人,阵亡率百分之九十,到了战争结束,无一人得活! 那张原本有着100张朝气蓬勃年轻面孔的毕业照,被镶上了大大的黑框...... 飞行员大量的牺牲,迫使中国不得不启用更多的年轻飞行学员提前进入空军。 或许,那名在寒风中绝望看往己方步兵方向的中国年轻空军少尉,在半年前,还不过是在航校里和同窗谈着理想的学生。 可现在,他却要和最后的希望做告别。 那对于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而日军,却要当着中国步兵们的面,加剧这个残忍。 或许是为了打击中方士气,日军竟然派出一个步兵小分队,大摇大摆当着300米外中国步兵的面,缓缓向中国飞行员逼近。 步兵连疯狂向日军射击,企图掩护飞行员向己方阵地这边撤离,但日军迅速进行火力压制,甚至动用了步兵炮这样的重火力。 中国空军少尉的腿被子弹打穿了,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用随身的手枪抵抗着日军步兵的步步逼近。 终于,在成功击杀3名日军步兵后,中国空军少尉打空了自己的弹匣。 “支那空军,投降吧!” 已经接近至中国飞行员不到15米的日军带队军曹兴奋的喊话,几乎穿透数百米的空间。 陆军上尉狠狠一拳砸在山石上,却也无能为力。 面对荷枪实弹的十余名日军,已经手无寸铁的年轻中国空军,还能怎么办? “砰!”一声枪响,划破只闻粗重呼吸的山林。 硝烟中,中日双方步兵们,皆呆若木鸡! 第109章 最后一颗子弹 没有任何中国人知道年轻的中国空军少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年轻的战友将紧握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头,果决扣动扳机! 那个年轻人,还有子弹,最后一颗子弹! 只是,他将之留给了自己。 “中国无被俘空军!” 这是直到战后,第3师团战报解密,整个中国才得知那个年轻空军少尉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但愿我们永远不会和你们中国人成为敌人!永远!” 这是威廉上尉在看到这个新闻后,在昆城机场和唐坚很严肃说过的一句话。 “当一个民族的尊严,已经彻底超越了死亡,我个人认为,想击败这种以血肉之躯重改战争逻辑的军队,除非是上帝戴着钢盔参战!” 若干年后,获知中方遣军出战冰原,已经退出米国空军序列的威廉.bush对自己的父亲如此说道。 “最后一颗子弹,请留给我!” 林静宜在57师师部听到这则消息后,泪流满面奋笔疾书,以此为标题写了这篇报道。 整个中国,甚至全世界,因为这篇短短不过300字的报道,再度将目光投向这个湘省北部门户小城。 一名气质优雅的女子,原本正在临时居住的草庐中画建筑图纸,却因为丈夫表情凝重带回家的报纸,当场泣不成声。 虽然报纸上并没有写飞行员姓名甚至所属部队编制,但直觉告诉她,那是她的‘弟弟’。 她不光有一个已在7个月之前榕城空战中牺牲的飞行员亲弟,她还有十名视她为阿姐的幼弟同期航校学员,他们在出征前都会留下她家地址作身后联络处。 而这些年来,她已经陆续收到8份阵亡通知书和私人遗物,她的心,早已被撕得粉碎。 “你们给的真多,都为了谁?你相信/今后中国多少人的幸福要在/你的前头,比自己要紧/那不朽/中国的历史,还需要在世上永久。” 女子含泪在桌前写下痛悼诗句,不仅写给自己的弟弟,更写给那些和弟弟一样血染蓝天的年轻人们。 只是,中国空军少尉的壮烈牺牲,并不能解决这个占据丘陵的中国步兵连的困境。 没能成功俘获中国飞行员的日军恼羞成怒之下,更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这个中国步兵连。 哪怕是常德城内8门75毫米榴弹炮竭尽所能提供炮火掩护,数以百计的日军步兵依旧牢牢拖住该步兵连,并以优势兵力完成了对该步兵连的合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步兵连是死定了,神仙难救。 但意外就这样水灵灵的来了。 57师将成功营救飞行员一人,另一人举枪自戕的消息发往74军军部,军部又转发战区,驻桂林的中国航空大队瞬间‘炸了’,请战浪潮汹涌,甚至就连归来的米勒上尉都在其中推波助澜。 向来高傲的米国空军这次算是被日军啪啪打脸,六架战机只回来一半还有一名少尉飞行战死,由他们亲自指挥的盟友更是只回来个位数,再被这名飞行员‘誓死不降’的热血精神一刺激,瞬间也是上头了。 仅只过了2小时,驻桂林、柳州的一个米国航空大队24架野猫战机和中方两3个航空中队32架P-40以及伊--16战机,合计56架战机,浩浩荡荡杀向常德上空。 庞大机群几乎遮住了即将落入山脊背后的残阳! 这下轮到日军傻眼了! 他们想过中国人会报复,但没想过中国人会如此疯狂,这几乎是搬出了大半个西南战场的空中力量。 找不到日本人的飞机,战机们就把地面上的日军阵地当成了出气筒。 尤其是57师在坐标上指明的步兵连被围攻区域,竟然有24架战机上下翻飞,总共向周边日军投下了将近80枚航空炸弹。 汹涌的气浪别说位于其中的日军步兵是什么感觉了,就连距离爆炸中心有着200多米的中国步兵们,都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死死贴紧地面,不然都会被汹涌气浪给卷飞。 方圆不过0.2平方公里的丘陵地带,全部被航弹爆出的焰火点燃,远远的望过去,就像整座山林都在燃烧。 这一幕把3公里外的171团那位上校团长都给看急眼了,他是指望着天空中的雄鹰拯救自己的部下,而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和日军一起同归于尽。 收到消息的陆军中将也是破天荒的将问责电报直接越级发给了第9战区,谁不知道第9战区那位司令官有多么傲气,直接发电问责的后果堪称灾难,结果陆军中将还是这么做了,也可见他当时是多么的焦急和愤怒。 幸好,负责攻击这片区域的全都是中方自己的战机,虽然飞行员们都怒火中烧,但也都保存着足够的理智,地面上的步兵连也连续发射绿色信号弹标注了自己大致所在区域,加上战机几乎都是在500米左右空中低空投弹,远处看着是很吓人,但其实航弹几乎都是贴着中方所在的那个小山头丢的。 中方步兵在汹涌的气浪和烈焰中逃过一劫,但周边死死包围着他们的日军步兵可就惨了。 据战后第3师团战报显示,仅在这一轮中国空军的残酷报复中,奉命搜索中方飞行员并合围中方小股步兵的第3师团第68步兵联队第2步兵大队,总共投入583人,战死328人,失踪36人,伤102人,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则战报差点儿没让第3师团中将师团长给气撅过去,第3师团做为长期在中国战场作战的常设师团,在中国战场作战时间长达6年,从未遭遇过这般惨重的损失。 第34步兵联队在河洑战场被打残,至今都还在20里外补充休整,第6步兵联队在西城沼泽里被烤了个外焦里嫩,这会儿都还元气未复,68步兵联队做为师团最强有力的生力军刚刚抵达战场,都还没怎么和中国对战,一个步兵大队就这样没了一半,这八嘎的合理吗? 这很不合理,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正是在中国空军的疯狂攻击下,三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别说继续围着中方的这个精锐步兵连了,整不好来个奋勇反击都能在他们已经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把盐。 还好那个步兵连长很理智,眼见己方机群终于不投弹了,立刻命令6名士兵去往数百米外找回已经自戕牺牲的飞行员遗体,其余所有人抬着伤员和牺牲官兵遗骸迅速后撤。 110人的步兵连,最终还能回到主阵地的,大概有80人,伤亡30人。 这样的结果对于中日双方的指挥官来说,或许都是沉痛而且难以接受。 但这就是战场,哪怕是生命交换生命,也不一定就能达成目标。 甚至,哪怕已经提前知道结局,还得如此做! “因为,我们是同袍!他们不抛弃我们,我们,也绝不会丢掉他们!哪怕他已经牺牲,也不会!” 这是陆军中将在当夜亲自安葬年轻飞行员遗骸时,对着自己的麾下们所说的一句话。 也正是这句话,使得常德城的空中和地面彻底形成合力! 甚至在后面连续几日的空战之后,有中方战机高速从常德城防低空掠过,步兵们能很清晰的看见,和他们一样年轻的空军飞行员,在座舱内向他们抬起右手。 那是,来自长空同袍的致敬! 第110章 蘑菇战 接下来的3天,天空才是常德的主战场。 据统计,在这3天里,中米空军总计出动各型战机356架次,平均每天都要出动接近120架次。 投下各种航空炸弹接近1000枚! 而日军则也是疯狂的出动各型战机380架次,其规模甚至超过了中米两方。 只是,为了复仇日本陆航,米方不仅出动了野猫,甚至还从昆城调来了为运输机编队护航的1个‘P-51’野马中队、1个‘P-38’闪电中队。 这两款战机可是美国的两款传奇战机,一个将速度、航程、机动性结合到极致,成为欧洲战场逆转制空权的关键,另一个则以双发设计突破传统,凭集中火力改写空战规则。 野马战斗机自1942年换装英国梅林V-1650发动机后,时速最高超过700KM/小时,层流翼型+简洁机身设计,阻力降低40%,载油量达同类3倍(作战半径2092km),甚至能护航B-17轰炸柏林。 而闪电战机则以1门20mm机炮+4挺12.7mm机枪集中于机头,无需校准弹道交汇点,对头攻击效率极高。更是能凭借速度(667km/h)和火力压制日本零式战机。 1943年4月18日,18架P-38G长途奔袭700公里,在布干维尔岛上空击落山本座机,重创日本海军士气。 连大名鼎鼎的零式战机都不是这两款战机的对手,更别说日本陆航装备的山寨产品了。 三天的空中绞杀战,中米两方总共损失战机87架,43名飞行员血染长空,但日军方面却被击落战机超过126架,70多架战机受损,80多名飞行员战死,还有10人落入中方控制区域被俘虏,几乎是直接把中国派遣军在华中、华南地区的空中力量给消耗殆尽。 畑俊六直接怂了,自11月29日,常德的天空中就再也见不到一架日机的身影。 虽然终究是获得了这场惨烈空战的胜利,但中米空军联军亦是精疲力竭,也无法再给常德城提供空中支援。 尤其是中国空军,在这场空中绞杀战里,有超过60架战机被击落,损失惨重至极。 但不得不说那位当真是个政治层级的好手,立刻让在米国访问的夫人大肆宣传此次中米联军联合对日作战的战功战绩,并将营救米国空军飞行员的事进行极致渲染编成故事,在米国各大报刊发表。 趁着米国民众意愿沸腾之际,中国驻米国大使提出贷款购买野马和闪电战机补充战损的意愿。 原本对于高高在上的米国来说,中国这种级别的盟友,只配给一些‘P-40’战鹰战机,但这次常德空战的影响甚至不亚于太平洋战场上的大型空战,中方又不惜牺牲的在战场上争夺跳伞的飞行员,并有数次成功营救的战例。 终于,在常德之战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的过程中,米国同意以低息贷款的形式,向中方提供两个航空大队共计96架战机,野马和闪电各半。 虽然交付时间还要等到44年的上半年,但这也算是为此时还依旧弱小的中国空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至少,有了这96架先进战机,中方在西南战场上已经和日本陆航有了掰掰手腕的能力。 只是,那都是后话,现在的常德战场主导权,因为双方空中力量的严重受损退至幕后、重新交给了双方步兵。 横山勇的确是个狠角色,在这三天里他可不是只眼睁睁看着空中绞杀而毫无作为,这名日本陆军中将甚至在黄昏时分亲自登上高空侦察气球观察常德战场中方的阵地部署。 并在三日空中绞杀战结束之后,就制定出了相应的战术。 中方在城外的阵地防御,并不是正面防御,而是以排、班为单位建立的侧击火力点。 说白了,你想攻击我城垣,那不光是得承受来自城垣的火力,还得被我部署于侧面的小型火力点攻击,日军不堪其扰,就不得不分兵攻击。 这样一来,就正中中方下怀,双方可以围绕着一个小型阵地来回争夺,甚至不惜以迫击炮、榴弹炮进行火力覆盖,不仅可以给日军造成大量伤亡,又可以继续拖延时间。 既给城内还在不断挖掘的地道坑道争取时间,也是给还在外围逡巡的20万中方大军争取突破日军阻击防线的时间。 曾经担任日军常德前线总指挥的岩永旺是老却不是傻,他当然知道中方的目的是为什么,所以他自持兵力雄厚,一边以主力狂攻中方正面防御阵地,一边分出小部兵力对这些据点进行清除。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日军不仅没能清除掉这些小型据点,还因为这些小型据点的有效侧击,导致正面战场上一无所得。 横山勇则全盘推翻了岩永旺的战术,日军不再试图急切突破城桓,而是采用一种蘑菇战术,集中火力不断消耗守军城外的战术支撑点。 这一招着实命中这些战术支撑点的要害,因为这些支撑点采取的是孤军据守模式,遭受攻击时,除了己方炮火支援,守军却是没有撤回城桓的可能。 从部署这种战术之始,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就如同曾经的河洑之战一样,是一种死战! 与素以“武士道”精神著称的日军比拼战斗意志,这恐怕只有号称“虎贲”的57师才敢如此。 未来爆发于冰原上的那场生死阻击战,中国被誉为‘铁军’的2.5万人也在30公里的防线上使用过类似的战术。 想进攻,就得一个个拔掉那些分布在各山头、野地里的班排连,他们的使命,就是用生命来换取时间。 在这里,也是一样! 在横山勇的指挥下,日军却不急于攻下这些战术支撑点,一方面是避免无谓伤亡,另一方面故意放开通道,引诱守军出城增援。 高手下棋惯常如此,擅长给对方出选择题,对方一旦开始答题,也就意味着交出了主动权。 守军若不增援,据点将逐步消失,守军如若增援,又将陷入无止境的消耗,直至城内守军被拖垮。 陆军中将连续组织几轮增援后,不得不忍痛放弃,他已经没有多少班排长可以丢出去消耗了,这样实力悬殊的防御战,每一名士兵的生命都极其宝贵。 可是,他也要眼睁睁看着那些据点里的士兵,在毫无希望中失去生命,这对指挥官的心理防线,无疑是一种剧烈的冲击。 横山勇,一上来就用双方过千士兵的生命和中方最高指挥官做起了心理博弈。 绝对是个极为凶悍的对手。 但横山勇的凶悍其实远不止于此! 他甚至差一点儿就彻底掐灭了常德城最后的希望! 第111章 城破! 就在横山勇极其阴毒的战术规划下,城北、城西两区域外围阵地在两天内全盘陷落,并有将近800官兵牺牲。 城东的169团情况稍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儿去,其主力一营在日军这种蘑菇战术下,损失超过一半,不得不调还在城内拼命挖掘的3营去增援。 这样一算,光是这两日,57师就损失人员在千人以上,再加上之前损失的,2000人只多不少。 要按这个消耗速度,进驻常德时总兵力也不过8500人的57师还打个锤子,最多一周,全师就得彻底丧失战斗力。 而现在距离河洑之战开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之久,说好的以常德为饵,两大战区集结兵力钓鱼,现在大鱼早就来了,饵都快被吃光了,人呢? 陆军中将原本还严格遵守军中规矩,就算求援也只是向74军军部求援,但这次外围阵地不断被日军用蘑菇战术消耗蚕食真的是让他的心在滴血。 终于,眼看着日军已经开始以重炮轰击城池,重兵进攻常德城池之战即将开始,而援军连个影子都还没有,陆军中将四个小时内连发8封电报至第六战区司令部,质问‘援军何时抵达’? 这可是关乎于常德保卫战全局的战略,第六战区那位孙姓上将司令长官可是一个人说了不算,只能一面电令对峙于暖水街、王家畈一带的第10集团军不顾伤亡,连续向日军负责断后的第39师团发动大规模逆袭,试图调动常德日军回援,尽量减轻57师压力,一面再向山城的军委会告状。 军委会那边也火大,你薛伯陵什么意思?三番五次催促,仅派了一个99军,跑到汉寿以东就趴窝,你们也太不拿村长当干部了吧? 军委会失去冷静,直接越过第九战区长官部,将增援命令下到所属各军,奉调军队已经超过第九战区编制半数以上。 这一招却是气得薛长官大骂日你们老母!当即就要打电报还在开罗的某位,自请去职。 其实,从客观事实来讲,那位自创天炉战法有着“老虎仔”称号的薛姓上将按兵不动自有他的道理。 在华中地区活跃的日军可不止日本第11军这10万人马,第11军主力西进之后,新墙河北岸仍驻有日军两个师团又三个混成旅团约七万多人,假如第九战区倾力增援常德,这七万日军突然南下攻陷潭州,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军委会自然不会负责,电报你来我往嘴巴官司打了半天,最终九战区同意派方先觉第10军西进常德以南。 可这位薛长官很鸡贼,第10军此时正在衡山以南休整,是第九战区所有部队中距离常德最远的,远水来救近火,这种看似荒诞的行为,都是为了照顾方方面面的利益。 薛长官又密授方先觉,第10军不得从衡山直趋常德,而应沿湘乡、宁乡一线侧长沙以西行动,一旦局势有变,则以保卫潭州为要。 把‘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一理念体现到淋漓尽致! 第9战区的10万大军眼前是指望不上了,第6战区又被日军主力死死挡住,根本无法寸进,那常德还能指望谁? 自然只能是57师所属的第74军! 可74军当前情况也很糟糕,明面上是还有4个步兵师可以调动,但其实,但能投入作战的仅有51师和58师,军委会早就打过招呼,100军的两个师是国军首批编成的米械师,是代表中米合作的友谊和桥梁,只能帮你站站场子。 当然,这可是那位出国之前就专门交待过的,站在政治层面上的考虑,假如这两个刚编成的米械师在战场上让日军一口吃掉,米国盟友会怎么看?给你装备你不中用啊,那米国或许就会重新考虑援助和装备中国军队的价值,这个责任,区区一个74军中将军长担得起吗? 会战之初,驻守德山的100军第188团临阵怯战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这些事情,以及这背后的弯弯绕,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不会跟常德城内的陆军中将讲。 为了坚定余57师守城信心,大家还是要多弘扬正能量,多讲主旋律。 关于这一点,唐坚早在那天和两位将官汇报花大力气挖掘各种地道、坑道之时,就已经专门点明过。 从日军兵临常德城下的19日开始算起,半个月内,绝不会有一兵一卒能有效突破日军防线给常德城内的孤军任何援助。 拒敌以城池之外的美好幻想必须得彻底抛弃,残酷的巷战将是守卫常德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城内不能向外界拼命求援,有枣没枣也得先打两三杆子再说,哪怕是为了某人的面子呢?毕竟,‘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名头可已经吹出去了。 这边中方高层之间还在推诿博弈,那边已经攻至城垣之前的日军可没闲着,尤其是随着1个重炮大队的抵达,在横山勇的命令下,3个装备着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兵大队,配合拥有12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的该重炮大队对常德城东进行了长达6小时的炮击。 重炮可怕的冲击波把城东靠近简易城墙区域的民居几乎轰成一片白地,为避免麾下官兵在猛烈炮击中被轻易消耗,亲自坐镇城东指挥的柴姓少将不得不将两个主力营全部收归城内,藏于各尚未完全完工的地下掩体。 结果,负责攻击城东的,可不再是116师团的渣渣,而是横山勇利用这数日秘密调来的第3师团第34步兵联队一个步兵大队以及第6步兵联队的两个步兵大队。 常设师团的两个步兵联队在之前的战斗中一个被打肿了脸,一个被打断了腿,堪称日本帝国陆军之耻,但横山勇却一反常态,没有对两个给自己脸上抹屎的步兵联队大加苛责,反倒是勉励他们,让他们担当破城之重任。 说白了,就是给了他们用战功来洗刷自己耻辱的机会,属于戴罪立功! 深受鼓舞的三个日军步兵大队这次也是真豁出去了,趁着己方重炮群还在不断轰击的时候,就派出了2个步兵小队级别的敢死队,背着炸药包,借着夜色,一路匍匐潜入。 硬是承受着被己方炮火席卷的风险并以伤亡近一半为代价,把炸药包埋入简易城墙的下方,超过400公斤的炸药起爆,直接将东城的简易城墙轰出了3个宽达40米的大口子。 11月30日晨6时! 东城,城破! 第112章 血肉磨坊,启动! 收到常德东城被破,已经有2个步兵中队冲进常德城内的消息后,横山勇立刻令战地记者写出报道,并赶在日出前将此报道发于各占领区的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这是要用事实打击全体中国人的士气,就是要告诉全体中国人,什么虎贲什么王牌,在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兵锋下,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至于说在破城的过程中,第11军付出了多少伤亡,那自然是不会提一个字的。 根据日本第11军战报,在1943年12月1日晨5时,第一名帝国士兵将军旗插在常德东城残破的城墙上之前,整个11军,已经战死步兵8031人,伤3687人,如果再加上陆航和海军方面的487人,整体伤亡已经突破1.2万人大关。 这个数字,甚至已经接近了曾经被中方军事委员会那名何姓总参谋长誉为的‘抗战以来最精彩一战’的上高会战日军总伤亡数目。 而此时,日本第11军也不过才堪堪登上一方城头,距离真正占领整个城市还无比遥远。 要知道,虽然在常德城外的各个战场上中方损失了超过2000人,但城内依然还有高达6700的兵力。 常德城还未撤离的100多名警察以及百余名青壮已经全部穿上了带血的57师军装,就连老人和妇女,都已经配发了三八式步枪。 曾经金陵城的遭遇,让所有人都放下了侥幸,在倭寇的刀锋砍下来之前,射出可以平本的子弹。 在战后被东西方军事学者们誉为‘东方血肉磨坊’的死亡磨盘,至此,才开始缓缓转动。 无数的血肉将在这个人间地狱里,被碾成滋养土地的养分! 只是关于这点,横山勇不清楚,远在开罗的那位同样不清楚,当消息传12月1日上午10时传入开罗会议现场,一片哗然! 那位瞬间感觉颜面无存,都等不及会议结束,就主动离场,立即手谕手谕第九战区以第10、99军组建李玉堂兵团,火速挺进常德以南,第六战区第10集团军以其主力第18、86两军南下,配合74军击破当面日军第13师团,共解常德之围。 其怒火高炽到何种地步?在电报中直接说:若常德有失,以上军师长以连坐论处! 说白了,如果常德没了,中将军长、师长们别说位置没了,可能脑袋都不保。 那位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全面抗战以来,别说中将级了,就是二级上将也宰过,况且这些步兵军没有一个是他的嫡系,无论是谁,那宰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到底还得是这位,也只有他能调动派系如此复杂的大军,就在12月1日这天,中方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六个军共十六万人一齐杀向常德,豪华阵容蔚为壮观。 可你以为这就行了? 实际情况却是,夷陵附近的两个步兵军距离老几把远,已经城破的常德未必等得起,74军虽然离的近,救援也最为积极,但主力51师和58师早与日军第13师团在漆河以南反复冲杀,自身伤亡惨重,已然是拱不动了。 57师真正能指望上的,只有第九战区的李玉堂兵团。 只是,横山勇绝对是当前日本陆军中有数的战将,他在之前就已经看穿这一切,并做好了应对准备。 所以,当12月2日,李玉堂兵团所属的第99军刚攻入汉寿县城,即遭到第68师团伏击,反被分割围困,有全军覆灭之危险。 而李玉堂跟随第10军军部从衡阳出发,走的是涟源、梅城、马迹塘一线,两人都不了解汉寿附近情况。 第九战区长官部便越过第10军军部,调动桃江以西的190师北上增援99军。 可由于那位对第10军行程有严格期限,余部第3师和预备第10师不敢停歇,仍加速西进,这样,李玉堂兵团就从两个军增援变成了两个师增援,兵力锐减三分之二,打了个骨折。 而在常德以南等待他们的,是固守德山的第68师团以及1个齐装满员的治安师,相当于是有3万敌军在等着中方两个不足万人的步兵师。 而预备第10师在第三次潭州会战中打成了空架子,仅存数百人。此后虽经多轮补充,全师仍不足五千人,战力已远不如当初。 第10军的中将军长命令兵力8000余的第3师担当主攻,不惜一切代价攻克德山,确保常德桥头堡,预备第10师孙明瑾则西出常德南站,掩护第3师左翼。 第3师周姓中将深知自己一师所系,乃整个兵团之成败,拼尽全力猛扑德山,血战3日,第3师官兵几乎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垒上了德山孤峰。战后,全师从八千余人锐减至不足三千。 而左翼的预备第10师,则被日军一队侦察兵撞见,并侦察出其指挥部之所在,导致师直属队在行进途中遭敌优势兵力截杀,师长孙明瑾少将当场阵亡,预备第10师全线溃败。 此时,已经是日本第11军破开东城城墙后的第5日,距离常德最近的援军几乎已经能看到常德城的城头,却无力再进一步。 因为,如若他们再不撤离,恐怕将成为第11军围点打援的经典案例,成了那个一去不回的肉包子! 至此,可以说常德外围之战,已经基本完美的实现了横山勇的战略战术意图,做为制定这一切战术的指挥官,他值得奖励自己一杯美酒。 只是,日本陆军中将此时是在喝酒,不过喝的可不是什么庆功酒,而是闷酒。 外围作战日军还算顺利,连续击溃中方两大军团,歼敌超过1.5万人,甚至还击杀了中方一名优秀将领,可整个战役的核心要素还得是先拿下眼前这座如同刺猬一般地城池。 按照横山勇的计划,城破之日,中方胆气已失大半,哪怕犹有余勇,可面对他攻城的3万大军,也不堪一战,2日内,或者顶多3日,就能攻克全城,并击杀虎贲师之残敌。 事实证明,日本陆军中这名有数的战将想太多了。 别说什么两日三日了,如今都已经过去5天了,常德城至少还有三分之二在中方的控制之下。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就是再过上10日,他也不一定能拿下整座城市。 而那个因为受他勉励炸开东城城墙立下首功的第3师团3个步兵大队,更是被他这个11军司令官直接推进了死亡泥沼! 那个方圆不到3公里的残破废墟,就像是一头史前怪兽,仅前三天,就已经吞噬了2000多名帝国官兵的生命! 那一串长长的冰冷数字,就像是死神发出的冰冷嘲笑,让他这个第11军最高指挥官连续两天都没有前往两个师团部督战。 向大本营申请的金鵄勋章,也只能寂寞的留在包装精致的盒子里。 因为,有资格佩戴它的人,好几个都躺在白布下。 也就是现在温度不高,不然人都放不住,要臭了! 第113章 那个男人,又来了! 其实,最残酷的战斗就爆发于12月1日这一天! 随着日本第3师团的一名陆军少尉将军旗插上常德城已经破损墙头,哪怕仅仅5秒钟后该日本陆军少尉就被300米外的一颗子弹格杀,但第3师团投入的3个步兵大队3100余官兵的士气的确升至巅峰。 和他们的那位中将司令官一样,城破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占领这座城市,这种剧情在过去的几年中不知多少次的重复。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 在东城区驻守的,是虎贲师169团,不仅名头上是57师最强步兵团,其拥有的精良装备更是让其余两团艳羡。 同时,经过半月近乎拼命的构筑,大半个东城都变成了一座大型工事,其内部将街区和房屋串联在一起的通道除了少数人,绝大部分中方官兵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整个城区,就像是一座迷宫式的工事。 当然了,比装备和工事更重要的,是意志!堪比钢铁的战斗意志! 在日军动用敢死队以大量炸药炸开城墙工事那一刻,柴姓少将就在电话里对自己麾下3个营长说道:“169团所有人的坟墓就在东城,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57师参谋长,只是169团团长,我将和我的所有士兵同在!” 死战!169团3个步兵营加上直属连合计1289人在没有全军覆没之前,枪声不会停止。 。。。。。。。。。。 日军于晨7时天色大亮,就大举入城,第一批入城的步兵规模就达到大队级,并有超过16辆装甲车和坦克开道,那是横山勇特意由第68师团调来的两个装甲中队为第3师团所部增强火力之用。 实在是第3师团经过河洑和西城之战后,师团直属装甲大队已经被中国人给打趴了,不借助点外部力量,第3师团现在就是支纯步兵师团。 如果再加上步兵大队、步兵联队提供的步兵炮和迫击炮等炮兵小队,日军第一批进击东城区的兵力直逼1500,论兵力是超过在东城区的169团的。 只是,如同柴姓少将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于我,小鬼子想从我尸体上踏过去,那先得给老子躺下4000人。 这句话既彰显了陆军少将抗战杀敌之决心,也从侧面体现出他的拒敌的信心。 而担任此次攻克常德东城之战的日军前线最高指挥官松山良政大佐,同样在战前给3名少佐大队长做出训示以激励士气。 是的,那个男人又来了。 经历了常德西城外围惨痛一战,松山良政主动向师团长山本三男请罪,并因郁闷难解于两日后欲行剖腹谢罪之事,幸好卫兵发现的快,武士刀只是戳进肚皮还未横切,就被卫兵死死抱住阻拦。 闻讯后的山本三男大受触动,亲自赶往野战医院探望,并怒斥其是懦夫,遭遇一点挫折就企图以死亡来逃避,亲口承诺必会有让其戴罪立功的机会。 至于说这其中这位陆军大佐和陆军中将是不是有什么表演成分,那可只有两名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反正,以那会儿116师团三名陆军大佐毙命的事实来看,一直斜着眼看岩永旺的山本三男是绝不愿意自己也和那货成为难兄难弟的。 这不,戴罪立功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腹部还裹着绷带的松山良政大佐被任命为常德东城最高指挥官,麾下指挥着第6步兵联队的两个步兵大队、第34步兵联队刚凑齐的一个步兵大队以及两个装甲中队、4个炮兵小队、1个工兵中队、1个辎重兵中队,总兵力达4100多人。 这甚至比第6步兵联队鼎盛时期兵力及火力都还要更牛逼! 也可见山本三男给予了松山良政何等的信任。 至于说第34步兵联队那位井上金土大佐联队长,由于河洑之战打得太过稀烂,早已被山本三男放弃,不仅丢了对34步兵联队的指挥权,甚至连其请求至前线观战的卑微请求都没被允许。 用山本三男中将身边亲近人的话说:井上大佐之败或许不再于其指挥能力,而在于其气运不济!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来前线的好! 极信鬼神之说的山本三男在想破脑袋也没法接受自己麾下雄壮之师连续败给中国军队之余,已经开始在气运方面找原因了。 受顶头上司如此之信任,那个曾经颓败到自己拿刀捅肚皮的男人,在成功破城后,信心重新归来。 “不管中国人如何顽抗,帝国大军都将会彻底将其碾碎!” 松山良政在常德城前给三个少佐大队长的训话振聋发聩,其展现出的自信,犹如东方正在升起的太阳。 日本陆军大佐的自信可不盲目,为了此战,他一口气投入16辆装甲车辆,并有12门步兵炮和12门迫击炮随时调用。 他不信中国人就能依靠着残破的房屋和他的钢铁洪流进行抗衡! 仅是自信这个层面,中日双方指挥官是对等的。 然后,历经上午7时至12时长达5个小时的鏖战后,中日双方从指挥官到士兵,都发现自己乐观了。 对于中方来说,第3师团的日军不光是团体还是单兵的技战术素养高,也不仅是战斗意志顽强,他们同样擅于学习。 透过前两个小时双方投入规模都不算太大的巷战,日军对于不熟悉战场上被各种打黑枪的事有了很强的防范心理,就算是经过粗略检查基本可以判定空无一人的房屋,也会朝隐蔽处丢上几颗手雷,这导致了很多潜伏士兵伤亡。 而且,中方高估了自己对东城区地形的熟悉程度,他们并不能很轻而易举的从一个房子钻进另一个房子,尤其是在这种激战之时,有不少士兵在打完几枪杀伤日军之后就被日军堵在一栋房子里不能逃脱,最终被其调来战防炮和步兵炮炮击致死。 因为,虽然城内军民利用这有限的几天挖掘了不少地下坑道,但那并不足以覆盖整个城区,甚至这样的区域仅占到整个东城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哪怕以169团士兵的军事素质和精良的装备,在这5个小时里,虽格杀日军在600以上,但自身损失却也超过230余。 战损比虽然是占了很大的便宜,但收到战损消息的陆军少将的脸都是黑的。 这才半天,169团就损失接近百分之二十,那按这个消耗速度,他169团还能撑过三日? 那外围还在调动奔波在路上的援军也别费劲了,还是回去继续看大戏的好。 。。。。。。。。。。。。。。。 ps:明日要开车1000公里返家,邮箱里的存稿已经用完了,明日请假一日哈,提前给大家说一声! 第114章 吞噬 松山良政的脸已经不是黑,而是绿了! 数百步兵的小命到没啥,他手下可有3100余步兵,他敢肯定,纯拼消耗,中国人是决计是拼不过他的,干就完了。 可令他心悸的是,中国人不仅拥有着大量的来自欧洲的冲锋枪,帝国士兵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在铺天盖地的弹雨面前,可怜的就像一根烧火棍! 一座房屋里哪怕只有一名中国士兵,凭借着一杆冲锋枪,就能让一个小分队的帝国步兵被压制到寸步难行,不得不请求火力支援,调一门步兵炮或是迫击炮乃至于一辆装甲车前来协助。 但这样的场景真的是太多了,不管是步兵炮还是装甲车、坦克,又都是笨重的大家伙,那有你说支援就能马上赶来的? 最终的结果就导致,重火力最后是来了,也干死对手了,可在那之前,步兵们已经付出了至少好几倍的代价。 步兵如果纯粹嗝屁了,那也就算了,帝国顶多也就是给点抚恤金了事,但中国人实在是太阴毒了,他们竟然在街区里埋设了大量反步兵雷。 而且这种可跳到1米多高再爆炸的反步兵地雷可远不同于帝国军工研制的大块头跳雷,不过4公斤的弹重,可压发又可绊发的击发方式令人防不胜防。 仅仅数小时,伤亡于这种反步兵雷下的帝国官兵就高达200余,只有30多人当场阵亡,接近一个步兵中队的家伙,只重伤而不死。 捂着腹部或者要害的惨嚎声,甚至超过了炽烈的枪炮声,清晨还处于巅峰期的高昂士气,正是在这种痛苦的惨嚎声中,逐渐被消磨。 但这绝不是帝国官兵最痛苦的,中国人装备的那种铝热剂燃烧型手雷,才堪**国军人的噩梦。 一个最真实的战例,是一支小分队大约8名帝国官兵冲入一间小院,那里有两名中国士兵,一人装备着冲锋枪,一人装备着步枪,抵抗了30名帝国士兵外加一门迫击炮将近半小时的狂攻,并杀伤了超过10名帝国官兵。 最终,迫击炮将院内的四间房屋彻底轰塌,中国人的枪声停止了,一名曹长带着7名士兵由三个方向进入小院,一名浑身浴血的中国士兵被砖石压在废墟中,仅留上半身在外。 该军曹异常欣喜,打算亲手虐杀这个还有一口气的中国伤兵,为死去的8名帝国官兵复仇。 谁曾料到,那名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中国士兵竟然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至今都还留在距离他20米的一名日本上等兵的记忆深处。 “我就知道,松本军曹会死,当中国人表现出类似表情的时候。”日本上等兵每当回忆起这个细节,脸上已然扭曲到极致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除了这个当时在场并活下来的唯一一名日军士兵,没有人知道现场的情况有多恐怖,但从被烧成半熟的尸体上,就知道他们生前遭到了怎样的待遇。 或许是太迫切的想收获猎物,军曹连带6名士兵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所以,当那枚被抛出来的铝热剂燃烧型手雷在他们中间爆炸时,没有任何一人能躲开那团半径高达5米的2000度高温火球。 几乎只是一瞬间,7名日军就被2000度高温给点燃,就像是7根火炬....... 不,是8根,被半埋在废墟里的中国伤兵也算一个,他同样被点燃了。 但或许,那也是他想要的! 能让他奋力投出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枚宝贵燃烧弹,就是他一直坚持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原因。 没有一名帝国步兵能坚持到惊呆了的同袍来帮助他扑灭身上可怕的火焰。 铝热剂燃烧弹的主要杀伤目标原本是装甲,持续燃烧超过30秒的时间才能保证烧穿13毫米均质装甲,而人体在这种程度的炙烤下,已经不止是焦糊了,而是变成了类似于烤过头的地瓜! 喷香! 169团在战前补充的优良装备,终究是给信心满满的日军沉痛一击! 可以说,这不过5小时的恶战,就把交战双方从最高指挥官到前线指挥官再到最底层官兵们,都打得是痛彻心扉。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双方或许还会互退一步,就像是两头搏杀的猛兽,舔舐自己伤口恢复元气的同时用森冷的目光寻找着对手的弱点,等着下一场战斗将对手一击必杀。 可在这里,一方已经是退无可退,退则全军皆亡! 而另一方,亦是不得不进,不进,为攻打常德前期死伤超过1.2万的损失全部白费不说,主动发起‘湘北战役’的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和精心构筑声东击西战术的第11军10万大军就成了个大笑话。 有些时候,荣誉不仅仅只是荣誉,更是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 所以,在接下来的6个小时里,内心痛楚的中日双方指挥官不仅没有丝毫退却,反像是两个拿着身家性命上了赌桌的赌徒,都通红着眼珠子,持续将兵力源源不断的投入血腥战场。 双方都大有一种,来,“梭哈啊!谁不梭哈谁孙子!”的意思。 陆军少将近乎是通红着眼珠子,紧咬腮帮,哪怕手下三个步兵营长近乎是带着哭腔向他请求,稍微退一退,不要去争夺那几个完全没有坑道的街区,把有限兵力都集中在后面地道工事更完善的街巷,以图更大杀伤日军有生力量,他依旧坚持每栋有价值的楼房都要坚守,丢了再夺回来,直到那栋房子被步兵炮和坦克炮轰成一片瓦砾。 他不怪麾下三员大将‘避战’之思维,因为各人所处位置不同,站在三名少校营长的位置,直面的是麾下朝夕相处的弟兄不断战死,那种心痛无以言表。 可站在他这个东城最高指挥官的位置,他深知士气之重要,退一步就可以再退百步。 此时苦战,他169团伤亡惨重,日军又何尝不是呢?现在胜负已经不在于双方死伤多少,守住多少街区、房屋,而在于一股气,谁撑住了,谁就有可能笑到最后。 哪怕日本人很硬,那他169团近1300官兵,全打光了,按照1:3的战损比,日本人也得付出近4000人阵亡的代价,那也值。 甚至,当枪声就在距离169团团部150米外响起的时候,陆军少将已经提上手枪,带着仅有的8名卫兵,随时准备走上战场。 最终夜幕深沉之时,终究还是日本人退了。 不是松山良政怂了,而是再打下去,第34步兵联队那个仅剩300士兵的步兵大队要造反了。 仅这一天,该步兵大队就战死士兵430人,伤220余人,步兵大队已经变成了加强型中队。 而第6步兵联队的两个轮番投入的步兵大队的伤亡也各在200左右。 那也意味着,交战第一天,单是步兵,日军就伤亡过千人,另外还有4辆97式装甲车和2辆97式中型坦克。 亲自前来东城督战的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中将透过望远镜凝视着数百米外火焰还在跳跃的废墟,久久沉默! 火光和黑暗交织的破碎小城,就像是一头已经张开巨口,露出一排排尖牙的巨兽。 第115章 直觉 1943年12月5日! 这已经是自日军破开东城城垣后的第5天了。 不仅“砰,砰,砰”城区里废墟中的枪声从未停止过,时不时还传来爆炸声和机枪的扫射声,甚至很多城区街道都燃起了大火。 在经过数日激战日军发现无法彻底占领这座城市后,日军丧心病狂的用燃烧弹或者汽油点燃了许多街屋。 幸好现在是初东,气温较低,位于中国西南的常德城气候也属于温暖湿润,不然火势蔓延开来的话,整座城都会被点燃。 得不到,就毁了它! 时任第3师团长的山本三男中将在4日午后收到松山良政报过来的伤亡报告后,就已经做出和顶头上司截然相反的判断。 常德城之战,他第3师团已然失败了。 仅仅3天半,松山良政指挥的4000余大军,就已经在那片街区里折损近半,还有超过800名重伤兵在医护大队里哀嚎。 药品早已经供应不上了,不过数日,整个常德战场上的伤兵就超过4000,远远超过了第11军战前储备。 哪怕是贵为师团长,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伤兵在嗷嚎中逐渐走向死亡,医护大队的作用,只是让他们死的稍微体面一点,为他们的尸体盖上白布。 至此,仅是第3师团,已经在这场战役里付出了超过7000的死伤,而那些伤亡士兵,都是参军至少两年以上的老兵以及骨干军官,绝不是从国内调来的少年兵和中老年人所能弥补的。 是的,太平洋战争开启已有两年,日本海陆两军损失惨重,不得不大量从本土征兵,不仅年龄放宽,新兵期的训练也由之前的11个月变成3个月或者更短。 就算常德之战最终胜利,重新获得补充的第3师团的战斗力顶多也只有之前的6成。 所以,从4日下午开始,亲自担任前线指挥的山本三男中将就下令,对能构成足够威胁的房屋,进行焚烧,把中国人顽强的抵抗给烧成灰。 这种伤人又伤及的‘七伤拳’战术,的确在前期给169团还在废墟中的官兵们造成了困难,但地下坑道的存在让他们拥有比日军更为灵活的转移空间和藏身之地。 如果利用的好,火焰甚至还能成为他们阻隔日军追击的助力! 废墟中的烈焰灼热,却依旧没能阻止死神冰冷的凝视。 就像现在,一双明亮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位于枪口的准星。 他的准星里,牢牢套着60米外一名依着街角小心翼翼带着一队士兵前进的日军。 那至少是一名日军尉级军官。 楚青峰的直觉告诉他。 经过前几日的激战,日军也早就发现因为军衔和指挥刀的缘故、导致低层军官被潜伏在角落里的中国军人有意射杀,专门下令军官和士兵都扯去军衔并且不允许携带指挥刀进入战区,装逼专用的白手套更是不可能使用了。 而因为大量同僚丧命而心生畏惧的日军尉官们、不但将来自高层的军令执行的很彻底,甚至连尉级军官专用的“王八盒子”都不用了,全部端上了和大头兵一样的三八大盖。 这自然是大大减少了被埋伏在各个角落的中国军队冷枪手打黑枪的细数,可这样也导致了日军基层指挥体系的紊乱,除了他们本部的士兵,没了军衔做为标志的日本军官休想指挥得动其他中队的士兵。 双方要确认对方身份除核对口令外甚至还要出示军官证,这无疑是大大降低战场行动效率。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儿,中日两军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在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场上,从军官到士兵都希望自己,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赵子龙在这儿,光凭他骑着的那匹白马,都够他死上七八十回了。 可楚青峰就确定这个十来名日军打头的,就是名军官。 虽然他的衣着和装备和其他日军一模一样,还占据的炮灰级大头兵的走位,判断的唯一标准,单纯的就是直觉 是的,直觉。 仅教授他数小时狙击之术的长官告诉他,战场上,能救你命的和要敌人命的,一是战友,二是手中的枪,第三,就是你的直觉。 相信自己,是一个战士成长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楚青峰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将目标套牢五秒钟,等到一阵枪响传来后的0.1秒,猛然扣动扳机。 因为,在这个几乎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段内,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否则,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块潜伏区域,不,用长官的话说,这个狙击点就会因为枪声没有被掩盖而被日军发现。 被发现的后果,不仅仅只是必须得重新寻找狙击点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命的问题。 日军的枪法固然可怕,他们的掷弹筒也同样精准。 不过60米的距离,他或许还没离开,就会被疯狂投掷的榴弹炸成碎片。 60米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普通受过训练的士兵瞄准后基本都能击中人体这般并不算小的目标,可楚青峰的目标人物并不是大摇大摆在大街上闲逛的街溜子,而是行进间都极为小心,利用街边的隐蔽物遮挡着可能来临的威胁。 楚青峰是利用他由一个隐蔽物到另一个隐蔽物之间短短的不足1秒钟,而且还要等到有枪声响起遮掩他的枪声,那就很难了。 如果说河洑之战后的楚青峰只是块不错的钢坯,那经过城东街区5日激战后的钢坯已然被锻炼成了一块精钢,哪怕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他依旧一枪命中。 目标颓然倒下,十来名日军一阵慌乱,四五名日军躲在隐蔽物后面朝着几个可能射击过来的方向开枪,还有两名士兵躲在隐蔽物之后伸出手,试图将倒在血泊中的日军给拉回来。 楚青峰对于自己的战果并没有弧起什么嘴角,眼睛依旧漠然的透过准星看着日军,右手拉动枪栓再度将子弹推入枪膛后,拿着刺刀在枣木枪托上又添上一道横杠。 那是这5天来的第40道横杠! 从第一天的4道横杠,到第4天的12道,他每天的猎杀数目都在显著增长。 而到今天的黄昏,出战时,他就已经完成10道横杠战绩! 不,或许,当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落下,他就会彻底超越昨天12道横杠的成绩。 因为,年轻狙击手的直觉没有错。 。。。。。。。。。。。。 PS:昨天驱车一千公里,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时,所以一口气睡到了1点,连忙跳起来更新,有些晚了,抱歉哈! 第116章 猎杀时刻! 根据日军表现出来的慌乱和积极的救援,说明那名被子弹击中的日军对他们很重要,最少也是一名少尉。 但其实,楚青峰还是错了,他击中的,不是一名少尉,而是,中尉! 这种军衔在日本陆军基层中,往往担任步兵中队副队长甚至中队长的职务,这类似于中国陆军中的步兵连长,是核心级的基层指挥官。 连长被冷枪打伤,步兵们怎么可能不急着救援? 躺在血泊中的武内秀木在拼命嘶喊,嘶喊到眼泪鼻涕一把抓。 那既有蚀骨的疼痛,更多的却是源自心底的恐惧! 因为,日本陆军中尉很清楚的知道人体中弹后有多可怕。 他好几次亲眼目睹中国平民中弹后嘶喊的撕心裂肺的,一个中国少年就在他眼前拼命喊妈妈,一直嘶喊到彻底断气,日本陆军中尉眼里却没有浮起过怜悯,因为那是支那人,一支低贱却占着宝贵土地资源的种族。 他来到这个国家的目的之一,就是为帝国彻底将这支低贱的民族从这块土地上清除掉。 但当自己中弹后,日本陆军中尉才知道有多疼,由伤口传导至大脑的痛感,让人不可自制的嘶喊。 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嘶喊着妈妈的中国少年。 “八嘎的!该死的支那人眼瞎了吗?为什么会选择我打冷枪?” 日本陆军中尉的眼泪鼻涕中,除了疼痛、恐惧,竟无端夹杂了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做为一名中尉级步兵中队长,武内秀木绝对算得上帝国士官学校同期中的佼佼者,他的同学们大多还在少尉混着,就算有优秀点儿的,也不过是中尉中队副,但他却是以中尉级别实打实的担任着步兵中队长,实职军事主官。 当然了,这不光得益于武内中尉的优秀,他背后的贵族家族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家族特地为他选择了在帝国陆军常设师团中服役,既能拥有战功又足够安全,打完这一仗,他就可以升陆军大尉,再熬上两年,就是少佐,有了战功和在第一线部队担任主官的经历,被调回参谋本部的他不用五年就可以升至大佐,再率兵出征,即可升任少将。 整个升迁之路,可以说家族早就为他铺设好了,他只需要按照家族的安排继续走下去就好。 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比他的那些同学们提早七至八年进入将军的行列,日后当上能率领一个方面军的陆军大将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是不公平?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公平了,不然为何有些人出生在名古屋的海边,而武内中尉却出生在京都最繁华的街区? 只是,天照大神又像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人生注定灿烂的武内中尉不过是想到自己的中队临时指挥部布置下一轮的作战任务,却在行军途中中弹了。 该死的支那人,他明明已经和自己麾下的那帮大头兵们一样的打扮,连平素最喜欢装逼的白手套和家族临行前赐予他的家传宝刀都没带,并且还特意选了领头的属于大头兵专有位置,怎么就被中国人的冷枪手给盯上了? 这八嘎的不公平! 到这个时候,日本陆军中尉显然还没明白一个真理,在子弹面前,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公平的! 因为,都会死! 武内秀木现在除了一边嚎叫一面委屈还略微有点小庆幸,支那人的枪法并不算很准,没有命中要害,绝对还有抢救的必要。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早已铺设好的锦绣前程。 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怒骂让他的麾下们面如土色。 是的,楚青峰那一枪并没有将目标成功击杀,而是击中了目标的大腿。 7.92毫米口径的子弹在目标的大腿上撕开杯口大小的伤口后还撞断了大腿骨,恐怖的伤口和喷涌的鲜血看着可怖,除了让目标迅速丧失行动能力,却不会要了目标的命。 60米外,一栋几乎被完全炸毁仅留了骨架和几间残破房屋的二层小楼楼顶,由瓦砾和房梁组成的废墟或许因为燃烧未尽,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如果不是凑近到十米距离仔细观察,你很难发现,刚刚升腾而起的一阵青烟不是由木头燃烧而引起的,那是弹药击发后冒出的硝烟。 废墟之下,伸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再往里面看,一个小的不能再小,最多只能藏下一个人的小型三角空间里,一名浑身皆是灰烬,头上顶着一顶破破烂烂用碎布条做成帽子,帽子下面一张糊满黑灰的脸的人趴伏在里面。 如果不是一双在眼白的映衬下显得黑漆漆的眼珠在随着枪口准星的晃动而转动着,你绝对会认为那是一具尸体。 没人会认为,一个大活人会把自己放在一堆尚未烧尽的灰烬里,如果火继续烧下去,会把这位也给活活烤熟的,就像火塘中的烤红薯一样。 但楚青峰偏偏就这么做了,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这是长官教给他的。 听着60米外被击中目标传来的惨嚎和怒吼,以及视野中日军的急切,楚青峰难得的弧起嘴角。 日本鬼子,上钩了。 做为始作俑者,他当然知道,目标还没死。 是的,直觉判断为日军军官的目标只是这场猎杀的诱饵,就用这个日军不得不救的饵,从而将这里的十名日军全部狙杀。 这一招,也是楚青峰从自己那位长官那儿学来的。 就在三天前,他亲眼目睹,唐连长在200米外的一处狙击点,用一名日本军官做诱饵,连续狙杀了16名日军,才让日军放弃抢救。 最终,那名被打子弹生生击断四肢的日军大尉生生流血流死在街中心,他的周围,密布着日军尸体,超过一个步兵小分队的日军步兵给他陪葬。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进入战区的日军军官再不敢戴军衔领章了。 楚青峰很清楚,他没有长官那种指鼻子绝不会打眼睛的神准枪法,但战术套路却是可以复制的。 现在,那帮日军同样不敢轻易放弃他们未死的长官,已经开始尝试救援,而不是像一群受惊了的小鸟,缩在街角里不动。 楚青峰轻轻舔了舔因为紧张和兴奋或者是说因为未燃烧完的灰烬酷热而干燥的嘴唇,中正式步枪的准星套住了通往躺在地上目标周围的空间。 周边的枪声,貌似又密集了不少,激烈的战斗还在不时发生。 耳畔有熟悉的骂娘怒吼,也有日本鬼子“哇啦哇啦”的惨叫,但这些,仿佛都没有影响这名在河洑战场上一战成名的年轻射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准星,握枪的手稳的犹如一尊雕塑! 。。。。。。。。。。。 ps:这个桥段,是风月7年前那本老书‘还我河山’里曾写过的,当时因为更新太过急迫,写的属实有些急躁,没写出风月真正想要的感觉,这次借着新书将这个有些遗憾的剧情重写一次。 第117章 饵! 没过一分钟,猎物率先打破僵局! 一名距离受伤目标最近的日军,在试图用手臂拉住自己长官的脚而拉回隐蔽物后方是无用功后,他只能被迫探出身子,竭力向躺在街边的上司靠近。 日军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他匍匐着,手上紧握着步枪,企图用步枪上的枪背带,就像草原上套马的汉子一样,套住他长官的大脚丫子往回拽。 “八嘎!” 但显然,他这种‘套马’的行为让武内秀木很愤怒,他这种贵族,难道要像一件货品一样被拖回去吗? 再说了,没看中方枪手开完一枪就没有第二枪了吗?指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痛入骨髓的疼和骨子里高人一等的贵族思维让日本陆军中尉遗忘了自己还在战场上,高声咒骂着自己的属下。 来自长官的威势让日军终究还是屈服了对于死亡的恐惧,或者说,更多的是抱有几分侥幸。 日军放弃了可以至少延伸1.5米的步枪,足够小心的匍匐着身子,由隐蔽物后方向2.5米外的上司趴去。 终于,他摸到了长官穿着军靴的大脚丫子。 武内秀木的泪水滚滚而落! 不过,这次可不是因为大腿处剧烈的疼痛,也不是锦绣前程即将化为泡影的委屈。 而是,幸福! 那种马上就要逃脱生天可以获得救治可以继续活着的巨大幸福感,就像滔天巨浪一样瞬间充斥满胸,完全超越了他率领士兵占领中国人阵地的那一瞬间。 虽然这种爆棚幸福感的来源是他的脚被另外一个男人握着,还隔着一双沉重厚实的牛皮靴。 日本陆军中尉这会儿已经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性取向一定完全正确了。 因为,他的一只脚被另一个男人那一双粗糙至极的手掌‘抚摸’油然而生出浓郁幸福感。 估计,这会儿就算让他回去就嫁给这名摸他臭脚丫子的“男生”,可怜的日本陆军中尉也应该是愿意的吧!不,应该是百分之一万的愿意。 活着,可比啥都重要! (←_←) 当时日本陆军中尉的眼神应该是这样式的,努力看向自己麾下那名勇敢的士兵,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_→) 60米外中国年轻射手微眯双眼! 枪口的准星已经牢牢锁定了开始发力拖动自己上司的日军步兵的钢盔! 60米的距离,日式90式钢盔不到1毫米的钢板厚度在7.92毫米口径子弹的威力下,更多的只是心理安慰。 “砰砰砰!”伴随着周围的枪声再度爆响的一瞬间,楚青峰扣动了扳机。 日军步兵的钢盔上出现一个不算规则的圆洞,几乎吭都没吭一声,就垂下了头,手脚无意识的抽动也不过持续了不超过3秒。 被钢盔撞击而变形的圆弹头翻滚着尽情展现了中正式步枪超越38大盖的威力。 如果拿掉钢盔,就会发现,日军步兵的天灵盖被掀开超过一半,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殷红的血,诡异而鲜艳,就像是一朵怒放于山野的花。 感受到脚面上麾下士兵手掌的颤抖,却感受不到拉动的力量,眼角的余光瞥到麾下的身体也悄悄归于寂然,武内秀木的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名中国枪手还在,他躲在无法确定的方位,利用周围枪声的掩护,就像一条躲在黑暗中的冰冷的毒蛇,猎杀一切敢于走出隐蔽物的帝国步兵,一直到战斗停止,失去枪声掩护的他才会退却。 而能让他敢于继续猎杀的理由,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他这个“饵”的存在。 虽然是贵族出身,武内秀木升官的速度比其他人要快一些,但绝不能因此就说他是混吃等死型的官二代。 实际上,生在贵族家族,压力比平常百姓还要大的多,混吃等死型的不是没有,但基本上最终都会成为一头猪,一头被好吃好喝豢养的猪,只有那些求学上进有天赋的人才会被家族大力培养。 没有足够的能力,就无法撑起家族的荣光,贵族间的权利倾扎动辄毁家灭族的残酷远超过平民间因为房屋基地和鸡鸭鱼鹅引起的鸡毛蒜皮纠纷。 无疑,能被一个大贵族家族大力培养的武内秀木绝对算得上一个聪明人,只是透过属下挨的这致命一枪,他很快就想明白自己为何只伤而不死了。 因为,从一开始,中国枪手就把他当成了诱饵,一个香喷喷的,所有人不得不救的诱饵。 那真是个冷静到可怕,也残忍到可怕的枪手啊! “完鸟!” 武内秀木两眼狠狠闭上,两行泪水再次冲刷着因为硝烟和尘土变得肮脏的脸。 不过这次哭泣,不再是因为疼或是死亡的恐惧,头脑逐渐变得冷静的日本陆军中尉要面临选择。 那是,对人性的考验。 那一刻,武内秀木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聪慧,如果不想明白的话,他也许就不用做这个选择了。 但现在,他必须得做,是他死,还是麾下士兵死的选择。 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他麾下的那些官兵就算明知有危险,也不得不来救。根据日军军律,他们如果就这样放弃指挥官,哪怕活到战后也会被重罚甚至被处死。 唯一能救他们的,只能是他自己,根据直属主官军令撤退,他们不用背负任何责任。 可是,那样一来,他就死定了。 不说恼羞成怒的中国枪手再度对他射击,光是大腿那处恐怖伤口的流血,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也能让他失去生命。 人性的光辉,从没有时时绽放! 只是在生死的一瞬间,有些人,下意识的就做了有利于他人的选择! 那些人,被称为英雄。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自己。 显然,脑海里正在激烈斗争的日军陆军中尉属于后者,斗争的时间越长,人就越软弱,越注重自身。黑暗终究会掩盖光辉,成为最终的主旋律。 日军陆军中尉在天人交战中抉择,中国士兵的眼里却露出冷色,再度锁定目标周遭的空间,等待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他相信,他的猎物会继续出现,哪怕他们知道那是个陷阱,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其实,这样的战场,在整个常德并不鲜见。 在唐坚的建议下,哪怕只是小小的东城,也最少有30名负责打冷枪的雏形级“狙击手”躲在废墟的角落里,对日军射出致命的子弹。 他们从背起步枪走进废墟那一刻,就做好了没再回返的准备。 他们的唯一使命,就是在自己被击杀前,击杀超过10头鬼子。 1比10的战损,是利用夜间空余时间给他们传授狙击技巧的唐坚连长对他们每个人基本要求。 共和国边疆军区曾经最锋利尖刀的学生,哪怕只是速成性质的,也必将射出最令敌人胆寒的子弹! 第118章 超然冷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也正是常德之战中唐坚提出的建议并得到实施后,使得中国军队在城市巷战中做出了战术思想最重要改变! 并在未来不久后的衡阳保卫战中被广泛应用。 巷战,不光是要将每栋房子每个房间都变成战场,还要将每个角落都变成收割日本鬼子性命的收割机。 让鬼子不断死亡,也让他们不断恐惧,让他们哪怕躲在房间里,也会不由自主担心从天花板上都会射来子弹。 躲藏在废墟中的狙击手,就是能让日寇心理崩溃最强有力兵种。 狙击手这个名词在这个是时代无疑很新潮,但类似于狙击手在国军中被称作精准射手的编制其实也是存在的,他们在战场上的作用,也是远距离射杀敌人。 只是,那种士兵需要的实弹训练量巨大,哪怕是57师这种主力步兵师,也没法大量培养精准射手。 在虎贲师中,能在120米外击中活动的人体目标,就已经算是精准射手了。相对于日军步兵能射中两三百米甚至三百米外的人体目标,缺乏实弹练习的中国军人在射击技巧面前的确差了不止一筹。 只是,这里不是野战战场,是巷战,双方几乎都是脸贴着脸射击的战斗模式将双方的射击水平几乎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唐坚教授这群稚嫩狙击手们的,不是所谓射术,而是伪装潜伏。 学会把自己变成一条蛇,躲在阴冷潮湿的洞穴里,等待猎物的出现,然后,一击致命。 击杀日军普通步兵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日军军官,无论是曹长还是少尉、中尉、大尉甚至是少佐级军官,都属于他们的射杀目标。 楚青峰不知道他的那些同袍们做到没有,因为地下坑道一别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哪怕他潜回连部地下补给点做短暂休整,也是在30秒内就进入梦乡,深度睡眠4小时,是对疲惫至极的身体和精神最大修复。 潜伏!战斗!击杀目标!活下来!是楚青峰这五天来不断重复的过程。 枣木枪托上再度被刻上小小的横杠! 无数消逝的生命,在常德这个血肉磨坊里,连数字都不配得到一个。 年轻的射手不知道,虽然有唐坚这个超级教官的存在,但气势汹汹的日军留给他们学习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 战场就是他们的考场,极为稚嫩的‘狙击手’们就像是刚上完一堂新课就走上考场的学生。 只是,这个考场没有及格和不及格的划分,只有活着和死去,在地下坑道中参与培训的60人,在两天后能返回补给点的,仅仅只有29人,战死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远超普通作战官兵。 但他们给日军造成的损失同样是惊人的! 之所以第3师团在破城后的第一天就伤亡过千,百分之四十的功劳都应该属于趴伏在各个角落中的狙击手,正是他们对于日军低层军官的不断射杀,导致日军基层战术体系不断崩溃指挥难以正常运转,让高傲的日军不得不第一次采用非常规战术命令进入战场的军官们扯去曾经引以为傲的军衔领章。 而到了第三天晚上,还能返回的‘狙击手’就超过20人,损失比第一天可少多了。 等到第5日,和楚青峰同一批受训并还在坚持藏在废墟里并不断给予日军打击的‘狙击手’差不多还剩下10人。 不成长,就会死! 残酷的战场法则逼迫着这些精兵们在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飞速成长,楚青峰也一样。 他敢肯定,如果让他再回到半个月前的河洑战场,他能干掉更多的鬼子。 这几天他最大的进步,不是更精准的射术,而是更为冷静的头脑以及如何将自己变成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当然了,令楚青峰以瞠目结舌进步的最大助力,是他有一个在这个时空堪称NO.1的长官兼教官。 楚青峰曾经奉命给唐坚担任了3个小时的观察手,全程目睹了唐坚不可思议的射术以及做为狙击手的超然冷静。 唐坚藏身的位置,是位于东城区的一座三层高的钟楼,位于整个街区最靠里的位置,距离被唐坚盯上的那股日军少说也有350米的位置。 层层叠叠的房屋和数不清的障碍物以及四处腾起的硝烟,使得这350米的距离显得那般遥远。 哪怕做为观察手的楚青峰以手中的4倍望远镜仔细观看,也只能看到一群被硝烟遮掩住的人影。 但唐坚依旧从中找出最有价值的目标,并果断开枪! 唐坚这次用的,不是中正式步枪,而是169团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 经过唐坚简单的改造,加装了一具简易瞄准镜,改为短点射模式,成为一杆沉重的全自动步枪! 不过,这可不是唐坚自大,而是1940年爆发的雅多维尔战役中,爱尔兰狙击手因为没有合适狙击枪,干脆选择ZB-26布伦轻机枪加装瞄准镜,凭借该枪导气式活塞+旋转闭锁结构的先天稳定性,于600米外精准狙杀敌方指挥官,成为轻机枪狙击化的标志性战例。 唐坚用最简单的方式让楚青峰学会了伪装,他们藏匿的钟楼上被引燃的几根半湿润的大木头不是告诉日本人这里在燃烧,而是,利用升腾起的青烟来遮掩枪支射击形成的硝烟。 而钟楼周边放置的少量易燃物,则是可以自己点燃形成足够的火头,熊熊烈火和浓烟足以向远方的敌人证明这里已经被击中不再有威胁。 唐坚更用不断的击杀告诉自己看好的年轻射手,狙击手,就是最为冷酷的杀人机器,所有生命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射击游戏’中的目标。 350米外,换成短点射模式的ZB-26机枪四声嘶鸣,将一名日本陆军大尉的四肢击断,所有试图接近这名已经丧失所有移动能力日本军官的日军,全部被唐坚一枪格杀。 日军,其实足够顽强,在发现有人以大尉为诱饵诱杀普通士兵后,依然做出了很军人的抉择。 连续付出五条人命发现无法达成目的后,竟然一次性的派出了六人,企图用两到三人死伤为代价,救回他们的大尉指挥官。 然而,对于化身杀戮机器的唐坚来说,这就是团伙送人头。 ZB-26轻机枪的20发弹匣做为火力支援时是略显不足,但要是做为一支全自动步枪来使用,那绝对是合格的。 “砰砰砰!” 拿着望远镜的楚青峰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自己长官是如何调整枪口的,他只能看到,随着连珠般的枪响,冲出来的六名日军,全部倒下。 从击伤日本军官为饵,到最后击杀11名日军,总用时不超过3分钟! 而战斗经验丰富的日军步兵们,也终于判断出冷枪手大致藏匿地点,至少有两挺重机枪被架起来,朝着钟楼方向不间断的火力压制,并在2分钟后,增加到4挺。 第119章 生动教学课 九二式重机枪的射速高达500发每分,4挺重机枪全速射击的话,理论上每分钟可以射出2000发子弹,纵算在实战中因为要更换弹板等综合因素只能达到一半,那也有1000发子弹。 两人前方就放着两层沙袋做为防御,7.7毫米弹头纯靠着概率,也有最少二十分之一的数量命中沙包工事,沉闷的“噗噗噗”作响的声响就像雨点一般。 但那不是雨,是时速高达800米每秒的金属弹头。 既摧残着人的神经事实上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射穿沙包击中人的身体。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被藏于300多米外冷酷的神射手刺激已经疯狂的日军直接拿出了杀手锏。 不仅架起2门90毫米迫击炮朝着钟楼狂轰,甚至还动用了1门步兵炮,另外还用上了毒气弹。 毒气弹已经不是楚青峰第一次遭遇了,无论是在河洑还是日军破城前的那次疯狂炮击中,毒气弹几乎已经成为日军攻坚所用的标配。 在河洑,楚青峰是靠着湿毛巾和足够好的运气躲过了毒气弹的致命袭击,第二次是因为有足够好的防护,毒气弹对城内官兵并没有太大伤害。 而这一次,唐坚和楚青峰都携带的有防毒面具,一种产自米国的实在不怎么样的高科技产品。 防毒面具这玩意儿不光看着有些丑陋,其实,如果不是可以让你在弥漫的毒气中活下去这个理由,楚青峰是一点儿也不想戴上那个玩意儿的。 那真的是太难受了,不过几分钟,整个脑袋就像是被放在一个大蒸笼里,他很难想象身边的长官,是怎么戴着防毒面具,隔着面罩,还能毫无差错的将一个个暴露在视野中的日军给击毙的。 所以,对于那会儿的唐坚和楚青峰来说,是身处于弹雨如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望之久无比绝望的毒烟、曲线炮和直瞄炮连续轰出的气浪让人不由地生出下一刻自己可能就被炸至粉身碎骨绝望的战场。 哪怕复仇之心坚如磐石如楚青峰,也不由生出暂时撤退,已图再战的心思。 但唐坚依旧选择坚守,并继续着自己的收割。 超越极致的冷静,亦是超越极致的冷酷! 唐坚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瞄准镜一秒,他握枪的手一直稳定,哪怕钟楼的二层被步兵炮一炮命中,一个可以塞进一辆汽车的大洞出现在这个并不算大的钟楼中部,整座楼都在剧烈抖动似乎随时都要坍塌的那一刻。 “如果,死亡已经无法避免,躲避已经没有意义?” 唐坚没有看因为楼下被火炮命中整座塔颤抖而脸色微变的属下,而是轻声说道。 “做为狙击手,你这个时候应该做的,是持续射出枪膛里的子弹,让敌人先你一步迈入死亡!” 就在日军的步兵炮怒吼声中,唐坚就像一个冷酷及冷静到极致的机器,再度连续毙杀四名日军,并击断了套向日本军官的绳索。 至此,日军终于彻底绝望。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用人命填,用绳索套,哪怕是抢回一具尸体呢?那也证明他们在和中国可怕枪手之间的战斗是他们的勇敢占了上风。 但中国神枪手不给他们一点点机会,将绳索套住日军大尉的脚已经很费工夫,但中国枪手却隔着超过300米的距离一枪打断了粗不过大拇指的绳索。 枪法准的令楚青峰叹为观止,却令做为对手的日军陷入绝望。 见过如此惊艳一枪,就连一直沉默着学习自己长官的楚青峰都忍不住问:“长官,这世上,还有超过你的枪法的人吗?” “放眼全球,我或许能排进前二十,但在我曾所在的军中,我是绝对排不上第一的。” 唐坚想了想,给了自己这位看好的未来狙击手一个自己认知中的回答。 唐坚说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时空。 狙击手本就是刺客型战士,一击不中,就远遁千里,如果遇见同样的兵种远程对狙,更是不分高下,只分前生死,所以没有所谓排名,全球前20,这是唐坚的大队长给唐坚的大致评估。 但在唐坚所在的边疆军区,唐坚却是很肯定自己绝对排不上第一。 唐坚的教官,也是雪狼大队第二任狼头,他现在所教给楚青峰的,也是教官曾经教过他的。 唐坚也曾很好奇教官的枪法准到什么程度,希望能和教官比试一下。 “我的子弹只会命中在敌人身上,而不是靶子上。” 教官很装逼的拒绝了唐坚的好奇心。 小李飞刀,就是这样成为天下第一刀的。没人知道他的刀有多快,因为,见过他出刀的,都死了。 但唐坚知道教官的枪法有多牛逼,那是一个曾用五六半在1100米的距离上成功狙杀过交趾上校团长的牛人。那个距离,可是超过了机械瞄具的最大标定距离足足100米。 调离边疆军区进入军校就读,唐坚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追上教官的高度,但命运却将他推入这个战火时空。 唐坚不知道自己是否肩负着什么使命,但何尝不是命运又给了他一次再次自我突破的机会呢? 因为,这么多可以任由他射杀的活体目标,在未来可真是不容易碰到。 所以,楚青峰并不知道,他眼中于射术和极致冷静伤已然高不可攀的长官,依然在持续成长并渴望突破自我。 衡量一名狙击手成功与否的标的是什么? 无他,唯杀戮的数字尔! 日军不断鼓足勇气,而后在精准的弹头面前被粉碎! 依然还躺在街心的日本陆军大尉,他的身边已经层层叠叠倒伏最少20名日军,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几乎都能在他身边筑起一道血肉之墙。 然而,并没用,当有日军企图借助这些尸体接近,那杆藏匿于枪林弹雨中神枪,总能神奇的用7.92毫米弹头让他们品尝死亡的滋味! 在又付出3人死亡之后,日军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指挥官。 任由他在原地痛苦地哀嚎!呻吟!直至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因为丧失做为诱饵的价值,被数百米外精准的弹头,一枪命中头颅! 头,就像西瓜一样,被铁锤砸爆! 冷酷到极致的子弹,第一次让日军深刻体会到‘狙击手’带来的透骨恐惧! 那也是楚青峰这一生中所上过的最生动也最详实的现场教学课! 。。。。。。。。。。。。。。 PS:今天去学校开会,回来晚了。 第120章 都在流血! 自12月1日起,企图用优势兵力和装甲洪流碾碎废墟的日军,就在频频犯错。 他们低估了城内中国军人反抗意志以及各种应对准备,也高估了自己的战术执行能力。 如果说日军像一条巨蟒,凭借着优势兵力想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城市里杀出一条血路,那么,藏在废墟和民居中由几人一小组或者最多一个步兵班为一小组的中国士兵,就像是一队队兵蚁,从四面八方围向日军,高举着大颚,拼了命也要从巨蟒身上钳下一块肉。 日军指挥官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麾下这条巨蟒,挣脱束缚,破开中国人的阵地一举将其指挥机关吞吃掉,然后再回身干掉那些恼人的小蚂蚁。 中方指挥官则是在日军前进的路上层层设防,巨蟒碾死多少,就填入多少,消耗巨蟒的力气,最终将其吞噬在“它”无法挣脱的迷宫里。 而最终的结局也证明,日军这种期望在城市巷战中平推向前的战术策略从一开始就是完全错误的。 拥有大量米械装备的虎贲师精锐就算是蚂蚁,那也是蚂蚁种群中最令人恐惧的行军蚁,每咬下的一口,都能让一个成年壮汉痛彻心扉。 仅第一日,第3师团就付出千人代价就是虎贲师这个称号由来的最好证明。 当然了,巷战对于此时的中日两军来说,都是头一遭。 哪怕中方做了再如何详细的战术设计以及准备,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战场瞬息万变,不可能什么都在指挥官的计算之中。 精锐如169团同样在这种激烈战场上犯了很多错误。 就像3营所属的一个步兵班被围,其所在步兵排的另外两个步兵班去营救,兵力不足再度召唤救援,最终的结果却是导致四个步兵班近一个半步兵排被日寇聚集了一个步兵中队死死围住,反被日本人来了场极为成功的围点打援。 如果不是那位少校营长发现不对,亲自拎着手枪就差抵着嚎啕大哭的上尉连长的脑袋下令不准再增援,该步兵连残存的另外半个步兵排也要跳入日军的陷阱。 事后经过潜伏于战场上的精准射手证明,陆军少校的判断完全正确,该区域的日军竟然为了打中国军队埋伏,抽调了两个步兵中队和4辆坦克埋伏在该区域,别说那个仅剩60人的小步兵连,就是他整个步兵营填进去,也不知道能剩几个人回来。 可是,错误的代价太沉重了。 当发现中国军队不再上当,彻底合拢包围圈的日军对四个步兵班所在区域发起了进攻,而那一片,正好没有地下坑道,无法给予支援,他们也无法撤退。 反抗的枪声整整持续了40分钟,心急如焚将迫击炮摆上战位的迫击炮炮手们也眼巴巴的等待了40分钟。 可是,他们无法在已经不可能再有后续兵力支援的弟兄们浴血苦战之际,给予最后的火力支援。 不是他们要节约炮弹,而是,他们也有超过40名兄弟在那片区域。 日本人,同样以其人之道还于其身。 而陆军少校,哪怕是在自己四个步兵班枪声彻底停止的那一刻,蹲在地上哭得像个五岁孩童,却也终究没有喊出开炮的命令。 因为在那片区域,还有4名狙击手,他们的任务,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他们也是战友,也是兄弟。 炮弹不管不顾的砸过去,就是玉石俱焚!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不是当事人,是没法了解的。 “等我哪天战死,请将我埋于我40弟兄战死之地!我要向他们请罪!” 不过,可以透过陆军少校写于日记本的一句话窥之一二! 不是为了生死相伴,而是去下面向那些还等着他的人请罪,一刻也等不了! 为了更多的人还能活下去,只能舍弃小部分人,这是指挥官的选择,但他已经裂成碎片的心,谁能为之缝合? 中方因为犯了错误导致主力步兵被困付出大量牺牲,日本人也同样会犯类似的错误。 在这种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战场上,犯错,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日军也同样有三个步兵小分队因为贪功冒进被熟悉地形的中方分割包围,最终全军覆没,而外围的日军则被疯狂阻击不得寸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过50米外的枪声由激烈变平息。 这就是战争,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双方的伤口在废墟里不断被撕扯,鲜血淋漓! 当然了,这些兵力的损失,对于此时常德双方投入数以千人的大战来说,算不上致命。 巷战的复杂性在于,双方指挥官对战场都无法完全把控,各种意外随时都在发生。 到12月4日,巷战第4天,中方就曾犯下过一个几乎致命的错误,如果不是画大饼率领的4人步兵组准备对日军所占的一栋楼进行潜伏袭击、而意外发现有一个约20人级别的日军小队、竟然通过战场间隙越过了1营控制的防线,距离陆军少将所在的团部区域不到110米,差点儿就对只有一个步兵班警卫的169团团部来了个斩首行动。 当场4人小组就立刻对这个日军步兵小队进行攻击,周边中方士兵听到枪声后也纷纷回援团部,这才避免了致命悲剧的发生。 但那个日军小队在丢下6具尸体后,大部依旧顺利逃脱。 那说明,日军不光再次使用了迂回穿插的战术,陆军少将在东城精心部署整条防线,仍然有不小的漏洞。 可以说,在这5日的激战中,中日双方都在失败中吸取经验,努力成长。 只是,对于身处于这个巨大绞肉机中的两方士兵来说,成长的代价过于沉重了。 五天的时间,仅在东城,日军就付出了将近4000人伤亡的代价,中方也有超过700人阵亡,57师第一主力团直接变成了营级部队。 而这,只算是整个常德巷战的一个缩影! 从12月2日起,日军就已经从东、西、北三城全面进入常德城内,主攻西、北两城的116师团在第一天投入的兵力就高达1万,而陆军中将迅速调集兵力,除南城方向留下一个步兵营外,将170、171两团主力以及师部各直属营、连共计4100人的兵力,全部投入至西、北两个城区。 短短两个昼夜,170、171两团就战死少校营长2人,中尉级军官以上19人,官兵1800余,其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东城。 已经战死3名大佐级军官的116师团似乎在损失中高级军官层面已经躺平了,3名少佐级军官战死当场,被射杀的8名大尉级中队长有一半人的尸体还在废墟里被火焰炙烤...... 。。。。。。。。。。。。。。。。。。 ps:因为临近开学,风月前段时间又跑出去浪了十天,存稿告急,所以月底这两天暂时一天一更,9月1号恢复正常两更,成绩不咋的,风月咋说要保到全勤不是,还望兄弟们理解。 第121章 日式‘特种兵\’? 之所以中日双方都各有数量不菲的少校、少佐级别中级军官战死,那自然都是双方部署的大量冷枪手以及少量精锐部队穿插迂回袭击所致。 是的,在中方以初级概念的‘狙击手’对日军基层指挥官进行猎杀并拥有大量战果后,中方惊讶的发现,日军也同样以类似手段进行反制。 并且,日军还频频以精锐小分队迂回,由中方防线的缝隙穿插,对中方重要据点甚至指挥部门进行袭杀。 唐坚在查看那群透过战场缝隙差点儿偷袭得手、并最终在4个步兵班官兵围攻下留下的6具日军尸体时,目光冷峻面色严肃。 透过日军必定是精心设计过的撤退路线以及被击杀日军步兵的装备,唐坚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这队日军绝对是经过特殊训练过的,不是普通步兵。 首先从装备上来看,被击毙的6名日军中有3人装备着169团几位军官从未见过的冲锋枪。 枪长,约900毫米,枪管长,约280毫米,弹匣呈弧线形,位于冲锋枪的左侧面并呈水平状,枪口有散热孔,并很奇葩的插有刺刀,既不是中国军人熟悉的花机关也不是米式和英式。 其弹匣容量也不少,从其中一名毙命日军所携带的弹匣里的子弹看,足有30发,那也是为何被4个步兵班加上画大饼4人组共计49人围击,他们都能从容撤退的原因之一。 20名日军,其瞬间爆发的火力值,堪比两个步兵排! 唐坚却是在军事博物馆见过这种冲锋枪,那是在整个大战中都声名不显但其实性能还不错的日式“百式冲锋枪”。 百式冲锋枪的诞生就是因为日军在和中方部队大量装备的花机关对射中吃过大亏,日本军工才花费将近5年时间捣鼓出的一款冲锋枪。 就是,日本人自己恐怕都没想到,这款冲锋枪从问世之初就不符合日本陆军坚持“一发子弹歼敌”的精兵思维,陆军方面甚至因此拒绝列装这款冲锋枪。 再加上42年刚刚列装部分部队,因为其开膛待击易进沙尘卡壳,潮湿环境下故障率高两个致命缺点被太平洋岛屿上布防的日军给放弃,所以此后数年间,日本人花费大力气捣鼓出来的这种冲锋枪仅生产3万杆左右,连生产超400万杆的司登冲锋枪一个零头都不够。 没成想,横山勇竟然把这种冲锋枪给自己的‘特种部队’给安排上了。 是的,唐坚已经在内心深处给这支来历不明的日军按上了‘特种部队’的名头。 因为,他看到了一杆插着4倍瞄准镜的“三八大盖”。 除了直式拉机柄改为下弯式,套住枪身的第二个箍上装有一个钢丝制支架外,其余和三八大盖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97式狙击步枪! 该名日军并不在20名日军队列之中,而是藏匿于一栋残破楼房的2楼,如果不是他连续击杀了6名中方士兵,日军残兵想跑可没那么容易,但也因此暴露了方位,画大饼用4发榴弹终于将其击毙。 在尸体的旁边,不仅有一杆97式狙击枪,就连其装备的子弹,也是‘减装药弹’,其作用是使枪口无焰无烟,隐匿性极强。 坏了,日本人也开始玩上特种作战了,唐坚那一刻脑瓜子嗡嗡的。 特种兵出身的他可是很清楚,在这种战场上活跃着的特种兵的危险性会有多大。 这简直就是特种兵最喜欢的狩猎战场! 是的,唐坚猜测的很正确,当日那股由20名日军组成的奇袭169团团部的小队,可是横山勇手中的一柄尖刀,隶属于11军司令部直辖的特攻大队。 总人数不超过150人,比一个普通日军步兵中队的人数还要少,却是步兵大队级别。 那是横山勇结合中国北方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中国北方游击队花样层出不穷的渗透与反渗透、打了就跑以及米国牛仔们以精锐步兵班潜入防线后方,利用先进通讯引导炮火和机群对有价值目标进行轰炸、而特意整合出来的一支精锐步兵序列。 “渗透敌后获取关键军事动态、设施部署等信息,为常规部队提供精准情报支持。 以小分队乃至小队编制形式,对敌后重要人员、建筑物采取伏击、袭扰等战术扰乱敌方作战体系。” 这是横山勇在11个月前对自己新成立的大队级‘步兵中队’提出的战术要求。 虽然距离未来的特种部队还有很遥远的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的战术级眼光了。 要知道,日本人现在抱着的日耳曼大腿,也是于1939年才成立了命名为“勃兰登堡”的部队,在未来被誉为全球第一支成体系化的特种部队。 但那台已经全力开动的战争机器,无论国力还是军力,都远在此时的日本之上。 只能说,日本人或许其他的都不球行,但论学习能力,绝对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 这应该也是被残酷的现实给逼的。 做为一个小岛国,千年以来一直做为中华这个庞然大物的附属国存在,他们有什么? 不多的人口,一个动不动就刮刮台风大地还要抖一抖的小岛,挖开土层毛都没一根的土地? 穷则思危,自从被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岛国民族就开始了自己拼命的学习,提高。本身腿短,再不快一点儿,就要被别的民族远远抛在后面了。 只是,岛国民族抠逼特性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在未来的共和国,一个集团军直属的特种大队主官少说也得是个上校正团级,有的甚至是大校副师级,距离集团军最高指挥系统也仅一步之遥。 这当然不是纸面上官大官小的问题,而是特种部队可以获得多少资源可以参与多大军事规模行动以及有多大自主权等一系列的问题。 而像横山勇这样,虽然直辖军司令部,但其主官不过为少佐,就已经注定其所谓‘特攻队’,无论训练多么刻苦、装备如何精良,也顶多就算得上步兵中的精锐,和未来真正的特种部队尚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是根本思维的差距!不是说多么刻苦的训练和多么精良的装备就能弥补的。 但还是不得不说,这群由横山勇亲手打造的特攻队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中日战场,绝对算得上精锐中的精锐了。 而对于此时常德城内的中方来说,头疼的是日军究竟投入了多少这样的精锐进场? 要知道,哪怕是唐坚临时教导的那些菜鸟级‘狙击手’,唐坚对他们的要求都是每个人至少要干掉10名普通日军步兵。 那这些至少经过一年甚至更久时间训练的日本精锐进入这片废墟,又将会给中方造成多大的损失? 没人能知道。 但两日来,西、北两个城区超过20名中尉级以上军官阵亡,肯定是和这批日军精锐脱不开干系的。 第122章 收割 而此刻,给日军造成刻骨伤痛的,却是唐坚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 楚青峰以超越常人的直觉以及从唐坚哪里学来的战术,以一个伪装成日军步兵的日军军官为饵,在枪炮声的掩护下,连续射杀五名日军。 并再开两枪,将诱饵的另一条腿和一只手打断,不仅是为了让诱饵老老实实留在原地,也是为了让其流更多的血。 没有鲜血淋漓的刺激,日本人,又怎会不顾一切? 已经渡过菜鸟级别的新科狙击手,早就适应了战争的残酷,并成为众多残酷中的一员。 日军的尸体倒伏在小巷宽不过3米的街面上,留出的血就像一条小溪,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画出一道凄厉并妖艳的红色。 而直到此刻,日军也只确定了楚青峰所潜伏位置的大概方向,却无法确定他的方位,躲在破烂建筑物背后的一名日军掷弹筒手、疯狂的向楚青峰所有可能潜伏的位置投掷了超过十枚榴弹。 其中一枚甚至就在年轻狙击手右侧不足6米的位置爆炸,榴弹的破片将他身体右侧的砖石击打的‘噗噗’作响。 但那,也无法阻止楚青峰冷静扣动扳机,又将一名日军射杀当场,其尸体距离心如死灰的武内秀木中尉不过1米。 由日军步兵胸口溅出的血,就喷溅在武内秀木苍白如纸的面孔上。 “支那人,是魔鬼!你会受到惩罚的。” 武内秀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蠕动着嘴唇发出诅咒。 虽然他做出了极为自私的选择,并没有下令自己的麾下撤离,但并不代表他不心痛麾下士兵的阵亡。 因为,每一名士兵的阵亡,都代表着他距离死亡更近一分。 他不敢肯定剩下的4名士兵是否还能继续冒着巨大的危险对他进行抢救,令人恐惧至骨髓的死亡威胁一旦彻底压倒森严的军法,那他可就死定了。 一个失去了作用的饵料,等待他的结局只能是,被毁灭。 不过,武内秀木算得上幸运,哪怕是遭遇如此打击,剩下的四名日军也没有丢下他逃走,竟然还在试图挽救。 但那,或许不仅仅是日本军中军法森严,而是武内秀木本身贵族的身份决定的。丢下上司跑路,顶多就是这几名日军自己倒霉,可得罪这样一个大贵族,那可是全家都会被牵连。 日本人只是脑子很轴,又不是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却是清楚得很。 只能说,楚青峰今天这运气算是极佳,凭借超人的直觉找到了一个极为‘香甜’的饵,把日本人引诱的那叫一个欲仙欲死。 否则,哪怕是唐坚在这儿,也是决计无法留下这个11人小队的。日本人只是腿短,又不是没腿,打不赢人家还是会很光棍的选择跑路的。 但楚青峰还是低估了自己亲手选定诱饵的‘香甜’,再又连续三枪干掉三名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日军后,仅剩的那名日军竟然还是悍不畏死的冲向诱饵。 楚青峰已经很清楚的看见,和自己同样年轻的日军步兵脸上淌满了泪水。 那绝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显然,在反复衡量后,年轻的日军依旧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只是一个拯救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上司的战术动作。 这值得吗? 楚青峰已经明白,那名光是流血都能生生流死的日本军官,对于日军来说,很重要,绝对是个极有价值的目标,日军步兵飞蛾扑火的战术动作在其无惧死亡的那一刻,也足够悲壮,但这一切都不会耽误他扣动扳机,将年轻日军送往天照大神处报道。 倭寇的悲壮,就是对中国士兵最大的奖赏! 不宽但却长长的小街上,躺着11名日军,10个死的,1个活的。 楚青峰冷静的扫视了属于自己的战场足足5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轻轻将枪口收回把长枪抱回怀中,蜷缩着退出自己好不容易寻找到的这个狙击点,准备前去收获自己的猎物。 虽然楚青峰知道,做为一名狙击手,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一枪送那个已经失去作用的诱饵去见他的天照大神。 只是,透过刚刚日军前赴后继锲而不舍的表现,楚青峰确定那货往小里说是个大尉,整不好可就是个少佐。 在日军中,少佐可是个能和陆营长差不多大小的军官了。 楚青峰终究是起了‘贪念’,不是贪军功,而是这几日的作战中,因为双方战场交错,除去战死和负伤的,一个白天的时间,第169团这边统计的失踪士兵已经超过30名,其中固然会有被鬼子炮弹炸得尸骨无存的,但亦有被炮火震晕或者被子弹击中丧失反抗能力的士兵被俘。 团部已经要求,如果有活的鬼子,有条件的情况下尽量把活的鬼子带回团部,在合适的时候,可以用这些俘虏为筹码交换被俘的己方士兵。 2营投入作战的官兵全部算上也不过百,却有6人失踪,其中一个还是楚青峰的老乡,如果他还活着,楚青峰希望能把他给换回来。 而若是能俘虏这样一个重要日本军官,怎么说也能多换几个弟兄回来。 这个念头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可这里,是战场,只有活着和死去,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也只有鲜血的滚烫。 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人类之所以成长,不是因为成功,而是犯错。有些错,可以弥补,但有些错,是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 退出狙击点准备去收割猎物的楚青峰在朝目标潜行了十五米,就听到了脚步声响。 藏好身形的楚青峰透过砖石的缝隙,看到了从另一侧小巷里绕行过来的5名士兵。 刚刚布下活体陷阱冷酷射杀完10名日军的楚青峰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罕见的洋溢出微笑。 不是因为看见熟人开心,而是看见熟人还活着开心。 那是2营1连的几个弟兄,虽然不是楚青峰所在的3连,但现在2营总共才多少人,连个步兵连都凑不齐,在城里的这十天,大家伙儿不是在一起挖坑道,就是一起上战场,都熟悉的很了。 尤其是带队的这名陆军中士,因为和楚青峰都是桃源老乡,听说楚青峰的遭遇后,对楚青峰更是照顾的很,逢人就说:老子排长的表弟是3连的头儿,老子在3连也有个好老弟,别的不敢说,以后少说也得是个连长起步。 这还是楚青峰在东城全面开战后第一次见自己的这位老兄,见他还生龙活虎的,那心中自然开心的很。 第123章 战友相逢 极度的兴奋让楚青峰甚至都忘记了这是错综复杂的战场,将尾指放进嘴里轻轻打了个呼哨。 那是他在山里和小伙伴们的联系方式,没成想进入部队后,竟然也用得上。 已经战死在河洑战场的班长甚至要求全班都要学会这种类似于铁哨的尖锐口哨,那是方便在战场上联系,好确定位置。 楚青峰还算聪明,上了战场就马上明白口哨的作用,尖锐的哨声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明显更有穿透力,且不是那么轻易的暴露目标。 只是,那些曾经和他一起用呼哨来通讯的弟兄,大部分都死了。 熟悉的呼哨声使得带队的陆军中士也是微微一愣,继而,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抬手挥了一挥,他身后跟着的4名士兵迅速端着枪占领周边的墙角。 显然,这队中国士兵已经极熟悉巷战模式,他们占领的位置,都是可以向周围的敌人射击并且自己最少有两面遮挡物的位置。 伸手推开屋门,老兵小心翼翼地四望着院内的环境,嘴里以极轻的声音小声询问:“小峰,是你?” “水哥,不是我,还能是那个?” 从墙角一个倒塌的土堆里悄然钻出的楚青峰咧着嘴笑,眼里却是泪光隐现。 和连里的战友喊他疯子绰号不同,距离楚青峰老家不过10里地的曾阿水从知道18岁的少年兵是自己的小老乡那一刻,就亲切的喊他小峰。 直到很久以后,楚青峰才知道陆军中士何以对自己如此偏爱。 因为,曾阿水也曾经有一个比自己小5岁的弟弟,名字里也带有一个峰字,只是,在日军抵达湘省的那一年冬天,为了躲避日本人的扫荡,藏进深山的15岁少年不幸患了伤寒,那个条件下,别说药了,连吃的喝的都极少。 20岁的青年就这样抱着幼弟,眼睁睁看着最后念叨着想吃口白米饭的少年在自己怀里重重垂下了头。 如果不是因为日本鬼子,15岁的少年完全有机会和他兄长一样,成长为一名健壮的青年,未来的日子里可以结婚生子、陪伴于已经逐渐年迈父母膝下。 但这场席卷中华大地的侵略战争,彻底摧毁了这一切。 从山里出来,曾阿水就去参了军,四年时间就积功升任陆军中士。 或许,在看到18岁的小老乡的那一刻,陆军中士满眼都是那个儿时追着自己喊‘哥哥’的孩童。 听着熟悉的声音,眼前的却是不熟悉的人,头戴着乱布条伪装,乌漆嘛黑抹着黑灰的一张脸,着实让陆军中士和紧跟在他右后方的一名士兵都紧张了一下。 那名士兵更是手一抖,差一点点就扣动司登冲锋枪的扳机。 一秒钟之后,陆军中士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看不清眉眼的家伙,就是自己战场上认下的小弟。 “你硬是个勺儿,就这么蹿出来,老子差点儿没一枪......” 陆军中士一边骂,却是一边上前狠狠地在楚青峰胸膛上砸了一拳,上下仔细打量楚青峰一番。 “这身行头,又是你们唐连长的花样吧!真不错,怪不得我们排长老说他老表打小就贼精贼精的,多跟着你们连长学,以后等他当营长、团长了,你当连长。” 这两天陆军中士只要回到排里,就向排长打听3连那边的情况,生怕听到3连的战死名单里有楚青峰的名字。 现在看来,楚青峰好得很,全身上下除了脏了点,连油皮都没蹭破一块,或许也是一颗心彻底放下,反倒是在战场上开起自己这个小兄弟玩笑起来了。 “水哥,你可别取笑我了,我们连厉害的弟兄多了去了,我顶多也就是枪打得准点儿。” 脸微微一红的楚青峰或许也是在这位陆军中士身上找到了家人的感觉,也终于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哈哈!枪打得准还不行啊!我们这些大头兵,只要枪法准,宰的鬼子够多,就行。” 陆军中士笑了。 “疯子,咋样?这几天宰了几个鬼子了?黑皮哥我可是杀了6个喽?两个是用手榴弹炸死的,四个是用这玩意儿给突突的,这枪可真不错,就是太容易走火!” 一旁那个脸庞比画大饼还要黑的上等兵拎着司登冲锋枪冲楚青峰炫耀,却也小心翼翼地将枪口朝下。 上等兵这黑脸可不是用碳灰涂的,那是做为广西人的标配,等会儿太阳彻底落山了,这家伙往阴暗角落一站,那真的是天然保护色,谁也无法轻易找到他,所以才在步兵连里获得黑皮的称号。 因为比楚青峰大了两岁,20岁青年自称为哥,也是驾轻就熟。 也怨不得上等兵想炫耀,57师在战前就颁下军功制度,凡是此战杀敌5人以上的官兵,皆晋升军衔一级,才入伍1年的上等兵这是铁板钉钉要晋升军士了。 楚青峰咧嘴笑得更灿烂了,冲也在期待自己战果的陆军中士伸出四根手指。 “四头啊!那也还行,不错不错!”陆军中士微微一愣,嘴上却是忙不迭的对自己小兄弟进行鼓励。 做为169团1营1连的步兵班长,陆军中士当然知道3连长唐坚在几天前培训精准射手进入街区对日军打冷枪的事,他的步兵班里就有1人入选。 只是,2天前他那名老兄弟自从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归来,杀敌数目也一直停留在13这个数字上。 “疯子,那你还得继续努力噢!”黑皮呲着一口黄牙,笑的极是得意。 见水哥和黑皮都误解了自己意思,楚青峰却也不辩解,反倒是将步枪往身后一背,免得让正在得意中的黑皮看到了枣木枪托上的数十道刻痕。 数分钟前对于日寇来说,冷酷如死神般的少年,对自己的战友同袍却是如此温柔!宁愿遮掩自己的战绩,也不愿打扰战友的兴致。 也或许,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楚青峰! “水哥,班里的弟兄......”抬眼看看屋外,背上枪的少年终于问出了明知会心痛也要问的问题。 陆军中士和黑脸上等兵都沉默了。 “全在这儿了,就五个了!”陆军中士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嘶哑。 “对不起!”楚青峰的心狠狠揪紧。 “不怪你!这都怪日本鬼子。”陆军中士拿袖筒擦了擦微红的眼眶。 “不过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没有谁是孬种!他们也走得干脆,没受活罪。我们也都说好了,到时候,还活着的人,把战功给早死的分一分,总不会让他们家里少拿钱。” 战功?陆军中士这句话却是点醒了愧疚且心痛的楚青峰! 第124章 心,乱了! 楚青峰完全可以把俘获日本军官的战功让给水哥他们,这不就有更多的钱可以分给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们了吗? “大龙,虎子,二蛋,你们三个都进来!”随着陆军中士一声低吼,在外面负责警戒的3名士兵都进了院子。 三个人都和楚青峰相熟,也都知道自家班长有多喜欢这个小老乡,一见楚青峰,都是笑容满满的过来轻轻捶击楚青峰的肩膀以示重逢后的喜悦。 只是,五名士兵都没想到,刚刚心思电转的楚青峰这一见面,就送给他们一个又惊又喜的大礼。 “什么?”听完楚青峰的说法,五名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呆滞了。 一个人,一条枪,就干掉十名日本鬼子,还有个鬼子大官儿可以让大家伙儿去抓了领功,逗人玩儿呢? “疯子,战功这事儿可不能瞎报,会被就地正法的。”黑皮呆呆的咽了好几口唾沫,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57师军纪在陆军中将以身作则的狠抓下,可是极尽严苛。 去年一个连长带队去粮区征军粮,收了当地一个土财主的50大洋贿赂,后被查证,原本是要被执行军法,还是他的团长、营长力保,这才被免了死罪,但挨了足足50鞭子,一块大洋一鞭子,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儿没被活活抽死。 这战时虚报战功之罪,可比贪墨要更严重的多。 不等楚青峰出言解释,陆军中士对自己认下的弟弟却是极其信任,手一挥直接开口:“小峰,鬼子军官在什么位置!” 面对信任,楚青峰也很直接,那位置光靠嘴说,是说不清楚的,径直拉着陆军中士悄悄爬上另一侧的两层小楼,居高临下看到那条已经变得很安静的小巷,10名横七竖八倒毙在哪里的土黄色日军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楚青峰当成诱饵的那名日本军官也很安静的躺在原地,想来不是因为失血陷入昏迷,就是放弃徒劳的挣扎节约体力。 绝望和恐惧,只能逐渐吞噬你的信心,想活下去,总是要变得比平常更坚韧才行。 这一点儿,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一样的。 亲眼目睹着10名属下一一死亡的武内秀木的头脑远比平常更清晰,支那枪手或许还在远处盯着他,继续放长线钓大鱼,那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那就还有机会。 身上三处创口或许是因为已经疼痛麻木的关系,已经没先前那么疼了,血也流的比以前慢了,除了浑身上下没力气以外,至少他还能呼吸。 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持体力,坚持到最后,不管是自己的同僚救下他,还是最终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他被支那枪手一枪毙命。 总之,他要活到那个时候,别还没到最后,他就已经先去见天照大神了。 保持沉默,保存体力,是日本陆军中尉现在最正确的抉择。 趴在屋顶上看完小街上密布的日军尸体,陆军中士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侧目看向楚青峰的眼神也变了。 倒不是因为楚青峰连毙10名日军的战绩无比辉煌,拥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老兵根据日军尸体倒伏的状态,基本上已经勾勒出楚青峰是如何利用那名受伤的日军一一击杀那些日军步兵的。 这个和小弟出生于同一年的青年,已经是一名完全合格的战士了。 战士这个头衔,其实可以给战场上的任何士兵。但,只有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为战士的。 真正的战士,因为战场而生,也因为战场而死,他们的眼里,只有胜负,没有生死。 这里不同于野战攻防,在这种长街小巷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的复杂战场,想以一人之力在短时间内纯靠子弹射杀10名日军步兵,整个常德城内能完成此奇迹的,绝不超过3人,自然不包括参军不过1月的楚青峰。 可楚青峰偏偏就做到了。 那是因为,他够智慧,智慧的选中了整个日军队伍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并且,只伤不死,用他做成一个让日军不得不跳的陷阱。 更因为,他够冷酷,杀人这活儿,听着很简单,但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那其实并不算容易。杀十只鸡,普通人都很难下得去手,更何况是10个活生生的人呢? 哪怕他们是敌人,深恶痛绝的日本鬼子,毫不留情的连杀10人,那对人的心理也是一种考验。 陆军中士看着面容尚显青涩的小老乡,脸上涌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更是满满欣慰。 老兵欣慰的不是他这个小老弟打出的惊人战功,而是,拥有智慧的头脑和战场冷酷的小老弟,已经彻底拥有了在这场血肉战场中继续活下去的能力,这很好! 至于说小老弟主动让出的这个大号战功,陆军中士没有扭扭捏捏的推辞。 日军攻城前,他的步兵班可是足足13人,到今天却仅仅只剩下5人,其余6人战死2人重伤,他需要足够的战功兑换成奖励分给那些兄弟们。 不过,想去把那个已经不能动弹的鬼子军官俘虏带回营部,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别看双方当前直线距离只有50多米,子弹飞过去很容易,但因为街区和房屋的原因,想去鬼子军官的位置还得绕过一条小巷子和几栋还冒着烟火的房屋。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作战区域,谁也无法保证经过的房子和巷子里没有躲着鬼子。 经过短暂的商量,最终还是决定由陆军中士亲自带着自己班里的4名士兵去那个区域把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日军军官给抬回来,楚青峰既然枪法准又擅于伪装,那就继续回到原先的狙击位替他们做掩护。 有一个神枪手在60米外警戒和保护,只要不是遭遇大批敌人围攻,一个步兵班基本能够自保。 这已经是几名士兵当前所能想出的最保险的方法了。 “水哥,黑皮、二蛋你们都小心点儿!回来我陪你们喝酒!”楚青峰点点头,目光从士兵们脸上滑过。 等他们一出门,就向自己的原有的狙击点重新潜伏而去。 计划已经足够详细,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时间拖得越久兄弟们反而越危险。 现在的楚青峰,足够冷静。 无论是谁,都不会再把这个18岁的青年当成曾经那个新兵蛋子来看了。 。。。。。。。。。。。。。 只是,唯有楚青峰自己清楚,在冷静方面,他距离自己那位长官,还有无比遥远的距离。 因为他的冷静,只是对于敌人,而对于关心则乱的战友同袍,他的心其实和表面上看起来的冷静有着极大的不同。 当远远的看着水哥的身影带着士兵们在废墟和狭窄的小巷里穿行的时候,楚青峰自己很清楚,他很紧张,紧紧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去往凶残且未知战场的人,是他的大哥和生死与共的战友们,而他们的安危,大半皆系于他的身上。 按照唐坚所传授的驱除紧张的方法,缓缓深呼吸数次,楚青峰才压下心头的担忧,将准星离开陆军中士他们的背后,瞄向周围。 周边几个街区战斗的异常激烈,枪声、手榴弹、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嚎声、怒吼声时不时的传至,纷杂的声音以及逐渐阴暗的天色,反更显得目标所在区域的沉寂。 或许,也是因为那几处激烈的战场吸引了中日双方足够注意力,导致目标所在区域至今还没有双方士兵踏足。 楚青峰甚至看见200多米外的日军动用了步兵炮,对着一栋三层小楼狂轰,小楼以及周边的房屋里属于己方的兵力显然不少,虽然没有对付步兵炮的重武器,但楼内因为有不少冲锋枪的缘故,不断喷射的金属弹流让日军步兵也难以寸进。 只是,那片战场太远了,以目前的能见度,楚青峰没资格参与其中,而且他相信,当日军的步兵炮出现,在废墟里藏着的己方迫击炮也一定会助阵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水哥他们周边,示警并帮他们剪除威胁。 战场本应是炽烈的,但小街以及小街周遭却安静的有些过分,这总让楚青峰涌起一阵不太好的直觉。 只是,他穷尽目力,也没有发现任何靠近小街三十米的敌人。 而且,远方闪现于楚青峰视野中的屎黄色和深蓝色,各自都有对手,正打得热火朝天,想来也不会绕如此之远的路到这边来进行迂回。 但他的心跳超过了平常速率,这是关心则乱还是有强敌在侧引起他直觉警戒?年轻狙击手自己也分辨不出。 楚青峰现在已经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贪这个军功的。 强自压下心中的惶恐,楚青峰一直告诫自己冷静,他必须冷静。 楚青峰的目光不停的在小街附近逡巡,哪怕五名士兵已经小心翼翼地接近小街,他也没去看上一眼。 水哥不愧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虽然小街周围并没有日军的踪迹,他依旧表现出了一名老兵该有的谨慎,先是命令两名士兵在自己左右两边寻找好掩体战位,保证遭遇袭击时两翼拥有保护,接着让一人爬上屋顶,那样足以保证有日军攻击的话,可以从上往下投掷手榴弹保证重火力掩护。 他自己则带着黑皮利用建筑物和街道的死角,小心翼翼的向日军军官靠近,他已经通过楚青峰描述知道,那名身上有3个枪洞手脚皆断的倒霉蛋就是他的目标。 在距离浑身浴血但胸脯还在起伏表明还有口气的日军军官三米的位置,陆军中士甩出一条套索,套住日军军官的大脚丫子往后扯。 “还得是水哥啊!”瞥见这一幕的楚青峰佩服的不行。 怪不得他这位老大哥腰间总带着一卷细麻绳呢!原来,是搞这个用的。 是啊!刚进入战场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哪里知道,老兵腰里的这卷麻绳,套过多少遗留在战壕之外战友的遗体?又避免了多少次被敌人枪击? 不谨慎,哪里能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生存好几年! 终于,将半死不活的日军军官拉到了身边,陆军中士仰起头,冲着自己认为楚青峰大致在的方向,龇牙一乐。 战功,到手了。 更重要的,是一切安全! 放下心思的楚青峰也咧开嘴,那是想隔空给自己的老大哥回一个大大的笑脸。 “啪!” 就在这一刻,楚青峰听到了一声枪响! 一声在战场上本应该平平无奇的枪响,但听在楚青峰的耳朵里,却犹如炸雷一般。 那一刹那,18岁青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 楚青峰近乎呆滞的瞳孔中,陆军中士胸前爆起一团血花。 血色是如此之浓,浓烈的刺痛了楚青峰的眼,刺得他心如刀割。 该死的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又对了,越安静的战场,越潜藏着危险,可他,却亲手将自己犹如兄长的战友推到了危险边缘。 弹道的动能是如此之强,直接将陆军中士击打至连续倒退两步离开街边,老兵足够顽强,在身体失去所有力气之前,依旧努力将身体往街边倒下。 楚青峰知道,那是水哥希望倒入日军枪口的射击死角。 就算死了,也好方便弟兄们收尸。 只是,猎物已入瓮中,猎手哪能轻易让其逃脱? 随着轰隆一声爆炸声响,陆军中士的身体又是狠狠一颤,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向后颓然倒下。 楚青峰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大腿上又是殷红一片。 日军枪手利用手榴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度开了一枪,又一次击中了水哥,连中两枪的陆军中士仰面朝天倒地,寂然不动。 如果不是他的胸脯还在起伏,嘴角还在冒着血泡的话,楚青峰或许会认为他已经死去。 只是这个细致入微的观察,却一点儿也不能让楚青峰感到有丝毫的惊喜,与之相反,他就像掉进一个冰窟窿,浑身冰寒彻骨。 以日军枪手表现出的枪法精准度,完全可以在第二枪甚至第一枪的时候彻底要了水哥的命。 但那名隐藏于角落中的致命杀手并没有立即收获自己的猎物,子弹命中右胸,避开了心脏要害,并再补射一枪命中腿部,就像是在戏耍自己的猎物。 不,他不是戏耍,而是要让自己的猎物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吸引更多的猎物前来,这种操作,这种手法,与他之前对付日军军官的战术,毫无二致。 水哥,是猎物更是诱饵,所有想去救他的人,才是真正的猎物! 豆大的汗珠,在初冬的薄薄的夜色中,由年轻狙击手的额头,涔涔滚落! 楚青峰的心,更是在那忽然之间,乱成了麻! 。。。。。。。。。。。。。 ps:今天两章合一! 第125章 成长的代价 “不要动啊!” 楚青峰内心疯狂的咆哮,是想提醒距离水哥最近的黑皮。 在那一刻,心乱如麻的年轻士兵不再是先前无比冷静狙杀日本人的新锐狙击手。 他还未真正成为冷酷的杀人机器,在自己战友同袍面临危险的时候,他选择性遗忘了这是残酷的战场。 哪怕他彻底暴露了,他也要提醒战友,不要上当。 只是,他的嘴巴刚刚张开,都还没来得及怒吼发声,就那样傻傻的大张着,泪水取代了那声应该冲出嗓子眼的声波,由肮脏的脸庞上滚滚而落。 因为,不过两秒钟,藏在另一处的黑皮就毅然匍匐着朝瘫软在地上的陆军中士爬了过去。 拥有着足够丰富战场经验的黑皮难道不知道他所面临的危险吗? 他当然知道。 只是,脑海里的天人交战仅过了不足一秒,那名在数日内已经击杀过6名日军的优秀中国士兵就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班长不救,就是必死,他去救,只是有可能死,在必定和有可能之间,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楚青峰已经模糊的泪眼中,只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兵嘴唇艰难的在动,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或许,只有那个已经倒伏了中日双方士兵12人的冷酷杀场中的两名当事人、才知道这段再也不为世人所知的对话; 又或许,只有一人说,而另一人只是用行动做出回应,如此而已! 战友,是什么? 是当你倒下,依然跟着你的脚步朝着你倒下的方向继续前进的那个人;也是你倒下,于枪林弹雨中也要带你回家的那个人。 哪怕,只是和你倒在一起呢! 黑皮的手,已经摸上了陆军中士正在微微颤抖的脚,只要给他0.5秒钟,他就可以发力将陆军中士往回拽,离开毫无遮拦的街心。 “砰砰砰!轰轰轰!” 东城复杂街区里的战斗从未停止,枪声、爆炸声依旧炽烈。 可楚青峰于这种纷繁的嘈杂中似乎只听到了一声枪响,那是让年轻狙击手的心脏猛然被大手攥紧的一声枪响,也是夺走黑皮生命的一声枪响! 匍匐在地上的中国士兵浑身狠狠一颤,那只脏的完全看不出正常颜色的手、就这样停留在老兵的脚面上,在薄薄的夜色中逐渐泛起令人心悸的黄。 他的头缓缓垂下,脸庞藏在渐深的夜色中,除了距离他最近的陆军中士,再无人能看清他的眉眼。 楚青峰哪怕竭力睁大眼睛,也同样看不到黑皮已经垂下的钢盔前左额上,有个小指粗细的洞。 如果他能看到,就一定知道,那是三八式步枪尖头子弹的杰作。 日军枪手的枪法,不仅准,准到令人头皮发麻,也够狠,狠辣至极! 收割猎物的时刻,就不会让猎物脱逃。 尖头子弹利用极高的出膛初速,轻易破开57师普遍装备的英制MK-II型,并钻入颅脑。 一枪致命,不留任何生机! 诱饵,一个就够! “狗日的!狗日的!” 楚青峰眼中的泪终于大颗大颗低落下来,仅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他大哭出声。 潮水般涌至的愧疚以及浓浓的无力感从内心蔓延至全身,战友,就在眼前这样被诱杀,他却无力反击。 因为,他连敌人藏在那个角落、甚至方向都无从分辨! 悲恸和悔恨交织在一起,正在逐渐吞噬他之前所有在战场上学会的冷酷。 如果唐坚在这里,他或许也会一样涌上悲伤,但绝不会泛出泪光。 因为,那会妨碍他寻找那名不知潜伏于何方敌人的视野,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狗日的敌人,干掉狗日的。 只有如此,战友才不用继续面对危险。 可是,谁又能苛责楚青峰什么呢? 不过18岁的青年在这一个月内,已经和倭寇激战数场,他已经学会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以更酷烈的手段击杀敌人,甚至还学会了告别,告别一名又一名战友。 他从未被悲伤击倒,甚至还越来越强! 他已经成长的足够快足够惊人,但他依旧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就像现在,当自己的战友遭遇袭击的时候,他可以冷静的将自己的目光从战友身上移开,去消灭敌人。 这一切,都是每一名成熟的战士要经历的一个过程。 只是这个过程,很残忍!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楚青峰才会懂唐坚看向自己眼神里深藏的悲哀。 身为狙击手,目光凝视的死亡,从来不仅仅只是敌人。 狙击手之心,不仅仅只是对敌人冷酷无情,更要学会摈弃无用的悲伤。 狙击手的存在,不是拯救,只有杀戮。 “兄弟,兄弟啊!” 艰难扭动着脖子目睹这一切的陆军中士眼角的泪珠狠狠砸落,已经无力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却连握住都成为了奢望....... 负责左右警戒的两名士兵显然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各自由藏着的战位向这边悄然前进,屋顶上的那名士兵因为视野更好,从陆军中士重重倒下的那一刻,就纵身跳入屋内。 显然,他们也想摸过来救援。 “狗日的,老子被鬼子盯上了啰!那个狗日的再来救老子,老子日他姐姐。” 躺在地上的陆军中士口中一边喷着血,一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嘶吼。 巷子里突然变得沉寂。 黑皮的尸体,就倒伏在身中两枪的陆军中士身边,他那只正在逐渐泛出黄白色的手掌,就放在陆军中士已经无法动弹的脚面上。 他用生命告诉了自己的战友们,这里,是一个死亡陷阱,用班长作饵的陷阱。 “砰!” 一朵血花在陆军中士的腮帮子炸开! 子弹精准的由面颊对穿而过,并炸烂了整个口腔。 或许,藏在暗处的日本狙击手根据陆军中士的口型,猜到了自己选定的诱饵在喊些什么,又或许,他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诱饵安静下来。 他的活体诱饵,只需要会呼吸,就足够了。 为了让诱饵闭嘴,又或者希望用更强烈的血腥刺激正在犹豫的猎物们,他选择用弹头进一步展示了残忍。 他成功了。 三名中国士兵接近的无比坚决! 如果真的要死,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这样被狗日的鬼子一枪接着一枪,撕碎在自己眼前。 黑暗中藏于4倍瞄准镜后一双冰冷眼眸,看着不断利用建筑物遮掩自己身体的黑影逐渐抵近目标区域,浮起浓浓杀意。 中国人,利用帝国军官,构筑完美猎杀陷阱,击杀了10名优秀的帝国步兵,他必须原样奉还。 并且,直觉告诉他,那名中国神枪手并没有走远,一定还在这里。 那,才是猎人眼中最肥美的黄羊! 藏于黑暗中的冷眸或许没有意识到,也正是那残忍的一枪,将他所在的方向彻底暴露。 也或许,他知晓,但并不在意! 第126章 窒息沉寂 死死咬住嘴唇的楚青峰,在经过短暂的心神失守后,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透过水哥脸庞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他终于寻找到了敌人一丝痕迹,可以确定,日本枪手在小巷的九点钟方向,也在他所在位置的西北方。 只是,楚青峰无法确定距离,是100米,还是200米,甚至更远。 日本枪手藏匿位置的地势应该很高,否则,他没可能将匍匐在地的黑皮一枪致命。 楚青峰额头上的汗不断滚落,他内心依旧无比焦灼,有个声音似乎在他脑海拼命朝他咆哮:“水哥要死了,哪怕日本人不再开枪,就照这个流血速度,也会流死的。” 而连长唐坚的面容渐渐于脑海浮现,那双深沉眼眸似乎根本没有看年轻的士兵一眼,平静的声音响起:“一名优秀的的狙击手,不在于能打多远,而在于能等多久!” 冷静、坚韧以及强大的心理素质,远胜射术本身! 如果情绪有用,那还要子弹做什么? 直到这一刻,楚青峰或许才明白唐坚这句话的真正意义。 呼吸逐渐归于平缓的楚青峰迫使自己将目光从已经血肉模糊的水哥脸上挪开,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具4倍望远镜,顺着自己判定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搜寻。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仅仅是水哥的生死,一旦有日军抵达,另外还在寻找合适机会拯救战友的3名士兵将会无人能活。 甚至,日军会以此再布设一个大陷阱,引诱更多的战友同袍前来。 见识过唐坚以一人一枪将数以十计的日军步兵打崩溃的场景,楚青峰深知一名躲在远方并拥有广阔射界的狙击手会有多可怕。 在他们眼里,再多的敌人,也不过是猎场里任他们猎杀的猎物。甚至,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知道杀死你的子弹,来自何方。 寻觅潜伏却随时能喷吐出致命子弹敌人的过程,对于任何人,都是一种煎熬,极为痛苦的煎熬。 更何况,60米外4人的生命,全部系余他一人。 强迫自己逐步恢复冷静的楚青峰从五十米的距离开始,一点点向外进行搜寻。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肉眼能见度绝不会超过80米,但若加上4倍瞄准镜,至少会增加一倍。 那意味着,日本枪手会在200米以内! 但那,依旧是无比庞大的一片区域。 穷尽目力,楚青峰的视野中尽是废墟和残垣断壁以及战斗引起的阵阵硝烟,没有任何异样。 小小的巷子里陷入可怕的沉寂,沉寂到足以令人窒息。 地面上躺着中日双方11具尸体以及两个不能动的活人,除了呼吸,日本陆军中尉和中国步兵班长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两只待宰羔羊! 新和旧的两个诱饵,就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死亡的战场上,默然共处。 已经疼到全身麻木的武内秀木面对如此突变,脸上肌肉狠狠抽搐着,想大笑出声。 幸好,足够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没有破罐子破摔到那个地步! 支那人的报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刚刚用他做诱饵,毙杀了他十名属下的支那枪手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帝国的神枪手同样用一名支那士兵当成诱饵来引诱支那人。 那么,支那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或许,他们丢下自己的同伴会抱头鼠窜?现在看来,貌似不会。 武内秀木以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两名支那士兵的身影在街角隐现。 这也是心头大畅的日本陆军中尉连嘴角都不敢扬起的真正原因,他怕好戏还没开演,他就被那两名愤怒的支那士兵给先行射杀了。 想活着回去的日本陆军中尉是绝不会为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而愚蠢的将自己置于支那人的枪口之下的。 “不要过来,都给老子滚!这是命令!违令者,杀!”中国陆军中士怒吼的声音细若蚊蝇。 随着肌肉蠕动,鲜血不断从伤口喷出,那一幕场景堪称凄厉。 日军那颗残忍的子弹穿过腮帮的同时也破坏了他的牙床,强烈的神经疼痛和大量的鲜血涌入已经迟滞了声带的颤动。 三名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拯救自己班长的中国步兵心如刀割,他们听不清自己班长在喊些什么,但他们能确定的是,他们这次不会听从班长的命令! 黑皮的尸体就在那儿,他用自己的一条命给所有兄弟警醒,谁要是离开,那活着,也不如死了。 。。。。。。。。。。。 220米外,一栋楚青峰在夜色中穷尽目力也很难看得清的三层小楼。 这栋楼应该是遭遇过炮击和焚烧,半截都已经坍塌,看上去摇摇欲坠,别说再动用什么步兵炮、迫击炮了,或许再来两颗手榴弹,就能彻底将这栋‘危楼’变成平地。 这样一栋随时可以将人埋入废墟的危楼,对于正在每屋必守、每楼必争的中日双方甚至都失去了吸引力,不少士兵从其附近路过,都只是警惕的扫上一眼便急匆匆离开。 然而,就是这样一栋已经失去战术价值、已经烈火烧得焦黑只有半截顶篷的小小阁楼上,一顶被草木灰染成黑黄色的日军制式钢盔下,一双冰冷的眼眸里正浮现出浓浓的嘲弄。 支那军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但,也要更愚蠢。 整整3分钟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试图去解救同伴,这很聪明,避免了被他一枪毙命。 可他们并没有选择离开,4倍的光学瞄准镜中,他可以窥见他们在残破建筑物背后闪现的灰蓝色身影。 他们在和一名狙击手拼耐心? 这,就很愚蠢了。 而他,是西住洞次! 第11军特攻队成立于11个月之前,是横山勇中将结合太平洋战场和北方战场特点组建的一支精锐之军,所有成员皆是从11军各师团步兵中挑选而出,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想入选这支精锐之师,于300米外击中拳头大小的目标,是入选的基本条件。 西住洞次当然有资格骄傲,因为特攻队所有的考核标准,皆由他这个在日耳曼慕尼黑特种学院深造3年的陆军大尉所制定的。 做为特攻队的狙击教官,他在战场上最远的狙杀记录,是在半年前的一场攻防战中成功狙杀一名中国指挥官。 对方在战壕内,而他还在520米外的一处丘陵灌木丛中,直至他将子弹送入中国指挥官的胸膛并撤离,上千中国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只是,骄傲的日本狙击教官,在这片他看不上的战场上,却遭遇了一场令他颜面无光的挫折。 现在,他要用中国军人和中国狙击手的命,再度骄傲! 第127章 猎手! 是的,原本无比骄傲的日本陆军大尉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特攻大队有着普通军队序列无法匹敌的特殊使命,他们应该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敌人身后,扰乱敌人精心部署的防线;又或者,他们是中将司令官手里最锋利的尖刀,戳进敌人的心脏。 而像常德城这种互相对拼兵力、靠着消耗生命的愚蠢作战方式根本不是他这样级别战士该参与的。 做为特攻大队第一狙击手,西主洞次大尉的子弹更为宝贵,只应该停留在中国校官以上指挥官的头颅里。 可是,就是这个残暴且愚蠢的战场,却让领命率部出击的西住洞次大尉狠狠吃了次大亏。 4时前,由山本三男中将请求,横山勇司令官批准,11军司令部直辖特攻大队派出由西住洞次大尉率领的精锐小队抵达常德东城战场。 经过超过20小时的战场观察和谋划,于12月4日傍晚,西住洞次大尉率部出击。 所有特攻队员于帝国土黄色军服外面套着中方灰蓝色的军服,通过远距离观察中国士兵所常用的几个手势并领会,加之小队中有好几个拥有一口算得上流利的中国北方话,出色的伪装让他们绕过了好几道中国人防守的街区,日本陆军精锐迅速向观察数日基本确定的中国人在东城的一处重要指挥部挺进。 不出意外的话,不用10分钟他就可以接近该指挥部,以他和麾下20名精锐的战斗力,定然能在中国人回援之前干掉中方指挥官、并按照事先已经通过高空气球观察并确定好的退路成功撤离。 那将会是载入日本陆军史的一次成功敌后斩首战例! 可是,现实远比纸上谈兵要残酷的多,日本陆军精锐们被发现了。 那个指挥部的规格显然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高的多,发狂了的中国人回援的速度也超过西住洞次大尉的想象。 至少有超过一个步兵小队的中国人向他们发起围攻,兵力在20人步兵小队的3倍以上。 但这不可怕,装备着百式冲锋枪和3杆狙击枪以及两杆掷弹筒的日本陆军精锐们根本无惧。 只是,等到双方交上手,日本精锐们有些傻眼。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为何以第3师团这种帝国常设师团的实力,依然在常德这种小城面前吃尽了苦头。 那些原本应该普通的中国士兵,不仅装备着大量冲锋枪,还拥有着极强的单兵素养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团队合作。 如果说他们这20人是虎,那数十名中国人就是狼,以完全碾压他们小队的金属弹流进行火力压制,并不断跃进。 狂暴的米国白磷燃烧手雷溅射出的幽蓝火花更是令人为之色变! 原本,以西住洞次的实力,哪怕中国人再凶猛,装备再精良,他也可以将暴露于视野中的中国人一一精准射杀。 更何况,20人队伍里,还有他亲手教出来的2名学生,拥有着仅次于他的射术。 可中国人同样拥有精准射手,更致命的是,在不远处的建筑物内,还有一名可怕到极致的掷弹筒手。 那名到战斗结束也没露过面的中国掷弹筒手,在整个战斗过程中总共射出大约15枚榴弹,却干掉了特攻小队2名掷弹筒手和1名狙击手,其可以在200米的距离上将榴弹落点误差控制至不超过0.5米的手法,哪怕是西住洞次大尉这样级别的狙击手也脊背发凉。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没向他射出一颗榴弹的中国人的掷弹筒手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中国人没有把握将他干掉,于是,在等他露出破绽。 那是属于老兵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 所以,在射杀了第4名中国士兵后,西住洞次大尉立即撤离了不再安全的狙击点,并命令所有人立即按照原计划撤离,连已经战死人员的遗骸和装备都来不及带走。 只能说,日本狙击教官的直觉很敏锐,他的迅速撤离让一直在耐心等他暴露的画大饼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恼怒不已。 唐坚也是率周二牛在10分钟后才赶至! 不然,11军这个20人级的精锐特攻小队可不是只损失6人那么简单了。 可什么战功战绩都没捞着还损失了6名麾下的这轮战斗,对于高傲的西住洞次大尉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经过一夜休整,在5日下午他选择重新折返这块他曾经压根瞧不上眼的绞肉机战场。 耻辱,必须得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清! 在远程射杀了中方5名士兵后,西住洞次大尉转移战位,进入自己精心构筑的3号狙击位。 也正是在这里,以4倍瞄准镜观察战场的西住洞次注意到了200多米外沉寂的小巷。 足足11名帝国勇士倒毙在这条街上,从他们倒伏的姿势,他们貌似不是在和敌人作战中被击毙的,而是被人像猎杀野兔一样,一一收割了生命。 这让希望重拾骄傲的日本狙击教官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到这条小巷周围。 他注意到了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的武内秀木,正是以他为中心,前后倒伏了10名帝国步兵。 诱饵,只有在失去所有作用后,才会被放弃! 如今,诱饵还活着,那只有一个可能,中国狙击手还在。 只是,西住洞次的4倍瞄准镜里,看不到任何关于中国狙击手的痕迹,但没关系,日本陆军大尉不缺乏耐心。 那次成功在500米外狙杀中方校官级指挥官,他可是在狙击点潜伏了足足6小时,于中方指挥官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将头胸致命部位暴露于他的射界中,才选择一枪致命! 终于,西住洞次在10分钟后看到了一队中国士兵在废墟中穿行,向着满布帝国陆军尸体的小街方向前进。 日本陆军大尉眼中露出欣然,他知道,自己的耐心没有白费。 中国人,是想俘虏那名已经伤重的帝国军官。 至此,西住洞次也彻底明白那名一定还潜伏在战场上的中国狙击手是怎样将那些帝国勇士一一猎杀在这条小街上了。 不是因为中国狙击手的枪法有多厉害,而是他的诱饵选择的不错,那名被射成重伤的帝国军官应该身份不低,所以那些帝国步兵才不得不前赴后继,最终全部被射杀当场。 成就了中国狙击手堪为完美的一场猎杀。 如果,他没有更贪婪的话! 心思电转之间,日本陆军大尉迅速定下战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一次,他也要让中国人尝尝失去亲密战友的切肤之痛。 当然了,让中国人心痛,还是次要的,他要的是,诱出中国狙击手,击杀他。 第128章 子弹为刀! 是的,西住洞次以中国陆军中士为饵布下的这道陷阱,并不是针对黑皮等普通步兵,就是专门针对楚青峰来的。 只有狙击手,才明白这样的战场上,一名可怕狙击手的存在,对帝国大军的危害有多大。 危害,并不仅仅只是狙击手射杀步兵的数目,而是,透过不知方向、距离的冷枪,对帝国步兵形成的威慑力。 就像他在战场上的这两个小时,射杀了100多米外5名中国士兵,藏于废墟和房屋间的中国人就明显小心谨慎了许多,再也不敢轻易将身形暴露,对外射击和投掷手榴弹的火力明显减弱。 “衡量狙击手的成功,不在于射杀多少人,而在于对敌人造成何种影响。” 这是曾经在慕尼黑特种兵学院授课过的日耳曼著名射术教官海岑诺尔说过的一句话,并被西住洞次引为人生信条。 面对此时中国人表现出的迟疑、沉默,以及场内‘诱饵’依旧翕动着血肉模糊的嘴唇展现的顽强,日本陆军大尉眼眸中跃出狰狞。 将已经做了伪装的枪口微微摆动,重新指向地上躺着的中国士兵。 “轰!” 伴随着一声炸响,西住洞次扣动了扳机。 陆军中士浑身狠狠一颤,躯体上再度炸开一朵血花! 这一枪,击中了他的另一条腿。 由三八式步枪为基础改装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弹道延续了三八式步枪的优点,拥有低深平稳的弹道与终端弹道,只要没有被击中动脉、重要器官或者骨骼,极强的穿透性使得伤口出血量并不大。 但显然,虽然刻意避开了躯干的要害,西住洞次可不会那么好心。 他需要‘诱饵’痛苦的扭动起来,不然如何逼迫猎物上钩? 6.5毫米友坂弹生生击中了大腿骨骼,大腿上的枪眼看着并不大,但实际上大腿骨已经被生生击断。 其实人体骨骼中没有痛感神经,骨头断了是不会疼的,真正引发疼痛感的是依附于骨骼上密密麻麻的神经。 6.5毫米弹头不仅击断了骨骼,更会因为骨骼的撞击变形翻滚,撕碎肌肉层和密密麻麻的神经。 正是如此,哪怕以陆军中士的坚强,依旧被涌入大脑的剧痛刺激的发出闷哼,额头上更是汗珠滚滚而下。 但出了这一声之后,陆军中士便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哪怕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狠狠突起。 那,是人体忍耐至极致的现象。 可他依旧保持沉默。 因为,他怕,他怕他的兄弟忍不住,忍不住冲上来送死。 这一切,三名距离他不过七八米远的士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瞬时,双目皆赤! 做为战士,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班长战死沙场,却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战友兄长这样被鬼子一枪接一枪的虐杀。 “咻~~~~” 躲在门后的二蛋将尾指放在口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长尖啸。 尖啸声刺破沉寂与纷杂爆炸,传至楚青峰耳蜗。 做为战友,楚青峰听懂了。 “疯子,你狗日的快想办法啊!你再找不到鬼子,老子就要用老子自己的方式去救班长了。” 这声尖啸,是焦急,也是信任。 三名士兵和楚青峰没有那么熟悉,但他们从未怀疑过这名从河洑决死战场上归来的这位小兄弟的实力。 他们知道,虽然楚青峰一直静悄悄的,但他一定没有走,他还在属于他的战位上寻找着敌人。 只是,他们急啊! 藏在阴暗角落的鬼子既狡猾又残忍,深知他们的软肋,再不快一点儿,班长都要被日本人一枪接一枪的给活活打死了。 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楚青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滴落,将面前的地面都浸湿了。 因为,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分钟,他还是半点端倪都没发现。 鬼子就藏在西北方肯定没错,可他已经看完了那个方向200米内所有的建筑物,没有发现任何可疑。 除非,日本人还在更远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日军狙击手已经开了超过4枪,除去头两枪他没法留意,后两枪他可是一直瞪着眼睛看着,没有发现硝烟,也没有枪口烈焰。 这一切都证明,日本狙击手不仅有着足够出色的伪装,其射术也无比可怕,在这样的能见度情况下,射程竟然在200米以外。 楚青峰不由想起昨日唐连长找到的带有4倍瞄准镜的日式狙击步枪,那玩意儿,可以将裸眼射程提高近一倍。 是鬼子专业级狙击手,绝不是他这种在战场上速成的新葱狙击手所能比的。 楚青峰的一颗心狠狠向深渊沉去,眼中更是流露出绝望。 那种无力感,甚至比半月前所有战友皆亡,仅余他自己一人扼守数十米宽度的二道梁右翼防线更甚。 “忍耐力,很好!” 透过瞄准镜看着沉寂小巷的西住洞次眼眸中浮出冷然。 “只是,你们能一直忍住吗?” 借助着爆炸声,再度扣动扳机,陆军中士也再度发出闷哼。 这一枪,击中了他的小臂,白生生的骨骼戳破皮肤露了出来。 残忍的伤情,浓烈至极的疼痛感,却没有让这名中国老兵再发出声响,仿佛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但或许只有距离他最近的武内秀木知道,那个中国人,还活着,他粗重至极的喘息,是他对于极致疼痛的最后抵抗。 这让武内秀木都忍不住佩服了,连中四枪,仅仅痛哼数声,这真的是个狠人。 跟此人比起来,他刚刚那会儿疼得眼泪鼻涕一把抓,甚至裤裆现在都还是湿乎乎的,真的是弱爆了。 这里的中国人,和之前他所遇到的,要明显疯狂多了。 日本陆军中尉显然还没意识到,原本固化于他脑海的支那名词,已经彻底被中国给代替。 这是让魔鬼都忍不住钦佩的坚韧! “竟然还能忍得住吗?” 西住洞次喃喃自语,眼里冷色愈浓,轻轻拉动手里的枪栓。 随着远处轰隆爆炸再度响起,扳机扣动,穿着布鞋的老兵脚面上猛然炸起一团血花,三根脚趾被子弹生生切掉。 “咔嚓!”残破的牙床,被浑身已是大汗淋漓的陆军中士彻底咬断,整个人陷入短暂昏厥。 这是子弹为刀,铁人都扛不住的凌迟之刑! 第129章 撕心裂肺 班长啊!” 距离陆军中士仅有5米的一名士兵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 “别动,你特良的别动,这点子伤老子还撑得住!” 被士兵悲恸怒吼声唤醒的陆军中士艰难的睁开眼,死死盯住泪流满面眼看就要扑过来的战友,竭力阻拦。 虽然他的告诫声微弱的连他自己或许都听不清楚。 “呜呜!” 士兵却是读懂了班长死死瞪过来的眼神,停止了扑向前的动作,悲痛的以拳狠狠锤击地面,口中发出无助的呜咽。 “呦西!钢铁般地意志!” 哪怕隔着超过200米的距离,日本陆军大尉也能感受到自己抛下的诱饵意志力之顽强,忍不住发出赞赏。 但欣赏归欣赏,却并不代表他就会因为对手的优秀而放弃自己要猎杀的真正目标。 在高速飞行的弹头面前,钢板也终将被击穿!这是属于日本第11军十万大军中最强狙击手的信念。 他的时间还很多,在对面狙击手出现之前,他可以好整以暇的一点点的将诱饵的躯体和所谓钢铁意志给撕碎。 残忍?又或是卑劣? 他那位时任特种学院的校长曾说过:“真正的狙击手,就像一块石头,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透过冰冷的剥离,冷冷的注视着战场,以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冷冷地俯视着战场上的光荣、悲伤、伟大与卑劣。” 属于狙击手的战场,没有情感,只有杀戮。 西住洞次是那位日耳曼超级狙击手的忠实拥趸,也在战场上践行着自己老师曾经传授给他的一切技能。 只是,西住洞次那位已经战死于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老师并没有机会告诉自己的学生:失去情感,再神准的狙击手,也不过是一台杀戮机器! 那是和毛熊著名狙击手瓦西里对峙的四昼夜里,日耳曼最负盛名的狙击教官领悟的道理。 只是,他领悟的有些太晚了。 所以,他最终被瓦西里一枪爆头,成为日耳曼帝国大军兵败斯大林格勒的注脚。 情感,从不是狙击手的负累! 无论是在诺曼底登陆战中单日内接连狙杀米军8名指挥官、挫败盟军8次进攻、创造出一枪压千军神话的‘诺曼底幽灵’,还是在冰原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就以一杆没有瞄准镜的俄式马步枪击杀214名敌人的共和国士兵,他们无不以自己的祖国为荣! 狙击手,是战士,从不是失去情感的杀戮机器! 从一开始,西住洞次所接受的理论就是错误的,也注定了他的败局。 只是,这个时候,彻底占据着战场主导权的西住洞次不知道,还在拼命寻找他的中国年轻士兵同样无法知道未来的结局。 如果可以,楚青峰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他应该在狙杀结束后就一枪干掉那个毒药。 现在,身在局中的双方只知道一件事,躺在巷子里的那名坚韧至极的中国士兵不仅快死了,还被一颗颗残酷的子弹撕碎,一点点撕碎! 目睹这一切的中国军人的心,已经碎了满地。 “狗日的鬼子,老子日你先人! 终于,先前大吼出声的那名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源自于内心的煎熬了,扭头对着另一边怒吼:“二蛋,告诉俺娘,不孝子熊成龙给她老人家磕头了。” 不等另一名士兵有所反应,士兵就狂吼一声沿着街道猛地踏步发力向五米外扑去。 只是这一次,他没用匍匐前进的方式,不远处战友还静静趴伏在那里的遗骸已经证明,那个区域全部在鬼子神枪手的射界内,那种寻常避弹方式无用。 时间,才是他最需要的。 如果他足够快,或许鬼子神枪手没有那么准的枪法呢!有更大机会扑至班长身边,抱着他滚至街角,就能脱离险境。 士兵只能赌,不赌,班长只能被日军枪手一枪接着一枪的打死。 只是,这一次他摆上赌桌的的,是自己的命。 士兵赌输了! 西住洞次是整个常德战场上最出色的狙击手之一,这个范围涵盖中日双方。 中日双方合计投入的数万大军,不会超过5人能保证自己可以在400米内命中活动目标,但拥有4倍镜的日本陆军大尉却拥有这个自信,并且拥有与之对等的实力。 从中国士兵发力狂奔到向前扑出,仅仅只有一秒钟,也就是普通人眨两下眼皮的时间,却已经足以他瞄准目标,再扣动扳机射出子弹并命中。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发力跃在空中的中国士兵犹如折翼的飞鸟,颓然坠下。 他的身体落在老兵的左侧,鲜血喷涌如柱,殷红的血喷了无法动弹的陆军中士满头满脸! 那颗残忍而精准的子弹射穿了他的脖颈! 6.5毫米子弹击穿柔软的脖颈肌肉的同时,还将脆弱的颈动脉给击断,大量的失血,会让士兵在30秒内丧命。 “大龙,你个狗日的,你个狗日的!” 陆军中士艰难的痛骂。 温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伴随着骂声,灌入陆军中士已经血肉模糊的嘴里,老兵大口吞咽着属于战友的血,仿佛唯有如此,他才能将战友的命融入自己的生命。 “班长,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了!” 感受到生命快速流逝的士兵满嘴喷着血沫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回应。恐怖的失血速度让士兵的脸迅速变得蜡黄而苍白。 不过,他还努力的蠕动着,向着自己的班长蠕动,直到他的手臂覆盖住了老兵的胸膛,才彻底归于寂然。 他在临死之前,用自己的半边身子遮住了老兵的半边身子,那是,要用自己的身躯给自己的战友做成掩体。 士兵和老兵的身体交错在一起,鲜血泊泊流动。 陆军中士热泪滚滚而落,混合着战友喷在自己脸庞上的血,在脸颊上冲出两道血痕。 “大龙啊!” 眼睁睁看着战友由生到死的另一名士兵爆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士兵怎么能不难过? 随着大龙的战死,满编13人的步兵班,连同还躺在那里的班长在内,仅余3人。 他们在这大半年里,吃饭在一个筐里,睡觉在一个大通铺上,早上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对方黑黝黝的脸和灿烂的笑...... 战场上,他们会把自己的后背放心交给这些原本陌生的男人们;硝烟中,他们互相托付家小,他们无比坚信,哪怕自己死了,也会有人替自己照料。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但却早已是兄弟。 但现在,兄弟,都死了! 就连还没死的,也快了! 真的,伤心到极致,心脏真的是会疼的! 远方,双眸已是一片赤红的楚青峰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 第130章 让自己成为自己 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锉刀来回割裂的18岁青年,从未有过像此时这一刻现在这样想杀人,杀掉对面那个日本人。 他已经找到日军狙击手大概的区域,不是他之前预估的200米之内,而是在距离他200米到250米左右的位置。 在那片区域,巨大悲痛中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楚青峰总共筛查出四个可疑地点。 只是,哪怕在这种时刻,楚青峰依旧没有去赌。 因为他很清楚,以当前日本狙击手所展现出的射术精准度,自己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如果他没有干掉对方,那不光是他死,这里所有的战友都会死,包括老班长。 猎物若是被猎杀了,诱饵自然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透过瞄准镜,见又一名猎物被引诱出隐蔽地点被自己一枪击杀,西住洞次冷漠的眼神中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得色。 不是因为他刚刚那一枪有多精准,而是直觉告诉他,这场关于猎人与猎物的角逐,马上就要迎来尾声,属于帝国狙击手的胜利,即将到来。 刚刚那一枪,虽然97式狙击枪使用的是减装药弹,击发火药在枪管内就完成了充分燃烧,枪口几乎没有硝烟和烈焰,隐蔽性已是极高。 但日本陆军大尉相信,一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战场的中方狙击手一定可以通过这一枪、锁定自己的方向和大致所在区域。 如果中国狙击手连他特意露出的破绽都无法抓到,那他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日本陆军大尉更相信,那名终于找到大致位置的中国狙击手一定不会再等下去,因为只要再等,等来的只是‘诱饵’的继续残破或是更多猎物的上钩。 而只要那名中国狙击手开枪,硝烟和枪口烈焰就会让他暴露目标,早就严阵以待的他就会迅速锁定目标,将对面那名敌人一枪致命! 只能说,西住洞次的直觉没有骗他。 距离他大约230米外,心疼欲裂的年轻士兵的手已经摸向扳机,对着极为模糊并无多大把握的一个目标方向。 虽然楚青峰知道,他击杀对手的可能性会小于百分之十,但他必须得这么做,否则,还会有更多的战友死去,在他眼前死去。 如果注定都要战死在这片战场,那,就让他死在前面吧! 下定必死之决心后,楚青峰那颗疼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心脏,高达每分钟160次的心跳反而渐渐平稳下来。 肾上腺素急速的飙升以及不再惧怕死亡后的冷静,在这一瞬间奇妙的交融,反倒是让楚青峰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敢肯定,只要日本鬼子藏身于他所瞄准的位置,他的子弹,就一定会射爆鬼子的头。 那也是超级射手在射杀数十人后积累的自信! 然而,就在手指已经抚上扳机即将发力的前一刻,一只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敌人? 楚青峰浑身猛然绷紧! 这不可能! 唐坚可是手把手的教过他,一名狙击手在战场上,怎样保护自己。 他在自己狙击点周围十米,早已布设好了用细线和手榴弹组成的诡雷,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越过防线,并且悄无声息的潜进他的狙击点而让他一无所觉呢? 就在楚青峰浑身蓄力即将展开自己最强反击的那一瞬间。 “是我!”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 “长官!”楚青峰浑身一松,所有的戒备全部放下,扭头看向身后。 他身那名被黑灰涂满脸庞的军人不是唐坚又能是那个? “长官,救救水哥!鬼子狙击手用他做饵。” 楚青峰带着哭音哀求道。 唐坚的抵达,让仿佛身处深渊中的年轻士兵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如果开枪,你活下来的几率,不会大于百分之一。” 唐坚没有正面回答楚青峰的请求,脸色冷的犹如一块生铁。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一枪接一枪把我的战友杀死。” 楚青峰的泪水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滴落。 “可是,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会死,失去了你这个威胁,鬼子狙击手会继续用我方官兵充当诱饵,毫无顾忌且轻而易举的射杀这里的所有人。” 唐坚双眸中跃动着远方建筑物燃烧的火焰。 “如果,你的情绪如此轻易为外力所左右,这一辈子,你都成不了一名合格的狙击手。 ‘长官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年轻士兵挂着满脸泪水,却依旧倔强的迎着自己极为崇拜的长官的怒火: “对不起,长官,我知道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希望。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战友们就在我眼前一一死去,以他们的生命为我争取时间,而后找到敌人,将其击杀。 我是狙击手,但我更是一名战士,我需要战友,而不是孤独等待杀戮的机器。 我也知道,鬼子狙击手用水哥当诱饵布下这个陷阱,不仅仅只是为了击杀黑皮、大龙他们,他的目标是我。 所以,如果真的要死,那就让我先死吧!让我的血流在他们前面,用我的命告诉他们,撤退。” 唐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火苗渐渐隐去,眼神莫测难明。 这个青年和曾经的自己,是何曾的相似。 曾经的他,不也正是这么想的吗? 他有一名好教官,他的教官告诉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成为自己想象的那一种人。 很意识流的鸡汤型建议,但唐坚却听进去了,并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自己。 “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擦干你的猫尿,滚边上去给老子再当一次观察手!” 唐坚没再说别的,直接把背上背着的老式中正式步枪放上了狙击位。 “鬼子狙击手在哪个方位?”唐坚将经过伪装的枪口对准前方,轻声询问。 楚青峰快速而准确的将可能的四个位置一一汇报。 “这个鬼子,是个高手!必定受过专业的狙击手训练,他的伪装,不弱!” 唐坚拿起楚青峰递过来的4倍望远镜迅速扫过西北方向四个位置,眼眸中杀意森然。 第131章 找到他了 “说说你选择第4处位置的理由?” 唐坚的枪口悄然对准了200多米外的那处残破小楼的同时,轻声发问。 “那里高度足够,可以保证良好视野和射界,本是极佳的狙击位。 只是,房子已经被炮弹和燃烧弹光顾过,极其危险,但凡谁往哪儿再丢一枚手榴弹,整栋楼或许就会垮塌,这对于需要长时间潜伏的狙击手来说,并不明智。” 楚青峰连忙回答。 “你对了,也错了!” 唐坚眯起双眼,将中正式步枪的准心瞄准阁楼。 “哪里不是被炮弹炸塌的,而是被手雷这种单兵爆破武器给炸的。 以这栋楼的承重结构,如果遭遇迫击炮或是步兵炮这种口径的炮弹轰击,这栋楼应该早就垮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只被摧毁一半。 哪怕是我方装备量最多的木柄手榴弹,以它的装药量也足以将这栋承重不足的小楼给炸塌。” 唐坚一边寻找着摇摇欲坠阁楼里日军狙击手的影子,一边轻声说道。 楚青峰拿过唐坚放在一边的4倍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被自己放在第4位的小楼。 如果唐坚没来,他哪怕选择赌三次,也绝不会选这个位置。 按唐坚的说法,这里明显是经过人为伪装的位置,日本狙击手在那里的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九十,那他一旦扣动扳机暴露位置,以日本狙击手展现出的能力,他死亡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百。 只是,无论楚青峰怎么看,也看不明白唐坚是如何确定那里是被手雷炸的而不是手榴弹或是炮弹炸的,如果是炮弹炸歪了呢? “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会选择第2处位置赌这一把了?” 唐坚已经拉动枪栓,声音却是再度传出。 “是!那里视野也相当不错,而且正处于交战区边缘,硝烟极重,虽然会因为这些阻挡视线,但同样可以隐蔽自身,换成是我,就会选择那里。 另外,我看到了有人为痕迹的遮挡物,两个还在半燃的木头柜子看着很凌乱,却是刚刚好位于那个地方的侧后,既可遮挡来自侧后的窥视,也在受到攻击后,利用视觉盲区迅速撤离!” 楚青峰也说出了自己下定决心赌一把的理由。 “很好!你的观察力不错!” 唐坚虚眯着的目光还在寻找隐藏于幽暗中的枪口。 “那里,也是一个狙击位!不过,那是被遗弃了的狙击位,你所看到的还在缓缓燃烧的柜子,应该是他临行之前特意挪过来的,其目的正是要误导你。 只是,他干的有些太过刻意了,刻意到哪怕是瞎子,也很难不注意到两个可以当做掩体的这玩意儿。” 楚青峰瞬间满脸通红。 原来,别说和顶级的狙击手相比,就是和那名日军狙击手比起来,他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哪怕没有水哥他们的缘故,两人远距离对峙中,他被射杀的可能性也高于百分之九十。 他依然还是个菜鸟! 不过,深感挫败的年轻士兵倒是有些太过妄自菲薄了。 虽然他历经战火考验,是实战中杀出的神枪手,但相对于有着3年学习、军龄长达7年的日本陆军大尉来说,还是略显稚嫩。 他欠缺的,只是经验! 但很多时候,经验很重要,天赋也一样重要! 在唐坚眼中,楚青峰就是一个极其有天赋的狙击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迟早会成为一个完全不弱于自己的狙击手。 如果楚青峰知道自己在长官心目中有如此之高的期望值,一定会目瞪狗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长官在远程射术方面,有多强,那简直就是一枪压千军的存在。 “你可能还想问,爆炸声可以掩盖枪声,但为何你盯着那个方向搜寻了数分钟,而鬼子狙击手也在你的视线中开了最少三枪,但你却看不见他枪口的硝烟和烈焰。” 唐坚的目光深邃,还在悄然寻找,口中却是继续说道。 “你没看见,那是除了鬼子狙击手所处的位置超出你之前你估算的距离外,鬼子狙击手所使用的狙击步枪和子弹也是之前你不知道的。 鬼子所用的6.5mm友坂子弹属于小口径弹药,其装药量不过25克,已经比我们中正式7.92毫米口径弹药的装药量少很多了,但鬼子所装备的97式狙击枪所装备的减药弹,装药量更少,并且,两者结合后出现极佳效果:小口径的友坂子弹弹头经过约24寸长度的枪管,枪口在射击时的闪焰极其少。 原因在于这一段距离的空间内弹药的燃烧程序接近完成,因此射手可以在黑暗中得到掩护与隐匿,就算是在白天,枪口的白烟与尘土也非常不明显。 以后,你或许会遭遇更多的此类装备和弹药。” 在寻找到日军狙击手之前,唐坚极其有耐心的利用真实战场给自己看重的属下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楚青峰将唐坚所说的话都狠狠刻进大脑,眼睛却是眨也没眨的死死盯着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幽暗的小阁楼。 那个在自己眼前射杀了两个战友的鬼子狙击手就藏在那个废墟里,如果目光能变成机枪,他早就将其射到千疮百孔了。 可直到现在,哪怕有4倍望远镜的帮助,他依然没有确定鬼子具体位置。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个鬼子,就躲在那堵矮砖墙的后面。” 唐坚缓缓移动的枪口停住,准心也锁定了阁楼里的一堵并不起眼的矮墙,眼神愈发冷冽。 “鬼子很谨慎,看到那个中空的豁口没有,那是他用来架枪的位置,那团深色阴影,应该就是裹住枪管的伪装物。 他的人,就躲在矮墙后,避免被子弹击中。 我敢肯定,在矮墙后他还用沙袋做了加固,这样哪怕我预估了他的射击姿态,一枪穿墙,也对他形成不了致命伤害。” 这个鬼子必须死,否则,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军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而不仅仅只是当前已经牺牲的弟兄们。” 唐坚看向淡淡夜色中的眼神深沉: “想救下那个兄弟,就必须让鬼子再开一枪,但那一枪,需要一个新的诱饵!” 第132章 笑颜! ”我来!” 楚青峰毫不犹豫的回答。 一直凝望着夜色的唐坚没有回首,眼中却是闪过赞许。 什么射术天赋,什么坚韧不拔,其实在唐坚心里,都没那么重要。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这是唐坚的射术教官在唐坚胜利完成一次狙击任务归来时,没有表扬,却意味深长说的一句话。 所谓杀人者恒被杀之!想成为一名顶级狙击手,就得先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 无惧死亡,才有资格收割死亡! 就像现在,要以己身为饵,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可怕狙击手的枪口下,其死亡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八。 速度超过2倍音速的金属弹头跨越200多米的空间,仅需要0.3秒。 而人想躲避,还需要加上人大脑反应的时间以及指挥身体移动神经信号抵达的时间,这几乎不可能。 想躲过那颗近乎必杀的子弹,哪怕是唐坚那样有拥有强烈预感的变态,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指挥身体躲避,躲开的概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同样经历过血肉战场的年轻士兵能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只是,为了击杀敌人,为了拯救战友,他依然毫不犹豫的就此决定了。 向死而死,这才是成为最顶尖战士的潜质。 当然了,真正让唐坚目光中闪烁着赞许的原因,并不是楚青峰有着成为顶尖狙击手的潜质。 他赞许的,是因为楚青峰愿意替自己战友去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按照日本狙击手的逻辑,他一定会再朝地面上几乎已经必死无疑的陆军中士开枪。 此时的陆军中士已经身中数枪,,就算能救下他,不算子弹击中的伤口会引起的细菌感染,光是大量的失血,已经预示着他距离死亡并不遥远了。 说的再白点,哪怕最终救下他,活下来的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近乎必死。 楚青峰这种以自身生命去拯救一具或许在十几分钟后就成为尸体战友的行为,对于任何正常人来说,都是愚蠢的。 但唐坚就是欣赏这种‘愚蠢’,若将他和楚青峰易位处之,他也会如此做的。 一次为战友,一生是兄弟! 哪怕你即将死去,哪怕你已经死去,你命即吾命! 这,就是属于军人的纯粹!属于中国军人的特有传承! “你就在这里,瞄准我刚刚所说的矮墙豁口,等我开枪命令。 记住,开枪后,什么都不要管,立即离开掩体,沿着屋脊跳到另一栋楼上,有多快跑多快,不要停留。” 唐坚一边交待,一边匍匐着准备从后方退出这个很隐蔽的狙击位。 话还没说完,唐坚的眼神猛然一凝,数秒钟后,才狠狠吐出一口闷气,轻拍身侧正重新握住枪的年轻士兵的肩头,微微叹息道: “你的水哥,是条汉子!” 说完,加速退出隐蔽狙击位,再未回头。 唐坚的语气略显沉重,却似乎蕴藏着巨大悲怆,这让年轻士兵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内心深处猛然一空。 呆了足足数秒,才反应过来的楚青峰连忙拿起放在一边的望远镜,看向小巷。 望远镜的视野中,年轻士兵能很清晰的看清陆军中士被泪水和鲜血糊满的脸庞。 “不要啊!水哥,不要啊!” 楚青峰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狠狠颤抖起来,内心疯狂的咆哮。 无助而悲伤的泪水再度冲刷着面颊。 但哪怕他的手几乎将坚硬的日式望远镜捏碎,年轻士兵也无比绝望的知道,他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悲剧。 因为,原本因为两名战友为了救自己、而死在自己身边悲痛的难以自已的陆军中士不知为何,咧开嘴,露出被鲜血糊满的牙床。 那仿佛是在笑! 是的,仰面朝天,两眼瞪着正在变暗变黑的天空,咧着嘴,在笑! 而视野极其良好的楚青峰也知道为何他在笑。 因为,他唯一完好的右手,终于摸到了挂在腰间被身体死死压住的刺刀。 他终于,不用再成为拖累兄弟的负累了。 脸上流淌着的血,有他的,也有兄弟的。 血的温度尚存,但兄弟伏在身上的躯体却逐渐冰冷。 坚如铁石般的汉子,在子弹临身时,没有哭,这一刻,却哭了。 只是眼泪,冲不开也化不开逐渐凝固在脸上的血,也温暖不了恨不得被子弹无数次击穿的心脏。 他曾经无比惧怕死亡,但从未像现在一样渴望迎接死亡。 现在,终于可以了。 所以,他笑了! 既是解脱,也是向活着的兄弟们告别:对不起,我的战友们,是我拖累了你们,连累了两名兄弟战死,现在,该我去陪他们了。对于即将沉沦入深渊的死亡,你们不要悲伤,因为,我很开心。 就在楚青峰绝望的目光中,陆军中士拔出了他的刺刀。 雪亮的刀锋,头一次没有指向敌人,而要对准自己,但他却用尽了生命中最强有力的果决。 不仅使出了攒了半天的气力,更是直插脖颈。 因为那里,足够柔软,也因为那里,伤害足够强烈,可以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死亡,让自己的战友不再有任何侥幸。 他需要,他的战友们离开他,活下去。 而不是,陪着他一起死去。 你们以如此真心待我,我又怎能让你们失望? 经历过无数血战无数次生死离别的唐坚,在看到陆军中士脸上笑容那一刻,就懂了。 鲜血覆盖依旧遮挡不住的笑容,不仅是要笑着和自己的战友告别,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的心愿,更要用笑容告诉那个素未蒙面的残忍敌人,你的子弹,可以带走我的命,但,我不会害怕,亦不会屈服。 老兵,就这样艰难而狰狞的笑着,握着闪亮的刺刀,向自己的喉头,猛然刺下。 隔着仅3米的武内秀木看得是最清楚的,但他却首次没有因为敌人赶赴死亡而深感兴奋,相反,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支那兵死了,倒是不用再受帝国神枪手的折磨了,可他怎么办? 装备着冲锋枪急于泄愤的中国士兵能用密集的弹雨把他射成传说中的人肉筛子! 日本陆军中尉甚至在那一瞬间都能感受到来自身旁数米处枪口的灼热。 沉默着笑迎死亡和被死亡阴影狠狠笼罩恐惧的发出刺耳惨嚎,就在不足3米间的一隅之地交织。 战火中保持缄默的小巷,沉寂到时空仿佛就此凝固! 第133章 冰风 唐坚和楚青峰能看到这一幕,220米外一直以瞄准镜搜索自己要猎杀目标的西住洞次自然也不会忽略。 他每隔10秒钟左右,就会瞄一眼诱饵以及诱饵周边的状态。 陆军中士艰难的挪动胳膊从身下竭力抽出刺刀的那一刻,正好落入日本陆军大尉的视野。 中国人,要用刺刀做最后的抗争? 这种看似符合逻辑的念头刚生,就被西住洞次给排除了。 这绝对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别说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哪怕是一名普通人都不会如此白费力气。 电光火石间,日本陆军大尉明白了那名诱饵的企图,那时刺刀已经被抽出。 这是要自我毁灭、再也不当诱饵了吗?掩体后看着这一切的日本陆军大尉脸色猛然间变得有些僵硬。 中国军人的骨头,硬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是有些时候,死亡比生存更艰难。 诱饵,之所以是诱饵,那是因为他失去了主宰自己生命的权利,他的生与死,已经不归属于他自己,而是归于猎人。 枪口微微一摆,瞄准镜牢牢锁定了已经抬起的陆军中士的胳膊...... 虽然战术动作极其迅猛,就像一头猛然蓄力即将扑向羚羊的猛虎,但日本陆军大尉依旧极为谨慎,全身躯干都隐藏于矮墙后,就连头颅的大半都被砖块给挡住。 和唐坚设想的一样,西住动词藏身的这堵矮墙以中国此时民间大量使用的石灰砖构筑,石灰砖是以石灰和沙子混合烧制,其特点是防火耐腐,但强度一般,步枪子弹的动能足以将其穿透。 所以,西住洞次在自己身前还额外加了两袋沙包,哪怕是重机枪朝这里攒射,也无法彻底穿透整个掩体。 而因为角度的关系,枪口和被涂黑的钢盔都被遮挡物的阴影死死罩住,没有人透过黑色,再透过面积不超过0.02平米的射孔,射中他的头部要害。 唐坚也不能。 是的,那个位于矮墙上的豁口以及用烂布条包裹的木条伪装的‘步枪’,是西住洞次保命专用的障眼法,也是他最后一层伪装。 如果谁企图通过那个豁口来跟他赌命,那他的胜率将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已然抵达战位的唐坚,用准心牢牢锁定了豁口和那团阴影。 “轰!” 紧随着爆炸声,西住洞次扣动了扳机。 “嘭!” 骤起的一声闷响却是让两名陷入悲痛难以自己的中国士兵猛然仰首,看向60米外,眼神猛然凝固。 就在陆军中士扬起手臂,狠狠将刺刀向自己喉头刺去的那一瞬,藏身于掩体物中的楚青峰端着枪猛然站起身,就像是一头从地底钻出的雄狮,砖块和碎木纷溅。 身上满布灰尘的楚青峰现在的手很稳,就像他数十次击杀日军一样,平端着枪,眼睛瞄着准心,向200多米外阁楼上那个矮墙豁口开枪。 楚青峰的枪法其实已经很精准了,但在这样一个黄昏和入夜的结合点、能见度不会超过150米的时间点上,让他一枪精准命中200多米外一个面积绝不会比一个西瓜大的目标,委实有些超出他目前的能力了。 战场是极为残酷无情的,想主宰自己的命运,除了实力,唯有虚无缥缈的运气。 楚青峰那满含怒火与冷静的一枪,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但那颗子弹,终究只是在石灰砖矮墙上激起了一团灰尘。 所起到的作用,仅仅只是让刚射出子弹的日本陆军大尉眼中闪出欣悦。 他的猎物,出现了。 中国狙击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很多,竟然没有被自己伪装过的狙击位给骗住,在如此复杂的战场环境下还找到了他真正的藏身之处。 甚至,那颗子弹,只差50公分,就可以命中他,如果没有沙包的阻拦的话。 无论是观察力还是枪法,都算得上顶尖的了,也怪不得他能用一名帝国军官诱杀10名帝国官兵。 只是,再强的狙击手,在射出这颗毫无作用的子弹后,只能成为过去式了。 因为,他是西住洞次! 日本陆军大尉迅速摆正枪口,透过瞄准镜瞄准已经提着枪沿着屋脊狂奔的中国士兵,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楚青峰的头盔而过,在钢盔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年轻士兵的头带的狠狠一歪。 但楚青峰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放足狂奔。 湘北湿润而冰冷的风吹散了他眼角的泪花,却没有吹散他的坚持。 狂奔中的年轻士兵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山里,像是一头草豹子,三米高的高度,他都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而后再跳跃而起,攀上两米高的砖墙。 眼前,皆是坦途,耳边除了风声呼啸,再无其他。 仿佛整个战场都离他而去,整个空间唯有他自己,按照长官的命令,一路狂奔,奔向水哥所在处。 楚青峰当然不知道,那是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到顶峰的缘故,不光激发出他的潜力,甚至痛感都会削弱很多,那也是激战中很多士兵身中数枪,都还能继续战斗的原因。 人类的大脑极为神奇,为了能让自己能继续存在下去,可以释放出人类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物质。 距离他不远处的唐坚,就像一尊雕塑,没有看自己正在生死边缘的属下一眼,只有微微摆动调整的枪口,证明他这只黄雀,还在默默等待。 等待着捕食的螳螂,露出致命的弱点。 “八嘎!” 一枪未能奏功,正在狂奔中的中国狙击手在薄薄夜色下狂奔的身影依旧敏捷,犹如小鹿,西住洞次怒哼出声。 猎物,随时可能在下一秒跳下楼顶进入密密麻麻的民居消失不见,自认为第11军最优秀的狙击手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咔擦”一声拉动枪栓,重新将一颗子弹上膛,原本匍匐姿态的西住洞次坐正身子,眼睛死死的瞄向尚在房顶上奔跑的猎物,手指再度抚上扳机。 这一次,猎物哪怕奔跑的速度再快,也绝无可能躲过他的子弹。 只是,强大自信涌上心头的那一瞬,日本陆军大尉的大脑也产生一丝疑惑。 第134章 夜色深沉 这不合理啊! 因为同袍即将身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猎物选择主动跳入陷阱。 可是,疯狂逃窜的猎物没必要一直在陷阱里奔逃吧! 换成是他自己,完全可以在逃过那次近乎必死危机后,跳进残破的屋子或是院子,利用一切可能的遮挡物挡住不知什么时候抵达的致命子弹。 那样,生存几率至少也会多少数十个百分点。 如果说对面是个普通士兵,日本陆军大尉或许还会相信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惶让他迷失了方向,但猎物显然并不是。 或许比不上他自己,但绝对算得上一名极为优秀的狙击手了! 这样的人,为何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正在发力扣动扳机的手指猛然一僵,继而全身冰凉。 因为,这代表着还有一种可能,那并不是自己要找的猎物,猎物另有其人,那只是个诱饵,诱骗自己开枪,好让自己暴露身形的诱饵。 那也就意味着,对面那个方向,还有个狙击手,一个冷静而冷酷的狙击手,他甚至在自己向他的同伴开第一枪射击已经彻底暴露方位的时候,都没有开枪。 日本陆军大尉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开枪,因为地势,因为他面前的矮墙。他的位置在二楼之上的阁楼,要比对面中国士兵暴露身形狂奔的二层楼屋顶要高, 那名一直隐藏着的狙击手没法保证他的子弹能击穿砖墙再击中依旧掩藏着全部身形的自己。 幸好,自己并没有因为最后猎物的出现而心生大意离开这个能保命的掩体。 额头流下一滴冷汗的日本陆军大尉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勤奋好学且生性小心谨慎,他的老师曾经告诉过学生们: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先行保护好自己才是能将所有对手送进地狱的最好方式。 浑身冰凉却把自己保护得足够好的日本陆军大尉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做出了新的战术调整,迅速将枪口从已经不再是猎物而是诱饵还在奔跑中的年轻士兵身影上挪走,在他先前所出现位置的周边进行搜索。 以他的经验判断,藏起来的那只‘中国黄雀’一定在那个区域,而且距离绝不会超过10米。 不然的话,两人之间是没办法保持如此默契的通信的。 西住洞次的判断,堪称准确。 就在他还在聚集所有目力搜索目标的那一刻,距离楚青峰跃起之地不到5米的位置,一个堪称璀璨的火花在西住洞次瞄准镜中闪起。 那是步枪枪口的烈焰! 日本陆军大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近乎凝固! 哪怕是他已经做够了伪装,身前又有足够抵挡重机枪攒射的工事当掩体,但他的直觉依旧告诉自己,那一枪会命中自己的头部。 老兵,都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端直自己身体的西住洞次下意识的将身体下伏。 “嘭!” 一颗子弹射穿石灰砖墙后,命中日本陆军大尉钢盔的圆角,再狠狠被弧角弹飞。 如果不是日本陆军大尉的直觉,这颗穿透砖墙已然变形的金属弹头会正正命中钢盔。 至于说会不会因为动能衰减无法洞开钢盔,日本陆军大尉不敢也不会用小命去赌该死的帝国军工们的低端工艺。 事实上,西住洞次不辞辛苦携带的98式钢盔虽然重达1.9KG,但其厚2MM的镍合金钢还是能抵御500米距离内7.7毫米弹头的直射的。 直觉救了日本陆军大尉的命,但7.92毫米弹头穿透砖墙后残余动能可是借着这一击传至西住洞次的脑袋上。 也就是西住洞次没有扣紧钢盔带,不然光是这股残余动能都能扭断他脆弱的脖子。 坚固的98式钢盔伴随弹头飞出落下的同时,日本陆军大尉的脑瓜子就像是被人用棍子狠敲一记,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中国人是怎么识破他所有的伪装,又怎么测算他在矮墙后的射击姿势的,这些疑问于瞬间涌入脑瓜子嗡嗡的日本陆军大尉大脑。 但大脑都没法给他答案! 因为,瞄准镜的视野中,日本陆军大尉看到了射出可怕一枪的那个人。 在射出那堪称惊艳的一枪后,那个人竟然和那个诱饵一样,主动选择从藏身地暴露。 更确切的说,那个人是跳了出来。 是真的跳! 跳的极高,完全超出了日本陆军大尉的想象,垂直距离最少也有1米以上。 这样将自己的身躯跃入虚空,而后从最高点到落下的时间大约是1秒,这样的时间当然极短,可对于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来说,足以将目标锁定并在他落地之前射出一颗致命子弹。 这还是因为97式狙击枪是栓发步枪的缘故,否则西住洞次完全有能力连开两枪,确保百分百命中率。 日本陆军大尉在这电光火石间已然完成目标确认、锁定,手指也抚上了扳机,反应快到极致,哪怕他那位目空一切的校长看到了,也会给自己的学生狠狠点个赞。 但显然,日本陆军大尉忘了一件事,在此之前,他刚刚被弹头狠狠‘捶’过,脑神经传递信息远没有之前那般清晰。 等他做完这一切判断并打算付诸实施的那一刻,唐坚已经跳至最高点,并且,他已经看到了矮墙后那一大团阴影。 看不清具体影像,但那是人体! 足够了! 已经开始下落的唐坚狠狠扣动了扳机。 两个狙击手对战的时候,让对方先开火,无疑是很致命的事。 出膛速度高达900米/秒的弹头跨越240米的空间,仅需0.26秒,而人体神经信号的传递则需要0.3秒。 在日本陆军大尉大脑下达扣动扳机的指令之前,“噗”的一声闷响,弹头已经没入他的额头上方,坚硬的颅骨在7.92毫米弹头面前,脆弱如豆腐。 一朵血花在阁楼中绽放。 “好准的一枪!”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日本陆军大尉已经感受到了大脑传递的痛觉信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有很多疑惑没有得到答案。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竟然有人在跳起来这种完全疯狂的动作时,还能射出如此精准一枪。 那简直不属于人类应该做到的。 唐坚,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属非正常人类。 精准至极的子弹,用可怕的能量,将日本陆军大尉的天灵盖整块掀开。 如果有人在旁边,会惊悚的看到,侧卧着的日本陆军大尉的头就像一个猛然被揭开了壶盖的茶壶,只是,咕咚咕咚冒着的,不是水蒸气,而是一堆红白之物,那是因为内外压力骤然失衡引起的。 落地后的唐坚收起枪迅速向楚青峰的方向跑去,至于日本狙击手那边,他却是连看都未再看一眼。 不光是因为足够的自信,而是日军狙击手射出但偏离的子弹已经告诉他答案,如果他没打中,那么死的就是他。 这就是属于狙击手的战斗,你死我才能生。 而那边已经跑至小巷的楚青峰,却是呆呆的站在陆军中士身旁。 他听到了长官的两声枪响,也终于再未等到鬼子狙击手的致命子弹,所有的威胁已经解除。 可,他竭力想救回的那个人,不在了。 鬼子的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但却没能阻止他寻死的心。 仿佛已经知道鬼子会阻止,他用的力气是那么大,锋利的刺刀直接穿透了他的脖子,彻底结束了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生命。 “水哥,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楚青峰俯下身,背起身体已经软绵绵的陆军中士。 年轻士兵的脸上,不见泪。 战场,依旧炽烈! 夜色,逐入深沉! 第135章 伤口狰狞! “去,给俘虏上药,别让他死了!至少今晚不能死!” 常德东城区地下的一处坑道内,刘铜锤看着摆在眼前的主力班长的遗体,脸上肌肉狠狠抽搐,却竭力平静的说道。 他说的俘虏,自然是被班里步兵给背回来的武内秀木,那是三名士兵生命换回来的战利品。 武内秀木老老实实报告了自己的军衔、职务,甚至连自己贵族的身份都一一坦承。 日本陆军中尉实在是想活着,战场上腐烂变臭的佐官遍地走,尉官多如狗,贵族身份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凭仗,这对于中方来说,无疑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筹码。 就是,这代价着实太过沉重了。 看着他近乎凝固的背影,几乎不用看他的脸,亲自背负一具遗骸回来的唐坚也知道自己的表兄有多难过。 因为,白天还打着照面的熟悉面孔,到了晚上,就再也不能喊你长官了,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重复。 连续五天下来,哪怕是再如何坚强的人,恐怕也到了极限。 虽然他下达的命令,足够理智,但理智背后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铁头,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撑到援军抵达吗?” 背对着唐坚的刘铜锤幽幽的声音传来。 “哥,关于这个话题,团座也曾问过我,我当时回答他的是,将命运寄托于他人之手,是可笑的,尤其是这样的战场上。” 唐坚很直接了当的回答了表兄的问题。 因为唐坚很清楚的知道,曾经的时空中,面对日本第11军的外围防线,将近20万大军可是用了足足13天,才由滇军新11师冲破阻碍抵达常德近郊。 13天时间,据孤城死守的8000虎贲,已经基本算是全军覆没了,援军来不来,真的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可从老子们来常德,老子们的长官就说,我们是饵,鬼子是鱼,可现在鱼来了,我们这些饵也快让鱼吃光了,那些王八蛋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 刘铜锤猛然回头,双目通红的看着唐坚。 熟悉的黑脸近乎狰狞,眼眶更是睁得近乎裂开! “铜锤哥,我......” 向来算是能言善辩的唐坚看着陷入极度忧伤的表兄,一时间也有些词穷。 “铁头,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长官们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你们营河洑一战也打得很惨!” 刘铜锤狠狠抱着头,缓缓蹲下身,将粗糙的脸埋入自己的臂膀,喃喃说道。 “但我难过啊!我排里的弟兄战前58人,到现在,已经不到一半了!我甚至希望自己早点战死,这样我就不用每天都心口淌血了。” 曾经无比雄壮豪迈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这名坚强的169团1营尖刀排长,显然已经快要被巨大的伤亡给击溃了。 唐坚没有安慰自己的表兄,只是陪着他一起坐下,坐在已经牺牲的陆军中士身边,点燃一根烟,自己狠吸了两口,再塞到不敢让肆意流淌泪水被人看见的刘铜锤嘴里。 唐坚最为清楚,这才是残酷的开始,远远还称不上结束。 曾经时空中,别说还剩下一半人了,8000虎贲,等到新11师抵达的时候,能从残垣断壁中站起来的人,不过3000,如果滇军再晚4个小时,那整个虎贲师的存活率,就真的只有那跟随陆军中将撤离城池的83人了。 当然了,唐坚更知道,此时的表兄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压抑已久情绪的发泄,他要做的,只是陪伴和倾听。 唐坚相信,曾经时空中那名在城池中苦守了13个昼夜的坚韧中国军人,绝不会被如此轻易的击倒。 “铁头,我后悔了!” 发泄完负面情绪的刘铜锤拿袖角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狠狠吸了两口烟,眼神却是变得有些幽幽的。 “我后悔让你留在军中,结果现在,却是已成孤军.......” “铜锤哥,你如果不把我留在军中,我现在怎么能当上连长,上次你可是说过,等打完仗了,咱哥俩得穿身崭新的军装回家,大姨和我妈不得笑成两朵花?” 唐坚迎着表兄满满的忧伤,却是咧开嘴,笑了! “就别什么连长、排长的了,这仗就这么个打法,指不定仗还没打完,咱哥俩人都没了,你我两个妈只能抱着一起哭。” 刘铜锤瞥了一眼自个儿‘没心没肺’尽做美梦的老表,硕大的一双铜铃眼差点儿没翻上天。 老话咋说的?疤瘌眼做梦娶西施——尽想好事,说的就是唐坚这种。 “铜锤哥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你的步兵排是没了一半弟兄,不过你算算,就这五天,你排里干掉了多少小鬼子?” 唐坚尝试着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激励表兄的斗志。 “你等着,我来算算,这可都是弟兄们的军功,用营长、团座长官的话说,这以后都是得折算成钱的。” 刘铜锤还是很上道,经唐坚这一说,不算太够用的脑子瞬间疯狂转动起来。 他随身都带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全排所有人的名字,并在其后记录着这五日来歼敌数目。 钢笔对于连自己名字都不太会写的刘铜锤来说有些太高端了,他用来记录的笔就是燃烧未尽的木头。 也没有什么数字,每杀一个鬼子,士兵名字后面就会有一个圈圈,如果无法确定是那个士兵干掉的,那被击毙的日军就会变成步兵班或者步兵排共有的圈圈。 刘铜锤没上过什么学,但在部队里却是学会了数数,从1到200绝对是没什么问题的。 “139人,我排到目前为止,可以确定的军功是格杀139名鬼子!”经过一系列极为笨拙的计数,刘铜锤得出一个令他极为兴奋的数字。 “铜锤哥,你算算战损比?” “我排目前战死弟兄21人,重伤7人,合计伤亡28人,总共干死了139个小鬼子,这战损比......” 刘铜锤额头上不由自主地沁出汗珠,这计算对于他来说,委实有些过于高端了。 “1比5!” 唐坚充分展示出了身为人弟的自我认知,绝不让兄长暴露自己的短板。 “这也就是说,从鬼子开始进攻我常德城开始算起,我们伤亡1人,鬼子就要拿5个人头来换,可我常德军民加起来近万人,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你说鬼子要死多少人?” “四万?五万?”刘铜锤显然是被这个极为夸张的数字吓了一大跳。 “哪怕不是四万五万,就是三万,日本人也承受不起!第11军投入整个战役才多少人,10万人,常德城外大约4.5万人,这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的节奏。 铜锤哥,你信不信?横山勇这会儿就在指挥部内跳脚大骂两个师团长呢!” 说起这个近乎夸张且冰冷的数字,唐坚脸色平静,眼里却已满是森然。 牺牲既然已成必然,那倭寇的伤口,却必须更加狰狞。 第136章 原地爆炸! 唐坚的猜测无比接近真相。 在12月5日这个深夜,中方这边因盘点伤亡的各级指挥官是痛彻心扉彻夜难眠,日军那边同样难以接受。 “蠢货,你们统统的都是蠢货,是帝国陆军之耻!” 已经连续两日没有要求攻城的两大师团提供伤亡数字的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眼见自己的战术计划受阻,重新要求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提供伤亡数字,以计算当前可用战力,并要求两名师团长亲自到他的军司令部开军事会议,进行新的战术调整。 结果,从发出军令的夜间8点一直等到晚11点,好不容易等到了两个老六,拿过两人很不自然递上来的伤亡报告,看着那两串长长数字那一刻,日本陆军中将眼珠子差点儿没蹦出眼眶。 虽然前几日两大师团都有伤亡数字汇报,横山勇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甚至选择当了两天鸵鸟,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不听我也不管,你们自己搞,打赢了再喊我。 可没成想两个老六递上来的数字也太过离谱了,离谱到横山勇开始怀疑人生。 第3师团战死2580人,伤1218人,失踪167人,伤亡人数直逼4000整数大关。 如果横山勇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清楚的记得,第3师团于12月1日凌晨对常德东城城墙爆破成功后,总共也就投入了3个步兵大队和一部分附属兵种,总兵力也就4000余吧! 怎么区区5天下来,就和这个数字差不离了?这是在城里和中国人大打攻防战,被中国人包了盘饺子,包圆了? “支那士兵利用完备工事及优良的装备对我部不断反击,三日鏖战,前期投入的步兵大队已然损失惨重,职下从前日晚间,就已抽调两个辎重中队及第6步兵联队、第68步兵联队后备兵力充实前线,总兵力已超过6000人。” 山本三男一脸苦涩的对满脸不可思议的顶头上司汇报。 在赶往军司令部之前拿到麾下各步兵联队汇报上来的伤亡统计单的山本三男,脑瓜子嗡嗡响了一路。 因为伤亡统计是每天一统计汇报,有前面四天的伤亡统计数字打底,他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只有更糟没有最糟。 伤亡在12月5日这一天达到了数日以来的顶峰,仅是在这一天,第3师团在常德东城的战场上就伤亡过千,甚至连进入战场的特攻队狙击教官西住洞次大尉都战死了。 他的尸体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处残破楼房的废墟里,头颅被大威力步枪弹击中像是被大棒子砸过的西瓜,装备的带有4倍瞄准镜97式狙击枪和随身的瓦尔特手枪全部失踪,想来是被中国人击杀后当成战利品收走了。 但山本三男拿上来的数字顶多只是让横山勇的小心脏狂跳,根本还没到完全爆炸的地步,真正让第11军中将司令官彻底撕下脸皮,再不顾两名属下军衔和自己同样都是中将的事实,当场破防怒骂的,还得是第116师团的损失报告。 第116师团竟然战死人员高达4600,伤兵达2300,这是啥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步兵旅团从第116师团的序列中被划掉了。 起先看到这个夸张的数字时,横山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屏气凝神瞪了那个数字足足十秒,才确定那是真实的。 “岩永君,你师团是不是统计有误?军司令部能补充的预备队已经在3日前都尽力补充一线了,再无多余兵力补充了。” 哪怕是看清了这个数字,心脏几乎停跳的横山勇依旧做出了最后的垂死挣扎,希望岩永旺这个老六承认自己人为夸大数字,只为多争取军司令部预备士兵补充。 “支那人工事之完备,装备之精良、小股部队战术配合之完美、作战意志之强烈,皆远超我部之想象。 昔日上高一战,我部败北不足惧,但却将支那57师养成真正的虎狼之师,才是我部之战略失误。” 岩永旺连说几个没想到后,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两年前的上高会战,意思是当年上高会战失利不可怕,可怕的却是养虎为患,将困守孤城的中方第57师养成了一头真正的老虎,这才是116师团损失如此惨重的主因。 发生于1941年的上高之战,最高指挥官是时任第11军司令官的园部和一郎中将,也正是在他的指挥下,第11军三路大军犯了轻敌冒进大错,两路大军被伏击,一路大军被阻击,最终损失过万人大败而归。 也因为此战,园部和一郎被迫辞任第11军司令官一职,改为冢田攻大将接任,结果不到一年,冢田攻这个倒霉孩子乘机从金陵飞往江汉途中,在大别山地区被中方高炮部队击落身亡,最终才由畑俊六极为不喜的横山勇接任。 而此时岩永旺之所以旧事重提,那也是有讲究的。 因为,2年前上高那一战,这货本来担任的是第34师团下属的步兵旅团长,直面的可就是57师,57师那一通胖揍,揍的正是这个倒霉孩子。 当然了,虽然被57师揍得鼻青脸肿,差点儿连麻麻都认不出他了,但也正是岩永旺这货提出的‘炮击后撤’,才避免了第34师团被已经完成两翼包抄的74军团灭的悲剧结局。 如果不是他,第34师团从师团长大贺茂中将到二等兵,都将会成为74军碗里的一盘菜,整不好74军都能叫虎贲军了。 再说白点儿,岩永旺这是很隐晦的在告诉横山勇,老子这个陆军中将可不光是抱派遣军大将司令官得来的,老子也是有点水平的。 山本三男看向自己这位同僚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论不要脸,他真的是不如这位远矣! 横山勇当然听明白了这货的意思,那更是怒火中烧彻底原地爆炸,将两名陆军中将拿过来的伤亡报告劈头盖脸的砸向这二人,直接破口大骂,再也不顾什么同僚体面了。 这也创造了日本陆军在大战中途、同级军衔将官间撕破脸皮大声斥骂的记录。 横山勇的怒吼声,在静的不能再静的这片山地间,传出去最少也有百米远! 第11军野战司令部外围原本站岗的二十几名士兵,在横山勇震耳欲聋的怒骂中,悄然的将警戒范围又向外扩了数十米。 虽然此时司令部距离常德前线还有2.5公里的距离,司令部还有一个加强型步兵中队300人完善的布防,周边更是拥有不少于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 日军警卫士兵们怕的,不是来自黑暗中的枪,而是两名中将师团长出来后的灰头土脸。 妥妥的谁见谁倒霉! 只能说,在中将司令官身边混久了,眼力劲儿也是够够的。 第137章 路,就这样被堵死了! 不过,虽一时因怒火中烧失去理智,但横山勇好歹是一个统领十余万大军的大将,发泄完怒火后,终究冷静下来。 知道一味的愤怒抹平不了损失,对当前战局也无任何意义。 至少,他不能拔出指挥刀砍了眼前两个面红耳赤的同级同僚、再去换两个指不定同样愚蠢的家伙在他们的位置上。 当前他这个中将还要靠这两人撑起当前战事。 “两位,你们是我军前线指挥官,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脸色终于恢复平静的横山勇将困局直接丢给两个垂头丧气的同僚。 “此次我部发动湘北战役的目的已基本达到,连克中方防御重地,并探清中方第6第9两大战区兵力虚实,为我军发起下一次潭州会战打下坚实基础,且外围中方援军正星夜赶至,外围防线也承受了极大压力,职下之见,以即刻退兵为宜!” 山本三男思索片刻,却是很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内心真实建议。 山本三男可不是岩永旺这种二五仔,当年横山勇担任第1师团步兵师团长时,他就是步兵旅团长,可谓是横山勇麾下最嫡系的将领。 所以,他敢也能说这种大实话。 当然了,实话中也有夸大成分,其真正的核心原因是身为第3师团长的山本三男是真的不想再打了。 第3师团这一战已然大伤元气,若是再打下去,恐怕第3师团再休整一年也恢复不了先前的战斗力。 而第3师团一旦失去主力师团的地位,做为师团长的他自然在横山勇心中就再无先前位置了。 山本三男主打得还是一个要跟老大多贴贴,不想就此‘年老色衰’被踢开。 “岩永君,你的意见呢?” 横山勇面无表情,将目光投向岩永旺。 “山本君此言荒谬,我部发动湘北战役的目的,就是占领常德,切断支那陪都和西南重地的联系,使其外援难以由滇缅送至陪都,并由此对潭州重地形成合围之势,为司令官阁下制定的潭州战役打下坚实基础。 现在,常德城就在眼前,岂能因为小小损失,就畏足不前? 我以为,我们难,但孤立无援的支那人更难,拼消耗,他们拼不过我们。 至于外围那些支那军队,别看他们气势汹汹人多势众,可他们那有我帝国师团那种**合力?军力再重,不过一盘散沙而已,又何足惧?” 岩永旺却是气宇轩扬的说出与山本三男截然不同的观点,建议再战。 山本三男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从来看不上的这位同僚,原来他还只以为这货不要脸,现在,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着实还是太低估了。 那岂止是不要脸,简直是不要脸他妈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山本三男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没有上过陆军大学,但自1936年担任第2师团兵器部长开始,就在中国作战。 从东北的冰天雪地里镇压各种抗日武装到此次统兵数万参与‘湘北战役’,山本三男在中国战场作战超过7年的时间,虽没有太过出色的战绩,但也绝对算得上一个‘老兵’。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瞬间GET到岩永旺这个不要脸到家的老货何以坚持继续攻打常德的心理要素。 整个11军,谁都能退,唯独已经损失三个陆军大佐以及上万官兵的116师团不能退。 日本陆军惯例,每次大型战役完毕,都会开会总结得失。 如果‘湘北战役’到今夜结束,从7月份就开始筹备此一战的第11军算是和中国人打了个平手之局,除了在常德城内外遭遇重大损失,但前中期还是极为顺利的,不仅打了中方一个措手不及,更是连破中方数道防线,在中方经营数年的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做为此战最高指挥官横山勇中将的指挥自然也是可圈可点,没人可以多加诟病。 第3师团虽然损失也大了些,但有横山勇罩着,从陆军大本营到派遣军司令部,也不会拿他山本三男说事儿。 ‘得’说完了,自然就得说‘失’。 此役损失最惨痛的第116师团必然是国内外口诛笔伐的对象,而要站出来承担责任的,除了116师团长岩永旺,再也不可能是别人了,哪怕畑俊六大将也是护不住的。 而唯一能改变岩永旺命运的,唯有胜利,彻底的胜利! 胜利或许不能遮掩一切丑陋,但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这一铁律从未改变。 在胜利的光环下,所有的伤亡惨重,全部可以摇身一变成116师团官兵为帝国为天皇陛下不怕牺牲、奋勇前进...... 臭不要脸的岩永旺,这是要打算将数以万计帝国官兵的生命,投入到那个无比血腥的血肉磨坊里,来拯救他个人的军职。 “司令官阁下......” 山本三男刚想说话。 “司令官阁下,自您接任11军司令官,我11军就从未遭遇败绩,哪怕上半年在石牌与支那军一战,不也逼得支那名将写下遗书了吗? 小小常德,虽有阻碍,但只要我11军上下同心,我岩永旺将抬棺与我116师团剩余万余官兵同支那残军血战到底,再现军神大人昔日之辉!” 岩永旺就接过话头,再次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得不说岩永旺这货或许指挥作战一球般,但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以及揣摩上司心理的能力,堪称顶级,不然也不会被畑俊六看重不是。 岩永旺所说的两个点,可谓都是说到横山勇心里去了。 其一:横山勇一直自视极高,既看不上如今的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也看不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小次,觉得他们都是沽名钓誉纸上谈兵之辈,他才是日本陆军中一只手拨拉得出的战将。 但石牌之战,可不是岩永旺刚刚说的那么好听,出动六万余大军主攻的第11军对上中方2万守军,战损比差不多1:2,看似是占了些便宜,其实唯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那其实就是场败仗。 别说战略目的没达成,战术上也失利了。 岩永旺说此战的目的,其实就是明摆着告诉横山勇,石牌一战已经在司令官您的指挥下折戟沉沙了,那常德这一战可不能再败了。 其二:横山勇个人极其崇拜日俄一战靠人命堆出胜利的伪军神乃木希典。 虽然不是很认可那种蛮打硬冲的战术,但他认为,士兵坚定作战的信念与无惧死亡的精神,比武器装备更重要。 横山勇当然知道岩永旺坚定再战常德背后藏着的小心思,只是岩永旺所说的,的确也是他所考虑的。 更何况,两大师团合计都损失1.3万了,他就不信常德内的中国人还剩多少人,指不定他再坚持坚持,中国人自己都先撑不住了呢? 挥手制止了自己左膀右臂之一的山本三男再次发言,低头思索良久后,终于下定决心: “好!岩永君,我就再给你师团划拨2000预备士兵,并抽调第13师团装甲中队及部分步兵炮小队支援你师团,第7、第9、第10、第13炮兵大队归你指挥,以你116师团为主攻常德西、北二区,第3师团于东区做牵制。 战后,除东区外,城池另外三区所有财货、俘虏,皆归你116师团处置! 不过,给你的时间,最多一周! 我11军此战之荣辱,尽付你116师团一身,抬棺死战,可不是嘴上说说那般简单,岩永君,你可明白?” “嗨意!”岩永旺狠狠躬身低头。 获得自己想要结果的日本陆军中将,被阴影遮挡的脸上,没有笑意,唯有阴鸷! 因为,横山勇刚刚的话可也很明白,我可又给你大力支援了,还给了你主攻常德的名头,如果再打不赢,你还是去死吧! 这一战,他已经把自己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 只是,这名秀翻过全场的日本陆军中将此时可不知道,他这次,堵死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的路。 第138章 危在旦夕! “药呢!我要药!我的朋友要死了,军医先生,我求你,给我一瓶抗菌药,一小瓶就行!” 57师师部所在的地下指挥室里。 威廉少尉拉着一名浑身满布着血污的军医的胳膊,苦苦哀求。 东城区储存的所有药物,在3天前已经告罄,而随着日军的步步逼近,还活着的伤兵,甚至连清水洗涤伤口的条件都彻底丧失了。 所有伤兵,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等待着死神镰刀的抵达。 高起火也要死了,那个曾经天天嚷嚷黄毛的陆军下士,如今,高烧不退,别说让他再喊黄毛了,连微弱的呼吸,都得威廉少尉将手指放在他鼻端才能感受得到。 威廉少尉的心很痛! 那或许比他获知初恋女友劈腿更为痛楚,尤其是那种惶急又无助的心态,恐怕只有一月前他被日军给抓住之后想着自己即将被放上烤肉架的那一刻可以比拟。 终于,眼看高起火很难再撑过24小时的威廉少尉无法忍受了,在这个夜晚,独自穿过敌我交错危险重重的街区,前往57师师部求援。 说实话,在看到蓬头垢面的米国空军少尉的那一刻,57师师部人员都不由佩服这个米国军人。 别看两地相隔只有区区1500米的直线距离,可只有身处于这块战场上的人们,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危险。 这条堪称死亡之路的街区内,中日双方士兵已成犬牙交错形态,但凡发现走动的活物,在双方士兵已经堪称达到极限的心态下,恐怕子弹是不分敌我,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致命威胁,根本不会取决于你穿什么颜色的军装。 但更危险的或许不是人,而是地雷! 在3日前,随着西、北两区大部被日军攻占,日军掷弹筒的射程几乎都能够到57师师部所在地的银行大楼,陆军中将就下达了玉石俱焚的作战计划。 所有库存的地雷,全部被各部残兵埋进了街区、房屋。 这同样是一记七伤拳,伤人亦伤己。 地雷,不会认人,只要被绊发或压发,不管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哪怕是条狗,也会将半径5米内所有生物给炸成血葫芦。 “我们已经只剩这点人了,还怕什么?论几率,也是日本人死的多。” 下达此军令的陆军中将当时眼神幽然的让人不寒而栗。 数不清有多少地雷在这座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城市,几乎每一步都要和死神大爷面对面。 不过这也大大迟缓了日军继续向前推进,3天时间,日军不过向前推进了300米。 这也显示出,巨大的伤亡对于日军各部来说,亦是不可承受之痛。 虎贲师是已然彻底打残,几无再战之力,日本人同样是强弩之末! 无疑,能在夜晚穿越这片满布死亡战场的威廉少尉,是极其勇敢又极其幸运的。 一天之间抢救伤员高达30人、浑身血污的军医无比佩服的看着这名异国战友,却是满眼惨然的摇头: “对不起,威廉少尉,没有药了。别说磺胺这样的抗菌药,就连止血粉,在傍晚,都用光了,我们现在......” 军医喉头狠狠哽咽着,终究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完。 事实上,他们就连医用绷带都用光了,现在用来包扎伤口的,是用开水煮过的旧军服,伤口被细菌感染的几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哪怕日军不再进攻,这样的僵持再维持个四五天,什么药物不药物的,已经不重要了。 “NO!” 为救战友,独自穿越死亡街区的黄毛司务长绝望的蹲下,双手捂住脸,泪水由指缝间喷涌而出。 脑海里闪现的尽是高起火那张爽朗的笑脸。 可那个背着大刀极为英武的青年,再没有可能熬过这个黑夜了,他知道。 虽然医学对于威廉少尉来说是个陌生领域,但受过高等教育的黄毛很清楚,发高烧,就意味着高起火那个无比恐怖的伤口已经被细菌感染,百分之七八十的人是没办法靠自身免疫系统对抗恐怖细菌的。 从上午就开始陷入昏迷的陆军下士,曾经强壮的生命力已经逐渐流逝,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死定了。 高起火在两天前失去了一条左臂,是被一名日本陆军大尉用锋利的武士刀给劈断的,代价是日本人的命。 高起火用一条胳膊挡住了日本陆军大尉近乎必杀的一刀,而后欺身而上,用仅存的右臂锁死对手,然后用他的嘴,狠狠一口咬住了对手的喉咙。 浑身鲜血喷溅,嘴里却叼着喉管软组织犹如野狼般的陆军下士、把三名手持三八步枪正恶狠狠扑过来的日本步兵吓得调头就跑。 也正是如此,黄毛才得以逃出生天。 。。。。。。。。。。。 战斗爆发于169团3营的防区。 因为3营在12月10日那天,随着3营长率营部13人全员战死,进入无指挥状态。 其所属的3个步兵连长、9个步兵排长,在连续10天的激战中,8人战死,4人重伤,接近团灭。 说实话,就算还有指挥官,以3营8日上报团部还幸存的人员数字,其实也不过76人,一个满编步兵营,缩编成了一个加强排,战斗力仅存先前的八分之一! 这也宣告,3营已失去再战之力。 柴团座不得不急调1营、2营分兵支援。 1营是当前3个营中算是最好的,兵力尚有140余,分出30多人支援3营防区。 唐坚所在的2营其实也很惨,原本就不足百人,所幸装备是整个常德最为精良,大量的冲锋枪和米式特种手雷让日军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以至于日军到后来甚至主动避战2营防区。 饶是如此,10日激战,2营再度损失过半。 甚至连营长陆子川在7日的一次激战中,也被日军调来的一门100毫米加农炮轰击工事儿导致重伤。 被唐坚率部紧急驰援救下的陆子川倒是活下来了,可由于战事过于紧急,甚至没有专门人员护送,就绑在犟种的背上,仅由他的警卫员跟着穿越战区,前往57师师部野战医院求医。 听说当时因为伤员众多,一头驴给驮过来的陆子川根本没人太重视,军医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象征性检查了一下,就宣告不治。 还是愤怒的警卫员不依,犟种高声‘阿偶、阿偶’的大叫,惊动了刚睡下不到一小时的陆军中将,听闻是2营的陆子川被潦草的宣告战死,当场暴怒。 知道医护人员不足忙不过来,学过急救知识的陆军中将脱下军装亲自参与抢救,硬生生地把陆子川从死神哪里给抢回来。 而刚去掉代连长那个‘代’字的唐坚,由陆军少将推荐,竟然奇迹般再度又获得一个‘代’字,以少尉军衔成为2营代营长。 只是这个营长当的,手下就一个步兵排的兵,还要派人支援指挥系统彻底丧失的3营防区,唐坚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最终,他只能派出自己的嫡系。 由雷万功率领的3人队,以及周二牛、高起火、威廉三人组成的3人组,进入3营防区。 雷万功3人队有2杆司登冲锋枪和一挺MG43机枪,周二牛3人组拥有大量手榴弹和3杆冲锋枪,两个3人组有近攻有远击,密切配合下,战斗力不亚于一个步兵排,算得上2营当前最有战斗力的组合了。 唐坚对他们寄于极大希望。 但是,出事了! 第139章 当精锐碰上精锐 12月11日傍晚! 独自前往补给点补充清水的威廉少尉听到了150米外的一阵激烈枪声和惊天惨叫。 那里是位于东城的天主教堂,里面原本有西方教士和几名修女,以及躲在这里避难的百余名中国老百姓。 按照战争条例,这里是宗教信仰区,只要没有进驻军人和武器,任何人不得对这里进行攻击。 而且这里位于东城区靠后的区域,本来唐坚是建议这里的所有人员都进行转移的,可进入战争状态的常德,无处不是战场,还没离开的老百姓能躲到哪里去呢? 威廉想都没想,以尾指放入口中发出警戒唿哨,那是高起火教给黄毛的通讯方式。 因为久久学不会,还被高起火极为恼怒的弹了几个脑瓜崩,完全没有下属对待上司的尊重。 深受欺辱的黄毛知耻而后勇,终于在战斗爆发后的第3天学会了这种近乎原始的通讯方式,由于力气足,他发出的唿哨声,甚至能穿透炽烈战场上的隆隆枪炮声,传至130米外。 高起火和周二牛迅速赶至和威廉少尉汇合,一同赶往夹杂着枪声、惨叫声的天主教堂区域。 等他们抵达目标区域大约30米,窥见了让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 日本人,竟然对这里的人们进行无差别屠杀! 一排排躺在血泊里的遗骸证明,他们是被要求排好跪地,然后被步枪近距离射杀。 少说也有超过一百具遗骸,证明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然而,日军对几名东西方修女依旧不打算放过,看他们的作态,竟然是要在西方人的信仰之地,做那种残暴之举。 “杀!”原本已经在战场上被锻炼足够坚硬心智的威廉少尉在那一瞬间破防了。 “哒哒哒!” 司登冲锋枪32发弹匣在不足4秒钟的时间内就被倾泻一空。 原本还在狞笑中的数名日军在威廉少尉冲锋枪的嘶鸣中,被射成筛子。 愤怒的子弹,帮威廉少尉收割了开战以来的第12颗鬼子人头,可也暴露了三人位置。 超过30名日军步兵迅速向3人所在区域围过来。 其实,那还不止30人,在更外围,还有近10人。 那是一个满编的日军步兵小队,并不是第3师团所属部队,而是第11军司令部护卫大队。 是的,12月10日清晨,已是骑虎难下的横山勇就被迫祭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第11军司令部直属的一个步兵大队,说是步兵大队,其实其兵员高达1600余人,其指挥官也是中佐军衔,不光是级别高,其人员和武器装备,都远比普通日军更好。 就比如轻机枪和掷弹筒,在普通日军步兵小队里,是标配2挺轻机枪和2杆掷弹筒,但在这个步兵大队,小队级加强到3挺轻机枪和3杆掷弹筒。 这已经有些类似于日耳曼帝国军,将轻型迫击炮和轻机枪加强到步兵班,使得基层作战序列的火力大大增强。 而在大队级,则增配了90口径迫击炮数量,由普通步兵大队的4门增加到8门,和中方一个标准步兵团持平,这还不算他们拥有4门70毫米步兵炮。 无论轻重火力,横山勇手下这支精锐步兵大队,都是碾压中方一个2200人级别步兵团的存在,若再考虑上单兵素养,仅这个步兵大队,都能和中方一个步兵旅相抗衡。 这其实也是当前在常德的所有日军的最后一支预备队! 也意味着,从常德城破后的第10天,中日双方最高指挥官都已经各自打光了自己所有底牌,进入最后一搏阶段。 但初碰上这股日军的高起火三人组不清楚他们的对手,日军那个满编步兵小队更不清楚。 一方是因为自己的同胞被残杀,怒火中烧,而另一方则因为发现猎物,迅速展开围猎。 日军42名精锐和中方3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就这样狠狠在战场上碰上。 两杆司登冲锋枪和一杆汤姆逊冲锋枪在近距离中发挥出了连射型火力最大优势,尤其是三人配合极为默契,以威廉少尉的汤姆逊冲锋枪居中,两杆司登冲锋枪一左一右,形成极为稳固的三角形火力支撑。 哪怕日军这个步兵小分队战术素养极高,由三个方向向三人合围,但无论从那一边进攻,都得承受两杆冲锋枪火力的疯狂扫射。 日军这个精锐步兵小队拥有3杆掷弹筒和3挺轻机枪,但由于中方三人占据的区域是一家常德粮商的仓库。 在中国,想做仓库,地盘有多大还在其次,首要考虑的就是得足够坚固。 不然,等到灾年,涌入城内的灾民在饥饿的驱使下一冲,不就把仓库给冲破把宝贵的粮食一抢而空了吗? 三人所藏的这个粮食仓库,拥有着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既有传统青砖碧瓦的元素,又融入了西方建筑的防御设计,更重要的是足够坚固。 粮仓外墙极厚,约60公分宽,采用两层青砖加沙的防弹防盗系统建造,四角外墙上沿开有十字形的枪眼。 所以,哪怕是被日军炮群光顾过好几轮了,依旧还有个粮仓依然挺立于一片废墟之中。 日式那种一斤装的小型榴弹,落在这种坚固的青砖建筑表面,看着一团硝烟腾起很壮观,其实不过是在其表面炸了个小坑,根本无法伤害到藏于其中的两人。 而位于仓库右后方的一座原本用于看护仓库的警卫用房,更是用青石垒砌,还拥有坚固的墙裙和射孔,掷弹筒落上去跟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3挺轻机枪的火力压制,如果在普通野战战场上或许还有点用,可在这里,3挺轻机枪最远也就摆在110米外,那甚至都还在冲锋枪的有效射程之内。 一个是从射击孔里对外扫射,一个是趴在矮墙后面,九六式机枪不可调节的高达35公分两脚架更是将日军射手大半个上半身都暴露出来。 这样对射的结局也是可想而知了。 随着日军3挺轻机枪射手和副射手都被射杀,寄于厚望的掷弹筒也没球得太大作用,还在步步紧逼的日军步兵们的噩梦就降临了。 位于右翼的超级投弹手周二牛让日军步兵们痛不欲生。 一个精锐的步兵小队,日军的战后统计里,死伤于手雷破片和灼烧下的人员,竟然高达26人,占了整体兵力的百分之六十。 如果按照这个剧本持续下去,3人火力小组将会创造一个极佳战绩,威廉少尉回去给老爹和兄长也能好好吹一通牛逼。 毕竟,相对于在太平洋岛屿上血战几乎是靠炮弹和人命堆才获得岛屿控制权的米国陆军们,他这个米国空军可是一人一枪就击杀了数以十倍的小日子。 可惜,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激烈的枪声惊动了中国人,雷万功率部火速向这边赶来,而日军也有一部赶至。 兵力,高达150余,接近一个步兵中队! 第140章 闪耀登场 穿着上等兵军服的山田真刹抵达战场,看着被抬走的一具具尸体和遍地哀嚎的伤兵,脸色铁青。 这样的情形虽然在过去的十天里无数次在他眼前上演,但日本陆军大尉脑海里依旧不可遏制的出现叔叔那血肉模糊遗骸的场景。 帝国50口径掷弹筒的威力对于坚固工事来说或有不足,可脆弱的人体在其面前,那真的是,不堪一击! 堂堂116师团大佐参谋长的军职没有让叔父在炸药和破片的威力面前获得优待,锋利的弹片几乎割断了他整个脖子,仅留一点皮连着,才没让头颅从身体上剥离,腹部被弹片割开后又被气浪冲击,大量的肠子和内脏在压力的迫使下脱离腹腔,哪怕是被负责抢救并‘收尸’的军医强行塞回腹腔,那股子脏器特有的腥臭味儿也是隔着十几米都能熏到人想吐。 他在军中最大的依靠,死了! 那一刻的山田真刹整个人都傻了! 他其实很清楚,在帝国陆军中,有能力和有背景比起来,纯纯就是个屁。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的命运竟由此迎来了新的契机。 五日前,满怀替叔父报仇雪恨英勇作战的山田真刹中尉在师团部顺利晋升大尉,由师团长岩永旺中将亲手将陆军大尉军衔别在领章上。 而这,还只是山田真刹梦想实现的第一步,随着军衔晋升,一封调令也由11军司令部发出。 山田真刹由116师团调入11军司令部直辖的步兵大队,担任第4步兵中队长。 由师团部直升军司令部直辖,又是司令官身前的‘亲兵’,荣升不言而喻。 据岩永旺中将阁下说,那是因为原步兵中队长在守护军司令部巡防时,被中方在野外战场上遗留的一名残兵开枪击杀,出现空缺,而岩永旺中将阁下极力向横山勇中将推荐,考虑到他叔父为帝国殉职,加之他本身又有着极为优秀的履历,横山勇中将同意了这一提议。 想上岸,就必须得以亲祭天?山田真刹当时脑海中很诡异的闪过这一念头。 日本陆军大尉当然不会知道,岩永旺之所以推荐他,可不是因为什么作战英勇和昔日同僚情分,原因很简单,他叔叔已经死了,也失去了利用价值,早就承诺好的位置,得留给自己的同乡,那他这种多余的人,倒不如一脚踢到司令部那边去。 人才?那不是搞笑吗?这一仗要是打不赢,他这个师团长就得下课,那还不如在离职前多提拔一下自己人,指不定那天风头过去了,他就又回来了呢? 岩永旺中将这种‘大格局’的心眼子,在整个日本第11军里,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没有情分,只有算计! 漂亮话却是一套一套的。 甚至,连那名据说被中国残兵射杀的日本陆军大尉都是经过粉饰的。 那位不知名倒霉孩子在常德城内已经是尸山血海之时,竟然因为后勤配给的鱼罐头太过难吃,利用晚间的时候带着两名士兵悄摸去已经人去楼空的中国村庄‘打猎’。 说白了,就是找找中国村民遗留下来的鸡、鸭、猫、狗之类的家畜,改善一下伙食。 这种场景其实对在中国战场上好几年的日本老兵们来说,很常见,跑路的中国老百姓主要还是以人为本,总会落下点什么的。 但这次略有不同,那个已经被大火焚烧过无比残破的中国小村里竟然藏着数名被打散的残兵。 眼看自己都躲这儿了,日本人还不依不饶,几个原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中国残兵那真的是叫一个恶向胆边生,利用夜色伏击了想吃肉的三名帝国官兵。 没用刀也没用枪,单纯的就靠怒火和力量,将三名想吃肉的帝国官兵给掐死当场。 把军服和装备一扒拉,除了屎尿一地的三具尸体,就剩下白色兜裆布,等凌晨2点搜寻的日军找到他们时,12月的寒风已经把他们都冻得梆硬了。 凶手早就逃之夭夭,还死的如此憋屈,横山勇中将司令官脸再大也挂不住,只能任由下属将手下这位亲兵中队长的死因加以粉饰。 所以,除了山田真刹调任11军司令部直属大队是真的,其他的,就没一句真话。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在这一刻,是真的具象化了。 结果,踌躇满志率领部下再度踏入常德这个血腥战场的山田真刹,上来就被中国人狠狠闷了一棒子。 在即将全部控制住局面的战场上,自己的一个步兵小队被打残了,而且,麾下报告,中方只有区区三个火力点,人员绝不会超过6人。 换成五日前,估计日本陆军大尉再如何心有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在常德城内血战五日,就连高傲如山田真刹大尉,也不得不承认,中国虎贲师的确名不虚传,无论战术纪律、作战意志、乃至于装备,都在116师团官兵之上。 如果不是师团兵力足够庞大,真要摆明车马打上一场,116师团败北的可能性极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率领的可不是特设师团那些渣渣兵,而是横山勇司令官麾下的亲兵,更是精锐。 有资格入选的,皆是2年军龄以上士兵,不是单纯的由从军那天开始算的军龄,而是有过两年作战经验的士兵。 有些老一点的曹长,甚至都已经有着6年作战经验,那绝对都是军中最宝贵的财富。 可就是这些精兵,竟然被几个中国人,击杀到小队变小分队? 这战报一旦传回大队部甚至司令部,所有的锅可都得他这个新科中队长来背。 更何况,屠杀天主教堂内所有活着的生物,可是那名已经战死的小队长向他请示并得到首肯的。 唯一能扭转这个‘上任即糟暴打’糟糕局面的,就是他立即挥兵而上,击杀这几名中国士兵,并击杀更多的中国人,来弥补令人心悸的战损。 所以,在抵达战后不到10分钟的日本陆军大尉,在观察完地形后,立刻调用一门步兵炮以及80名士兵,对威廉三人占据的阵地,发起攻击。 剧本发展到这儿,三人就是再牛逼,估计也是活不了了,连最怕死的威廉少尉,也悄悄在口袋里塞了一颗手枪子弹。 他脑海里闪过57师宣传的中国飞行员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那一幕,假如最后一刻来临,他这个米国空军少尉,绝不能让中国飞行员专美于前。 因为这十天来,见过了太多死亡的黄毛,对死亡已经近乎麻木,也不是那么惧怕了。 好在,他们的火哥来了,MG34机枪再度闪耀全场。 第141章 最强火力二人组 雷万功的MG34机枪以及屠大傻这个移动型的弹药库,已经在这10天里成为第3师团的一个噩梦! 在12月6日傍晚,唐坚的3连曾经和第3师团在方圆不到3000米的一片街区发生过一场激战。 3连参战人员是3个步兵小组和唐坚亲率的机动小组,只有韩天霖的1号小组因为被日军阻挡,无法进入战场参战。 那一战,日军认为他们包围了中方一处重要指挥部,所以哪怕7天来已经损失惨重,依然投入了大约500兵力,并还有3门步兵炮、4门迫击炮和4辆97式坦克。 并且,在战场外围,日方还投入重兵,对能进入该区域的三面进行封锁,唯一无法部署兵力的那一个方向,又使用了6门75山炮持续炮击,谁敢在地面上向作战区域运动,绝对会炮火撕碎。 形势发展的太快,快到距离最近的2营营部都没有反应,3连所在区域就被包围了,向团部求援,可其余两营皆在苦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抽出兵力向3连支援。 唯有希望3连能撑到援兵抵达。 按常规来说,日军有着超过3连当前30倍的兵力以及完全碾压3连的重火力,哪怕3连拥有地道,恐怕也会被生生碾压全军覆没。 但当时唐坚的战术却大大出乎中日双方指挥官的意外,唐坚这次并没有用以往那种闪转腾挪游击战术,甚至不完全摒弃了他一向‘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战术主张,而是以雷万功小组为火力核心固守,其余人员战术机动对日军进行火力打击的弹性防御战术。 说白了,雷万功这个MG34机枪火力点,就是整个3连的火力核心,其余所有人都是围绕着他在和日军作战。 不过,这次唐坚之所以选择和日军硬钢,是因为在这片区域的地下坑道里,可有三十多名1营的重伤员,他们没法退走。 另外,也是这里有足够坚固的工事,可以抵挡日军小口径直瞄炮,那也是唐坚选择留下的原因之一。 雷万功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处以钢筋水泥浇筑的碉堡,原本是驻扎于广德的部队看守军械库的工事,在57师抵达后,对这里又进行了加强。 整个碉堡的外墙厚度达到了惊人的0.8米,上下两层的高度也达到4.8米,如果在上层射孔里看过去的话,视野极为宽阔,机枪射界几乎也能覆盖所有一切暴露于视野中的物体。 57师还专门试验过这类工事的坚固程度,以缴获的日军70毫米步兵炮在200米的正面对其炮击,0.8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仅出现脸盆大小、深15厘米的弹坑,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穿透。 实际上,经过常德实战,57师花费大力气构筑的此种火力碉堡极其有用,能有效对其形成威胁的,或许只有105毫米加农炮或是155毫米榴弹炮正面命中。 但对于此时的日本第11军来说,155毫米榴弹炮不是没有,却无法使用,因为经过连续一周鏖战,城区内敌我双方交织在一起,大口径重炮的着弹点动辄误差在百米以上,一炮下去,别中国人没干到,反把自己人给炸死一片,哪怕是急迫的想攻克常德的横山勇,也不会下达这种无脑军令的。 且第11军各师团都极其注重野战,其麾下炮兵联队都装备的是威力更大的曲射型榴弹炮,根本没有105毫米口径的直瞄炮。 所以,面对数百米外那个不断喷吐着炽烈金属洪流的坚固堡垒,日军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步兵炮和97式坦克的47毫米坦克炮对其不断进行轰击。 主打的就是一炮干不穿,那就多干几炮! 这个理念其实也没毛病,但需要注意的是,在没干穿碉堡期间,日军的步兵为了争取在中方援军抵达之前干掉这批中国人,可是在不断进攻。 而碉堡内的雷万功,可也是顶着不断砸在碉堡上的炽烈炮火,于3个射孔上来回机动,不断喷射出金属洪流。 在那紧张到令人窒息的90分钟里,恐怕就连雷万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射空了多少条金属弹链,更换过多少次枪管。 或许只有心思单纯的弹药手屠大傻清楚自己有多累,为了给雷万功装子弹,那一个半小时里,他的双手从没有停过一秒。 等到残存的日军稀稀落落褪去,身体强壮可以背着30公斤弹药紧跟机枪手前进的‘移动弹药库’、已经累到一双膀子连抬一下都费劲。 雷万功的肩膀肌肉更是一大片青紫,全是机枪金属枪托给生生撞的。 碉堡二层内一地的黄铜弹壳根本让人下不去脚。 战后统计,雷万功在90分钟战斗时间内,射出令人头皮发麻的8400发子弹。 那是什么概念? 在中国北方战场上,八十集团军在千余公里的战线上投入一百个步兵团发起的反击,共投入400余挺各式机枪,平均每挺机枪耗弹不过600发,就已经创造了八十集团军火力投入记录; 而正面战场上,中国一个正规步兵团一日的耗弹量,在9万发左右。 好家伙,雷万功这个火力二人组,在90分钟时间里,就几乎干空了一个步兵团一天耗弹量的十分之一。 疯狂的弹雨造就了恐怖的杀伤! 参与围攻3连的500日军,伤亡高达百分之八十,有近400人倒在这片废墟里,而被MG34射杀的则占据了其中大半。 日耳曼帝国制造出的世界第一款通用机枪、在常德的废墟里用疯狂的獠牙告诉自己的日本小弟---你们就是个大傻逼,索姆河战役忘了? 也就是那一战,彻底把日本第3师团的官兵们给打萎了,别说再面对MG34机枪冲锋了,就是一听到MG34机枪特有的撕布机式的连射声,就立刻卧倒躲避。 急速的弹雨,彻底将日本常设师团的勇气撕碎在常德小城的废墟里。 当然了,3连之所以能顶住第3师团鼓起余勇的一波强攻,还源于木南的那辆97式装甲车。 做为陆军少将手里最后能出的一张牌,以木南为炮手的97式装甲车冲破日军的炮火封锁,抵达战场,并于日军侧翼突袭,以47毫米坦克炮轻易撕开了两辆97式坦克的侧面装甲,以一己之力逼退了日军最为依赖的重装甲火力点。 没有木蓝上等兵这波助力,日军奉行的一炮干不穿那就多来几炮的战术指不定还真成了,雷万功和他的MG34也早就轰成碎片,也没法给第3师团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上厚厚一层盐了。 但此时的山田真刹和他麾下的精锐们,不是打寒了胆的第3师团,也没被MG34吊打过,所以,他们也勇敢的冲了。 于是,已经选好掩体位置的雷万功上士仿佛看到了少尉军衔正在向自己微笑招手。 第142章 黄毛的初次 雷万功的MG34在那一战,虽没有12月6日傍晚90分钟那般酣畅淋漓,也依旧倾泻出足足2000发子弹。 直接把屠大傻携带的三个弹药箱都打空了! 其战绩也是非凡的,至少有80名鬼子是倒在MG34疯狂的咆哮中,同时还吸引了山田真刹步兵中队5杆掷弹筒的围攻,成功的替高起火三人分散了极大压力。 但是这一次雷公可没有可以抵挡70毫米步兵炮直射的坚固碉堡藏身,面对日军连绵不绝且足够精准的榴弹攻击,不断在3个战位上机动作战的雷公终究还是受伤了。 战至后期,3连最有威胁的机枪手左肩膀被榴弹破片穿出一个血窟窿,坚持着再射空一个50发弹链,老兵脸色苍白的晕厥在战位上。 还得是屠大傻力气足够大,背着雷公提着MG34机枪迅速转移,不然的话,随着30秒后至少4颗榴弹精准射至,老兵恐怕就得和MG34机枪一起变成碎片。 哪怕如此,等屠大傻背着雷公提着机枪狂奔回3营营部,经仅有的那名卫生员检查,才发现雷公身上可不止肉眼可见的肩膀伤口,全身上下共有6处弹片伤,最危险的一处不在血肉模糊的肩膀,而在左胸,别看出血不多,但那里是接近心脏的位置,反倒是最为致命的。 没人知道这位老兵是怎样在身受6处弹片射伤的情况下,还能持续坚持射击的,就连回营部的唐坚看着重伤昏迷的雷公,也沉默了许久。 深入骨髓的疼痛不用提,关键是他是如何扛过受创后身体的虚弱的。 电视剧中常看到的士兵身中数弹依旧还顽强作战,以前唐坚是很难相信的,因为他太清楚弹片动能的威力了,哪怕是一头强壮的公牛,被掷弹筒榴弹片击中,也会倒地不起,但看到雷公那一刻他以前所有的认知都被推翻了。 足够坚强的战斗意志,是真的可以创造出常人难以理解的奇迹。 而伴随着雷公这个恐怖的火力点消失,山田真刹步兵中队也终于重新掌控战场的主动权。 虽然,那时的山田真刹步兵中队已经彻底缩编为步兵小队。 “板载!杀鸡鸡!”山田真刹脸色铁青的挥动指挥刀,发出最后的板载冲锋命令。 是的,从十分钟前,看着麾下精锐们成片成片的在远方那挺恐怖重机枪喷射出的金属洪流里哀嚎挣扎,新科日本陆军大尉就知道,他的前路已绝。 一个才上任三日的步兵中队长,第一次上阵,所属步兵中队就伤亡一半以上,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恐怕都不会再重用他了。 以前他还有个叔父能庇护他,现在呢? 恐怕等着他的,就是无尽的冷板凳,直到他脱下军装。 所以,已经心灰意冷的山田真刹做出了极为疯狂的举动,巨大的伤亡没有让他做出最为明智的退兵选择,反而破釜沉舟,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拿起了自己的指挥刀。 或许,已经进入疯魔状态的日本陆军大尉已经不打算生离这片战场,也或许,他是要在自己死之前最后威风一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内心真实所想。 疯狂的山田真刹将这个精锐的步兵中队150余官兵彻底送入地狱的同时,也实现了突破中国人防线的愿望。 首先是周二牛所在的坚固岗亭被日军成功爆破,一个炸药包被一名重伤垂死的日军抱着滚到岗亭下方,因为位于高起火两人的射界死角,两人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岗亭被日军成功爆破。 足足5公斤炸药将堪称坚固的岗亭给生生炸塌,将周二牛埋于其中。 那个憨直的‘人型迫击炮’,就此悄无声息。 三角支撑火力,猛然丧失最为重要的一点,对于高起火两人绝对是致命的。 又坚守了数分钟后,两人已经打空了所有冲锋枪子弹,也投空了所有手雷。 日军,进入20米区域! 在连续派出数名士兵向前抵近,却没遭遇到先前暴风骤雨般地反击后,日本陆军大尉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后,中国军人的子弹,终于消耗完了。 至此,胜利已经握在日军掌心。 只是,山田真刹看看还围绕于周边不过一个小分队14名还可以作战的麾下,脸上不见半点欣悦,相反,却是满眼苦涩。 他这是用将近一个步兵中队180条人命换来了一场胜利,这绝对是一场亏掉裤衩的买卖。 现在,他最大的心愿,是亲眼见见还在工事里的中国士兵,他想知道自己胜利后的战果,更想亲手撕碎这个战果。 所以,山田真刹阻止了麾下士兵用炸药包和手雷对粮仓的爆破,而是用较为纯正的中国北方话喊出了‘投降不死’的诱降,甚至不惜以大日本帝国荣誉做保证。 虽然日本陆军大尉知道,他自己很快就会亲手撕碎那个所谓的荣誉。 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惧怕了,还在乎什么荣誉吗? 令山田真刹没想到的是,现身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中国人,另外一个,却是黄头发蓝眼睛的米国人。 什么时候,连该死的米国佬都这么能打了? 不,应该说,是这么的狡猾了。 因为,现身的两个人,除了冲锋枪,竟然还都有手枪,利用帝国官兵缓缓逼过来的当口,立刻掏出手枪射击。 20米的距离,正是手枪最有效的杀伤范围,连同山田真刹在内的15名日军,竟然被两把手枪又干死干伤了6人。 这可真的是糟心他妈给糟心开门---糟心到家了。 原本已经对麾下伤亡数目彻底麻木的山田真刹怒了,是真的怒了,无论花费多少代价,他一定要活捉这两名敌人,把他们皮剥了,就像两条赤红的腊肉,挂在他们曾经奋勇作战的地方,让后来的中国人尽情的享受悲伤。 所以,在高起火和威廉少尉打空弹匣后,残余的9名日军没有开枪,反倒是关闭保险,端着步枪围了上来。 唯有活着的时候剥皮,看着顽强对手的痛苦死去,才能去除日本陆军大尉此时满腔的怒火。 高起火抽出了自己背后的戚家军长刀! 那把刀,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品尝过倭寇鲜血的滋味儿,现在,更是早已急不可耐。 一个战斗机飞行员,拿着冲锋枪在第一线和日本人硬刚,早已驾轻就熟,但白刃战,真的是人生初次! 黄毛已变灰毛的空军少尉,脸色惨白如纸,小腿肚子微微颤抖,却也坚定的拎起了身边的日式单兵工兵铲。 日本人的钢材质量不错,劈不开石头,劈开人脑袋那是绰绰有余! 第143章 血战到底(上) 看着中国人和米国人提起各自的武器,山田真刹嘴角狠狠弧起。 那既有残忍,更多的是自信! 是的,哪怕是接连遭遇重创,山田真刹和麾下的8名日军依旧极其自信! 白刃战,他们每个人不仅有着拿中国百姓做靶子活体刺杀的训练,更有在战场上不知多少次刺死中国军人的战绩。 举手投足间皆是拿捏! 日本陆军大尉极为装杯的向前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打了什么了不得的打胜仗。 5名日军端着步枪大踏步向前。 三名日军步兵围攻高起火,两名日军去围杀身高体重都远在他们之上的黄毛。 理由很简单,别看威廉人高马大看似更难搞定,但有过和中国军队实战经验的日军步兵却认为意志更顽强的中国军人更难搞定,而且中国人手里提着的是一看就威力更强的长刀,米国人手中则提着把单兵工兵铲,那玩意儿挖土有用,砍人?有个球用? 一次性出动优势兵力,主要还是山田真刹想抓活的,不然以日军精锐对白刃战的自信,都不屑于两人去对付黄毛。 他们的自信和所具备的白刃战术能力很匹配,别说手提着单兵工兵铲的威廉少尉被两杆1.7米的刺刀逼得不断后退,就连自**武的高起火都被三名日军娴熟的配合刺得手忙脚乱,甚至还因为胳膊上被刺中一刀,而放声怒吼。 山田真刹看着这一幕,已经痛苦到麻木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神采。 前途是无了,但这个大仇,他终于是有的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有幸。 只是,日军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们的对手了。 只有了解高起火的人才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浓眉大眼青年,其实有着一颗极其细腻的心和敏锐的头脑。 尤其是唐坚,为何把高起火纳入自己亲自率领的机动小队,而没有将之放在雷万功身边,那是因为他发现高起火拥有着江南人特有的灵慧,极擅于观察思考也很愿意去学习。 所以,从重新组建三连的那一刻,唐坚就把高起火放在身边,算是做为种子选手重点培养。 只要高起火能在这场保卫战中不死,日后就是他最合适的特种小队队长的人选。 能被唐坚如此看重的高起火,或许此时的绝对战力比不上三名日本精锐,但也绝不会如此狼狈。 他在示弱,让三名日军不断肆无忌惮的发起攻击;也在等,等三名日军训练有素的阵型露出破绽。 另一边的黄毛,他不是不担心,而是知道担心全无用处,哪怕解决完这三名凶猛的敌人,边上还有更危险的4人在等着他。 黄毛,想要活下来,目前只能靠他自己。 黄毛那是真的慌,做为一名开飞机的飞行员,在地面上拿着冲锋枪向步兵一样突突、已然是他人生的新篇章了,这提着一把小铲子和两名凶神恶煞刺术凶猛的鬼子面对面对战,更是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但黄毛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现在指望不上高起火,想活只能靠自己,长满黄毛的小脑袋其实在拎着工兵铲站在高起火身边面对日军闪亮的刀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他拥有怎样的优势,能从日军的刺刀下活下来。 身高臂长,力气足,以及日军想抓活的心理,这是头脑灵活的威廉少尉在作战时迅速找到的三个点。 于是,在两名日军已经将连连后退的黄毛逼到一堵矮墙前,退无可退的紧要当口,威廉愤怒的用母语狂吼,而后再也不管右侧那杆直刺肋下的刺刀,选择用单兵工兵铲去挡开另一杆刺刀! 这是要拼命了? 两名日军一看米国佬这表现,脑海里立刻出现这个判断。 按照常规,不管对手拼命与否,右侧即将刺入目标肋部的日军会毫不迟疑地将刺刀继续前刺。 以他的力度,足以保证刀刃深入人体20公分,手臂再一发力转动,刺刀在人体内翻转搅动,会使得人体脏器严重受损,再强壮的敌人也会因为猛烈的剧痛和转瞬而至的虚弱丧失抵抗力! 这样的战例,在这名日本陆军军曹的从军生涯中,绝不少于五次! “我要活的,我要活着剥了他们的皮!” 但就在那一瞬间,中队长山田真刹的那句话突然浮现这名日本陆军军曹的脑海。 做为一名有足够人生经验的老兵,日本陆军军曹深知这一战对于自己顶头上司的打击是何其的大,前途尽毁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一个不好就会被怒火中烧的头头脑脑们要求剖腹自尽谢罪。 一个近乎必死之人,如果在这种战时,面对一个不听自己命令的下属,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日本陆军军曹无法揣测。 所以,在那一刻,日本陆军军曹手微微一抖,灰扑扑的刺刀竟然偏离了黄毛身体1公分,刀刃就刺破威廉少尉的军装,擦着他的皮肤向前。 来不及感受三八刺刀带着凌厉寒风的冰冷,已经挡开另一杆刺刀的黄毛猛然回首,蓝色眼睛里满满的尽是暴戾。 那一瞬间,日本陆军军曹浑身寒毛直竖,老兵的直觉告诉他,刚刚这一刺的迟疑,或许将是他人生所犯的最大错误,没有之一! 是的,他的直觉是对的。 还是那句老话:战场上犯错误,代价就是生命! 已经侧身让刺刀尽情在自己皮肤上划过一条可怕伤痕的威廉少尉突然手臂狠狠一夹,死死扣住还有些滚烫的枪管,身体一扭,爆出一声怒吼。 ‘坏了,米国佬想抢俺的枪!’日本陆军军曹脑海里猛然浮出这样一个念头。 身体本能的根据这个想法发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手死死握住步枪,以抵抗由步枪传来的巨力。 他忘了,原本靠着三八步枪的长度,他和身高达1.8米的黄毛有着近两米的距离,那足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现在,因为突刺的缘故,两人的距离拉近至1米,比之前缩短了近一倍。 而他更忘了,威廉原本是双手握铲,现在却是单手。 威廉狠狠挥起了左手中的工兵铲,砍向还死死握住步枪的日本陆军军曹那根堪称脆弱的脖子。 唐坚说的,战场上,抠眼珠子捏蛋蛋啃脖子,那个招数能用就用那个,只要能杀人! 第144章 血战到底(下) 聚集了浑身之力的黄毛无法测算自己那一记有多大的力道,他只知道那一劈,竟然让自己成了自己曾经最惧怕的人。 果然,人类的成长,最终都成长为自己最不希望的样子。 日本陆军军曹连带着90式钢盔重量超过14斤的那颗肥头,猛然向后翻折,就拖着一片血里呼啦的肉皮挂在腰上,失去头颅的日军身体因为劈砍的力度向右倾斜,已经空无一物的脖腔喷出一股血泉。 根据黄毛战后描述,那至少喷出去有十米远! 这个倒不是威廉少尉夸张,根据当时战况,日本陆军军曹亦是爆发全力争夺步枪,这就导致他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以泵入更多的血液至躯干,此时颈动脉突然遭遇开创伤,巨大的压力下,血液自然喷的足够远。 也正是这无比残暴的一记斩首,引发了整个战场的连锁反应! 那股喷溅出足足十米的血泉,正好喷到那边和高起火缠斗的一名日军身上、脸上。 突然而至的黏稠血液被挤入日军眼内、鼻腔、口中,该名日军本能的闭眼并迅速后退。 自己遭遇突袭无法参与战斗,那就把战场交给同袍。 保全自身,相信战友,这已经是一名经验足够丰富的士兵在危机来临的那一刻所做出的最有效反应了。 但,日军忽略了一点,高起火一直等的就是三名日军由左、中、右三面夹击阵型被破坏的机会,他这一退,可就将两名同伴推到了极擅刀术的高起火的刀锋前了。 一直在耐心等待战机的高起火如何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双手握住的长刀猛然发力一荡,将两杆齐齐刺至的刺刀荡开,这一次发力,可是远超之前,巨大的力量让经验丰富的日军精锐握住长枪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发麻。 首当其冲位于中路的那名日军本能的向左方一让,却是把右翼长枪被荡开的同僚给完全暴露出来。 高起火猛然弯腰一个前蹿,就像是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根本不给对手反应的机会,就欺身进入日军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内。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高起火的戚家军长刀虽然长达一米,但和长达1.73米的三八式步枪比起来那还是短的多,所以三名日军才可以凭借长度逼得高起火只有招架之功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突然变成近身作战了,高起火的长刀可不就占据了优势? 日本老兵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惊怒之下,奋起余力向后猛然退去,希望和对手再度拉开距离,这一步可是退出去小两米。 他这倒是退的快,几乎和还在拿袖子去抹脸上血渍的同伴差不多了,但却是把那个只是让开却还没退后的同僚、给留在那里独自面对已经爆发全力的敌人。 高起火的目标,从来不是右翼之敌,他和黄毛一样,都来了一招声东击西。 锋利的长刀猛然回转,借着弯腰前蹿的力度,在距离地面大约60公分划出一道致命弧线!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肉分离响过,继而响起的是令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惊天惨嚎! 真的,没有人能亲眼看着自己由1.6米的身高变成不足1.1米的小矮人的,连心智坚定如唐坚或许都没法保证那个时候自己还能保持足够冷静。 高起火那一刀,竟然直接将那名来不及闪避的日本老兵双腿自膝盖处,齐齐斩断。 跨越数百年时光的战刀,依旧保持着足够的锋利和坚固! 看也不看因为双膝被斩断痛苦丢掉长枪捂住喷血伤口的日本精锐,高起火连跨两个大步,再度扭腰挥臂,斩! 这次斩的是刚刚放下擦拭面部血渍的日军,视野还是血红的日军只看见一道刀锋斜着擦过他长枪的边缘,由他肋部劈入,而后至小腹。 呆呆的看向小腹,陡然觉得腹中一空,一大团花花绿绿的东西因为重力的缘故,由长达数十厘米的创口中向下坠落。 “啊~~~~”遭受重创的日军猛然爆出一阵比同袍还要凄惨的惨嚎! “八嘎!”已经吓呆的日军至此时才知道自己这一退的后果会如此惨重,怒吼着持枪向前。 可此时连斩两人的高起火已经杀疯,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之下,爆发出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和力量,不闪不避,提着长刀迎上。 挡、劈、刺...... 脚步交错间反杀得日本精锐连连后退。 而这一切,都是在不到三秒之间就完成,十几米外提刀观战的山田真刹等四名日军根本都没来得及反应,两名同僚就已然遭遇重创。 “八嘎!杀了他们!” 山田真刹也不傻,瞬间就推翻了想要活捉对方的念头,手一挥,一名日军向威廉逼过去,而自己则是提刀带着两名属下冲向战团。 但此时已是有些太晚了,抓住战机的高起火知道,此时就是最后一搏,如果不能迅速斩杀眼前这名日本老兵,他和黄毛是决计无法抵挡再度加入的4名日军生力军的。 所以,他行险一搏,硬生生贴着日军的刺刀大跨步向前,三八刺刀从他的肋部挑出一条足有二两的血肉,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肋部。 但高起火却是成功的进入日军老兵一米身位,刀光前刺,逼着日本老兵侧身躲避,继而狠狠挥动肘尖砸击,这一次日本老兵却是再也无能躲避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记完全不属于正规战术的一肘狠狠砸在自己的喉结处。 那可是高起火从唐坚处学来的,八极拳中的砸肘! 肘尖鹰嘴骨可是人体全身最坚硬的部位之一,配合全力挥动的肘部,就算是一块青砖,都能砸成两截,更何况是人体脆弱的喉结。 喉结当场碎裂,巨大的撞击更是让日本老兵头部遭受震荡,就像一根烂木头一般径直倒地。 解决完三名敌手的高起火靠着余力和手中的这把长刀原本还有机会再战,可黄毛那边却是不行了。 已经进入贴身扭打状态的黄毛根本无法看到来自身后的威胁,正大步向前的那名日军正挺着长枪狠狠地刺向已经占了上风的威廉少尉后背。 高起火毫不犹豫的提起长刀,狠狠地向那名日军后背掷去! 锋利的长刀洞穿日军身躯,将之‘射’杀当场。 但失去武器的高起火也不得不赤手空拳的面对杀气腾腾扑来的三名日军,他甚至都没时间去拿一把日军遗落在地面上的三八步枪,日本陆军大尉那一刀就狠狠地朝他劈了过来。 以拳头狠狠砸碎被压在身下鬼子鼻骨的威廉正好在那时回头,也就看到了令他一生难忘的画面。 高起火不闪不避,就以左臂为盾,右手为锁,牙齿为枪,生生咬死了刚挥出一刀的日本军官。 而他曾大杀四方的战刀,就在距离自己不到3米的地方...... 这,就是战友的意义吧! 蓝眼睛,在那一刻,竟然泛出淡淡红芒! 那是战友的血,染红了天! 第145章 他的兵! “我的朋友要死了,他是为救我死的,上帝,您告诉你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蹲在地上的威廉少尉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从他身边路过的医生、护士、军人,看着既自责又无助的米国军官,眼中都露出惨然,却无一人停下脚步安慰。 死亡,对于此时的中国军人们来说,早已是一件极尽麻木的词语。 57师所属的3个步兵团自从2天前,就已经不向师部汇报伤亡数字了。 不是已经失去意义,而是,从团长到通信兵再到炊事兵,都已经上了一线,甚至连上校团长都已经战死一人。 现在的情况是,各团部就连自己还有多少人活着都没有确定的数字,更别说战死的了。 而57师师部,也在两日前把所有参谋、通信、工兵全部派上了一线,整个师部当前还能作战的,仅有陆军中将和负责整个师部警卫的一个警卫班。 而就是这样由将军和士兵构成的警卫部队,需要卫护的,是高达600名重伤兵和30名医护。 此时的57师,已然是山穷水尽,一名士兵的生死,对于这些被死亡和鲜血摧残至麻木的医护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少尉先生,或许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一面还沾着不少血迹的手帕递了过来。 威廉猛然抬头,一个穿着脏脏军装、脸上也脏兮兮却拥有一双明亮眼睛的女军人正在凝眸望着自己。 “谢谢,我不需要帮助,是我的战友需要抗菌药,没有药,他会死。” 威廉少尉看清楚女军人的着装后,眼中刚泛起的希冀迅速消退,他不要安慰,他只要药品。 但,眼前的女军人不是医生,她没法给自己实质帮助。 “我这里还有些老师用剩下的中药,虽然我也不确定对你的朋友有没有用,但我希望有用,另外,我在医护大队也学习了一些重伤员护理方法,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照顾他。” 女军人很温柔却很条理清晰的回答再度失望的黄毛。 “谢谢,感谢你,我的朋友!” 威廉少尉激动的猛然起身,刚想张开双臂狠狠抱住雪中送炭女军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猛然又反应过来,这里是东方,又连忙后退一步,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米国军人礼。 “不客气,我们都是战友,这是我们都应该做的。” 女军人看着向自己行礼的米国空军少尉,嘴角弧出温柔。 做为57师师部的特聘战地记者,她其实早就没有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她当搬运工当护士,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每天甚至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但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无用功。 战火一直在炽烈燃烧,援军还是停滞不前。 触目所及,除了鲜血和死亡,似乎再无其他。 一个个伤兵抬进来,用不了多久,就悄无声息地停止呼吸。 甚至,因为人手紧缺,无人掩埋。 那些曾经生龙活虎的青年,就那样脸色苍白的被垒在地下坑道中。 死去的人终究是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为这座持续燃烧的小城继续奋战。 现在,她能为救下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国青年尽自己的一份力,很欣慰。 何况,他还是169团2营的兵,那个身形英伟年轻连长的战友。 这些天来,林静宜的脑海里时常浮现出那个面孔黝黑身形笔挺青年军官的身影、和他曾经说过的话。 “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奢侈!” 如果放在战前,这样一名拥有俊朗外形和出色战功的青年陆军少尉,应该会有很多女子会疯狂的爱上他吧。 而在战火里,一个璀璨青年本应该享受的一切,全没了,甚至包括他的生命。 因为在师部的缘故,林静宜还参与了整理阵亡名单的工作,每天看着那长长的阵亡名单,负责誊抄的林静宜下意识的会把目光投往169团,她的心总是悬着,生怕看到那个名为唐坚的名字出现其中。 每天看不到唐坚的名字,反倒成了满布悲伤日子里林静宜唯一的快乐! 林静宜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那个青年军官太过优秀了吧!她不希望苦难中的祖国再失去这样一个优秀人才。 这是林静宜为自己所找的最合适理由,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心思。 “对了,少尉先生,您认识唐坚连长吗?他最近怎么样?” 林静宜去到自己休息的地方,拿到小药包并塞入满怀期待的黄毛手中,由于出发还要10分钟,终究还是忍不住打探起唐坚的现况。 “唐?他......”面对这个问题,威廉少尉略显贫瘠的大脑开始疯狂组织答案。 不是黄毛中国话太差,实在是唐大连长太牛逼,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形容。 唐大连长虽是连级指挥官,但除了偶尔晚间需要向各部下达命令的时候在指挥部,其余时间都在作战第一线。 貌似前五天,记录在他名下的日军人头就超过了90,到后来,干脆也没人记录了,直接将这些人头数都划到3连甚至2营名下,属于集体军功了。 而疯狂铁头接下来的举动是一次比一次离谱,因为日军一名狙击手潜入城区,以1营1排的一名陆军中士为饵,最终致使陆军中士和另外2名士兵阵亡,报仇从不隔夜的唐坚于当晚就展开了报复行动。 一人一枪潜出城区的超级狙击手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具逐渐进入腐败状态的中国军人尸体,并于清晨日军开始炮击,中方最后几门榴弹炮开始反击的当口,将116师团的一名高级军官狙杀。 因为狙击距离超过600米,远超过想象,日军参与搜索的狼犬对一堆即将腐败的肉也没什么兴趣。 所以,这个因为一名陆军中士怒火高炽的疯狂家伙在朗朗大白天完成狙杀行动后,竟然逃脱搜捕后、穿着一身日军军服靠着一口流利的日本话穿过战线,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返回城内。 陆军少将收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儿没把某‘疯狂铁头’用口水给淹死。 真的,电话线都挡不住陆军少将骂娘口水的泛滥。 哪怕后来陆军少将从战区情报处得知,12月6日晨,日本第11军第116师团临时担任参谋长的一名陆军中佐战死,也丝毫不改他的愤怒。 在他的心里,哪怕拿岩永旺这厮的脑袋来换疯狂铁头的小命,都觉得不太划算。 而这,还不是疯狂铁头疯狂的结束。 后面还有更离谱的骚操作。 很认真思考的黄毛显然并没意识到他的停顿,让女军人产生了误会。 “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林静宜的脸色猛然一白,师部已经有三天没再接收到各团报上来的阵亡名单了。 受伤,是她已经设想的最好结果了。 第146章 鼠辈! “受伤?” 沉思中的黄毛一抬头,就看见林静宜无比惶然的眼神。 别说黄毛从16岁就和初恋女友那啥了那啥了,就算是个二傻子,也能从这眼神中看出不太一般地关切。 “No!No!林,你误会了,唐是个很厉害的人,没有人能让他受伤,哪怕是他自己作死,脚盆泥日对于他来说,不过是.....” 为了表达自己对唐坚犹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之情,黄毛也算是绞尽脑汁儿了。 但显然,他现在的中国话还没进化到可以用上大量成语的地步。 “RATS!” 所以,憋了好半天,他终于只能用母语代替。 刚放下心来的林静宜懵了。 出身书香门第,又身为西南联大高材生的林静宜自然是学过英语的,这个词儿她也知道,是老鼠,还是大老鼠的意思。 只是,老鼠和唐坚有什么关系,难不成169团的官兵们物资匮乏到都已经开始吃老鼠的地步了? 这不对啊!经过连续两轮的空投补充以及57师战前的囤积,可能药品入不敷出,但食物还算充足,再扛个三五天不成问题。 要不说林静宜能成为此时中国最高学府的学生呢!的确是够聪慧,结合黄毛上文语境脑内灵光一现,试探性的询问:“少尉先生,您是不是想说日本人不过是一群鼠辈?” “YES!林,你们中国话实在是太难了,谢谢你教会我一个词语,不像高,就知道骂我笨蛋!” 寻得帮助后心情终于好了几分的黄毛咧着嘴笑了。 “能不能跟我说说唐连长这些天的战绩,我是战地记者,需要这些实战素材。” 林静宜抿着嘴轻笑,语气却是很认真且平静。 除了她自己,或许再无第二人知道,她是怎样做到在公事私用的这一刻,还能保持如此淡定自若的。 或许只有从小看她长大的姆妈,才知道林家大小姐并没有像她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 她的耳垂微微发红! 黄毛狐疑地扫了脸上脏乎乎的林静宜一眼,彻底推翻了自己先前‘狗男女’的认定。 在他看来,林静宜这种没胸没屁股还又看不出模样的女子,真没什么吸引力,对于唐坚来说,肯定也是。他们可是战友,这方面的喜好一定是一样的。 一旦确定这个,黄毛自然也没什么顾忌了。 “唐,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他不仅这里大,他的刀也很锋利。” 黄毛一边说着,一边在小腹下方拿手比划。 “唐连长的胆子,一向很大。” 林静宜可是比绝大部分人都要聪慧的存在,立刻秒懂某黄毛在其他人看来无比猥琐的比划。 “YES!”黄毛忙不迭的竖起大拇指。 和聪明人打交道,真的很省力,黄毛眼中毫不吝啬的闪过欣赏。 “林,你知道吗?五天前,我们和脚盆泥日交换过一次战俘......” 林静宜点点头。 威廉少尉说的是常德城之战后的第7天,损失惨重的日军终于先熬不住了,派了一名日本陆军中佐打着白旗主动走到中方控制街区前,说是受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所托,要和中方驻常德最高指挥官对话。 一个小小陆军中佐,就要和中方的陆军中将对话,有那个资格吗? 不过,陆军中将倒也想知道日本人想干什么,自己虽然没出面,但委派自己的参谋长柴少将全权处理和日军对话事宜。 柴少将就在双方暂且停火的交战区的一个小院子里、见到了只带了两名通信兵的那名日本陆军中佐。 不知是57师这一战打出了威风,还是因为在中方的地盘上,日本陆军中佐不仅没有趾高气昂,反倒是很恭敬,在看清陆军少将领章上的少将军衔后,主动向陆军少将立正躬身表达敬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日军来上缴降书的。 当然了,此时虽然日本第11军在常德城内举步维艰,但无论战局还是兵力,日本人都占着绝对的优势,让日本人主动投降这种事儿也就在脑海里YY一下就算了。 果然,双方介绍完各自身份,那名自称第11军司令部参谋部参谋次长的田中大翔中佐就递上了第11军中将司令官横山勇的亲笔信。 信中开头先是对57师官兵抵抗意志的坚定进行认可及大肆褒奖,继而话锋一转,把第11军在常德城周边50里兵力部署以及炮群摆在了纸面上。 信中称第11军目前是投入了两个师团4.5万人以及近300门火炮进攻常德,但其实尚有一个混成旅团8000余人待命,随时可以杀奔常德。 前面,横山勇说的是实话,但所谓的一个混成旅团待命,随时可以投入常德城争夺战,这就纯纯吹牛逼了。 那个混成旅团不是没有,而是早就投入到常德以西去阻挡已经开启拼命模式的中国第58、72、74三个步兵军了。 位于常德外围的18万中国军队虽然百分之六十都是渣渣,都指望着友军先上而后自己好痛打落水狗,但还是有拼了老命也想杀进常德的。 方先觉的第10军是第一支太拼命而被打残的援军,除了第10军之外依旧还是有几支能拼也敢拼的步兵军。 74军就不说了,那是57师的嫡系上级;隶属滇军系的58军也很猛,因其军长鲁道源恰恰就是那种军人荣誉与职责极强的军人,兼之拥有足够的大局观,他认为常德一失,对于潭州威胁极大,于抗战大局极其不利。 曾经时空中,也是58军第一个冲破日军封锁抵达常德城,并在日军还未彻底占领全城之时就迫使日军退兵并迅速光复常德。 三个步兵军总兵力高达6万人,那是任何日军都不敢忽视的一股庞大兵力。 横山勇也不能,所以原本做为预备队的一个混成旅团早就派到了西线战场,在信中吹牛逼,不过是想对城内的中方指挥官进行威吓。 对于此,陆军少将根本不屑一顾,不是他提前知道情报,而是牛都拉走了,还要缰绳搞啥子,57师都快死光了,那日本人4.5万人和5.3万人,有区别? 战争,可不仅让见惯死亡的士兵麻木,心智坚定的指挥官同样也会被巨大的悲伤冲击到打算摆烂。 只是他们的摆烂可不是躺平,而是要拉着敌人一起躺在泥土里,逐渐腐烂! 横山勇派人来一趟,当然不会只为了吹个牛逼。 吹完牛逼,随后横山勇就承诺,第11军只围三面,留南城通道,如果城内之军从南面撤离,他以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誉以及横山家族的名誉做保证,绝不派军追击,同时对城内所有遗留的中方伤兵,进行人道主义治疗,绝不枉杀一人。 听着还挺有诚意的。 第147章 各怀算计 这位日本第11军司令官是打累了失去了再战之心,又还想留点面子好给陆军大本营一个交待。 哪怕是占领常德一天,那也是占领。 再说了,日本第11军出兵总数13万,硬刚中方20多万大军,期间米国海空军还出动大量战机协助,结果他还能火中取栗占领常德,哪怕因为中方大军围困不得退回,那也是基本实现了战前制定的战略意图。 只能说,横山勇是想得比林静宜长得还美。 看着手中横山勇的信件,陆军少将当场就笑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老子57师一大半官兵都死在这儿,结果剩下两三千人为了活命,就把近千伤兵丢在城内跑路?还以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誉保证,日本人,有过荣誉? 不过是围三厥一的小把戏罢了。 只是,这次陆军少将倒是真误会横山勇了。 和57师这近一月的仗打下来,实是横山勇此生打得最苦的一仗,其难度甚至超过上半年在石牌。 石牌一战,数千中国军人用白刃战将整个山巅染红,一战把横山勇打得失去再战之心。 而和57师在常德城内外,就像温水煮青蛙,乍一看,没有石牌那种中方名将上来就梭哈全员拼命的架势,可这20多天下来,11军所属的两个师团都快打没了。 山本三男那货不用说了,都还没进城巷战,就哭丧个脸像死了爹了一样,等常德打了这八九日,那脸色更绝了,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刚吃完一坨热翔。 横山勇看到那货,就感觉额头青筋直蹦,想揍他。 而岩永旺那厮,则纯粹是个蠢货,还是个天天把豪言壮语挂嘴上的蠢货。 从12月5日到横山勇决心和中方谈判这四天时间,116师团又消失了一个步兵联队不说,还把他11军司令部直辖的护卫大队里的两个步兵中队给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再打下去,就算常德城最终拿下,第3师团和第116师团都可以宣布缩编成混成旅团了。 那还不如,赶紧请城内这帮疯狂的中国人滚蛋。 追?那是绝不会追了。 就像谈恋爱了才知道对方可不是只长得漂亮,那花起钱来也是毫不手软,自己这小身板完全不是个,好不容易分手了,那还不赶紧的各奔东西? 横山勇心里的苦,能像谁诉说?唯有希望同样打得极其幸苦的中方将领能识时务,大家就在这常德城下一拍两散,岂不蒜鸟? 很可惜,没人能懂他。 以陆军少将的脾气,当时就能把那封横山勇花了一个多小时精心手书的信、给扔回日本陆军中佐脸上。 只是,陆军少将还是象征性的给师部打去了电话。 “笑话,老子需要他横山勇放老子一马?让来人替我转告横山勇,常德城内尚有4800颗人头,坐等他来取。” 陆军中将的回复简短有力,让期待好一会儿的日本陆军中佐满脸失望。 不过,4800这个数字却是让这位心头一震,这或许还是第11军方面第一次听到对手最真实的兵力。 只是,这个原本可以称之为情报的数字,却无论如何也让这位日本陆军中佐也欣喜不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也测算过,最少击杀了中方5000人,但11军却为此付出了超过2万伤亡。 1比4,实是帝国陆军自平北城炮声响起以来帝国陆军所创造的最耻辱战损比。 57师竟然还有4800人,那是不是意味着还要再填进去两万帝国官兵,陆军中佐光是想想,就觉得蛋蛋一缩。 当然了,这个数字也不一定真实,也指不定是中方那位陆军中将故意夸大其词,把伤兵什么的都算上,这个恐怕只有还在等消息的横山勇中将司令官自己去判断了。 中方最高指挥官无比决绝的回复彻底断绝了日本使者完成此次任务的可能性,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向中方传达了横山勇第二个意愿:交换战俘! 在交战的前几日,双方都是杀红了眼,那可能还有活口?后来随着战斗进入僵持态势,日军企图用偶尔抓着的几个战俘来对中方进行劝降,再不济,当着中方官兵的面杀了,也能打击中方士气。 结果中方有样学样,也开启能活捉就不当场干掉的模式,一旦日军有在战场上击杀己方无法抵抗人员的态势,就立刻以牙还牙,把还活着的日军吊死甚至烧死在街心。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57师这一坚决还击却是让日军投鼠忌器,不敢再打这个主意了。 这会儿却是提出交换战俘,自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不外乎是想从自己被俘官兵的口中问出困守废墟中方此时大致状况,又或是被俘人员中有重要人物,想借机救回。 陆军少将却是似乎早就算到了日方这一招,挥挥手让一名陆军少尉负责与其协商。 “出于公平公正原则,鉴于你我双方当前兵力大约1比10,所以双方交换比也为1比10为佳,至于军官的话,以军衔大致对等一对一交换,假若没有,则以1比20的原则进行交换......” 年轻的中国陆军少尉一张口就把日本陆军中佐给搞懵逼了。 刚刚你们最高指挥官还说你们有4800颗头颅等我部来取,而我两大师团加上司令部直属及各种附属部队也不过两三万人,怎么兵力对比就1比10了? “贵司令官先前不在书信里这么说了嘛,还有一个8000人级的混成旅团已对我常德磨刀霍霍,而我们余长官刚刚所说的4800颗头颅,不仅是常德之军,还有常德百姓,是我常德当前所有军民,论兵力比的话,军和民不可混为一谈吧! 当然了,对于你们倭族而言,没有军民这一说,皆可举起屠刀。只是,既然是谈判,大翔中佐,我们还是要以真实数据为准绳,不要用畜生的眼光看问题。” 陆军少尉话语不徐不疾,眼神却是杀气四溢。 把个想反驳的田中大翔看得浑身寒毛直竖,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少尉绝对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 “我抗议,既然是谈判,就应该军职对等。我拒绝于贵方这位排长级军官进行任何对话。” 日本陆军中佐愣神过后,立刻提出抗议。 “田中中佐,负责和你谈判的唐营长虽然此时军职比你低一级,但他的腰间,却是悬挂过贵部少佐大队长级军官的头颅,他的枪口下,也有过大佐级军官的亡魂,若这样的人还不配和你谈判,谁能? 当然了,若你不信,可以向贵部第3师团及第116师团求证后再来谈就是。” 一边喝茶的陆军少将放下茶缸,目光幽然的看过来。 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炸雷把田中大翔给震的呆在当场。 第148章 心,只有自己明白! 中方陆军少将刚刚所说的两个战例,身为11军参谋部的这位干将当然清楚。 河洑战场上,第3师团的一个少佐大队长因夜袭战死,骨灰都已经装盒了,脑袋至今也没找到。 116师团三个大佐级军官战死,两个被炸死,一个是被子弹精准命中头部射杀,明显是中方潜伏的神射手干的。 没成想,那两个倒霉蛋都死于同一人之手,而且,还是眼前的这个不过20岁出头的中国青年军官。 “如果大翔中佐觉得我不够格,我今天晚上可以再去宰一个和大翔中佐你差不太多的倭族军官增加点份量,只要大翔中佐你愿意等。” 中国陆军少尉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面对中国陆军少尉赤果果的威胁,日本陆军中佐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战报显示,数日前就有中国人潜出这片废墟之地,射杀了116师团刚上任的参谋长,搞不好就是眼前这个犹如凶兽般的中国青年军官干的。 “少尉先生,请原谅先前我的无礼,我承认您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只是,田中才是我的姓氏!以我族的习惯,请不要将名冠以军职之前。” 一个成熟中年人的直觉提醒他,故意喊他大翔中佐的中国陆军少尉心里憋着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的,大翔中佐,你的请求我知道了,但这是我的习惯!” 中国陆军少尉笑了,但称呼依旧未改。 不粗鲁,却很直接了当的告诉田中大翔,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做主。 谈判伊始,气势就被彻底压制住的日本陆军中佐算是落入下风,在后面的谈判中自然也是处处被压制。 经过艰难的讨价还价,终于将双方被俘军人的交换比谈至1比7,军官实施对等交换,如若不满足对等交换条件,中尉级军官以上者,可以用1比15交换士兵。 第11军也拿出诚意,在田中大翔身后跟着的通信兵返回严阵以待的日军传达完谈判结果后,日方率先用担架抬出18名中国重伤员放在停战区的街区里。 中方也迅速派出人员将这18名重伤兵都抬了回来,虽然看着重伤兵伤口处都用绷带包扎,貌似进行了简单治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都是临时措施。 甚至超过三分之二的重伤兵除了枪伤外,还有新的刀伤,那必然是重伤被俘后日军给摧残的。 “黄毛,你知道为什么小鬼子这次如此痛快的答应交换战俘嘛!” 在小院外奉命担任警戒的高起火问趴在身边的威廉少尉。 “这批重伤兵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留在他们哪儿浪费粮食和药品,现在还可以借机换回己方官兵,换成我是日方指挥官,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黄毛脑袋瓜儿飞速转动,很快就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回答。 “你真的是对鬼子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什么浪费粮食和药品,没有利用价值直接杀了就是,日本人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至于你说的己方官兵,对于那些鬼子上位者来说,普通士兵不过是个数字,消耗完再从国内补充就是,你说的这两个理由,皆不成立。” 高起火冷笑出声。 “鬼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这批重伤兵全部送入城内,增加城内粮食和药品的消耗。 另外,这批交换的士兵中,不是搞不好,而是一定有变节者或是干脆就安插着狗汉奸,现在我城内各部皆损失惨重,不排除一班一排皆战死的情况,借着这个混乱的战局,只要有一个能成功混进我方,指不定就能给我方造成重大损失。 我方必然会对交换回来的士兵进行甄别。 而一旦开始甄别,对于这批被交换回来的我方同袍来说,无疑就是巨大侮辱,不光他们会屈辱,其他士兵看着也会不平,造成我方士气滑落。 哪怕是被我方甄别出来了,对于日本人来说也构不成什么损失,死的还是中国人不说,还牵扯了我方精力,那也是一种变相牵制。 你说,鬼子这心思毒辣不毒辣?” 听了高起火这一番分析,黄毛一双蓝眼睛都开始转圈,他可没想到这其中会有如此多的门道,下意识的反问: “脚盆尼日如此多的诡计,高,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老子怎么就想不出来,你狗日的黄毛也太看不起人了。” 高起火两眼一瞪,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好吧!你说对了,这是长官来之前跟我们聊起过的。” “林,你说唐这脑子怎么长的?为什么脚盆尼日刚说要谈判,他就能猜到他们会提出交换战俘,甚至把他们的小心思都猜到了?” 给林静宜说到这儿的时候,黄毛甚至还挠挠头,再次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他可以接受一个人在武力值上碾压自己,但无法接受一个人无论武力还是智力都全面双压。 或许,他现在比唐坚强的,就是一张还算帅气的脸了,一想到这个,黄毛就更忧伤了,貌似,中国人的审美和西方人很不一样。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脸脏脏的女军人,当听到自己夸唐大连长牛逼的时候,眼里闪出的光芒,连他都感觉得到,那是极其的欢喜。 “唐连长,如果不是为了保卫国家民族,以他的头脑选择去读书的话,或许会成为我老师最得意的弟子。”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而是叶教授在见过唐坚并聊过10分钟后所言。 她和几位学长听到此言后,却是呆了许久,因为那位叶老师培养出的几位得意弟子可已经在中国科学殿堂中展露头角,‘最’这个字代表的那是无比高的期许了。 连林静宜都没意识到,在听到老师夸唐坚时,她甚至比老师夸自己还要开心几分。 哪怕还算清晰的头脑给过她提醒,但很快就被林静宜用‘战斗英雄’的理由给自我糊弄过去了。 常德城内最勇敢最强悍的中国军人,值得一切赞誉,林静宜经常用这个理由告诉自己,哪怕她的脑海里经常会划过唐坚那张黝黑坚定的脸,那也是因为她需要书写来自前线的报道,唐坚是所有中国军人的典型。 林静宜那双杏眼变成了两个月牙。 “林,我听说女子在爱上一个人后,会变得美丽!” 黄毛看见林静宜那双被灰尘污垢遮掩的眉目突然光彩照人,呆头鹅般赞叹道。 “我爱我每一个战友同袍,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林静宜头脑极为敏锐,很快就给了心直口快的黄毛一个难以反驳的答案。 幸好,灰尘和硝烟掩盖住了她双颊陡然生起的红霞。 请假! 因为女儿需要转校区,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所以女儿今年都大二了,我这个老父亲昨日还是送她到了成都,今日忙乎了一天,总算是把一大堆东西搬到了几十公里外的新校区,今天也累了,晚上好好陪女儿在外面吃个火锅,明天打道回府,今日就暂且给大家请个假吧! 第149章 良药! “楚抓回来的那个日本贵族军官对日本人来说,很重要,当唐报出他的名字和军衔,日本人甚至愿意加一倍的人数来换。 所以,我们最终换回了103人,其中还有两名原本已经被判定为牺牲的少尉排长!” 黄毛再度沉浸入自己的回忆中,给林静宜说起那次和日本人最终谈判后的成果。 战俘交换事件林静宜知道,103人分别隶属3个步兵团,正如唐坚所猜测的那样,57师部有脑子的人多了,可不敢马马虎虎的就把103人全部分归各团,而是统一带回师部,由各团部派人前来进行甄别。 而且,重伤员划归单独的医疗区,轻伤兵更是在兵力极其困难的情况下,还抽调了10名士兵进行看守,直到甄别结束。 哪怕被看守的轻伤兵们几乎暴动,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骂,带队的警卫班长依旧冷酷的拉动枪栓,表明自己坚决执行师部军令的立场。 陆军中将再一次将自己儒雅外表下藏着的冷酷铁血展露无疑。 可是,这同样也让知晓此事的士兵们情绪低落,连知道自己同乡被换回来还来不及开心的楚青峰都不理解。 为什么老子拼了这条命去作战,好不容易回来不让上战场就算了,怎么还给老子关起来,敢情老子听了你们这些长官的命令去拼命还不对了? 这是最基层士兵最朴素的概念,位置不同导致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这一点放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原因,其实各部长官都已经解释的很清楚,可人是情感动物,注定不会每个人都是理性高于感性,知道理由不代表就能理解。 而且,归来的重伤兵,再度消耗了城内已经开始捉襟见肘的药品资源,这都是难以避免的。 从这个两个层面来讲,横山勇大部分的意图基本都实现了! “是不是唐连长也在日本俘虏上动了手脚,而且,重点就在那个日本陆军中尉身上?” 林静宜多冰雪聪明,马上就从黄毛简短的描述中抓到了重点。 “没错,为了能将利益最大化,唐可是和那个脚盆泥日谈判了超过2个小时,最终达成了1换40的目标。 可惜,脚盆泥日们并不知道,他们花了如此代价换回去的,却是个大号的定时炸弹。” 黄毛说起这个的时候,蔚蓝色眼眸里满是惊悚。 实在是,唐坚的疯狂,超过了他贫瘠大脑所有想象。 疯狂铁头是有过孤身潜出城池报复的先例,但那好歹是利用夜色和出色的伪装来保护自己,可这次,疯狂铁头可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上了一头驴,一头驴高驴大的健壮公驴。 而且,不是跑路,还去干倒了一大票脚盆泥日,你敢信? 光是带头驴穿越日军城内外层层防线,都能让人毛骨悚然,不知特种作战为何物的黄毛的确很难理解疯狂铁头的脑回路。 之所以月黑风高杀人夜还不忘带上一头驴,理由也同样令人发指。 唐坚竟然说大板牙拥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这是驴天生特质,它们能通过嗅觉识别独特个体,并形成牢固记忆,哪怕隔着近千米,它们都能靠着敏锐嗅觉确定方位。 中国真是个神奇的地方,驴都能当狗使? 武内秀木四肢皆被打断,哪怕活着也注定是个残废,可为了怕他嘎了失去利用价值,中方还专门用了酒精给他伤口消毒,至于抗菌药那是别想了,他的利用价值还没那么大。 浑身浓烈的消毒酒精味儿倒是很符合重伤员的特征,但这并不是大板牙能找到他所停留过位置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山中猎人出身的楚青峰有一小瓶祖传秘方炼制的香料,本来是用来寻找竹鼠窝的,凡是沾染香料的竹鼠躲进盘根错节的地下洞穴后,都会被经过训练的猎犬给精准找到。 唐坚把武内秀木当成了竹鼠,在其身上早就悄然涂抹了这种特殊的香料,并让大板牙数次嗅闻,牢固了记忆。 并且做了试验,哪怕隔着500米,战场上硝烟弥漫,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充斥鼻端,神奇的健壮公驴依旧将头看向了日本陆军中尉曾经停留过的地表区域。 “买噶的,那真是一头神奇的驴子,有四只健壮的大蹄子和一个不可思议的鼻子。” 黄毛一想起疯狂铁头的袭击计划,就忍不住想在胸口划十字。 “唐坚,是不是确定,日本人既然如此看重那名日本贵族军官,那他一定会被抬到日本人重要人物所在地,而那位日军中的重要人物,才是唐坚的目标?” 林静宜虽然知道此战发生于数日前、唐坚也无事,依然被唐坚这一疯狂的战术设想给惊呆了。 “林,你很聪明,唐就是这么干的,他说,他的营长差点儿被人干死,那他就得搞死个脚盆泥日的将军,才能收回点利息。 他这个报复心,真的是太强烈了,幸好我们是朋友!” 黄毛的蓝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庆幸。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成功了!” 林静宜轻轻拍着胸口,勉力压抑着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脏。 亲身经历过常德城内10日鏖战的林静宜可不再是曾经那个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她知道战火有多炽烈,战场又有多么残酷。 别说孤身出城的唐坚注定会遭遇日军重兵围攻,哪怕身躯是钢铁打就,也能被枪林弹雨给撕碎,就是一颗小小的子弹和一枚薄薄的弹片,也能瞬间让一位母亲18年的辛苦化为一场空。 ‘他还是那个勇敢的中国军人!就是,太辛苦了些!’在由衷的发出赞誉之际,林静宜莫名的有点心疼。 林静宜知道,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唐坚的‘疯狂’,只看到了足够辉煌的战果,却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完成这些壮举的,那一定是极其辛苦极其危险。 不是说唐坚的战友们不够关心他,当唐坚决定带着大板牙实施自己早就定下的袭击计划那一刻,2营所有知道此事骨干官兵们的心可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怕他们这位代理营长出事,但他们并没有代入到唐坚身上,去体会他的处境。 只有林静宜,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代入到唐坚的视角,才能体会到唐坚的辛苦和不易。 如果唐坚能知道有一个人能这样理解自己,心里一定很温暖。 是的,哪怕唐坚早已心坚似铁,杀起日本人来那是冷酷的犹如北国冰风,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依旧渴望自己的心不在战场的时候,能有一处港湾供他停泊。 唯有如此,才不会沉沦杀戮,成为一台彻底无情的杀戮机器! 不过,彼时的唐坚,可没想那么多,他的身上,小伤不断;脸,满是灰尘;双眸,更是血丝密布! 城破8日,他的睡眠不足30小时,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就是铁人,也快撑不住了。 他很累,无论身心,皆疲! 但他却很想杀人,杀日本人,那是唯一消除疲倦的良药! 第150章 常德的风,很冷! 1943年12月9日凌晨的风格外的冷! 冷得让时任第3师团第68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桥本熊武大佐、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呢子大衣的领口。 “这该死的鬼天气,支那人为什么还能坚持?” 被军用帐篷缝隙透过的冷风冻得睡意全无的日本陆军大佐拉开帐篷上的小窗,看看远方还闪烁着点点火光、时不时还传来枪声爆炸声的废墟小城,轻声发出咒骂。 做为刚上任三天的第3师团前线指挥官,桥本熊武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三天的伤亡数字面前,全部被消磨殆尽。 是的,自打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中将去面见横山勇司令官被骂得狗血淋头后,返回师团部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此前担任师团前线指挥官的第6步兵联队长松山良政大佐滚蛋,改由第68步兵联队长桥本熊武大佐接任。 桥本熊武当然很清楚,这个位置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不好就是英名尽丧。 但风险的背后却孕育着机遇! 战前,司令部那边就已经传出消息,为保证对中方第6战区的威慑力,帝国11军将会再组建一个混成旅团,其主官将会从各师团步兵联队长中选出。 这还用说,做为11军两大主力师团,第3师团和第13师团所属各步兵联队的大佐联队长们希望最大。 而做为第3师团排名老末的桥本熊武开始却是没想过这美事儿能掉到自己头上的,结果,馅饼就这么直直砸到嘴边了,不吃都不行。 第3师团是属于攻城掠地,在战功上天然的就比正在西线防御作战的第13师团有优势。 而第3师团的第34步兵联队在河洑被中国人一个步兵营打了个鼻青脸肿,其步兵联队长井上金土大佐到攻城这种重要时刻都不被山本三男待见,至今还在15公里外眼巴巴的望着; 第6步兵联队的松山良政原本是出任少将旅团长最有力的竞争者,可现在就地被山本三男中将给免去前线指挥官的临时职务,脸早就丢到太平洋去了,别说晋升陆军少将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能不能在战后还在原职都是两说。 还有谁?还有谁堪当此任? 新科上任负责指挥3大步兵联队哪怕是一票残军的桥本熊武大佐、6日清晨望向废墟小城冲天火光的目光种满是舍我其谁的霸气。 结果,只用了三天,原本霸气的目光就满布迷茫。 尤其是下午,谈判的消息传回,中方除了愿意交换战俘、拒绝了司令部其他一切提议,桥本熊武那真叫一个失望。 做为常德东城第11军前线最高指挥官,这位日本陆军大佐太清楚了,这仗真不能再打下去了。 不仅仅只是人员伤亡惨重,步兵联队变步兵大队,步兵大队快缩编为加强型步兵中队。 而是,第11军遭遇到了严重的后勤补给困难。 该死的中米联合空军虽然因为城池内犬牙交错着中日两方军人,没办法对城内的中方部队提供空中火力支援和物资空投,但他们这些天来可没闲着,频频出动小规模机群对帝国负责后勤运输的舰船和车队进行了轰炸。 方圆200公里内,可有11军10万大军和治安军近4万人,哪怕战死超过2万人,也有12万人和数量近万的驮马,每天的食物、药品、弹药等物资消耗,是令每名司令官都头疼的可怕数字。 攻城战的前几日,都还可以靠战前的储存过日子,但如果失去后勤源源不断的补给,储备迟早会见底的。 7日傍晚,他这个原本只负责作战的前线指挥官,就不得不因为师团后勤部门突然减少一半的弹药供给亲自去找师团部协调。 得到的回复令桥本熊武猛然心惊,由于中米空军对水路和陆路的持续轰炸,现在能运抵常德前线的各类物资,只有战前的三分之一,司令官阁下已经下达命令:各师团都要紧缩开支,但务必保证前线之紧要! 从那时起,桥本熊武就明白,这场是消耗无数人命和物资的攻城之战,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最终无论有没有攻克这座已经沦为废墟的小城,展示在双方最高指挥官面前的,只有血淋淋的一长串伤亡数字。 对于11军而言,至少在战术层面上,是失败了! 至于战略层面,那就看双方最高指挥层会不会吹牛逼了,反正对于老百姓而言,宣传报道上说赢了,那就振臂欢呼。 基于这一点,帝国是做得极好的。 自6年前和中国全面开战,帝国百姓一直在欢呼帝国大军不断大踏步地前进,似乎胜利的光环一直笼罩着帝国。 但唯有他们这种大佐以上的军官心里清楚,中国这支庞然巨兽实在是太大了。 6年时间,帝国连克中国北方重镇、东南重镇、华中重镇、直至西南,看着地图上到处都插着帝国的太阳旗。 可再仔细一看,真的令人绝望,中国还有疆域更为庞大的西北,还有崇山峻岭易守难攻的西南...... 当然了,中国疆域的庞大只是令日本指挥官们灰心的最小因素,让日本指挥官绝望心理不可遏制蔓延的真正理由,是中国军人绵延不绝的反击。 根据帝国大本营的统计数据显示,在过去的六年中,中日双方投入总兵力超25万的大型会战约18次,中方最多打成平局,绝大部分皆以失利而告终,军人伤亡则高达300万以上,平民伤亡和农业、商业、工业上的损失更是天文数字。 这样巨大的损失,若是放在帝国,帝国恐怕早就承认输了这场战争,若是放在亚洲其他任何一国,国家政权也早就亡了不知多少次了。 可中国,依旧维持着至少400万的庞大兵力,这甚至还不算北方战场上正活跃着的无数支武装抵抗力量,以时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小次大将的估算,那应该有接近百万的兵力。 尤其是随着米国人不断地由印缅空中、地面输入军火支援,这支数量高达数百万的大军武器装备正在和帝国陆军逐步缩小差距。 换成任何一名有些见识的陆军指挥官,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士兵不断的流血,没有换来敌国的虚弱,反倒是反抗越来越猛烈,如何不会心生绝望? 桥本熊武看着帐篷外废墟黑夜里依旧坚决的抵抗发出痛苦的质问,与其说是对常德之战的绝望,不如说是对整个中国战场战局看不到曙光的心情晦暗。 而今天唯一让桥本熊武大佐心情好点的事件是,双方交换战俘时,竟然意外获知武内秀木中尉还活着。 。。。。。。。。。。 PS:兄弟们,风月刚刚到家,赶紧更新了,一想起明天还有积攒下来的6节课要上,整个人就颓了,大学生们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你们见过就会懂!哈哈,幸好俺的学生不看军事文,也永远不会知道俺在暗暗吐槽他们。 第151章 脊背发凉! 武内秀木可不简单的只是贵族,关键其父还在关键位置上。 其父担任着陆军参谋本部第一部次长,军衔虽然不高,和桥本熊武一样,只是陆军大佐。 但只有知晓陆军参谋本部在日本岛内地位的人,才知道此大佐非彼大佐。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是日本帝国陆军的最高军令机关,其核心特点是直属天皇,与负责军政的陆军省分离(即“军政军令分离”),在对外侵略战争中扮演着大脑和策源地的角色。 说白了,在中国作战的200万帝国大军,自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以下,皆归参谋本部指挥调遣包括人事任命。 而第一部,即为作战部,是参谋本部核心中的核心,负责制定战略、战区作战计划、武器装备运用、战场监督以及编制动员计划,作战部长通常为陆军少将,次长为陆军大佐。 这只是他们在‘大脑’时所佩戴的军衔,一旦外放统兵,少将即刻升中将,少说是常设师团长,运气好点儿的可就是军级司令官。 所以,哪怕是山本三男这种中将师团长,也不敢对那位大佐级的参谋次长马虎。 而桥本熊武恰恰就是这位武内参谋次长在陆军大学的同期同学,在获知自己儿子于3日前常德城内战场上失踪,武内参谋次长通过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将一封电报发给了桥本熊武。 ‘桥本君,多年未见,闻君于对敌前线主持灭敌一战,身为帝国陆军大学同窗,武内与有荣焉,于万里之外举杯遥祝君一战功成! 犬子武内秀木,于君麾下与敌苦战,虽才干愚钝不堪大用,但心怀为天皇为帝国尽忠之意,尚可取之。 今闻愚钝小儿失踪于战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心内颇为焦灼,望君看在你我同窗之谊,尽力找寻。 若有幸寻回遗骸,能令其魂魄回归故里,武内感激涕零!’ 身在万里之外的武内次长发来的电文不长,言语间更是没有居高临下,字字句句中皆是同窗之谊,要求也低到令人难以拒绝,只请求找回不成器儿子的尸体而已。 但桥本熊武大佐却只感觉到脊背冰凉! 他很清楚这位作战部次长公然以公谋私通过派遣军司令部转交给自己的这封电报代表着什么,那既代表着的是一名父亲对儿子无比深沉的爱。 更代表的是,武内家族不知动用了多少家族人脉,才使得这封完全私人性质的电报,能通过帝国在中国战区的最高指挥机构,交到自己手上。 和这位在关键职位的同学以及这样的大家族比起来,他这个大佐级联队长就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事儿办好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一旦事儿没办好,被弄成预备役灰溜溜回岛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者对比起来,他接手师团在常德一线指挥官的这个极为烫手的山芋,简直就是个美差。 结果,天照大神还算照顾,武内秀木不仅被找到了,竟然还活着,桥本熊武大佐当然得竭力帮忙。 也正是在这位第3师团前线指挥官的不断建言下,横山勇中将终于同意了中方近乎于天价的交换方案,以40名中方士兵换回了武内秀木中尉。 桥本熊武为了表达自己这位做‘叔父’的关爱,还专门让送武内秀木去师团野战医院治疗的车队来自己的联队部来了一趟,不顾可怜的武内秀木中尉都疼的快翻白眼了,轻握着他已经被中国人用子弹打断的手,双眼满含泪光的进行安慰。 一旁的战地记者用闪光灯记录下了这一幕! ‘帝国第11军前线指挥官桥本大佐亲临一线,对帝国英勇作战负伤勇士,表达深切关怀!’的标题,足以宽慰自己那位在万里之外还无比焦灼同窗的心了吧! 只是,一想到明日还得继续投入上千人到常德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到入夜后,又是一长串的伤亡数字摆在自己案头,日本陆军大佐觉得,这冬天的风,仿佛吹进的不是帐篷,而是自己的骨缝。 “去,给我温壶清酒来!” 桥本熊武冲账外守卫的勤务兵下达命令。 这个时候,唯有来自家乡的酒,能稍微慰藉一下日本陆军大佐已经极为疲惫的心。 “嗨意!” 伴随着帐篷外一声熟悉的低吼以及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日本陆军大佐重新将目光投到马灯下的作战地图上。 那是帝国在3年前就绘制好的常德城地图,并不算很大的城区纵横交错的街区、小巷,插着红色小旗的区域占了超过二分之一。 这是帝国两大师团付出了超过1.6万人伤亡的成果,那是不是意味着占领剩余区域,还要再付出类似的伤亡? 光是想想,那都是一个令日本陆军大佐脊背发凉的数字! 脊背发凉,在中国的老话中,其实就是被人惦记了。 是的,在距离这位日本陆军大佐不过500米的一片丛林里,唐坚刚放下望远镜。 日军在经历过数次被夜间袭击后,也是谨慎了,在夜间实施了灯火禁令! 一入夜,若非必要,所有前线各部,都不能随意亮起灯火,以避免再发生悲剧。 这是这两天俘虏的日军步兵统一供词,情报可靠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长官,狗日的小鬼子太谨慎了,这周围一片乌漆嘛黑的,我们根本无法观察到其防御部署,要不,就让我用82迫瞄准那个有亮光的位置,轰上几炮? 大板牙可是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整不好长官你说要干的鬼子大人物就在哪块儿。” 画大饼凑到目光冷然的唐坚身边低声建议道。 “我的大饼哥哎,你可别提馊主意了。我们这好不容易跟长官出来一趟,轰狗日的几炮就跑,那我们劳师动众的带这么多弹药也属实是做无用功吧! 大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边上正对着周边黑暗仔细观察周边环境的高起火翻了个白眼,坚定表明自己的反对态度。 憨厚的屠大傻只是咧着嘴无声的傻笑,用狠狠点头迎合身背大刀的老大哥。 原本声如洪钟,一声喊能传出去上百米的大块头在战场上领悟的技能之一:任何时候,管住嘴,迈开腿。 嘴管不住,一旦暴露,鬼子的子弹可是能要人命的。 腿跑不快,日本人的榴弹、炮弹一连串轰过来,已经能胜任机枪手的他一定会被撕成肉块,每块不过两三斤的那种。 另外,别看身高1.9米的大块头面相老,其实和高起火是同年的,还小了月份。 让一个看脸都可以当自己叔叔的大汉喊自己哥,高起火也是极为无奈的一件事。 “别看我,我听长官的。” 提着97式狙击枪的楚青峰迎着两位老大哥投来的目光,同样很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都闭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4个小时,我们还有足够时间来决定我们今夜的战术,你们三个,就在这里构筑好火力掩护阵地,大傻跟着我,去抓几个舌头。” 唐坚冷眼扫了一眼自己麾下的这几位干将,两个已经在战火中彻底打出自信的老兵立刻都闭上了嘴。 唐坚这次出城,可不是像黄毛说的那样是一人一驴,而是带上了3连甚至于整个57师最为精锐的团队。 因为作战级别为绝密,威廉少尉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不知道真正的作战细节以及战果! 。。。。。。。。。。。。 ps:时间来不及了,更新完这章风月就要去参加一个中午饭局,下午晚上连上6节课,回家都快10点了,那今天就更新这一章了哈! 第152章 精英小队 指挥官为唐坚! 自河洑之战的异军突起,唐坚已经用自己的战场表现,让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位在一个月前还只是个小小预备役士兵,他现在已经是整个虎贲师公认的169团柴少将麾下头号战将。 之所以称为战将而不是勇将或智将,那是因为唐坚用日军滚滚而落的头颅证明,勇,他可以勇冠三军! 无论率领战斗小组孤军突袭、还是率部和鬼子硬碰硬、或是指挥着一个步兵连与敌鏖战,亦或是单兵深入敌营取敌酋首级,唐坚都已经做到极致完美。 智,临时被抽调为柴参座幕僚的他提供的几条建议,在战时都被证明是极具前瞻性并无比正确的。 一个小小的连长,似乎对整个常德战局都了然于胸,他甚至断言援军没法在10天内冲破日本第11军的防线,8天的时间已经足以证明,这条连陆军中将都很难相信的断言,他极有可能又说中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陆军中将,想拿一个自己曾经见过的传奇人物与之对标,比较半天后才无奈发现,唐坚就是个怪物,在基层步兵排、连这个层面,其各项能力之全面,无人能与之匹敌。 或许,要想发现他的短板,还得让他成为更高级别的指挥官才有可能。 在连排一级,唐坚就是两名将军心中的NO.1。 不然得话,当唐坚再次提出要出城给鬼子已经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点胡椒面,两名将领也不会倾力支持了。 守,从来都不是死守;适时的反击,给敌于沉痛打击,是任何防御战都需要的战术。 火力支援手,屠大傻。 是的,雷公虽然是3连乃至2营的第一机枪手,但他当初选定的弹药手屠大傻在这数天里已在飞速成长,已有直追他之势。 早在常德城战火第一天点燃,雷公就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战死牺牲的问题,就有意识的培养屠大傻。 屠大傻力量极足,或许经验远不如自己的组长,但一双麒麟臂把机枪控制的贼稳,火力输出的稳定性至少拥有自己组长的百分之九十。 但更令人惊叹的,或许还不是他用巨力把10公斤重的MG34玩出了花,成为进攻街区日军的噩梦,而是射击的人生跟开了挂一般! 因为MG34给日军造成的阴影太大,所以一旦发现这挺高射速机枪开火,日军往往是不惜力量的动用步兵炮或是坦克来与之对抗。 杀鸡用牛刀,在第3师团这儿是彻底具象化了。 可屠大傻不仅杀疯了,而且跟开了主角光环一般,日军不管动用70毫米步兵炮还是47毫米坦克炮瞄准他所在区域狂轰,这位神奇的机枪手总能化险为夷。 一次两次还只能说是运气,但这种事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在东城的战场上上演一波,然后到了晚上,还能看见这个1.9米的大块头在坑道里疯狂炫饭。 就连唐坚看着这货,都羡慕的眼珠子发红。 因为,连续数日的恶战,有足够牛逼单兵战斗素养以及超级战场直觉的某男身上都裹了好几处纱布,那像这货,如此大的受弹面积,就擦破几块油皮。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偏爱吧! 连日本人都开始传说中国人里有一个拥有不死身的机枪手,不然的话,用什么来解释,三门火炮把整栋楼都给轰平了,结果没过半小时,MG34那熟悉却又令人绝望的沉闷‘噗噗噗’类似于割草机的枪声又在那片战场的另一处再度响起? MG34疯狂喷溅的金属弹流和运气好到逆天的机枪手,这二者的组合,绝对是所有对手的噩梦。 以至于好几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在听到MG34那熟悉的撕裂空气高速射击声响后,甚至拒绝再向前进。 在他们看来,连坦克炮和步兵炮都干不掉的恐怖火力点,他们这些人肉包上去纯纯给中国人送菜,这在以勇武闻名的日军中可是极其少见的,但就这么在战场上真实的发生了。 迫击炮手,画大饼! 画大饼在进入常德战场的第4天,也更换了自己的装备。 不再是他已经如臂指使的日式50毫米掷弹筒,而是国军步兵团中装备的重火力代表---82毫米迫击炮。 只是这次画大饼是被迫的,2营原本就仅有的7名迫击炮手在第4天就伤亡了5人,而迫击炮手的训练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总不能让2营威力最大的火力闲置。 画大饼就勉为其难的把其中的一门82迫给搬到了3连,迫击炮的操作其实一通百通,通过二十几发实弹练手后的画大饼也彻底的打通了打炮的任督二脉。 在7日的那场激战里,为了救下营长陆子川,这位神炮手竟然在短短30秒内,连续发射炮弹13发,平均每发炮弹用时2.3秒,并且精准命中目标。 不仅将躲在两辆89式坦克后面发起进攻的两个日军小分队炸死炸伤一大片,还将两辆89式坦克的履带炸断,迫使两辆坦克趴窝无法再向前攻击的同时,也造就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名场面。 伴随着2营各连来援,日本装甲兵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竟然主动放弃了趴窝在街区的坦克,钻出坦克舱门逃之夭夭了。 给中方各部形成巨大威胁的7.7毫米重机枪和47毫米坦克炮就那样成了停在战场上凹造型的家伙什,减缓了中方士兵不少压力。 不然的话,至少得用好几条人命去换,才能将两个大铁棺材给炸了。 狙击手楚青峰! 现在已经把狙击枪更换成了缴获自日军狙击手的那杆带着4倍瞄准镜的97式狙击枪。 有了瞄准镜和减装火药的6.5毫米有坂子弹,经历过巨大痛楚、心神再度被锤炼的楚青峰可谓是如虎添翼。 从6日凌晨就迫不及待的进入战场的新锐狙击手,在战场上整整待了4时,一直到8日凌晨才返回3连连部,倒头大睡了足足6小时,连吃了三个罐头五张大饼才算是重新恢复精神。 他的新枪托上没有一根划痕,但没有人敢质疑他报上来的击杀日军超过60人的战功。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楚青峰,是公认的唐大连长最得意学生。 而是,7日傍晚俘虏的三名日军步兵口中所描述的‘隐身的恶魔’,已经正面证实了一名已经完全不在意战功,只想杀戮的狙击手的可怕程度。 三名日军俘虏分属不同步兵中队,但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们各自的同僚死于‘隐身恶魔’枪下的,绝不少于双手之数。 敌人的恐惧,就是狙击手胸前最闪亮的勋章! 战火中的新锐狙击手因为战友之死,再度进化! 突击手,高起火! 高起火没有前面那三位一样特别突出的特质,但他各项能力都很均衡,身体强健,头脑灵活,手中的那杆汤姆逊冲锋枪可以于150米距离上持续保持极为精准的火力压制。 近战,当他抽出身后的那把戚式军刀时,就连身手强如唐坚都不可以轻忽。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足够灵活的头脑和天生具有的细致观察力,当五人一驴小组通过那条只有陆军中将和陆军少将才知晓的秘密通道、进入距离城墙足有1200米的丘陵,高起火就一直在观察周边环境。 哪怕是夜色阻隔了他大部分视线,但这位陆军下士也没有就放弃观察仅听令行事。 无论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冷静和敏锐的头脑,且不失果敢刚毅,这也是唐坚对高起火最欣赏的一点。 这次唐坚之所以带他出城夜袭,对其培养之意其实远高于高起火本身对团队的助力。 因为,自唐坚接任2营代营长的那一刻,就萌生了在这个步兵营内成立侦察排或是特种小队的想法。 而高起火,在目前来说,已是唐坚心目中的头号人选。 高起火当然不知道此时唐坚的想法,不然的话,那尾巴不得翘天上去了,可怜的威廉少尉恐怕第一个得被他招致麾下、好好操练一番。 黄毛和高起火这一对属于典型的相爱相杀CP,一见面就互掐,但两人在战场上还极为默契,这一点在两日后天主教堂的那场战斗里体现得更是淋漓尽致。 不过高起火可没有机会将黄毛放到自己手下操练,一来是人家威廉少尉可是米国空军飞行员,此时留在常德作战也是无奈之举,等此战结束,纵算他不想回,那也得回。 二来,唐坚虽然对黄毛此时的印象极佳,也真心的将其视作战友,但唐坚却是很清楚,个人情感无法替代国家利益,数年后,从战火废墟上站起来的中国,和万里之外那个超级军火贩子大国,必有一战! 青年时期的黄毛,或许会因为友谊拒绝进入战场,但人是会变的,而且他身处于那样一个已经踏入政坛的家族,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时代的洪流中,没有人有资格独善其身。 这种来自于未来的战术理念,唐坚注定不会让一个潜在的未来敌对国的人做深入接触。 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除了这各具特质的五人组,队伍里还有一头驴----大板牙! 就如同黄毛给林静宜所说的,唐坚拟定这个战术的关键点之一,就是大板牙的存在。 大黑驴竟然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嗅觉,一旦固定了某种气味儿,它甚至可以隔着上千米确定其方位。 但大板牙可不仅仅只有这一项本领,人家能披上二等兵马甲的看家本领可是驮物资。 大黑驴这次的担子可不轻,不光要负责用鼻子嗅探目标所在,身上除了背负4个满装500发机枪子弹的弹箱,还有足足30发82毫米口径炮弹。 那一发炮弹可是重3.8公斤,加上专用木箱,整体重达130公斤! 另外还加上30枚长柄手榴弹和20枚手雷以及15枚反步兵雷,大板牙的负重已经来到180公斤。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算了,不,大板牙还能装! 画大饼那门加上底座总重69公斤的82毫米迫击炮,也要全部由大板牙负载。 亲眼看着一箱箱物资由彪形大汉们抬着挂上大板牙宽厚结实的背,就连发誓要把农场里的驴都煽了的黄毛都有些不忍心,觉得这简直就是虐待。 可大板牙硬生生扛住了,甚至还能驮着这些随时可以将3连全连都送入天堂看风景的玩意儿在地道里小碎步奔跑。 屠大傻那种可以单兵负载45公斤就敢称‘移动军火库’的家伙跟大黑驴一比,那简直是弱爆了。 驴虽然没有马大,但跟人比起来那目标也大的多,哪怕经过战火洗礼的大板牙也学会了四腿跪地匍匐规避,暴露的风险极大,之所以唐坚宁愿冒着风险也要带驴出征,除去上述两个关键点之外,还有一个唐坚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一旦突袭失利或是出现伤亡,大板牙就是最好的运载人员工具,战况紧急时,大板牙可以驮着伤员通过密道返回城内。 当然了,也有可能驮的是尸体。 那是唐坚为五人小队预留的最后一条路! 至于说那条五人一驴出城的密道,唐坚也总算知道了曾经时空中陆军中将是如何毫发无损的带着82人由包围的像铁桶一般地常德城离开的原因了。 原来,那是滞留于常德的县长提供的消息。 在这个时代,能当上一城父母官的,不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家世,就是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再或者,能力出众到令上级行政长官无法忽视。 而这个在大战即将来临依旧不愿意弃城而去的戴县长,就是这样一位三种要素都具备之人。 那位戴县长本身就是土生土长的常德人,家中常年经商,算得上常德这一片排名前三的富裕家庭,其家族更是扎根常德百年,上下关系网早就是密如蛛网,而戴县长在其年轻时也是在外求学并参加过新文化运动,深怀拯救国家民族之信念,最终人到中年之时选择回乡参政当选县长,期望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家族支持维护一方百姓。 但战火,还是烧到了常德! 那位戴县长拒绝撤离,反而留下来协助57师守军疏散民众、运输物资,处理了大量政务,在城破之时还亲率留下的百余警察参战,陆军中将对其极为欣赏,两人也在这月余时间内成为挚友。 在城破当天,戴县长向陆军中将吐露了一个秘密,那就是在其家族的后院中,有一条直通城外的秘密地道,长度高达3000米,那是其祖父在世时就开始主持挖掘的,整整持续了10年。 其目的和许佳文家一样,一旦发生毁家灭族的大祸,这条地道就是家族血脉得以延续的最后保证。 根据戴家祖训,地道的存在,别说外人不能知晓,就是整个家族中有资格知道的,也不会超过3人。 结果,在这种危难时刻,那位戴县长却是义无反顾的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不过是希望常德城内的虎贲师在最后时刻还能留有一丝生机。 而当唐坚将自己的战术汇报给陆军少将后,沉思良久的陆军少将亲自打电话给陆军中将,最终决定将这条秘密通道的消息告知唐坚。 极为看好唐坚的两位将领这是不惜暴露自己最后生路,也希望唐坚能减少一些危险,唐坚如何能不感动? 也正是由于这条通道,唐坚才临时决定再带四名精兵出城。 这一波,唐坚不光是要干,还要干票大的。 。。。。。。。。。。。。 PS:去上班的路上,撕裂长空的警报声突然拉响,今天918,前辈之志,后辈不会忘! 两章合一搞个4500字大章! 第153章 月夜杀! 至于说抓舌头,唐坚为何带上脑袋不算太好使的屠大傻,却不带上自己未来的特种小队长,那可不是仅仅因为这数日的战斗中,屠大傻展现了逆天气运。 而是,屠大傻看似黑大粗身体里竟然蕴藏着惊人的柔韧度以及野兽一般地直觉,那应该才是他无数次躲开日军炮火的真实原因。 用唐坚的话说:如果说楚青峰是天赋型的射手、画大饼天生就应该是玩炮的,那屠大傻从一生下来,就应该成为战士。 是的,就是战士! 城破前3连那次负重耐力跑测试,屠大傻属于典型的人傻力气大,但耐力却略显不足,让周二牛惊艳全连。 可不知道是不是战火点燃了这家伙的战斗基因,随着战火的持续燃烧,屠大傻那具强壮身躯的天赋一点点被压榨出来。 就像这次,心疼大板牙负重太大的屠大傻硬是拎着连底座重达69公斤的82毫米迫击炮、还有他那杆重12公斤的MG34机枪,在阴暗逼仄的地道里弯腰前行了足足3000米。 而这,还没算上他身上挂着的6条50发金属弹链以及腰间插着的4枚手榴弹...... 不管是气力还是耐力,让唐坚那一瞬间都有种‘未来战士’里的施瓦辛格的既视感。 力气大也就罢了,屠大傻柔韧性还极佳,负重达100公斤加上自己近90公斤体重的大汉,在进入丘陵后的行进却犹如一只猫科动物,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唐坚知道,那不是因为他穿着布鞋,而是因为其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已经达到令人惊叹的程度。 而更要命的是,屠大傻心思极为单纯,根本没有任何技巧,这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在支配。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这条大汉光凭着父母给的大块头以及天赋,就已经足以干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同类。 他不是天生的战士,谁是? 。。。。。。。。。。。。。。。。。 天很黑,黑的像墨! 月很圆,圆的像家乡的大饼! 蜷缩在战壕里一角,看着微小火苗煮着饭盒里开水的小林上等兵却有些木然。 不是因为违反军中禁令在入夜后点燃篝火煮水让他害怕,那是小分队长桥本太郎的命令,他只是个负责执行的人。 更何况,他们现在距离一线战场足有1000多米,还有足足一个步兵小队的帝国官兵守护,什么样的中国人能从围的像铁桶一样的废墟小城内钻出来到这里来送死? 跳跃的火苗让小林上等兵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原因,是一天前,他就已经得知,和他同时入伍的两个同村小伙伴都战死了。 不足六十人口的小山村一共入伍三人,现如今就剩下他一人。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和他一起喝着清酒,面红耳赤的争论全村最漂亮的女人是谁了,也不会有人和他一起唱着歌儿回忆村口那颗樱花树在春天时花瓣掉落的美丽了。 按照惯例,等他登上船回家的时候,他的胸前将会挂上两个小木匣子的吧! 那他该如何面对那两位妈妈呢!每当想到这儿,小林上等兵的心都碎了。 他近乎机械的向篝火堆内添加着木柴,心神还沉浸在哀伤之中。 直到“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提醒着满脸木然的日本上等兵,水已经煮开了。 “山下君!”小林上等兵扭头想招呼在五米外哨位负责警戒的同僚。 第68步兵联队直属护卫中队第4小分队总共有人员14人,白天警戒分为三轮,每轮2人,到夜间则为四轮,每轮三小时,警戒人员同样也是2人。 这一轮就是小林次郎和山下信人两个上等兵搭班子。 不要以为一个小分队只派出两人警戒就人数太少,那是因为他们只负责防御的一面,整个护卫小队在整块阵地上可是要派出4组8名警戒人员的,那可是占了整整五分之一的兵力。 这还是因为前线兵力不足不断抽调人员的结果,在前几天,夜间甚至会有小分队级的巡逻队。 而桥本曹长不惜违背军令也要点火烧开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在夜间还要负责警戒的哨兵们。 虽然帝国陆军的冬季军服保暖效果不错,但进入了12月的中国西南地区已经降温,尤其是湿润的空气,使得那些寒气透过棉衣钻入骨缝,沁入骨髓。 想驱散彻骨冰寒,一杯热水显然不够,但这已经是桥本曹长对麾下士兵们所能尽的最大爱护了。 “嗯?” 同伴回答小林上等兵的声音略显低沉,他的脸在火光和月光共同造就的模糊视线中竟显得有些狰狞。 在还沉浸于失去所有小伙伴而沉浸在孤独忧伤中的小林上等兵看来,这位同僚的眼睛委实睁得有些过大了。 山下信人是岛国人典型的单眼皮,细长眼,完全睁开的时候已经不算小,可这会儿在小林次郎的视野中,竟然格外的大。 如果非要用个词来形容,中国人常说的‘眼若铜铃’或许还是很准确的。 “山下君?”小林次郎下意识的起身向前,再次轻声询问。 深入骨髓的忧伤让这位日本上等兵的大脑明显有些放空,完全没意识到距离一线1000米也是战场,缺乏的警惕心让他彻底忽略了30秒前几米外发出的轻声异响,而柴火燃烧散发出的烟气更使得他的嗅觉严重下降,不然的话,日本上等兵或许不用看得太清楚,就能嗅到空气中传来的浓浓血腥味儿。 迎接他的再没有同伴的低声应答,是一记从同伴身后挥出的刀光。 刀光在数米外微弱的火光映衬下,亮的有些刺眼,刺的小林次郎忍不住眨了眨眼,但也就那一瞬,一股凉意从脖颈处传来。 再接着,就是一股股温热顺着皮肤向下。 日本上等兵显然到此时还没明白状况,还有些怔怔的看向前方,山下信人的背后竟然走出一个穿着深色军装的男人,只见他将已经彻底瘫软即将向下倒去的同僚提着,轻轻将其放在战壕壁上靠好,这才将冰冷而残酷的目光看向自己。 ‘中国人!’日本上等兵空空的脑海里终于浮出答案。 。。。。。。。。。。。。。 “敌袭!” 这是小林次郎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并随之付诸于实施,充分体现出了做为一名在战场上待了足足2年老兵的反应力。 可是,喊不出声音! 无论他如何努力的张大嘴巴,落在他自己耳中的,只是犹如鸡鸣般地‘咯咯’声,脖颈皮肤处感受到的热流却显得更温暖了。 如果给小林次郎一面镜子,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脖子的话,或许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快捷迅速的一刀,不仅划断了他的大动脉和气管,甚至连喉结都完全切开,恐怖的伤口就像是在他的脖子上又生了一张大嘴,还戴着一公斤重钢盔的头颅其实已经仅是靠还未损伤的颈椎和身躯相连。 当他发力张嘴企图呼喊时,脖子上那张被人工制造的‘血盆大口’张的更加狰狞,鲜嫩的肌肉组织蠕动着喷涌出更多的鲜血,因为体腔内压强远大于外界的缘故,被割裂开来的大动脉处的血液更是飚射而出,而后化为一层轻薄的血雾在空气中散开。 在火光月色的衬托下,笼罩在血雾中的日本上等兵竟有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残酷的美感! 只是,这幅‘美好’的画面随着另一条大汉毫无声息地跃入战壕,彻底湮灭。 仅用一只手就捂住了濒死状态下的日本上等兵口鼻,另一只粗壮的手臂则将企图双脚踢动发出声响的日本上等兵整个提离地面。 这是抵达战场前唐坚对屠大傻所提的唯一要求,他们这次要杀人,但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屠大傻很听话,他的本能也让他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术动作。 强烈窒息下的小林次郎不停向前踢动的腿其实都踢在空中,就像是刚割完脖子被人拎在手里放血的小母鸡。 生命如此顽强,却又如此脆弱! 生命最后的挣扎,只维系了不到20秒,日本上等兵的意识就彻底沉入黑暗。 或许,这对于小林次郎上等兵来说,也算是幸福的。 至少,他不用再去考虑归国后难以面对两个母亲的难题,三个小伙伴兴高采烈去参军,回来时三个小木盒也是齐齐整整。 这样的友谊,一千多年前的桃园结义都没享受到。 只是,小林次郎死的是倒是很干脆了,却没想到两个哨兵都噶了,他那些已经进入甜美梦乡的同僚们会遭遇怎样的噩运。 尤其是,两个堪比猛虎的大汉带着森然杀意闯入的情况下。 。。。。。。。。。。。。。 常德废墟内的日本人很惨很辛苦,吃着冰冷的食物忍受冬夜的寒风,还要麻木的接受接踵而至的死亡。 但留在外围的日军也不轻松。 就以这个直属步兵联队部的护卫中队为例,他们不仅要负责守护联队部,精神集中高度警惕,并且还因为辎重兵都补充至战斗部队,要临时担任辎重兵的职责,负责给前线运送弹药等补给。 这相当于未来要打两三份工才能养活自己的牛马,连续多日下来,那不得累成驴? 这一点儿,大黑驴和日本人有着同样的感受,自进入战场,大板牙哪怕是睡着了都还不自觉的动动四个大蹄子,感觉自己还在干活儿。 ‘贼几把惨!’,这四个字,是送给此时常德战场上所有生物的。 所以,在战壕内外打着铺盖卷儿席地而眠的日本步兵们在劳累一天后,睡得那叫一个鼾声四起。 唐坚和屠大傻基本是循着声音就能摸过去。 其实,杀人比杀猪要简单,尤其是在其睡得比猪还沉的时候。 捂住嘴,一刀精准的刺进心脏,心脏停止向全身供血,一个成年男子因为缺氧陷入深度昏厥,不会超过30秒。 而且,只要你选择的方位正确,抽出刀的那一刻,飚出的血也不会有机会溅你一身。 总之,这是个技术活儿,尤其是连宰5人后,唐坚这门技艺更是娴熟的不行。 屠大傻不像唐坚,接受过这方面训练,知道什么地方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死亡状态。 比如发动突袭的唐坚选择一记军刺刺入背对他站着、其实杵着步枪不断打盹日军哨兵的后脑,由头后枕骨下沿刺入的尖刺可以在瞬间切断连接颈椎神经的同时,还可以将脑花搅成一团糟。 只需一秒,日军就将进入脑死亡状态,哪怕他的心脏还因为惯性的作用在跳动。 这种细活儿绝对不是此时的屠大傻所能干得了的。 屠大傻的处理要粗暴的多,伸出粗壮的胳膊悄悄圈上日军脖颈,还未等被死亡阴影惊醒的日军睁开双眼,一只手就已经捂住他的嘴,而后胳膊发力猛勒上提。 巨力作用下,身材矮小的日军生生被一米九的大汉提在虚空中,不仅是可以将其所有的挣扎都留在空中避免发出声响,最实际的杀伤其实是借助日军自己的体重与提起力道相互作用,使其颈椎脱臼,彻底丧失对躯体的掌控。 无师自通纯靠本能杀人的屠大傻这一手,也不比唐坚的效率低多少。 不过三十秒,想竭力挣扎却做不到的日军在迅速的缺氧驱使下彻底变成咸鱼,臭烘烘的那种。 失去对肌肉的控制后,屎尿迸流,是死人典型特征之一。 屠大傻三分钟内,在月色下连杀三人! 两名中国军人在月色映射下的日军阵地上游走,不断收割生命,从高空俯瞰,绝对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不过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唐坚正用军刺戳死第6名日军,并用手捂住其口鼻防止其惨叫出声,距离他不足3米的一名裹着毛毯睡得正香的日军,竟然醒了。 “八嘎!这是什么味道?” 坐起身的这名日军在这个小分队里应该有些地位,极为恼怒的嘟囔着,并茫然四顾寻找将其从睡梦中熏醒怪味儿的来源。 人类的瞳孔想适应光线通常需要两到三秒钟,所以,茫然四顾的日军其实并没有看到距离他只有三四米远正在扑在日军步兵身上‘缠绵’的唐某人。 不过,此时唐坚两手都在忙活着,一时间还真抽不出手去干掉这货,眼瞅着只要再过一秒,这名日军看清情形就会发出怒吼警示,一条大汉连跨三个大步,仅用时一秒,就跨越了小十米的空间。 这瞬间爆发力,让唐坚都不禁有些羡慕。 一个比钵盂还要大两分的拳头,就在日军瞳孔刚刚适应黑暗的那一刹那,砸在还有些茫然的脸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黑暗中传出去少说也有数十米远。 幸好,日军因为人手极度不足,几片防御阵地间还隔着上百米,不然就这一声异响,就得引起其余阵地上日军的注意。 而至于说这块阵地上,除了眼前的这个,以及先前被唐坚用毛巾生生捂晕的一个,应该是再也没有活人了。 遭遇此重击的日本步兵刚刚聚焦的眼神迅速散焦,直接倒地,比先前睡得还要更‘安详’! 屠大傻一呆,连忙拿手指试试这个被秒杀的倒霉蛋鼻端,他可是记得唐坚说过,要留一两个活口,刚刚急切之下这一拳他可用了足足六分力,别把这货给打死了。 感受到手指传来的呼吸温热,屠大傻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抬头看向唐坚。 唐坚冲屠大傻比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赏,示意他把这个晕死的家伙扛上,自己转身扛起另一个,两道人影迅速的消失于夜色中。 。。。。。。。。。。。。 ps:本来是两章的,但更新的时候发现两章合成一章看得更爽一些,就合一起发了。 第154章 跟鬼子讲什么底线? 桥本太郎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屋子里,周围一片宁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停留在他记忆深处的脸。 那是个中国少年的,只因为他走在大街上,那个中国少年没有向他鞠躬,他就傲慢的让中国少年过来,并要求少年跪地为他擦皮鞋。 在三杆刺刀的威胁下,那个中国少年虽然眼中露出屈辱,却依然照做了。 桥本太郎原本已经满意正要离开,但令他恼怒的是,他不小心瞥见了中国少年低垂眼睑下跳跃着的怒火。 那种愤怒,日本陆军曹长见到过,在他以刺刀击杀的中国军人眼中,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唯有怒! 虽然中国少年又瘦又小,还没有一杆步枪高,但他终究会长大长高的,用不了两三年,他或许就会像那个桥本太郎击杀过的中国士兵一样扛起枪,和帝国对抗。 那一刻,桥本太郎胸中满腔杀意! 他喊住正要转身的少年,拔出腰间挂着的三八式刺刀,一刀捅入少年的肋部。 是的,就在古老岳阳城那条还算繁华的大街上,参军已有六年身强体壮的日本陆军曹长,当街用一柄刺刀肆意杀人。 精通刺杀的桥本太郎甚至有意避开了胸口要害,选择了少年身体最为坚固的肋部,由下向上,挑刺,用足了力气。 刺刀碰到了坚硬的骨骼,但并不能阻挡一个精壮军人卯足了气力的刺刀,刺刀斜着插进了少年的胸腔,桥本太郎能清晰的听到刺刀在骨头上摩擦出的声响,心中大畅。 不过,这还不够。 当刺刀刃大部分没入少年胸腔的那一刻,桥本太郎用足力气一拧,将坚硬的肋骨再度撞断几根的同时,锋利的刺刀更是将少年胸腔里柔软的内脏搅成一团。 “支那小崽子,是不是很疼?”桥本太郎看着因为剧痛整张脸骤然扭曲的中国少年,满眼狰狞。 回答他的,是一口带血的唾沫以及少年临死前的咒骂:“鬼子,我日你全家,老子做鬼也要跟着你,看着你死!” 遭遇重创的少年气绝的很快,桥本太郎也没太当回事儿,反而在抽出血淋淋的刺刀后,看看周围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人敢上前的十几名中国人,感到一阵意得志满。 占领支那人的土地,征服所有支那人,把他们变成奴隶,他们的命,还没一只母鸡值钱,这本来就是帝国陆军来这里的意义。 这不过是桥本太郎生活里的一件小事,早就被他遗忘了,只是,为何在这个古怪的梦里,他会又清晰地看到那张中刀后因为疼痛而极度扭曲的脸? ‘我做鬼,也会跟着你,看着你死!’ 当日那句充满怨恨的咒骂,更是无比清晰的在桥本太郎耳边回荡,吓得有着号称联队护卫中队最强拼刺兵的日本陆军曹长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滚开!” 桥本太郎本能的惊吼,猛然睁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但日本陆军曹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嗅到来自空气中的淡淡硝烟味儿。 那说明,自己已经从噩梦中醒来。 只是,他的一颗心很快就再度沉了下去。 他的身前,坐着一个人,一个脸上涂着黑色条纹根本看不清面目的人,脸是啥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身穿的衣服,和帝国陆军黄褐色军服完全两样。 脑海中迅速浮现意识沉入黑暗前的那一刻。 “中国人!” 桥本太郎惊呼出声。 他的声音足够大,这也是日本陆军曹长刻意借此喊出声的,只要他还在阵地上,那该死的中国人一定会因为他的疏忽付出惨痛代价。 四个步兵小队所驻守的阵地最远相隔也不过130米,在这样宁静的夜间,没道理哨兵听不到。 但除了他的喊声在夜空中回荡,迎接他的还有面目不清男人嘴角弧起的戏谑。 那个人在嘲笑他,转头看看四周,距离他不过四五米的地方,还有几道黑影和一个跪着的人,然后,就是一片在冬风中微微颤抖的树影。 桥本太郎的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这一块的地形和他所在的阵地很像,但绝不是他的阵地,那意味着,这里,属于另一块丘陵,那少说也有一里路的距离。 因为前线兵力吃紧,能抽调的兵力都抽调到常德城那边去了,这里就他们一个步兵小队,那也意味着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能听到了。 这应该也是他还能喊得出声的原因,中国人,有恃无恐! “曹长先生,观察好了没有?我想,以你的军事素养,已经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了吧!”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礼貌而温柔。 桥本太郎垂下头,表示沉默。 他基本已经猜到中国人的目的,夜袭他小分队的阵地,不仅仅只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杀更多的人。 只是日本陆军曹长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小分队可是有着13人,中国人是怎么做到在悄无声息间就把10几名帝国陆军精锐给干掉的,他们又不是猪? 不对,哪怕是杀猪,猪也会挣扎叫嚷的吧! 桥本太郎在家乡可是亲手杀过猪的,那凄惨的猪叫声,隔着一座山都能听到。 “有些事儿想不通呢!就不要去想,曹长先生你还是最好想想怎样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最好。” 坐在阴影中的男人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回答,微微叹息道。 桥本太郎咬紧牙关,抵御着死亡带来的巨大恐惧。 “既然曹长先生不愿意说,我就来问问这位!” 男人倒是好脾气,没有发火,而是将目光投到双臂反绑口中还塞着布条、跪在那里的人身上。 此时,月亮正好钻出乌云,月光洒向树林。 视线虽然昏暗,但能见度也能达到六七米。 那个人桥本太郎太熟悉了,那是自己手下的兵,伍长黑木浩凉,一个来自岐阜县的青年,虽然参军才3年,却因为作战勇敢升任伍长,此战过后有很大机会成为军曹的。 但现在,却和自己一样成了中国人的俘虏,桥本太郎内心一阵悲凉。 “看军衔,应该是所谓伍长了吧!那贵军番号应该是记得的吧!”男人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黑木浩凉看了看已经醒过来的小分队长,选择了和桥本太郎一样沉默。 “原来,我抓回了两个聋子,真是倒霉啊!” 男人很无奈的摇摇头,发出叹息。 桥本太郎内心涌起自豪,大日本帝国陆军,该当如此! 。。。。。。。。。。。。。。。。。。。 “既然是聋子,那耳朵要了也是个摆设!” 男人在月色下淡淡的叹息声,比冬夜的风还要冷冽几分。 而比叹息声还要更冷的,是刀光。 一把长不过25公分的短刀由男人的袖筒滑出,刀光就在日本陆军曹长的瞳孔里连闪,两坨肉乎乎的东西就从跪着的日军头上掉落,先是砸到肩膀,再落到地面上。 那不是两个耳朵,还能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速度太快,被精准削掉两个耳朵的日本步兵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脑袋两侧凉飕飕的,直到他看到地面上落下的两团血肉模糊的肉块,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面目猛然扭曲,被迫跪下的双腿猛然发力想要起身。 但很遗憾,一个身高超过1.9米的大汉只是双手往其肩膀上一按,所有的奋力挣扎,都成了徒劳。 双眼猛然暴突的日本步兵无论如何卖力,都只能像饿狼爪下的小羊羔,根本动弹不得。 “伍长先生,怎么说呢?你或许应该感谢你那些早死的同胞们,如果他们还有活着的,那现在的你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没可能还能像现在一样挣扎。” 男人脸色平静的走到突遭重创的日本步兵身前,语气平淡的用日语说道。 因为痛苦而像砧板上竭力挣扎的鱼一样的日本步兵、这次显然没办法再装听不懂了,眼中露出恐惧。 显然,他很清楚,属于他的噩梦还没真正到来。 一个人身上的挂件,绝不只有耳朵一种。 “当然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你或许又应该痛恨你那些早死的同胞,正因为这里就你们两个活的,所以,需要获得情报的我,不能轻易的干掉你。 但你又不配合,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撬开你的嘴! 比如,我会用这把刀,把伍长先生你身上所有的凸起,都给削掉,就像帮一棵树去掉所有枝丫一样! 如果伍长先生你还不肯开口,那就稍微有些麻烦了,看到那门82毫米迫击炮了没有?加上底座总重大约70公斤,我们这里的几个人,只有正在和伍长先生你亲密接触的壮汉提得动,我会让他用那个大宝贝,从伍长先生您的脚趾开始,一点点的将其砸碎,直到膝盖的位置。 当然了,你也不用再受这种捆绑之苦了,因为碎掉的东西,不用绑。 但我保证,它们都还属于您身体的一部分,绝不会因为碎掉了就会离您而去。 放心,除了痛一点,你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至少在太阳升起之前,你不会死。 如果我有空的话,会把你活着送到贵部人员能发现的地方,若运气够好,你甚至能活到八十岁,就像是一个摆放在屋里的坛子。” 唐坚的语气平淡的就像在和朋友聊家常,但其内容却是能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寒意大冒。 就唐坚当前的形象,放任何一部连续剧里,都是标准的反派大BOSS! 至少,在两名日军眼中,此时的唐坚,就是传说中长着一双黑翅膀的恶魔。 反倒是几名中国军人,脸色很平淡。 主要是他们听不懂自家长官叽哩哇啦说的一通日语,不然的话,正按着日本人的屠大傻保不齐额头冷汗直流。 像一个坛子一样活几十年,简直就是对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物的最大惩罚。 “你这个魔鬼,我大日本帝国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会杀光你们中国人,所有。” 桥本太郎半躺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杀光我中华之人吗?” 唐坚古怪的笑笑,蹲下身,盯着桥本太郎的眼睛,以中国话作答。 “行,就冲你这么硬气,我今日即可下令,今后但凡我之所部,不留你所属步兵联队任何战俘,乖,有种你跟我说你属于那个步兵联队?” “我不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的。” 听着唐坚轻描淡写的一席话,桥本太郎本能抗拒继续回答。 不是他不想泄露军事机密,而是潜意识告诉他,眼前的这名恶魔绝不是口头上说说,他真会这么做。 日本老兵的直觉没有错,唐坚之所以不断冒着巨大风险持续袭击第3师团,那是因为这支自淞沪会战以来在中国战场待了六年多的日本老牌师团、去过金陵。 所有去过金陵的日本人,皆该杀! “是吗?看来曹长大人和伍长先生的骨头都很硬,很有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风骨。” 唐坚淡笑,拍拍身边的82毫米迫击炮冰冷的炮管。 “那我给你们两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因为我方人手有限,只能先用我们的大宝贝儿鉴定一个人的骨头硬度,你看你们谁先来? 不出声的,就当是默认自己哦!” 直到这时,画大饼首先反应过来,长官这是要弄炮‘砸’人啊! 浑身汗毛竖起的同时心里对自己如果遭遇这样情况进行了设想,但他不得不悲哀的发现,自己会特别的矛盾,他不想自己被砸成肉酱,也不想亲眼看着战友被这样折磨。 无论那种选择,都极其痛苦煎熬。 “想想你们的家乡,美好的春天里,樱花树下等你回家的美丽姑娘。还有慈祥的妈妈!妈妈做的寿司,很香啊!”唐坚继续道。 “而且,我刘铜锤以本人荣誉发誓,谁能给我想要的答案,我可以破例让他活下来。” 几名中国军人额角集体出汗。 他们这位长官,真的是战力高的没上限,道德低的没底线,你表兄知道了会不会打你? “别相信他!” 桥本太郎疯狂大喊,也阻止不了个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的日本陆军伍长迫不及待地呜咽着点头,生怕自己因为答应的慢了,自己就成了被默认的那个。 “行了,既然有人愿意说了,这个,就杀了吧!”唐坚脸色依旧淡然。 “魔鬼,魔鬼,你是个魔鬼!” 日军曹长依旧不断咒骂着唐坚。 可当看到有中国人扯开黑木浩凉口中堵住的毛巾,黑木浩凉大口呼吸一副逃脱大难的庆幸,而另一个中国人单手拎着刺刀走过来的时候,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不要杀我!”刚刚还硬得一塌糊涂的日本陆军曹长泪流满面。 所谓秘密,有人愿意说了,那就不是不再是秘密,他所有的坚持在他自己看起来也是特别可笑的一件事。 两个人分别被带向两边,根据唐坚的问题分别说出自己的答案,经过核对,已经放弃了荣耀的日军其实都是老实孩子。 将两名日军所说的答案一一对照,尤其是桥本太郎的,唐坚之所以一直没杀这个死倔死倔的货,不过是因为他明显知道的要更多些。 唐坚眼里闪出精光,他今夜貌似有机会捕杀一条大货。 。。。。。。。。。。 ps:还是两章合一!今天回爸妈那边吃饭了,更新晚了些! 第155章 盛宴的开端! 至于两个已经失去任何价值的日本步兵。 “告诉弟兄们,但凡遇到68步兵联队所属,皆杀!” 唐坚随手一记军刺刺入还老老实实跪在自己面前、求生欲望满满的日本伍长口腔中,军刺透脑而入。 猝不及防的日本陆军伍长就像是一只被斩断脖颈的鸡,口中发出令人心悸的‘荷荷’声响,身体剧烈抽搐抖动。 眼眸却是迅速黯淡,生命已然肉眼可见的距离他远去。 “你说过,你以刘铜锤的军人荣誉保证不杀我们的。” 桥本太郎看着这位毫无信誉可言的中国男人,目眦欲裂。 他想过中国人会不守信用,但这个中国人却连一点掩饰都没有,还是超出了他的底线。 中国人不应该很注重自己荣誉的吗? “我骗你了。” 唐坚淡淡回应。 “但我不想说对不起。” “当年在金陵,我的同胞们不也一样这样跪在你们面前,他们不是军人,只是老百姓。 哪怕已经很艰难,但他们只想活下去,和自己的亲人一起,可你们,给他们机会了吗?” “杀了!” 随着唐坚的摆手,屠大傻的大手猛然捂上桥本太郎的口鼻,用缴获自日本陆军曹长的三八式刺刀,将其割喉。 血猛然喷出,所有的挣扎,在30秒后逐渐归于寂然。 “我们五人,分为4个战斗小组,画大饼在这里,对我们实施炮火支援,大傻你在这里,以机枪对鬼子实施火力压制,疯子你要击杀你视野里一切能看到的活物,火药桶随我一同,近距离突击。 不过,我再重复一遍军令,战斗打响10分钟后,不管我和火药桶有没有回来,你们三人立刻给老子撤离,违令者,军法从事!” 唐坚随后就部署战术,凌厉的目光在四名精干麾下的脸上滑过。 “是!” 画大饼本来还想说些啥,却在唐坚凌厉的目光下,将话重新吞回肚子。 军令如山! 刚刚两名日军提供的情报显示,这里有一个步兵小队驻守,因为这里不仅是日军第3师团极为重要的后勤辎重基地,更是第68步兵联队的联队部,第3师团前线最高指挥官桥本熊武大佐今夜就在这里休息。 大板牙的嗅觉果然好使,不仅真的有大货,竟然还割草搂兔子,误打误撞闯到第3师团的前线辎重基地来了。 而之所以一个联队部兼后勤辎重基地只有区区1个步兵小队驻守防御,实在也是日本人在前线损失太大,把能抽调的兵力都调往前线了。 不过,日本人也不是憨批,别看只有一个步兵小队40几号人,但人家有完善的战壕阵地,哪怕是一个中国步兵连来攻,坚持大半小时是完全没问题的,而有这个时间,前线数千人只要分出一部分回援,也足以让胆敢来袭的中国人死上好几遍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中国人没来一个步兵连,就来了五个人外加一头驴,却全都是铁头,竟然就这么悍然的向数倍于己的对手发起了攻击。 。。。。。。。。。。。。。。。。。。 做为第68步兵联队护卫中队第一步兵小队长,松本天秀中尉依次视察完四个小分队的阵地,直到12时才返回主阵地。 自从担任师团前线第一指挥官,桥本联队长帐篷里的昏黄灯光往往会在12时后熄灭,松本天秀也往往会掐准这个点返回,既不会让自己的脚步声打扰桥本联队长休息,也能让桥本联队长看到自己的勤勉。 松本天秀在做官这一块儿那是远强于他的战术指挥能力的。 当桥本联队长因为寒冷无法安眠、让勤务兵去给他温一壶清酒,一直保持清醒状态的松本天秀立即起身,让炊事兵热了一块熟牛肉,贴心的给联队长阁下送了过去。 直到凌晨两点,松本天秀中尉才钻进自己的那个专属单人帐篷,裹着冰冷的毛毯,沉沉入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但愿前线的战事能顺利一些,早日攻克常德城,师团也好返回驻地休整。 在梦里,松本天秀中尉想起了下属送过来的新鲜野麂肉,那玩意儿用中国湘省的干辣椒爆炒,再配上一壶温好的清酒,在这样的天气,不知道多么舒爽。 吃饱喝足之后,再有一个油光水滑的中国女子暖好被窝,日本陆军中尉最喜欢的就是中国女子眼中含泪被迫逢迎的样子。 若遇到誓死不从者,他不会对女人怎么样,但他会杀光她的全家,有娃娃的最好,他会把娃娃吊在屋门前的大树上,命令属下射击取乐..... 松本天秀的理念是:要像蒙古人那样去征服这个懦弱的民族! 梦里啥都有,或许正是为了迎合上官累成狗的日本陆军中尉此时最真实的写照。 “轰!轰!轰!” 连续数声爆炸把还在做美梦的日本陆军中尉猛然惊醒。 瞬间,松本天秀就反应过来,敌袭。 黑暗中,日本陆军中尉伸手就从铺盖边上拿到了自己的武装带和手枪盒,手里有了武器,心思稍稳,一个翻身就钻出了单人帐篷。 日本陆军中尉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匍匐在地抬头观察周边情况,这是一个极其成熟军人应该的表现,以避免被流弹或者爆炸碎片击中。 “速速地,保护联队长阁下!” 抬眼看到火光从150米外的辎重物资处冒出,松本天秀的心狠狠往下一沉,知道一个不好,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唯一能拯救自己的,就是先保护好桥本大佐,如果联队长阁下出事儿了,恐怕就不止是好日子没了,剖腹谢罪几乎是铁板钉钉。 “我没事儿,松本君,速速御敌!你的,一定要把来犯之敌全部歼灭!” 黑暗中,桥本熊武大佐的低吼声传来。 “嗨意!” 松本天秀狠狠点头示意。 联队长阁下此时传来的命令还算礼貌客气,但日本陆军中尉却是听出其满腔怒意。 也是,敌人竟然都摸到联队部来了,甚至还点燃了物资,换成谁在桥本熊武的位置,都得气到原地爆炸不是? 不过桥本熊武大佐的城府颇深,知道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反而是用人之时,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眼前这位陆军中尉,来袭击的中国人,还得靠这位和他的40多名麾下去寻找并将其消灭。 直到这时,不管是日本陆军大佐,还是日本陆军中尉,都认为来袭者绝不会拥有多大的规模,依旧是护卫小队可控的范畴。 他们的判断其实没出错,中国人就来了五个人和一头驴,但他们错在高估了自己现有的兵力。 现在是凌晨3时半,距离唐坚欺骗桥本太郎已经过去了足足2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唐坚可不是躲在草窝里看月亮。 高起火也得以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的冷兵器杀戮盛宴。 。。。。。。。。。。。 两名日军俘虏,在唐坚的要求下,分别以树枝在地面上画出68步兵联队部的防御图。 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的两名日军为了活命,基本上做到了毫无隐瞒,尤其是桥本太郎,做为整个防御体系内很重要的基层指挥官,对整个步兵小队的防御阵地那是极为清晰,专门用石块垒出了整个防御阵地最核心的重机枪掩体所在,甚至连距离多少都主动告知。 因为,越是艰难困苦的环境,人性的恶越会展露至淋漓尽致! ‘不能光自己一个人完蛋,谁都别想好过!’,这是日本陆军曹长不愿意面对却正在努力做着的努力。 第68步兵联队那位大佐联队长还是很会挑位置的,将自己的联队部和辎重基地放置于一片丘陵地带,但也不是全然隐于丘陵之中,其三面都有高三四十米的山坡和密林,一面却有着还算开阔的口子,宽度大约200米。 就相当于三面有小型山体和密林做遮挡物,把一小片开阔的空间环抱于其中,这虽然无形中升高了防御难度,但也方便物资的进出。 虽然宽度高达200米的正面阵地一个不过13人的步兵小分队来说,防御难度的确有些高。 但其另外三面都有制高点,任何想从正面进攻的敌人都会遭到完全占据制高点的两翼以及后方阵地火力打击。 像唐坚和屠大傻先前暗搓搓潜入并全部击杀的那个小分队,就是驻守在这个被丘陵三面环抱阵地的后翼阵地。 唐坚和高起火想潜入,完全可以由这片已经不再设防的区域进入,对日军辎重仓库进行破坏或是对其最高指挥官实施斩首。 再不行,就由左右两翼任一阵地杀入,将占据制高点的敌人击杀,也方便后续战斗。 可唐坚却偏偏选择了最不可能路线,他竟然要绕到日军位于谷口的阵地,由那里进入。 高起火没有问原因,唐坚也没有主动说,那是他刻意留给高起火的问题,培养他的自主思考能力。 这是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不是唐坚一个人的,想打赢这场战争,每一个中国人都必须得贡献属于自己的力量,何况高起火还是唐坚心目中的特种小队指挥官的人选,如果他没有对战场的精准判断,唐坚又如何放心把十几名甚至更多的精锐交到他的手上? “长官,我想了很久,依然觉得你的这个选择并不是最明智的,哪怕你的单兵战斗力再强,占据着制高点的两翼敌人对我们两人的威胁远比平地上的日本人要大的多。” 在整个战斗结束顺利撤离后,高起火终究是憋不住了,找了个和唐坚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唐坚看着目光坚定的高起火,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说的没错!” “可,为什么?”高起火一脸愕然。 “如果你这个问题在我下达正式军令前就提出来,那说明你已经具备一个基层指挥官的能力了。 敢于质疑长官的选择,并提出自己的意见,而后在军令下达后坚决执行,要民主也要有集中,这和军令如山并不相悖。 等到战后,再去讨论战术的优劣性,该付出的代价已经付出了,就有些太晚了。 当然了,你这种不以结果来判断过程的特质,要继续保持。” 唐坚没有正面回答自己麾下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对高起火提出批评和表扬。 “至于说为什么我会做看起来和整个战场形势并不是最优先选的战术决定,这是我给你的一道考题,等整个常德之战结束后,你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唐坚拍拍高起火的肩膀,转身大步向前,独留高起火楞在原地。 大板牙不耐烦的拿头顶顶高起火的屁股:你娃还走不走了,你是只背了杆枪,驴可是还驮着门炮呢! 高起火从兜里掏出一把熟黄豆,塞进大板牙嘴里,全队负重最大的驴两眼冒光,嚼得驴嘴白沫只翻,小尾巴直摆,一副只要给好吃的,驴还能再驮俩人的模样。 当然了,那都是后话,现在的情况是,唐坚带着高起火花费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暗搓搓的摸到日军那条拥有着200米宽的正面防线前。 虽然日军高层下达了夜间禁火令,但前提也有个非必要三字,何况这个护卫联队部的直属护卫小队可算得上是陆军大佐身边人,禁火令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道命令。 当然了,日军也不敢光明正大,基本都把篝火点在战壕边缘藏着掖着。 篝火的主要作用也不是为了取暖,而主要是为哨兵警戒提供光亮,万一被中国人看到,对着火光一通炮砸过来,那不是死的太怨了? 毕竟,他们这里距离那个废墟中的城市,也不过1000多米远。 哪怕是脑袋不求行的,也悄悄的躲到距离篝火的三十多米外裹着毛毯在阴冷的战壕里入睡。 日军其实已经算是很警惕了,或许是因为这里地势开阔,他们在战壕前四十米就设置了警戒专用的铁丝网与警示铃铛,每隔100米就派了两名哨兵。 这对于一个十几人级别的步兵小分队来说,已然是做到了极致,这意味着整个晚上下来,除了小分队长,没有一个人能睡个囫囵觉,可比山上的日军费劲多了。 这也是高起火认为不适合由这个阵地突破的原因之一。 只是,唐坚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有耐性,他硬是在潜伏点又生生等了接近一个小时,直到凌晨3时20分。 那也是一天中人最疲惫的时刻。 匍匐在黑暗中的唐坚已然不是先前穿着的蓝色军装,他身上穿着从桥本太郎身上扒下来的日本陆军曹长棉质军服。 轻便的司登冲锋枪和弹匣以及几枚米式燃烧手雷都留在给他‘望风’的高起火身边草丛里。 唐坚的身上,就有一把三棱军刺和一把藏在袖筒里的短刃,还有一把连带着枪套的南部式手枪,如果把王八盒子也算武器的话。 高起火不担任突袭任务,但他可要为自家营长提供火力掩护,一旦发出声音惊动日军,唐坚可是会遭到来自数个方向的火力打击,而在没有照明弹升空的情况下,没有足够视野的MG34机枪和82迫以及楚青峰的97式狙击枪可没办法为他们提供翼护。 只有四五度的冬夜里,看着唐坚消失于黑暗中的身影,紧握着冲锋枪的高起火手心里满是冷汗。 那绝对是这个中国陆军下士一生中最紧张的几个时刻之一! 。。。。。。。。。 ps:依旧是两章合一! 第156章 薪火相传 日军于战壕前的铁丝网可没曾经时空中连续剧里我军破除那般容易,就算是唐坚,也是利用月亮彻底躲入乌云中的那一刻,用袖筒中的短刀配合以巧力将其割断并钻进日军阵地前沿。 距离唐坚十米外,两名日军哨兵背靠着沙包和木头搭建的掩体,面朝着两个方向,他们的身前六米外,是一个临时的单兵掩体,掩体里点燃一堆篝火,虽然火苗很微弱,却是足以将两名日本哨兵前方数米的黑暗照亮。 两名刚换防不久的日军显然还未从先前的美梦中彻底清醒,尤其当温暖的火光隔着数米将微弱的热量传递他们身上足够长的时间后,他们的眼皮已然是极为沉重。 然后,他们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 沉重,且带有些微金属的撞击声,那是帝国牛皮军靴特有的声音。 两名哨兵瞬间清醒,眼睛猛然一睁,手中原本低垂的枪口下意识端平对准声音出现的方向,手刚刚抚上枪栓,就看见黑暗中昂首阔步走出一个身体强壮的土黄色身影。 随着来人连跨两大步,不远处篝火跃动着的光基本已经能让两名提高警惕的日本哨兵看清来人。 虽然满布硝烟的90式钢盔形成的阴影遮住了对方的脸,但其领章上的曹长军衔却是真真的。 这不知道是第几小分队的分队长?两名日本哨兵的脑海里开始搜索他们还算熟悉的三名小分队长、并找到和眼前这位身材类似的点。 至于说他们自己小分队那位身高不足1.63米的小分队长,粗则粗矣,却是极短,怕不得比眼前这位矮大半个头? 脑子在飞速运转,紧张的神色也稍稍缓和,潜意识的将原本端起的步枪向下微微低垂,只是手还依然放在扳机处。 “口令!” 纯正的京都口音轻吼,从已经抵近哨兵两米外的日本陆军曹长处传出。 听到熟悉的母语,已经融入骨子里的森严等级观念让两名日军哨兵几乎是下意识的立正站直,将端着的步枪垂立于身侧,回复:“怒放!” “八嘎!我让你们问口令,不是回复口令!你们岐阜人,是马陆吗?”陆军曹长努力压抑着怒吼。 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飞进篝火中导致火苗都为之一颤,曹长爆发的怒火让两名日本哨兵噤若寒蝉。 第68步兵联队所招的兵绝大部分来自名古屋的岐阜,但军官却大多来自日本士官学院,自然是各个地方都有,被一名拥有着京都口音的曹长骂岐阜人马陆,在68步兵联队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事儿。 “我的,奉联队长命令巡查各分队岗哨,而你们第2分队,大大的不合格!”陆军曹长见此状况,更是恼怒。 听此一说,两名哨兵嘴唇翕动着想为自己辩解,却偏偏又不敢开口。 日军森严的等级观念让两名上等兵、面对一名联队部内随时可以晋升少尉甚至中尉老兵的责难,彻底懵逼了。 “木花!”一个声音从七八米外传来。 桥本太郎和那名日军伍长交待的很清楚,他们的口令是一天一更换,而且是由联队部来制定,那位桥本熊武大佐自认为读过不少书,极为不喜‘帝国、万岁’、‘武运、长久’之类的大众型口令,显得极没文化,所以,那些对于日本普通士兵来说完全GET不到点的雅致型口令就此出炉。 所谓‘木花’对‘怒放’其实出是自于日本神话人物木花开耶姬的名字含意,意为“樱花盛开”。 桥本熊武以‘木花’对‘怒放’,也不过是不想那么直白的照抄神话,并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学问。 明明知道答案的唐坚还要如此作态,不过是要符合自己当前扮演的来自联队部老兵的人设而已,这就像市政府大院的干部,哪怕就是个科员,去到乡镇上,难不成还要给办事员堆笑脸? 况且,唐坚听到了来自不远方的一道均匀的呼吸声,那绝不是熟睡之人所能保持的。 果然,伴随着这个回答,一个土黄色身影从数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遮盖着的单兵掩体里站起身,提着枪几步小跑,跑到距离唐坚两米多外站直,脸上赔着笑:“上官,第2分队黑田有物伍长向你报道!” 虽然唐坚此时领章显示不过是个曹长,比伍长不过高两级,但这位显然是个心思活络之辈,直接用称呼军官的尊称进行称呼,不外乎就是刚刚唐坚所说的奉联队长之命起了作用。 “黑田伍长?我只记得你们第2分队有个筱田悠曹长。”陆军曹长声音微微一顿。 “是的,上官,为了保持夜间绝对安全,我奉筱田分队长之命,在哨位上布设明哨两人,暗哨一人。”日本陆军伍长连忙解释。 “呦西!你们筱田分队长不错,你的,更不错!”唐坚冲这位竖起了大拇指表扬。 受到表扬,日军伍长也终于如释重负,他不光证明了对方的身份,也顺带着弥补了两名属疏忽下给联队部来的老兵造成的不好印象。 是的,可别小看唐坚顺嘴提的其分队长之名,那可是打消这名到刚才依旧保持警惕日本老兵疑虑的关键。 不然,他何以会距离唐坚有足足2米之远,那是足以躲开攻击的距离,而他手里一直紧握的长枪也随时可以向前递出。 日本陆军曹长显然是真心的欢喜,不光是口头上的表扬,还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烟,冲他扬了杨,那意思是不光有口头的,还有物质奖励。 “上官客气!”日军伍长在两名哨兵无比艳羡的眼神中一边客气一边躬身。 日本陆军曹长心情很不错,没有厚此薄彼,很随意的也给两名哨兵丢了两根,或许因为有风的缘故,没丢准,掉在地上,两名哨兵连忙弯腰去捡。 彻底放下警惕的日本陆军伍长弯着腰拿到了一根香烟,却忽略了来自联队部的曹长大人已经和他近身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更是转身站到了他的最前方。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猛然蹿入鼻端。 抬眼一看,微微的火光中,曹长大人胸前的军服上残留着不少的暗红色,那不是血还能是什么? 现在前线虽然吃紧,但不至于让联队部的人亲自上阵杀敌啊! 日军伍长心头闪过疑惑。 或许是疑惑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把心都给刺痛了。 猛然感到心口一痛的日军伍长下意识的低头,却发现,一柄黑乎乎的刀仿佛从自己心口处长了出来。 刀刃在肉中,视野中唯剩刀柄。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的日本陆军伍长都想跪了。 。。。。。。。。。。。。。 “敌袭!”日军伍长猛然抬头撕心裂肺的狂呼。 这一刻,痛定思痛的日军伍长终于知道自己何以本能的对这位看不清太多面目的曹长大人保持警惕了。 因为,这位的身高,实在是有异于自己和大部分同僚。 至少1.75米的身高,在整个第3师团或许算不上鹤立鸡群,但绝对是平均只有1.62米大军中的异类,这样的人,哪怕在高高在上的联队部,他多少也应该有些印象。 可惜,敌人隐藏的太巧妙了,让他的理智战胜了本能。 而如此一名精通帝国母语还兼之熟悉阵地上人员状况的敌人,那将会对整个阵地造成多大的破坏,可想而知。 尽职尽责的日本陆军伍长在即将坠入死亡深渊的那一瞬,想通了很多事情,并做出了自己最正确的反应。 怒吼着示警! 这绝对是一名优秀的老兵,哪怕是唐坚,都忍不住想对自己的猎物竖起大拇指夸赞了。 只是,面对堪称优秀的敌人,共和国边疆军区的曾经狼首给予的回应通常是,毁灭其所有希望。 犯我华夏者,皆该坠入阿鼻地狱! 努力迸发出的怒吼声还在小舌头处打转,一柄长达40多厘米的钢刺闪电戳出,由日本伍长的下颌刺入、将口腔捅穿的同时径直贯入脑体。 就像是一个订书机,将即将掀开的书页重重合上! 耗尽生命迸发出的嘶吼,绝不会比一只小鸡仔的哀鸣响亮多少,就消散于常德的夜风里了。 这一幕说起来很长,其实从唐坚出刀再以军刺彻底终结日本优秀老兵最后理智的心愿,不过区区两三秒钟而已。 快到两名刚刚捡起香烟听到响声的日军哨兵刚刚抬头,正好看见曹长大人将一柄钢条插入伍长的下巴颏。 直接亚麻呆住了。 原本就不算是太灵活的小脑瓜当场宕机,他们很难明白,刚刚还满脸欣然的曹长大人为毛就暴起杀人? 杀人画面残暴的更是令人不敢直视。 钢条由下颚到头顶,直接把伍长整个头颅都刺穿了。 平素身体强壮曾白刃战中力拼三名中国士兵而不败的伍长因为嘴巴被钢条穿透,无法张开,只能由鼻腔中发出瘆人的呜呜声,两个大白眼早已翻上天际,而两只手却是紧紧握着三八式步枪的枪身固执的不倒,整个人抽搐着摇摆,就像一条被活生生穿上竹签待烤的鱼..... 虽无法感同身受那得有多痛,但他们很清楚,那一定痛极! 毕竟,手上扎一根小竹签都能让人疼得泪水横流。 无比残酷的画面,带来的心灵冲击,使得两名日军步兵丢下香烟,本能去拿因为要捡香烟而靠在工事上的步枪。 无论何种情况,唯有枪才是让一名士兵安心的事物。 只是,因为香烟距离步枪超过1.5米,而且他们反应的时间长达一秒,那真的是有些太长了,对于战场来说。 所以,他们就死了。 唐坚在动手前就已经做出了好几种预案,更别说眼前这种最理想的情况了。 就在二十米外高起火的手指抚上扳机的前一刻,唐坚右手抽出还插在日军伍长心口的短刀,扭腰摔臂奋力一掷,寒光闪过,刃长18厘米的短刀径直刺入一名日军的喉咙。 那力量是如此的大,不光是连同喉结一起刺的稀烂并穿透粗壮的脖颈,还将日军整个身体往后带去,‘嘭’一声轻响,竟是将日军生生钉在1.4米高的沙包工事上。 遭遇重创的日军步兵口中发出‘荷荷’惨呼,双手握住刺入自己脖颈的刀刃,企图将这柄即将带走自己生命的利刃拔出来。 画面之惨烈,绝不比他们那位还在挣命的伍长来得稍逊半分。 而另一名日军已经成功握上了自己的枪支,只是,他的选择实在是太错误了。 在战场上把后背露给敌人,而且还是面对唐坚这样可怕的敌人,结局只能有一种。 死亡! 奋起全身之力掷出那一刀毙敌的唐刀连续两个大步,单手五指张开,就像是从高空疾扑而下的苍鹰,径直捏上日军的脖颈。 华夏国术中的虎爪功,相传为武当三丰祖师依黑虎之势演化而成,一反太极的绵柔,最为迅捷刚猛,也是唐坚自军中搏击教官处习得。 就像是苍鹰捕捉到野兔,看似不粗的五根手指一把握住日军后脖颈,钢钳猛然收紧,骨裂声响起,刚握住枪的日军疼的双眼暴突,双手向身后探去,企图拨开捏住自己要害的手,嘴巴也下意识的张开。 但唐坚的另一支手却是早已伸过来,死死的捂住他的口鼻,努力的挣扎需要消耗更多的氧气,变相的加剧了他走向死亡的时间,大脑极度缺氧让日军的大白眼翻的一点也不比他的伍长要小多少,口中‘呜呜’的闷响甚至都没持续到十五秒钟。 唐坚依旧不为所动,手死死的覆盖于日军的口鼻之上,目光冷酷的逡巡这个哨岗周遭。 兔起鹘落间,唐坚连杀三人,因此而发出动静竟然在如此宁静的夜间也绝传不出20米。 这点20米外的高起火完全可以作证,因为哪怕他精神高度集中,落于他耳蜗中的声响也绝不高于人正常行走的脚步声。 ‘怪不得长官视倭寇重兵犹如无物,时不时就抽冷子给日本人点颜色看看,有这身手,真的是可以这么任性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这个本事! ’从小就习武的高起火简直对唐坚佩服到骨子里。 此时的高起火恐怕还不知道,两天后他将以另一种形式贡献废墟中极其辉煌且惨烈的一战,而那一战之后,火药桶高起火之勇猛将轰传整个169团,彻底改变了江南兵在军中稍显阴柔的印象。 实在是中国太大了,就比如云南和江南都挂一个南字,但两地相距超过2000公里,从北到南更是纵贯5500公里,各省各地域因为气候、民情等不同,气质亦是大有不同。 就比如江南,因为气候、食物等原因身材要矮小一些,而且从古至今都极其重视教育,就算从军也是更喜用脑而不是显摆肌肉,军中粗汉们也就自然认为他们太‘柔’了些。 但高起火那一战,却是让诸多北地壮汉、南方蛮兵们都为之叹服,拿刀杀人他们可以,但下口生生咬死人,还真没尝试过。 当然了,亲眼目睹唐坚这一战,对高起火的启发也是极大,给以往只懂‘吭哧吭哧’砍人的火药桶战斗意识打开了一扇门。 聪明的学生,老师只需要演示一遍,他就懂! 是的,唐坚坚持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也是将这里当成了教学课堂,在极致的危机下,用实战告诉自己极其看好的属下,怎样干掉敌人。 唐坚太知道了,此时看似穷凶极恶的日本人,只是华夏强大路途上一道小坎,比日本人更凶恶的敌人还在路上。 华夏,需要更多的火苗,最终形成燎原之火,将一切阻碍都烧成灰烬。 。。。。。。。。。。。。。。。 ps:今天依旧是两章合一,风月上午去上课了,刚刚才回家,略晚了些! 第157章 照亮进地狱的路 只是,让高起火有些不解的是。 唐长官在解决完三名日军组成的明哨暗哨后,明明可以带着他一起趁着夜色穿过这片已经不设防的阵地,迅速抵近日军辎重仓库所在地,炸掉那些对日本人来说也堪为宝贵的物资,完成此行的基本任务。 可唐长官似乎有着什么执念,只是朝着迅速接近的高起火下达继续持枪警戒的手势命令,然后手持利刃潜入战壕。 直到十五分钟后才从阴暗至极的战壕内潜出,身上做伪装用的日本军装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滴滴答答向下滴落着‘水珠’。 只是,哪怕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高起火也能嗅到一阵熏人欲呕的血腥味儿。 那不是水,是血,人血! “长官......”高起火轻声低呼,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或许猜到高起火心中真正的问题,唐坚比了个OK手势,意思是全部击杀完毕。 “我++” 一想到唐坚竟然在这十几分钟里,竟然又悄无声息地杀了不知道多少鬼子,高起火就禁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阵战栗。 究竟有几分兴奋,抑或是恐惧,就连高起火自己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楚。 或许直到此刻,高起火才能略微有些理解黄毛为何一直对长官心存恐惧,私下里更是直接喊长官为‘恶魔唐’。 对于日本人来说,浑身浴血的唐坚真的就是‘月夜恶魔’,两轮夜袭,两个日军小分队就这样消失了。 更牛逼的是,唐长官可没用一枪一弹,就用了一把短刀和那柄他亲自打制的‘杀人刺’。 短刀是陆军中将在一天前唐坚担任代理营长时专门托人送来礼物,据说是米国海军陆战队配备的军刀,拥有着极强的韧性和强度,也是陆军中将和米国一名少将级军官交好而获赠。 米国人的高科技有多牛逼高起火不知道,但他却是知道那根以日本人97式装甲车的装甲破片打造的‘杀人刺’的可怕,不仅仅是武器本身霸道,而是只要唐坚抽出此刺,就必然代表着会有日本人丧命,那是真正的凶器! “进入金陵的日军所属,皆该死!第68步兵联队,就是其中之一!” 而随着唐坚在夜色下继续前行的高起火直到很久后才知道自己一直很想获知得答案。 唐坚之所以选择由这里突破,并不惜危险,不过是这里地势开阔,日军逃窜更方便,不利于击杀。 被‘骗’死的桥本太郎不知道,他招供的第68步兵联队这个编制,算是把他的那些同僚们送进了地狱。 什么?从37年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年,第68步兵联队不知道换了多少人了,以前真正参与过金陵屠杀的日军最多只有三分之一还留在68步兵联队,那也没关系,那就杀他个干干净净,一个都别给老子跑。 等松木天秀和桥本熊武两个倒霉孩子听到连绵的爆炸声和枪声时,唐坚和高起火两人早已经摸入第68步兵联队部这片阵地的腹地,唐坚甚至在炮弹箱存储区都部署好了诡雷,为防止不能将这里炸成一片白地,唐坚还极为大手笔的用了三颗燃烧型手雷,瞬间爆发出的高温再不能把这些75毫米榴弹炮给引爆,那天照大神还真的就显灵了。 “命令第3小分队,照明弹!我左翼阵地上方!四发,射!” 眼睁睁看着左翼阵地上闪出的数团火光,耳听着阵地上传来的阵阵哀嚎,松本天秀额头上青筋蹦起,竭力保持着冷静,向自己身边趴着的一名士兵下令。 “另外,传令,所有人呆在原地不动,等待命令,随意走动者死了死了的。” 照明弹的光芒因为自高空撒下,照明效果绝佳,打向遇袭的左翼阵地上方,即可以看清来袭者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又可以借着照明弹的余光来看自己阵地上什么情况。 当前阵地上可是黑灯瞎火的,虽然被手雷炸了好几下,除了被弹片光顾的倒霉蛋,其他人可都是一脸懵,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而人在黑暗中,是最慌乱的,一旦有敌人混迹其中偷袭,最容易发生炸营事件。 照明弹撒下来的明亮的光,也可以安抚士兵们的惊惶。 可以说,日本陆军中尉此时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就算是会溜须拍马,那也是个有几分才能的马屁精。 “嗨意!”日军士兵迅速摇动身边的老式电话。 这里可是联队部所在阵地,兵力可以不多,但现代化的通讯手段一定得配齐。 不光是四个步兵小分队所在的阵地都铺设了电话线接通了电话机,就连左方高地上重机枪工事里也有。 松本天秀中尉的军令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传达至各阵地,如臂指使指的就是这种。 位于右翼阵地上的第3小分队很听话,仅20秒钟过后,“咚!咚!咚!”数声闷响,四颗照明弹被打上天空。 冉冉下落的四个小太阳足以将方圆数千米的区域照亮,别说什么左翼阵地了,其实连同两翼阵地和山谷内被严密保护起来的30人级别的联队部,十几顶大型野战帐篷都清晰可见。 这下,可就糟了,大大的糟了! 460米外,画大饼就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拿着望远镜的老光棍瞪着乌漆嘛黑的夜空,可比当年偷窥人家大姑娘洗澡要急切的多。 他在等,等自己能炮击的目标出现。 尤其是不远处已经传来爆炸声和清晰的冲锋枪声之后。 画大饼很清楚,他们留在这里的三人,想给唐坚和高起火两人火力支持,只能在出现足够清晰视野的情况下。 而这大晚上的,总不能太阳突然跳出来吧! 然后,几颗‘人造小太阳’就这么在空中亮起,居高临下的望远镜视野中,日军所在山岗和山谷清晰可见。 伸直手臂与身体保持垂直、竖起大拇指,建立基准线,画大饼以平生最快速度在心中默算自己要炮击区域的坐标,而后从三米多高的位置跃下,扑向自己操作已经极其娴熟的82迫。 草地上,早已摆放好30发炮弹。 那边草窝子里趴着正嚼干草根打发无聊时光的大板牙对此表示很欣慰,驴真的不想把这些破玩意儿再驮回去了。 第158章 这下真的是全死了 照面弹洒向地面的白光真的很亮! 亮的让桥本熊武大佐都忍不住拿手挡了一下眼睛。 然后,一团更为炽热明亮的火光从日军左翼阵地上腾起。 那是白磷燃烧弹爆炸后造就的成果,早已对此弹种驾轻就熟的高起火早就对自己的目标垂涎欲滴,此时借着照明弹的光芒,惊奇的发现战术计划中对他们两人威胁最大的日军92重机枪火力点竟然就在他潜伏区域的30米外。 那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将身上仅剩下的那枚白磷燃烧手雷、投向日军用沙包和木头构筑的简易重机枪工事。 炸不死也能把重机枪手活活烧死! 白磷手雷爆出的火花就像是未来天空中爆开的大型烟花,数以百计的璀璨火花在半径大约7米的区域爆开。 在照明弹雪亮的光芒中,四名日军跌跌撞撞从工事中蹿出,一边嘶声惨嚎,一边拼命撕扯自己已经着火的衣物,企图将自己从正在灼烧的火焰中解脱出来。 但那显然是徒劳的,掺杂着白磷元素的火焰甚至可以无氧燃烧,直到耗尽能量,无论他们怎么在地上打滚,火焰就像是跗骨之蛆,烧穿衣物,灼破皮肤,烧焦肌肉层,借助着皮下脂肪的能量,持续爆发出可怕的高温。 而唐坚也是利用白光乍起的那一瞬,端起简陋的司登冲锋枪一阵突突,将两名端着三八步枪向这边跑过来的日军步兵击杀在战壕里。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松木天秀中尉的眼底。 竟然才两名敌人? 花了三四秒才确定闯进己方阵地的敌人竟然才区区两名中国人后,松木天秀脸上涌起两坨红晕。 不是血气上涌,而是羞涩,确切的说是羞耻。 一个拥兵40多人的步兵小队,还拥有完善的战壕阵地,竟然被两个中国人莫名其妙的闯进来,还大杀特杀,换成谁不得深感侮辱? 这感觉就像你是拿着大砍刀的壮汉,对方只是个你单手就能掐死的小麻虾,可就是这只小麻虾,抢了你的钱暴揍了你一通不说,还要对你老婆动手动脚...... “命令所有分队,全力出击,杀鸡鸡!”松木天秀抽出自己的指挥刀,冲130米外的左翼阵地怒吼。 如果是200人甚至是20人,日本陆军中尉都不会下达这道全力攻击的军令。 但现在就区区两人,却要让一支兵力在其20倍之上的大日本帝国精锐进行防御,这无疑就是个大笑话,哪怕是击退甚至击杀了这两人,也无法洗刷耻辱。 更何况,联队长阁下就在十几米外看着,松木天秀就更要表现自己的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可惜,日本陆军大尉并没有看到十几米外因为照明弹光芒眯上眼睛的日本陆军大佐脸上涌起的不悦。 松木天秀这道命令可是意味着,其余几个分队,都要离开自己的阵地,全力对这两名敌人进行围攻。 这对于一个负责保护联队部和辎重基地的护卫小队来说,绝对是本末倒置的。 在桥本熊武看来,自己的命可比什么都重要,什么帝国勇武,什么面子,可去特么的吧! 但显然,一向擅于揣摩上司心意的日本陆军中尉这次因为自己情绪的上头,而忽略了考虑上司。 当然了,这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在那个什么鬼天照大神那里,众生平等,大佐也得和小柴犬蹲一起吐舌头玩儿。 。。。。。。。。 此时还能听从日本陆军中尉命令的,其实也不过20人左右,因为两个小分队已经全灭了。 在收到警报器拉长的‘呜呜’声中,13名日军在一名日本陆军少尉的率领下跳出战壕,以战斗队形,向唐坚两人所在区域围去。 单从令行即止这个层面,这些隶属于护卫中队的日军无愧精锐之名。 日军大正十年式照明弹的滞空大约在25秒左右,此时已经是日军打出的第二波照明弹即将落入山岗草丛之时了,算下来,也就是近50秒过去了。 照明弹的余晖即将湮灭,10几名日军步兵敏捷的身影已经在草丛中若隐若现,距离唐坚两人曾暴露的所在地已是不足180米,眼瞅着就可以和左翼阵地第1小分队还活着的士兵们一起给两名来犯之敌包个饺子。 但日本陆军中尉眼中却没有即将洗刷羞辱的兴奋,反而是狐疑不定的看向谷口和后翼。 松木天秀那颗还算灵敏的小脑瓜很难理解,难不成那两个小分队都是死人吗?为何都打成一锅粥了,两个分队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聪明人,就是这样跳过表面,直抵问题核心本质,两个小分队的确全成死人了。 迷惑和不解,导致了夜色即将重新笼罩战场,松木天秀也忘记下令再射出照明弹。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一颗红色信号弹由战壕中射向天空。 一直拿着迫击炮弹待命的画大饼迫不及待的向炮口丢下第一枚炮弹,立即弯腰在草地上拿起第二枚,接着是是第三枚..... “咚咚咚!”迫击炮弹出膛的闷响划破夜空。 “轰!轰!轰!” 每两秒钟,即将没入黑暗的山谷中就爆出一团火光,连续8团火光,没有刺痛松木天秀的眼,却是将这名日本陆军中尉原本已经有点懵逼的脑子震得嗡嗡作响。 炮弹爆炸不断激起的气浪和各种碎石、碎片击打在松木天秀脸上、身上,都没改变这位呆若木鸡的小造型。 因为,十几米外大佐阁下的身影消失了。 连续8枚炮弹,就像是长了眼一般,全部轰在联队部的帐篷区。 爆炸区域内,还有震天的惨嚎,但距离他最近的大佐阁下,却是半点声息全无。 不会是...... 一想起那个可怕的后果,日本陆军中尉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 黑,不重要,重要的是再度刺眼的光。 屠大傻和楚青峰在看到红色信号弹的那一刻,同时开枪。 MG34机枪的50发金属弹链,几乎是在5秒钟内被倾泻一空,直接把还在朝唐坚两人接近的10几名日军给打趴了。 楚青峰也在瞄准镜中对着日军领头的曹长开枪,一枪毙命! 唐坚和高起火则利用这个间隙,撒开腿拼命朝丘陵的另一侧跑。 因为再不跑,可就晚了。 画大饼这厮的炮,是打得越来越准了,可就是这可怕的准度,才让高起火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得比遇见野狼的兔子还要快几分。 因为他知道,马上他那位大饼老哥,就会把炮口瞄准日军的辎重基地,前面对日军联队部所在的帐篷区炮火覆盖,只是前奏。 而日本人,竟然在这种野地里,丧心病狂的存放了将近2000发榴弹炮炮弹。 关键唐大连长生怕炸不掉,还放了三枚燃烧型手雷在哪儿。 这2000发榴弹炮弹,一旦殉爆...... 第159章 都不好过 日军的援军其实已经来得很快了。 仅用6分钟,两个步兵中接近300人就从800多米外全速杀至联队部所在区域。 可迎接他们的,除了同僚散落遍地的残肢断体和一个焦黑的、直径高达20多米、深三四米的巨型弹坑、以及被大爆炸气浪彻底摧毁的阵地,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了。 可怕的大爆炸不仅将这个给第3师团提供后勤各类补给的野战辎重基地各类物资给摧毁,顺手将第68步兵联队部从这个星球上给抹掉了。 是的,就是抹掉。 经过仔细比对,四处散落的残肢断体基本都属于第68步兵联队的护卫小队成员,联队部所在地所能寻找到的最大块遗骸也不超过巴掌大小,那几乎就意味着桥本熊武大佐会同第68步兵联队部近30号参谋、通信等人员,皆灰飞烟灭。 至于说兵力高达50余的联队护卫小分队,倒也不是没有活人,有两名上等兵因为运气足够好,正好在一处战壕的拐角,从而躲过了炮弹殉爆席卷过来的滔天气浪。 但两个人躲过了去面见天照大神的荣幸,却因为没有及时捂住耳朵,导致耳膜生生被震破,成了聋子,且或许是现场实在是太过惨烈,两名在战场上生存超过两年的老兵竟然被吓得都有些呆傻,面对连夜赶过来的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比划了好半天的手势询问,都只给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来袭的敌人,只有两人? 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由前线向这里正在狂奔赶来的两个日军步兵中队,都听到了炮弹划破夜空的声音,中国人都动用大口径迫击炮了,怎么可能才两人? 那少说也得是200人的一个步兵连才对。 可日军在现场整夜搜索,也只找到了几片被血液浸透的蓝色军服碎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来袭的中国人,仿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中国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引爆了炮弹储存点,和第68步兵联队部,一起被炸成了灰烬。 否则,拿什么来解释此事呢? “来袭的支那精锐步兵连,在发现无法突破我第68步兵联队勇士防线后,悍然动用迫击炮炮击,并误中我师团炮弹储存点,引起殉爆,导致桥本熊武大佐以下80名官兵玉碎当场,支那人亦全员被炸死,无一生还! 支那人之勇猛无畏死亡,令我师团痛恨且敬佩,也暴露我师团于战时对物资存放之忽略,尤以我师团前线指挥官大意为最,其指挥部距离辎重物资保存地太过接近,致使其指挥部人员伤亡惨重。 逝者已矣,我师团当痛定思痛,以此惨痛战例警醒全军,切勿轻忽支那军人临死反扑之决心,必当不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经过大半夜苦苦思索,殚精竭虑的山本三男在9日晨,以手书的形式,向已经听闻此事的横山勇发出汇报! 横山勇......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4万余大军狂攻常德而不可得了,因为麾下还不止岩永旺这个老六,山本三男这个他素来信任的心腹竟然也被岩永旺给传染了。 什么被支那精锐步兵连偷袭,那人是怎么从被包围的像铁桶一样的常德城出来的呢?八嘎的你是提都不提啊!就算没找到原因,那你倒是说说现场寻获的支那人的尸体数目吧!用击杀的敌人尸体数目来佐证这个所谓精锐步兵连来袭的说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是更没有。 当然了,令横山勇额头青筋只蹦的还不是山本三男这张口就来的中国精锐步兵连,而是山本三男明目张胆的把锅甩到了死人头上,这是欺负人家桥本熊武大佐已经噶了不能反驳是不是,末了还假惺惺的来句‘逝者已矣’,不疼不痒的来了个痛定思痛。 那可是半个师团的辎重补给被毁以及一个主力步兵联队部被炸成了灰灰,光是痛定思痛就完了? 其不要脸的程度,简直和岩永旺一时瑜亮、难分伯仲! 可横山勇毕竟是指挥着十几万大军的大将,虽然被心腹属下这个骚操作给气得差点儿没吐血,但终究还是冷静下来。 拧着眉头在指挥部内来回踱步、沉思良久,知道现在再怎么想临时换将也是来不及了,就如同半月前就已经很清楚岩永旺不堪大用却依旧只能用116师团主攻常德一样,动这两个老六任何一人,只能令前线士气更为低落,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正在和中方大军激战的东、西两线。 恐怕山本三男也正是想到这一点,才宁愿冒着让他恼怒的后果,也不要半点脸皮的坚决甩锅不认账。 毕竟,得罪他这个军司令官了,山本三男的中将师团长还能继续干下去,但若是承认这是他的指挥失误的话,山本三男在战后恐怕是要换换位置的。 前途毁于一旦和继续交好上司两者相比较,只要不是太傻,基本都不会选择前者。 “罢了,给派遣军司令部发电!” 横山勇想明白前因后果后,不由长叹一声,负手下达命令。 “第3师团第68步兵联队长桥本熊武大佐,因立功心切,其指挥部太过抵近一线,因支那军冒死反抗,炮击引起炮弹仓库殉爆,致使桥本熊武大佐以下20余帝国官兵玉碎,第11军上下为之哀恸,特为其申领金鵄勋章以致忠勇!” 面对麾下丢过来的一堆烂摊子,为了能继续保持攻击常德的强度,强硬如横山勇也不得不选择了屈服,为了帮麾下擦干净屁股,硬是把一场被中国人袭击导致的大型灾难现场给粉饰成桥本熊武大佐太过英勇所致。 至于说战后知道真相的畑俊六大将会不会用这个来攻讦他,横山勇还是那句话: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他能攻克常德,全歼中国虎贲师,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无法攻克? 那几乎不可能,据他估算,城内的中国人最多不会超过3000人,他第11军在常德还有可用之军2万多人,别说用子弹、炮弹了,就是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淹死大半中国人。 横山勇估算得很准,根据57师记录,到12月9日晨,整个常德还能参与战斗的官兵,只有2437人。 相对于战前的8500余人,已经减员超过七成,几乎丧失战斗力。 可就是这样一支由师变成团的中国军队,竟然在废墟里又和十倍于己的日军,再度鏖战了四昼夜,直到12月13日。 这是不惜掩盖失败真相的横山勇万万想不到的。 其实,别说横山勇想不到,就连中方两位将领也没想到,这一场贴脸恶战,竟然就打了13个昼夜。 结果,号称十几万的援军还特良的在路上。 在双方贴脸鏖战了13个昼夜后,12月13日晚间,中日双方在常德城内外的两位最高指挥官,眼中泛起的忧郁和绝望,皆比夜色还要浓烈! 第160章 再见 而在师部地下坑道出口正准备出发的黄毛和林静宜并不知道,他们聊了半天的唐坚,此刻也正全副武装的向师部而来。 只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护卫57师2号指挥官柴少将而至。 两个小时前,一个师部通信兵穿过火线,给柴少将传来陆军中将的口信:凌晨12时前,务必亲自抵达师部,有军委会重要命令。 可此时的常德,断电已经长达10日,唯一的那台发电机也因为损坏无法再用。 这也导致了电台无法使用,57师从10日开始就断绝了和外界一切联系,成为了事实上的信息孤岛。 战区不是没有做出努力,动用空军连续3个早晨对常德城内空投野战电台及电池等物资,但由于此时常德城内中日双方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空投的物资能否落在中方控制的地盘上,全靠运气。 但显然,这几天运气没有站在中方这一边,空投的几个降落伞包都落在日军的控制区内。 事实上,别说对外联系中断,就是城内,由于日军不断的侵入,电话线也被切断,甚至还有日军循着电话线攻往各指挥部的情况,所以,师部和各团部的联系也被切断。 如果想下达军令,还得通信兵用最原始的书信来进行通知。 这几天来,损失在城内的通信兵已经比开战前20天的总和还要多了。 就拿这个终于抵达169团团部所在地的通信兵来说,满脸苦涩的通信少尉回答柴少将:我已经是师部派出的第5组了,其他的,全死在路上了。 陆军中将的口信中,虽然只要求陆军少将务必在凌晨12时抵达师部,但被传令来团部开会的唐坚却破天荒的请求由他亲自护卫陆军少将去师部。 陆军少将倒也不疑其他,论单兵作战能力,数日前潜出城再给日军一记沉重耳光的唐代营长已经是57师当之无愧的NO.1,有他一人护卫,战斗力堪比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排。 只是,陆军少将原本的打算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由唐坚暂领整个169团的指挥权,由于唐坚是当前三个营长中最年轻、资历也最少的,陆军少将怕唐坚压不住场子,特地把三个营长都喊来团部专门交待。 没成想,唐坚竟然不要当这个临时团级指挥官,也要护卫他一起前往师部。 思忖再三,陆军少将还是同意了。 别看现在169团已经是彻底打残,无论是残留兵力还是弹药储备、战斗力还比不上战前的十分之一,但陆军少将却也清楚的很,对面的日本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白天的时候,竟然还有主动投降的日本兵,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一问才知道,现在的第3师团已经没有预备兵了,被迫把所有辎重兵都派上了战场。 就像那个主动投降脸上泪痕还未干的日本辎重兵,年龄不过17岁,刚参军还不到8个月,来中国也不过3个月,就被派上了如此惨烈的常德战场。 倒霉的新兵蛋子还一下就碰上了刘铜锤率领的精锐,超过20名日军辎重兵仅抵抗了不到10分钟,就被尽数击杀,被惨烈战场给吓坏的年轻日军径直抛下枪,跪地乞降。 由此看来,57师是灯枯油尽即将崩溃,日军其实亦是强弩之末,双方不过就是通红着眼珠子龇牙咧嘴看着吓人的巨兽,事实上连舔舐自己的伤口都费劲。 不过,病虎也能吃人! 唐坚护卫陆军少将一路行来,不到1500米的路,和小股日军激战四场,击杀日军13人,耗时整整1个小时,才算是抵达师部。 唐坚插在小腿绑带上的三棱军刺血槽里的血渍都还是热的! 那是在距离师部不到400米的区域,正在小跑的两人骤然遭遇三名日军潜伏,双方距离不足3米,被迫丢掉冲锋枪的唐坚就以一根三棱军刺,向陆军少将证明了未来共和国军工的残暴杰作。 三棱军刺毫不费力的破开肌肉层撞开骨骼搅动脆弱的内脏,直到两人离开,三名日军痛苦哀嚎依旧撕裂长空,在没能找到足够优秀裁缝的战场上,等待他们的只有是大量失血带来的冰凉。 一走进师部的地下掩体,唐坚就看见了已经整装待发的黄毛和林静宜,眉头瞬间拧紧,给陆军少将低声报告了一声,就走向两人。 看着浑身杀气腾腾却明显生龙活虎的唐坚,林静宜虽然脸色平静,但一双好看的杏眼里却已经满是喜色,刚想上去率先打招呼:“唐.....” 唐坚却是面色冰冷的点点头算是回应,继而把目光投注到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黄毛身上:“唐,你听我解释......” “威廉先生,我不知道在米国军中有没有军令如山的说法,但你当前在我中国军中,且担任我2营司务长一职,可你仍然公然抗令,你说,我该用何种军法处之?” 唐坚目光如电,逼得黄毛面红耳赤将头低下。 169团早在一天前就颁下严令,但凡169团所属,不管何种理由,在没有接到军令的情况下,不得擅离战位,违令者,以战时军法处之。 这也是陆军少将无奈之举,仗打到这个时候,哪怕是强悍如虎贲师,在久候援军而不至,士气也已是低落至谷底,光靠官兵个人意志继续坚持已是幻想。 尤其是一旦出现逃兵,那将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全军崩溃指不定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个时候,唯有靠严苛军令来维系最后的抵抗。 威廉做为2营司务长,哪怕是没有军籍的司务长,但这20几天来,他和2营官兵同吃同住,一起走上战场,无论是3连还是2营官兵,早已将他视为同袍战友。 高起火更是愿意为了他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歪果仁牺牲自己,至今挣扎在生死之间。 但他,竟然违背团部军令,擅离值守,唐坚如何不怒? 哪怕他离开不是要逃跑而是为了给将死的战友求医,哪怕他的行为得到了众多战友的默许,甚至还悄悄的为他开了后门,那也是违令。 “我知道,军人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我刚刚问过我的心,哪怕你要以军法杀我,我也还会这样选择!” 黄毛垂下头后不久,竟然勇敢的抬头,蓝眼睛中已满是坚定。 “高,能以命救我,我亦能以命还他,哪怕只是一个机会! 这些,都是这场该死的战争教会我的。 唐,我愿意领军法,在我死后,请把这个寄回给我父亲,替我转告他,我不后悔参军,更不后悔来中国。希望我的祖国和你的祖国,能早日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接过黄毛扯下来的中国陆军少尉领章,唐坚却没有接黄毛从胸口扯下的不锈钢军牌:“威廉先生,你现在已不是我169团2营少尉司务长,鉴于你友军军官身份,我无法对你进行军法处置。如果你非要自行找罪受的话,可以自己将违令行为通报盟军司令部。” “噢!买噶的,唐,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爱老虎油!”刚刚还准备等死的黄毛,瞬间满血复活。 心脏还在狂跳的林静宜...... 敢情,我是多余的呗!怪不得给我冷脸子。 第161章 只若初见 “唐营长为了替自己属下脱罪,真的是动了不小心思啊!怪不得余师长经常夸你智勇双全呢!” 林静宜看着这两个刚刚还在箭弩拔张说军法却转眼间就‘你侬我侬’的男人,嘴角弧起笑意。 “抱歉,林记者,刚刚为了以正军法威严,没跟你好好打招呼。你要冒着风险去救护高起火的事儿我在门口时已经听说了,我替我的兄弟向你表示感谢。” 唐坚或许在情感上是个呆头鹅,但好歹在军校深造了两年,人情世故方面却是懂的,知道眼前这位西南联大的高材生愿意冒那么大风险,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对于2营和他这个营长,都是超级大人情,哪怕有点小小的揶揄自己,也必须得给陪上笑脸。 说完,唐坚还郑重其事的给林静宜行了个军礼。 “唐营长想谢我,我接受,但就行个军礼可就有些太敷衍了吧!” 林静宜却是摇摇头,直视唐坚,很认真的说道。 这把唐坚可搞懵了,军礼已经是军人最高的致敬了,这都算敷衍,那什么才算不敷衍? “对,对,在我的国家,帮忙都是要付酬劳的,林,我帮唐给。” 还得说黄毛机灵,马上就用自己的商人智慧得出正确答案,立刻坐地上脱掉自己的军靴,从里面拿出一张面值50的美刀。 那是米国空军飞行员们出征时必备的玩意儿,不是指望上帝能看在美刀的份儿上保佑自己,而是一旦坠机,有钱在身上总是有点保证。 不过像黄毛这样不把钞票装贴身口袋而是藏在靴子里,还真没多少。 资本主义腐朽的酸臭味儿瞬间扑鼻而来! 那不是象征意义而是源自于现场。 实在是某黄毛已经有超过10天没有洗脚了,甚至连鞋都没脱过几次,那扑鼻而来的浓郁味道,让黄毛都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把被汗液浸透过的美刀小心翼翼在袖子上擦几下才朝林静宜递过去。 “林,如果您觉得不够的话,我以后再补给您!” “咳咳!威廉少尉,你过来,我给您说一下高烧病人怎么物理退热的要点。” 没看人家林记者是找唐大营长要东西吗?你个蠢货拿着臭钱往上凑个毛啊!边上路过的一名军医估计都看不下去了,干咳着招呼黄毛。 “ok!唐,记得把林的酬劳付了。” 估计也是钱出无悔的商人理念,黄毛把‘臭钱’往唐坚手里一塞,很听话的转身就走。 “要不......”唐坚也还属于懵逼状态。 “我不要钱!”林静宜眼看唐坚就要把充斥着资本主义酸臭味的美刀递过来,连忙坚定摇头。 “那我......”唐坚摸摸身上,除了刀就是枪,貌似再无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了。 林静宜也不接话,就认真的看着正在抓耳挠腮的唐坚。 这个模样的唐坚,很可爱! “战火炽烈,那我就把这把刀送给林记者你吧!希望这把沾过倭寇之血的刀能护佑林小姐安全。”唐坚思索片刻后,终于做出决定。 从袖筒中解下用牛皮绳绑在小臂上的牛皮刀鞘,给林静宜递了过来,又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三颗奶糖,一起塞到林静宜手上。 “现在物资短缺,这是十几天前分发给我个人的,现在只剩这么点了,希望林小姐不要嫌弃!” “好!刀,我要,糖,我只要一颗。”林静宜毫不犹豫的接过刀,郑重的插在自己的武装带上。 但三颗奶糖,林静宜却是只拿了一颗攥在手心中,另外两颗却是轻轻放回唐坚粗糙的掌心。 柔软的手指和唐坚粗粝的掌心相触,两人神色俱是不变,但内心深处荡起的异样或许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唐营长,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或许是因为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刚刚很直接索取谢意的林静宜低垂眼睑,莫名的有些羞涩起来。 “对了,我来的时候,高起火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如果你和威廉要去我营部,等着我。” 看着林静宜长长的睫毛,唐坚也莫名的心微微一动。 “嗯!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柴长官还在那边等我!”唐坚连忙找了个正当理由告辞。 唐大营长竟然毫无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紧张,哪怕是曾经时空中他还是个菜鸟却要参加考核进特种大队也比不上的紧张,这对于心理素质已经堪比精钢的唐坚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可事实是,就这么发生了。 面对敌人,唐坚从不退缩! 可面对这样一名女子,唐坚却在获得对方首肯后,立刻转身大步离开,仿佛对面是一只老虎,很大的老虎。 看着唐坚大步离开的背影,林静宜却是笑了。 当然了,笑的不是因为这个57师最勇敢的青年跑得老快,而是唐坚的礼物,她很喜欢。 是的,她原本想回答唐坚的,就是,你的致谢,我很欢喜! 。。。。。。。。。。。。。。 走过坑道的转角,陆军少将正在低声和通信少尉说些什么,听到唐坚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陆军少将抬头,满布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和林记者见过面了?” “嗯,我刚刚已经骂过威廉这个混球了,狗日的他不知道火药桶重伤我已经很受伤了,再把他个混球搭进去,非要我这个当头儿的哭一场吗?” 唐坚连忙回答道。 “哈哈!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就勾上了西南联大的高材生,林记者很不错,而且屁股盘子大,以后指定生儿子,你小子有福了!” 陆军少将却是难得的大展笑颜,调笑自己的得力属下。 “参座,您可别瞎说,被林记者、叶教授听到,不敢拿您咋样,但去师座哪儿告一状,我这个小少尉可就惨了!” 唐坚被自己这位长官肆无忌惮的调笑吓得脸色一变,他敢用刘铜锤的名义发誓,他绝壁没仔细看过林静宜的屁股,不知是大是小。 说个真心话,上次见面因为灯光昏暗,这次见面林静宜脸上又全是灰,林静宜的模样他都没完全看清。 “你小子啊!原本我还以为你是天上将星转世,不然何以在战场上如此成熟老练,但现在看来,这方面你娃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初哥,不过,这倒是你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人生只若初见,多美好的时光啊!” 陆军少将拿手点点死活不认账的唐坚,笑道。 “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行,也不难为你了,日后你们如果有缘能走到一起,可别忘了老子这个牵线月老。 走,师座在等我们!” 笑意盈盈转身之时,陆军少将的脸色趋于沉重,炯炯有神的眼眸中却已满是坚毅! 基于他对自家师长的了解,他似乎已经知道此行之目的。 第162章 两道军令! 由于57师师部把大量的空间都留给了野战医院用于治疗重伤员,整个师部数十人就挤在不到3间房子里。 不过,由于陆军少将和唐坚的到来,陆军中将已经提前清空了在作战室里的所有参谋、通信人员。 不足10平米的小房间里,点着昏黄的马灯,陆军中将背对着二人,望着挂在墙上的大幅常德地区地图出神。 “师座!” 哪怕听到两人进门后立正敬礼,也没回头,而是轻轻摆手低声道:“坐!” 两人对视一眼,陆军少将却是选择坐在作战桌的左手,唐坚更是主动坐到了更远处。 两名长官很给唐坚面子,一个主动要带唐坚来参加原本至少也是上校团长才能开的高级作战会议,一个听说后没有任何表态,相当于默认的态度。 唐坚知道,这是长官们看在自己和2营屡立战功的份上,却不是自己恃宠而骄的借口,最边缘的位置,才是自己这个少尉级代营长该有的。 稍倾,陆军中将转过身,目光阴郁深沉,两鬓斑白更是清晰可见。 唐坚心头微微一震。 生于1902年的陆军中将今年才不过41岁,在一众将军中绝对属于年轻人,上次授勋见他时,还眼神坚定神采飞扬,这才不过半月,竟然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可见这城内十余日的鏖战,对于这位常德城内最高指挥官来说,是何等的煎熬。 “唐坚!” 陆军中将没有先跟自己麾下第一重将打招呼,反而先喊起了唐坚的名字。 “到!”唐坚连忙站起身,身体笔直! “你很好,我在晚10时已经亲自签发晋升令,由你担任我57师警卫连长,军衔晋升为上尉!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不用专门派通信兵再跑一趟,你接令吧!” “这......”唐坚微微一呆。 自从9日凌晨他率部炸了日军辎重基地并顺利返回,柴少将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师部打电话,为唐坚请功,并直白请求为唐坚晋陆军上尉衔。 师部那边也答应了,只是晋升的军令一直没下。 少尉晋上尉已经是铁板钉钉,可职务由169团调任师部警卫连,这却是唐坚没想到的。 师部警卫连听着是个步兵连编制,可因为是师部直属部队,而且是最高指挥官手里最后一张牌,无论在那个步兵师,都是精心打造的步兵连,无论人员还是装备,都是全军最强。 尤其是在虎贲师,陆军中将上任之初,就对这个原本已经有180多人的警卫连进行改造,编制扩充至360人不说,还拥有迫击炮排和重机枪排。 哪怕2营这样的王牌步兵营,在重火力上也是比不上这支号称虎贲师第一精锐的警卫连的。 而且,担任该警卫连连长的,一直都是少校军衔,让唐坚一个刚晋升的陆军上尉来担任,也是近乎变相的表明,唐坚晋升少校军衔,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无论从重要程度还是军衔职务,都比唐坚在169团担任一个代理营长强多了。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唐坚从火线调至师部,让唐坚抛弃并肩作战近月的战友们,唐坚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看陆军少将惊愕的表情,显然这道调令,陆军中将并没有和他这个师参谋长兼169团团长商量过,就是他自己的决定。 “师座!” 陆军少将手轻轻一按桌子,就要起身。 心思电转之间,陆军少将脑海里已经想过很多可能,但依然认为此时将唐坚调往师警卫连,对于此时正陷于苦战的战场毫无好处。 “意新!稍安勿躁,等会儿你会明白我之用意的。”陆军中将却是没有给麾下重将说话的机会,而是摆摆手制止了陆军少将的发言。 重新将目光投向脸色恢复平静的唐坚,眼神的坚定已经告诉在此地的两人,他此意已决,无人能够更改:“唐连长,你有什么问题?” “我来当连长了,冯连长怎么办?”面对已然无比强硬的最高指挥官,唐坚也只能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他已经牺牲了,11日下午,为支援北城,冯连长亲率两个步兵排前往,和日军两个步兵中队恶战至半夜,被榴弹弹片击中胸口,依旧死战不退,等到部下将其抬回师部,已然是回天乏术了。” 陆军中将语气平静,脸色亦岿然不动,似乎讲的不是他极为看重的警卫连长,而是一个陌生人的死讯。 或许,只有眼底深处闪现的一丝哀恸和他骤然握紧的手掌,唐坚才知道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既然唐连长问到这个问题了,我也只能跟你说明白,自7日起,因各部损失惨痛,师部直属各部,包括警卫连、炮兵营、高射炮连、辎重营、通信连等,皆奉我之命支援一线。 截止到今日11时,警卫连其实已名存实亡,还能参与作战的,已不足30人。” 陆军中将说起此事,脸色再无法保持先前淡定,眼眸中更是涌起淡淡血色。 当一个步兵师最高指挥官身边的警卫连都拼的不足十分之一,完全可以想见其他各部人员损失情况,他这个当师长的,如果还能保持平静,那真的是个超级狠人了。 显然,心性已经足够沉稳的陆军中将还没达到那个境界。 唐坚和陆军少将两人皆不发一言,两名军人都很清楚,这位已经打光打尽所有底牌的中将指挥官需要的不是安慰,他需要的是时间。 沉默了好一会儿,逐渐抚平内心激荡情绪的陆军中将继续说道: “很对不住,让你来当这个空壳警卫连的第一指挥官,但接下来警卫连的作战任务很艰巨,我想了很久,也只有你当这个连长,或许才能完成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充实警卫连力量,原169团2营当前残存兵力整体并入警卫连!” 陆军少将嘴角狠狠一抽,这实在是太狠了,不仅调走了他最看好的唐坚,而且连他麾下战斗力最强的2营都调走了。 只是这次,他忍住了。 因为,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想似乎正在逐步走向现实。 “唐坚领命!” 见陆军少将选择了默认,唐坚也只能立正领命。 “很好!”陆军中将满意的点点头,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参谋长。 “第57师少将参谋长柴意新接令!” 陆军少将本能站起。 “因国民革命军57师中将师长余成晚重伤无法指挥,故令第57师少将参谋长柴意新以代师长之职,并奉令率余部撤离常德战场。” 陆军中将在地下室内宣布军令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陆军少将呆立当场。 在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第163章 这该听谁的? 唐坚也终于明白为何突然调自己担任师部警卫连长一职了。 显然,这位常德城最高指挥官打算假伤先让出师长之位,由代任师长突出重围,保留57师指挥机构,以避免全军皆殁编制被取消。 他自己却是要留在常德城,继续指挥残部作战。 而唐坚,就是他认为可以保护陆军少将杀出重围的最佳人选。 这位,也算是深谋远虑了。 “柴代师长,接令吧!” 见陆军少将久久不说话,陆军中将浓眉一锁,厉声道。 “师座,请问,这是谁人签发的军令,是王军长还是战区或是军委会?” 陆军少将从不可置信中清醒过来,轻声问道。 “意新,你知道的,我部和军部以及军委会已经断联近3日,事急从权,此令为我亲自签发!” 陆军中将正视着质问自己的得力属下,回答道。 “根据军事条例,我为师座您的下属,作战和管理皆受您管辖,可我的人事任命归属军部以及战区或军委会,师座您无权任命或调配,所以,我拒绝!” 陆军少将坚定的摇摇头,回答道。 “柴参谋长,你......”陆军中将浓眉一掀,眼中跃出怒火。 或许,连他也没想到,合作三月还算愉快的得力属下竟然会用如此果断的方式拒绝自己的军令。 不过,数秒之后,怒火中烧的陆军中将终究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也变得低沉:“意新,你我军中共事已有三月,你也知道我做事风格,如果不是事急从权,我绝不会做此越权之举,我想你也应该懂我此军令之迫不得已。” “师座,我一向尊重你,从不以我是什么军座看重之人就得意忘形之,哪怕在我来57师赴任之前,军座已经找我密谈,亲口允诺我至明年4月,独立旅成军之时,我就是独立旅第一任旅长。 虎贲师,对于我而言,从一开始就只是个过客。 可我依然将我虎贲做为我人生之途最重要的一站。 师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军少将却是正视这位两鬓已然斑白的虎贲师最高指挥官,挺直胸膛目光笃定的说道。 “因为,两年前我还在军参谋部任职的时候,就仔细研究过您在上高一战的所有指挥战报,您所有对战局的判断并做出的各级战术调整,从后来的战棋推演来看,有正确的也有失误的,算不上完美,仅从这一点看,您率我57师守住阵地没问题,但要想赢得上高大捷,却是概率极小。 但事实证明,您却完成了这一壮举。 所有人都认为,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日军师团级指挥官贪功冒进,军级指挥官对我军太过轻视,是日本人自己犯下的错误。 但他们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当日,日军第34师团约2万精锐,辅以飞机、大炮,其实力远在我阻击之军之上,别说57师区区万人,就是我74军三个步兵师集齐,也不一定能挡得住。 这需要,无比坚定的勇气与决心! 但虎贲师在您的指挥下,于泗溪、官桥与敌血战,令其3日内不得寸进,给我两翼合围最终将其围杀创造了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只是战术上的胜利,更是勇于牺牲的胜利,不是如此,虎贲的名号何以冠之我57师头上。 我柴意新今年四十有五,论年岁比师座您还长几岁,但平生最敬佩的,就是守家护国之人,无论军座还是师座您,都是我极其敬仰之人。 如果师座您的军令,是让我与倭寇激战,哪怕是刀山火海,意新亦往之! 可师座您却是要让我弃我长官、弟兄而去,抱歉,意新恕难从命! 您若是要以军法制我,那我肯求师座您看在你我同袍数载的情面上,给我一杆枪,让我死在对敌前线吧!” 陆军少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陆军中将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 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道:“意新,你可知我57师已经全军皆亡在即?” 陆军少将脸皮狠狠一抽,他知道这是实话。 13天的鏖战,实是将虎贲师这个曾经身强力壮的壮汉全身的血都快抽光了。 另外两个步兵团他当前已不知道伤亡状况了,但曾经拥兵达2200多人的169团全团还能作战的人已不足200人,真正的十不存一。 按照这个比例算下来,此刻全城还能作战的绝不会超过800人! 而日军呢!虽然他们伤亡同样惨重,可他们毕竟拥有着超过4万人的庞大兵力,哪怕伤亡过半,他们依然还有2万人。 20000VS800,这个兵力对比,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二傻子,也知道全军覆没也仅在旦夕之间。 “曾经我还寄望于我援军尽快抵达,但随着时间日久,我知道,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哪怕是他们明日就神兵天降抵达我常德城外,我57师也完了。” 陆军中将眼中泪花闪动。 “我战前虎虎生威的8000儿郎,到现在已然不足千人,其中大半更是长眠于废墟之中,这让我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把儿子交给我的白发父母,见面了如何说?就说些‘感谢他们的儿子为国家民族的牺牲’之类的表面文章? 那可是他们养育十八年的血肉至亲啊!却因为我这个当师长的一句话,就这样埋骨于异乡,甚至很多人连尸体都寻不回。 意新,这其实有我的自私,我不想面对那些白发父母,却要你去面对,着实有些难为你了。 但意新,你我皆可死,虎贲之名号不能亡! 你突出重围,不仅要尽全力抚恤我血战而亡之8000儿郎,还要全力奔走,再复我虎贲57师之战力,继续与倭寇激战。 你肩膀上之重任,比死亡更重!” “师座,您之军令,我可以接受,暂代师长一职!” 陆军中将眼神连变数次,终于再度变得坚定,接过陆军中将递过来的手书任命。 认真的将任命放入自己军服上衣口袋。 “但抱歉,我这个代师长,不会离开常德! “还请余将军您率我57师一部暂离常德,去寻求援军解我常德之危,若无能求得援军,那就待日后返回替我等收尸好了。” 不顾陆军中将色变,柴少将猛然扭头看向唐坚:“唐连长,我以57师代师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命令169团2营可作战之兵向密道之方向挺进,与警卫连汇合后,保护余中将等向外突围。 违令者,杀!” 一直被两大将官忽略的唐坚脑瓜子嗡嗡的,敢情,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却会惊人的相似。 可是,不能走啊! 这要是走了,简直是属于典型的苦熬活熬的读了三年高中,结果到考场的时候突然拉稀了。 第164章 一个都不能走! “我是57师最高指挥官,我若走,军心必散!万不能走!” “余中将,从我领命那一刻,我才是最高指挥官,请您离开!” “混账,就算你是代师长,但我是中将,你才少将,按条令,你必须继续接受我的指挥。意新,你就不要再和我纠缠此事了。” “就因为你是中将,所以你必须走,少将的头可没中将之首那么能让倭寇显摆!” 两个中年人就站在作战桌前,因为谁走谁留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各自论据清晰,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看中了同一个妹子,但实际上,两人竟然是为了谁死谁活的人生难题,而最令人敬佩的是,他们都希望对方能活下来。 唐坚更知道,其实眼前的两名将军早已默契的在一个问题上达成统一,就是在最后时刻,替这支英勇的步兵师保留能东山再起的火种,而唐坚和他的2营都将是这稀少的火种之一。 面对这种生死局,两名将军人性的光辉,足以照亮整个常德的夜空。 可唐坚却是清楚,这场争论,无论谁输谁赢,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因为,留下来的人会死,离开的人,会名誉尽失。 曾经时空中,或许两人也是如此争论过,但最终的结局是陆军少将留守,英勇战死。 陆军中将则是率领83人顺利撤出城外,并有惊无险的碰上了刚刚突破日军封锁线的滇军一部,在陆军中将的强烈请求下,该部随陆军中将快速杀奔常德。 而此时的常德因为城内最高指挥官一死一逃,彻底沦为一盘散沙,再无有组织抵抗,已经丧失抵抗力,伤亡惨重的日军得以占领常德整个主城,并因此向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发出电报。 畑俊六大喜,将攻克重城常德的胜利消息向全世界播报,哪怕一个步兵师正高速向常德而来,哪怕第11军全面占领常德主城区也不过才2小时,那是也是胜利攻克。 2个小时后,鉴于中方涌来上万大军,横山勇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主动后撤。 刚刚失守的常德再度回归中方的控制下,等陆军中将率领大军再次进入这座废墟之城时,废墟中尚有400衣衫褴褛之军走出,那也是57师最后的种子。 按常理来说,常德失守实是外围大军救援不力,虎贲师可是尽了全力,一个步兵师近乎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8500余人最终残余不过500,没有谁能苛刻的去批判他们。 可现实无比讽刺,就因为日军向全世界宣布他们攻克常德,取得了湘北之战的胜利,日耳曼帝国特使还专程向日本天皇进行祝贺,还在国外的那位觉得在盟友们面前颜面尽失,对虎贲师付出的巨大牺牲视而不见,也没有对外围救援不力的各将进行惩罚,反而把鞭子落到了最后时刻希望保留虎贲师火种的陆军中将身上。 陆军中将被以违抗军令罪送交审判,一度被判刑,后来在多位同僚求情和战功考量下,他并未服满刑期,后被释放并官至第26军军长之位。 但那已经是五年后了,卫国战争已然结束,复出执掌一军的陆军中将也不过是那位缺少能战之将权衡后的产物,根本无法掌控全军,最终也只能黯然去职,草草结束军事生涯,去港岛当了个农场主。 可更令人唏嘘的是,一位在抗日战场上浴血奋战、率领八千“虎贲”将士死守常德的英雄,没有牺牲在保卫家国的前线,却在远离战火的港省死于劫匪的枪下。 那真的是充满了历史的讽刺和巨大的悲剧! 幸好,这个时代,他来了! “两位长官,唐坚能不能发表一下意见?” 一直保持沉默的唐坚突然一个立正,打破了两名将官互不相让的僵局。 “讲!但唐连长你要注意,你无论曾经还是现在,都是我柴某人的直系麾下,若有违背军令之举,那就别说了。” 陆军少将双眼似电扫向唐坚,提前警告唐坚要坚定的站在自己一边说话。 “唐连长于常德一战,无论战力还是对整个战局的洞察力,都是我虎贲翘楚,我倒是也有兴趣听听你有何意见。” 已经逐步占据主导地位的陆军中将却是收起严肃表情,嘴角弧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唐坚虽然表现很好,但他此时无论资历还是军职都太低了,根本不可能参与进两人这种级别的争论中。 换句话说,无论唐坚说出对谁有利的意见,根本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这位已经在心中暗下决心的最高指挥官其实不过是借着唐坚说话,缓解一下麾下心情,这样才更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说服。 “我个人认为,两位长官都不能走!而且,城内之军都不能走!” 唐坚一上来,就是王炸。 两位将军皆是一愣,好家伙,这位不仅是要两个指挥官都战死城内,而且是要整个57师团灭,连点复苏的火种都不留。 真正的超级狠人。 但以两人对唐坚的了解,知道他虽然名为铁头,但绝不是那种头脑容易发热,血往上一涌就端着枪出去和日军硬干的愣头青。 唐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虎贲全军是油尽灯枯,日军何尝不是强弩之末?况且,日军的压力可不比我师小半分,在东西两线,我十万大军不断在冲击倭寇防线,横山勇每天不也在煎熬,他还怕外围防线崩塌,核心战场又被我部死死牵扯,最终导致他这个堂堂中将司令官被我们包了饺子呢!” 唐坚继续说道。 见两位将领神色不变,深知这些对于这两位将军来说,自然是早就想过的,他们之所以决定要带一部分精英离开,只不过是想做两手准备。 一名足够成熟的将领,绝不会把所有筹码都推上赌桌,他们必须要给虎贲师留最后一条生路,这个理由不足以说动他们。 “两位长官方才所有的争论,无非都是想保留我虎贲一线生机,可两位长官都只是站在虎贲师指挥官的角度上去想问题,有没有站在那位的角度上想一想? 余长官是他的学生,应该对他的个性和出事方式最了解,如果他知道常德失陷的消息,且两位长官还有一人在没有接到战区或军委会命令的情况下,主动率部撤离,他会怎么办?” 唐坚微微叹息。 两名将官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集体变得难看至极。 实是唐坚这一说,直接戳到了肺管子上。 尤其是陆军中将,那位的脾性他简直太了解不过,为了在盟友面前撑面子,他不惜大费周章表彰57师,但若是丢了常德,而他们两名重要指挥官却有一人存活的话,那..... “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天要亡我虎贲......”两鬓已是斑驳的陆军中将一双虎目中突然淌下两行清泪。 第165章 皆是绝地! 这是唐坚第一次见一名将军落泪。 当初,在城门欢迎因自己命令主动赴死最终残留不过百人的王牌步兵营归来,这名铁血战将没有哭。 接着,城内激战,麾下成百上千的将士倒在废墟中,麾下一名上校团长更是战死疆场,这位最高指挥官也只是孤独坐在地图前,与沉默相伴。 哪怕是连战十三日,8000好儿郎十不存一,全军防线已摇摇欲坠,全军皆亡在即,做为一师之长的他也只是面如重墨,眼神依旧坚定。 可是,当他听到自己努力经营打造的抗战虎贲竟然连战后重建的可能都丧失之后,潸然泪下。 那是一名将军最绝望的事。 他不怕死亡,怕的却是死亡都换不来新生! 但他热爱的国家和民族,需要新生力量重新走上战场,不然,又将像蒙元时期那样,在黑暗中沉沦百年甚至更为久远的时间。 蒙元时期,富饶的川省盆地1300万人在几十年间锐减至不足百万,天下汉人成为第四等民族,一条人命的价值还比不上一匹马、一头牛,那段足够黑暗的经历没有摧毁这个在星球上存在了数千年的民族。 他的民族,还有机会再从比这更漫长的黑暗中走出的机会吗? “长官,我们还有机会!” 唐坚上前一步,语气笃定的说道。 “你到前面来说,不过唐连长,你说的每句话,或许都会影响到师座和我对战局的判断,更关乎到我虎贲师未来的存续,这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陆军少将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年轻而勇敢的军人,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但神色却是严肃异常。 因为,此时的57师,已经无力再犯任何一次错误,无论战略还是战术上的。 唐坚则是坚定的大步向前,走到常德地图前站定。 凝望着常德这张不大也不复杂的地图,唐坚眼里有唏嘘惆怅亦有欣慰。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已经知道历史轨迹的唐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扭转战局,并不断为之付出努力。 唐坚数次不惜己身冒险出击,可不是单纯的为了战友牺牲而对日军进行报复打击,他是要第11军这个巨人不断失血,比曾经时空中更虚弱。 历史这架马车虽然依旧固执的沿着曾经的车辙碾破时空,但终究有了些许不同。 此时的11军麾下两大师团,经过近月苦战,伤亡数字已经来到绝对是一个令所有日军将领毛骨悚然的数字。 此时的日本第11军像垃圾一样遗弃于废墟中的日军步兵尸体就已经超过5000具,拉回至营地架起火堆焚烧的遗骸更是超过1.6万。 如果说2.1万人阵亡已经把横山勇、山本三男、岩永旺三名日本陆军重将砸了个晕头转向,那伤兵营里躺着的超过万人的伤兵,每天消耗的令人难以想象的医药物资,则更是即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军的后勤供应早就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了,别说什么青霉素之类抗生素,就连磺胺这样的药物,在一周前就已经消耗一空,其药物的紧缺程度,其实比常德城内还要糟糕。 威廉少尉想让高起火活下来,不得不冒险穿越火线来师部求助,那是万一师部野战医院还有药呢? 可对于此时的日军来说,早已绝了这个念想! 因为,一个紧急从江城出发拥有30辆卡车、携带着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从江城地区各医院征集的大量药品的辎重中队,在行进至距离常德150公里的路途中,被抢了。 那是预10师的一个步兵团,在向常德城突进的血战中,这支只有5500人的步兵师遭遇惨败,不仅战死了自己师长、参谋长后,全师更是仅存不足2000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第10军军长向第六战区司令官请示后,命令该师残部撤至战场外围休整。 该师正值士气低落,却不料侦察到这支日军车队前行的动向,虽然袭击行动或许会惊动不足20里外的日军主力,但那位正悲愤交加的上校团长依旧决定干他狗日的一票,先替师长和参谋长报仇。 一个日军辎重中队不过300多人,而且除了掷弹筒和轻机枪外,并没有其他任何重武器。哪怕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此时也不过2000余,对吞下这支日军却是信心十足。 预10师2000残兵至少还拥有82毫米迫击炮和民二十四式重机枪,无论兵力还是火力包括为自己师长报仇雪恨产生的战斗力,都远在该部日军之上。 战斗开启不过一个小时,300日军辎重兵依据汽车组成的临时防线就被彻底击破,30辆汽车被焚烧超过15辆,而中方本就急需药品,一看车内竟然装的全是药品,那还不立刻人手一箱,搬了就跑? 等日军收到消息,派出一个步兵大队前来支援,看到的只是满地尸体和被烧得只剩下车架的汽车,至于说前线救命的药物,如果说灰算的话,那多少还是有一丢丢的。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预10师在日本第11军的防线上遭遇重创,过了半年才算是缓过劲来,但他们却无意中在自己仇人的伤口上撒了整袋子的胡椒面。 彻底失去药物补给的第11军军医从12月10日开始,就开始了他们粗鲁到令世人惊叹的疯批医疗。 面对致命的坏疽,他们没有麻药也没有抗菌药,就用一把钢锯解决。 截肢! 说白了,就是把腿或者胳膊锯了! 没有麻药不要紧,几个身高1.6米的壮汉和一个足以塞住整个口腔的破布,就足以让伤兵不至于发出损坏帝国陆军武勇的惨嚎。 巨大的创口,用沸水煮过的绷带一包,从表面上看不喷血就成! 三天,从10号到13号,被锯掉胳膊腿的数以百计日军伤兵能活下来的,不足一成! 用那名叫黑泽三郎的上尉军医在日记中记录的原话:我所有的努力,只是让帝国的陆军勇士们,多活三天! 而在这个黑夜里,已经被绝望笼罩的两名中方将领被迫做出保留火种决意的时候,日军三名陆军中将也同样在横山勇的军帐里在开常德前线最后一次中将级作战会议。 讨论的同样是走是留的难题。 面对此时常德战局,双方指挥官皆感觉自己掉进了死胡同,是那种看着希望似乎就在不远的前方,却怎么努力也无法靠近的绝望! 第166章 还有后来人! 而其实比中方将领心态更爆炸的是日军三位中将。 常德城现在已经成了信息孤岛,根本不知外界情况,但日本人却是知道,被阻挡于东西两线的中国人像是吃了药一样,依旧狂攻不止。 第13师团的师团长赤鹿理中将那么强悍的军人,在石牌之战时全师团打得那么惨,一个主力步兵大队仅存三分之一,都没见他失态,但12日晚,他却是极其罕见的给横山勇连发三封电报,皆是汇报第13师团以及配属他指挥的混成旅团伤亡情况。 没有一个字提退兵之事,但实则字字皆是! 被3个中国步兵军超过6万兵力的中国军队不惜死伤的狂攻近一周,第13师团也终于快扛不住了。 “所以,我军当前最重要的,已不是战,而是等!” 唐坚指着插着红旗代表着己方控制不足常德城区五分之一的防区地图。 “师座可以在今晚就通报全军,如果日军还是像以往那样急于进攻,那我们就有限的后撤一些,向师部方向靠拢,但又不能退的太急,让日军觉得可以一鼓作气将我部吃掉。 我们要边战边撤,边撤边打,以我军当前占据的区域,虽然远不如之前,但用这种黏性作战方法,再撑个一两日,还是没有问题的。 别说我们还拥有五分之一的地盘,就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哪怕就还拥有一栋楼,日本人也不能说完全占领常德!” “你刚刚所言的道理我明白,这就像是当年淞沪的四行仓库,哪怕只有一个步兵营一栋楼,那也是我军阵地,只要还有人还有枪声,淞沪就没有完全陷落。” 陆军中将的眼睛虚眯起来,遮掩住涌上来的苦涩。 “可你说的等,是在等什么? 难道还在等援军?我记得在开战之前,你是对援军来援持有无比强烈的怀疑态度,是最坚定的‘靠人靠天不如靠自己’派。 怎么?现在却是变了?” “师座,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开战前,我说他们无法突破日军防线迅速来援,那是我知道不断掉这个希望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话,我们是万万坚持不到如今的。 但直到今日午后,那架我方战机投下来的宣传用继续抵抗书终于让我确定,援军哪怕还在路上,但他们也一定距离不远了。 无论是那位还是两位战区司令官,都不会冒着将一个拥有着虎贲名号的精锐步兵师在他们的指挥下全军覆没的政治、军事风险,继续督促我部奋力抵抗。 何况,师座您应该也知道的,我军中尸位素餐者有之,酒囊饭袋者有之,但亦有和师座、参座你们这种为保家卫国不惜此身者。 我赌他们,不会让我8000虎贲失望的。” 唐坚此时也只能将一个‘赌’字放上桌面,他总不能说,曾经时空中,他们虽然来得晚了些,但终于在第14天冲破日军封锁线,抵达常德城外围。 “果然还是要赌吗?” 陆军中将眼神中终究还是露出一丝失望,只要是赌,就有输的可能性,所以他被迫出此下策,希望能留住虎贲师最后一线生机。 “师座!我认为唐坚说的有道理,与其离开导致名誉尽失,倒不如在这里和倭寇拼死一搏。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虎贲师精英尽丧于此地再无复当年之勇之可能,那也一如当年藤县之川军,虽全军皆殁,却激起我徐州数十万大军奋战之心,方有台儿庄一战大捷。 十几年前有位革命志士曾经写下过一首诗: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那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如此慷慨激昂,实令柴某钦佩。事实也证明,继承他遗志的后来人很多,多的令很多人彻夜难眠。 所以,我也坚信,以我中华地大物博,四万万海量人口,死了我虎贲8000好儿郎,定有百万千万后来人。” 陆军少将此时却也慷慨激昂发言,那句百万、千万后来人更是振聋发聩。 恍惚中,唐坚这才记起,这位柴少将早在黄埔军校就读时,就已经加入八十集团军,属实是真正的自己人。 怪不得,他从见到这位的那一刻,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那,应该是源自于气质,一种和唐坚曾经的首长极其相似的气质! 他们,都是拥有宏伟理想的中国军人。 只是,他在那位的学生面前突然提起那位著名革命志士,多少还是有些不合时宜。 果然,陆军中将听到麾下竟然提及那位极其有名革命志士在屠刀前留下的诗句,眉头微微一皱道:“意新!你方才所言,除了军中建议,其余我皆未听闻,也望日后莫要再提及。不然,春风少将要找你的麻烦,我也帮不了你!” “哈哈!师座!五万倭寇围城我尚且不惧,还怕他戴春风不成?那帮恶犬若有胆来常德,那就先让他看看我虎贲儿郎手里的刺刀,那上面流的血够不够红!” 陆军少将却是豪迈大笑,根本没把令人闻名色变的军统放在眼里。 显然,他却是用这种看似狂放不羁变相的态度告诉自己的师长,无论陆军中将做出何种决定,他已经下定决心,与城偕亡! “你啊!”见自己最倚重的麾下竟然用此方式表达自己不惜死战的决心,陆军中将也是无奈的抬手相指。 “你我皆身系复我虎贲重任,不到最后时刻,不要轻言以身报国!” “是!谨遵师座训诫!”陆军少将这次却是听进去了,立正挺身应是。 陆军中将却是单手抚于额角,单手负于身后,来回踱步。 两人皆知这位最高指挥官听了两人之言后,内心已有动摇,此时正陷于天人交战,也不再说话,静静等着他做出最后决定。 良久,陆军中将终于停住脚步,双眸死死看向地图好一会儿,猛然回首:“既然我麾下两员重将都力主死战,那我就陪你二人一遭又如何?” 陆军少将脸色一喜,正要说话。 却见陆军中将一挥手,声音犹如金石:“张参谋,记录命令!” “是!”门外传来一声低吼。 “各团、各直属营、连,今我57师与敌苦战近月,业已陷入困顿,余某无能,我师无兵、无弹、无粮、无药,全军覆没或在旦夕,但倭寇亡我中华之心不死,余某愿以此无用之躯,与寇血战到底,以为后来人之斗志! 如有和余某同志者,就拿起枪,杀敌!直至血流干! 若有一心求活者,余某也不会阻拦,尔等尽可全力突围,离开此城,有侥幸余生者,无需担忧,此为我之军令。 只是,往后余生,无论从事何种行业,不要将虎贲二字宣之于口!” 决绝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小小地下室中响起。 高层决意死战,却也给底层官兵留下一条生路,这是这位铁血将军为他的步兵师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第167章 黎明前的黑(上) “来,娃,把衣服脱喽!” 东城区的一个狭小的地下坑道里,一名穿着露出大拇指布鞋,浑身脏的像乞丐一样的老兵,对面前一个抱着步枪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兵说道。 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有些懵的少年兵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些呆滞的看着老兵。 “师傅,脱衣服搞啥子?” “让嫩脱就脱,那来的那么多废话,咋娃一长大就嫩不听话呢!” 操着西北口音的老兵极为不悦的训斥少年兵,有点父亲训儿子的架势。 “老猫,川娃长大哩!不是几年前了,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 一个同样抱着步枪在坑道口坐着,双目被一条鲜血染红布条缠着的士兵轻笑道。 “好嘛!我脱就是的。”少年兵有些委屈,丢下比自己还高的步枪,把身上明显大了两号的薄棉军服脱下,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 “来,把这个穿好!”老兵拿出一条用麻绳穿起来的铁片丢了过去。 “师傅,这不是你的保命神器嘛!我不要。” 少年兵显然是见过这个奇葩物件的,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个瓜怂,嫩这是真长大了,半点话都不听了是吧!嫩一个小小二等兵,老子是中士,用排长的话说,嫩这是违抗军令知道不。”老兵把脸猛的一拉,张口就骂。 “不,我不要!” 少年兵却是很倔强,硬挺着和老兵对峙。 “个瓜怂......”老兵气急,高高的举起巴掌。 “行了,川娃,听你师傅的,把他那破玩意儿穿上,不一定真的能保命,但那是你师傅在寺庙开过光的,听说还专门捐了10块法币,希望菩萨真的能保佑。 你也别担心你师傅,他可是猫,老祖宗都说过,猫有九条命,你看咱们班15个人,到现在就他一个是囫囵个,谁也没他抗造。估计到时候我都去阎王殿转几圈了,他还能喝酒吃肉呢!” 坐在坑道口的士兵侧耳听着老兵的发火,也在边上插言劝道。 “呸呸!大狗叔,你可别瞎说,你们都能活得好好的,说好的,不管师傅和你是不是残疾了,我都给你们养老,让你们活到100岁,每天都有酒喝有肉吃。” 少年兵听士兵这么一说,连连朝地下吐唾沫,希望能赶紧把士兵说的丧气话驱除掉。 “就嫩个瓜怂不听话的样子,老子那还有机会活到100岁,估摸着不到五十就被嫩娃气死了。” 老兵没好气的说道。 “再跟嫩说一遍,老子是这里最大的官,嫩娃和大狗都得听老子命令,不听,老子就用军法治嫩!” “穿嘛!穿嘛!哪能一搞就用军法说事情,天天就是以大欺小,等你那天老了,骂不动也打不动了,我也一定要让你听我一次。” 少年兵委屈的不行,伸手拿起地上的几块破铁片,也不忘嘴里吐槽。 铁片总共大约5片,厚度大约8毫米,边缘不知被什么工具钻了一个洞,而后再用麻绳相连,想要自己穿到身上,并不是那么容易。 见少年兵笨手笨脚的穿半天都没弄明白,老兵原本凌厉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柔和,但嘴上却是嫌弃的不求行。 “嫩个瓜怂,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弄不好,老子还指望嫩养老,养个球哩!”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帮忙把铁片理顺,挂到了少年兵身上。 你别说,这一连串铁片看着粗糙,但分布还是挺有讲究,一片位于左胸,明显是要保护心脏,一片位于腹部正中,这是保护胸腔下柔软内脏器官的,另外三片,则位于后背和后腰两侧,都是保护最容易中弹的重要躯干的。 这应该就是这个老兵自制的原始版防弹衣。 透过铁片上留下的两处清晰可见凹痕和数处深深擦痕判断,虽然防弹衣简陋到令人不敢直视,但防护效果却是有的,至少是挡了两颗子弹的直射和数枚弹片溅射。 把绳索紧了又紧,直到确定铁片都贴合在少年兵的关键部位,老兵这才满意的把地上掉落的棉质军服披在少年兵身上。 “老子的九条命,有至少四条是这家伙什儿给的,嫩娃可不能掉链子,给老子好好的活到起。 对了,这些你也给收起来!” 老兵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荷包里掏出一大把带血的胸章,那都是从班里战死牺牲人员的军服上撕下来的,那上面有虎贲二字,更有其部队编制和名字:57师169团1营1连1排2班***。 因为战斗太过激烈,甚至连遗骸都顾不上收敛,还活着的士兵只能撕下战死弟兄的胸章,一来是尽量不让日军从上面获得作战人员的编制信息,二来是权当把这个当做弟兄的遗物。 用排长刘铜锤的原话就是:那是弟兄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 原来我不是可有可无的尘埃,哪怕战死了,也有老子的胸章证明来过这个世界,并为国家战斗过。刘铜锤的这句话特别温暖1排官兵们的心。 自从上士班长战死,已经牺牲的10名士兵的遗留胸章,就落到了做为副班长的老猫这里。 无论步兵班还是步兵排,对这些带血的胸章都无比重视,专门规定了‘继承’顺序,以保证只要还有人活着,这些代表着每个人存在证明的胸章就不会丢。 按照刘铜锤的规定,老猫若是战死,这些胸章都会交给双目受伤的大狗,最后才是步兵班里的年龄最小的士兵川娃。 但现在,在这个还有三小时太阳才会升起的冬夜里,老兵却极为轻描淡写的将这些全部交到了一个年龄绝不会超过13岁的少年手里。 而那名绰号大狗的士兵也没有反对,就是抱着他的步枪,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坑道外的风声。 而正在做某种‘交接’的老兵、似乎对这个已经失去双目视力却依旧担任警戒的士兵极其放心...... 本能接过包着胸章纸包的少年兵到这个时候还没察觉异常,少年兵对老兵有着超乎一切的信任,除了之前让他穿上老兵精心设计的‘保命神器’、会使老兵丧失一层重要保护让他有些抗拒外。 “还有,这是嫩川省老乡憨瓜战前请副连长帮他写的家信,嫩以后回了川省老家,无论如何要把这封信送回他家,我可是在他咽气前发毒誓承诺过的,要是送不到可是姓要倒过来写,嫩可别让我失了信义。” 老猫本姓王,正反都一球个样,也不知道憨瓜听没听到自己的班副大哥和他最后一次摆龙门阵,因为他在老猫发誓前,就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可当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皱皱巴巴的信准备塞给少年兵时,少年兵猛然呆住了。 眼睛死死盯住老兵,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眸里已然涌上泪花。 “师傅,你这是要做啥子?你自己答应的事,你自己去做,为啥子要我帮你?我不帮,死也不帮。” 少年兵死死盯着似乎在交待自己后事的老兵,眼里满是悲伤和倔强凶狠。 这还是被老猫收养五年来,少年头一遭对老猫的请求拒绝的如此彻底。 是的,做为被老兵收养了整整五年的‘义子’,虽然少年兵嘴上一直喊老兵师傅,其实两人早已情同父子。 朦胧的泪光中,少年兵的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自己和老兵的种种。 五年前,他还只是一个不过八岁的孩童,因为生活,父母带着他离开家乡远赴千里外的徐州讨生活,结果不幸遭遇战火。 逃难的路上,天空中的日机对逃难的人群疯狂扫射,8岁的孩童在那一刻同时失去了父母,如果不是父母还年幼的他推到一匹倒毙的马腹下,并用孱弱的身躯挡住了孩童暴露在外的躯体,7.7毫米重机枪疯狂的子弹也不会给那个年幼的孩子任何生机。 骤然失双亲的孩童是活了,但在这个乱世中,失去父母翼护的他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是活不过一周的。 可怜的孩子只能坐在父母尸体身边,在四月的春风中向从这条路上经过的人们磕头,乞求他们帮着将父母埋葬。 路过的人们只能微微叹息,便迅速向远方逃去! 路上处处都是日机肆掠后的残尸,谁能埋的过来?更何况,听说杀人不眨眼的鬼子步兵就要杀至,哪怕耽误一刻,自己的命就要不保。 怜悯和同情,在纷飞的战火面前,比野草都还要不值钱。 孩童足足两天也没有进食,病恹恹的眼看就要生生饿死在路边,一支衣衫残破的中国军队列队走过来了。 他们似乎要去执行什么任务,步伐很急促,虽然有不少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但没有人因此而停下脚步。 一个军人已经走过去几十米,最终却离开队伍向他跑来。 那个人,就是老猫,在这个步兵连里有着‘九条命’美誉的上等兵。 老猫,就是行将昏厥孩童生命中最后的光。 老兵看着倔强冲自己发狠的少年,原本坚毅的眼神里也露出柔和。 当初,他向排长申请离队,也不过是想给小小孩童丢几块饼,以免这个小人饿死当场。 可在孩童看向自己,满是绝望空洞的眼神里竟然开始闪动起光泽的那一刻,已经年过三十三的中年汉子竟然心猛地一抽。 他以为自己在经历过淞沪尸山血海一战后,心已然坚若磐石,绝不会轻易被悲惨击倒。 但老兵错了,孩童眼中腾起的希望依旧像一颗子弹,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 就在那一瞬间,老兵就做出了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给孩童丢下一句:“你等我!”,旋即追向部队。 离队,他得向自己的直属长官报备,不然他会被当成逃兵当场击毙。 鉴于他在淞沪战场上的战绩,带队的中尉连长给了他极为宝贵的1小时。 在这1小时里,他先是将小小孩童一直苦守着的父母双亲埋葬,然后给他喂了水和饼,待孩童恢复了些生机后,便询问他这附近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虽然老猫已经近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试试。 结果自然让他绝望,来自遥远川省的娃娃如果能有亲戚朋友,也不会枯守父母遗骸两日了。 “跟我走!” 老猫只用了数秒钟,就做出了现在也没想通的决定。 从此后,一个8岁的孩童,不仅多了个师傅,还成了57师麾下一个步兵连的编外士兵。 因为是川省人,步兵连的士兵都叫他川娃! 不打仗的时候,川娃就帮着大叔们洗衣晾衣、生火造饭,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 打仗的时候,他就按照‘师傅’的吩咐,躲在二线战壕,帮着给一线送些子弹、绷带之类的急需品。 小小的孩童就这样,跟着师傅和大叔大哥们在战火里长大,直到今年8月,他终于满了13岁,跟一杆步枪差不多高的时候,连长亲自向营部打报告,批准在部队里已经待了足足五年有余的‘编外之兵’正式入伍,军衔为二等兵。 川娃很激动,从此以后他就是有军饷的人了,可以给师傅买他喜欢吃的油饼子,给话不多却经常揉他脑袋表达欢喜的大狗叔买卷烟,给很照顾他的憨瓜大哥买块回锅肉,自己也能跟着一起解解馋。 美好的日子都是短暂的,憨瓜大哥五天前就没了,因为日本鬼子的一波榴弹齐射,他扑倒了正在拼命射击的中士副班长,身中六枚弹片,其中一片由他的背部射入了心脏,活不了了。 他真的是个憨瓜啊!忘了老猫有九条命吗?他还有自制的防弹甲...... 思绪到这里,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少年兵肮脏的脸流了下来。 “嫩个憨娃!哭啥呢!” 老兵见少年泪水滚落,心中一软,伸出手,用脏脏的手掌帮着擦去泪水,柔声说道。 “嫩听师傅说,刚刚刘排长派人通知了,师座亲自手书军令,我虎贲全师已和鬼子恶战近一月,杀敌甚众,全了我中国军人之本分,可如今外无援军,内无弹药军粮,故从今日凌晨五时开始,我虎贲全体官兵,皆可自行突围以保全性命。” “师傅,我们走了,那留在这里的弟兄们怎么办?说好了还活着的人要把死了的埋了的。” 听到这里,少年兵眼里露出惶急。 祖宗古训:死后要入土为安!这让他想起了五年前,无论小小的他如何努力,都挖不出一个足以掩埋父母身体的土坑,但他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光。 可若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都走了,那些还留在废墟里、坑道里的大哥、大叔们怎么办? “所谓事急从权,弟兄们如果知道这情况,不会怪嫩的。”老兵扭头看向黑漆漆的坑道口,眼中却满是坚定。 “嫩马上就走,按照我两天前就给你看了好几遍的路线,可千万不要错了。如果活下来了,就不要再当兵了,回川省,好好长大,娶个婆娘,生几个娃儿,逢过年的时候给弟兄们烧点纸。” “师傅,那你和大狗叔呢?” 问完这个问题,少年兵忽然间呆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从老兵挺直如山的背影中,他已经有了答案! 。。。。。。。。。。。。。 ps:这个小故事写了好几章,干脆就两章合一吧! 第168章 黎明前的黑(下) “憨娃,嫩已经知道答案了,为何还要再问?” 老兵微微叹息。 “各位长官都要留在城中与敌死战,我虎贲之兵岂有不陪的道理?更何况,我老猫的兄弟都死于此,他们都留在这儿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走了!”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足足六年拥有‘九条命’的老兵如何不想活,但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不太容易活。 ‘虎贲’二字在这两年里已经融入他的骨髓,让他苟且偷生、眼睁睁看着虎贲皆灭,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废墟里还躺着的十名弟兄也都瞪大着眼睛在看着他,他怕那天到了下面,会被他们骂。 “呜呜!” 少年兵听到老兵无比决绝的话,知道他心思已定,当下忍不住呜咽出声。 “扑通!”一声跪地。 狠狠抱住老兵双腿。 “师傅,从你帮我把阿爸阿妈埋了,我就把你当阿爸了,你说过你要看我长大,比步枪要高的多,你说还要看我娶堂客,生一大堆像我这样的小娃娃的,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师傅,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啊! 我也不要走,我不走,我要陪着师傅,陪着大狗叔,大狗叔眼睛看不到了嘛!我给他当眼睛行不行?” 少年的声音虽然压的极低,在这个冬夜里甚至没有压过坑道外北风的呼啸,但却字字泣血,声声戳心。 老猫扭身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少年,已经被战火烧灼到干涩的眼眶陡然红了。 五年来的种种涌上心头,看似是他给了孩童一口吃的并将其带入兵营抚养孩童长大,但孩童何尝不是拯救了他呢? 淞沪的尸山血海就像一个巨大的噩梦,让他一闭眼,仿佛就看见仅剩半截身子的班长,满是血沫的嘴冲他请求:“疼啊!疼啊!好疼啊!快给老子一枪,求你了,给老子一个痛快!” 可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参军入伍才3个月的新兵,他又怎么忍心又怎么敢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战友?因为他的迟疑,班长是被活活疼死的,只到咽气,也没闭上那双因为极度疼痛而裂开眼眶的眼睛。 这成为他那半年都无法挥去的心魔,甚至都不敢入睡,因为一闭眼,就是铺天盖地的猩红! 直到小小的孩童到来! 只要吃饱了,胖乎乎的小脸上就会挂上代表着幸福的笑容,那胜过最灿烂的花丛。 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就是最好的助眠剂,一帮大老爷们听着孩童平静的呼吸声,呼噜都打得山响。 他累了,一双小手会帮他擦去脸上的汗珠;他难过了,孩童会紧紧依偎着他,给他温暖。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班长那双血红的眼不再出现在他梦中...... “憨娃,你听师傅说,长官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虎贲之军可以死,但虎贲之精神不能亡,你就是虎贲精神不亡的种子,你得活着出去告诉全中国,我虎贲是如何和小鬼子干的,你的责任,半点不比我们这些决意留城死战的老家伙们轻。” 老兵蹲下身,轻轻拍着痛哭流涕的少年,低声说道。 “还有,你身负我班所有胸章,这个很重要,如果你能活到把小鬼子赶出中国,一定要把这些胸章送到他们家人手中,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是我中华的英雄,他们的儿子,没有丢老祖宗的脸。” “川娃,你走吧!如果你陪着你师傅和大狗叔一起死,那是让我们老弟兄俩死了都闭不上眼,走吧!” 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陆军下士突然低沉着开口。 “更何况,你娃也别以为老子们就死定了,和小鬼子打了这么久,死在老子手下的鬼子没有30也有20大几,不也就换了老子一对招子吗? 你娃也不是不知道,你大狗叔这绰号咋来的。” “师傅......”少年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老兵。 “你大狗叔说的对,老子可是号称有九条命的猫,从淞沪到徐州再到江城,老子和小鬼子干了足六年的仗,鬼子也没咬掉老子一根吊毛,常德他们就能牛逼了? 让嫩走只是以防万一,指不定等嫩到了城外,我们就已经打跑了鬼子,还要着急忙慌的出城寻嫩。 对了,一直让嫩背着的小包袱可别给老子弄丢了,老子的老婆本可全在里头,嫩那个还没过门的婶子还等我回去给她置办家当呢!到时候有嫩忙的。” 老兵见少年迟疑,也忙说道。 “真的?”少年眼中满是迟疑。 “这五年,老子啥时候骗过嫩?虽说此战凶险,但我和大狗感觉,能活下来的几率至少也有五成,嫩没看这两天鬼子的进攻也是越来越弱了嘛! 啰啰嗦嗦,那还有个男人样?” 老兵见少年还不起身,终于有些恼怒起来。 少年也在两名老兵的一唱一和之下,被迫起身,拿手抹着还没干的泪水,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坑道,最终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兵的眼睛一直凝望着夜色,久久舍不得挪开。 “川娃走了没?”老兵突然轻声问道。 他问的人,竟然是双目都被布条包裹着的大狗。 一个明眼人去问一个‘瞎子’,这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走了快50米了,川娃还算听话。”大狗耳朵微动,竟然将少年离开的距离精确到米。 就像陆军下士之前所说的,他大狗绰号的由来,就是他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的耳朵。 确切点说,是大狗的听力远超普通人。 普通人用正常语调讲话,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正常人大约能在20米至30米左右的距离听清,而大狗则可以将这个距离放大两倍,他可以在接近80米的区域,听清两人对话。 像什么细微的脚步声,一般人都是到只有几米了才能听到,到他这儿可好,还有20米他就能发出示警。 光是听得远还不够牛逼,大狗的拿手绝活却是能像古代侠客一样听风辩位,能完全根据声音锁定发出声音的方位,哪怕是在极度嘈杂的环境里。 为了测试他这项绝技,当时步兵排还专门蒙上他的眼睛,旁边有人敲锣,模拟成日军的士兵端着枪从40多米外三个方位跑过,大狗能说出正确方位不说,甚至连几个人都能报出数目。 这可不就跟一部人型声呐一样吗? 可惜,在这样的城市巷战中,一个步兵班的据点有好几处,不然以大狗的能耐及时发出警戒,他所在的步兵班、排伤亡不一定有如今这般惨重。 “就是,我们这样骗他,他以后晓得了会骂咱俩的把!” 大狗微微的叹息声,很快就被北风吹散在黑夜里。 。。。。。。。。。。。 “要骂,也只能到老子坟头上去骂了!” 老猫却是咧嘴而笑,似乎根本没太把死亡放在心上。 “再说了,老子也只是把不到半成的概率夸大了十倍罢了,老子们也不一定真的就死定了,铜锤排长那会儿还给咱几个班长打气,说他老表说的,满口牙都被咱们崩掉的鬼子也是强弩之末,咱们只要能再扛过个一两天,他们就得跑。不信别人,还能不信疯狂铁头呢!” “铁头营长,是真汉子!”听到老猫说起全团疯传的‘疯狂铁头’,大狗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能让大狗如此钦佩的原因,自然是唐坚为了一名中士班长被日军用子弹虐杀,当天夜间就潜出城外射杀了一名日军佐官进行报复。 这种看似鲁莽的举动,在长官们看来,是莽夫所为,但在班、排一级的基层官兵们眼中,那是真男人。 唐坚,已经用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赢得了169团上下一致认可,不然的话,哪有可能以一个少尉军衔就坐稳一个营长的位置? “老子先睡一个小时,到点喊我换你!” 再次看了一眼黑暗,老猫把司登冲锋枪往身侧一放,靠着墙就闭上眼睛。 黄毛们造的这款冲锋枪啥都好,就是特良的太容易走火,号称有九条命的老猫能一直在战场上保住命的最大原因,就是足够谨慎,他才不会把这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抱怀里睡呢! 有那功夫,他还不如在梦里想想自己还没过门的婆娘,虽然是个寡妇,还有两个娃,但家里来信说了,年龄比他还小四五岁,脸盘大,屁股盘也大,只要他够努力,至少还能生三个娃! 来信附带了一双布鞋,是大脸盘亲手拉的鞋底,那真的是个能干人,鞋底又软乎又结实,都到手小半年了,他也没舍得穿。 不仅是怕把鞋搞脏了,而是,那双鞋,是连照片也没有的她亲手做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师傅,我有师娘喽!”一想到收到家信的那刻,川娃举着那封信笑得比夏日满塘的荷花还要绚烂的小脸,老兵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一丝微笑。 迅速入睡后均匀的呼吸声传入五米外大狗耳中,大狗脸上也露出微笑。 跟老猫认识快3年了,他当然知道老猫何以睡得如此香甜,不仅仅是因为连日作战的疲惫,更多的是,今日终于了了一件心事。 他们终于成功的把川娃送走了。 那条路线,可是五天前老猫就开始筹谋的一条退路,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借着夜色的掩护,有着超过七成逃出城的把握。 ‘女人的手,可真软乎啊!’ 梦里,老猫正拉着未来婆娘的手,感受着和新出的豆腐一般的温柔。 “鬼子来了!”耳边传来的大狗低沉的提醒,一下将老兵彻底惊醒。 伸手摸到身侧的司登冲锋枪,冰凉的金属枪声让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老兵心神迅速沉静,抬眼看了看天色,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都还只是黎明时分,鬼子为什么来这么早? “你听到大约多少人?” “不少于20!” 大狗将头微微侧向西北,短暂在脑海中计算后,回答道。 “++,鬼子这是疯球了!就这一个据点,他们就要派两个小分队来攻!日特良的。” 老猫只想骂娘,睡前还说有半成的希望,现在可好,连眼前这一关能不能过都不知道。 “走!” 怕归怕,骂照骂,身体却是很诚实。 借着黎明微弱的亮光,老兵提着枪迅速钻出坑道,顺着一个残破的木楼梯往一个极为破损的小楼二楼上爬。 那已经是他们班最后一个据点,要是这个据点丢了,鬼子就能有至少100米宽的突破口,整个1营在这个街区的防线或许就此被彻底撕开。 这也是一向爱惜性命的老猫思忖再三,也要坚持留下的原因之一。 哪怕是长官已经下令可以自行突围,但排长、连长他们都不走,那他就不能自己拍屁股一走了之,让还没走的弟兄们受到来自侧后翼的攻击。 活着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这种放弃朝夕相处战友的活法,不在老兵的理念范围内。 他甚至没去多余提醒大狗要跟上自己的脚步,大狗的那双耳朵在眼睛受创后似乎又进化了,完全能根据自己的脚步声确定行走路线,在这种视线环境里,甚至比他这种光用眼睛看的人还要更清楚。 。。。。。。。。。。。。。。。。。。。 小岛英守目光阴鸷的看着不过70米外的这栋由青石构筑的房子。 那原本是个老式酒楼,不过就两层的小楼,也不知道原主人怎么想的,竟然用极为坚固的青石构筑,这成了他步兵小队受阻于此处3天的最大障碍。 小队的掷弹筒兵三天来已经朝这栋小楼投掷了至少150枚榴弹,炸烂了窗棂,炸秃了窗幔,整个小楼都被硝烟熏黑,就像一个在大街上被人群踩踏了上百脚的乞丐,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可令他和麾下痛苦的是,这栋楼依然坚挺的立在那里,看那样子,它甚至还能再扛上好几发步兵炮的轰击。 只是,对于此时的第3师团来说,无论步兵炮还是97式坦克,也已属于奢侈品。 12月1日攻破常德城墙前,第3师团拥有70毫米步兵炮、90毫米迫击炮合计达50余门,各类炮弹储备近6000发,配合步兵攻击的97式中型坦克和装甲车达24辆。 可以说,在进入常德错综复杂小巷的前几日,别说步兵中队级了,就是他这种少尉级小队长,都能调来一个炮兵小分队配合其攻坚作战。 中国人的反抗太猛烈了,他们不仅拥有可以将坦克烧毁的燃烧型手雷,还有防不胜防的各式地雷,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有躲藏在远方的山炮、20毫米机关炮。 24辆坦克装甲车在一周前就已经尽数被中国人击毁,步兵炮小分队更是被神出鬼没的中国人重点照顾,10天时间就损失达百分之七十! 更为致命的是,炮弹储备已经见底,5日前中国人那场致命夜袭,不仅把第68步兵联队部给端了个底朝天,更是将师团所有炮弹储备给彻底清空。 50毫米掷弹筒,已经成了城内帝国步兵最有力的重武器了! 当然了,无论是重火力的缺乏还是小楼的坚固,都比不上那栋楼里生命坚韧如蟑螂一样的中国人更令小岛英守少尉痛恨。 “10天的苦战,支那人已经摇摇欲坠,我部,就是将之彻底击溃的重锤!” 三天前军部直属护卫大队黑木中佐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在此时看来就像是个笑话。 为了击杀这栋楼里的敌人,他的一个满编步兵小队现在已经只能叫加强小分队了。 重锤没当成,棒槌却是成真了。 第169章 猫狗CP 是的,在小岛英守少尉看来,他的那些长官都应该被称之为棒槌! 不是棒槌,为何要在天都还没蒙蒙亮就把他和帝国官兵们从冰冷的睡梦中踢醒,连早饭都没吃,就对各自目标发起进攻? 咋地,黑夜能给中国人黑色的眼睛,帝国军人的双眸就能变成探照灯? 真该让这群棒槌自己拎着南部十四手枪顶着中国人的弹雨去冲锋。 鏖战三日后,日本陆军少尉纵算再如何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在轻火力方面的配置,已经远在帝国陆军之上了。 尤其是在这种最远距离绝不会超过150米的巷战中,帝国军人曾经引以为傲射术的威胁被降至最低,而中国人,却是凭借冲锋枪强大的火力,将自己的优势发挥至最大。 三十发弹匣一通疾射,只需要一发子弹命中,就能将一名受过一年新兵训练并在战火中锻炼两年的精锐步兵彻底报销! 在没有重火力的支援下,受困于地形环境的帝国步兵火力完全被中国人压制,此消彼长之下,精锐也只能憋屈的待在原地吃灰,不得寸进。 做为基层指挥官,日本陆军少尉当然不知道为何自己的中队长会将进攻时间提前至凌晨五时。 因为,就在7个小时前,横山勇、山本三男、岩永旺三名陆军中将在第11军临时司令部、开了一场时长约半个小时的常德前线最高级别作战会议。 这次会议之所以没有持续太久就打成一致意见,不是岩永旺这个老六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想再坚持,也不是早就失去战意的山本三男继续逼逼叨,而是,作战地图上那三根距离常德已不足20里地的红色箭头、就像是即将戳进心窝子的三把匕首。 哪怕就是三把真刀子,也不会让三名久经战阵的日本陆军中将集体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吞大便。 因为,那是三个中国步兵军! 换成以往,拥兵近五万的两大日军师团别说怕了,恐怕看见这六万中国军队前来,都撸起袖子准备吃席。 但今日不同往日,已经在常德城内外碰得头破血流眼瞅着就要进入深度昏迷的两个师团、若被三个中国步兵军围住,恐怕他们躺板板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命可比什么前途重要,瞬间掌握重点的岩永旺中将第一个跳出来请求撤离。 “覆灭支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各种大道理张口就来的岩永旺那一刻简直把‘无耻’这两字刻在了熠熠生辉的秃脑门上。 两位日本陆军中将这次却没有嫌弃这货的低劣品性,反而都很欢喜这货的坦荡。 ‘撤!’这个主题只用了不到2分钟就此确定。 但常德方圆百里可是有近十万大军,常德这边还有上万的伤兵,什么时候撤,怎么撤,却是花了三人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各部继续于城内作战,对已制定目标进行坚决攻击,至14日下午1时,各部撤出常德战场,依据军令制定路线向岳阳集结!” 第11军司令部于晚11时向各师团、联队下发最新的作战命令。 横山勇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给已经打算撤离的两个师团最后时,万一在这时里,攻击收到什么奇效,他也好派遣军司令部和陆军参谋本部一个交待。 说白了,和曾经时空中大差不差,不管是否能最终攻克常德,第11军都会离开这座埋葬了双方超过3万名士兵生命的小城。 当然了,即将要撤退的军令只传达到步兵大队一级,不管是中队还是小队,是没法知道这道绝密军令的。 不然的话,谁都不是傻子,还有时就离开这座血肉磨坊了,谁会愿意把自己这百多斤血肉再填进去? 小岛英守也只是愤怒于大尉中队长连多睡两小时的权利都不给,就逼着各小队进入战位,根本不知道他这个白天要做的一切,都会成无用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他的属下们,无论怎么努力,都已经注定是个悲剧! “前田曹长,你带领3名士兵由此出发;朝仓曹长,你带4人由这里迂回......” 小岛英守凝视着隐藏在阴暗中的小楼,喊过两个曹长级小分队长及几个伍长,部署作战任务。 其实这种战法已经不新鲜,这3天来,各种强攻、迂回、潜伏等战术小岛少尉都已经用过了,除了收获16死11伤外,他这个兵力高达49人的步兵小队什么战果也没获得。 唯一能让他确定的是,随着三日苦战,小楼之内的中国人火力点也在减少,那说明中国人并不是刀枪不入,他们也在承受伤亡。 “小岛队长,要不要用照明弹?”一名曹长看了看能见度绝不超过五米的天空,下意识询问。 “愚蠢!此时使用照明弹,不是给楼内的中国人提供视野吗?我们正好利用黑暗的掩护,接近那栋楼,只要给我部近距离作战的机会,就可以借助人数上的优势,令他们顾此失彼。” 日本陆军少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属下的提议。 在他看来,虽然起得太早扰了清梦,但也正是此时薄薄的夜色成了帝国步兵的保护色。 只要小心规避中国人冲锋枪的弹雨,能接近到距离小楼15米之内,那里面的中国人将看不到今日太阳的升起。 小岛英守想的挺美,比林静宜美多了。 又或者说,他计算挺多,甚至算对了小楼里的火力点不会超过4个,但唯独没算对小楼里的那对‘猫狗’CP的战斗力。 按常理而言,一个入伍六年的老兵和一个三年兵,再如何牛逼,战斗力也是比不上屠大傻和高起火这种天赋型选手的。 可暂时失去目视能力的大狗能在数十米外听声辨位犹如声呐探测的能力,在这种能见度不超过六七米的黎明时分,简直就如同开了外挂一般地存在。 除此之外,‘猫狗CP’并肩战斗千余日,培养出的默契和信任感,在这个战场上也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绝对的信任,造就着非凡的奇迹! 即将到来的黎明,对于黑暗中互相默默对视的2名中国军人和22名日本步兵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 “鬼子上来了!” 躲在小楼内一堵墙侧由几个沙包堆成的掩体后的大狗耳朵微微一动,就听到了来自80米外日军向前缓缓移动的脚步。 日军装备的牛皮靴既保暖又结实,在这个冬夜里实是每名士兵最需要的装备,但其镶着铁钉的鞋底太过坚硬,哪怕是已经尽力小心翼翼了,发出的声响还是远超过此时中国军人所穿的布鞋。 而大狗所待的工事,也是这几天他们能躲过日军雨点般投掷过来榴弹的主要原因。 以青石砖为主材料构筑的小楼主体很结实,足够厚实的墙体至少遭遇了百余枚榴弹的轰击,依然屹立如初,对于士兵最致命的却是穿入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窗户落进室内的榴弹或是手雷。 在老猫的率领下,几名士兵利用夜间在整栋楼内还构筑了以沙包为主体的两层‘战壕’。 正是这些垒高至90厘米的掩体,替士兵们挡住了犹如雨下的弹片,不然的话,哪怕他们再如何善战,也决计无法阻挡十倍以上日军的全力进攻的。 “从那个方向摸过来的,大约多少人?” 将身体死死贴在一个脸盆大小射孔边上的老猫低声询问。 “九点钟方向,4人!五点钟方向,5人!12点钟方向,大约8人!” 大狗凝神倾听,用了仅仅五秒钟就给出答案。 “鬼子还是老一套,正面吸引,两翼包抄!” 老猫嘴角满是不屑,眼中却满是遗憾。 “狗日的,要是排长还能再给老子几颗反步兵雷就好了,看老子们不把他们屎都炸出来。” “呵呵!老猫你尽想美事儿哩!咱们排搞的那些反步兵雷还得铜锤排长老表接济,没这层关系,咱们班可连那点儿地雷都没有,其他两个排的弟兄可羡慕的不行不行的了。” 大狗听到老猫遗憾的不行的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嘿嘿!老子这儿可还有颗白磷手雷,刚刚去排长哪儿的时候,排长悄悄塞给老子的。只要小鬼子敢接近正面15米,看老子咋给他们来个火烧藤甲兵,让他们都变得喷香。” 没了反步兵雷很遗憾,但摸到怀里塞着的那颗宝贝白磷燃烧手雷,老猫就止不住的开心。 这宝贝玩意儿他曾经用过两次,一次是在10天前,他伪装成尸体躺在一堵半塌的矮墙里,等着一辆日军的97式中型坦克从身旁10余米轰然开过,然后按照训练过的规程,拔掉保险栓,松开弹簧卡手,奋力投向13米外。 米式燃烧手雷精准命中97式坦克的侧后履带位置,投弹成功的老猫本能伏低身躯,打算用不足60公分高的矮墙做为掩体阻挡跟随坦克的十几名日军步兵即将而来的疯狂进攻。 但他太低估了米国人这种燃烧手雷的可怕,四处纷飞的幽蓝火苗笼罩了方圆300米,几乎将伴随坦克前进的十几名日军步兵全部纳入攻击范围。 老猫永远也忘不了近在咫尺日军步兵那非人的惨嚎,无论日军步兵如何在地上打滚,那犹如跗骨之蛆的火苗依旧顽固的透过军服烧烂了他们的皮肉。 而随着他们撕扯和剧烈的滚动,一块块被烧熟烧焦的皮肉从身体上落下,那残酷的一幕把经历过尸山血海淞沪战场的老兵都给惊呆了,甚至都忘了给在火海中挣扎的日军补枪。 或者,那是他的潜意识拒绝。 因为,此时击杀他们,那简直是对他们的恩赐,让鬼子在火焰灼烧中痛苦的死去,才是最好的归宿。 直到数秒钟后,听到那辆97式坦克发动机轰鸣着驱使坦克转向,老兵才反应过来,像只大兔子一样连蹦带窜的藏进废墟。 日军步兵没什么可怕,但97式坦克的47毫米坦克炮和两挺7.7毫米重机枪可是能把他射成渣。 97式坦克冲着他逃离的区域连开两炮,炸塌了一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危房,彰显了坦克的威力。 但那也是那辆97式中型坦克最后的哀鸣,还间接的救了老猫一命。 因为,燃烧弹造就的800度高温已经点燃了位于坦克后方发动机的润滑油,然后是输油管道内的油料,火头仅用不到10秒,就从坦克后方蹿起来。 已经逃至40米外的老猫本能的双手抱头躲到了一堵墙后。 “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球腾空,油箱爆燃的后果不仅是把坦克车内的3名日本装甲兵变成了烤肉,接下来的炮弹殉爆形成的庞大气浪才是真正杀手。 气浪横扫街区,至少6栋房子轰然倒塌,气浪卷起的碎石甚至都射到200多米外。 侥幸逃生的老猫都被自己的杰作给惊呆了,敢情日军动用坦克炮都没完全轰塌的房屋,被自己这一颗小小的手雷就给弄倒了? 第二次用这号手雷的时候,老猫可就谨慎多了,至少他知道这玩意儿的杀伤半径可远超常用的木柄手雷,那种泛着幽蓝色的火苗别说一堆了,就是一朵落身上都要了老命。 所以,他隔着20米就冲五名闯入院落的日军给投了过去,自己立刻用缴获的日军毛毯裹住全身,缩到墙角。 当时在场的一名弟兄还笑他,说他果然不愧是九条命的猫,这么谨慎,那是真的不容易死。 嘲笑在短短3秒钟后就被塞进那货的嘴里,飞出超过15米的致命火苗让那货钻进掩体里恨不得变身土拨鼠。 5名间隔距离超过3米的日军步兵基本被团灭,唯一活着的那名日军双腿双手都被烧焦,见到中国士兵身影靠近时,满眼都是如释重负。 因为,他终于可以死了,在经历过如此“酷刑”之后。 他如愿了,老猫用他自己的三八步枪解决了他。 不过,那倒不是老猫心软了,而是他防御的那栋民居需要沙包掩体,而挖土需要时间,现成的材料属于不用白不用。 大狗的超级听力和怀里的这颗白磷手雷还有他手上的司登冲锋枪以及280发子弹,就是老猫留在这里面对将近20名日军进攻的底气。 。。。。。。。。。。。。。。 PS:明天祖国母亲的生日,再过几天就是传统佳节中秋,风月在这里祝书友们国庆、中秋快乐!明天风月要带父母回趟老家,也向大家请个假,明天暂停更新,10月2日风月回家后继续更新! 第170章 天,好黑! 大狗的听力堪比最精准的声呐,他完全听出了由左中右三面向小楼攻击前进的日军共有16人。 而做为这支半残小队的最高指挥官,小岛英守少尉则率领着两名机枪手和3名掷弹筒兵就躲在距离小楼大约80米外的一个掩体里,静静等着16名步枪兵投掷的手雷炸起的亮光。 黑夜掩藏着他们,但他们却可以借着光亮看清中国人所在的位置,并对其发起致命的攻击。 日本陆军少尉藏在黑暗中的眼神没有期待,唯有冰冷。 16名步枪兵,不过是日本陆军少尉撒出去的致命诱饵。 这是日本陆军少尉经过三日苦战依旧不得寸进后,不得已祭出的最后杀招,用所有步兵的命,去换一个中国人的一个据点。 因为仗打到现在,小岛英守知道大队长和中队长们对所谓伤亡已经麻了,他们现在要的,不是什么伤亡数字,是能向前推进多少。 而小岛英守已经听说了,这次步兵大队里光是中尉级和大尉级军官就已经战死13人,而他想填这些死鬼生前所占的坑位,那就必须得有战功。 眼前的小楼和那里面所有中国人的尸体,就是他此次升迁的重要阶梯,为此,他不惜一切,包括在他军令下于黑暗中潜行的16名步兵。 正在蹑手蹑脚前进的日军步兵当然不知道自己上司已经打算踏着他们的尸骨上位,他们只知道,不干掉对面的中国人,他们就会被干掉。 因为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常德城中上演。 就算他们不攻击中国人,中国人也会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钻出来射出一梭子子弹或是投出几颗手榴弹。 这里,不是什么猎人和猎物的猎场,没有谁是羔羊,这里是狮子、老虎、狼群、毒蛇盘踞的角斗场,所有生物的共同目标就是杀死对方,让自己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如此循环往复。 所以,哪怕那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小楼就像头可怕的怪兽,在三天的时间里已经吞噬了他们27名同伴的生命,他们依然迎难而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一战已经不是为了什么帝国武勇、什么陆军荣誉,也不过是想继续活着的日本可怜虫。 但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终究成了不被眷顾的人。 黑夜,在一名天赋异禀的中国军人面前,没有成为短腿‘土拨鼠’们的保护色。 “9点钟方向,45米区域,射!” 随着大狗的低吼,老猫猛然趴向已经大开的窗棂,手中的司登冲锋枪扫出一串长连射。 猛然爆出的枪口烈焰在夜色中就像一朵怒放的昙花,刺痛了远方日本陆军少尉冰冷的双眸。 “啊~~” 伴随着司登冲锋枪的怒吼,两声惨嚎在黑夜里响起。 就像是反击前的冲锋号,周边的枪声爆炸声以及怒吼声顿时响彻一片。 周边街区日军的潜行和坚守在废墟中的中国军人满腔怒火的回击迅速点亮了常德城的黎明。 一点带动全面,先前还无比宁静的常德枪炮声四起,甚至比白天时还要更喧闹。 。。。。。。。。。。。。。。 “你的判断很准确,横山勇这是要进行最后一搏了,就是不知道我部还能不能坚持到今日傍晚!” 东城区169团地下指挥部里,陆军少将听到外面传来的枪炮声,看了看手表,时针不过指向五时半,脸色比外间的夜色还要更为凝重。 “长官请放心,我部既然能与倭寇于此间鏖战十三昼夜而使敌未尽全功,那定然能再战他个十天八天,长官尽管于此地等着我部官兵好消息便是。” 刚把高起火和一众重伤兵送到团部地下指挥室正打算向陆军少将辞行离开的唐坚却是豪气干云的回答道。 “你倒是有信心的!” 陆军少将看着浑身武装到牙齿的爱将,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苦笑。 天还没亮日军就开始大规模发起进攻,是连续十三天来极少出现的状况,那正如唐坚所判断的,这是援军即将突破防线,日本人已经急了。 既然决意留在城内,死亡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惧怕的意义,只是做为常德城内的二号指挥官,他深知困兽犹斗的凶悍。 或许残余的虎贲能利用日军心急的这一点,能给第11军这只巨兽身上划开更大的伤口流上更多的血,可他虎贲尚还能再战的800勇士,最终还能剩下多少人? 满眼忧色的陆军少将不知道,唐坚也同样没法知道。 唐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自己的长官敬礼:“长官,还请保重,非必要,万不可亲上前线,我虎贲重建,还需两位长官上下奔走!” 曾经时空中,这位陆军少将于最后时刻,可是端着冲锋枪亲率数十人与日寇血战,最终全员战死牺牲! 他的牺牲当然不徒劳的,正是那光辉的最后一战,又拖延了日军长达1小时之久,以至于日军没有多少时间对全城战场进行清理搜索,2个小时后就因为中方援军抵达全体撤离,还在废墟中的400余虎贲官兵得以保存。 但在这个时代,唐坚有足够信心再战一日,自然不希望这位和自己同阵营的陆军少将就此白白牺牲,故在临行之前一再叮嘱。 “好!” 陆军少将凝神看向唐坚,抬手还礼。 “你也要保重!” “对了,你不去跟林记者道个别吗?” “不了,长官帮我把这两颗糖给她,就说......”唐坚掏出林静宜还给他的两颗奶糖,脸色微微踌躇,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请陆军少将转述什么话为好。 “别了,有什么话还是战后你自己跟她讲吧!” 陆军少将却是将两颗奶糖接过,拍拍自己这位爱将的肩头,以避免唐坚留下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唐坚转身离开地下指挥室,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周边废墟里,5个灰扑扑的人钻了出来,紧跟着唐坚的步伐,向不过200米外已经满是手雷爆炸亮光的战场开进。 那里,还有他们2营8名战友,他们此去,不过是和他们同生共死一场罢了。 黄毛:那你们倒是快来啊!小日子已经疯了,老子快顶不住了。 做为一名已经被开除中国军籍的家伙,在回来的路上一顿死乞白赖,靠着自己曾考到过的宠物医学证,终获陆军少将首肯,成为一名驴夫。 说白了,就是给驴看病的,大板牙的专属医生,由于大板牙如今的二等兵军衔,勉强也算是军医了。 只是此时的军医先生,拿起的不是针筒,还是他熟悉的汤姆逊冲锋枪,冲着蜂拥而至的日军步兵,疯狂疾射! 地下坑道内正在用湿毛巾敷上高起火额头的林静宜仿佛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坑道外,不由摸了摸插在腰间的军刀,牛皮刀鞘微微温热,仿佛还留有唐坚的温度。 此时,所谓爱情,在战火的面前微不足道,所有人,都得为活着,而拼尽全力! 就连她还在师部的老师,都已经发了***枪和两个弹匣子弹! 常德,已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学问、出身,只分生死! 。。。。。。。。。。。。。。。。。。 两名日军的惨嚎像是点着了炸药桶的火星,点燃了整个常德城! 但对于小楼前这个小小的战场来说,也只是日军步兵走向死亡的序曲! 虽然根本无法明白中国军人是如何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夜色里怎样实现精准射击的,但这并不能阻挡三面日军前进的脚步。 早就严阵以待的日军那挺九六式轻机枪在夜色中枪口烈焰绽放后的第三秒,就摆动枪口,冲着那里扫出一梭子长连射。 只是,日军机枪手的反应依旧是慢了些,在根据大狗提供的方向和区域位置射出大约七八发子弹后,老猫早就一个翻身,重新缩回窗台下方,并以极其敏捷的身手进入下一个战位。 “12点钟方向,距离42米,射!” 大狗一边冷静提醒,一边将步枪放在射击孔上,冲五点钟方向连射三枪。 那三枪,明显威慑要远大于杀伤。 大狗的耳朵提醒他,12点钟方向的7名日军攻击欲望明显要更强烈,而五点钟方向的日军在听到枪声后,基本都选择匍匐卧地进行规避。 所以,大狗选择用步枪对五点钟方向进行威慑,而将火力最强的老猫那杆司登冲锋枪留给了正面。 所谓‘枪打出头鸟’,这个时候,就是要干掉最勇敢的敌人! 老猫将司登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正面战场,眼眸内满是杀意。 这一次,他没有打一个长连射就离开,而是对准大狗所说的方向和区域,死死扣着扳机没有放手,一直到彻底清空整个弹匣。 因为在面对正面的这块墙壁上,他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挖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射击孔,除非是运气背到极点,正好有日军精准瞄准这个小小的空间,否则,他根本不用担心会有子弹能伤到他。 纯拼运气,已经在战场上活过六年的老兵敢说第二,放眼整个战场中日数万官兵,就没人敢说第一。 淞沪的尸山血海,老猫所在步兵连减员百分之七十五,他是活下来的30人之一; 等到徐州,数十万大军鏖战的战场,刚补充到百人的步兵连再度减员百分之五十,他又是那50个幸运儿中的一个。 再往后,还有江城会战、鄂西会战、上高会战,大大小小上百场战斗,别说进入淞沪会战的那些老战友,就是第二波在徐州战场上补充的,也没几张熟悉的面孔了。 在运气这一点上,连排长刘铜锤都是极其佩服他的。 不过,为了能好好活着,他着实太过谨慎了些,看上去并没有长官所需要的勇敢。 所以六年了,哪怕是他带过的小老弟刘铜锤都当排长了,他还是按部就班的由上等兵晋升下士,下士军衔又足足戴了三年,直到这次河洑之战才晋升中士。 这次,老子看谁还敢说老子不够勇!一边在心里默念的中国陆军中士尽情的将金属洪流喷撒向双眸看不见的夜色中。 依托着坚固工事倾力射出的20余发子弹,精准的散布到正面战场大约40米左右的区域。 7名单兵距离相隔超过2米的日军瞬间被扫倒三人,其中包括领头的步枪前端挂着一面红太阳小旗的日本陆军军曹。 小岛英守少尉承诺过他,此战只要他能晋升,这个步兵小队的下一任指挥官就是他。 日本陆军中,尤其是最基层的小队长、中队长,不一定要读什么士官学校,百分之六七十反倒是由老兵升任的。 甚至,由军曹或是曹长代理步兵小队长那也是常见状况,但由士兵到军官,绝对是质的飞跃,哪怕最终无法成为高高在上的佐官,但能成为一名陆军大尉,对于这些出身低微的日本步兵们来说,也是终极梦想。 所以,哪怕听到中国人冲锋枪的怒吼,日本陆军军曹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是端着步枪带着手下的六名步兵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只是,仅一颗来自黑暗中的子弹,就彻底粉碎了他所有梦想。 9毫米口径子弹精准命中左胸,破开肌肉层的防护后,粗大的弹头在心脏上搅开一个巨大的弹洞。 强壮的心脏停跳导致血液无法供应大脑,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日本陆军军曹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看向夜空,呢喃着说了一句:天,好黑啊! 这是日本陆军军曹临死前最切身的感受,却更像是一句诅咒! 小岛英守原本还算白皙的脸,在黎明到来之前,更白了一些。 他完全不明白,中国人何以在如此深沉的夜色里,还能如此精准的投送冲锋枪火力的。 如果说中国人纯靠着瞎基霸打,就能将黑暗中弯着腰前行的帝国步兵击中,那他是半点也不信的。 但事实是,九六式轻机枪在怒声嘶吼,三杆掷弹筒也卖力的连射出近10发榴弹,竟然也没能阻止帝国步兵的连续伤亡。 常德凌晨的夜风,只有不到3度,但比这夜风更冷的,却是当日本陆军少尉终于再也忍不住,命令掷弹筒兵射出照明弹后看到的那一幕情形。 原本被他当成消耗品的16名步兵,在不足3分钟的攻击前行中,就倒下了足足一半,仅剩8人躲在断壁残垣间,像是几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 神奇的中国人,不仅没受夜色的影响,反倒是向安装了瞄准镜一般,比白天的时候还要更精准。 而雪白光芒中,日军步兵如果只是躲着射击倒也罢了,但凡只要有人敢向前,就会有枪声响起,迫使遭受过打击的步兵们重新缩回临时掩体背后。 虽然对死亡已经很司空见惯了,但没有人想让自己的死亡被他人麻木注视。 再如何不甘心,日本陆军少尉也只能暂且先维持现状,将目光投向天空,内心中也发出和已经被拖回来的陆军军曹一样的哀鸣:天,好黑啊! 仅仅只战斗了数分钟,这块小小的战场上,中日双方竟然再度陷入沉寂。 双方,都在静待黎明的到来。 只是,太阳升起的时候,胜利就会到来吗? 有急事请假一日! 真是很抱歉,早上10点还没起床,就接到老家来的电话,二姨去世,立刻起床带着老母亲开车上高速回老家,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用电脑给大家发个请假章,明后天,风月会用仅有的几章存稿更新! 第171章 阳光绚烂 1943年12月14日! 阳光灿烂的一天。 整个湘北都被笼罩在绚烂的阳光里,天下万物都享受着冬日暖阳带来的温暖。 只是,常德城内正在忘情厮杀的中日双方却没有机会去感受阳光带来的绚烂。 双方那张灰扑扑脸上那双已赤红的双眸里,唯有敌人。 杀敌! 楚青峰已经记不清自己该往枪托上画多少杠了,他也没时间去统计这些。 日本人疯了,他们在没有步兵炮、没有坦克车的掩护下,就敢让步兵蜂拥向前。 楚青峰也疯了,尤其是当他亲眼看到一名战友打空了冲锋枪弹匣,已经没法压制已经付出惨痛伤亡日军的进攻,被迫拿起身边的三八步枪与日军进行白刃战。 楚青峰再也不管自己是否会暴露方位,是否会被日军狙击手盯上,在自己的狙击位连开八枪,击杀8人,却也没能阻止剩下的5名日军狠狠的将刺刀刺入战友的身躯。 日军齐齐发力,用刺刀将战友已经失血瘫软的身体高高举在空中,就像是举起一面残破的旗,朝着120米外接连开枪击杀他们同袍的中国神枪手示威。 那意思是,你的枪法再准有什么用?你救不了他! 至少在那一刻,日本人的疯狂成功了,他们成功的刺痛了中国年轻狙击手的眼,割破了狙击手的心。 他的枪很准,他的子弹足够杀人,但遭遇这种疯狂,亦是无能为力。 只是,日本人能疯,中国人也同样能。 正在享受胜利果实的五名日军没有看到,被他们像破烂旗帜一样举在半空中垂下一只手的中国军人,还有只手已经伸入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有一枚手榴弹并排插在裤带上..... 伴随着蓝烟腾起,溢血嘴角的狰狞,日本人所有的疯狂在‘轰’的一声爆炸声中,变成四散的尘埃。 日军用了足足30人的生命,换了中方两人! 单从数量上而言,他们亏大了,但从对中方的心理层面的打击来说,却是足够致命。 “就算这一次无法攻克常德,那也一定要将支那虎贲有生力量消耗殆尽,否则,等其补充重建,必当再成帝国陆军心腹之患!” 这是横山勇在昨夜已决意退兵却要固执的坚持再攻9小时的最大理由。 通过这一月来与57师交锋,这位有几分头脑的日本陆军悍将终于后知后觉,把常德城这个战术目标放到了那个足够顽强且锋利的对手身上。 他深知中国人口资源以及兵源潜力的可怕,更知道一支军队精神传承的重要性,别看57师也打残了,但只要还有哪些种子的存在,只需给他一年甚至半年的时间,一支崭新的57师将重新走回战场。 最后这9小时,横山勇已经不是单纯的为了攻克这座废墟小城获取名义上的占领,而是,尽量覆灭57师残余坚兵。 并为此不惜代价! 日本第11军第3、第116两大师团近两万官兵、因为他们中将司令官这一纸军令,在这个阳光绚烂的日子,再也感受不到冬日暖阳的温暖。 有超过3000名日本步兵,浑身冰冷的躺在了废墟中。 一如小岛英守少尉和他的士兵们! 那栋小楼前的战斗到上午10时,基本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日本陆军少尉在上午9时获得了援兵,步兵中队派来了最后一支小分队11人。 总兵力再次高达17人的日本陆军少尉在付出了5人的代价后,终于成功的将战线向前推进了20米。 那是对日本步兵们来说无比艰难的20米,却也是对中国军人无比致命的20米。 超过20枚甜瓜手雷和15枚榴弹被精准的由窗户和被炸开的墙壁丢进了小楼。 小楼内部爆出的一团团硝烟,向已经打寒了心的日军步兵们展示着他们的战果。 不可能还有人能在这种弹片纷飞的环境下活下来!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小楼里再也没有迸发出令他们心悸的司登冲锋的怒吼以及致命烈焰。 在等待了三分钟后,9名日军在日本陆军少尉的亲自率领下,第一次冲入那栋已经吞噬了他们40多条生命的怪兽级小楼内部。 楼外无比激烈的枪声仿佛被隔绝,唯有日本陆军军靴踩在凹凸不平地板上的脚步声。 日本陆军少尉很紧张,他身边的日军步兵更紧张,他们的额头都在流汗。 哪怕他们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小楼的敌人已然在他们雨点般地手雷攻势里毙命,但他们依然无比恐惧。 他们的恐惧,源自于战场的直觉,越是宁静,越是代表着危险! 或许,他们的直觉是对的。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拥有着九条命的中国老兵,无论是运气或是经验,都是超越日军步兵想象的存在。 手雷和榴弹,的确给楼内的两名中国士兵造成了极大杀伤。 哪怕他们不惜体力的在楼内已经构筑了非常完美的各类掩体,但在这种近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弹片杀伤下,他们依然受创。 大狗浑身五处流血,其中一枚弹片更是在他的右脸颊上留下一道长达五厘米的伤痕,伤口很深,肌肉被割裂向两边分开,就像是脸上又长了一张嘴,显得整个人都分外狰狞。 但这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了,只要再偏几公分,弹片可就是击中头部要害,那他这会儿别说还能艰难的冲老猫比划出‘十’的手势,恐怕能抽抽都是生命力足够旺盛了。 老猫是火力手,遭到的照顾更多,浑身上下至少有十几处创口,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并能用手轻拍打地面告诉大狗他还活着,大狗恐怕早就离开掩体,扑向他那边了。 “上!”日本陆军少尉看看在各种爆炸中已经残破到不行的木楼梯,低吼着挥手驱使步兵向上攀爬,自己则带着4人在楼下守着。 收割猎物的喜悦远没有将自己置身于安全状态来得更重要,日本陆军少尉并没有丧失所有警惕。 “投!”一声大吼突然从楼上传来。 日本陆军少尉头皮猛然一麻! 从他无法看见的角度,一枚拔除了保险栓的米国制燃烧手雷,由楼梯口处欢快的蹦跳前行。 五名正在向上攀爬的日本步兵看着这个小玩意儿,瞳孔都快缩成了针眼。 两名日军裤裆处更是直接涌出一片湿意! 这玩意儿,看着不大,但杀伤力却是杠杆滴! 。。。。。。。。。。。。。 ps:昨天熬到三点,刚刚睡醒,刚更新一章,老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那就暂更一章 第172章 枪声渐消! “轰!” 当手雷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沿着楼梯蹦蹦跳跳落到底端的时候,爆出一团比楼外阳光更绚烂的火花。 已经在楼梯上日军步兵惊惶失措的怒吼中得到提醒匍匐卧地的日本陆军少尉只觉得,天塌了! 那不是普通的高爆手雷,而是要命的燃烧雷! 该死的米国佬,竟然在一颗小小的手雷上也能玩出如此多的花样。 “八嘎!该死啊!混蛋!” 当蚀骨的火花溅到身上,日本陆军少尉痛苦的发出咒骂。 小楼的空间不算小,但这种密闭空间却是将白磷燃烧手雷的威力放至最大。 位于楼梯连匍匐躲避都无法做到的五名日军步兵首当其冲,在手雷瞬间爆发出的800度高温下,身上衣物瞬间起火燃烧,五个火人纷纷由楼梯翻滚而下,凄厉的惨嚎让楼外负责警戒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浑身发毛。 很快,像无头苍蝇一般冲出一楼的几名同僚在地面上凄惨的滚动,让他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们不敢去帮同僚扑灭那些正在把皮肉炙烤的吱吱作响的火焰,不仅仅是军令在身,而是,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实施救助者很有可能被已经烧到神志丧失的同僚一把抱住,最后两人都变成焦炭! “轰!轰!” 就在两名日军还在天人交战之时,小楼内像是连珠炮一般连续发生爆炸。 一团团硝烟夹杂着火焰由楼内向楼外喷出。 不过这次,可不是两名中国士兵的攻击所为,而是日军装备太过丰厚导致的。 为了这次进攻,日本陆军少尉可谓是孤注一掷,每名步兵携带了足足4枚甜瓜手雷,主打的就是用手雷炸也要把这栋该死的楼给炸塌了。 没成想,狡猾的中国人靠装死在要命的时刻投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燃烧弹。 被烧死的日军用肥厚的脂肪给燃烧弹持续燃烧的能量,最终引发了身上携带手雷的殉爆。 就像过年时的鞭炮一样,被烧死的几名日军携带的手雷纷纷被引爆,整个1楼犹如人间地狱。 就像失火烤箱一样向外喷吐着黑烟,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散落着血肉! 什么血腥屠宰场什么恐怖谋杀案现场,和这里比,都弱爆了。 胆小者光是看看这幅画面,都能被吓成疯子! 日本陆军少尉算得上楼内10名日军头脑最为敏锐的一个,在极短的时间内躲进一个矮墙背后,并在火苗上身之时就强忍剧痛、以极其迅捷的速度脱掉身上军服,甚至连裤子都脱了。 并且,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倒霉孩子重伤垂死之际,他还卖力的将其拖过来。 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救己! 他需要一个肉盾挡住即将而来的中国人疯狂子弹。 甚至,在不到数秒钟的时间内,日本陆军少尉还完成了将同僚身上的血抹到自己脸上身上的行为。 装死,也是老兵在战场上保命的一项必要技能。 但这一切,随着一连串手雷殉爆,都化作泡影! 日军身上携带的手雷因为冲击波被冲击至墙壁上撞击,再因为超过手雷设计温度极限高温的炙烤殉爆! 它们欢呼着、跳跃着,在楼内各种位置爆开来,本就是以破片杀伤的甜瓜手雷,在这一刻真正实现了无死角疾射! 可怜的小岛英守装死不成,变成了真死! 足足过了两分钟,壮着胆子端着枪走近小楼的两名日军只是向内部窥视了一眼,就失去了再向前的勇气,毫不留恋的转头就跑了。 恐怖的场景让他们宁愿去领战时军法,也不愿再留在这个堪比地狱的地方了。 哪怕挨了中队长的枪子儿,那好歹也留了个全尸,而在这里,不是变烤肉,就是被撕成碎片。 “两个,跑了,11点钟方向,30米!”大狗无比虚弱的向老猫报告。 “哈哈!狗日的,这也行?” 位于楼上原本已经打算等死的老猫突然放声大笑。 大狗报告的方位再精准也没求得啥用了,因为,他已经打空了所有子弹,不管是冲锋枪还是收集的日军步枪,所有的子弹全部打空了。 不然,日军又怎么可能那般顺利的进入20米致命区域向小楼投出如此密集的手雷? 两人已经各只有一把刺刀,那枚燃烧手雷原本是他留着和日本人同归于尽用的。 只是没想到日本人会傻到一股脑冲进楼内,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密集杀伤机会。 “还得老子是九条命啊!半成的机会都被老子们给争取到了,大狗,你赶紧给老子养好眼睛,你嫂子啥模样你都没看过呢!可别认错人了。” 老猫一边笑一边嘴角逸出鲜血。 听力超人的大狗看不见这一切,却是微笑着回应自己的老大哥:“嫂子啥样你自己都没看过呢!还怕我认错人了,你这心操得着实有些太远了。 嘿!要是川娃能看到我们俩,是不是得激动的眼泪哗哗的?川娃是个好娃娃,如果再长几年,一定会是个好兵,比你我都强!” “川娃啊!还是别再当兵了吧!有我们这一辈人替他们去死就行了,他就在家乡种几亩地,养点鸡鸭,能再有个婆娘和娃娃,那就美滴很!” 仰躺在沙包掩体里老猫看着窗外绚烂的阳光,目光中满是期待。 嘴角里的血已经流到了胸前,不断朝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军服里浸透。 “哥啊!你想得挺好,但我看这鬼子还不知道得打多少年头呢!”大狗摇摇头,说了个大实话。 说实话,虽然各级长官都喊着保家卫国,但对于他们这帮大头兵们来说,这场战争就像是摸不着边的泥潭,无论他们如何拼命,鬼子也是无穷无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鬼子给撵出中国。 连命都不要了,却看不到丁点儿希望,这是比绝望还要绝望的绝望! “你娃能不能在老子死之前别说那些丧气话!大狗,老子好冷啊!老子好冷!” 老猫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也紧跟着弱了下去。 。。。。。。。。。。。。 听出战友气息不对劲的大狗猛然色变,挣扎着爬向老猫身边。 哆嗦着摸向老猫身上,尽是黏稠的鲜血! 如果大狗眼睛能够看到,就知道老猫刚刚跟他扯那几句‘闲天’,是有多么的艰难了。 老兵现在其实就像个被扎了不知道多少洞的皮袋子,除了脑袋算是好的,从胸口到小腿,到处都是伤口,汩汩流动的血将其早就染成了个血人。 但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伤口应该在后背上。 一枚弹片由背部肌肉穿入心室,换成普通人,早就因为心脏功能衰竭陷入昏迷,但或许是因为老猫生命力足够旺盛,又或许是身处战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导致身体机能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老猫在这种重伤下,不仅根据大狗的指令精准抛出了那枚燃烧手雷、团灭了以小岛英守的全部日军,还强撑着精神跟战友扯淡进行告别。 “老子是不是要死了?” 老猫一边口吐黑色的血,一边轻声询问自己的战友。 这一刻,老兵没有送走少年兵时的决绝、更没有和30名日军进行最后决战的英勇,满眼都是恐惧和遗憾! 中国人对于死亡这种未知的世界,有地狱也有轮回的传说! 老兵或许对什么十八层地狱并不恐惧,那里有他不知道多少的同袍在等他,凶残的倭寇他们尚且不怕,何况一些小鬼?大不了大家伙儿集合在一起掀了阎王殿。 老兵恐惧的是,上了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喝了那玩意儿,就会忘记今生的一切。 他不想忘了自己的小徒弟,不想忘了大狗,更不想忘了家中已经年迈的父母双亲。 老猫更遗憾,未过门的媳妇儿,他都还没见过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她的手很巧,她在等他回去娶他,她需要一个强壮的丈夫,她的孩子也需一个要能把他们养大的父亲。 可是,不行了啊! 老猫的眼神逐渐黯淡。 “老猫大哥,你别吓我,你有九条命,淞沪、徐州、江城大战这种大江大河你都闯过来了,常德这种小河沟算啥? 你必须得活着,不然我咋向川娃交待哩!我咋给俺叔俺婶儿说!俺们班,不能只留俺一个瞎子啊!” 大狗忍不住大放悲声。 只是这一次,老猫已经用尽了他的九条命,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嘴唇也逐渐变得青紫。 “鞋!”在最后弥留之际,老猫用尽了最后力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鞋!鞋在哪儿?” 大狗明白了老猫的意思,那是老猫未过门的媳妇儿给他做的,到手半年了,都没舍得穿过一次。 手忙脚乱的在老猫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他腰侧贴身之处,找到了那双被蓝布仔细包着的布鞋。 “哥,嫂子给你做的鞋,你穿上,肯定暖暖和和的,不冻脚!” 强忍着泪水的大狗脱下老猫那双已经破的不行的布鞋,将崭新的布鞋给他穿上,而后将他的上半身扶起,搂在怀里。 “哥,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这一次,老兵没再回话,头轻轻垂下。 来自家乡的温暖和战友的怀抱,让他很舒服,很舒服..... 大狗的脸上,滚下一连串红色泪珠! 那是眼里的血混合着泪水的结果! 枪声,越来越轻。 轻的就像是来自十几里外遥远的战场。 大狗搂着战友逐渐冰冷的身躯,就坐在残破小楼里已然七零八落的掩体里,就像是一座雕塑! “哥!我的耳朵也不好使了,我听不到枪声了,怎么办?那个军队会要一个又瞎又聋的人?我好害怕,我怕我走了,就再也没人知道你们了。” 过了很久,还没适应这一切的大狗低声向已经听不到自己诉说的战友倾诉着。 站在楼梯口一直凝视着这两人的一条大汉,眼眶猛然湿润了。 自从十分钟前,还在进攻中的日军犹如潮水般退去,且退往数百米以外,他立即命令周边所有还活着的几名士兵去防线各个据点寻找还存活的同袍。 3号据点已经超过半小时没有枪声和爆炸声了,他这个当排长自然心急,不顾日军再度扑来的危险,在废墟中狂奔400米,来到了这里。 日本人退的很急,连死在这里的步兵尸体都没来得及带走,3号据点周边,最少有20具屎黄色遗尸。 放在过往,这绝对是让他这个步兵排长无比欣喜的战果。 但刘铜锤这一刻,却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3号据点里,只有他3名属下,不,如果老猫不蠢到家的话,那里应该只有两人。 让川娃利用夜色掩护提前离开这个必死之战场,其实也是他的决定。 那是他整个步兵排最后一颗种子! 两个人,还有一个是瞎子,却已经击杀了10倍于他们的敌人,那这里究竟会有多少日军对他们进行攻击? 刘铜锤知道大狗的耳朵很灵,他其实并没有掩盖自己行走发出的声音,但越往小楼里走,却越是平静的态势让他愈发心凉。 当他他走入血肉铺满的一楼和近乎被烧焦烧断的楼梯,刘铜锤其实已经心死了。 他的3班完了! 直到他站上楼梯口,看见这样一幕! 大狗还活着,老猫死了! 那一刻,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悲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山呼海啸般冲击着这名在战火中已经锻炼成精钢的汉子。 大狗背对着他,搂着已经失去呼吸的老猫,变成雕像,刘铜锤也站在满目疮痍的楼梯口,不忍打扰。 璀璨的阳光透过墙壁,照在躺着、坐着、站着的三名中国军人的身上,这次的阳光里,没有硝烟弥漫,没有尘土飞扬,唯有沉寂。 直到大狗低声向自己的班长倾诉,说自己又瞎又聋,连枪声都听不到了,刘铜锤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滚滚而落。 这一次,日军不像往日一般只是暂时退却,站在高处眺望,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日军正在由四面八方向城外撤离。 遥远的城外野地里,已然传来隆隆的炮声,这是十几天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日军在撤离常德,刘铜锤想起表弟唐坚曾经在三日前很坚定的告诉自己,日军五日内必撤,不然他们就将遭遇918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两个师团将会被彻底围歼。 原本已经彻底对援军绝望的他是不信的,但现在,似乎正在成为事实。 枪声逐渐停息,代表着常德之战已然落下帷幕! 8000虎贲,终究是赢得了这场孤城防御战! 可他的兵,他的同袍,却倒在了可以欢呼胜利的时刻! 钢铁一般的汉子,在这一刻,也禁不住泪如雨下! 第173章 暖阳当空 常德城外! 少年兵正在野地里发力狂奔!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心脏快的似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但这都无法阻止他再度奔向常德城。 “小兄弟,你慢一点,我们快跟不上了!” 距离少年兵七八米的位置,一名同样跑得气喘吁吁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他不明白是怎样急切的心情,让一名不过十三岁的少年,竟然用这样的速度连续狂奔了4里路,最终连他这样在战场上待过4年的老兵都吃不消了。 “大叔,我只是想把鬼子正在撤退,援军已经冲破鬼子封锁线,正在向常德进军的消息赶紧报告排长和师傅,我怕他们知道消息晚了!” 连汗都没时间擦的少年兵停下脚步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身后紧跟着的四名士兵。 对于别人来说,消息早一步晚一步没太大区别,但少年却是知道,对于此时的常德城来说,那或许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川娃的确很听话,在师傅的严令下,他沿着师傅早就制定好的路线,借着夜色的掩护,于凌晨5时许就摸出了常德城,而后一路向西,硬是在朝阳升起的时候,离开常德足有15里。 本身在城内苦战十几天,已经让少年心神俱疲,又如此耗费体力的狂奔,实在是到达了少年心理和生理的极限,将自己藏在一个灌木丛里,少年就昏沉沉地睡去。 直到,他被人用手推醒。 本能的先去拿那杆中正式步枪,但枪没了,枪在几名头盔上插着枯枝、穿着黄绿色军服士兵手里。 “鬼子,老子跟你拼了!”见惯了土黄色的少年惯性的以为自己被鬼子围了,立刻朝腰间摸去。 那里,还插着一枚憨瓜大哥省下的手榴弹,足够他和这几头鬼子同归于尽了。 “小家伙够烈的,那个军的,啷个还当上逃兵了?”领头的士兵笑眯眯地拿出少年仅有的那枚手榴弹,操着一口西南话。 听到和自己川省口音有几分相像的中国话,川娃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几名士兵。 他们,是中国人,穿着和虎贲师颜色不同的军服。 “你们.....”少年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们是滇军58军的,鲁长官麾下!”几名士兵见少年呆呆的,便主动上报家门。 “那你们是援军?”少年依旧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娃娃你是57师的?”领头的那名士兵也是微微一愣。 现在这个时候,能称呼他们为援军的,恐怕除了在常德被围了快一个月的虎贲师,再不会是别人了。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到,为什么现在才到啊!”终于反应过来的川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行泪再度挂满脸颊。 从12月1日城破那天算起,川娃和他的战友们足足坚持了十三个昼夜,终于等到了援军抵达,可知道援军消息的少年此时的悲痛远大于欣喜。 因为,终究还是太晚了,他熟悉的那些大哥大叔们,几乎都死了。 “我们来晚了?娃娃你赶紧说说现在常德城内什么情况?”领头的陆军上士脸色猛然难看无比。 “常德城内......” 少年猛然惊醒,此时明显不是该伤心的时刻,而是带着援军赶紧杀回常德,师傅和大狗叔还在城里和鬼子苦战呢! 连忙站起身,用手背擦干泪水,向带头的陆军上士立正:“报告长官,57师169团1营1连1排二等兵陆川娃向您报道! 大军在那里,请带我去见长官,由我带路,我知道鬼子主力大约在那个方向。我虎贲师目前尚在城内与敌激战,伤亡惨重!” 在军中日久,川娃耳濡目染之下,还很稚嫩的脸庞上却是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特有的英气,表述也足够老练,远远超越他的实际年龄。 “带你去见长官恐怕暂时做不到,我部主力还在10里外,我们几个只是尖兵,负责侦察日军动向!” 领头的陆军上士遗憾的摇摇头,见少年刚刚还满是希冀的双眸中迅速涌起浓浓失望,有些不忍,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来的路上,已经远远看到日军大量车队正在向东北方向行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因为我军突破其防线,日军已经撤离战场了。” 只是,这种安慰无法缓解川娃一颗无比焦灼的心。 如果是之前,川娃奉令保留火种带走步兵班所有人的遗物,首要问题是保命,但现在知道援军即将抵达,城内留守诸人包括自己师傅有了生的希望,川娃那里还忍得住。 于是,川娃立刻向五名58军的侦察尖兵告辞,打算返回城内向师傅、排长汇报援军抵达的消息。 已经得知携有10名士兵带血胸牌的川娃是奉令突围的五名滇军士兵当然明白,这是一支军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证明,不然他们绝无机会看到眼前这名还没有步枪高的少年。 让他一个人再返回城内,如果正好遇到撤离中的日军无疑是自寻死路,无论做为军人还是年长几岁的大哥,他们都不能这样做。 尤其少年还是据城死守与数倍之敌恶战近月、早已经赢得了所有中国军人尊重的虎贲师所属。 考虑再三,由陆军上士做主,派出一人回去报告所遇情况,另外四人则跟随少年返回常德,向57师通报援军已经即将兵临城下,鬼子跑路便罢,若还敢战,那就里应外合包了他们饺子。 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只是,四名滇军士兵没想到,少年竟然如此能跑,差点儿没把他们这几个在步兵营里号称精兵的哥几个给跑断气。 足足2000米,全部路程都在丘陵地带,身上负重超过10公斤,用时不到10分钟,这速度恐怕说出去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但那几乎是用命换来的,领头的陆军上士甚至觉得自己口腔里都带了些许的血腥味儿,那是快把肺跑炸了的节奏。 事实上,跟他们速度同样快的,还有日本人。 在山地丘陵中,他们已经远远望见一队队日本人正在向远方撤离,甚至最近时,他们距离一队大约百人级别的日军只有不到300米。 他们在山岗,日军在小路上,滇军陆军上士甚至敢肯定,日军已经发现了他们。 但双方却都没有开枪相互攻击,就这么看着对方与自己交错而过,各自奔赴自己的目的地! 因为,都想活着! 只是,日本人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堪称绞肉机的战场,中国人,是想赶紧进入绞肉机,把胜利的消息传回! 此时,暖阳当空! 第174章 腐烂的城市 “此战,未能彻底毁灭支那57师,其日后必成帝国陆军心腹大患!” 站在距离常德城30里外的一座山岗上,横山勇遥遥看着常德城的方向,满眼都是不甘。 “司令官阁下,陆航方面来电,中方一支千人级别的军队,已经抛弃辎重,全速向常德方向进发!沿途皆是背包!后方约7000米,有一支最少两万人级军队。” 一名中佐级参谋由山下快速奔上山岗,躬身向还在发泄心中不甘的横山勇汇报。 横山勇面部肌肉狠狠一抽,表情木然挥手:“走!” 不仅是第11军司令部和两个师团部早在晨8时就开始向岳阳方向撤离,其实日军各联队、大队、中队已于大约10时许,就已经向常德城外集结撤离。 日本第11军司令部下达的所谓攻击至下午1时的军令,早就成了一纸空谈。 好几个战意早就涣散的各日本步兵大队在收到师团部已经后撤的通知后,立刻组织人员进行后撤,几乎相当于把那些严守军令还在城内坚持作战的队友给卖了。 后知后觉的几个步兵大队终于发现不对劲,顿时慌得一批,调头就跑的状态已经不叫撤离,而叫溃退! 也就是此时的57师实在是精疲力竭再也打不动了,不然发现此情况后立即出击死死黏住日军这波溃兵,最后才跑路的那两三千日军却是休想生离常德。 别说普通士兵已经油尽灯枯,就连心智坚若金石的唐坚眼见日军调头就跑的背影,也是忍不住精神一松,半躺在工事掩体里,连根小指头都懒得再动一下。 那是无论精神还是这具年轻健壮的身体都已经达到极限的表现,唐坚甚至都怀疑,不用来多少日本人,只要来上一两个,他都干不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火药桶那样拼力再咬死一个。 。。。。。。。。。。。。。。。 川娃和四名滇军士兵穿过已经被炸得松软的土地,进入所谓常德城,此时距离日军步兵大规模撤离已经过去了整整2个小时。 整个城池,不,应该说是这座废墟安静得吓人,犹如鬼蜮! “师傅,我回来了,川娃回来了,鬼子跑了,援军来喽!” 川娃看着陷入沉寂的废墟,放声嘶喊! 只是,没有人回应,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因为这里,没有楼,甚至连房子都没有,有的,只有一堆堆瓦砾和高不过数十公分的断壁残垣,向滇军士兵证明着,这里真的曾经是一座城,真的有过很多的房屋,有好多的人。 滇军陆军上士跟着少年兵一路前行,双目中的警惕甚至比先前和近百名日军错身而过更甚,紧握着步枪的掌心里已然是有些滑腻。 全是冷汗! 哪怕是久经战场,哪怕是刚刚经历过和日军第13师团血战才突破封锁线的百战之军,踏足此地的陆军上士思维里除了警惕,更多的反而是恐惧! 恐惧的或许不是敌人和来自废墟里的致命子弹! 说这里像一座鬼蜮,不仅仅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和触目所及的断壁残垣,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气味儿。 其实,还没走进这座城,他的鼻端就传来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而直到走入城内,陆军上士终于可以用一个名词来形容那种让他胃里不断翻腾却又无法言明的味道---腐烂! 是的,就是腐烂! 指的不是一具两具腐尸,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臭味儿,是整座沉寂的废墟都在腐烂! 陆军上士的感受没错,在这个不知道被多少炮弹、燃烧弹、炸弹、子弹各种各样可以置人于死地杀人武器洗礼过的废墟里,中日双方总共投入了近5万人。 但最终,能被收敛尸体或是走出这座废墟的人,不足一半! 还在废墟里虎贲残军数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意味着有近2.5万人的尸体被埋在这座废墟之下。 虽说此时是冬天,但战火的炽热和远没有低于零度的气温,尸体基本几天后就开始腐败。 那种经久不散的臭味儿,其实从十天前就已经开始弥漫在常德城内的各个角落。 只是时间久了,一直深处于常德城内的中国之军的嗅觉竟然适应了这种原本人类很难接受的味道,比如少年兵,他就根本没有陆军上士那种强烈的不适应感。 但少年兵内心的恐惧其实比滇军陆军上士更胜,他的呼喊,竟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路跌跌撞撞前行,终至57师已经收缩到最后的防线。 川娃站在那里不动了,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少年看到了自己的铜锤排长,哪怕刘铜锤军服被火烧穿、被墙角挂烂、就像个被抢劫了的乞丐,哪怕刘铜锤的满头满脸覆盖着灰尘,只有一双深沉眸子显示他还是个活人,少年也认得出自己的排长。 他更认得出靠在排长身边的两个人,眼睛缠着血红绷带的是大狗叔,大狗叔嘴里叼着烟,火光微微闪动,脏脏的脸上有着一条可怖的伤口。 大狗叔又负伤了! 而将头靠在大狗叔肩膀上的那个人,整张脸都被钢盔遮着,穿这一双崭新的布鞋,很安静。 安静的不像个活人。 他的手静静放在大腿上,焦黄的颜色,就像,纸钱! 那是师娘做的鞋,那是师傅! 少年瞬间明白师傅为何终于舍得穿上师娘为他做的新鞋了。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张大了嘴巴,少年想喊师傅,可是,极度的悲恸之下,他突然失声,竟然连一丝声音都喊不出来。 “二等兵,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该歇一会儿了!” 陆军上士微微叹息一声,一掌拍在川娃的后颈上,使其陷入短暂昏迷。 巨大的悲痛之下,或许会让少年这半月来所受的内伤外伤迸发,此时他最应该做的,是睡一觉! 轻轻把陷入昏迷的少年放在地上,滇军陆军上士脸色肃然的看向十几米外靠在断墙上的陆军少尉。 “嘭!”四名滇军士兵集体立正,将步枪位于身体左侧,抬手行军礼。 “报告长官,第58军新11师33团上士班长杨成祖领步兵3人来援!” 满头满脸全身都是灰尘的刘铜锤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向往常一样回军礼,嘴角肌肉牵动,似乎是想用笑容给正在给自己行军礼的几名援军打个招呼。 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第175章 前进,前进! 几名滇军士兵一阵心酸。 仗打成这个样子,哪怕最终胜利了,可能有几人笑得出来? 别说虎贲师了,就是他们这些友军,站在这个数万大军厮杀了半月的血腥战场上,唯有心惊! “滴滴答!滴滴答!” 突然间,一阵冲锋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废墟处响起。 伴随着冲锋号的声音,一个个衣衫褴褛、全身灰扑扑的人,从废墟中钻出。 他们原本应该是深蓝色的军服,早就被鲜血、硝烟、尘土改变了颜色,他们的身形,消瘦的就像一片纸,可他们无一例外,依旧握紧了手里的枪! “杀敌!” 一声厉吼从百米外遥遥传至。 “杀!” “杀!” “杀!” 原本已经连站都站不稳的军人们,在这声‘杀’中,集体嘶声怒吼。 滇军陆军上士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一刻,他敢肯定,就算他们58军还没来,就这些残军,依旧还能再战一昼夜。 “虎贲,前进、前进、前进!” 那声可洞穿金石的嘶哑怒吼声再度从废墟内传来。 伴随着怒吼声,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废墟中钻出,他们的衣着肮脏、仪态落魄,但他们的身体依旧坚挺笔直,眼神依旧锐利。 被灰尘和鲜血浸染的钢刀,依旧能杀人! 在他们2号指挥官撕心裂肺的的‘前进’声中,走出自己的战位,迎向自己湘北冬日最温暖的太阳。 在整座废墟上,站着约600余衣衫褴褛手握钢枪的人,在获知日军已经彻底退走、他们终获这场城市保卫战胜利的消息后。 艰难的咧开嘴,笑了。 但笑着笑着,就哭了。 是的,这群在战火中煎熬近月的钢铁汉子们,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他们有的跪地低声啜泣,有的互相抱头痛哭,还有的默默仰首望天,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没有对胜利的欢呼,只有无尽的泪水! 这场仗,打得着实太艰苦了! 战前虎贲全师8500人,现在还能站在废墟上感受冬日暖阳的,不过600余,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音容笑貌,十之有九是再也见不到了。 换成谁不悲伤难过? 亲身经历了这一幕的杨成祖上士在未来六十年后的回忆录中如此写道:“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为何74军有铁军之誉,57师有虎贲之名!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钢铁,是烧不溶,炸不毁,锤不碎的铁豌豆,我为我曾经去支援过这样一支友军而骄傲,那是我戎马生涯一生中最大的荣耀之一!” 而杨成祖上士在卫国战争胜利后,成为了滇军60军的一名连长,并赶赴冰原参战,在汉江之侧经历了一场同样堪称惨烈的防御战。 铁原,一个无数中国人没有去过的地方,却刻骨铭心的地名!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这位率步兵连与敌血战全连仅存6人、自己全身负创十八处的战斗英雄心中,一场支援战竟然成为能和他用命去拼的防御战并列的存在。 “虎贲,真英雄!我军远不及也!” 时任58军鲁道源是第一个率部进入常德的中方将领,这是他走进常德城环顾四周后,对属下说的第一句话。 是的,此时这位以英勇善战出名的战将尚未见到57师一兵一卒,只是看到这个已经在战火中彻底损毁的城市,就已经极为‘武断’的做出自己的判断,并且坦言自己不如。 要知道,58军可是在这位的率领下,于3年前的万家岭之战差一点就围歼了106师团,其更是深受第九战区长官信赖,依为长城。 能让这位滇军战将说出自愧不如的话,可见这座散发着浓浓腐臭味的废墟当时给了他多大的震撼。 “虎贲,不负我之重托,不负国之期望!给57师团级以上军事主官,皆发青天勋章,另命令宣传部门,大力宣传常德保卫战的胜利!” 还在国外的那位收到军委会的电报后,摩挲着没有头发的脑袋,在羊毛地毯上难以自已的来回踱步。 这次常德保卫战能击退兵强马壮的日本第11军,可是给他在盟友面前涨了的面子,必须得重赏。 那位在政治方面,的确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但他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些。 常德城战陨的那些卫国英灵,需要的是那些所谓勋章和抚恤金吗? 他们需要的,是不被遗忘。 在这方面,坐在窑洞油灯下的一位中年人,却是要强得多。 在收到常德保卫战胜利的消息后,沉吟片响,提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四个大字:“虎贲,万岁!” 此四字,实是对虎贲于此战的最大褒奖! 。。。。。。。。。。。。。。。。 伴随着日军主力逐一撤离,第74军一部也在12月14日傍晚抵达常德城外。 集合于常德城外的中方兵力至此达3万,做为在常德的最高军衔者,已经恢复和战区及军委会通信的57师余被委任为常德战区临时指挥官。 当夜,就在城内自己的指挥部召开军事会议,力主对正在撤退的日本第11军所部展开追击,并获得58军鲁道源的全力支持。 74军带队的那位副师长虽提出‘穷寇莫追’的异议,但此时却是携常德苦战获胜的余威,别说那位的提议对他造不成影响,就是第九战区那位骄傲的司令官恐怕都得暂避其锋。 这其中亦有唐坚对陆军的影响力。 “倭寇此战损失惨重,其众多火炮因后勤补给不力早已失去威胁,趁他病,就要他命,我们8000虎贲儿郎的血,岂能白流?” 唐坚的一席话,更是坚定了本就想主动出击的陆军的决心。 当然了,唐坚可不是只想给战死的虎贲官兵复仇。 曾经时空中,日本第11军算是有序撤离,并不是溃败,但前期大战耗费了日本人大量物资和兵力,那时的他们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而痛打落水狗,却恰恰是中国人最擅长的。 那一次,两大战区在外围的大军反应迅速且果断,战斗力远比冲击日军防线救援常德要强的多。 此时,唐坚要做的,就是要用这三万大军,在日本第11军注定要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泼上一瓢滚油。 把日本人煎的,喷香! 第176章 痛打落水狗(上) 事实也正如唐坚所料。 前来支援常德的3万大军于12月15日清晨,只留下一个步兵团协助彻底被打残的57师清理常德战场,其余共计8个步兵团约2万人,分两个方向衔尾急追。 日本第11军司令部会同第3师团、第13师团、第39师团及治安军两个旅由常德及其西北地区出发,沿着澧水两岸,向东北方向的公安、藕池口地区撤退,这也是他们来时的主要进攻路线。 由于常德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余中将已于14日夜将追击日军的作战计划报给了第9、第6战区及军委会,并获得了军委会批复同意,第9战区那位司令官也敏锐的洞察到战机,并认为可以利用此战减少第9战区在前期作战不力的形象 于是,一道‘各部务必奋力追击倭寇,作战不力者,杀!’的严令发给第9战区各部。 日军在澧县、石门、新安一带遭到了第44军、第79军等部的猛烈追击和顽强阻击。 尤其第44军,提前洞察了日军要渡河的战机,提前一日抢占澧水沿岸要地,给渡河北撤的日军造成了极大困难。 最要命的是,距离渡河日军不到60里,余中将正率领58军、74军五个步兵团约1.3万人高速赶来。 已经临时担任57师警卫连长的唐坚上尉向余、鲁两位指挥官提议,丢掉所有辎重,全部轻装前进,师、团一级不需要火炮,重火力仅保留重机枪和迫击炮即可,用于提高部队前进速度。 随着两名指挥官一声令下,五个步兵团抛掉所有负重,每名士兵携4枚手榴弹、子弹50发,步枪一杆,水壶一个,钢盔一顶,跑步前进。 那应该还是中国军队历史上第一次,以5个轻步兵团的方式对敌进行追击,行军时速达到了惊人的20里,按照这个时速,日行军速度可达80公里! 60里的距离,最多4小时,即可抵达! 当日军侦察机将这支正在狂飙突进的轻装步兵的消息传给第11军司令部,直接把日本一干将军都给干懵了。 中国人这是吃药了? 曾几何时,在淞沪,在金陵,他们正是用这样的方式追击中方主力大军的,这才几年,就反过来了? 这真是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好歹老子这儿还有五六万大军呢!横山勇这种极其骄傲之人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本想就地拉开架势,和前面堵截后方追击的中方大军好好较量一番,可派遣军司令部方面的答复却犹如一桶冷水淋头,让骄傲的日本陆军中将司令官不得不清醒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以前他们那么牛逼,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重火力全面领先中国军队,可现在,全军拥有的火炮倒是不少,可炮弹储备却早就见底了。 原本天空上还有陆航战机可以支持,但常德前几日的连续几波大型空战,也把陆航方面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让他们派战机支援,顶多也是大猫小猫两三只,对于目前徒有其表的第11军来说根本不解渴。 更何况,中方和米国人在桂林、柳州等地部署的飞行大队也不是摆设,他五六万人在野地里布防,妥妥是挨炸的脸。 形势早已不同往日,还是赶紧跑吧! 横山勇被迫做出决定,以13师团殿后,掩护主力军团渡过澧水。 这一下,可是给原本损失不是特别惨重的第13师团挖了个大坑,反倒是在常德打得快‘高位截瘫’的第3师团这次是捡了个便宜。 这个时候,完完全全就是家庭模式里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爹娘就偏爱最弱的那个’的翻版,第3师团现在上上下下也就不到5000人,把他们留这儿,完全就是团灭的节奏,那就还是猛一点的第13师团去担大梁吧! 但想跑,也不是那么好跑的,提前抢占澧水岸侧阵地的一个中国步兵军兵力倒是不多,也就2个步兵师合计7个步兵团,步兵总兵力不超过1.7万,可要命的是,这1.7万人可是拥有将近1.5米的战壕,而日本人五万余大军却有一条最深处达2米的河要渡。 而且,他们几乎全是野战部队,没有工兵架桥,想过河,就得泅水强渡,顶着中方士兵的枪林弹雨强渡。 横山勇也是急了,在他的指挥下,第11军主力以不及代价的方式,以最后储存的600发炮弹开路轰击对岸的中方步兵防线,并用4个重机枪中队48挺重机枪做为‘掩护’,驱使两个治安军步兵旅为箭头,在宽达10里的河岸战线上强行渡河。 中方则顶着日军的炮火,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疯狂开火,不过50余米宽的澧水,成为了第11军的噩梦,河面上飘满了浮尸,因为尸体太多,甚至连水都不流动了。 原本昏黄的河水,在那个下午,竟然变成了淡红色! 据说,江中的鱼儿因为过于肥腻,很多沿岸的居民在很多年里都不敢再吃此河中的食肉型鱼类。 两个治安军步兵旅,在近3个小时的渡河作战里,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伤亡率直追在常德苦战一月的第3师团。 不过,在被击杀了数千治安军后,第11军立刻启用了4个步兵大队,于10里宽度的战线上发起了万岁冲锋。 那可是接近4000步兵,如果从空中俯瞰,那简直就像是蝗虫过境,两岸仅是步枪枪口腾起的硝烟,都能把宽阔的战场给笼罩,更别说还有各种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了。 据说,在这个冬天,战场上的气温竟然比周边要高出十度。 在第11军的拼命冲击下,岸边的中国军队也是顶不住了,不得不放开一个口子放拼命的日军渡河逃离。 但负责殿后的第13师团可就没那么好命了,疯狂追击来的5个轻步兵团已经赶至,和河对面的第44军近2万人,把兵力大约还有1.7万人的第13师团前后包围。 第13师团中将师团长赤鹿理就依托临时构筑的战壕就地坚守,企图借助工事和第13师团强硬战斗力令敢来围攻他们的中国军队撞个头破血流。 可惜,中方并没有如他所愿对第13师团所部进行狂攻,而是就地挖掘工事和遭遇前后夹击的第13师团进行对峙。 原因很简单,中方在湘北这个数百平方公里的战场上可是投入了20几万大军,那些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大佬们攻坚打硬仗不行,痛打落水狗那可是他们的强项。 只要日本人不跑,兵力已达第13师团近两倍的中国军队等着就是,3万人吞不下这坨大肥肉,那就用7万人,甚至10万人来吃。 只要保持这种当前态势,第13师团的丧钟就已然敲响! 第177章 痛打落水狗(下) 如果说日本第11军横山勇亲自率领的一部主力、因为澧水这道天险不得不玩‘断尾求生’,丢下了其最精锐的第13师团,即将面对被重重包围的噩运已经算得上倒霉了。 那南路的第116师团、第68师团以及两个混成旅团组成的大军就属于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第116师团长岩永旺中将担任这部日军的最高指挥官。 不是岩永旺这个老六战功赫赫,而是他是这部分日军军衔最高者,哪怕横山勇对其再如何不满意,也不得不委任他为南路最高指挥官。 于是,岩老六又出招了。 正是在这位的亲自策划下,4万日军从常德东南地区出发,向东南方向,试图经汉寿地区,渡过洞庭湖,撤回岳阳地区。 这条路线可是岩永旺看着军事地图,根据当前中日军队所在区域分布精心找出来的,距离也是最短,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仅用3日,他们就可以全军撤回岳阳地区。 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也全力配合,从江城等地区调配了大量船只沿江而下,抵达洞庭湖待命。 可岩永旺这个老六这次考虑的倒是足够精细,却偏偏忽略了这条路线需要穿越洞庭湖水网地带,行军异常困难。 而中国第九战区的部队第99军、欧震兵团等在薛司令官的严令下,也对岩永旺所部进行了侧击和尾追。 将近4万日军,面对兵力不过五六万的中国军队,竟然没有坚决的进行还击,反而极为羞耻的进行‘高机动速度撤离’。 说白了,就是跑路! 为了方便跑路,他们甚至抛弃了已经没有多少炮弹储备、且需要大量驮马来拖动的75毫米山野炮,仅只保留了70毫米步兵炮。 沿途处处都是被日本人自己用炸药炸毁的山野炮残骸和被毙杀的驮马尸体,那凄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日本人被彻底击溃了。 这一招,把原本就有些瞻前顾后的中国军队都给搞懵逼了! 毕竟,这是他们对日作战这么些年从未遇见过的状况,日本人可是凶悍至极,一个步兵中队被上千人的步兵团包围,都敢就地挖掘工事相抗衡,更别说这种双方兵力相差并不大的情况下。 甚至有些将领那本就不多的脑子里竟然开始浮现出孙膑玩的那出‘减灶战术’,极度怀疑这是日本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他们轻敌冒进。 你要说这些受过军校正规训练出来的将领们是蠢货,那也不尽然,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拥有数万大军的日本人原不该如此狼狈。 那是他们不知道第116师团在常德城遭遇过什么,那超过20天的作战,57师可不仅是把116师团上上下下的骄傲给磨没了,甚至已经把这个师团的心气给打成了传说中的‘下等马’。 兵力是中国人五倍以上都打得那么惨,这次中国人的兵力还在他们之上,那还打个der? 116师团那帮残兵们在岩老六的军令下,跑得可是比兔子还快,那些火炮大部分都是他们丢的。 68师团和两个混成旅团也不是大傻子,他们凭啥为了点什么狗屁荣誉就留下来帮116师团殿后? 要跑大家一起跑,反正这是‘高机动撤退’,一听就很牛逼的样子。 等跑进洞庭湖的水网地带,日军才发现他们的岩老六师团长究竟有多么睿智,淤泥严重的滞留了他们的行军速度,如果还带上那些铁疙瘩,那可真是彻底完犊子了。 现在,他们属于轻装,反倒是比中方在后面追击的大军强多了,至少中国人不敢更不舍得丢下沉重的火炮。 这次‘跑步大赛’,日本人是赢麻了,领先中国人好几个身位。 经过连续两日夜的追逐战,中方除了截获了一部分日军后勤部队和运送伤兵的部队,至少有3.6万日军成功的逃至洞庭湖岸边,并坐上上了日本人早就安排好的大型运兵船。 只要渡过洞庭湖,就可以抵达防御完善的岳阳地区,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成功撤离交战区了。 但岩老六的好运也就截止于此了。 地面的威胁基本解除,但来自天空的威胁可从未停歇。 这次,派来给这支庞大船队护航的日本陆航总共就8架战机,还全部被呼啸而来的6架野猫战机吸引走。 然后,8架中国空军战机以超低空的形式从西南方杀至! 悲剧的日军不得不以92重机枪和为数不多的25毫米机关炮御敌,虽然起了点保护作用,并成功击伤中方战机3架,可中方战机依旧突破火力网抵达了日军运兵船上方区域,投下炸弹,并疯狂以机载机枪对船队进行扫射。 日本在内河上的运兵船基本都是用民用船只在关键部位上加装了钢板进行改装的,从十几吨的小火轮到上千吨的客轮改装可以运载步兵大队运兵船都有。 而为了运走这3万多人,当时日本运兵船上的密度达到了什么地步? 一艘平时只运载15人小分队级别的小火轮上都超载了3倍,速度慢到惊人不说,船上的士兵连转个身,都容易一口亲同僚脸上,密度堪比未来中国国庆节西湖断桥上的游客。 中国战机喷射出的金属洪流但凡落到船上,那都是穿膛葫芦,一发子弹至少能干掉两人,如果不小心挨上30公斤重炸弹,那可更热闹了,一个船舱瞬间变绞肉机,残肢断体四处飞舞,鱼儿都忍不住要冒着炮火来抢食。 不知有多少日本步兵为了自己不变成肉段,而选择在这个冬日毅然决然的跳下船,然后被冻死或者溺死在烟波浩荡的洞庭湖里。 等护航的日本陆航机群反应过来中了中国人的调虎离山、拼命返回船队上空时,8架中国战机已经完成所有炸弹投掷以及残忍的对地扫射,高速离开战场了。 发泄完怒火的中国空军并没有机会统计自己的战果,但根据战后解密,当日的中国空军给了洞庭湖中心的3万余日军重创,大约2200余人被击杀于船上,从湖中打捞起来的尸体亦高达500之众,失踪则达800人,伤者更是高达4000余。 如果再加上被中国两个步兵军截杀的后勤等部队,岩永旺率领的南路大军损失了超过1.2万人。 看着这个伤亡数字,别说横山勇想生吞了岩老六,就是一直罩着老岩的畑俊六,都怒火中烧的在电话里痛骂了岩老六足足十分钟。 原本铁板钉钉由陆军大将晋升陆军元帅的事儿,因为这次已经算得上失败的湘北战役,又多了几分变数。 只是,岩老六虽然损兵折将,但好歹人家是逃回了岳阳,只算得上狼狈,横山勇丢下殿后的第13师团却眼看就要被中方团团包围,一个常设师团眼瞅着要被围歼,那才是日本帝国陆军不可承受之痛! 。。。。。。。。。。。。。。 12月16日! 空中电波激荡! 中国第6、第9两大战区司令部听闻一部约2万日军被己方前后堵截于澧水,立刻电令附近或是不在附近的部队,立刻星夜赶往该区域。 第9战区司令官薛上将不用说了,虽然为人刚愎自用过于骄傲,但自创天炉战法昔日于万家岭近乎全歼日军第106师团,接连三次长沙会战皆抵挡住日军狂攻,战略战术眼光皆属优秀将领之列,那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此时第6战区的代理司令官孙上将,也不是普通人,台儿庄一战能最终把号称机械化师团的日本第10师团打得丢盔卸甲,这位身在一线性情极为坚韧顽强的铁血将军可是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他或许没有薛上将那般具有非凡的战略眼光,但在局部战术作战风格上,他却有着薛姓司令官所没有的非凡勇气和坚韧意志,这次常德保卫战,他就是总指挥。 只是,他既非黄埔嫡系又非江南籍,虽代理第六战区司令官一职,对许多部队的调动远不如他的前任那般得心应手,这也是57师在常德孤军困守如此之久的原因之一。 但谁也无法否认他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将军,在收到余中将发来的电报后,立刻调兵遣将,哪怕相距百里的部队,也在其严令下分兵向澧水而来。 当夜,至少有5个步兵师、4个步兵旅以及两个炮团向13师团被围区域连夜开进。 如果日军没有其他动作的话,恐怕等待第13师团的,只有被超过10万大军包围的命运,那结果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那是一个什么结果。 而反观日军方面,同样是电波不断,畑俊六这个中国派遣军司令官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作战室里看着湘北地图,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此时的日本陆军看似依旧强大,但其实其全球战略早已陷入被动。 首先来自太平洋战区的巨大压力,为应对米国人的步步紧逼,日本陆军投入精锐步兵高达50万人,而庞大的毛**国虽然还在和日耳曼帝国殊死搏杀,但其接近1100万的庞大兵力让日本人望而生畏,不得不在中国东北维持着关东军70万兵力的人数,这使得日本在中国的兵力不得不减少至75万人。 75万,听着倒是不少,但中国有多大?或许只有来过中国的人才会知道。 仅在华北,为了维持占领区的稳定与掠夺,日本华北方面军拥有兵力大约28万左右,这其实已经是只能维持现状无法再向几年前那样保持足够攻势的最低兵力了。 在华东,日本第13军拥有兵力大约15万人,其核心任务是确保对中国最富庶的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占领,进行经济掠夺以支持战争(“以战养战”),并对抗中国第三战区部队以及在江南异常活跃的中国第4军。 在华南,日本第23军拥有大约4万兵力,是日本当时最孱弱的步兵军,就这,还要应对中国第七战区余汉谋所部及东江纵队的游击战,早就是焦头烂额的状态。 剩余的30万人,则部署于华中,光是第11军,就拥有兵力20余万,堪比一个方面军的兵力,也是日本陆军最强大的步兵军,并且还是在中国战区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着进攻态势的部队。 但令畑俊六快挠破头皮的是,现在正是这个看似无比强大的步兵军,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败局,两路主力正在疯狂后撤,却丢下一个主力师团即将陷入重围。 他这个驻中国的日本陆军最高指挥官想找人去救,究竟得找谁去救? 没有帝国军队,用‘以华制华’的治安军?华中的治安军倒是有好几十万人,但他们值得信任吗? 让他们下乡去清缴反抗军顺便烧杀劫掠一番,畑俊六相信他们能很好的完成任务,但让他们去和中国人的正规军作战,畑俊六不是傻逼,他觉得那帮王八蛋调头跑路恐怕都是最好结果,最大可能是连人带枪携炮的向中国军队投降。 在江南的治安军偷偷摸摸用武器装备跟中国第4军交易的事儿在他耳朵里早就磨出老茧,他这个中国派遣军司令官倒是想查办,可现在想维持占领区的稳定,就必须得依靠数量已经高达60万的治安军,手段也不能太过强硬,不然把这些武装‘二五仔’给逼到对面去了,那无疑是要了老命了。 对军纪稀烂而且毫无底线的治安军搞的那些破事,只要不是调转枪口咬自己,畑俊六也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不知道。 现在要让这些人去救帝国一支主力师团,畑俊六绝不会冒这个险。 堂堂大日本帝国驻中国派遣军大将司令官此时却是陷入了无兵可派的窘境,是不是很悲哀? 已经脱逃成功,远离澧水的横山勇这时候也急眼了,他知道第13师团一旦被中国人包围对于他意味着什么,那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需要他来承担责任。 那时候,别说什么再升一步担任方面军司令官了,就是现在这个位置他也保不住。 于是,再也顾不上和畑俊六的龃龉,不断发出电报和畑俊六协商救援计划。 畑俊六还想着自己的元帅军衔,自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不会看横山勇的笑话,两名互相看不对眼的日本高级将领难得的达成默契,共同开动脑力想着如何破局。 一对难兄难弟拼命挠着头皮。 第11军此时虽然还能调用的大军依旧高达10余万人,但大都分布在湘省和鄂省驻地,一旦抽调,或许就会面临中方两大战区的反攻,那可是高达70万的兵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不好,或许就引发多诺米骨牌连锁效应,搞不好13师团没救成,整个华中都陷进去了。 或许,中国人就等着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中国人那位最高统帅有没有这个能力两名日本高级将领不清楚,但他们却是知道,至少中国第9战区的那位司令官绝对是有这个眼光的,这个风险他们不能冒。 无兵可派,无人可救,怎么办? 跑呗! 还得是身在局中的第13师团赤鹿理中将,在当晚10时,第11军和中国派遣军两级司令部都还没研究出一个稳妥方案,这位就做出了一个令中日双方统帅大跌眼镜的决定。 典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八嘎的谁都靠不住,那老子就靠自己。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要跑得快,谁都拦不住! 第178章 大战终结! 是的,第13师团竟然连像样的反击都不打算来一场,就趁着夜色跑路了。 距离第13师团防御阵地最近的五个中国步兵团因为接连两日轻装突进,远超平日训练水准,官兵早已疲惫不堪,除留下部分警戒人员在阵地上警戒以防日军狗急跳墙反击外,其余大部分官兵早早的就进入梦乡。 这是打算养精蓄锐一夜,明天就让第13师团好看。 结果却是养了个寂寞! 第13师团长赤鹿理中将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22期,之后进入陆军大学第33期深造,他的军事生涯遵循了日本陆军军官的典型晋升路径,先后担任过步兵中队指挥官、大队长、联队长、旅团长等职务。 这种晋升途经往往代表着一种品质----务实! 和岩老六这种天天把大道理挂嘴上夸夸其谈的关系户有着极大的不同,这位第13师团中将师团长从傍晚就意识到今夜恐怕就是第13师团最后的机会,错过今夜,等明日中方后续部队不断抵达,包围圈彻底形成,那想跑都跑不了了。 必须撒丫子跑路! 为了保密,这位务实的日本陆军中将甚至连11军司令部都没通知。 当夜12时! 趁着中方包围圈还未彻底形成,第13师团竟然只留下两个步兵大队在原阵地继续布防,以挡住中方可能的追击,剩余的主力部队,竟然玩了一招金蝉脱壳,抛掉所有辎重,由左翼阵地一个豁口沿澧水河岸轻装撤离。 为了不惊动数百米外的中国军队,摸黑悄然离开的第13师团官兵都被要求脱下军靴,用鞋带当绳索挂在脖子上,驮马用绑带绑住嘴巴,蹄子用棉布包裹,重型火炮、车辆全部被遗弃,仅用驮马驮走部分步兵炮和迫击炮。 这应该是日本陆军史上极其狼狈的一次撤退,第13师团所属的重型装备基本损失殆尽,就连仅有的几辆坦克也被要求留在原地,日本装甲兵们眼含泪花把炸药包塞进了驾驶舱。 所谓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武勇被急于逃命的13师团上万官兵一脚踩进了泥地里。 不过,也正是这抛却颜面的一招,却成功的保住了第13师团主力,使得战前拥有2.8万人的第13师团最终保留了将近1.5万人,在日本第11军所有参于此战役的师团里不算损失最轻的,也能排进前三。 至少比被打成‘高位截瘫’的第116师团和第3师团两个下等马那是要好的多了。 等中方发现不对劲,由桂林方向派出的侦察机找到第13师团动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时的事情了,彼时的第13师团上万轻装部队已经由距离两军对峙阵地上游10公里之外渡过澧水。 因为没有了各种重装备的负累,上万日军轻装于野地里狂奔,甚至距离提前一天退走的11军主力都只有30里了。 就这速度,别说中国军队追之不上,就是换已经基本机械化的米国人来追估计都够呛。 收到这个消息,别说坐镇潭州的薛大司令官气得骂娘,就是刚刚在战壕里睁开朦胧睡眼的唐坚也是目瞪口呆。 日本人不是一直把武勇和什么帝国骄傲挂脸上吗?怎么这次就这么果决的选择撒丫子跑路了? 看来,日本人吹嘘的所谓‘武士’信仰,在小命面前,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第13师团主力是不顾脸面悄咪咪地跑了,如果还留在阵地上的这部分日军再跑了,那中方这3万余大军也可以集体去上吊了。 到中午12时,3万大军彻底对还留在阵地上的2000余日军完成了包围。 那是真正的包围,日军大约占了6个高地,防御阵地总面积大约1.2平方公里,中方在场的几名将领经过短暂协商,以将近10个步兵团的庞大兵力完成了一个巨大的‘O’形包围圈,各阵地间最宽的缝隙,也绝不会超过300米。 而伴随着各团工兵将阵地缝隙间埋上反步兵雷,包围圈已然彻底成为铁桶,2000余日军已成瓮中之鳖。 12月17日整个白天,即将被包围的日军不是没有试图组织兵力冲击防线,但因为第13师团这块即将上桌的肥肉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长腿跑路了,憋着一口恶气的中方各部这次竟然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哪怕是阵地还未彻底挖掘完成,顶着日军炮火,也选择死战不退。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步兵营400多号人迎着日军的板载冲锋,吹响冲锋号,端着刺刀打了个反冲锋,一波白刃战自身伤亡近200,却将来袭的一个日军步兵中队全部击杀于自己的临时掩体之前。 也正是那一战,彻底击垮了想决死突围的日军的信心! 那一战过后,龟缩于战壕里的日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数百米外的中方挖掘战壕,埋上地雷,锁死了他们最后逃生的路。 这还不算完,等到17日夜,中方又有两个步兵师赶到,等到18日中午,赶至的中方军队总兵力高达7万人,几乎已经达到被困日军的40倍! 日军别说跑,恐怕一只挂着日本籍的老鼠都别想跑出这个巨大的包围圈。 由余中将担**指挥的五个步兵团虽然因为追求行军速度没有携带火炮,但另外几个步兵师可都有,虽然数量都不多,最多的一个步兵师也就8门75毫米山炮,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啊! 大家凑一凑,这炮不就多了嘛! 中方最终集合了包括82毫米迫击炮在内的大大小小各种口径火炮百余门,于12月18日下午四时,对负隅顽抗的第13师团残部1600余人发起进攻。 日本人的确足够牛逼了,就这2天2夜,他们就构筑了极其完善的防御工事,光是小型防炮洞,就挖了300余,战壕达到1.5米深,甚至还在山头上给4门75毫米山炮都挖掘了可以防炮的掩体。 这也是3年前关家垴战斗第八十集团军动用十几倍兵力依旧没有全歼一部由500人组成的日军精锐的原因之一。 只是那一战,中方连迫击炮都没几门,而当前,中方不仅拥有超过60门迫击炮,更有75毫米山炮、37毫米战防炮,还有缴获自日军的70毫米步兵炮。 甚至,在第9战区薛司令官的协调下,驻桂林的米方派出了6架轰炸机前来助阵。 为了减少步兵损失,中方更是火力准备了足足三小时,从下午4时一直持续到晚7时,密集的重火力把日军花大力气构筑的战壕炸得七零八落,这才开始用步兵试探性攻击。 攻坚战持续了3个小时,中方便主动退出战斗。 不是因为损失过大,而是中方在这里的部队实在太多,各部为了争战功,几个中将、少将师长都已经红了脸。 最终不得不给每个步兵师一次攻击的机会,至于能不能在属于自己步兵师的3个小时里攻破日军防线,那就得看各师自己实力了。 主打的就是一波攻不进去不要紧,那就炮火集火40分钟后,再换一波人继续攻! 典型的把这帮日本矬子给轮了。 不得不说日本人还是能扛,就这样的强度,1600余日军硬是扛了足足2昼夜,被轮了足足六波,才算彻底歇菜。 能有幸被俘的,不足30人! 至此,常德保卫战宣告结束! 第179章 东方哲学 一次由日本第11军主动发起的湘北会战,中日双方共投入兵力合计约35万,自9月初第11军开始发动攻势,至12月19日日军主力各自返回驻地,历时三个半月,终于宣告结束。 自七七事变来,淞沪会战双方投入百万,徐州超过八十万,江城更是高达一百三十五万......相较而言,常德保卫战这种规模的会战级别甚至无法排进前十。 可这是中方第一次于这种战役级别的大战中不仅击退了日军主动进攻,守住国土,更是在接下来的追击战中不断反击,给日军了重重一击。 无论是第13师团还是第116、第68师团皆在战役后期的五天时间里损失惨重,连日本的‘朝日新闻’都报纸极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哀叹帝国陆军在湘北战役中‘帝国陆军虽英勇奋战,却因敌兵力庞大,致损失惨重!’ 当然了,更值得大书特书的是整个常德保卫战的核心战场,8000虎贲硬抗日本第11军5万大军整整一月,以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战损率,把日军死死的挡在常德城内,最终才给了外围的20几万大军机会。 58军的一个步兵团协助57师残部清理战场,花了足足三天才算是把战场清理完毕。 战前,57师自中将军长余程万以下含马夫、挑夫在内共有8532人进入常德,至常德保卫战宣告结束,还活着的人、马、驴、狗那是几乎没有不带伤的,身上只有一处枪伤或是弹片伤、灼伤的,那都属于轻伤,要是算伤亡率,那几乎就是百分百! 在58军抵达的当天,共有579人从废墟战场中走出,经过3天搜索和挖掘,又从废墟里的坑道里刨出重伤兵将近290余,那大多都是步兵排在即将全员战死至极,直接用手榴弹把坑道口给炸塌,把根本来不及运走的重伤兵给封在其中,那也是即将战死的官兵们给自己战友留的最后一丝生机。 如果常德保卫战最终能坚持到胜利,那被封在坑道里的重伤兵就还有机会被找到活下来,如果最终是日本人赢了,那也不能给他们虐杀重伤兵的机会。 正在激战的日军也根本没时间去对废墟进行挖掘。 所以,那些已经牺牲的军人们,失去了自己的命,却赌赢了战友的命。 近3000军人和还在常德的几百号百姓,没日没夜的在废墟里进行挖掘。 每当听到挖开的坑道里还有口气的重伤兵,负责留守常德的柴少将必亲至现场,亲眼看着伤兵从阴暗潮湿的坑道里抬出,并无比激动的在名单上加上数字。 对于这名少将参谋长来说,这些重伤兵已经是此时57师最宝贵的财富,他们都将会是未来必须重建的57师的中流砥柱! 最终的统计结果是,连同师部野战医院的重伤兵一起,57师还有1487个活人,军犬2条、战马8匹、驮马29匹、驴3头(二等兵大板牙不在其内)。 只是,这并不是最终的数字,因为数字,几乎每天都在减少。 重伤兵以每天超过50人死去的速度在蔓延,从14日到18日中方正式宣布常德保卫战结束,被陆军少将视为珍宝的900余重伤兵生生减少了近260人。 这还是两个步兵军留下了大量药物和医护的结果。 但这却是极其让人难以接受的,陆军少将如此坚强的军人,每天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毫无即将获得最后胜利的喜悦。 刘铜锤那么硬的汉子,脸上的泪痕都没干过。 川娃更是每天守着他的大狗叔,累了,就在重伤兵的帐篷外找个背风的地方睡会儿,醒了,就搬个小板凳守在高烧中的大狗叔床边上。 被陆军少将亲自点名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救活的陆军下士大狗接受了手术,从他身上挖出了超过10枚弹片和两颗弹头,一双被灼伤的眼睛也得到了治疗,据说有望恢复点视力,但术后的抗感染是他必须要度过的生死关,这没有任何人能帮他,必须得靠他自身免疫系统和细菌进行抗争。 这是每个中国士兵这么多年的常态,受伤了,想活下来,靠的不仅仅是医生和药,还得看命够不够硬。 而对于这个生命时光有一小半都在军营中度过的少年来说,他已经失去了他在这个部队里大部分亲人,他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个了。 川娃就像在战场上一样,守着他的亲人! 最终还得是黄毛,这货咬咬牙,硬是动用自己的私人财产,从米国本土黑市上购买了一批青霉素,花高价动用大型军用运输机,通过连续转场,用3日夜的时间,从万里之外运抵中国。 并在17日当天空投至常德上空,有了抗细菌感染的‘神药’,因为感染导致的致死率这才大幅下降。 “唐,因为你,我已经成了穷人,彻彻底底的穷人!” 这是黄毛见到揍完13师团回归57师的唐坚第一句话,那张原本帅气的脸苦的犹如黄连。 这绝对不是演的,此时的青霉素虽然早已开始批量生产,但因为战事,基本都被投往一线野战医院,民间市场极难获得,在各国黑市上,这种能抗细菌感染的‘神药’价格甚至超过黄金,在中国,一支青霉素就能换一根小黄鱼。 黄毛是委托父亲贱卖了祖父在其18岁生日送给他的成人礼---一家面积3000亩的庄园,以及家族分给他的大部分股票,才算是凑够了购买并运输这批青霉素的巨资。 好几个午夜梦回,黄毛一想起从此以后自己是个连家都没有的人,都是哭醒过来的。 但你要说他后悔过吗?那黄毛却是敢很肯定的说,他没有。 尤其是当清醒过来的高起火用仅有的那只手、狠狠揉他那头已经快一个月没洗、脏到快流油的金发的时候,失去财富而忧伤不已的黄毛瞬间满血复活。 法国作家伏尔泰说过:“人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不及一个好朋友!” 此时的黄毛深以为然。 伤口同样化脓红肿的唐坚一边呲牙咧嘴的享受着林静宜不太熟练的肌肉注射,一边给眼泪汪汪的黄毛贴心安慰: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事儿你知道是什么吗?” “窝吃?”黄毛摇头。 这显然是个哲学问题。 “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有道理!唐,谢谢你,我有被安慰到!” 哲学问题突然演化成生活问题,但哲学和生活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经历过残酷战火洗礼的黄毛瞬间领悟,唐坚这句话简直极富人生哲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庄园没有了算个球,大不了继续被老妈唠叨,他们夫妻俩还能把自己亲儿子赶出去睡大马路还是咋的? “那你知道比这更痛苦的事儿是什么吗?” “窝吃?”刚想明白人生哲学的黄毛眨巴眨巴眼。 “是人活着呢,钱没了。” 黄毛...... “噗嗤!” 连日来看尽死亡一脸憔悴的林静宜、直接被唐坚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给逗乐了。 “哎呦!”唐坚被针扎得呲牙咧嘴。 “唐,你们东方哲学教会你们的,是不是就喜欢戳人心窝子?”黄毛很认真的问道。 “威廉少尉,进步很快啊!都学会我们中国俗语了啊!这点学费,交得不怨!” 唐坚一脸欣慰。 第180章 命都挺硬! 和黄毛逗逗乐,也算是唐坚给自己做的一次心理疗愈。 不然,在如此惨痛的伤亡下,人很难不抑郁! 此战,唐坚担任连长的3连由城破前的29人,减员至14人,战损率达百分之五十,但这已经算是整个169团乃至57师战损率最低的步兵连了,当然了,这没算上城破前的河洑之战。 而战争后期由唐坚担任代理营长的2营,则由战前98人,减员到38人,战损率百分之六十,如果算上先前的河洑之战,2营的战损率则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为整个步兵师步兵营级部队战损率的前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河洑之战的数十名重伤兵因为前期药物充足,死亡率只有百分之十,如果他们能治愈归队,2营将会有七十老兵,那可比其他步兵营又强得多了。 唐坚带回城的那些老弟兄,这次都算得上幸运。 高起火被砍掉一条胳膊,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好几天终于是活下来了,被日军用炸药爆破埋入废墟的周二牛在当天晚上被唐坚亲自率领给挖了出来,这货不愧有‘牛’之名,皮糙肉厚堪称当世第一。 这样近距离的爆破,他竟然也奇迹般活下来了。 日军的集束炸弹产生的冲击波竟然被全部倒塌的墙体给挡住了,且因为一个木头架子,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空间用以呼吸,唐坚带人来挖他的时候,这货还能在听到轻声呼唤他名字后,用口令回复,除了身体被压着,脑子清楚的很。 最终,除了内脏受到震荡需要修养,腿部被砸有些轻微骨折,这货竟然基本属于完好无损。 老兵雷共火身上的弹片不少,血液也损失不少,但老家伙就是老家伙,无论精神还是躯体,都足够坚韧,靠身体和意志扛过感染关,这会儿都能起身慢慢溜达了。 韩天霖身负两处枪伤,但还好都是贯通伤,疼是很疼,但好在不致命。 画大饼也受伤了,腮帮子被弹片穿了个洞,但这都没让他停止逼逼叨,虽然说的话呜呜啦啦连和他最熟悉的许佳文都听球不懂。 许佳文和楚青峰这两个最年轻的兵,反倒是比几位老兵运气好,只有些擦伤和掉落的重物砸伤,这几日可是成了给几位老大哥端茶送水的存在。 屠大傻这个大块头,虽然不是老三排的兵,但却凭借朴实的性格和超强的战斗力以及唐坚的欣赏,早就打入了这个核心圈子,成为所有伤兵们最依赖的存在。 “大傻,背我出去晒晒太阳!”奉令静养的周二牛经常大咧咧的呼喊。 “大傻,他要你背个蛋,他自己两条腿好好的,你看我这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来,扶我出去!”画大饼一双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你特么是嘴受伤,又不是腿,咋还跟娘们一样娇气上了,看看老子身上多少伤口?要不要脸?”包的像粽子一样的雷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是不是要验伤?来,看看我这不到几公分的胳膊。”高起火虚弱的动动自己仅剩一截的断臂。 那一幕,把58军奉命来给这群伤兵疗伤的女护士都给看蒙了。 见过显摆勋章的,也见过显摆军衔的,但这显摆伤情的,属实头一遭。 就擦破几块油皮的屠大傻每次都乐呵呵的把这帮‘残废’老哥们安排的妥妥帖帖,就把他们全放在一个太阳窝下斗嘴,吹牛逼,自己就蹲一边傻乐。 老兵、新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舒缓自己战后无比压抑、抑郁的精神状态。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再如何悲伤艰难,也都得继续向前。 就如同援军抵达当日,陆军少将在废墟里长喊的那一声一样:向前!向前!向前! 倭寇尚未赶出家门,男儿自当不断奋勇向前! 这是中国士兵们面对悲伤的答案! 但谁也没想到,唐坚麾下最牛逼的,可不是什么拎机枪跟拎豆芽菜一样杀敌无算、自己却只是破了几块油皮的屠大傻,而是编外士兵木蓝二等兵。 木蓝在这次城内保卫战中,可是借助他那辆97式装甲车发挥出超强战斗力。 在那名少尉级驾驶员的帮助下,借助着地利优势以及日军容易混淆敌我的心理,97式装甲车用47毫米短管炮摧毁日军装甲车5辆,步兵炮4门,重机枪火力点8处,那挺7.7毫米机载重机枪更是击杀日军步兵无算。 就连向来看木南不顺眼的周二牛都感叹:“狗日的鬼子还真是狠,杀自己人也不手软,老子服了!” 关键是创造如此多的战绩,97式装甲车车身上更是弹痕密密麻麻,甚至还被一门70毫米步兵炮给击穿侧装甲,眼瞅着就是一堆废铁,但这位操炮果决神准的日本少尉车长竟然连一点伤都没有。 “莫非是日本人造的枪弹认识自己人?” 画大饼的目光在木蓝身上逡巡了许久,就差上手亲自检验了,把浑身发寒的木蓝二等兵吓跑后,终于发出感叹。 “这货命硬!不然能从长官手下活命?”雷公言简意赅。 这话倒是得到了一众伤兵们的支持,从开战到现在,但凡是和唐大营长正面对上的日军,除了这位,那有活口? 能从长官手下活下来,日本人那点子弹,算个球啊! 而随着常德战役顺利结束,唐坚担任师部警卫连长的军令被撤销,唐坚人都还未抵达常德城,最新的任命就下达了。 唐坚依旧还是169团2营营长,只不过这次是由代营长正式转正,军衔也明确为上尉军衔,而且任命不是57师师部签发的,是74军那位王军长亲自签发。 已经醒过来尚在治疗中的陆子川,则由陆军中将前去看望时亲口许诺将另有任命,并告诉他,军部已经向军委会打报告,57师将会扩编,由乙种师变成甲种师。 所谓甲种师和乙种师,主要是在抗日战争时期为应对巨大消耗和补充困难而采取的一种分级编制。它们的核心区别在于员额、装备和战斗力。 简单来说,这是为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将有限的精良武器和兵员集中起来,形成一批核心打击力量,同时维持一支数量庞大但装备较简的守备力量。 其实在战争进行数年后,乙种师早就成为中国军队序列的中坚,虎贲师虽分属乙种师,但其实装备已然不差,差的就是编制比甲种师少了大约三四千人。 这次若是进行扩编,兵力将达到1.2万人,再来一场常德保卫战,那可就不会像这次这么惨了。 等陆子川这个少校伤愈归来,恐怕少说也是一个副团长之职了。 只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第181章 国家陵园 1943年12月25日! 由那位亲自签发命令,在常德保卫战中付出重大牺牲的57师所有牺牲官兵,将安葬于南岳忠烈祠。 少尉军官以上者,为单人墓,士官、士兵则以步兵连为单位进行合葬,立碑记录姓名,并在忠烈祠管理部门详细记录安葬官兵个人信息,以方便日后亲友前来寻找祭奠。 这可是极大的荣耀! 抗战初期,淞沪、太原、徐州、武汉等大型会战异常惨烈,中方官兵伤亡惨重,许多部队成建制的殉国。 由于战事紧迫,许多烈士遗体只能草草掩埋甚至无法安葬。 修建一个国家级陵园,妥善安葬烈士骸骨,是当时从上到下的迫切愿望。 进入相持阶段后,战争更为艰苦,需要一种强大的精神象征来凝聚全国军民的抗战意志。修建忠烈祠,可以彰显国家对抗战烈士的尊崇,弘扬“为国尽忠、民族至上”的精神,激励生者继续战斗。 南岳衡山,因其是五岳之一,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崇高的地位,是神圣、永恒的象征。在此地安葬英烈,寓意着他们的功绩与精神将如衡山一样永垂不朽。同时,南岳地处相对安全的大后方,未被日军占领。 于是,南岳忠烈祠就此横空出世,由当前的第9战区上将司令官亲自主持建设,整个建设时间长达5年。 于1943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六周年之际,南岳忠烈祠举行了隆重的落成典礼暨首次公祭大会。 佟麟阁、赵登禹、张自忠等众多高级将领的衣冠冢或纪念碑皆在这个风景秀丽的国家陵园内。 57师所有牺牲官兵全部被许可长眠于此地,那不仅代表着整个国家民族对他们这一战的认可,且将被子孙后代永久纪念,享受香火! 身为军人,谁不以死后进入这座陵园为傲? 收到消息,57师上下无不振奋异常,就连看着各团、营报上来编制缺额数字眉头紧锁多日的两名将领都露出微笑。 “老吴,去想办法给我弄块肥肉,我和参谋长好好喝一盅!” 陆军中将高声军帐外喊道。 师部炊事班的新任副班长原本是师部的一名挑夫,跟着57师师部也是有一两年了,战前他原本是可以走的,但估计是想着57师可是个铁饭碗,不听劝非要留下来。 结果可好,那十天半个月打的是尸山血海,把年龄四十有三的老吴的魂都差点儿吓没了。 不过,好歹是跟57师小两年的人了,老吴硬是咬紧牙关,帮着背伤员抬遗体,甚至去一线送弹药送吃的喝的,硬生生撑到了最后。 常德保卫战结束之后,陆军中将问老吴有什么要求,如果想走,他将做主赠送他30银洋,以表他在常德抗战之功。 结果这个有点倔的中年汉子竟然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请求,他想入伍参军,不想只当个苦力了。 可30大洋,足够他婆娘和五个娃娃吃上好几年了,比他在师部待两年挣的多多了。 “我家老大今年也过20了,他能在家里给他阿妈帮上忙了,家里我不操心!” 老吴说了一番极为朴实且真挚的解释。 “可在这里,那些和我家老大老二差不多的娃娃,死了好多,有的娃娃我拼命找,也找不到他的腿和手,师长你不知道,我一闭眼就想,他们也是爹娘辛辛苦苦养大的,要是我家老大也这样,我这个阿爸的得有多伤心难过。 我不想我的儿子这样,可鬼子又来了,不打也不行,那就让我这个当爹的去替他打跑鬼子吧!万一行,我家老大还能在家弄弄庄稼,伺候他阿妈。” 陆军中将感动之余,代表57师接受了这个老兵,虽然军衔只是二等兵,但由于老吴年轻时做过厨师,加上师部炊事班如今就剩下两个小兵,于是干脆就给了他一个副班长职务,带着两个小兵负责师部20多人的伙食。 收到陆军中将的请求,老吴也很开心,这可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见师长如此喜悦。 肥肉没有,但还有条腊肉,正好给两位长官做个腊肉火锅。 不多时,一个热气腾腾的腊肉小火锅就送进57师那个缴获自日军的军用帐篷里。 那可是一周前在歼灭第13师团余部时缴获的。 当时,就是这顶没被炮火摧毁的帐篷外,倒着一个切腹而亡的日本军官,因为没有军衔,但明显又是高级军官军服,找来好几个日军俘虏辨认,才确定那是第13师团第104步兵联队长海福三千雄大佐。 谁也没想到第13师团‘断尾求生’还能留下如此一个高级别军官,负责攻击此地的58军那个步兵团长当时差点儿没乐傻了。 也只有57师的几人没太在意,整个常德保卫战期间,有据可查的死在57师手下的日本陆军大佐至少有3个,如果是个陆军少将,估计陆军中将还能乐呵一下。 日本陆军大佐的尸体激不起陆军中将的兴趣,但他可是看上了死鬼的那顶军用帐篷,宽敞、结实耐用还又挡风,可比用木头搭建的那种临时指挥所舒服多了。 跟着唐坚出征的大板牙就把这玩意儿给拉回来了,你别说,在这种非战时没有防炮需求的时候,还是挺实用的。 就是防御性差点儿,警卫连剩下的那几十号人,不得不把警戒范围向外扩展了将近200米。 只是,开心的小酒还没喝上两杯,肉都只下肚了一块,一阵吵闹声就传到帐篷里。 已经收到休整命令的57师原本已经可以离开常德去往湘西,但鉴于保卫战刚刚结束,57师重伤员颇多,长途运输恐难受颠簸之苦,57师向军部申请再留常德半月,获准通过。 驻守常德之责已经交给58军一个步兵师,已经移防至城郊的57师基本不会插手常德城各种事务,这几天也是难得的安静。 今天,竟然有人咆哮军营?谁这么大的胆子? 两名将领互相对视一眼,很默契的起身。 出了指挥部,100多米外,至少有几十号人围在警卫连设置的拒马前。 看服饰,应该是当地百姓。 这是谁又扰民了?陆军中将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旋即,大步向正在喧哗的人群走了过去。 陆军少将也连忙跟上,按照常理,能闹到师部来,那事儿定然就小不了。 第182章 民意! 远远的看到自家师座走过来,领头挡住群情激涌百姓人群的一名陆军中尉连忙一路小跑过来。 “啪!”一个立正,行礼。 “师座!” “你怎么弄的,常德百姓在此战助我师良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师部门口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心中已经燃起怒火的陆军中将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劈头盖脸的先把自己这位临时担任警卫连长的年轻军官批了一通。 “余长官,不怪这位小长官,是老朽等人没把话说明白,误会,全是误会!”二十多米外,一位身穿棉质长袍面容清隽的中年人连忙高声喊道。 “戴县长?竟然是你,你来了,也不提前通报一声,余某好亲自去迎你啊!警卫连,放行!” 陆军中将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在常德驻防期间的老熟人---常德县的县长,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大步向前迎去。 常德之战,这位戴县长出了大力气不说,更难得的是,这位硬是和57师一起坚持到了最后。 一个文官,竟然践行了‘文士以死守国土’的精神,这也是让陆军中将无比佩服的一点。 不然,一个差了不知道多少级的地方官,可不值得一名陆军中将亲自迎接的礼遇。 当然了,至此,陆军中将也多少明白警卫连何以死死拦住戴大县长一行人不让进到他的指挥部了。 这也是和他昨日颁布的一条军令有关系。 因为常德保卫战宣布胜利,返回常德的士绅越来越多,出于礼貌,这帮家境尚可的士绅们都会提着些礼物来他这个在常德的最高军衔者进行拜会。 本就操心57师如何重建问题的陆军中将不堪其扰,不得不给警卫连下达严令,但凡有地方人员来访,一律回绝。 一看师长都这么说了,刚刚还端着枪死活不让行的一个警卫班士兵只能将枪一收,分列两边立正站直。 “戴县长,我这几日还想着,待我部确定离开常德之时,就备上一桌薄酒,和你老兄酩酊一场,以酬你我并肩御敌之情呢!没曾想,你老兄不请自到,这倒是让我没想到啊!” 主动伸手握住独自走过来的中年人的手,陆军中将先是给足了其面子,而后才把目光投往他身后站着的几十号人。 “只是,这些乡党是......” “余长官,这些乡党有些是我常德城的士绅,有些是常德城周边的镇长、乡长!” 中年人连忙给陆军中将介绍。 一听这话,后面跟着的陆军少将的心思顿时安定下来,只要不是一个村的百姓来,那就绝对不是什么扰民的事。 不然的话,就师座那严谨的治军手段,那帮胆大包天的混球们不死也去半条命,但现在,剩下的每一个人可都是57师的火种,说是宝贝疙瘩也不为过,陆军少将可舍不得他们折损在这些破事上。 “他们是来......” “他们是来求余长官您答应一件事!”中年人连忙回答道。 “抱歉,老兄,现在我部可是奉命休整,不负责常德地区防御,这是战区军令,不容违背,你老兄还是带乡党们回去!” 陆军中将摇摇头,很直接的拒绝了。 就连陆军少将也知道,这是当地士绅们搞的一出戏码,无外乎是希望57师继续驻守常德,那既是因为57师通过常德一战再现虎贲之惊人战力,他们若是继续留守常德,自然可以稳定民心,这其中当然也有当地百姓表达自己感恩之心的意思。 只是,57师属军部调派,哪能随意更改驻守地点,且57师当前最重要的是休整补充重建,常德地区刚经过战火,兵源不足,且尚处于交战前线,绝不是适合休整的地域。 陆军中将看着儒雅和善,其实骨子里极其严谨务实,自然是无比果决的拒绝了。 “余长官,您还是听听诸位乡党的想法再决定,否则,戴某很难向常德百姓交待啊!” 中年人见陆军中将竟然连和这些士绅、乡长、保长说几句的机会都不给就要赶人,也是略有几分难堪,连忙劝道。 陆军中将眉头微微一皱,终究是考虑到眼前这位老兄和自己共患难多日,两人也算不错的朋友,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就听听诸位乡党有何事相求,但先说好,如果超出余某职权范围,也只能恕余某无能为力了。” “那是自然,绝不会让余、柴两位长官为难。” 中年人连连点头,并向人群中亲自点名:“周镇长,你来一下,把你们河洑镇百姓的意见给余长官报告一下。” 一听河洑之名,两名将军微不可查的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哀色。 在哪里,一个步兵营400精兵可是因为他们的命令尽数牺牲,每听一次地名,对这二位来说可都是锥心之痛。 随着中年人的点名,一个穿着朴素、裹着青黑色厚棉衣的山羊胡老者朝这边走了过来,一见陆军中将,先是深深鞠了一躬。 老者打扮的像是老农,但说话却是文绉绉的:“余长官当面,周长汉代表河洑镇8000父老乡亲向我57师护我常德安危表示谢意!” “周镇长,卫我国土,本就为我中华军人之本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周镇长有什么请求照直说就是。”陆军中将摆摆手,脸色平静。 “此次57师在我河洑镇摆下战场与倭寇血战,历经4昼夜枪炮声才间歇,战后第三日,等倭寇离开,我河洑镇有民上山查看,寻得我57师将士遗骸十数具,并于当夜将其掩埋入山林。” 山羊胡一见这位大长官喜欢直截了当,当下也就径直说开来。 “好!我代表57师感谢贵镇掩埋我弟兄之躯,请受我等一礼!” 一听这个,陆军中将脸上淡然瞬间化去,眼中涌出激动,身体站直立正,“啪!”行了个军礼。 在场的军人一见师座长官都行礼了,皆立正,向这个不起眼的小镇长行了一记军礼。 这个大阵仗可把老头儿给吓着了,忙不迭地又是一圈躬身回礼:“余长官,各位长官使不得,57师弟兄为我常德安危血战牺牲,实乃感天动地,我们所做之事,不值一提!” “那周镇长此来,是......” “是这样的,我镇8000父老乡亲于前日正在筹措资金,决定就在螺丝岭建一座英雄墓,并打算将螺丝岭改名为将军岭,用以纪念为国牺牲的英灵,并永久享受香火。 昨日傍晚,贵部有人去镇上打听安葬将士墓地位置,说是要起灵迁往他处,我一听就急了,连忙找到戴县长汇报。希望不要打扰已经安眠的英灵,就让他们留在我河洑,享我河洑百姓世代供奉之香火,还望余长官首肯!” 山羊胡忙郑重说道。 “那你们......”陆军中将浓眉一展。 “是,我和全城返回士绅们一同前来,也是这个意思,57师官兵为我常德牺牲,我常德全城数万百姓无以为报,决定筹资建抗日英灵纪念塔,自此往后,每逢战役胜利日、除夕、清明、中秋,皆会前去祭拜,常德不灭,香火永存!” 中年人亦是一脸郑重回答道。 “我.....” 两位将军一听常德百姓代表竟然是这个请求,心中不由血气翻涌,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军人为保家卫国献出生命,人民同样以诚待之,这无疑是比勋章更高的荣耀和奖赏! 。。。。。。。。。。。。。 只是,将57师所有牺牲将士安葬于南岳英烈祠是军委会的决定,可不是常德全城百姓尽力挽留或者57师师部就能决定的。 面对戴县长和周镇长等人的苦苦哀求,从感动中恢复理智的两名将领也只能表示自己会将此事向军部和军委会进行汇报,自己并不能做出决定。 送走戴县长和士绅们后,陆军中将沉思良久,给军部发去一封长达数百字的电文。 从理智上来说,城内牺牲将士还好说,基本都临时掩埋于坑道里,清理战场时都被挖掘出来,用白酒擦身以白布包裹,并在至少校级军官的主持下进行火化,骨灰都被装在木盒里并登记造册,运输起来也较为方便。 但战死于河洑的将士牺牲时间良久,且都被埋于深土之下,现在若是再将其挖掘出来焚烧,就如那名文绉绉的周镇长所言,实有打扰英灵之意。 军部最终同意了陆军中将的建议,军委会那边也批复通过,决定顺从民意,由湘省政府拨付资金在常德城内建抗日英烈纪念塔,而所有牺牲在河洑的将士,包括原2营少校营长,遗体皆不再重新挖掘,将螺丝岭曾经的主阵地构筑一座大墓,算是战死将士的合墓,竖大理石碑3.14米,上书所有该战阵亡官兵姓名。 他们,将永远安眠在自己曾经战斗过的阵地上,继续守护着这一方安宁。 收到消息的当日,据说河洑镇老百姓们放了许多烟花爆竹,就跟过年一样,当天就组织了五六百青壮走进山林,对整片战场进行勘察寻找,以防还有未发现的遗骸遗漏在外,并对螺丝岭进行墓地修缮。 至于说那位周镇长所说将该地名改名为将军坟一事,从上到下仿佛都遗忘了。 不过,所谓民意难违,随着镇民口口相传,将军坟的名称不胫而走,仅仅数年之后,连官方地图上的地名都完成了更改。 不过,在南岳抗日英烈祠内,57师169团2营也有一座衣冠冢,其墓碑上镌刻着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并在档案中记录了此事。 数十年后,无数来此祭奠自己先祖的人们通过查阅档案知道此事后,又驱车赶往常德将军坟。 这里,就如同那位戴县长所说的一样,常德不灭,香火不尽! 哪怕是八十年过去了,那座坟头上的鲜花和香火,从未断绝过! 虎贲师,尽了自己军人的本分,而常德人民,也未忘自己的承诺! 。。。。。。。。。。。。 而虎贲师迎来的好消息当然不仅仅只是牺牲官兵可入国家陵园,虎贲师的奖励也下来了。 那位倒也是说话算话,勋章再次不要钱一样发放。 首先是青天勋章,57师所有团级及以上主官,不管战死的还是活着的,人手一枚。 一个乙种步兵师,竟然靠着一场战役,荣获整整六枚青天勋章,这从中华民国成立以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比当年的台儿庄大捷、万家岭大捷、上高会战大捷,奖赏都要更丰厚。 所有战死牺牲的官兵,将官以下,军衔皆提高两级追授,并参照追授后的军衔发放抚恤金。 就比如这次战死在常德城中的171团的杜团长,其军衔虽然只是被追授为陆军少将,但其抚恤却是参照陆军中将执行,那枚本应该挂在他胸前的青天勋章,将由军委会派出陆军上将级特使,和抚恤金一起送往其在山城的家中。 这是极为难得的殊荣了。 还活着的官兵,也不管有没有战功,能在这场无比残酷的战役里活下来,本身就代表着战功赫赫,皆晋升军衔一级,这并不包括在常德城破之前已经晋升过的军衔。 比如韩天霖上士,在常德开战前他是中士,打完河洑之战他晋升陆军上士,现在则跨越士兵和军官那道最难逾越的坎,晋升陆军少尉。 又比如唐坚的表兄刘铜锤,原本就已经晋升为准尉,战后由师部签发命令,确认晋升少尉,这次则直接晋升中尉,可以担任一连之长了。 唐坚原来担任连长的3连,依旧是这场军衔晋升中的最大赢家。 晋升两级,在3连只是起步,连升三级者也只是普通,4级好像才是基准线。 许佳文这样的在常德之战之前还只是小小上等兵的,则因为拥有战功以及贡献家族财产的大功,两位将军也没忘记,赶在晋升令下达之前,将许佳文晋升为中士,等军委会的晋升令传达,许佳文则就地升任陆军上士。 用一年的时间,这个年轻人就完成了很多老兵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晋升之路。 虽然陆军上士也只是兵,但此兵和普通的兵可不同了。 在日本陆军中,资深的陆军曹长是可以担任小队长的,在中国军中也是同样,老牌的陆军上士,一样可以率领一个步兵排。 况且,在唐坚的规划里,拥有足够头脑和土木工程技术理论及实践能力的许佳文本就不应该在一线,最适合他的位置是营部作战参谋,只要再熬一熬资历,少尉、中尉那都只是个时间问题。 画大饼、雷共火两位老兵更是在唐坚的推荐下、以及大量战功的支持下破格被提拔为陆军少尉,都拥有了可以带兵的本钱。 而其余几人,像高起火、周二牛这种则顺利晋升陆军上士,虽比不上那几位老大哥当了军官,但虎贲胸牌上挂着宝鼎勋章,还有代表着老兵荣耀的上士军衔,就是普通军官见了他们,轻易也不敢轻忽。 就像58军的一个刚从军校毕业未久的年轻少尉,正率部巡逻,迎面碰见断了条胳膊却挂了枚宝鼎勋章在外面溜达的高起火上士,被虎贲和宝鼎勋章唬住的少尉竟然命令16人巡逻队立正,自己率先向晃晃悠悠走来的陆军上士行礼致敬。 军官率先向士兵敬礼,不符合军规,可那是对勇敢的致敬,对荣耀的敬礼! “咱这条胳膊,丢的不亏!” 高起火也是自这位滇军少尉向自己敬礼后,一扫成了残疾的颓废,满眼都是骄傲。 没了左手有什么了不起,他的戚家军刀用一只手提着照样可以砍掉鬼子的脑壳,他单手一样可以用步枪、冲锋枪杀敌。 而木蓝二等兵因为身份较为特殊,经过团部、师部、军部层层上报后,鉴于其战功以及政治需要,将其军衔定为陆军中尉,比其原先在日军中的军衔还高了一级。 唐坚原来那些老兄弟,也就楚青峰、屠大傻这种不是新兵蛋子就是后补兵军衔最低了,但偏偏就是这二位战功最高,那杀敌数目报上去,能亮瞎负责统计战功的师参谋部人员的眼。 那别说晋升为军士了,就是给他们个少尉、中尉都不亏。 但唐坚的2营3连现在由士兵晋升军官的已经有好几人了,不能不让其他营、连喝点汤,还是陆军少将亲自找唐坚商量,最终给两人各一个陆军中士军衔,并保证如果下一次再荣获战功,将优先晋升军官。 好在两人对军衔也不是那么计较,他们现在是只要和老兄弟们在一起,看着他们聊天打屁,闷葫芦和傻葫芦在一旁会心而笑就好。 要求,真的是简单的过分。 哦,对了,还有大板牙这个原二等兵驴子,得益于这场晋升令,大板牙的马甲上可挂上了陆军上等兵的军衔。 这可不是像以前一样是虚的,169团部造册中有‘大板牙’的名字不说,还发放军饷。 ‘阿偶!阿偶!’ 戴上上等兵军衔的大板牙掀起驴唇,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大牙,叫得震天响。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驴升职了。 第183章 马无夜草不肥! 对于57师广大官兵来说,晋升军衔当属于最实际的那种,这意味着军饷也会相应提高。 稍微鸡肋一点的当属不要钱一样发下来的什么宝鼎、忠勇勋章了。 那玩意儿自从拿过一次,也就没那么稀罕了。 而且军委会为了造声势,还专门要求这批勋章等到了南岳忠烈祠为57师及部分在此战中牺牲的其余各部官兵公祭的时候,由负责主持公祭的第9战区司令长官亲自发放。 这种公祭,作秀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别说唐坚这种头脑清楚的中低级军官们懒得参与这种高层的政治宣传,就连两名将领也不想去参和。 只是,唐坚这种中低级军官可以用正在整训新兵的借口不亲自去衡山,他们这两位正副主官可跑不了,甚至连几位上校团长也逃不开。 薛大司令官的面子,谁敢不卖? 不过,除了军衔、勋章外,这次那位在物质奖励上就有些抠门了。 上次空投了10万大洋,那是要靠钱来激励虎贲师死守常德,而现在常德都打完了,在各盟友面前的面子也有了,那自然主打的就是一个危机已过。 现大洋是不可能再有了,那就给不怎么值钱的法币呗!反正这玩意儿由中央银行印就是的,要多少有多少。 57师不仅补发了欠了两个月的经费,还额外又给了八个月的军费近百万法币,平均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百多点法币。 虽然也就够买一只鸡的钱,但蚊子小了也是肉,何况给的还是现钱,总不能送到嘴边都不要。 57师师部相当于捏着鼻子,从潭州过来的押运队手里接收了成困的法币,并迅速将之发给还在休整中的各部。 捏着法币的画大饼指着山城方向骂了不知多少句‘MMP’,却最终也是无可奈何,带着屠大傻、楚青峰、大板牙跑到30几里外采买了十几只鸡,回来给还在养伤的弟兄们补身体。 那是唐大营长的命令,唐坚甚至压根看都没看发给自己的钱,就让许佳文拿去给弟兄们整肉吃。 可常德这片刚经历过战火,常德城内更是像一个大型拆迁现场,连耗子都看不到,画大饼等人不得不跑了几十里,才买到区区十几只鸡。 指望上面发钱,那基本上属于老头儿的唧唧---没啥指望了。 但还可以从对手身上挖潜。 经过常德一战,57师除了人员损失惨重,其实收获也是有不少的。 武器装备方面,此战57师共缴获日军步兵使用的三八大盖3460杆,子弹超过60万发;九六式轻机枪28挺,大正十年掷弹筒35门,九二式重机枪3挺,90毫米迫击炮13门,70毫米步兵炮5门,75毫米四一式山炮3门,97式装甲车1辆,及其他各类物资无算。 可这些装备又不能上缴换成钱,57师干脆,向最先来支援的58军赠送一些,给军部上缴一些,其余全留着当自己的武器储备。 万一哪天装备的制式武器弹药用光,这批日式装备就可以派上用场,不能变成钱,也能当个备用。 除去武器装备,57师这次也算是发了笔小财,原因是此次击杀的日军实在是太多了。 日军步兵有个习惯,他们很少会把自认为重要的贵重物品放在驻地,万一自己嘎了,谁敢保证那些自己费心费力抢来的宝贝玩意儿不会被同僚贪墨? 所以,他们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随身带着。 那个军中配发的昭武式牛皮包,就是日军步兵的移动仓库和全部家当。 里面通常会装有部分可维持生存的物资,比如罐头、急救药品等,剩下的就是他们这些年靠劫掠中国百姓积累的金银细软了。 而中方也是穷惯了,只要有机会打扫战场,那是绝对不会放过。 别说目标明显的牛皮背包了,就是日本死鬼那臭烘烘的军靴,他们都不会放过。 虽然日军昭武式军靴很沉重,但其亦有保暖、结实等优点,和中方标配的布鞋搭配使用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乎,日本死鬼的牛皮包连同其中的物资都被打扫一空。 中方士兵在其中发现了不少金戒指、金项链、金条等贵货,而根据57师的战时条令,所有缴获,士兵可获两成,剩余都需交往上级部门,最终由团部或师部统一分配。 原本因为己方人员损失极大,陆军中将对这些装备、物资等缴获都没得什么太大兴趣,结果一周过后,后勤部门统计完毕,将物资清单上交给参谋部。 两名见多识广的将军看着长长的清单也不由吓了一大跳! 什么罐头、毛毯、急救包等生活医疗物资也就罢了,那都属于常见,但为什么多了这么多钱? 80多万日元也算正常,毕竟日军发军饷用的是这玩意儿,但为何还有12000两白银,9800两黄金,甚至还有玛瑙、翡翠、玉石...... 第11军都这么有钱的吗? 57师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在常德城击杀了多少日本人,而日本第11军司令部早在一周前就已经统计完毕。 仅是在常德城内外,第3师团战死官兵9875人,第116师团战死官兵11384人,如果加上参战的军司令部直属步兵大队的896人,第11军在常德城一个月的战斗中,死亡22155人! 这是不算受伤失去战斗力人员的数字,那也代表着,不是几乎,就是一个乙种师团被全歼! 被干掉的2.2万日军,哪怕只有1万具尸体被中方打扫战场时搜身过,那也代表着有一万日本步兵被洗劫一空。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上万日军用好几年的努力,共同给57师创造了这笔意外之财。 如果钱不多,陆军中将做主,留也就留了,但现在突然有了近万两黄金,这连他也不敢随意做主了。 但陆军中将也不是迂腐之人,知道全师超过7000人的抚恤可是个大数目,这笔钱也是大家伙儿拿命换的,如果报上去十有八九会被战区征用,那实在是太对不起手下卖命的这帮弟兄们了。 于是,两人一商量,把黄金、白银、玛瑙、翡翠等贵重物品的数量减去二分之一,上报给军部。 原本想着军部征用个一半,那57师还能留下大半缴获,用以抚恤全军,并为重建积蓄力量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没想到,74军那位王军长,却真的是个既聪明又大气之人,竟然回电称:此缴获为我8000虎贲浴血奋战所得,当由57师官兵共同分配之! 这却是两人太小看他们这位‘铁军’统帅了,要知道,此时的日军中可已经传出“宁碰阎王,莫碰老王”的声音了,这位的头脑和治军之严谨可见一般。 看似不菲的缴获,他慷慨将之留给57师自己分配,就这个举动,就足以他将这支虎贲完全归心,还不用他自己掏一分钱,这是何等的机智? 到未来,这位会进化的更牛叉,甚至提前预判到了自己统帅的二十万大军无法匹敌对手,竟然先行偷摸放走了那些政治犯和情报人员,为自己先铺了一条保底不会死的退路。 智商情商双在线,才是这位能游刃有余游走在此时军委会几大势力之间还能不选择站队的本钱之一。 。。。。。。。。。。。。 第184章 意外的编制 大量的金银缴获由那位王大军长一锤定音,就此留在57师。 这笔巨款可给57师解了燃眉之急。 要知道,此时的57师可是光战死就高达7000人,其中不乏上校、少校这样的中高级别军官。 军委会和战区所拨付的所谓抚恤金,虽然看着是高达两百多万,可那都是法币,在当前可怕的通货膨胀面前,一百法币仅够买一只鸡,你给一名陆军上校遗属送去够买20只鸡的抚恤金,那不是打57师所有还活着的人的脸吗? 给现大洋这种购买力强保值能力强的货币,是两位将领早就决定的。 可哪怕是平均每人抚恤个30块大洋,那数目也高达20万以上,巨大的抚恤金额一直是压在两位将领的心头重石。 只是现在两人手里只有这批缴获的黄金,总不能把黄金熔了,一人发一根小金条吧!那对老百姓来说,或许还会成为祸患。 可如果将这近万两黄金全部兑换成大洋,根据当前波动巨大的兑换比率,就是以陆军中将在山城的人脉,也不敢保证能将此笔黄金利益最大化。 还是陆军少将灵机一动,想到林静宜,林家虽不从政,但却是原江南有数的商贾大族,并于战前两年就把一些加工制造产业搬往山城、榕城等地,和已经牺牲的川军刘上将家族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在当前山城商界,也是极有话语权。 两人找来林静宜,希望她能帮着想想办法。 林静宜一听是为阵亡将士抚恤,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并承诺一两黄金兑换不低于350大洋的比例,只是以林家的财力,一口气拿出超过300万大洋的现金,也极为困难,需要一定时间筹措。 只要有得换就行,两位将军那还顾得上那么多,当下就决定拿出其中的5000两,等林静宜和家族那边协商好,全部兑换成大洋,然后将这笔巨款按照官兵军衔高低,战功大小,发放给其亲属。 如果牺牲官兵家在敌占区暂时无法发放的,那就由师后勤部暂时保管,等卫国战争胜利后,再行发放。 另外接近5000两黄金,再加上许佳文贡献出来的2000两黄金,还有那些银冬瓜,两人决定将其做为57师重建的资金,用于招募新兵、训练等用度,也暂时放在师后勤部留用。 至于说存银行,两人那是想都没想过,别说上百万大洋这种大肥肉了,就是十万,也会被人觊觎。 别看他们是中将少将,但上面还有二级上将、一级上将,随随便便来一个他们都没法招架。 不过,这个看似稳妥的资金使用计划,在五天后就不得不重新规划。 因为,1943年12月31日,1944年新年到来的前一天,74军军部转来军委会的批复,为更强有力的对应华中、华南日军的侵扰,决定将57师升格成4团编制步兵师,并将师直属炮兵营升格为炮兵团,师直属特务营升格为特务团,这是一师六团编制,总兵力编制达1.6万人。 这种编制甚至超出了两位将领先前预估的甲种师编制,如果非要给其一个定义,那应该称之为特种甲种师。 但这还没完,军委会另外批复:74军将成立74军混成独立旅,全旅定编6000人,营、团编制由74军军部及该部主官商定,报军委会批准,所有装备皆由盟军提供。 混成独立旅归74军军部辖制,暂同57师驻军一处整训,其首任长官为原57师少将参谋长柴意新担任。 另,为保证新成立独立旅战斗力,其部分营、连、排级主官应由57师抽调。 “好家伙,军委会这帮老油条,这是给老余一个甜枣再加一个大棒啊!本是打着主意从老子这儿要人,为了安抚好老子肯定会不爽的情绪,还专门给老子整了个超过甲种师编制的特殊编制。” 待陆军少将看完军部发来的电报,连常德激战至最后一日都要军纪扣紧紧扣着保持风度的陆军中将一连串老子就这么冒出来了。 可见其内心有多么的不爽。 这属实正常,扩编那可不是恩赐,那是虎贲师自己靠命拼出来的,结果还要被军委会那帮老六们玩一招‘釜底抽薪’,就如今大猫小猫凑不够1500人的虎贲残军,还要被抽调那么多骨干走,也就是陆军中将是搞军事理论研究出身,换成性子急一点的,恐怕直接得骂娘。 这让陆军少将却是有些尴尬,如果主官是别人,他早就拍桌子陪着自己的大师长一起骂娘了,结果,他是旅长,你说军委会这帮人坑不坑? 发泄完自己怒火的陆军中将见自己搭档沉默,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脾气发的不是地方,连忙道歉: “意新,我这火可不是针对你,是军委会那帮老狐狸,他们这是想的很美,希望用我虎贲精锐一分为二培养出两支虎贲,可精锐哪有那么容易培养起来的,那必须得真刀真枪的从战场上杀出来。 六个团啊!老子现在就这点人马,怎么撑这么大的场子?” “师座,此事虽是军委会那群老狐狸们的小手段,但他们却是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陆军少将沉吟片刻,却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见陆军中将双眼眯起来,便继续说道: “我虎贲师剩余的这1300多号人,在常德这场战火里,早已锻炼成一块铁板,哪怕分出其中一部成立混成独立旅,但说实话,谁不依旧因为自己是虎贲其中一员为荣? 假以时日,师座你必定高升,到时,混成独立旅也指不定成为老虎旅,依旧在师座您麾下作战,那时您指挥着虎贲师,老虎旅,破敌若无物,成就抗日名将之风采,指不定您回想起来,还会感谢军委会老狐狸们的这场小算计呢!” “意新啊!我只知你作战勇猛,用兵颇多算计,殊不知你这劝人的本领也如此之强,竟一下就说中我的心思。 没错,我余某人自抗战爆发以来,就立誓驱除倭寇,复我河山,一支虎贲师的确难却我心愿,但若再加上一支老虎旅,却是距离我之心愿又近了一些。” 陆军中将眉头微微一展,拿手指着陆军少将微笑,继而脸色一正。 “不过,你刚刚所说却也点醒了我,我虎贲这些精锐,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如果能让这些受过战火磨炼的精锐之师,带出更多精锐军人以抗倭寇,实是我整个中华之幸,亦为我余某人之所愿。倒是我格局有些太小了,先前只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了。” “师座,您是当之无愧的名将,也永远是我柴意新的长官!” 陆军少将看着自己这位长官,双目中涌出敬重。 恐怕,也只有这种将国家民族大义放在最重要位置的人,才能完成这次率部以抗强敌敌的奇迹。 “名将有些过誉,国人提及我之姓名时,若冠以抗日将军之名,就足矣!” 陆军中将微微一笑,眉宇间却是几分得意。 他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刻在中华民族历史的天空上,因为抗击倭寇。 虽有追求名声之嫌,但那又怎样呢! 这世间没有几人是圣人,谁还没有几分利己的想法?陆军中将是将军,但他也是个和千万中国人一样的普通人。 那些英勇战死的英雄们,亦然! 荣耀、光辉和普通平凡,不矛盾! 第185章 第二支虎贲! “意新,这样吧!169团都是你的兵,你用着也顺手一些,营长以下军官、军士,任你挑选,人数不限,不从者,军法从事!” 沉思片刻后,陆军中将毅然做出决定。 “师座......” 陆军少将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军中将。 他可是知道,169团可是57师主力中的主力,就像这次需要在河洑设防阻挡日军三昼夜为常德全城争取时间,陆军中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169团。 因为,在虎贲师这位最高指挥官的潜意识里,如此艰巨的作战任务,唯有169团能够完成。 事实证明,169团2营这个被军委会授予‘老虎营’称号的步兵营无比出色的完成了战斗任务,为常德保卫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他这若是把169团的骨干都给带走了,那岂不是抽掉了整个虎贲师的脊梁? “你柴大旅长不是号称要把独立旅打造成老虎旅吗?我这个当师长的岂能如此小气不助你一臂之力,不给你一帮老虎崽子,你这个老虎旅什么时候才能行?” 见陆军少将被自己这大手笔惊得说不出话来,陆军中将也不由淡淡一笑。 他这位搭档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过于冷静老成,不够意气风发,想来也是年龄稍大他几岁的原因,现在看他吃惊成这样,心下不免有些得意。 “不用说那些感谢的话,你把2营给我打包带走也没什么,没了一个老虎营,我老余能再打造出几个豹子营、狮子营,怎么的,你这个虎贲师参谋长对你另外的那些下属的能力不放心?” “师座大气,意新不胜感激!” 陆军少将一个立正,冲着大方的不行其实心里在滴血的陆军中将行了个标准军礼。 陆军中将这次却是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受了。 毕竟,那可是两百多号精锐啊!用好了,不用一年,就能带出一支精锐之师,那可比万两黄金都还要贵重的多的礼物。 “咳咳!不过,师座,柴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座能够成全!”行完军礼的陆军少将的脸皮明显变厚了些。 明知不情之请是要强人所难,但那件事太过重要,也是忍不住要说了。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说了,不听!” 刚刚还大气到不行的陆军中将却是手一摆,背过身去。 “我的师座啊!意新随您作战如此之久,什么时候求过您,唯一例外可能也就是是常德之战最后一夜那般艰苦的时候,就此一事,下不为例!” 陆军少将应该也是真急眼了,不仅自己姿态放到极低,甚至不惜把常德之战两人同生共死之事都拿了出来当了筹码,这对于一个冷静睿智的中年人而言,已算是不惜一切了。 “你老兄啊!真是让我为难啊!明知道我是万万不会放人的,你又何必要说呢!” 陆军中将揉揉额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显然,陆军中将已经猜到了陆军少将即将提出的请求,他先前特意说的营长以下,就是要把某些人给圈出来。 “我愿意只带30人走,只要把唐坚调至独立旅!还请师座恩准!” 陆军少将见此,也是径直提出请求,并不惜为此放弃169团那些精锐,用近乎留下百余精锐的代价,只为换取唐坚一人。 “你老兄这可是用西瓜换了个苹果,唐坚再如何能战,他也只是一人,而我承诺的那些精锐,可是足以给独立旅撑起一个步兵团的骨架,得不偿失啊!另外,你该怎么用他,你老兄可想好了。” 陆军中将看着眼前这位属下兼老友,无奈的摇摇头。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唐坚若来我独立旅,只要我在旅长之位,我担保他日后必晋升团长,且必成我铁军中一员抗日虎将。” 陆军少将见自家这位师座长官语气似乎有所松动,不由连忙带有承诺性质的说道。 “唐坚是个将才,他日后的发展不用我来操心,而且以你老兄对他的欣赏程度,军座也必定会关注他,哪天你高升他替了你的位置也实属正常,我指的不是这个。” 陆军中将却是摇摇头道。 “那是?”陆军少将不由一愣。 “唐坚这个小子,以前我只知他善战,可那日常德之战后,他陪我率军追击日军主力的路上,闲暇之余我和他讨论过关于全球大战形势的问题,原本我是打算栽培他,使他的眼光不仅局限于当前的湘省战场或是国内战场,以后方能走上更高更大的舞台。 结果你猜他和我说什么,让我彻底改观对他的看法?” “那小子,又口无遮拦说了些什么?那小子天生是个军人,但没读几年书,对国际大势更是两眼一抹黑,信口雌黄扯的话,师座你别太往心里去。” 陆军少将连忙替自己爱将解释。 “你老兄啊!对这小子也有些过于偏爱了,连他说了些什么都不清楚,就忙着替他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是你老兄的私生子呢!” 陆军中将却是哈哈一笑,拿手点点即将成为执掌6000大军近乎和自己并级的指挥官。 “老兄你就不好奇这小子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小子乡野出身,见识有限,就算天生军人,也仅限于一师一团局部战场,哪有对全球局势发表观点的能力? 不过,我原本不好奇的,可师座你这么一卖关子,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陆军少将眼神中流露出惊讶。 他可是对自己这位师座长官足够了解,虽然战场上足够铁血悍勇,但骨子里却是个书生,没有统兵之前,就是在陆军大学研究院搞军史研究的,他对全球局势的演变认知,绝对算得上陆军少将所认识人中,最有发言权的一位。 也不知道唐坚说了什么,让这位都卖老大的关子。 “我当日问他,假若有一天我中国击退日本,他最想干什么?老兄,换成你,你会如何回我?” “如果是我的话,我愿意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去当一省一市之官员,造福一方百姓,让他们有衣穿,有饭吃,绝不再过如今之困苦生活。” 陆军少将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他从军如许多年来,见过了中国民间太多的苦难,尤其是当日军的铁蹄踏至,原本还算是有口饭吃的老百姓们生活更是彻底坠入深渊,让老百姓重新获得生存的权利,这就是他的梦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很崇高的理想。 “呵呵!老兄你这是纯粹的理想主义,可现实往往比你期望的要残酷的多。那小子的回答却是很现实,但或许更接近真相。 他说,我会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为迎接下一个即将到来的强大敌人做好准备!” “这家伙,真的是个战争狂人啊!鬼子都被打跑了,还有谁会成为我日趋强盛中华的敌人?” 陆军少将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说你老兄是个理想主义者,纵观这百年,我中华民族的敌人还少吗?想想八国联军进我平北城,那些列强那个不是把我中华视作饕餮盛宴?” “西方列强?可我们当前为盟友啊!等他日战胜日耳曼和日本,会共享胜利果实,尤其是那位对美国的态度,我看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反目成仇。” 陆军少将倒也对那位最高领袖有所了解。 “或许不光你这么认为,我也是如此认为的,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列强,在战争胜利后或许依旧会从我国土上索取利益,压榨我国民的劳动力,但成为兵戈相见之敌,可能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 正应了那句话,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陆军中将的双目微微眯了起来。 “可唐坚这个表达,却让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他的潜台词或许是,恶邻被赶走了,兄弟之间会有纷争,而且还是弱小的弟弟赢了,那,西方人,就只能是敌人了。” 军帐内,猛然沉寂下来。 。。。。。。。。。。。。 这绝对是个禁忌话题,尤其是对当前国内战场态势而言。 防范在北方战场上八十集团军坐大的话题在那位组织的高级军事会议上不止一次的被提到过,甚至有人又提出‘攘外必先安内’的愚蠢建议。 可那些高级将领们都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军委会大军能在正面战场上和数以十万的日军主力鏖战,并坚持了这么多年,位于华北战场上的八十集团军功不可没,他们可是死死拖住了在华北的日本方面军主力,并对日本从东北运入华中、华南的诸多交通线造成破坏。 若不是如此,日本华北方面军20多万大军挥军南下,别说华中完蛋了,恐怕西南腹地都极为危险。 一旦失去成都平原这个粮仓以及蜀地庞大兵源补给,那中国卫国战争形势将危险至极。 所以,哪怕知道八十集团军在逐渐壮大,但为了能赢得卫国战争的胜利,那位也只能捏着鼻子暂时先忍了。 可没想到唐坚竟然有这样的判断,甚至有某种倾向,这属实出乎陆军少将的意料。 “师座多虑了,唐坚的本意或许就是认为,赶跑了日本人,定然还会有其他之敌,比如我们的强邻毛熊,听说他们现在可是拥兵千万,现在对日耳曼又呈现反攻态势,我们两国历史上历来存在领土争端,他们太强,对于我中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陆军少将想明白后,连忙替唐坚解释。 “那小子哪怕就是按意新你这么想,那说明也有着一定的战略眼光,很不得了了。北方的强邻,不管那个时代,都是我中华需要防范的。” 陆军中将深深地看了陆军少将一眼,脸色淡然,眼神中却是涌出欣赏之意。 “以我观当前世界之战局,日耳曼当前已显颓势,盟军只要坚持反攻,后续登陆日耳曼本土,击败这个庞大的军事帝国,失去了日耳曼帝国在欧洲的牵制,等美国人、英国人腾出手来,在亚洲战场的日本人最终独木难支,失败也是早晚之事。 届时,我中国肯定选择靠拢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列强,那必然会和我们那位强邻站在对立面,以我们的国力和他们对上,绝不是一件好事。 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不容放松警惕,才是我军人当做之事啊!” “这小子,果然有大将之才,我还小看他了,也不知道他这些是从哪儿偷学来的,搞不好是和叶教授聊天时偷师的。” 陆军少将摇摇头,多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自己极为看重的下属在战略眼光上比自己强这件事,强行找补。 “叶教授在物理学科和教书育人这方面自然是顶尖的.....或许,这就是所谓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吧!”陆军中将微微一笑,感叹了一句,却也没继续在这件事继续说下去了。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唐坚此子无论战术、战略眼光皆异于常人,你可不能就单纯的将其视为一员勇将、悍将来使用。 哎!如果他一直在57师,我还打算将之先放在师参谋部作战科长的位置上培养一下,再放下去当个团长的,现在看,却是不可能了。” “师座,您这是同意了?” 陆军少将却是从这句深感遗憾的感叹声中听出了其他意思,连忙站直身体,再行一礼。 “请再受我老柴一礼,向长官致敬!” “得,得,你老兄少来这一套,光是敬礼不来实际的,你举手不累,我还看累了。” 陆军中将没好气的摆摆手。 “先前我所说过的话,也都算话,除唐坚这个营长给你外,其他营长以下随你挑选,另外,我57师剩余这7000两黄金,分你3000,做军费之需! 不过,我可也有个条件,如果半年内带不出一个能打能扛的老虎旅,你这个柴老兄,可再也喝不到我余某人的茶了。” “师座大恩,柴某人就不再言谢了!” 陆军少将这次却是没再向先前那样激动,而是满面肃然承诺。 “他日对敌战场上,若独立旅表现不尽如人意,不用军座以军法治我,柴意新当自绝于国家,以当典型!” “有我虎贲老虎营相助,你老兄恐怕是走不到那一天的!” 陆军中将却是满眼自信的笑了。 “对了,师座,军委会在这个独立旅之前再加一个混成,是何意思?” 陆军少将趁着自家这位长官心情变好的阶段,连忙问出心中疑惑。 “所谓混成,无外乎各种军种混合,就如同日军混成旅团一般,骑、炮、工、辎等兵种齐全,你老兄参谋长出身,不会这都想不到吧!说吧!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是不是还想要几个炮兵方面的老兵,以及那辆缴获的97式装甲车,打算在装备还未抵达之时,提前先做训练,缩短装备时间?” 陆军中将却是将自己这位下属的心思彻底看透了。 “嘿嘿!还是师座了解我!” 陆军少将却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这也是陆军少将的精明之处,哪怕已经收到军部电令,他已经成为正在筹建中的混成独立旅首任长官,已经不归眼前这位陆军中将辖制,但他依然谨守下属之礼,甚至不断索取疯狂试探陆军中将的‘底线’,那其实不过是变相表达出,我不管去哪儿当官,你老余都是我的老长官,老大,你就帮帮我呗! 既示弱,又表达了亲近。 一旦变成客气或是对等交流了,那可就坏事了。 “秦韧于此战中表现优异,可我这里就一个高射炮连的编制,我还在愁他这个上尉以后如何晋升校官呢!你独立旅位置多,就让他带几个精兵去你那儿,帮我带句话给他,不当个营团长,别来见我。 木南本就在你169团麾下,人都带走了,我要个空壳装甲车有个鸟用,还要费心费力的到处找油料,拿走拿走!” 就如同人花钱一样,一旦放开了,也就不心疼了,陆军中将就是如此,反正牛都没了,还要缰绳干啥? 再说了,57师越往上走,位置越少,发展前途有限,倒还不如把这些中低级军官放到独立旅去,指不定他这些兵,到未来都能混个营长、团长,甚至出几个将军,那他这个老长官心里也高兴。 道理想通了,那自然就是开闸放水,一发不可收拾。 陆军少将虽然深知这样会让独立旅在未来不可避免的被虎贲师所牵扯、影响,但那又如何,他自己这个主官都是原虎贲师参谋长兼主力团长。 虎贲之抗战精神,他不会忘,也不想忘! 并且,他更希望,未来的独立旅,就是第二支虎贲! 第186章 显着你了 一场常德保卫战,把原本还互相有所保留的两名将领变成合作亲密无间的战友。 哪怕是明知道两人日后会各成一军统帅,也没有互相藏着掖着,比父母主持分家的两兄弟都要和谐。 虽然陆军少将一再推辞,最终还是陆军中将拍板,将3000两黄金划给目前只有一个大旅长的独立旅。 别看手下目前还一个人没有,已然手握3000两黄金的陆军少将可是底气十足,只要军部的征兵令一下,他就敢给每个入伍参军青壮开出5块银洋的安家费。 自古可有‘无湘不成军’的说法,湘省人坚韧不拔,执著刚烈,不畏艰难,有股不服输的劲头,是极佳的兵源地。 陆军少将相信,在这笔财力的加持下,别看独立旅当前除了要旅长有一个,其他要啥没啥,但不用一月,6000兵满当当的。 从陆军中将哪儿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再过几十分钟,就是全新的一年。 此时早已过了冬至,算是正式进入寒冬,就算湘省这种还算温暖的南方,在这个冬夜,也只有不到五度的气温,仅着呢子军服的陆军少将抬头看了看月亮,不禁打了个寒颤。 身体是冷的,已经年过四十有五的中年人却直觉得热血澎湃。 这当然可以理解,他终于凭借常德一战获得军部乃至军委会认可,真正成为一军主官,而且还获得了老长官的倾力相助,虽军衔未变,但这对于一名将领来说,无论对敌的自主性还是他日向上晋升,无疑都是全新的一个起点。 “去,把唐营长喊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回到自己军帐的陆军少将根本没有睡意,来回走了几步后,喊来自己的勤务兵和卫兵,命令道。 “对了,去师部炊事班,找老吴弄块腊肉,再整坛酒,我和唐营长一起煮酒迎新年。” 两名士兵互相对望一眼,各自暗自咋舌。 参座这对唐营长是真的太看重了,刚从师座哪儿出来就连夜找唐营长商量军务,甚至还专门设酒宴款待,这往后可更是不可怠慢了。 唐坚不知道来请他去的团座贴身卫兵为何那般客气,但唐坚却是直觉今夜貌似有什么不得了的变故。 这十天来,算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最平静的日子了。 他虽然又和前世一样成了营长,但此营长和彼营长完全没有可比性。 做为曾经的合成营营长,他手下可是有八个连,总兵力高达900人,不算那些轻火力,28辆99A式坦克,26辆04A式运兵装甲车,6门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另外还有数量不菲的什么对空、反坦克导弹、侦察车等。 那么些人的训练和那么多的重装备保养、维护,事儿多了去了,大部分都得他这个军事主官管理,他那天不忙成狗?可比在特种大队累多了。 而现在呢!他这个营长手下就大猫小猫不到40只,还有二三十待野战医院在哼哼,他的存在就是每天去看望一下,只要伤势在持续好转就没啥可操心的。 剩余的30多号人,也是人人带伤,基本就窝在野战营地聊聊天打打屁,每天轮班负责警戒就成,那都不用他操心,一众老兵自己都安排好了。 团部、师部那边下达的命令就是让全军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不参与战斗也不用军事训练,大家伙儿等着上面下达转移至新的驻地就行了。 物资的话,军部从保卫战宣布结束那天起,就派出运输队对57师大加补充,估计也有着补偿57师的心思,不光有精米,甚至还专门送来了2000斤猪肉。 这2000斤放以前或许只够57师全体一人塞个牙缝,但现在,人平一斤还有多的。 肉吃在嘴里很香,但也颇为心酸。 就连画大饼那种没心没肺的话痨,吃着一口香喷喷肥肉的当口,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问他咋了,他一句‘我想黄排长了’,把大家伙儿都说得眼泪汪汪的。 难受归难受,日子还得过。 这不,平静的日军没几天,柴参座大半夜的就来喊人了。 唐坚估摸着新的驻地已经下来了,不用过几天,全军就得向新驻地开拔。 “唐坚啊!让你率部休整,但我可听说你这一周没少折腾,其他几个营长可把状都告我这儿了,说你唐营长不守军令。” 陆军少将可没在军帐里坐等唐坚的到来,竟然选择在军帐外的哨卡边上亲自等着,借着气死风灯的光亮看见唐坚到来,就主动迎上来,和唐坚互相行军礼后,先是开起了唐坚的玩笑。 师部是专门给各团、营、连下达命令:刚经历完与日寇大战,全师官兵身心俱疲,严谨任何军事训练,所有训练当以抵达驻地后再行开始。 有了军令,唐坚也难得的连睡了好几天大觉。 不过,说是大觉,其实也是相对于战时而言。 唐坚其实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哪怕是这种师部都下达命令不用训练的休整时间,唐坚也是每到清晨六时就准时醒来,然后开启属于自己曾经雷打不动的训练。 负重30公斤5公里跑算是唐坚的热身训练,背着塞满石头的大背囊在曙光中狂奔5公里的唐大营长的身影、把57师各部哨兵们惊得那叫一个目瞪狗呆。 热身完毕的唐坚返回2营驻地后,就以自制的各种简易训练器材锻炼力量、敏捷等。 这些倒不是唐坚危机感拉满,不保持身体在最佳状态就容易嘎了还是怎么的,这纯粹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 战时还好说,神经时刻紧绷,到了这种放大假的时候,你让他肌肉和神经长时间保持松懈,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2营的那些帮家伙们一看自家营长都这么自律,那能自个儿晒着太阳、抽着烟、聊着天在边上看着? 不说屠大傻、楚青峰、许佳文这种没受什么大伤的,就连画大饼、周二牛这种前几天还在哼哼唧唧一副老子是都快嘎了的战斗英雄的家伙,哥俩一看没啥训练器具,干脆两人扛了一根原本用来构筑工事大约百斤的重木,绕着各步兵营驻地跑步。 因为跑出汗了,周二牛那货还把棉服一脱,就光个膀子,露出一身肌肉腱子。 肌肉有没有人欣赏不知道,但显眼包是一定的了。 这下可好,没休整几天,2营从上到下,只要伤好的差不多的,竟然在唐坚的带领下,从一大清早到上午十时,搞起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 那劲头,可不比正规军事训练来得小。 这是显着你了? 其余几个营长还想好好休息一下,当然不乐意了,直接把状告到柴少将哪儿。 第187章 笑声爽朗 “参座,我这就是一身贱骨头,不动一动就浑身难受,我那帮弟兄们一看我这个当营长的都不闲着,高低也得跟着比划几下,但我们可没动刀动枪的,就是出出汗活动一下筋骨,咋能和不尊军令扯得上关系呢!” 唐坚也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连忙叫起了撞天屈。 “你小子,就是喜欢整这些花活儿,你倒是带着你的小老虎们搞体能训练的热火朝天,但你没想想其他几个营长怎么搞?他们那边伤兵满营,自己都还没从常德大战中缓过来,可没精力和你们2营那样闹腾。 适当的歇一歇,也没什么坏处!要是真感觉有力气使不完,好办的很,带上你的兵,去常德城内帮着百姓们清理那些破烂房子去。” 一边往帐篷里走,陆军少将一边训唐坚。 “是!谨遵参座训令!” 唐坚一个立正,脸上却满是笑容。 “参座,火锅里煮的腊肉吧!隔老远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看看唐坚在昏黄灯光下黝黑的脸和那双拥有坚定目光的双眸,陆军少将也知道,唐坚是极其有主意的人,绝不会因为自己这一说就改变想法。 微微摇头道:“腊肉倒是腊肉,不过从今天起,别喊参座了,喊旅长吧!” “啥?”唐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进去说!”终于见到唐坚惊讶,陆军少将嘴角微微翘起,也不解释,领头进了帐篷。 “长官,您意思是说,从今往后,我2营弟兄就跟着你去什么独立旅混了?师座他不得跳脚呢!” 进了帐篷的唐坚听了陆军少将关于成立混成独立旅、并将169团大部分官兵调入独立旅的事后,也不由极为惊讶。 唐坚这惊讶可不是装的,别说是这种战时,就是和平时期,把一支精锐野战步兵师三分之一精锐给抽走,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陆军中将忍痛割爱啊! “怎么?听感觉,你这是不愿意?” 陆军少将却是斜了唐坚一眼。 “愿意,哪能不愿意!就是突然要脱离老部队,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但只要是保家卫国,我是军中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和2营全体官兵,必严尊军令!” 唐坚挺直身躯,极为坦诚的说道。 唐坚和陆军少将这一个多月接触下来,已经很熟悉并算得上亲近,知道这位是个极其纯粹的军人,个性也极其方正,有什么想法照直说就是。 “你小子,这张口就来的顺口溜还挺溜!” 陆军少将对唐坚的回答大为满意,还特意对唐坚这盗版顺口溜点了好评。 摆手招呼唐坚坐下,亲自给唐坚倒了一杯酒,说道:“这么晚喊你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军委会给了我独立旅6000人总编制,但这团、营、连、排如何编制却没给让我们自己报,你说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长官,我独立旅这装备......” 唐坚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是转头问向了装备。 “军部转过来的电令上说,将由盟军提供装备,根据现在滇缅那边运过来的物资,我估计应该是米械。” 陆军少将径直回答道。 “装备是米械,编制也极为模糊......” 唐坚端着酒杯也陷入思考。 “根据我和师座的分析,军委会成立我们这样一支混成独立旅的目的,是试验性质高于实战,他们是不是想借着打造我们独立旅,积累经验,在日后弄出更多的米械步兵师。” 陆军少将先说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这个可能性极大。 军委会那帮老油条们的意图已经呼之欲出,这次是借着常德保卫战胜利的荣光从米国人哪里多蹭点装备,如果独立旅的打造能成功,就有借口蹭更多的装备。 主打的就是如果能成是最好,若是不能成,也不亏,反正一个步兵旅的装备已经到手。 至于说这个独立旅怎么搞,大佬们也没完全想好,那还不如先画个大框框,剩下的都交给一线将领们去操心了,他们只管找米国人要装备就是。 那拨拉的算盘珠子隔着上千里,都快崩到唐坚脸上了。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又身居高位的人,那个不是大聪明? “长官,对编制一事因事发突然我没法给出确切建议,不过我个人有两点建议。” 唐坚稍微思考了一下,理了理思路说道。 “哦?说来听听!”陆军少将满意的点点头。 他也知道光靠今天晚上就两个人不会商讨出一个什么明确结果,他也只是需要听听有用的建议找到一个大概方向,唐坚这种态度正是他需要的。 “一、既然军委会没有给出明确编制序列,那就是让我们自由发挥,那我们不妨大胆一点,照西方机械化步兵旅的模式索要装备,胆子放大一点,能不能弄来是一回事,我们要不要是另一回事,哪怕最终只给了我们需要的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甚至更少,轻武器方面就绝不会少我们的,那我们也不亏不是?” 唐坚第一个建议就差点没把陆军少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给说喷出来。 “你小子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陆军少将苦笑着拿手点点唐坚,而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热乎乎的腊肉,放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举起酒杯狠狠又眯了一口,展颜笑道: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哪怕给不了坦克车,多给点榴弹炮也是可以的。继续说。” “二、我建议我独立旅指挥体系扁平化,减少指挥层级,提高决策和反应速度,比如旅指挥部以下,不设团,只设营级单位。” 唐坚继续说道。 这可是未来陆军发展的必然趋势! 在传统编制下,一道作战指令需要经过师、团,才能下达到营,层级多,流程长。可战场上,战机转瞬即逝,这种缓慢的决策和指挥流程很容易贻误战机。 “你小子说的这些道理我懂,不过,没了团,你小子以后再如何战功赫赫,可也升不了团长了,再想升,就只能把我这个少将旅长给赶走喽!” 陆军少将抬起头看向唐坚,言语中略带调侃,但眼神却是颇为深沉。 实在是唐坚这个建议,算得上大刀阔斧式的军中改革了。 减少层级指挥,提高作战效率,说起来很容易,可就是少了这一层,就少了很多位置,你哪怕是上校营长,说出去还只是个营长,哪有团长威风? 更何况,一个团长可是管2000多号人,能揩油水的地方多了去了,就这一刀下去,不说别的地方,就是独立旅,也是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人心和人性,才是这世间最为复杂的。 “嘿嘿!我若是当旅长了,那长官您恐怕都成军长了,陆军上将还要来干我这个小少将的活儿嘛!” 唐坚咧开嘴,笑了! “怪不得林记者能看上你这个小黑脸,敢情还长了张巧嘴,我终究是小看了你小子啊!会说话,冲这,敬你一杯!” 陆军少将没明确表明自己态度,但潜台词已经告诉唐坚,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这其中自然也有做为独立旅首任军事主官的自信。 “长官这扯的有些远了,我和林记者是好战友!”唐坚难得的挠挠头。 “哈哈!你小子啊!还是太年轻了些!” 陆军少将见唐坚微微有些窘迫,忍不住笑了。 爽朗的笑声,在月夜里传出去老远。 第188章 皆是人生! 1944年的第一天,阳光很绚烂。 57师驻地外也很热闹,再次迎来戴县长和一众士绅。 这一次,他们是来劳军的,带来了杀好的大肥猪和鸡鸭,那都是遍觅战区都很难寻得的稀罕物,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的。 陆军中将这次却是没有拒之门外,而是和陆军少将两人亲自出营迎接,并将这些常德代表们迎入军营内,请他们吃了顿热乎乎的午饭。 不过,一众士绅们这次却是一反往常,要求与官兵同乐,就是不另外设宴,要和官兵们一个锅里吃饭。 能让这些以往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放下身段和大头兵们坐一起,除了常德城内一抓一把的弹片和弹头,恐怕再没有别的原因了。 他们应该很好奇,那些大头兵们是如何从这样的战火中活下来的。 士绅们也是第一次和大头兵们一起吃饭,每个排、班就是用一口大锅,将肉煮熟,再丢点萝卜粉条,每人用洗干净的钢盔装了,就着几个刚蒸好的大馒头,大口吃肉。 极为粗糙,但每名官兵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也不管你是什么金铺老板还是什么粮行老板,端起一碗酒,吼一声干了,仰头就把一碗酒给清空。 和糙汉们吃饭,很费酒更费身体,但怎么说呢!很得劲儿! 戴县长和一众来劳军的士绅们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满意而归! 但那也是他们在整个卫国战争期间最后一次见到虎贲师! 因为,在1944年新年的第一天晚上,这支为常德城付出巨大牺牲的英雄步兵师,就全军拔营,静悄悄的向湘西而去。 两名指挥官并没有把新年第一天早晨就接到的军令告知常德人民,他们一来是不想惊动还在重建家园的常德人民来夹道欢送他们,更不愿听到喧天的锣鼓声,那会让士兵们想起战场上的隆隆炮声。 所以57师在夜色中,全军肃立,向远方还在黑暗中沉睡的常德城行军礼告别,用马车拉着还重伤未愈的战友以及数以千计的小木盒,迎着寒风,踏着薄雪,离开这个满是伤痛以及荣耀的地方,奔赴新的战场。 只是,大军行进,难免有动静。 沿途被惊动的村庄和民众,点燃松油火把,远远目送着这支不过千余人的‘大军’,直到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这次倒不是前往一线,奉命休整并整训的57师新的驻地--湘省怀化江口镇,位于雪峰山腹地并做为湘西东大门的重要位置。 之所以选择那里,74军军部显然也是做了考量,当前那里远离对日一线,可以让已经成为残军的57师有充足时间征兵整训,而在湘西,还有被誉为‘远东第二大机场’的芷江空军基地,日军但凡对哪里有点想法,必当闯过江口这一关,57师也可做拱卫该机场的外围部队。 而新成立的独立旅驻地距离江口也不远,为其40公里外的天堂界,那里亦是雪峰山地区极为重要的一个垭口,为江口镇侧翼。 从这一师一旅驻地安排看,无论军委会还是74军军部,并没有对这支新成立的步兵旅寄于太大希望,主要还是希望其配合57师作战。 这也实属正常,57师那可是经过淞沪会战等一系列大战打出来的部队,哪怕损失惨重,但底子尚存,只要给他半年整训时间,战斗力必然不会太差。 但独立旅顶破天也就一两百精英,却要撑起6000人级别的部队,新老比例高达30:1,换成谁也不会对这样一支部队寄托太大希望。 只是,此时的中日双方,谁也不会知道,因为中方军委会老油条们这一波蹭米国人便宜的骚操作,会就此产生一支令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部队。 不光是日本人看到这支试验部队的军旗时会哭,就连米国人,也会眼含热泪。 “造孽啊!”黄毛经常在自家兄长面前痛心疾首。 。。。。。。。。。。。。。 唐坚这次却没有和虎贲师一同行军前往驻地。 在全军开拔之前,唐坚就已经被74军军部任命为混成独立旅军械整备部部长兼1营营长,并奉命率一部护送米国空军威廉中尉抵桂林机场,及叶教授一行至昆城。 这里得插一嘴,威廉少尉由于在中国战区常德保卫战的优异表现,被米国远东司令部下达晋升令,由少尉晋升中尉。 和晋升令一起下达的,是命令他即刻返回米国在桂林的空军基地,不然以军法处置。 第9战区还专门派来了一支由3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用于运送这支15人组成的队伍。 叶教授带来的学生原本总共有9人,但在常德激战之时,别说这群天之骄子了,就是一条狗也得进入战场。 虽然陆军中将对他们多有照拂,勒令不准他们提枪上一线,但那可是抓一把土都能捏出弹片的常德,最终还是有3名男学生牺牲在常德。 陆军中将也做出决定,将牺牲的3名大学生放入57师牺牲官兵名录,并以少尉军衔申请抚恤。 结果剩余的6名学生中有3人在大军开拔之际向自己的老师辞行,他们因为好友牺牲做出了和许佳文一样的选择---投笔从戎。 病体已经痊愈的老教授老泪纵横,却没有阻止自己的学生。 “老师,你可以阻止他们离开的,三位学长都是您的得意弟子,他们可以为我们中国做出更多贡献,而不是用自己的命却换一两个日本鬼子。” 一名学生看着三位学长义无反顾的背影,恳切的希望叶先生挽留他们。 “我可以领他们推开科学的大门,但我却不能阻止他们奔向自己的人生!你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是站立于寒风中的老教授默然看向追向大军的三名弟子背影时所说的。 所谓大师风范,莫过于此! 天之骄子,亦是种花郎! 笔和枪,皆是人生! 无非屠灭豺狼而已! 随着3名天之骄子两人编入混成独立旅,一人进入57师师部,老教授仅带着包括林静宜在内的3名学生加上哭丧着脸不愿走的黄毛,共计5人! 唐坚则率领自己的一帮老部下组成10人级别的警卫队! 这个兵力还不足一个步兵班的警卫队无论从级别还是装备或是战斗力,或许都是前所未有的。 。。。。。。。。。。。 唐坚上尉亲任队长,武器装备为一杆老式中正式步枪、***枪和一杆自制简陋军刺,还是老三样。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看似普普通通老三样上流的,是不少于一个步兵中队日军的血,是整支警卫队里最危险的武器。 花大宾少尉为副队长,携炮兵助手1人、上等兵大板牙及一门82毫米迫击炮、40发炮弹组成重火力支援组; 三个兵,其实是两个人一头驴,以一门82毫米迫击炮构成的警卫队最核心的重火力,1500米内,基本能指哪打哪儿,能摧毁任何重火力点。 周二牛上士、屠大傻中士则携一挺MG34机枪和两个装满500发子弹的弹箱以及6条200发金属弹链、组成重机枪火力组。 两条体力值爆表的大汉除了机枪和令人目眩的弹药外,另外还带了两把手枪和一杆冲锋枪以及超过20枚手雷。 就这弹药量,别说警卫了,再打一场仗都有富余的。 楚青峰这个新晋狙击手当然也来了,手握缴获自日军的带有4倍瞄准镜的97式狙击枪,使得这名新锐狙击手的有效射程已经高达500米。 如果再加上唐坚这个超级狙击手,警卫队已经具备了在数百米外就能不超过十倍以上对手杀得汗毛直竖的能力。 要说警卫队里有没有短板,那也还是有的。 许佳文上士精通土木建筑,但战斗力却是原2营3排最弱的,之所以唐坚要带上他,主要是考虑到他离家日久,正好可以趁着部队休整的时候去探望老父亲,且许家在潭州在昆城都有关系,对唐坚此行想做的事有些助力。 另外三人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一个是原169团1营1排陆军上士孙喜旺,这个名字很陌生,原没有他那个叫大狗的绰号出名。 是的,绰号大狗的陆军上士活下来了,并且很幸运的没有瞎,也就是视力稍微差一些。 而且这家伙真的跟他绰号一样,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旺盛生命力,全身六七处伤口,光是缝合都缝了几十针,换成别人,少说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结果这家伙倒好,第五天就下地溜达,等到做完手术的第11天,人家自己都把缝合的线头给扯了不说,一路小跑都追得上还有些跛的周二牛了。 这种拥有超强愈合力的家伙简直就是天生当兵的。 由于169团几乎被陆军少将打包带走,且在陆军少将心里,已经极其认同唐坚‘指挥扁平化’的建议,暂将原169团1营部分人员和2营合并成自己独立旅的1营。 瞎子都知道这位将大部分精锐集齐在1营,是有打造新的老虎营出来的打算。 刘铜锤和他已然不多的属下都划归1营,唐坚这个已经被军部任命的***要奉令‘出差’,刘铜锤这个陆军中尉被唐坚推荐给陆军少将,先给了个连长之职,并代唐坚行营长之职。 本身刘铜锤在169团就是出了名的强兵,加之又是唐坚表兄,哪怕是2营那帮骄兵悍将,也无有不服。 大狗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唐坚手下的兵。 唐坚是听表兄刘铜锤介绍自己排里士兵的特点时知道了大狗超强听力的事,在新年那天下午还专门找来大狗做了个测试。 唐坚对这具年轻身躯的掌控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苦战已经达到百分百,对全身肌肉的控制虽还没达到前世的巅峰,但也属于超强的了,可就是穿着布鞋的唐坚,在40米外收敛声息潜行,也依旧被坐在战壕内的大狗上士听到动静。 这种近乎超能力的听力着实把唐坚给惊着了,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型声呐啊!日后特种小队行走于黑暗中的眼睛。 这样的人才不带着能行? 大狗被唐坚亲自点名,那失去了师傅天天粘在大狗身边的川娃怎么能不来? 川娃虽然年龄很小,瘦瘦小小的身躯因为长期营养不足根本还没长开,身高不足1.5米,体重也还没到80斤,但小小少年现在可也是上等兵军衔了,妥妥老兵一枚。 “娃在班里就我一个亲人了,他很灵活的,绝不会拖长官弟兄们后腿!”大狗径直找到了唐坚,用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唐坚这次出远门,韩天霖、高起火、雷公那帮老弟兄们那个不想来? 只是,韩天霖要协助刘铜锤带兵,高起火和雷公还要养伤,都有不能跟着唐坚的原因。 但警卫叶教授一行可不是儿戏,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屁孩有依赖就搞特殊吧! 唐坚直接让川娃来了个负重10公斤5公里越野,限时25分钟,在这个时代,这是对许多成年士兵都难以完成的任务。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过十三岁的少年竟然提前2分钟就抵达终点。 或许只有大狗和刘铜锤等原1排的士兵们不惊讶。 川娃别看从军只有小半年,但他在军中可是待了足五年,这五年跟着部队一路向南,不知跑了多少路。 川人本就性情坚韧,不过10岁的孩童为了不拖累师傅和步兵班里的大哥大叔们,无论多远,都是咬着牙靠自己两条小短腿跟上大军行进的步伐。 等过了十岁,小小少年甚至开始替大叔们背起了装备和物资,从最开始的米、面和水,到后来的枪支弹药。 这五年如一日的锻炼下来,刺术和射术或许少年兵不如成年士兵,但这跑步行军的能力,却是极强的。 唐坚这次简单的考核,却是正好选中川娃最擅长的了。 或许,那也是唐坚想要的结果。 而最后一个人选,唐坚没带别人,却是带上了木南。 “唐君,我不是步兵,射术......” 别说其他人觉得不可思议,就连还在努力学中国话的木南自己也不可置信。 用坦克开炮他行,但这当警卫,无论独立旅还是57师,哪怕拎条狗出来都比他强吧! 这还真不是木南中尉妄自菲薄,57师仅存的那条军犬是条川东猎犬,光看那口白森森的牙,木南中尉就知道,双方徒手相搏的话,他嘎的概率高达八成。 而之所以不拿驴来说事儿,那不光是人家大板牙有副好身板,大板牙的军功记录里可是有着踢死军曹一人的辉煌战绩,相比而言,离开坦克车感觉自己啥也不是的木南中尉还是算了吧! 莫非,我身上也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让魔鬼唐看上了?木南中尉当时脸色有点白。 只是,莫名的,竟还有点小期待。 “谁让你拿枪宰人了,那方面你就是个菜鸡,你这一路上负责教会所有人开车就行了,那玩意儿应该比坦克好开吧!” 面对木南欲拒还迎的推辞,唐坚满脸不屑。 小鬼子,就喜欢想太多。 “唐,我也会开车!”做为被保护人之一的黄毛弱弱的举手。 此西洋人面目极其可憎,木南中尉当时就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发出了‘嘎嘣’的声音。 这是多难得和魔鬼唐相处的机会啊!对唐坚已经怕到骨子里的木南中尉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你会开坦克不?”唐坚怼的黄毛直想翻白眼。 唐坚要带着木南,自然不止是当驾校教练那么简单。 第189章 一路行长! 此时对中方湘、桂两省威胁最大的日本第11军基本已经退回至岳阳、鄂西一带,车队虽然目标不小,但遭遇日军地面部队威胁概率极小。 不过,天空上时不时还有日军的侦察机飞过,为安全计,做为整个车队最高指挥官的唐坚依然决定车队先行前往衡阳,再由衡阳乘坐火车经湘桂铁路至桂林。 常德至衡阳的距离倒不远,也就大约350公里,可就是这700里路,除去日军威胁,尚有山贼游勇,也绝不太平。 唐坚此时手上拿着的可是第9战区薛司令官亲笔手书任命书,沿途任何对车队人员产生威胁者,皆可击杀。 唐坚率领的10人警卫队人数不多,但战力,却是连老教授都是极为认可的。 能从常德之战活下来的军人,个顶个的都是以一低十的存在,更别说还有唐坚这种手上染过200倭寇血的强人。 只是恐怕谁也没想到,给车队造成最大困境的,不是人,而是路。 常德通往衡阳就一条简易公路,路况那叫一个差,坑坑洼洼且不提,很多地方还因为双方这轮交战早就给炸断了。 也就是第9战区方面也早有预料,还专门派了个工兵班携带工具随车队一起抵达,否则,别说车队在路上的速度慢,能不能到目的地都是个问题。 饶是有工兵班一路就地取材对简易公路进行修补,这整整一天,车队也才前进了不足50公里,比靠两条腿行军的步兵也快不了多少。 不过这一天虽然行进的是慢一些,路途也颠簸,因为卡车里还要装老教授师生从山城采购的各种实验器材,十五个人一头驴也挤的不行,但却是唐坚来到这个时代以来最为轻松愉悦的一天。 3辆卡车都是毛熊去年援助给中国的吉斯-5卡车,这玩意儿简直把毛熊人‘能用就行’的粗糙理念体现的淋漓尽致。 驾驶室竟然是木头框架的你敢信? 最令人窒息的是主驾驶位旁边的副驾驶位,虽然号称是两个座位,却竟然就放了一个长木条板凳。 就这破玩意儿,放未来中国,真的是狗都不坐。 但对于现在的中国,就这种破玩意儿,却因为拥有3吨的载重,73匹马力的六缸汽油发动机甚至可以喝煤油,成为中国军中极为重要的军用卡车。 1939年的昆仑关之战,正是因为有这款卡车的存在,才得以大幅度提高中国军队的机动力,并将第5师团第21步兵旅团近乎打了个团灭。 说白了,第9战区派出这种重卡,已经是当前中国所能拿得出手的最好交通工具了,如果不是黄毛是米国远东司令部点名要中国战区护送的重要目标,哪怕是叶教授这种级别,能给马车坐已经是不错了。 叶教授此时已经是46快接近50岁的人了,自然是坐在车厢内,林静宜是女孩子,当然也不可能和那帮糙汉们一起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而唐坚这个负责全车队安全的最高指挥官自然要坐在头车内,原本他旁边的座位是想留给老叶乘坐的,唐坚也好在路上和老叶聊聊正事儿。 怎么忽悠老叶参与自己的计划,唐坚可是筹划了将近一周的。 没成想老叶竟然来个:“此等战时,坐头车还是太过危险了些,老头儿我还想再多教几个学生,抱歉,恕不奉陪!”,而后直接一扭身,上了第三辆卡车。 唐坚当时就有点懵,历史书上可没写这位还这么顾惜生命啊! 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古人诚不欺我! 老头儿不坐,那就喊黄毛吧!唐坚觉得有必要和这个米国富三代好好聊聊,看怎么能从这位身上再捞一笔。 BUSHI家族可是潜力巨大,唐坚现在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羊毛可薅,也只能逮着米国富三代这一只羊可劲薅了。 “唐,我要好好和许、楚他们告个别,这一别可就孔雀东南飞,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了!” 黄毛很认真的向唐坚显摆自己刚学不久的中国诗句,那可是他缠着两个大学生花了好几美刀学到的。 年轻人的友谊,美好的近乎吓人,尤其是被黄毛这么一念,唐坚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不对,楚青峰这会儿正趴在头车车顶负责警戒呢!你告个锤子的别啊! 事实证明,这一老一少都属于是有眼力劲儿的。 最终,还得是林大记者落落大方的坐到唐坚身边。 简陋的木板凳说长是很长,大约有80公分,坐一个人还算宽敞,坐两个人也凑合,但旁边要是坐一个香喷喷的美妞,那感觉可就完全变了。 常德打了一个多月,像唐坚这样的士兵们别说洗澡了,就是脸也没洗过几次。 战场上更是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唐坚都觉得自己快被腌入味儿了。 糙汉们尚且忍不了,林静宜就更不用说了,57师全军进入休整期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从头到脚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就比如现在,林静宜坐在唐坚身边时,那一股子清新的皂夷子味儿,就只往唐大营长鼻子里钻。 两人其实已经很熟络,加之两人早有丝丝情愫流动,其实完全不用紧张,但这是唐大营长前世今生合一起、首次和一个自己很有感觉的女子坐这么近,近乎贴着。 俺叫不紧张!俺只是高度警惕!唐某人腰板笔直,目不斜视,硬生生在颠簸的车内保持着军人坐姿。 林静宜也不找唐坚说话,两眼望着窗外不断退后的风景,偶尔用手锊捋被风吹动鬓间发丝,以及唐坚看不见嘴角间流动着的微微笑意。 头车车厢内,除了卡车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再无其他声响。 这气氛可和后面两辆车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大不一样。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空调,尤其是车窗还开着,不过五六度的气温,专注于开车的陆军中士额头上竟还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哪怕是军中糙汉,但身边男的紧张,女的恬静,以及那种说不出的微妙流转的情绪,可怜的汽车驾驶员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当然了,让当事人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那才是最要命的。 不过,随着大板牙驮着川娃一路小跑竟然追上在泥泞中缓慢行进的头车,‘阿偶!阿偶!’大叫着向车厢内还有些沉寂的一男一女显摆,林静宜率先打破平静。 “噗嗤!唐营长,大板牙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林静宜笑嘻嘻的伸手摸了摸大板牙努力伸过来的大嘴筒子,侧头望向唐坚。 “这货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就是想告诉我们,它比这些冒黑烟的破玩意儿强多了,又能驮又能跑。” 唐坚也咧开嘴笑了。 “不信,你问川娃,是不是大板牙非要他坐上去的。” “是撒!大板牙不想坐车,非要我带它下去,还咬着我的衣服非要我骑着它来追长官。” 车窗外骑在大板牙身上的川娃小脸上满是兴奋。 那不光是因为骑上了驴享受了一把当骑士的乐趣,更重要的是少年找到了朋友。 车队里不是大哥就是大叔,哪怕是最年轻的楚青峰,也跟少年都有极大的年龄差距。 没想到一向高冷的大板牙却对少年另眼相看,这几日和川娃处的极好,不仅让川娃陪着自己撒欢,今天更是主动让川娃骑在自己背上,那是以前唐坚都很少有的待遇。 唐某人想骑驴,也不是不行,但得备好黄豆,还得说不少好话,不然驴一失蹄,唐某人很容易就掉沟里。 “那唐营长的意思,是大板牙吃醋了,在和这辆卡车较劲?”林静宜笑眯眯的问道。 “吃醋不至于,但不服气肯定是有的,这家伙从小就是个犟脾气,不允许我骑别的驴,连牛都不行。” 唐坚脸上也浮出淡淡微笑。 自从表兄从军后,他精心饲养的这匹大叫驴就成了他最好的伙伴。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林静宜突然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 “农村啊!穷啊!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但也有很快乐的日子......” 唐坚也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和表兄儿时的一些趣事糗事都讲给林静宜听。 林静宜被唐坚所说的一些儿时趣事逗得一双丹凤眼变成了月牙。 唐坚只觉得,这一路的风景,是真特么好,真希望这辆车一直这么开下去。 俺是空气?驾驶座上的陆军中士只觉得,这是他开车走过的最长的路。 。。。。。。。。。。。。。。。 幸好,陆军中士这个‘多余人’的折磨到中午就结束了。 等吃过中饭,唐上尉就给自己的警卫队员们宣布了一条命令,每个人都要在这几天内,学会开汽车。 汽车都是现成的,教练也是现成的,除了头车外,其余两辆车就是教练车。 于是,陆军中士都不用唐上尉吩咐,就很主动的坐到第二辆车上给周二牛们当起了教练。 头车上的驾驶员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唐坚,也没人不识趣的来挤头车,哪怕车厢后斗里很冷。 用大狗的原话:再冷,有当‘第三者’冷? 一行十几人加头时不时跑下车厢自己撒欢的驴,在处处是弹坑的简易公路上被颠的五脏六腑感觉都快出来了。 晕车晕的就像女人孕吐一样的周二牛更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车了,浑然忘了一天前听说有汽车可以坐,连忙跑到高起火和雷公两人面前去显摆。 殊不知两人现在依旧属于伤员,是有马车坐的,这会儿正跟着主力部队,靠在车辕上抽着烟,聊着天,那叫一个美滋滋。 或许只有正在当‘车夫’的唐大营长和林大记者两人是唯二的例外。 两人这一路上说了很多话。 听完唐坚说自己儿时,林静宜也说了一下自己的家庭。 林静宜并没有避讳自己家庭的富裕,林家本就是江南有数的富族,因为林静宜祖父早早就有避兵祸之念,在开战前两年就把家族产业转往江城、山城等地,所以战火来临后,家族损失不仅不大,甚至还有蒸蒸日上之象。 一对青年男女家庭相差巨大,但这并未对唐坚造成任何影响,依旧自信乐观,并表示他日如果能去山城,一定要拜会一下林家长辈,向他们请教一下经商之道。 这也是让林静宜极为欣赏唐坚的一点。 在这个时代受过新式教育的女性都有个共同点,她们希望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去寻求一个自由的自己。 婚姻中的门当户对,就是她们最希望去粉碎的,而不管这个理念背后的真正逻辑在那里。 而从未来时空而来的唐坚,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富家千金看上自己这个穷小子就自惭形秽,那既有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近百年的智慧目光,更有他对自己本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林静宜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唐坚恭维之说,因为她之所以没有坚持留在57师或独立旅,就是因为唐坚找到她并无比郑重委托她帮着完成一件事的缘故。 唐坚要经商。 确切的说,是独立旅要经商。 也不知道唐坚是怎么说服陆军少将的,竟然从独立旅资金库里提了1000两黄金,打算在昆城开一个机械加工厂。 机械加工厂是目前国家政府都极其需要的,相信昆城那边绝对会大力支持,而1000两黄金价值35万现洋,资金方面也是足够的。 可各种机床设备和钢铁材料以及熟练工人从哪里来,是个极大的难题。 而这些,做为军人的唐坚都不能出面,只能由林静宜来完成这一切。 “我们中国的军人,不能只靠血肉之躯和倭寇消耗,当我们拥有了先进武器装备,就轮到倭寇在我们的枪林弹雨中哀嚎!静宜,你不仅是我的同胞,更是我的同袍,我相信你!” 唐坚正是用这句话彻底打动了林静宜,接下了这个在她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等抵达昆城后,林静宜才会知道,唐坚已经帮机械厂找好了最有实力的合作者,不仅有钱还有门路,也为机械厂找到了最牛逼的总设计师。 总设计师不仅有足够高超的水准,关键他手里还有人,各种青年才俊完全可以达到一呼百应。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两人这一路上也不是一直说话,有很多时候,唐坚都是安静专注地开车,林静宜则是有时候看看窗外风景,有时候拿着一本书翻上几页,有些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安静的坐着。 只要你在身边,就很好! 林静宜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香味儿,真的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味道,如果可以,唐坚真的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第190章 知识分子也要吃饭的 寒冬的夜,漆黑一片,独有一间农家小院亮着昏暗灯火,犹如黑夜中闪烁的远星。 唐坚坐在灯下,在等人! 这是位于常德桃源县的一个小村庄,傍晚车队经过这里时,鉴于冬天黑的较早,且这一天颠簸,时不时下车靠四蹄跑路行军的大板牙早就‘阿偶!阿偶!’表达烦躁,唐坚也就干脆下令车队驻车休整。 留了6名工兵在公路上就地休整并看护车辆,其余所有人就离开公路来了这个距离公路大约有三里地的小村庄。 两月前日军到时由此经过,但或许是军情紧急又或是小村的百姓们早早就躲远了,日军并没有对这个小村庄进行多少破坏,房屋基本都还是完好的。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花甲老者,原本看着荷枪实弹的一众士兵行来,吓得瑟瑟发抖,后来看领头的唐坚和穿着长袍的叶教授面容和煦,队伍里也不全是军人,这才安下心来。 听说众人来意后,连忙喊了几个本家过来,把挨在一起的四家院子给了一行十几人居住,唐坚主动递上的两块银洋老村长原本是打死也不敢收的,甚至差点儿都给唐坚跪下了,把唐坚搞得是哭笑不得。 这就是乱世,老百姓不光怕日本鬼子,也怕当兵的,只是白吃白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看整个村没一个闺女露面嘛! 最后还是叶教授出面,请老村长用这两块银洋去买点粮弄几只鸡,给老总们加加餐,老头儿这才千恩万谢的拿着两块银洋走了。 出于安全考虑,唐坚带着楚青峰几人住了最靠近村口的院子,三名运输兵和工兵们以及屠大傻几人住了最靠里的两间院子,叶教授则和林静宜及两名男学生住在唐坚隔壁。 夜色已深,楚青峰带着川娃出去巡逻了,另一间屋子里,周二牛已是鼾声如雷。 这货是个晕车体质,一路上不知道哇哇吐过几回,用他的话说,这一天车坐的比在常德城内和鬼子打一天仗还痛苦。 可痛苦归痛苦,但性格敦厚的周二牛可从来没说再也不坐车的浑话,经历过生死的人,连死亡尚且都不怕,如何会对不适应低头? 何况,他还要学会如何驯服卡车这头‘猛兽’呢! 就这一下午折腾,警卫队里可是有三人已经基本掌握了开车要领,代价是把坐在最后一辆车里的叶大教授吓的脸色发白。 知识渊博人情世故练达的中年人恐怕没想到,为了成全学生,却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体验了把烂路飞车,着实刺激的很。 13岁的少年那真的是傻大胆,刚上手,把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就是干,在满是大坑的公路上飙到30迈,车斗内趴着的大板牙还仰着大脑袋‘阿偶!阿偶!’叫着给川娃鼓劲加油。 于是,少年和驴都被唐坚给骂了。 川娃到没啥,军中被长官骂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是从小被师傅骂到大的。 驴很生气,甚至晚上都不跟唐坚住一个院,死活要蹭到叶教授院子里,不时把脑袋凑到林静宜跟前求摸摸,大眼睛里满是委屈,那意思分明是你倒是替驴说几句话啊!这帮人驴看过了,也就你能行了。 那个蠢萌蠢萌的模样别说把林静宜弄了个大红脸,把老心脏吓得都快蹦出来的老教授都给逗得哈哈大笑,还专门把给自己的一个白面馒头喂给大板牙加餐。 所以,当听到敲门声,唐坚快步上前拉开门,前来拜访的叶教授第一句话就是:“大板牙上等兵现在可还在不高兴,已经讹了老夫不少吃的了,特来找唐营长要账!” “叶教授乃饱读诗书之人,这茶还没喝一口,就先说黄白之物,可就失了初心了。更何况,大板牙那可不是白吃教授的东西,它那一双驴耳,可灵的很,任何人想潜近教授居所,都得先问它同不同意!” 唐坚却是一边将老叶迎进屋内,一边笑吟吟地回应道。 “哦?那不知若是唐营长夜入吾门,大板牙上等兵会不会示警,那算不算另一种监守自盗?” 叶教授笑得也很灿烂。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就这一句监守自盗,把唐坚说的禁不住老脸一红。 这事儿吧!他自是做不出,但不代表心里没如此想过。 “叶教授你这样开学生的玩笑,就不怕静宜她以后不再给您做醋鱼了?”唐坚无奈的反威胁。 “静宜竟然连此事都与你说了,看来,这一路你二人相谈甚欢啊!不错,不错,以后你也别喊我叶教授了,就跟着静宜一同喊我老师吧!” 叶教授看看身形笔挺的唐坚,目光中满是满意。 林静宜是学文学的,虽不是他物理系的直系学生,但这几个月一路南行,师生间早已结下深厚情谊,眼见林静宜看中唐坚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中华军人,自是心中嘉许。 老叶可不是普通人,不仅早年留学欧洲有着足够开阔的眼界,更是在世俗中打滚数十年,看问题早已摈弃表面直指核心。 所谓门户之见,在个人优秀面前,不过是虚妄。 而且,于乱世中,什么最厉害,不是门第也不是财富,而是枪杆子。 常德一战中表现优异的唐坚,绝对是极佳的潜力股。 “那我就谨遵叶老师教诲了!” 唐坚却也是打蛇随棍上,别说日后他和林静宜成了,这个老师是必须喊的,就是冲着‘忽悠’这位上同一条大船的目的,老师也必须要喊上。 “看来,唐营长你这是算好了我要来啊!茶杯都摆了两个。” 老叶扫一眼小木桌,意有所指。 “嘿嘿!不是算,而是今天本来想在车上就同叶老师您聊一些事情的,后来想想,还是晚上这个时间更好,无人打扰。叶老师此来,不知算不算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呢!” 唐坚微微一笑。 唐坚自然是知道这位叶老师大晚上的特意跑来找自己干什么,无非是希望自己归队后多照顾照顾他那个已经从军的学生。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当老师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三个学生在常德之战中已经战死了,老师已经心痛难耐,虽然不愿阻拦他们选择各自的人生,但尽自己努力让他们活着,却也是当老师的心愿。 “三位学长的事,叶老师不用操心,两位长官都是惜才的,更知道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师部的两位一个去通讯连任职,一个在枪械维修部任职,去我们独立旅的现在虽然还没委任职务,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在参谋部,以他们的能力以及此次常德之战的锻炼,他们必然都将在自己的职位上为杀敌奉献自己的能量。 至于说危险性,我们长官说的好,为驱除倭寇,我中华无人不可以牺牲,这其中不仅包括他们,甚至包括你我在内。” 唐坚给空茶杯里倒上滚烫开水,很认真的说道。 “无人不可以牺牲!” 叶教授喃喃重复这句话,眼中亦是露出释然,言语间也变得激昂。 “柴将军不愧是我中华之军的一员虎将,这话说得好。我中华有你们这等军人,我就不信把小鬼子赶不出中国。” “叶老师,你今晚来得正好,我也有件重要的事与您协商。” 唐坚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也是立即开门见山。 “说,只要老夫能帮得上忙。” 唐坚也不废话,直接从床头拎了个皮箱,放在桌上。 这种牛皮箱子老叶当然是见过的,一共有两个,一直都由屠大傻和周二牛两人提着,须臾不离身,只有两人进入警戒位时,箱子才会交给川娃和大狗两人看管着。 本来以为是重要的文件或者装备,但等到唐坚把箱子打开,老叶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格局太小了些。 那都是钱,金光闪闪的钱! 皮箱里码的是整整齐齐的金块,昏黄的油灯下,金块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可是74军军部发电让57师缴获自处后,为方便运输携带,两名将军托戴县长由常德城找来匠人,把缴获的各种金器进行熔炼,变成每块10两的金砖,这一皮箱里是50块,总重500两。 “这些都是黄金?”就连叶教授如此见多识广之人,看到这一箱黄金,也是呼吸忍不住一窘。 “是的,这是我虎贲师于常德一战的部分缴获,共500两黄金,此次我奉命率部护卫叶老师您去往昆城,柴长官将黄金交予我,让我便宜行事。 而我听静宜说,叶老师您的物理系需要购置大量先进实验器材以及学生老师开支经费困难,我决定将这笔资金捐给联大物理系,用于培养学生、科研、改善教师学生生活之用。” 唐坚坦诚的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此次经历常德之战,我却是知道我中华之军是以何等简陋枪械与倭寇力战,这笔财富应该用于购置军械,提高我中华之军装备水平......” 老叶看着诱人的黄金,眼中满是震撼和‘贪婪’,却坚决的摆手拒绝了此等美事。 或许,只有了解此时西南联大师生艰难处境的人,才会知道这位物理系的扛鼎之人究竟是下了多大决心,才会拒绝这几乎是送到嘴中的大肥肉。 因为战火而不得不迁徙至昆城的西南联大,师生困顿生活实是超出想象,学生居住的是四十人一间的铁皮房,吃饭吃的是混杂稗子、麸皮、石子、老鼠屎的“八宝饭”,老师们的薪金则因为物价上涨400倍而导致连温饱都无法维系,著名的文学家朱自清夜晚经常无法入睡,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饿得睡不着; 为了生存,吴晗卖书、闻一多刻印,许多教师根据自身所学自制商品出售(如墨水、肥皂),校长梅贻琦夫人更是制作“定胜糕”售卖。 这次为何叶教授不惜跋涉2000里,也要把这些实验器材运至昆城,就是因为自己的弟子们来信,很多关键器材就是他们用饿肚子一个月省下的伙食费,也是买不起或是根本买不到。 穷,已经不是这个当前中国最顶级学府的写照,而得用穷到掉渣来形容。 可在这种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中,西南联大师生们依旧共同守护了学术的尊严和文化的火种,创造了中国教育史上的一个奇迹。 正如林语堂先生途经昆明时所感叹的那样:“物质上,不得了;精神上,了不得。” 500两黄金或许依旧改变不了太多,但却能让在校师生们多吃上几顿饱饭,得病了有药治疗,不至于再两三个人共用一个课本...... 那种诱惑对于此时的叶教授而言,几乎就相当于给饿了好几天的乞丐一顿满汉全席。 可就是如此巨大的诱惑,老教授竟然能径直拒绝,唐坚也忍不住有些佩服了。 “叶老师您听我说,将士前线杀敌,是需要采购更好枪械没错,可区区500两黄金既治不了标也治不了本,可若是赠予西南联大,却是保留了我中华于科研一途的希望,只要我中华留有科研之才,那些枪械、火炮、飞机,舰船,迟早都能造出来。那对于一个国家、民族而言,哪怕等上十年甚至几十年,都不晚。” 唐坚无比认真的说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说西南联队最终为这个在黑暗中摸索百年才找到出口的苦难民族培养了多少人才,仅只是唐坚眼前这位物理系教授,就为中国的‘两弹一星’培育了半边天。 而在唐坚来到这个时空之前,中国军工科技已呈现井喷之势,航母一艘接一艘的下水,055万吨大驱已经凭借128个垂发单位足以单舰灭一小国,第五代机更是无数次在南海、东海的浪尖上舞蹈...... 这些,都是军工人厚积薄发的结果,更离不开那些老科研人在大漠接受风沙洗礼的奉献。 一个国家民族的强大,是系统性的强大,而绝不仅仅只是某一个方面。 “好!柴将军的好意,我代西南联大数千师生领了。” 面对唐坚情真意切的说辞,叶教授沉思片刻,终于点头答应,眼中却是闪出智慧的目光。 “柴将军和唐营长有什么需要我叶某人帮忙的,叶某必定倾其所有。” 老叶毕竟是俗世打滚过几十年的人,哪怕一直在不算浑浊的象牙塔,也深知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是,老叶也很谨慎,所以只是承诺自己倾其所有,却是只字不提受了最大好处的西南联大。 但这,就够了! 唐坚要的就是老叶这句承诺,不用倾其所有,只需要奉献一点点就够了。 毕竟,唐坚当前可没想造什么飞机、舰艇,只需要造几杆老枪,仿制点旧炮,就足矣! 第191章 左右忽悠! “叶老师,我将会委托静宜在昆城开一家机械加工厂!” 唐坚再拿出一个皮箱,不用明说,那里面装的也是黄金,代表着机械厂的启动资金。 “主营业务是仿造米国人的汤姆逊冲锋枪以提供给我西南之军,关于米国人那边专利使用权,我会让威廉中尉托人办妥的。” “哦?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想仿制枪械,仅是有专利和图纸可远远不够,还得各种型号的机床、刨床、铣床等等设备,另外,还得有源源不断地优质钢材材料,这些,可不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 老叶微微一愣,继而微微摇头。 从1937年开始,日本人就凭借着强大的海军封锁了中国东、南海岸线,中国海路运输已经彻底断绝,唯二只有位于西南的滇缅以及西北戈壁。 可这两条路,一条遍布崇山峻岭,一条荒凉漫长,运输损耗极大,运输现在各种紧缺物资已经是中米两国竭尽全力了,那还有可能去运输机械设备和沉重的钢材呢! 唐坚这种想法注定是不可行的。 “这家机械厂可不是独资,而是合资,由我方控股百分之六十,威廉中尉的家族控股百分之四十,他们承诺以150台各种机床设备及30名熟练技术工人入股,并承担大部分原材料的购入运输至昆城。 另外,如果可行的话,他们甚至愿意在昆城投资建设一个小型钢厂,专门为机械厂炼钢,我相信只要米国人有这个想法的话,无论昆城方面还是山城政府那边,一定会大力支持的。” 唐坚却似乎对老叶的想法早就洞察,直接就说出能兴建机械厂最关键的要素。 相办成这事儿,必须得有肥羊入局。 。。。。。。。。。。 时针拨回到三日前! “威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要返回你们米国空军基地了,你为我弟兄们做的一切,唐坚都记在心里,再次表示感谢。” 唐坚看着被楚青峰喊过来的黄毛,脸上的笑容和煦。 “唐,你专门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吗?与其说些口头上的感谢,不如来点实际的,我可听说这次你们打劫了脚盆尼日很多钱,如果能分一点给我,我想我会非常开心的。” 黄毛属于典型的不打就要上房顶的那种,见唐坚突然这么客气,他瞬间就忘了当初差点儿被唐坚腰间挂着的人头给吓尿的事儿,直接蹬鼻子上脸,那拇指和食指相搓的模样,怎么说呢? 猥琐!极度的猥琐!典型的被丑恶腐朽的资本腐蚀透了的小青年。 唐坚却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伸手朝荷包里摸去。 羊长得再猥琐,羊肉也是一样的鲜美! “唐,你这笑的,让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钱,我不要了!” 你别说,黄毛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唐坚的警惕心从没减少过,一看魔鬼唐面对自己公然要钱,竟然笑得如此灿烂,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上一次,唐坚也是对招供了的日军俘虏这样笑了,但下一秒,那根让魔鬼都恐惧的杀人利器就长在了日本人嘴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唐坚都已经几乎掏出荷包里的东西了,听黄毛这么一说,立刻又把东西给放了回去。 “唐,你是准备送我什么临别礼物吗?如果是做为我们这段日子并肩作战的纪念,我想我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我本来是想,威廉中尉你为了朋友的生命,不惜变卖家产,我希望用这个创意能弥补你一下,但威廉中尉既然不需要,那我也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唐坚淡淡一笑,却是将已经露出了半截的纸又放了回去。 “既是如此,那就再次表示感谢,希望中米两国友谊万古长青!” 究竟是什么创意,能弥补超过200万美刀的损失? 唐坚如此一说,却是勾起了黄毛的好奇心。 换成别人,自幼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威廉或许还不会那么在意,但说出这话的可是唐坚。 这一月相处,威廉对唐坚的脾气个性也算是有一定了解,从不说大话空话,是行动执行力远超过语言行为的狠人。 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是最可怕的战士。若在商场,绝对是顶尖的职业经理人。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哪怕时间的长河已经流淌了60年,每当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生起的好奇心,已经从总裁位置上退下来的威廉老爷子,也忍不住轻轻拿手扇自己嘴巴子。 那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最成功的生意之一,却也是最后悔的,没有之一! 因为,他直接为祖国培养出了一个顽强而可怕的对手。 “这是一款名为微波炉的设计图以及原理说明!” 唐坚将自己花费大半夜画出的微波炉图纸放在威廉面前。 曾经时空中,米国军部希望为前线士兵提供便捷的热食加热装置,发明者是珀西·斯潘塞接受了这个任务,并在测试雷达的磁控管时,意外发现口袋里的巧克力棒因受热而融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微波的热效应所致。 于是,世界上第一台高达2米的‘微波炉’问世,发明者斯潘塞在1945年向米国政府申请了专利,1947年微波炉用于商业化,并在十年后进行技术改造后,进入米国的千家万户。 而现在恰恰刚至1944,那位斯潘塞先生应该还刚开始琢磨这个问题,唐坚这个来自未来的小蝴蝶,只能很抱歉的不让斯潘塞先生专美于前了。 微波炉是米国人发明的,唐坚这虽然是盗版,却也是取之于米,用之于米。 至于当前的中国,要微波炉实在是用途不大,主要是能往微波炉里放啥? 是小米稀饭还是荞麦馍馍? “这玩意儿,能利用什么微波使冷冻食物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加热,不需要火也不需要锅,仅仅只用电。 如果用于前线,那士兵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吃到热乎乎的饭菜,如果用于民间,那些在地铁和电车匆匆忙忙的上班族,也不用花费很长时间,就会享受到一块味道还不错的牛排!” 威廉不愧是商业大亨家族出来的子弟,仅仅仔细看了一下唐坚对‘微波炉’的原理说明,就迅速嗅到了巨大商机。 “威廉中尉,你看这个创意如何,能不能弥补你空运药物带来的损失?” 唐坚却没有急着去肯定黄毛瞬间爆发的脑洞,反倒是笑眯眯地问道。 “唐,这种微波加热法,真的有用吗?” 黄毛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满脸认真反问唐坚。 “当然,如果你不信,可以让你的家族工厂先做出试验品用于验证,我相信,财力雄厚的BUSHI家族绝不会缺各种电器工程师的吧!” “唐,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那位给你提供的图纸,请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创造,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撕掉这张图纸的,我怕我的父亲会极度后悔22年前那个夜晚和我亲爱妈妈一起的快乐!” 黄毛依旧满眼的不可置信,甚至不惜拿自己爹妈来说事儿。 这要是放在中国,他这个逆子估计已经被无比后悔的老夫妻俩捶的满头包了。 “你知道的,林静宜是谁的学生,那是我中华最高学府物理学科的奠基人,他的学生,现在可在居里夫人门下攻读博士!而且,我们中国人呢有句俗话:叫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算是老师送给我们的一份礼物吧!” 唐坚一脸正色的回答,反正吹牛逼又不犯法! 的确,唐坚那副老子就是这么招人喜欢的表情在某黄毛看来,是恬不知耻! 吃软饭吃到这个地步的,唐上尉是威廉中尉平生所见第一人。 “买噶的,唐,你知道这是多么天才的发明嘛!这甚至能改变整个世界对食物的烹饪方式。我真的很难相信,这种天才的创造,竟然来自中国的科学家。唐,抱歉,你知道我不是故意想贬低你的祖国。” 有了老叶当背书,心里已经信了至少七分的黄毛抱着脑袋表达着自己的不可置信。 神秘的东方古国哪怕是招个魂出来他都可以相信,但冷不丁地出现这种‘高科技’,实在是太颠覆黄毛对这个贫困、落后农耕国家的认知了。 “威廉中尉,你别忘了,我们中华民族有着璀璨的文明,我们祖先发明火药的时候,欧洲人的文艺复兴还要再等上几百年,而你们米国,还是印第安人的狩猎场。” 唐坚淡淡微笑。 “唐,不要执迷于历史的辉煌,我们得着眼于未来,你知道这款天才的发明价值多少美刀吗?” 黄毛的思维极具跳跃性,瞬间又转回到‘微波炉’本身的价值上来。 “难道不足以弥补威廉中尉的损失,那好办,我这儿还有个点子。” 唐坚似乎是误会了黄毛的意思,径直又从荷包里掏出两张纸。 “这个,叫电饭煲,有了这玩意儿...... 这个,叫快餐面,有些性子急的男人,不就是图个快吗?开水一泡即可食用,保证又快又开心快乐......” 这一刻,唐坚化身叮当猫,而黄毛,就是那个站在原地像个大傻子一样的大熊。 没完了?老子刚刚是想说,200万美刀算个屁啊!就这个微波炉,给老子五年,不,最多两年,老子能让它畅销全美,每个步兵团,每个餐馆,每个家庭,都给老子买一部。 等等,电饭煲也就算了,米国人爱吃面包不爱吃大米,可那个方便面一听就很方便的意思。 “噢!买噶的!” “噢!我的天那!” “噢!我的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黄毛一边看唐坚的图纸和创意金点子,一边发出惨绝人寰的惊呼,把门外的大板牙都吸引过来了,驴头从狭小的木窗户里钻进来,硕大的驴眼瞪着黄毛,满眼都是不解。 来得时候好好的是个两脚兽,怎么突然就很不地道的会驴叫呢? 最终,唐坚用两个原本都应该诞生于几年后的家用电器设计和日本人在50年代发明出的方便面创意,获得了黄毛未来创建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唐坚的要求很简单,他不需要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变现,而是希望威廉用这百分之二十股份投入林静宜即将创建的兴华机械制造厂,创建一个合资公司,仿制米国汤姆逊冲锋枪。 冲锋枪的专利以及加工厂所有机械设备和所需钢材材料,都由BUSHI家族负责提供,而且必须在3个月之内机械厂就要开工投入生产。 因为BUSHI家族需要提前投入,唐坚也要表达自己诚意,40年之内,他不会动用这百分之二十股份一分钱,40年后,会有人去找威廉结算的。 为什么是40年的期限,黄毛有些不明白,但他却很清楚,唐坚是个极有想法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唐坚的这些要求虽然不容易,尤其是如何运输这些物资,对BUSHI家族来说也很难,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高达以亿美刀计算的巨大利润面前,黄毛相信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会答应的。 。。。。。。。。。。。 “引威廉先生的家族入局,那无论是政府支持还是设备、技术、材料,都不是什么太大问题,我这个小老师能帮什么忙?” 老叶眼睛微微眯起来,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子。 这倒也不是老叶突然端起来了,而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机械加工厂绝不会像唐坚目前所说的那么简单。 “我想请叶老师来厂里担**工程师,同时,机械厂会投资建设一个实验室,用于开发新型轻武器之用,还请叶老师放心,这个实验室所有人员,皆由叶老师和您最得意的学生组成,不会有任何外国人。” 唐坚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简易床铺上拿出一卷图纸,放在桌上缓缓铺开。 “这是我这半月来,根据我军火力需求设计的一款半自动步枪以及与之原理类似的冲锋枪,请叶老师看看,未来的实验室能不能将之研发并量产。” “采用导气式自动方式,闭锁方式为枪机偏移式,实施单发射击,用10发固定弹仓供弹......” 老叶看着图纸上画的两杆枪械设计图,震惊的扶了扶眼镜,轻声念起下方唐坚用钢笔书写的枪械设计特点。 第192章 见猎心喜 这也是唐坚战后冥思苦想找出来的最适合独立旅未来的主力步枪和冲锋枪。 那是五十年代中国军工仿制自毛熊的两款枪,大名鼎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六式冲锋枪,或者直接说是AK-47突击步枪也行。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虽然是仿自毛熊的SKS半自动步枪,但中国军工却挥了巨大智慧,不仅研发了替代钢材,更是改进了击针设计,使之更适合中国军队体系。 改进后的五六半自动步枪采用活塞短行程的导气式自动原理,加之较长的瞄准基线,使其射击精度非常出色。 高达400米的有效射程内,可以对单个士兵大小的目标进行精确射击;400米至800米的距离上,步枪虽难以进行精确点射,但仍可通过集火射击来杀伤敌方集结部队或压制区域目标; 同时,五六半自动步枪还可通过加装专用发射器来发射枪榴弹,以进行面杀伤或轻型反装甲任务。 配合10发弹仓,这款半自动步枪拥有每分钟35-40发的高射速,一名步兵完全可以凭此压制三到四名手持三八步枪的日军。 而现在中方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和司登冲锋枪都有着各自的优缺点,在唐坚心目中,并不是最适合中国军人的冲锋枪。 既然有了五六半自动步枪,那又怎么可能少了继承AK-47所有特质的五六式冲锋枪? 30发子弹的弯弹匣可以提供足够充沛的火力,高达400米的有效射程更是远远超过了现有所有款式冲锋枪。 就这么一款可单发可连射火力无比凶猛的冲锋枪,其结构坚固耐用,对环境适应性极强,无论是在风沙、泥水还是极寒酷暑的恶劣条件下,都能稳定击发,故障率低,你就说它香不香。 更牛逼的是,中国军工还不忘中国军人刺刀见红的传统,为其配备了可折叠的三棱刺刀,平时折叠在枪管下方,需要时可迅速展开用于白刃格斗。 就这两款枪,就足以构成一个步兵班的轻火力支撑,如果再加上一挺来自日耳曼人制造的MG42轻机枪,唐坚完全有信心,可以用一个13人步兵班对抗日军一个满编步兵小队。 “唐营长,你这个图纸和说明已经很详细了,只要有设备和材料,如果我都不能将之实现的话,那你也太小瞧我西南联大物理系的师生了。” 仔细看了图纸和唐坚写得很清楚的说明的老叶足足五分钟才抬起头,眼镜背后的眼神无比自信且智慧。 “不过,我相信唐营长花这么大代价请我当你这个机械厂总工,恐怕不止是想让我帮你造枪这么简单的吧!你直接说吧,我究竟能帮你什么。” “哈哈,叶老师不愧是我中华最高学府物理学科的基石,的确,我还有其他要求。 首先,这个实验室所有设计成品,皆属于机密,不得外泄,生产出来的枪械弹药,也只会仅供我独立旅或虎贲师,其出处我自会有米国公司为我证明。” 唐坚缓缓站起身,很认真的看向低头品茶的老叶。 老叶的手微不可查的一抖,却很快恢复平静。 显然,经历过人生不少跌宕起伏的老叶心中早有所预料。 “其次,等到抗日战争胜利后,实验室内所有图纸资料除部分核心资料会被我派人带走,其余将会全部被销毁,就当从没有存在过。 而参与武器设计的所有人员,包括叶老师您在内,都会签一个保密协议,三至四年内不能将自己所研究的内容交给他人,我指的是任何人,包括国家政府在内。 当然了,还请叶老师放心,无论我唐坚还是独立旅官兵,绝不会做任何有损于我国家民族之事,这些资料我会在恰当的时候,交给国家。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中国人民的国家。” “真正属于我们中国人民的国家?”老叶脸色猛然大变,盯着唐坚看了许久。 唐坚神态自若,他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说了很多,他在赌眼前这位大教育家还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毕竟,曾经的时空中,他把自己最得意的门生送到了中国北方战场。 “现在的政府虽然贪腐无能,但毕竟他们是当前唯一能率领全民族共同抗敌的政府,我是个搞学术搞教育的,不想参与这些政治斗争。” 老叶眼神微微变幻,很直率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所以,我将这个保密期限放到了卫国战争胜利数年后!叶老师,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只有吃过苦的人,才知道真正的甜是什么。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近百年,一个被战火践踏了十几年的苦难民族,一定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唐坚也早就猜到了老叶的反应,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这个观点我倒是同意,我中华民族传承数千年,中间也有羸弱之时,但不都挺过来了吗?这或许就是你所说的‘人民,会用自己的方式做出选择’。 只是,我看你这么做,除了防着国内,也还防着国外呢!”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共同的敌人消失了,新的竞争关系就出现了。今天是朋友,明天或许就是敌人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是吗?” 唐坚微微一笑。 “不过,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干掉日本鬼子,这几款枪械虽然起不了什么绝对作用,但可以让我的弟兄少流点血,多杀几个日本人,我们在战争中付出如许大的代价,不让日本人尸横片野,我又如何甘心?” 唐坚咧开嘴露出的白牙,让老叶不由自主地生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很欣赏唐坚,但唐坚杀心之重,远超出他的想象。唐坚现在只是一介营长,如果他那天升至师长、军长乃至更高级别的指挥官,那绝壁是日本人的灾难。 “倭寇残暴,一旦让他们占据我中华大好河山,我中华民族必将惨遭屠戮,为拒眼前大敌,你提的这几点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老叶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终于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虽然他依旧很难理解唐坚何以做出这种选择,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唐坚是一名真正的中国军人,是要守卫自己的国家民族,这就够了。 “为保密起见,能进入实验室的,都是叶老师您信的过的老师和学生。另外,我还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他叫杨政柠!” “政柠?他是我物理系吴教授的得意弟子,我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即将本科毕业,现在应该在校攻读研究生吧!你竟然知道他?” 叶教授看向唐坚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那是连唐坚拿出两款他前所未见先进枪械时都未有过的震惊,其中甚至不乏警惕。 唐坚当然知道这位为何如此惊讶,此时的青年杨先生虽然在西南联大已经算是一代俊逸,但也仅限于是学生中佼佼者,距离他提出“杨-米尔斯规范场论”为整个粒子物理标准模型奠定基础并因此震惊世界还有十年之久。 唐坚知道几位大教授的名头不奇怪,连优秀学生都知道那就令人不禁浮想联翩了。 “这是我听静宜说的,她说物理系的杨学长是公认的中国未来物理科学第一人,我希望这样的优秀人才能加入到叶老师的研发团队中来。 并且,我个人代表柴、余两位长官,愿意从机械厂生产利润中拿出百分之三十,为参加到这个研发团队的各位优秀同学们提供未来去欧洲、米国学习的奖学金!” 唐坚毫不犹豫地将锅甩到不知情的林大记者身上,反正他相信老叶绝对不会无聊到跑去找自己的女学生求证真假。 而且唐坚知道,这个时期的西南联大优秀学子们想去西方进行深造,那都得申请公费,那个名额哪怕是在战争胜利后,也是少之又少,他给出的这个诱惑,让老叶这种希望学生能在科学之途上大步前进的名师,注定无法拒绝。 “唐营长,你如果不做军人转行去做生意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的,就像现在,哪怕我知道这背后会有多大的风险,也忍不住想答应下来。” 沉思片刻,叶教授嘴角露出一丝无奈。 老叶心里当然清楚,在机械厂里还搞一个厂中厂,研发并制造不在那位控制范围内的先进武器装备,这其中的风险简直不是大,而是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是人头落地的结局。 到时候,别说什么营长、旅长、师长,就是战区司令官,也是保不住他们。 更要命的是,唐坚这是要把西南联大物理系的精英一网打尽。 可出国留学所需的巨额资金,绝对是他这个当老师的难以拒绝的诱惑。 不过,唐坚这种做法却让这位优秀的教育家生出更强烈的好奇心,究竟唐坚需要搞什么,竟然需要如此多的优秀精英参与。 “这个,叫单兵火箭筒,米国人那边叫巴祖卡,日耳曼人叫铁拳,主要是用来打坦克或者固定掩体的,其研发难点是发射药和点火系统,涉及到化工原料和成型工艺的支撑...... 为作战需要,它需要轻便耐用,单兵可以携带发射筒以及三枚以上火箭弹,射程要在200米以上,破甲深度需要达到280毫米...... 如果老师您的团队能最终研发出来,命名权就交给你们,叫西南之火都行!” 唐坚指着图纸上自己画的一个简陋筒状物,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日本人的装甲坦克不多,这玩意儿这一两年能不能被量产不重要,但数年后冰原上的钢铁巨兽可就多了。 曾经时空中的1956年,中国军工终于通过仿制RPG-2制造出闻名于世的56式40火,让那名率部参战的统帅满眼都是遗憾,如果这件装备提前五年问世,那中国军人的伤亡至少要少上两成。 现在,唐坚算是提前给米国牛仔们先埋一颗雷。 老叶如此稳重的中年男也忍不住被唐坚这个俏皮话说的翻了个白眼,还西南之火,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出品自西南联大是不是? “还有这个,这在毛熊那边叫喀秋莎,只是那玩意儿太过沉重,需要大量载重卡车,我设计的这款火箭炮,战斗全重600公斤,行军状态下全重不超过380公斤,在公路交通完全中断以及纯山区行军状态下,整套系统可以被快速分解,单个部件重量不超过30公斤....... 当然了,别看这款炮小就觉得它不行,只要推进剂给力,它的射程可达近10公里,弹种可以分为高爆弹、燃烧弹等等。” 唐坚抽出的下一张图纸,赫然画着的是大名鼎鼎的‘游击队神器’63式107毫米火箭炮。 这款中国军工杰作,可是风靡全球数十年,直到新世纪,全球还有不少武装部队装备着这个老古董玩意儿。 主要是,太特良的强悍了。 这个时代一款不需要车辆就靠人力搬运的火炮其实不算少,日本人的四一式山炮,大名鼎鼎的博福斯山炮,都有这个实力,但可没有一门炮能在10秒内完成12枚炮弹齐射,瞬间形成一个榴弹炮营才能造成的破坏力。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这门火箭炮的研发核心不在机械,而在火箭弹的推进,燃料推进剂的研发尤其重要。你这不就是画了个样子,其余不是还得我来操心。” 仔细凝视着这门拥有十二根炮管的老叶不愧是科研大拿,一眼就看清问题本质,径直开始吐槽只是画了个饼的唐某人。 只是吐槽归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已经被金钱的魅力给蒙了心的老叶此刻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化工系的老曾头和他的也忽悠进来,大不了也分他化工系几个奖学金名额嘛! 在西南联大能让老叶喊老曾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其早年获米国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回国后成为化学学科的领军人物,不仅自己成为科学院院士,教导的好几个学生也成为化学大拿。 “嘿嘿!我这就是常德之战后总结得失时,因我军火力不足,借鉴国外一些先进武器装备捣鼓出来的设计嘛!有很多地方不足甚至有些太过想当然,需要叶教授率领团队去完善并实现!毕竟,西南联大已经是我中国当前最高学府。” 唐坚虽然被吐槽了,依旧笑得很灿烂,他拿出的这些设计,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但看老叶这一幅见猎心喜的‘嘴脸’,搞不好真还有戏。 “那是当然,放眼整个中国,除了我西南联大,还真没人能把你这些纸上谈兵的设计给变成能用的枪炮。” 面对唐坚近乎赤果果的吹捧,老叶同志那是一脸傲娇。 看来,还得把工学院那帮自己平时看不上眼的几个老登都给喊过来了,傲娇老叶此时很心痛,又得分不少奖学金名额出去。 算了,看在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八宝饭’的兄弟的份上。 唐坚笑得呲出了后槽牙。 千里之外,正在啃窝窝头的梅校长一口窝窝头入喉,差点儿没被噎到,浑不知,他治下的大学,知名教授连同最优秀的学生,正在某人疯狂算计。 “还有什么奇思妙想,一并拿出来就是!”傲娇老叶此时也算是躺平摆烂了,看见唐坚还有几张纸没拿出来,咬着后槽牙装杯。 “这些都不算复杂,这个是仿制毛熊人托卡列夫TT-33手枪,这个是自动步枪,算是半自动步枪和突击冲锋枪的结合.......” 中年人和青年人这一聊,山村小院那盏昏黄的油灯几乎亮到了天明。 。。。。。。。。。。。。。。。。。。 ps:推荐一下军事五级作者华东大神的新书《重回04,我在中东当硬汉》,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收藏看看。 科学巨匠杨先生逝世,沉痛哀悼!这一章,也献给他。 第193章 天上还会掉‘鸡\’! 从常德至衡阳,不过360公里,车队却是足足走了四天。 这种乱世,一路上自然不会平淡。 遇到中国军队的哨卡,那是司空见惯,战区司令部开出的通行证令绝大多数哨卡放行,偶尔遇到不开眼的兵痞,趴在车顶上的屠大傻径直打开机枪保险的举动,则是足以震慑兵痞们打秋风的小心思。 物资很重要,但没必要为了点钱和拿着通行证的亡命徒拼命,兵痞们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当兵的好歹还讲点规则,但土匪可就不和你讲这些了。 车队在行进至第三天,距离衡阳大概还有200公里时遭遇了一伙胆肥的山匪。 只能说湘省的土匪够横,明明车队悬挂着青天军旗,车顶上还有一挺机枪压阵,但山匪依然被篷布遮盖的严严实实的三辆卡车给诱惑了,竟然在简易公路上放置滚木做为障碍阻挡,两侧山岗上更是人影憧憧,仅是目测都不少于200之众。 湘西匪患之严重,自未来而来的唐坚也只是从古老的电视剧里见识过,没想到今天是亲身经历了。 只是,山匪们这次注定是要撞上铁板,他们哪里会知道山道上那三辆车里装的可是人均手下30日军人命的一帮狠人们。 “车里的人听着,只要留下一车物资,就放你们离开,否则,就不要怪我们杀人留车了。” 50米外的山岗上,土匪还用自制的铁皮喇叭大声喊话。 十余名工兵在车斗里瑟瑟发抖,他们可是很清楚,当前三辆车里除了他们带的铁锹铁镐这些修路工具,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和书,那是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哪怕唐坚他们服软把这些破玩意儿都留下,土匪能看得上眼? 结果,工兵们还在想今天小命就要交待的时候,二十多米外就传来唐坚的爆吼:“大傻,机枪警告!大饼,五发炮连射,给老子轰平山顶所有草木!” “哒哒哒!” 屠大傻MG34机枪连续长连射开火,200发金属弹链在川娃的手中不断跳跃前进,金属弹壳则像雨点一样落入车斗内。 疯狂的火舌并没有扫向山岗上已经露出身形的土匪们,而是瞄准了山岗上的一颗歪脖子树,粗如人腿的歪脖子树在金属洪流的不断打击下,木屑横飞,光秃秃的树冠拼命颤抖,就像突然间得了羊癫疯。 手握鸟铳、架着土炮的山匪们那见过这阵仗?纷纷趴进草丛或是躲进石头后。 但惊悚还没完,位于第3辆卡车的篷布赫然被掀开,就在以沙包铺成的简易工事上 一门82毫米迫击炮已经被架好,两个弹箱早已打开,一个军人已经狞笑着手持一枚炮弹向炮筒丢下。 “咚咚咚!” 不到10秒钟,五发炮弹已经全被射出,远方400米外的一个小山顶上瞬间被硝烟笼罩。 就这一下,现场瑟瑟发抖的人可不止是车厢里的工兵们了,刚刚还要杀人留车的土匪们身体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他们很清楚,这门炮要是刚刚瞄准的是他们的话,少说也有十几号人这会儿已经没有颤抖的机会了。 待人腿粗的歪脖子树被MG34机枪像电锯一样伐倒,400米外山顶上的硝烟散去,震耳欲聋的枪声停歇。 “山上的土匪听着,老子们是刚打完常德的57师,不想死就给老子滚!” 唐坚的声音不算高亢,却犹如洞穿金石传至50米外。 “是,是,打扰虎贲师各位军爷了,我们这就走!” 良久,山岗上传来山匪们的回话。 “等一下!” “虎贲师军爷还有什么吩咐?” “把木头给老子抬走,挡路了!” 十几名山匪连滚带爬的从山岗上跑下,忙不迭的把粗如人腰的原木挪到路边,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目送三辆卡车离开的恭敬模样,着实让十几名第9战区的工兵们开了回眼。 湘省民风彪悍,因为管理不善或是民族冲突等问题,山匪更是众多,别说他们这区区三辆军车了,有一股势力庞大的山匪甚至还劫掠过军队治下的县城。 结果到唐大营长这儿,用一挺机枪和一门炮就把穷凶极恶的山匪给震慑住了,虎贲师的名号更是牛逼,让山匪像小弟一样搬开路障瞩目送行。 接下来的两日,或许山匪间也有互相通讯,土匪没有了,日本人的飞机却是来了一架。 距离衡阳大约只有60公里的时候,一架日军隼式战斗机从高空掠过,看样子应该是架侦察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车队,但为安全起见,唐坚还是让车队停下,所有人员疏散至山林,打算等日机离开再行上路。 但很遗憾,唐坚的担忧是对的,那架原本在千米高空上的日本隼式战机没过三分钟就去而复返,并将高度下降至800米,从两公里外就开始进入俯冲状态。 日机发动机的轰鸣由最开始的嗡嗡声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不用说,这架日机是发现了这支由三辆卡车组成的车队,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不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反而打算攻击车队。 完蛋了,我的实验设备啊!这下,就连趴在草丛里的老叶同志也痛苦的闭上双眼,内心在滴血。 毕竟,飞机是在天上飞的,而且时速高达500公里每小时,唐坚和他的属下们再能打,那也只是在地面上。 “大傻!把狗日的给老子揍下来,晚上加餐吃腊肉火锅!” 唐坚显然不这么认为。 “好勒!长官你记得多买点肉!” 那边早已经拿出高射枪架并将机枪架好的屠大傻咧开大嘴。 “吹!你继续吹!” 纵算已经见识过这挺机枪厉害的中国工兵们此时也忍不住想撇嘴。 没有人能和战机抗衡,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共识。 或许,不光是中国人这么想的,日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日本隼式战机的高度竟然在抵达车队上空1公里左右时,已然降至不足350米,这是极端自信的状态。 或许,日本飞行员的手已经放到了机载机枪的扳机上,不用两秒钟,隼式战机的两挺12.7毫米机载机枪的喷出的火舌就能将三辆卡车给射的千疮百孔,根本不需要动用其翅膀上挂的两枚炸弹。 但,屠大傻的MG34机枪竟然率先发起攻击。 世界上第一挺通用机枪在这一刻尽显其威力,曳光弹在这个冬日黄昏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目眩的光。 受到惊吓的隼式战机放弃攻击翻滚偏移并疯狂拉升逃窜,但依旧是有些晚了,在从车队上空高速掠过不到500米后,其机体后方就冒出了滚滚浓烟,就像在天空中拉出一条祝贺日本战机‘中奖’的横幅。 MG34机枪的7.92毫米子弹毕竟远比不上12.7毫米弹头威力大,能将其击伤已经是屠大傻能力的极致了。 “长官,晚上还能有火锅不?”屠大傻看着即将消失于视野的冒烟战机,关心的不是战功,而是唐坚承诺的加餐计划。 “连根毛都没打下来,加个锤子!” 唐坚皱皱眉,表达不爽。 “我私人贴钱,今天晚上必须得给屠中士加餐。” 眼见自己仪器无损的老登心怀大畅,回头扫一眼站唐坚身边的学生林静宜。 “静宜,你负责采买!” 唐坚...... 您老这是除了担个名声,是不出力还不出钱啊! 谁让你勾搭别人学生了,活该!黄毛在另一边笑得牙花子都快呲出来了,那个幸灾乐祸的模样,也就是高起火没在,否则他妥妥挨骂加挨打。 “威廉中尉,那就你去吧!不是要好好学习中国话嘛!那就多去和我中华百姓接触接触,万家烟火中,藏有大智慧!你会越来越喜欢我们东方文化的。” 唐坚将任务摊派给黄毛,大道理更是张口就来。 不管黄毛信不信,反正不远处的工兵们是信了,唐营长这学问这深度,以后少说也得是个军长。 “看到没,以后记得,得罪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营长,否则,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咋回事儿。” 大狗语重心长的给川娃传授人生经验。 看着黄毛苦兮兮的脸,川娃狠狠点头! 。。。。。。。。。。。。。。 而15公里外,第10军一部驻军却是收到老百姓的报告,一架飞机撞山坠毁,该部立刻派人前去查看,飞机已经因为撞山引发油料殉爆炸得粉碎,仅余尾翼上涂装的红日可以确定是日方军机。 虽然部分机体碎片上可看到弹孔,但经过层层上报,第10军军部发电查问各部,均无和日机作战经历。 于是,第10军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捡了架日机残骸做军功,甚至还因此被战区司令部通令嘉奖,第10军也没办法,只能把该军功按到发现日机残骸的那个步兵排头上,并发放了一千法币奖励。 该步兵排干脆拿这些奖励买了十几只鸡酬劳所部官兵,并从此有了一个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会掉‘鸡’的传说。 而始作俑者屠大傻倒也没亏,黄毛这一波被唐坚忽悠去购买了30斤腊肉20斤高粱酒供大家伙儿美美吃了一顿,屠大傻一人就吃了两大碗肉。 做为一个商人,黄毛很痛苦,他被宰了! 做为一个米国人,黄毛很受伤,他被嫌弃了。 因为他手里拿的是美刀,老百姓哪怕认法币都不会认这种花花绿绿的纸,不得已,黄毛只得先用自己的10美刀找唐建兑换了2块银洋,再去找中国老百姓买肉。 美刀兑银洋的比例可是1比5,结果到唐坚这儿完全反过来变成5比1,这无疑是一场极为失败的交易。 所以,这场常德郊外极其不起眼的战斗,最终只有两个歪果仁受到伤害。 自作主张的日军飞行员丢了小命,无辜的米国人心灵受到了摧残! “我已经开始后悔和唐做这个交易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是会被骗的那一个!” 黄毛在大家伙儿正在开心的喝酒吃肉之时,就由衷的对稍微懂点英文的许佳文说道。 “威廉中尉,您难道没发现,从您被我们长官救出的那一刻,您就把他当成了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人。其实很多时候,您已经知道我们长官在设计你了,但你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遵循了自己内心的选择。 怎么说呢!或许我们长官是希望从您身上获得一定帮助和利益,但他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我们这群兄弟和这个国家,并且,他知道您会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许佳文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许,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快变得和唐一样可恶了,总会把骗我这件事和你们的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 黄毛看着许佳文,蓝色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你又成功的说服我再信唐一次了,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能追随长官的脚步,是我许佳文最大的荣幸,谢谢威廉中尉的鼓励。” 许佳文笑了。 “该死的,唐真的是个能蛊惑人心的魔鬼,许,你要做回你自己,就像高一样。” 黄毛痛苦的摇摇满头金发。 “说到高,我那天还没有跟他好好告个别,许,请你帮我转告高,如果战争胜利后他想到米国来发展,请他一定要联系我,我已经把我的通信地址给了唐,他想找我一定能找得到的。” 说到这里,黄毛蔚蓝色的眼睛里涌出黯然。 那天虎贲师主力拔营离开的时候,已经收到消息将会和唐坚等人一起离开的他特意去和2营并肩作战的所有战友都告了别,每个人都热情拥抱了一把。 可轮到高起火,断了左臂的高起火或许怕他还会因此而内疚,拒绝了他的拥抱,并极其熟练的揉了揉黄毛的头发一脚将其踢开:“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你个臭烘烘的男人跟老子抱个什么劲,赶紧滚蛋吧!” 黄毛看着高起火潇洒离开的背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很久,最终没有赶上去跟他说一声:“兄弟,谢谢你!” 他知道高起火不需要,但这是他心里话。 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别,两人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威廉中尉,抱歉,不是我不能帮你转告给高大哥,而是我们没人能保证活到战争胜利! 而且,我们不会离开祖国,若是那天真能赶走日本人,这个已经成为废墟的国家,会更需要我们,对吗?” 许佳文点燃一根烟,眼神幽幽的看向夜空。 对于此时的中国军人们来说,谈战争胜利,就像此时的夜空,依旧还是一片深黑,没法窥见光亮。 只是,哪怕黑夜再如何漫长,也不会让许佳文们放下背后的枪。 夜色里,还有豺狼环伺! “许,你是对的,那就请你帮我转告高,我不会忘记这场战争,不会忘记和他的友谊,他永远都是我的朋友!你和唐、楚他们,也一样!” 黄毛看着近在咫尺,年轻面庞却被深深夜色遮掩的年轻中国士兵,蔚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真诚。 “是朋友,就喝一杯!” 许佳文再度笑了,并提起脚边的酒坛,给黄毛倒了一碗。 “噢NO!你们中国人做饭很讲究,但这酒,实在是太辣了。” 黄毛一脸痛苦的接过酒碗,呲牙咧嘴像是灌毒药一样勉强喝了一小口。 来中国这么久了,最让他不能适应的,就是中国人这种自酿的高粱酒了。 许佳文大笑! 不知不觉间,曾经还是书生的年轻士兵,已经逐渐变得和他那些没怎么读过书的战友们一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骂娘、开怀大笑。 第194章 泰山军 翌日清晨! 车队人员都还在洗漱,川娃就跑过来给唐坚汇报,有人来找唐坚,自报家门是第10军的。 这里虽然是第10军的防区,但车队一路行来,目标是HY市区,也并没有向第10军军部进行通报,负责警戒位的周二牛也摸不清真假,也只能暂且将人留在150米外。 唐坚却是知道,此时的第10军因为刚参加完常德之战未久,其主力师预10师损失惨重,正奉命在衡山地区休整。 来人是第10军的可能性极高,只是,虎贲师和第10军交情不深,如今主动寻上门来唐坚也不明白是为何事。 “唐营长好!” 来人是一名陆军上尉,待见到唐坚后,却是主动向唐坚这个平级同僚率先行军礼,把唐坚弄了个措手不及。 待唐坚还完军礼,陆军上尉自我介绍,才知道人家来头可不小。 这位官不大,但却是第10军军部直属警卫营的连长,今日奉第10军方军长之令,请车队一行人去第10军军部做客。 堂堂陆军中将相邀,唐坚这个小陆军上尉哪有反抗余地,自然只能是接受。 何况第10军那位中将极为重视,不仅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属下前来邀请,更派出了一个骑兵排前来护卫,给足了礼遇。 本来唐坚以为这是人家方军长看重叶教授或是黄毛,那两位一个是米国远东司令部特意点名的米国空军中尉,一个是西南联大赫赫有名的物理教授,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硬通货’。 他们两人被虎贲师派出的警卫队护送虽然是机密,但战区司令部应该会把此事通报沿途防区的诸军部主官,以防出现意外。 或许黄毛和老叶同志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等到了第10军设在衡山脚下的军部,那位高大挺拔、相貌英俊威武有着‘黄埔第一猛将’美誉的陆军中将主动迎出大门后,大家伙儿才赫然发现。 今天的主角儿竟然是唐营长。 “叶教授,威廉先生,一路辛苦,请!”面对主动迎上来的老叶和黄毛,早就对两人资料有所了解的陆军中将很有气度和礼貌,分别和两人握手致意,并侧身由一名陆军少将将两个应该的主角迎入军部内。 到此都还一切正常,结果这位却没跟着走,而是主动将目光投到跟在后面的唐坚身上。 “方长官好!”唐坚连忙并腿立正规规矩矩行军礼。 “唐营长,不必多礼!”陆军中将抬手还礼并主动伸出手。 “唐营长大名轰传战区,这还未见面,赫赫虎威就又再现威风!昨日晚间,我第10军可是又承了虎贲师一个情啊!” 原来那架日军飞机还是被击落了,唐坚秒懂这位的言下之意。 只是,这个又承虎贲师一个情的又是什么意思? 按道理来说,当日虎贲师被围常德,第10军预10师可是救援极为积极的,甚至不惜孤军深入距离常德只有不到20里的区域,最终功败垂成还导致其少将师长不幸牺牲,应该是虎贲师承第10军的情才是。 战后,虎贲师余师长还特意给第10军军部去电表达歉意并向孙师长家属送礼金200大洋。 “方长官谬赞,唐坚只是做了军人分内之事!”唐坚压住心头疑惑,以双手握住陆军中将伸过来的单手,谦虚道。 “呵呵!唐营长不必谦虚,唐营长此次常德之战毙敌无算,无论河洑阻击战还是常德巷战,都杀得敌寇闻风丧胆。自战区通报你将率部来衡阳,我就期待着与你见上一面,等了好几天,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 陆军中将脸上涌出笑意,显然对唐坚这种谦虚的风格极为满意。 一行人这才明白,敢情今天他们受中将军长之邀,全是沾了唐坚的光。 那边得意洋洋正在往里走的黄毛不由自主扫了身边本应同为主角的傲娇长袍老登一眼,老登傲娇依旧,不露痕迹的回瞥了黄毛一眼。 那意思是:看个毛啊看,有得吃你就吃,咋地,当主角的是能多吃一碗饭还是咋地! 是这个道理,不要钱的饭,还讲究个毛啊!黄毛亦是秒懂,心情顿时就莫名的又好了起来。 只能说,老叶同志这份强大的心理,或许也是他能成为伟大教育家的基础之一! 不等唐坚说话,陆军中将又说道:“想必唐营长心中疑惑,为何方某用个‘又’字,这样,唐营长此行辛劳,来,先入内用饭,饭后你我再详谈,唐营长便可一解心中之惑了。” “方长官请!”唐坚这会儿也是肚子饿了,自然也不矫情。 虽然来者是客,陆军中将也很重视,但其实也就是一些稀饭、馒头外加几碟小菜,要说最奢侈的,可能就是给每人还分了一个白水煮蛋,这玩意儿在战争年代,虽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普通官兵们却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得到的。 早饭吃完,陆军中将却也没有急着找唐坚谈话,反而是主动陪着老叶同志和威廉、唐坚几人去驻地附近的一间古寺里转了转。 衡山,又称南岳,是中国的五岳之一! 其属于中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四季分明,景观随季节变换,素有“春赏奇花,夏观云海,秋望日出,冬赏雪景“之说。 虽说时间仓促,无法带众人去赏‘融峰之高、藏经殿之秀、水帘洞之奇、方广寺之深’的所谓“南岳四绝“,但两个小时的游览,已经让黄毛啧啧称奇,对中国名山大川更增加了一份新的认识。 这期间还闹出了个小插曲,因为距离古寺还有个10里山路,陆军中将便让人牵来战马,并安排人抬来滑竿,那是军人骑马,老叶同志坐滑竿的意思。 这安排本来很合理,结果唐坚还没靠近那匹战马,大板牙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口咬在战马的屁股上,疼的战马一扭脖子就要跟这匹主动挑衅的驴干仗。 此时中国陆军配的战马多是蒙古马,而到了战争中后期,由于北方封锁,蒙古马运不过来,就用西南马替代。 这种马种极擅爬山,耐力好,驮载能力强,极其适应崎岖地形,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体格略小,体高不过120厘米左右。 而大板牙本就属于关中驴种,加之身形壮硕,体高竟达135厘米,看着比这匹战马还要大一圈。 一看马竟然要和自己干仗,这浑货立刻就来了兴趣,嘴里‘阿偶!阿偶!’的高声叫嚷着,一对前蹄高高扬起,露出自己腹下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宝贝。 或许大板牙上等兵并没有靠‘大’取胜的意思,但它所表现出的就是...... 本来瞪着马眼想较劲的战马被这货彪悍的模样给吓住了,‘蹬!蹬!蹬!’连连后退。 不依不饶的大板牙还两条后腿着地向前走了几步,甚至极其‘不知廉耻’的抖动了几下宝贝,直到看战马已经认怂,这才一对前腿落地,呲着一嘴大牙打着喷嚏嘲笑被自己吓退的短腿马。 然后,还扭头向唐坚邀功,那意思是:就这吊毛你还骑?快来骑驴吧! 卧槽!唐坚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驴给丢完了。 “唐营长,你这驴什么情况?怎么还挂着军衔?”被‘大宝贝’驴给震住了的陆军中将大是好奇。 “哈哈!方军长这是有所不知了......”一旁的老叶放声长笑,给陆军中将讲起了关于大板牙的故事。 “万物皆有灵,此驴竟然踢死过小鬼子,这个上等兵军衔,该给!” 陆军中将听说了大板牙的故事,也是不由大加赞叹,伸手就拍拍驴头。 就这个举动,差点儿没把唐大营长额头上的汗都给整出来。 大板牙可不是谁都让摸的,不熟悉的人离它太近都有可能挨上一蹶子,它那一口大牙更是一家伙咬断过日本人四根手指,还不知道它吞了没有。 幸好,如今大板牙也是军中一员了,那也是看得懂军衔的,方军长领章上这两颗金灿灿的将星,它也就在余师长哪儿看到过,算是强忍住了一口咬上去的欲望。 但依旧晃了晃脑袋,刨了刨蹄子,表达出了自己的不适! “好家伙,这性子是真烈啊!不是唐营长你在这儿,指不定要踢我!不过,这才是能打鬼子的好小伙儿。” 陆军中将反而是更满意了,扭头看向唐坚。 “唐营长,你这麾下一头驴都这么厉害,其他的兵肯定也很了不起,等会儿游玩归来,有没有兴趣和我的部下较量一下?” “客随主便,一切听方长官安排!” 唐坚也没用虚话推辞,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短短一会儿功夫的接触,唐坚已经算是对这位有些了解,豪爽英武的个性和历史书中说的大差不差,要不然也不会有个‘方大炮’的名头了。 而长达47天比常德更为残酷的衡阳保卫战,也只有如此人物能做统帅,恐怕连余师长都差他一筹。 这样的人物,你跟他玩虚的说套话,只会距离他越来越远。 然后,在一众的笑声中,唐大营长骑上了驴,还特么很羞耻的走在了整个马队的最前方。 唐坚那一刻,觉得很有必要跟驴好好谈谈,高调不是不行,但要注意场合,尤其是战场上,低调才是保命第一要义。 可惜,唐坚的这想法注定只是一场空。 驴刚显摆完没多久,游玩归来的唐坚一众人就被带到了第10军预10师的训练场。 在训练场门口迎接众人的是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陆军少将,见到此人,唐坚就是脸色一肃,等陆军中将为大家介绍完,立刻双腿一并,主动向这位见礼:“葛长官,虎贲师唐坚代全师向您以及预10师各位同袍表达感谢。” 唐坚的军姿笔挺行礼,仅从态度上就可以看出,唐坚对这位陆军少将极为恭敬。 陆军中将略显意外的瞥了唐坚一眼,嘴角却微微带上了些许笑意。 第10军军部尚有两名少将,唐坚都曾向他们执下属之礼,但很明显,唐坚可没有现在这个恭敬的态度。 第10军下辖3个步兵师,分别是第3师,第190师以及预10师,第3师前身是黄埔军校的教导师,装备和官兵素质都比较出色,是第10军长期以来的核心作战力量,第190师组建时间也较长,战斗力也是极佳。 可唐坚却是极为清楚,陆军中将是预10师师长出身,在他的心目中,预10师才是其麾下最重要的力量。 而预10师也没辜负这位陆军中将的期望,第三次潭州会战,该师在长沙南郊浴血奋战,为会战胜利立下大功,但自身伤亡极其惨重,一个团曾打到仅剩58人,此次救援常德,预10师更是血拼至仅余2000多人,连师长、参谋长都战死牺牲了。 唐坚更知道,在5个月后的衡阳之战,预10师更是第10军的中流砥柱,全师战后仅幸存58人,比守常德的虎贲师还要更惨烈。 而此时唐坚恭敬行军礼之人,正是刚刚被提拔为预10师师长的葛有才将军,也是在陆军中将心目中仅次于已经牺牲的孙师长的爱将。 当然了,唐坚不是因为这位是师长是将军,唐坚这一记充满敬意的军礼,是因为这位在衡阳保卫战中的功绩。 未来有着‘东方绞肉机’的张家山阵地,中日双方在这块不足1平方公里的阵地上,合计伤亡达7000余,中方一个步兵团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而日军第133联队3000人在此战中生还者只有250人。 而这一战,正是因为这位少将师长身先士卒,激战时甚至亲自操控机枪参战,才打出了令日军无比胆寒的一战。 至于说向预10师全体同袍表示感谢,自然是为了感谢一个月前预10师的舍命支援,不管成没成,但这份情不能不认。 “唐营长太客气了,我等奉军令行事而已!”大胡子少将摆摆手,却是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唐坚的感谢。 一双铜铃大眼扫了一眼唐坚身后列队站好的9名军人,不由咧咧嘴,看向陆军中将。 “军座,不是听说虎贲师同仁要给我泰山军展示一下什么叫虎贲吗?怎么连小娃娃都派出来了?” 大胡子少将这说的自然是个头最小排在最前面的川娃,尤其是川娃领章上的上等兵军衔,格外刺眼。 第195章 八百个心眼子 大胡子少将这虽然带有玩笑性质,但只要脑袋没坏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位多少是带着点情绪的。 对虎贲师的抵触情绪。 其实,如果站在这位大胡子少将的角度,这种莫名的敌意情绪完全可以理解。 大胡子少将在一个月前还只是陆军上校,是预10师副师长兼主力团的团长,上有他极其尊敬的孙明谨师长,下有2200余弟兄。 结果,一纸军令,他的长官没了,他的弟兄阵亡超过1200,一个步兵师仅余2000多残军。 但这,却不是让这位大胡子少将对虎贲师所属产生抵触情绪的真正原因。 常德一战后,位于常德核心战场的虎贲师被军委会捧上了天,各种勋章、奖励,报纸电台的宣传铺天盖地。 这其实也是付出巨大牺牲的虎贲师该得的,没人能说什么。 可同样付出巨大牺牲的第10军预10师得到了什么?他们甚至因为支援不力被第9战区司令部点名批评,如果不是陆军中将据理力争,就连在此战中战死的陆军少将都入不了英烈祠。 这着实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这也就算了,你虎贲威风那是你虎贲和倭寇打出来的,但不能说还跑上几百公里欺负到人头上吧! 收到军长电话通知,说让他找几名精锐军士和前来做客的虎贲精锐比划比划的大胡子少将,心里那个不爽劲儿可就别提了,能给唐坚回礼,那着实都是看在唐坚杀敌无算的名头上,换成别人,恐怕这位性格暴烈的新科陆军少将都不得正眼看上一眼的。 被少将点名的川娃腮帮子一鼓,眼睛瞪得溜圆! 如果不是虎贲军纪严苛,少年兵怎么说都得反驳这位将军长官一句:有志不在年高,更不在身高! 陆军中将对自己这位心腹麾下的脾气极为了解,也知道他不爽的点在哪里,也不急于说他,而是饶有兴致看向唐坚,看他怎么应对来自一名将官的挑衅。 “报告葛长官,川娃虽然年少,但亦有五年从军经历,此常德一战,其更是成为该步兵班仅存两人之一!此次令其携械警卫,有诸长官栽培之意,亦是其机敏灵动,为我虎贲精兵。” 唐坚却是一并腿,器宇轩昂的替自己麾下小兵辩解。 “哦?唐营长很护犊子啊!不错,这点很符合老葛的胃口。”大胡子少将眉头一展,脸色却是和煦了不少。 “不过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是不是精兵,可不是光靠一张嘴上说的。 但在这之前,就冲你唐营长所说的,一个步兵班血战至两人,那就是好小伙儿,容我我老葛先给小娃娃上等兵道个歉!” 说完,大胡子少将就大踏步走到川娃面前,率先抬手行礼:“之前心情不好,有些口不择言看轻了你娃娃,还望娃娃你莫怪!” “长官,川娃接受你的歉意,同时向你和预10师所有弟兄表达敬意!” 被一名将军主动行军礼致歉,这着实让少年兵手足无措了好一阵,不过,在陆军中将和唐坚的目光中,少年兵终于冷静下来,学着唐坚的样子,挺直腰板,标准敬礼。 “哈哈!当兵的,要的就是这股子虎劲儿,好孩子,我喜欢!” 大胡子少将放声大笑,使劲拍了拍川娃肩膀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并扭头看向唐坚。 “唐营长,从你的兵就可以看得出来,老虎营之名不是白来的,希望这次比试我可以一睹虎贲风采。” “我虎贲尽力而为!” 眼见这位知错就改,绝无大师长的架子,也极其对自己的胃口,唐坚的回答也极为直接了当。 “好!”陆军中将笑容满面的拍拍巴掌,看向大胡子少将。 “先才,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你打算怎么比?” “孙子兵法有云: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连兵圣他老人家都将军队机动力排在战术原则的第一位,那我们自然这一场就来比比看,是虎贲师善奔,还是我泰山军更能跑了。” 大胡子少将应该也是早有腹案,却是和其外形个性极为不匹配的来了一通文绉绉。 就说比个跑步,把孙子兵法都给搬出来了。 这一下别说把唐坚和一众官兵们搞懵了,就连陆军中将都面露诧异。 他对自己这位心腹属下可是了解的很,虽然出身黄埔,但绝不要以为这货是个高材生,他属于那种极其严重的偏科生,算学、军事、体能那都是尖子生,国学语文却是一塌糊涂,作战时能熬上三天三夜眼都不眨一下,只要给他本书,不用十秒,就鼾声如雷。 这会儿,竟然还聊起孙子兵法了还。 “军座,你可不要用老眼光看人了,不是你前几日所说的嘛!既然当师长了,这书总是要多读一读的,我这几天可没少读孙子兵法。” 大胡子少将见自家军长那无比诧异的眼神,不由大是委屈。 搞了半天,是活学活用啊!众人皆是了然。 “唐营长,你看这样行不行,这训练场一圈是350米,就按行军状态,单兵配步枪、弹50发、手榴弹4枚、背包一个、水壶一个、粮袋一个,重约22斤,你我麾下各出两人,跑6圈,先到者为胜,如何?” 这几日刻苦读书的大胡子少将扭头看向唐坚,硕大的铜铃眼中却是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不过,你警卫队人员应该都是整个虎贲师精挑细选的精锐,我看就不用你派人了,让这位威廉中尉随意从中挑选两人即可,也让盟友有些参与感嘛!对了,驴不能算哈,那家伙那大体格子,我看它驮两百斤也能跑得比车快。” 怕唐坚派出自己在负重行军上最强士兵,还刻意整出一个让盟友也有参与感的命题,甚至连大板牙都给计算在内,这算盘珠子拨的都快崩唐坚一脸。 那边老叶却是嘴角狠狠一抽,林静宜月一对好看的杏眼中微弯。 ‘猛张飞’这算盘可拨错了,他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边一本正经操着英文和他寒暄过的黄毛不仅中文还行,更是和他眼前的这9名士兵都有着并肩作战的经历,不说对每人的个人特质了如指掌吧!那也算是手拿把掐,心里跟明镜似的。 “窝吃!” 听到让自己帮着选人,黄毛用夸张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震惊,然后就顶着屠大傻等人‘选我、选我’炽烈的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手指向了瘦瘦小小的川娃和矮墩墩的周二牛。 “油!油!” 被点到的川娃大步出列。 “个子越小,底盘越稳!” 黄毛一连串英文靠林静宜勉强的翻译,才让大家伙儿明白他选择这两人的理由,以证明他心理层面还是很偏向虎贲师的。 只是,这可是负重跑,力量、速度、耐力三者缺一不可。 “娃娃上等兵?不行,不行!他太小了,身体都还没发育好,威廉先生可再选一个。” 别看大胡子少将八百个心眼子,但底线还是有的,一看川娃出列,连连摇头。 “胡子长官,我们长官说过,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川娃这次没有保持沉默,而是高声用唐坚曾说过的话提出抗议。 在场的男人们集体哄堂大笑! 只要涉及到某能力,只要是男人,几乎没有退缩的,这就是雄性生物基因决定的。 林静宜一双美目扫向唐坚! 唐坚一脸无辜,我说过吗? “唐,你说过的,在上次你选人的时候。”黄毛拿着蹩脚的中文说道。 大胡子少将尤其笑得大声:“哈哈!好!既然你娃娃这话都说出来了,如果不让你参加比试,那倒是我这个胡子长官看不起人了。 这样,今天4人参与比试,只要能娃娃你能跑完全程并进入前三,我这把勃朗宁手枪,就当做奖励。这里有军座和叶教授以及你的唐长官作证,胡子长官可能人粗一点,但信用还是可以保证。” 怪不得这位能率领预10师在衡阳血战47日并最终还成为第10军的领军人物,不了解他的人或许都会被他一脸络腮胡和看似粗犷的个性给骗了吧! 换成普通士兵,那必定会被营、团级军官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勃朗宁手枪给诱惑,只要己方一人愿意稍稍落后一些,只要川娃能正常跑完这4里路,手枪就到手了。 哪怕虎贲师的士兵们依旧会选择军队荣誉高于一切,那至少也会在心中做出取舍,这心中一旦有了其他念头,精力也会被分散,水准自然而然的会降低。 好家伙,这随口就是一招,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泰山军压虎贲师一头啊!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两军交战,自然不仅仅是双方士兵的博弈,双方指挥官的战略战术亦是无比重要的一环。 只是,大胡子少将再如何精明,恐怕也算漏了一点,如今手枪这种单兵装备在唐坚的步兵营,真的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虽说不上人手一把,但下士以上者基本都是配备的。 唐坚却也只是淡淡笑笑,挥手让出列的两人去准备。 陆军中将将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自己麾下头号大将那些小心思,只要不出格他也懒得管太多,只是唐坚的淡定却让他微微有些诧异。 淡定的可能性有两种:一、唐坚并不是特别在乎军中荣誉,也丝毫不介意在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比试中输给预10师所属;二、就是他对自己的麾下特别有信心,无论是谁都能战而胜之。 前者对于一名军人,尤其是一名极为优秀的军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军事保密,唐坚的战功战绩并没有在报纸上大力宣传,甚至他的晋升在战区通报中也是语焉不详,但陆军中将却是从特殊渠道看到了在50天前还是名预备兵的唐坚上尉的所有战报,无论是河洑的两次夜袭战、防御战,又或是常德城内的巷战,唐坚从单兵作战到指挥作战,已经不能用完美来形容,应该称之为奇迹才对。 一个完美至奇迹的军人,他会不顾惜军中荣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对被威廉中尉挑选出的两人深具信心。 只是,身板厚实的陆军上士倒也罢了,身高刚超过一杆步枪的少年兵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力量和耐力上超过一名成年士兵的,那是身体机能所决定的。 也或者,唐坚认为拿个第一和倒数第一取个折中,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小兵不过才少年,输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而且也可以让第10军这个地主没那么难堪。 不过,这确实充分证明了一件事,顶着一头黄毛的威廉中尉,不仅和唐坚关系匪浅,并且心思极为机敏,竟然没和唐坚商议,就做出了这个极其正确的选项。 那更是侧面证明了,那名陆军上士,有着绝对的实力。 如果让唐坚知道陆军中将此时脑海中瞬间冒出的诸多想法,一定得冲这位说一句:您真是想太多了! 不过,陆军中将不愧是‘黄埔第一猛将’,仅是通过这一细节就做出一系列分析判断,虽然略有偏差,但距离真相也着实不太远了。 预10师派出的两名陆军士官,一名来自湘省本地,一名来自川省,没有一个虎背熊腰,但都是一头利落寸发,从外形看就是精悍之人。 大胡子少将先前所说的单兵装备,是当前中国士兵普遍装备,按道理说,只要参与比试的四人装备数量相同,重量也不会差多少,但此次警卫,为增加连续火力,除唐坚和楚青峰外,其余人员皆配汤姆逊冲锋枪,子弹口径更大,手雷亦是更沉重的米式爆破雷。 不用称重,仅是目视就知道唐坚麾下士兵负重更大,在这点上大胡子少将还是很公平的,手一挥,周二牛和川娃都用上了预10师的单兵装备。 四名士兵装备齐整,就站在起跑线上,等着陆军中将一声令下。 训练场周围,坐满了预10师五个营官兵,有刚打完常德之战的老兵也有这一周刚参军的新兵。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投在脸色淡然的虎贲师陆军上士身上。 刚刚各部已经收到师部通知,参与此次负重跑比试的虎贲师169团陆军上士周二牛、可是获得过宝鼎勋章的英雄士兵,也只有这样的强兵也才有可能对葛师长专门挑出的两名同袍造成威胁。 “能在常德坚守一月还能活蹦乱跳,我赌他第一!” “前二吧!陈长根有多厉害,你忘记了?前年潭州会战时,这家伙可是一人就扛着弹药箱跑了5里路。” “怎能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20天前那一战,老赵可是背着营长遗体足足走了10里地,到地方了,师座那么霸道的人,都抱着老赵哭了一场,要不,你以为他这个上士怎么来的?” “那个小娃娃呢?” “凑数的呗!正好,就算输了也不用难看,长官们那个不是聪明人?” ........... 预10师的老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讨论。 可没有人会知道,那名被他们忽略的少年兵,将会在这个训练场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196章 风一样的少年 “砰!” 陆军中将掏出自己的勃朗宁手枪,冲天一枪。 并排而立的四名士兵启动向前跑去。 没有人一开始就跑得很快,六圈2100米的距离很远,这是一场关乎耐力的比拼,只有在最后还有力量冲刺的人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且,他们是军人,无数次的负重行军,使得他们对自己的身体极为清楚,清楚自己用什么样的速率才能保持最良好的身体状态,比赛会有名次,但战场上可只有生死。 所以,哪怕少年兵竟然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三名成年士兵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娃娃兵还是太小了啊!这要是真正的行军,以这样的速度,用不了二里地,他就得停下来休息,但大军可是不会等人的。” 有老兵感叹道。 “是啊!他这样只会徒劳消耗体力,等后面三人追上来,他想追,恐怕只会越拉越远,最终把体力都耗光,或许连全程都跑不下来,我泰山军赢了这样一个小娃娃,也是没啥光彩的。” “我倒是挺欣赏这小娃娃的,这么小的年龄,都能从军抗战,本身就是一种勇敢,就冲这,也得给他喊一嗓子!” 一名陆军下士却有着不同的见解,反而冲即将靠近自己的川娃用力挥手,高声鼓励着:“小兄弟,努力跑啊!我看好你!” 你别说,持有这种意见的士兵有不少,很多人在这名陆军下士的带领下,竟然给从他们旁边跑过的川娃鼓励。 川娃仰起头,冲高声鼓励着他的士兵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双手紧了紧步枪背带,继续步伐坚定的向前。 “泰山军不愧是泰山军,这气度已是绝佳!若我全军皆泰山军、虎贲师这等强军,把鬼子赶出我中华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站在终点线的唐坚看着场外士兵给川娃加油打气,不由感叹道。 这句话虽有奉承之意,但却是句大实话。第10军和虎贲师虽所属不同,但都具有两个共同特质,一是都有一个勇猛兼具家国情怀的指挥官;二是皆有遇强敌前赴后继死战不退的铁血意志。 而这两点,是第10军于第三次潭州会战,虎贲师于上高、常德保卫战经实战检验过的。 “唐营长还记得我上午跟你说过的又承你虎贲一个人情吗?”陆军中将眼睛看着场中,嘴角弧出一丝微笑。 “还请方长官明示,唐坚亦是无比迷惑,至今都想不到答案!”唐坚连忙立正。 “呵呵!你我闲聊而已,不用那么正式。” 陆军中将扫一眼身边同样不解的大胡子少将,眼神变幻,终至肃然,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哀恸。 “那日我第10军奋勇向常德而行,战区司令部越过我军部,直接给预10师下达军令,令其孤军向前,不惜一切代价抵近常德,先才,你是知道的吧!” “是,孙师长正是接到战区司令部的军令,这才不顾风险巨大,仅率4000之军冒险突进,结果......” 大胡子少将说起此事,依旧难免哽咽。 那属实是预10师成立以来最大的损失,不仅全师伤亡惨重,就连师长和师参谋长都在那一战中战死。 “我和明谨相交莫逆,是为好友,我知他心思,身为我中华军人,马革裹尸不过是军人本分,但我预10师此败,却是人祸,他本可以不用死,我预10师数千官兵的血,本可以不那样流。” 陆军中将的声音低沉,负在身后的手更是紧紧攥为拳头,可见哪怕此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谈及此事,他内心之激愤亦远不像他面上所表现的这般平静。 只是,这属实涉及到战区级高层之争,唐坚也只能规规矩矩的站着听。 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讲了一些不该讲的话,陆军中将收敛情绪,继续说道:“死者已矣,追究谁的责任已经不重要,可常德保卫战都还没结束,战区中就已经传出要追究我第10军救援不力的风声,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唐坚心中微叹。 眼前这位陆军中将做为一名步兵军长,无论指挥还是作战意志,都是上上之选,但为人着实太过刚硬。 就拿刚刚他所说的预10师突进失利这一战来说,战区司令部越过第10军军部直接给预10师下令是略有不妥,但听闻此事的陆军中将立刻给司令部去电,和那位原本就骄傲自负的上将司令官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几乎当场反目。 在此等战时,他做为属下和一个指挥着近20万大军的高级指挥官反目,除了为敌所喜,不会再产生第二种作用。 而这,也为半年后发生的衡阳保卫战第10军1.6万人孤军困守47日提前埋下了隐患。 外敌已经极为强大,内部尚有纷争嫌隙,那对于第10军来说,几乎就是致命的。 “幸好,虎贲全师在常德城内血战,给倭寇诸多打击,尤以物资消耗巨大,迫使倭寇不惜代价运输物资,被我预10师残部觅得良机,一举全歼其运输车队,并以缴获物资为证我预10师是如何奋勇作战。 我第10军以一少将师长之性命和数千官兵之血尚且博得支援不力之名,却要以些许寇资证明我等没有半点懈怠,是不是讽刺至极? 这是其一!战后余师长委托战区长官向明谨家属赠送200现洋礼金并附以书信,实是对明谨英勇作战之认可,方才熄灭了战区某些人打压我第10军的妖风邪气。 这个情,我第10军所部必然要承。” 陆军中将凝视唐坚,一双虎目中神色难明。 第10军因为救援虎贲师导致重大损失,还因此和战区司令长官交恶,实是损失极大,但又因为虎贲师之缘故免遭罪责,做为第10军的最高指挥官,这位心情复杂亦是难免。 “方长官,职下位卑言轻,亦不知战区各位长官意图所为,但职下可以明了一件事,无论是余师座、柴参座还是方长官,葛长官,你们都是同一类人,是真正的卫国之士,亦是我等军人之楷模! 方长官所承之情,我返回驻地后,会将方长官原话给余师座带到。” 面对这位投过来的目光,唐坚也只能给出这个确定的回答。 这位和那位上将司令官之间的纷争,可不是他这个小营长所能评论的。一个不小心,把虎贲师给牵扯进这个权力争斗的漩涡,那更非是唐坚所愿。 只是,一想到五个月后就会发生的衡阳之战,唐坚既然来到这里,终究还是要做些什么,但究竟该怎么做,唐坚当前也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方案。 至少,他总不能贸然和这二位说,必须要和那位薛司令官修复好关系,不然只等过完农历新年,那位就会对陆军中将下手免去他军长之职,直到衡阳保卫战前夕才又重新将之调回。 可那时,第10军军心受挫,且有五个步兵营被调离,留给他们修筑工事的时间也只有不足20日。 仓促迎战,衡阳能坚守47日,属实是比常德保卫战还要更为奇迹。 “呵呵!好!”陆军中将意味深长的再看唐坚一眼,微微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娃娃兵,加油!” 正在此时,训练场周边突然响起滔天巨浪般地喊声。 三人放眼望去,原本不惜耗费体力跑在最前面的川娃依旧领先三名军士,虽然距离不是很远,大概有七八米,但那也是领先。 陆军中将眼中露出惊色。 大胡子少将更是不可置信地问身后跟着的警卫兵:“这是第几圈了?娃娃上等兵不会被拉了一整圈了吧!” “报告师座,这是第3圈!”预10师那名警卫兵连忙回答。 “这不可能!娃娃兵这是不要命了吧!”大胡子少将闻言大惊失色。 他自己挑的兵,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水平。 两名士兵不是出自湘省就是川省,这两省都是山多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百姓基因里或许都自带着坚韧,耐力本就极好,而两名军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说训练中如何,单说战场上,两名军士可都是负重数以十斤狂奔过千米的狠人,小小少年纯拼体力耐力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这千米过去了,少年兵却依旧领先他们,那只能说明,少年兵几乎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在奔跑。 这样的狂奔,不具备任何可持续性。 至少,在区区一场比试中不必如此。 “先才,你或许是被威廉中尉给蒙蔽了,唐营长,这个小家伙,指不定有某种特殊天赋吧!” 陆军中将拿起望远镜看着从百米外领先跑来的少年兵,眼中却是露出笑意。 冬日的寒风里,仅着白衬衣的川娃额头上虽然汗珠滚滚,略显稚嫩的脸颊上也是微红,却独独没有即将力竭后的苍白,那说明,他体力尚存,并没有因为这负重20斤就体力枯竭。 “怎么个意思?天生擅跑?”大胡子少将瞪起铜铃眼看向跑过来的川娃,满眼的不可置信。 “嘿嘿,川娃从8岁起就住在军营,五年时间皆步行行军,据孙喜旺说,他不仅从未曾掉过队,更是从10岁起就负重超过10斤,之后每长一岁便加重5斤,如今他已经13岁。 那日他受命出城寻找援军,于城外15里遇援军返城报信,仅用时不到35分钟,58军4名侦察尖兵皆落于他后方数百米。” 唐坚轻轻一笑,略显得意地介绍起自己麾下这名小兵的事迹。 “狗日的洋鬼子误我啊!”听唐坚如此一说,大胡子少将眼睛差点儿都没瞪直了。 也就是威廉这会儿和叶教授他们在数十米外的木椅上坐着,不然能把鼻子气歪。 你个大胡子自己想投机取巧,结果眼瞎找错了人,怪得了谁? “所以啊!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不了解一个人万不可凭想当然,另外记住,少用小聪明,今日之错尚可弥补,他日若是战场上犯,那是得用不知道多少弟兄的命去填的。” 陆军中将拿手点点自己的心腹属下。 “军座教训的是,孙师长闲暇之余也如此说过我。” 大胡子少将老脸一红,低头认错。 “换成是明谨在这里,一定会要唐营长派出最强之军与我部精锐比拼,哪怕是输,也要堂堂正正的输。” 陆军中将看向远方,满眼皆是追忆。 那个他曾经最信赖的青年参谋长,再也不会站在他身侧了。 “孙师长在天之灵已经帮葛长官选了我麾下最能跑的两名士兵,不,哪怕是放眼虎贲全军,也梅没几个人敢说能超过他们。”唐坚很认真的说道。 “但愿真是如此。”陆军中将也微微颔首,眼中的哀伤之色也随之淡去不少。 “你这小子,不错!”大胡子少将狠狠拍了拍唐坚肩膀,满眼都是欣赏。 川娃年龄最小,却是如此出色,场外的预10师官兵们竟然集体为其加油助威。 肾上腺素飙升之下,川娃更是超常发挥,一直到最后两圈,还保持对排名第二的预10师那名陆军上士至少15米的领先。 只是,终究还是年少,体力远逊于另外三人,到最后大约400米时,被开始爆发全力的三名士兵逐渐追上。 被唐坚戏称为水牛的周二牛更是表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爆发力,都已经跑了快2000米了,这个面容憨厚的汉子,不是简简单单的提速,他是急加速冲刺。 如果预10师的官兵们知道,就是这龙精虎猛的货,在20多天前还被集束炸弹炸过,内脏被震,腿部还有微微骨裂,那不得惊成啥样。 周二牛很快超过了在自己前方五六米的陆军中士,再超越了两米外的陆军上士,最后超过了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的川娃,就像是风一样的男子。 “这家伙,上辈子是头驴变的吧!”大胡子少将哪怕是已经将胜负给淡化了,这会儿看着风一样的老实上士,也是惊得嘴角直抽抽。 虎贲师怎么这么多怪物? 不过想来也是,不是怪物,如何能在那块必死的战场上活下来? 反正换成大胡子自己,无论怎么耍小聪明、玩大智慧、拼老命,感觉活下来的机会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警卫员,报时!” 当周二牛大踏步从自己眼前冲过去的那一霎,陆军中将却是低吼道。 “7分05秒!”拿着陆军中将那块来自西洋的怀表负责记时的陆军上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此之前,他们预10师全副武装一圈最快圈速是1分10秒,但那是一圈,不是六圈,而眼前这货的时长却是意味着他几乎每圈都保持着这个高速。 真特么不是人,是驴啊! “阿偶!阿偶!” 那边大板牙兴奋的叫着为率先踏过终点的周二牛助威,浑然不知,驴已经被预10师的拿来做比较两次了。 周二牛以绝对领先的速度获得了第一,川娃也不差,虽然最终被身后的陆军上士超过了十几米,但依旧和爆发全力跑得脸色发白的陆军中士肩并着肩冲过终点。 差距不过毫厘之间,光凭肉眼那是谁也无法分辨谁在前谁在后的。 不过,光看卸掉装备的陆军中士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儿,而川娃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休息数分钟后就能勉力站起的表现来看,川娃的恢复能力显然要强的多。 这要放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自然也大多了。 而哪怕是两个落在最后士兵的时长,也不过7分26秒,同样是令在场绝大部分官兵望尘莫及的成绩。 当通信兵向场外各部报出时长后,场外一片掌声如雷。 这是一场没有失败者的比试。 “那就是并列第三,老子说话算话!” 大胡子少将或许心眼子不少,但绝对是守信之人,把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拔出来,径直塞到还在喘粗气的川娃手中。 “不准不要,哪怕是你们唐营长说不要也不行,这是命令!”大胡子少将见川娃想说话,立刻大声吼道。 “不是,胡子长官,我意思是您那枪套也没什么用了,干脆一起给了呗!” 川娃眼巴巴的瞅着大胡子少将腰间的牛皮枪套,那玩意儿老帅了。 “狗日的,你们虎贲师都是强盗变得吧!” 大胡子少将的眼珠子差点儿没蹦出来,老子泰山军又不止这一把勃朗宁,咱不会重新补一支的是吧! 。。。。。。。。。。。 ps:编辑建议,本书再次改名为“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望知悉! 第197章 就离谱(上) “负重跑是你虎贲赢了,不过接下来射术可不一定了。” 大胡子少将虽然这会儿输了一阵,但应该是对接下来他安排的射术较技极为有信心,所以心情也还算不错。 应这位提出的唐坚必须派出麾下最强精准射手的要求,唐坚派出了楚青峰参与比试。 “枪看着不错,年轻人,此次常德之战,用此枪杀敌多少?” 看着背着一看就很吊的带有瞄准镜的日本97式狙击枪的楚青峰,大胡子少将径直问道。 “报告长官,没具体计数!” 楚青峰没有迟疑,昂着头回答。 “年轻人,你可别糊弄我,连杀敌数目都没有,你怎么成为你们唐营长麾下最强射手的。” 大胡子少将显然被面目冷峻青年的回答搞得一愣。 “报告长官,缴获此枪后,战场已然白热化,楚青峰眼中除了杀敌,再无战功战绩!” 楚青峰高声回答。 自那一场狙击之战后,楚青峰就再也没有在枪托上刻横杠进行记录了。在他的潜意识里,正是自己希望获得战功,才害死水哥的,甚至,每当连里要求上报杀敌数目记录战功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不配得感。 唐坚说过,这是一种心理疾病,需要去慢慢调节。 “好小子,很自负啊!” 大胡子少将咧开嘴乐了,扭头看向唐坚。 “既然你的兵不愿意说他的战绩,那就由你这个当长官的来说。” “根据我169团2营3连的记录,楚青峰中士,于河洑阻击战,毙敌28人,晋上等兵;于常德城保卫战,毙敌137人,晋陆军下士,战后因军委会奖励,再晋陆军中士,授宝鼎勋章、忠勇勋章各一枚!” 唐坚念出楚青峰战功。 “我尼玛!” 大胡子少将刚咧开的嘴,差点儿没真的裂开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12月1日常德城破到12月14日中午滇军第58军援军抵达,也就14天的时间,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有毙敌137人的记录,那也就是说他平均每天都要干掉10名日军? 而且,如果把他所有毙敌数目加起来,就是165人,那也意味着,就是这个看着瘦瘦弱弱的青年,干掉了一个日本步兵中队,这可能吗? “楚青峰中士这些毙敌记录,都是有同僚可以佐证的。”唐坚补充道。 “好家伙,真是没想到,你这看着不起眼的小个子,竟然是杀鬼子的大魔头,哈哈,不错不错!” 大胡子少将惊愕之余又放声大笑,这就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兵。 “那我问你,就你这个杀敌数目,在你们这个小小警卫队里,还有没有比你多的?” 楚青峰扭头将目光看向了排在队尾的屠大傻。 “重机枪手不算,那玩意儿一突突,不得跟割韭菜一样!” 大胡子少将倒是瞬间GET到了屠大傻的兵种,就那个大块头,不玩重机枪玩啥? “先才,你应该这么问,警卫队里,还有没有比你枪法更强的存在。” 那边正陪同叶教授几人走过来的陆军中将微笑着说道。 楚青峰很自然的将目光投向了唐坚,回答道:“报告长官,于射术一道,我远不如营长。” “唐营长,你这就不如你的兵实在了吧!让你出最强射手,你还给我藏拙,不怕告诉你实话,这次比试,其实就是冲着你唐大营长来的,你们余师座在战报里可是把你这个一战连升8级的上尉营长吹上了天,我们预10师的将士们可都想一睹抗日英雄的风采,也望你好好给他们上一课,日后刻苦训练,以避免常德之败。” 已经敞开心胸的大胡子少将这次却是没耍任何心眼,而是无比认真的说道。 “长官所请,唐坚不敢辞!” 唐坚也是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于是,参与射术比拼的还是双方各两人。 虎贲方面是楚青峰和唐坚两人出战,预10师方面派出的亦是自己的精英,一个是该主力团警卫连射手,有着5年从军经历的陆军少尉,虽有军衔,却在警卫连不担任任何职务,只是单纯的精准射手。 只凭借射术就晋升军官,这个难度堪称地狱级,也可以从侧面印证这名少尉级射手的实力。 另一人则是大胡子少将的贴身警卫班中的精准射手,军龄4年,军衔陆军上士,无论经历还是相貌都是看着平平,但唐坚却是分明能感觉到陆军上士身上散发出的浓浓血腥味儿。 或许,也只有这种堪称恐怖级别的神枪手,才能让唐坚感受到威胁吧! 既然是考校射术,自然都是用自己熟悉的枪支。 结果,楚青峰依旧选择用自己的97式狙击枪,只是为了公平起见,卸了瞄准镜,唐坚用的还是那杆老旧中正式,陆军少尉选用了莫辛呐甘步枪,那位面目普通的陆军上士却是最特立独行,竟然用的是更古老的汉阳造。 光是枪支选择上,就让唐坚又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汉阳造仿制自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其采用7.92毫米圆头子弹,威力大对人体杀伤力强,但也是因为圆头弹,致其弹道弯曲,有效射程不过300米,在这方面是被日本三八式步枪超过400米的有效射程给死死压制的。 上战场倒也罢了,300米的射程已经足以对运动中的步兵进行杀伤了,但当前这种超级精准射手间的对局,要是有一方要求把目标靶放到350米外,汉阳造枪支的自身特质就已经注定了败局。 明知这款步枪的缺陷,依旧还要选这杆最不适合远程狙击的步枪,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显然,普通男人必定属于后者。 “不管是负重跑还是射击,都是要上战场干鬼子的,我看不如这场射击更贴近实战一点。” 走上预10师的靶场,看着250米外早早竖起的木靶,唐坚突然提建议道。 “哦?唐营长有什么好的射击方式,不妨说来听听。” 唐坚接下来说的一番话,不仅把两名将军说的目瞪口呆,就连脸色一直保持平静的陆军上士也是眼中精光一闪,熟悉唐坚的楚青峰更是嘴角一抽。 楚青峰自然是知道自家长官变态射术的,哪怕唐坚说把锅盖大小的木靶放到500米外,他也觉得正常。 可唐坚刚刚所说的,还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首先,为了模拟真实战场环境,每个木靶前方30米,都要点燃湿木,以大量烟雾来对目标靶进行遮掩。 这也算了,毕竟在战场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视线极差,想成为神射手,在这种极端视觉环境下射杀目标,已是司空见惯。 其次,每名射手在射击时,后方会架上一挺重机枪,以每分钟近200发的射速斜向射击,并要求射手将弹道保持在50公分高度。 说白了,就是要让子弹从趴在射击位上的射手头顶20公分高速掠过。 你就说,这是不是疯了,万一重机枪射手因为紧张手一抖,那是不是把射手给打成筛子了? 没死在抗日战场上,却死在一场无关紧要的射术比赛里,那真的是太特么冤了好嘛! 这样给射手造成的心理压力,甚至超过了真正的战场。 这个设置已经很过分了,但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唐坚要求,对面靶沟里留5个举靶员,每个人从1到5设置编码,而后打乱顺序站在靶沟里,再根据从1到5的号码顺序,以差不多四秒举一个靶子的速率,依次举靶。 也就是,射手根本不知道目标靶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却要在木靶出现的那一刻,找到目标并锁定目标开枪射击,在拉栓重新将子弹上膛。 而这一切,都要在四秒钟之内完成。 “是不是诸位都觉得有些过分?” 唐坚看着已面露惊色的三名军人,却是露出魔鬼般地微笑。 “在真正的战场上,日本人不会让你美美的待在属于你的战位上,所以,做为战士的我们,还要不停机动更换战位,那会消耗大量体力。 当然了,我还没无聊到让两位长官动用迫击炮来轰自己,不如这样,为模拟体力大量耗尽,我们几个不如先来一场3000米负重30公斤越野,先到者先行射击,后到者就排至后面,谁快谁慢不重要,五个250米靶,共50环,以总环数论输赢。 诸位,这个提议你们有没有兴趣?” 唐坚这是打算要么不装杯,既然要装,那就装大一点。 现场有些沉寂,两名将军面对唐坚这近乎离谱的比赛设计,也表示有点麻爪。 “唐营长,好胆魄!这个比试方式也很有意思,我同意。”面目普通的男人率先开口。 “大柱是我预10师最强射手,他同意,那就按唐营长你的要求来。” 大胡子少将见自己麾下特等射手都同意了,立刻表达了支持。 没有人比他对自己这位警卫兵更了解。 石大柱这个名字听着普普通通,人长得更普通,但除去预10师有数的几人,谁也不知道这个无论那一点都极为普通的男人,在从军之前,竟然是湘省有名的独行大匪。 在过去的10年间,他抢过乡间地主老财,抢过县城有数的大户,抢过有武装护卫的商队,甚至还劫过军队的运输队,单人独骑,一杆老汉阳造外加一把盒子炮,枪法精准,三百米外就能将人射杀,几乎无往而不利。 直到4年前日本人到来,以黑布蒙着脸的独行大匪不知哪里搭错了筋,竟然打起了日军运输队的主意。 结果单人独骑再如何强悍,又如何是上百名日军的对手,在经过一番对射后,百余名日本辎重兵在付出了超过16人的代价后,终于用迂回包抄的战术,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中国悍匪包围在一处山岗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名以一对百还射杀近20名日本辎重兵的中国悍匪必然会死在日军的围攻中,他那杆老汉阳造射出的子弹再如何精准,救不了他,最多再射杀十人罢了。 结果,实在是这波日军运气太差了,而他们围攻中国悍匪所花费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足够预10师的侦察尖兵跑回向10里外的大胡子团长报告了。 大胡子团长当机立断,立即率领自己的主力步兵营急行军赶至战场。 那时,日军已经将包围圈缩小,距离中国悍匪最近不足百米,身中两枪的悍匪也几乎打空了身上携带的所有子弹,仅余3发步枪子弹和腰中别的匕首。 趁日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山岗上,近500中国精锐由三个方向突进,来了个反包围,仅用时不到10分钟,就把剩余的70多名日军给吞了个渣都不剩。 顺便还把已经陷入昏迷的面具人给带了回来。 战后一统计,死在包围圈中那名神秘枪手枪下的日本辎重兵竟然高达28人,这可把亲自率兵前来的大胡子团长给吓了一跳。 打了这么多年仗,一人以一对百还能击杀对方近30人的猛人,也是首次得见。 经过仔细勘查,死于神秘面具人枪下的日军不是头部就是胸部中弹,几乎都是一枪必杀,根本不给抢救的机会,而被预10师官兵击杀的日军,少说也得身中两枪。 “我不管你的过往,只要能跟着我杀鬼子,你就还是中国人。”大胡子团长当时招揽石大柱的条件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那我就护你五年,五年后我自当离去!”普普通通的男人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自此,石大柱就跟在大胡子团长身边,成为他贴身警卫班的一名精准射手。 两年前的第三次潭州会战,大胡子率部血战,2000人的步兵团,到战后仅余58人还能走出战场,石大柱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没有石大柱,或许喜欢身先士卒的大胡子没有机会成为58人之一。 至于石大柱究竟在战场上击杀了多少日本人,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战功,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以及击杀日本人。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个普通男人为何会去招惹一个百人级别的日军运输队,但凡脑子正常点儿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必死的选择。 但大胡子少将的警卫班长知道,石大柱在那场全团决死一战里,射出了恐怖的150发子弹,根据他一枪必杀的尿性,少说也干掉百名日军。 相对于淡然自信的石大柱,刚被战火淬炼过的楚青峰和那位陆军少尉却是差了一筹,虽然都点头表达了同意,但眼神中却是多了许多凝重。 楚青峰是惧怕30公斤负重3000米,体能和耐力虽不算他的弱项,但他也不是周二牛那样的‘牛人’,来上这么一场越野跑体能近乎耗尽后,楚青峰不知道自己的枪还能不能那么稳。 预10师那名陆军少尉虽然亦是特等射手,但唐坚这种设置对于他来说,应该也是前所未有的经历,谨慎亦是难免。 因为唐坚这些近乎魔鬼设置,靶场需要重新准备,大概40分钟后进行比试。 那挺需要在射手头顶上保持50公分弹道的重任落到了屠大傻身上,那副大身板天然的就能给两名将军信任感。 比赛可以输,但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唐坚麾下这位英雄重机枪射手就是最好的保证。 另外,还不用浪费自家机枪子弹,极好! 第198章 就离谱(下) 预10师驻地就在衡山脚下,别的不多,山地却是不缺的。 就绕着其主力团驻地周边跑一圈,差不多就是3公里,收到师部通知,该步兵团几乎倾巢而出,各营连官兵几乎布满沿途。 这个举动也让预10师官兵亲眼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强兵。 上一轮比试,四名飞毛腿士兵负重11公斤,且还是在平路上,但这一次,正在沿山路狂奔的四人却都是背着一个大背囊外加一杆步枪。 大背囊里装的鼓鼓囊囊,全是石块,标准称重25公斤。 不说亲身体验了,光是听着这重量就令人头皮发麻。 结果,相貌英挺的唐大营长和距离他不到50米的石大柱上士,竟然在前半程就跑出了不亚于第一轮的速度。 这真的是太变态了。 而稍稍落后两人的楚青峰和陆军少尉看着是慢了些,但那是因为有唐大营长这个超级变态做对比,其实那速率已经让上千人的预10师官兵中的绝大部分望尘莫及。 尤其是一想到这几个‘变态’在跑完这段艰难的路程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去靶场上射击250米外烟雾笼罩下随机出现的靶子,有过战场经验的老兵都感觉,什么环数已经不重要,只要有一发子弹能上靶,那已经都是祖先在天保佑的了。 沿途的预10师官兵们看着迈着坚定步伐保持着近乎固定速率跑过来的唐大营长,由衷的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个时候,不可思议的强大单兵能力已经彻底冲淡了所谓门户,不管是57师还是预10师,那都是中国的军人。 山路上负重疾奔的四名中国军人,代表的就是中国军人的强大。 “他们这也没跑多快啊?班长,让你跑,能跑出什么样的速度?” 一名刚入伍的新兵看着排在最后的那位陆军少尉消失于山路拐角处的背影,满脸羡慕的同时,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指的就是这了,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这有多难,于是将问题抛给自己认为已经很厉害的陆军中士。 为了能压住新兵,通常在新兵训练前,老兵班长们基本都会一展自己的绝活儿。 这位陆军中士恰恰就属于耐力持久型,在第一场跑步训练中,就拉了新兵们差不多一里路,已经是新兵眼中的牛人了。 “让老子跑?你娃是想把我弄死好来当这个班长吧!”陆军中士差点儿没被这憨货给噎死。 “你让老子背着30公斤用老子自己的速度跑这6里路,问题不大,顶多也就是给老子累成狗,吐着舌头瘫地上半天起不来。可若是让我用这几个神仙的速度跑完全程,别说老子很大可能跑不完全程,就是能跑完,这半条命也丢路上了。 既然你娃想试,那下午训练,给你娃个机会,负重10公斤,训练场三圈,不说追上这几位神仙的速度,只要能和那个娃娃兵差不太多,你这负重跑训练以后就不用参加了。” “班长,这可是你说的。” 身体还算强壮的20岁新兵早就被4名强兵刺激的热血沸腾,这会儿被自家班长一诱惑,顿时上当。 “当然是老子说的,三圈就够!”老兵眼里露出笑意,将目光投向班里其他士兵。 “这个许诺不仅对黑蛋有效,你们也一样,还有谁想试试?” 除了几个新兵蛋子跃跃欲试,另外几个有过战场经历的士兵皆两眼望天,装作没听到。 班长这是想坑人啊!就娃娃兵那速度,别说三圈了,就是一圈跑下来,恐怕都得哇哇吐。 老兵不上当,但总有愣头青们想尝试一下的。 据说,当天下午预10师这个步兵团就有不少于百名勇敢的新兵也尝试了一把负重平地跑,当场累吐了不下一半人。 而速度,却是比川娃的慢了最少三分之一。 也只有亲身经历了,这些新兵们才知道这个上午给他们展示军事技能的8名中国军人的可怕。 就他们这样的菜鸡,人家只需要一次行军,别说动什么刀枪了,连上手都不用,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他们灭了。 而听说鬼子的新兵训练就很苛刻,巨大的危机感瞬间袭来,竟然催生了预10师新兵刻苦训练潮。 无疑,这对于还有五个月就要迎接大战、苦战、绝战的第10军所有官兵们来说,是个好事。 只是,预10师的绝大部分官兵们只看到了这四位‘神仙’级狙击手在山道上的表现,只有大约50名预10师上尉以上军官们组成的军官观摩团才有机会看到四人在靶场上的神级表演。 是的,用时任预10师特务营少校营长的原话:如果他们是我的敌人,那我宁愿用一个步兵排全员战死,也要格杀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否则,我和我的战友们会无时无刻都活在即将死亡的恐惧中。 唐坚率先抵达靶场,负重30公斤3公里的越野的最终成绩是令人望尘莫及的10分26秒。 仅仅只休息了20秒钟,补充了几口水分,提着自己那杆老式中正式步枪的唐坚就上了射击位,并抬手示意可以射击。 伴随着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30米外屠大傻那挺MG34机枪率先发出咆哮。 红色曳光弹带着光芒,就从已经趴上射击位的唐坚头顶划过,而后悉数击中300米外那座土堆,扫得灰尘四溅。 哪怕隔着数十米,拿着望远镜的军官们也似乎能感觉到金属洪流划过的灼热,一想到这股金属洪流就在距离唐坚头顶不过20几厘米,而射手只要手稍稍一抖,唐坚就有可能被撕成一堆碎片,集体头皮发麻。 只有疯子,才能想出这种接近实战的射击方式吧! 毕竟,迫不得已和故意而为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理模式。 “这家伙的胆子,比我老葛还大,以后怕是不得了!” 大胡子少将拿着望远镜看向趴在射击位上岿然未动的唐坚,由衷的赞叹道。 “呵呵,唐坚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胆气也足,但要说到这胆子比你老葛还大,那倒是未必!” 陆军中将凝视着前方,脸色平淡,却是意有所指。 “军座,我给李长官去电,还不是希望......” 大胡子少将立刻回过味儿来,连忙想解释。 “放肆,你希望我留下,但谁让你说我若调离,你以及预10师全体将士不会听任何人命令的浑话的?第10军是国家的军队,不是姓方也不姓葛。” 陆军中将脸上一片冰寒。 “可我若不这样做,那姓薛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我必须要表达我的立场,表明我预10师4000官兵的立场!” 关于这件事,大胡子少将却是极其有自己的坚持。 “你这是逼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陆军中将微微叹了一口气。 “砰!”一声枪响,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 伴随着木靶随机被举起,头顶着机枪子弹不断射击的唐坚也如行云流水般摆动枪口、瞄准、开枪、拉动枪栓...... 直到五个被烟雾笼罩的有些模糊的木靶子全部被靶沟里的士兵收回,重新更换靶纸,屠大傻的机枪停止射击,唐坚退出射击位。 此时,陆军上士石大柱也已经抵达,是4人中间第2个抵达的。 石大柱的时间比唐坚晚了大约50秒,巨大的体能消耗致使唐坚都已经完成射击,他依然还在以缓慢行走以及大口喘息来恢复体力,哪怕是眼见唐坚已经提着枪朝他这边走过来,他也并没有急着向前和唐坚错身而过走上射击位。 而是一直等着唐坚抵达,这才朝唐坚点点头,提着枪一路小跑。 唐坚看着这名陆军上士坚定的背影,满眼都是欣赏。 这位不仅体能惊人,心态上更是稳定到令唐坚都感觉可怕,简直就是天生的狙击手。 要知道,就唐坚刚刚这个负重30公斤3公里越野跑,属实是唐坚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在训练中爆发全力,哪怕是放在未来,也是能入选中国全军前二十的存在。 可这位仅落后30秒,已经是这个时代佼佼者之一了,但体能这个东西是可以练出来的,可心态这个玩意儿,除了不断的战火淬炼,先天也必不可少,要不然怎么会有天赋这一说呢? 从唐坚领跑并越跑越快那一刻,这位其实应该就已经很清楚,他在体能上是不如唐坚的,所以晚唐坚50秒,应该不是这位极限状态下的表现,他想把更多的体力放到射击上,他甚至还完美的利用规则休息到了最后一秒,这才向射击位上走去。 跑得再快,如果射击拉胯,那就是失败! 这位,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位其实比唐坚更适合做狙击手,那种极度冷血无情的狙击手。 一直等到陆军上士也射击完,楚青峰和陆军少尉才一前一后相差不过三四十米跑进靶场。 为了公平,干脆给了两人并排相距不过10米的射击位,双方共同射击举起的靶子。 因为两人所用步枪子弹口径完全不同,莫辛纳甘步枪采用的是7.62毫米子弹,97式步枪采用的是6.5有坂子弹,靶纸上的弹孔一看便知。 等两人也顶着屠大傻扫光的一个弹链射击完,两名将军和一众军官们就翘首以盼靶沟里的士兵送来靶纸。 大胡子少将眼神最是急切。 没有人想输! 哪怕唐坚已经展现出了非人实力,但他对麾下这位神射手的实力也极为有信心。 “方勇少尉,37环!” “好!”随着预10师特务营少校营长亲自统计并高声报出环数,军官们纷纷鼓掌欢呼。 在他们看来,消耗如此大体力的情况下,还又有极大心理压力和烟雾干扰下,别说打出30多环,只要子弹能上靶,那都是强人。 “楚青峰中士,40环!” 这平均下来,每个木靶都是8环,也意味着在战场上的话,他完全可以做到在一轮急行军过后,还能将250米外冒头的敌人击杀。 “卧槽!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大胡子少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陆军中将也微笑着鼓掌。 “石大柱上士,48环!” “我的天爷,这也就是只有两个靶子不是10环,那不是他想打鼻子,就绝不会打眼睛?” 这个成绩一出,现场先是一寂,继而是一片欢腾。 “这位石大哥,真强!” 楚青峰也忍不住为这位泰山军中的神枪手鼓掌,眼神里有羡慕,更多的却是坚定。 怪不得长官说他狙击手这一道不过刚入门,想成为其中的高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不,刚离开战场没多久,他就遇到各方面都能碾压自己的狠人了。 “石上士已经是我师头号射手,不知道唐营长有没有机会比他强,我很期待啊!” 和楚青峰并肩而立的陆军少尉突然开口道。 “长官在我们营有个外号,叫魔鬼唐,用取这个名号的威廉中尉的话说:就是长官所遇到的敌人,都会被他这个魔鬼拉去地狱!” 楚青峰很淡定的回答。 陆军上士的枪法,只是让他感觉很强,但楚青峰却有信心能追得上,可唐坚的枪法,楚青峰却近乎绝望的清楚,以他的天赋,追不上。 就比如常德之战,楚青峰完全能感觉自己几乎每天都在进步,从最初的200米到最后的400米,他的精准射杀的距离不断在变远,他的耐心也在像小猎豹迈入成年独立生活一样,变得越来越沉稳。 就比如他为了狙杀日军一名军官,竟然从发现目标到最终确认可以将其一枪毙杀,足足在废墟里潜伏了5小时,直到其在掩体后方完全露出身躯要害。 可楚青峰在进步,唐坚却也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哪怕战后奉命休整,楚青峰可是亲眼见他从负重30公斤到一周后的负重50公斤,每天五公里山路,从未间断。 有天赋,还又如此努力,怎能让人不绝望? “唐坚上尉,50环!” 随着陆军少校报出唐坚的射击成绩,全场一片沉默。 这种神乎其神的射术,就离谱! 你能相信这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果然不愧是魔鬼唐啊!威廉中尉取的这个外号很恰当。” 陆军少尉双眼瞪大,好一会儿才近乎呻吟式的感叹道。 “唐长官,我服了,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深深吸了一口气的陆军上士凝神看向唐坚,主动伸出双手。 熟悉他脾气的人都一愣,这位在预10师,可是典型的生人勿近,也就给有限几人的面子。 这或许还是他头一次主动想跟人成为朋友的吧! “朋友?那可不成。” 唐坚却是脸色严肃,继而咧嘴而笑,伸手与之相握。 “因为,我们已经是战友了!常德救援之情,虎贲绝不会忘。” “哈哈,说得好!无论泰山还是虎贲,都是卫国之军,皆是抗日之师,这战友必须当得。” 陆军中将放声长笑。 “走!今日葛大师长亲自设宴,招待虎贲战友一行!” “军座,先前不是说好去军部用餐的嘛?” 突然成了东道主的大胡子少将故作懵逼。 “你葛大胡子请不请?” “请?必须请?勤务兵,传军座令,开饭!” 在场之人,都乐了。 毕竟,军长和师长公众场合互开玩笑,难得一见。 这,也才是军人们喜欢的战友情,哪怕身居高位,也一样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 。。。。。。。。。。。。。 PS:昨天有事出门,到晚11点才归家,没有更新,今日更新特向大家致歉! 第199章 微醺! 唐坚用超绝的体能和神准的枪法给泰山军在场的军官们好好上了一课。 震撼了这群军人并成功激起了他们未来更刻苦的训练麾下的同时,唐坚在接下来的招待宴上也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军中设宴自然没有城中酒楼的精致,但肉食却是不少,每桌就上三个铁锅,铁锅中炖着猪肉、鸡肉、鱼肉,供上桌的客人吃饱吃好是绝对没问题的。 有肉岂能无酒? 等唐坚敬过主桌上的两位将军、四位上校、叶教授之后,他这个军职不高的上尉竟然就成了预10师从校官到尉官的头号目标。 从最开始校级军官挨个走过来和唐坚碰杯,一两一杯,唐坚都是酒到杯干,直到尉官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走过来敬唐坚,坐另一个桌上的周二牛等人才惊觉事情不对头。 泰山军这帮家伙们在训练场上被唐大营长狠狠震了一把,竟然要在酒桌上找回场子,要用车轮战灌唐坚。 那怎么能行? 除了川娃外,几个人也算是豁出去了,不是军官的,端起酒碗去找喝的最凶的那几桌尉官敬酒,是军官的,比如木蓝中尉,干脆去找那陪在唐坚那一桌的少校、中校喝。 可怜的木南还是纯正日本人的时候,喝的都是低度清酒,那喝过几回中国人自酿的这种五六十度的高粱酒,没几下,敬酒的人就先倒下了。 军中向来实力为尊,因为训练场上的表现,不管校官、还是尉官,对周二牛这种不是官还只是兵的,却也没有摆什么架子,来敬酒就喝,周二牛硬生生灌进去一斤多酒,算是很能喝的了。 本来以为屠大傻这个大块头是最能喝的,谁知这家伙是最菜的,两杯下肚就已经面红耳赤,一双铜铃眼都是迷离的。 最后还得是出身西北的大狗替北方人挣了面子,和几桌尉官喝了个有来有回,直到喝了差不多小两斤才被川娃扶着坐下。 余下的楚青峰等人只能算是一般,七八两白酒已然是他们的极限。 可预10师参与这个招待宴的军官高达50多人,哪怕军长、师长和几个上校军官自持身份不参与这场酒量比拼,光唐坚麾下这几人外加老叶同志的两个男学生,可是挡不住这人多酒量大的‘冲锋’。 关键时刻还得唐大营长自己来,喝到兴起,唐坚直接小杯换饭碗,一碗就是三四两白酒,但凡‘来犯之敌’,皆一滴不剩。 先不说喝完之后会不会倒,但就这气势,已经是令想来继续‘扒拉’唐大营长酒量的人掂量一下。 不过一会儿功夫,唐坚就已经喝了少说三四斤白酒,脸色是有些红,但眼睛却越喝越亮,把‘幕后主使者’---大胡子少将都给搞蒙了。 方才3公里越野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唐营长身板子好,但也不至于好成这样,连酒都免疫? 说起来,唐坚还得感谢这具年轻身躯,不仅活力十足,竟然还自带襄阳这个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的豪气,对酒精的耐受度极高,再加上唐坚昔年在军营中锻炼出来的茶杯缸子喝酒的胆色,可不得酒量镇压全场嘛! 不过,唐坚就算酒量再豪,那也是独虎架不住群狼,还是在林静宜不断地眼色提醒下,老叶同志用自己这张老脸给唐坚解了围。 不然,唐大营长今天要是没躺着出去,泰山军算是一样都没赢得虎贲师了。 但也就是这半醉半清醒的状态,唐坚终于灵光一闪,他终于找到可以和陆军中将好好聊一次的机会了。 毕竟,此时他可是酒醉之人,哪怕说了些许他这个身份不该说的,那也是酒话醉话,长官不会怪的。 “叶教授说的对,晚上我还想好好问问唐营长虎贲师在常德防御战中的一些部署,我军也好借鉴一二,你们把唐营长灌醉了,他明天上午屁股一拍跑了,我上哪儿再找人去?” 陆军中将很给老叶教授面子,摆摆手算是定了调子,发挥已经很惊人的唐坚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林静宜却是悄悄的倒了杯热茶,招呼川娃让他给唐坚送了过去。 这也是林静宜明智且聪明的地方,酒宴中就她一个女子,不知有多少年轻尉官的目光在偷瞄她,如果她表现出对唐坚的异常关心,一个不好,刚灭掉的火力或许又会瞄准唐坚。 等到酒宴结束,已经是快接近午后三点了,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返回第10军在10里外的军部。 唐大营长的麾下在这场酒局里,覆灭了一大半。 周二牛那厮的呼声甚至都压过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唐坚目前还能使唤的动的兵恐怕就剩下川娃一个。 不,或许还要再加上个屠大傻。 原本已经醉意朦胧,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大块头,竟然从一堆醉汉里爬了出来。 “大傻哥,你装醉?” 川娃不可置信地看着全营私下里统一认证过最老实最不会骗人的大汉。 “营长说,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哪怕在自己军营里。” 屠大傻闷声闷气的回答少年兵的疑问。 他这是在执行军令,伪装喝醉只是手段之一。 谁说老实人没有心眼的,他们只是把心眼用在自己想用的地方而已,其余的,他们或许并没有普通人那么在乎罢了。 所以,一旦老实人开始骗人,几乎没有不成功的。 至少,屠大傻就骗了所有人,包括酒醉心里明的唐大营长在内。 等到入夜近10点,唐坚终于等到了陆军中将的勤务兵。 也是在那间农家小院内,一场关乎第10军命运的重要谈话出现了。 。。。。。。。。。。。。 进入夜间的第10军军部,显然比白天时戒备要森严的多,哪怕白天时军部警卫营的绝大部士兵已经见过唐坚,但依旧在唐坚走近哨位之前询问夜间口令,并借助火光对唐坚本人和证件进行核查。 显然,陆军中将那个‘黄埔第一猛将’的名头可不仅仅只是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得来的,其治军比传说中还要严谨。 外紧内松,等唐坚进入军部那间小院子,带他来的通信兵敬礼离去,反倒是一个人都没了。 一间经过改造的小房子里还亮着灯光,唐坚站在门口,刚打算喊报告,屋内传出声音:“是唐营长吧!请进!” 唐坚推门进入,屋内的陆军中将却是很悠闲,一杯茶一本书看得正津津有味儿,见唐坚进来,示意唐坚关门,自己却是将书签夹在刚刚翻看的那一页中做好标记。 “长官不愧有文武双全之名,书这玩意儿唐坚向来看着它就脑壳疼。”唐坚笑道。 “呵呵!志怪罢了,和什么文武可扯不上什么关系。”陆军中将微微一笑,指指自己对面:“坐!今日可喝了不少酒,现在感觉好些了吧!” “葛长官的麾下着实猛将如云,唐坚自觉酒量甚豪,不想还是挡不住,至今尤有醉意,让方长官见笑了。” 唐坚连忙回答道。 “你刚刚经历大战未久,无论身心皆受创不小,偶尔醉一醉睡得久一些,也算是一种修复,倒也没什么不好。” 陆军中将起身,亲自给唐坚倒了一杯茶,并摆手让唐坚不必站起。 “今日就你我在,不必那般拘泥,我很欣赏你在常德作战之勇,你也知我报方显绝国之心,没有中将军长、上尉连长之分,就是两名中国军人有缘遇见,促膝谈心。” “你今日已见我第10军主力一部军容,感觉如何?”见唐坚点头,陆军中将淡笑问道。 “军容齐整,且精锐辈出,尤其是那名石大柱上士,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那应该是我从军以来所见过的最强神射手,有此人做警卫,葛师长安全应该无虑。不愧是我泰山军所属。” 唐坚如实回答。 “说短板,不然葛大胡子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了。” “短板的话,我大略估算了一下,一个步兵营的全部人员竟然不过300余,这缺编属实太严重了,如果近端时间就要被迫对敌的话,那兵力方面必然会吃大亏。” “你说的这个,我和老葛岂有不知,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陆军中将嘴角露出苦笑。 “第10军奉战区令进行休整,于整个衡阳地区招募新兵予以训练,何至于兵源紧缺?” 唐坚亦有不解。 “哼!招兵总得要钱吧!可战区除了下了道休整军令,到现在我第10军连半块铜元都没收到,让我拿什么招,就算招了,拿什么填饱新增的几千张嘴?” 陆军中将冷哼一声,给唐坚丢了根烟,自己也点着一根,狠狠吐出一口蓝烟,仿佛要借此宣泄掉心中所有愤懑。 唐坚知道,自第9战区那位上将司令官越过第10军军部给预10师下令孤军突进、致第10军惨败后,这位中将军长在电话里和那位大吵一架,那位已经将这位视为眼中钉,可没想到那位竟然公私如此不分,竟然在一个步兵军休整招兵重新恢复战斗力如此重要的事上卡脖子。 再联想起曾经时空中,第10军1.6万人困守孤城长达47天,外围第9战区20万大军却不得寸进,传言正是这位中南地区最高指挥官解围意愿不够强烈,致各军畏缩不前,再加上那位和军委会不断插手各种多头指挥,共同造就了这一悲剧。 可这个悲剧,承担者是衡阳城内数万百姓和第10军1.6万将士。 一想起卫国战争胜利后,大胡子少将重返战场,花费120日夜在昔日的战场、阵地、壕沟里寻找、挖掘,终于将寻找到的3000具遗骸重新安葬,那个大型墓坑里累累白骨堆积如山的画面,唐坚心中就腾起一股闷气,不吐不快。 “长官,我今日喝了些酒,恐说些酒话醉话。”唐坚也狠狠吐出一口烟。 “我说过,今日没有军长营长,就两个中国军人,但说无妨。” “长官,我判断,日军很快就要发动新的攻势,而衡阳,就是这次日军攻势中最重要一环。” 唐坚径直起身,走到作战室悬挂的那张湘省地图前,目光从湘省和桂省划过。 “哦?何以见得?”陆军中将浓眉一掀,稳坐在椅子上。 虽然唐坚这个话锋一转的说辞极令这位中将军长意外,毕竟,这种战略性预测,远远超过了唐坚目前军职,但他倒还挺希望听听这个前途无量年轻军官的‘大放厥词’。 “这次常德之战,日本第11军折戟沉沙,无论战术战略意图全没有达到预期,按常规而言,他们应该休生养息,等到合适时间再向我防区发起进攻。 可随着太平洋战场上,米国盟军对新几内亚发起的蛙跳进攻以及对新几内亚东部地区的完全掌控,日本人在太平洋战场开始丧失战略上的主动权。 日本人,已经没法等了。” “咦?你继续!” 陆军中将却是眼中逐渐露出凝重。 “日本人搞了个所谓的‘绝对国防圈’,不过是想把战火燃烧在国土之外,无论仗打成什么样,本土不受到威胁,但伴随着米国人的舰队在中太平洋、南太平洋逐渐取得主动权,其分布在南洋的数十万军队有被孤立和切割的危险,并且最重要的是,从中国西南各机场起飞的中米空军战机,已经能够直接威胁日本本土的安全。 所以,基于国土防御安全以及南洋军队后勤保障这两点,已经足够日军发动一次大型攻坚会战了。” 唐坚所说的,正是未来数月后日军发动‘豫湘桂’也就是所谓‘一号作战’的战略意图。 摧毁柳桂空军基地以及打通华北至华中、华南的铁路线,以确保海上运输线被切断后,东南亚的日军依旧能通过铁路运输线获得补给。 “好小子,你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陆军中将这下却是坐不住了,径直起身走到地图前,不可置信的看着还微微有几分酒气的唐坚。 “我上次去潭州时还和战区赵参谋长聊过,我认为日军必不能放任我们从滇缅获取援助,迟早会对我潭州发起第四次攻击,结果赵参谋长却说,随着太平洋战场形势变化,日军的攻势也会发生相应改变,他们的首要目标极有可能不是潭州,而有可能是我衡阳,让我这个衡阳地区最高军事长官一定要注意。 现在看来,你和赵参谋长的想法竟是不谋而合啊! 而且,日本人在海上失了势,必然会把主意打到陆地上来,你说的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而我衡阳又是湘桂铁路的最重要的节点,是湘南门户,日本人想打通西南和南洋连接上,衡阳是必取之地。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之战略眼光。让你当个步兵营长,真是太屈才了,怎么样,到我泰山军来,军部参谋部少校作战科长的位置就是你的,我敢保证,只要我还在第10军,参谋长的位置迟早都是你的。” “长官,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唐坚微微摇头。 “明白,扩军备战对吧!” 陆军中将点点头,继而眼中涌起苦涩。 以他目前和那位上将司令官已经极为恶劣的关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两难! 第200章 没有一个善茬儿! “他薛某人刚愎自用,骄傲自负,一旦与之交恶,哪怕我主动向之低头,他也只会认为我连与他做对的勇气都没有,不堪大用。” 陆军中将或许也因为中午喝了点酒,此刻因为扑面而来的大战压力,竟然在唐坚面前吐露心声。 陆军中将别看已是一位中将步兵军长,统帅着将近2万大军,其实他不过是1905年生人,到1944年1月,满打满算也不过39岁,还没到四十而不惑的年龄。 此时委实也是他一生中极为艰难的决定,为了国家民族利益,他想低头服软,可以他对那位的了解,单纯的服软或许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至于说刚刚唐坚分析过的概率很大的日军战略意图,据唐坚所知,曾经时空中,他那位年轻的战区参谋长早在1943年冬,就已经提出过构想,却被那位一力否决,认为日军的主要目标任为省会潭州。 陆军中将如果拿这个去说事,只会徒增奚落。 曾经时空中,正是因为两人的矛盾,陆军中将在一个月后就被军委会调离第9战区,去军委会当了个有职无权的高参,直到日军全面发动攻势,对豫、湘等地发起进攻,甚至兵锋直指衡阳,而驻守衡阳的第10军却群龙无首,那位迫于无奈,这才重新将陆军中将调回。 可那时,真的是太晚了! “我以为,两位长官都是当世名将,军事理念有不和实属正常,真正引发薛司令官不满的,或许是长官您并没有真正将他这个司令官放在眼里的缘故。” 唐坚终究是直言不讳,指出其中自己以为的缘由。 陆军中将回首,眼神锐利,唐坚却是身形笔挺,坦然对视。 良久,陆军中将嘴角弧起一丝淡笑:“好胆,很久已经没有人敢跟我这样说话了,包括看似大大咧咧的葛大胡子!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这句话,我要办你个不敬长官之罪,就算余师长、王军长亲至,也救不了你?” “报告长官,唐坚只是希望各位长官能**协力以抗强敌!如果长官非要治我的罪,那就把我留在泰山军,我愿重新做回我的二等兵,冲杀于对敌前线。” 唐坚却是坚定无惧的回答。 “哼!跟老子玩心眼是吧!你这是拿你抗日英雄的名头在威胁我,罪名又加一个。” 陆军中将却是冷哼一声。 “个人意气之争,不过其次。其中原因复杂的很,你不懂!” 陆军中将不再理会唐坚,回首仔细凝视着地图。 这次唐坚不再说话,他当然知道陆军中将所指的是什么,也知道他在内心中竭力做出取舍。 所谓原因复杂,不过是那位司令官非黄埔嫡系,凭借战功立足,而陆军中将出身黄埔第三期,被视为军委会第二号人物何上将一系,两人间是派系之争。 “既然你小子这么敢说,那我问你,要寻何人,方能调解我和那位之间的矛盾?” 凝视地图良久后,负手背着唐坚的陆军中将突然说话。 只是这一次唐坚却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室内一片沉寂,这让陆军中将显然有些诧异,微微侧首,却见唐坚站得笔直,低着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哎!问你小子话呢!怎么的,刚刚老子随口那么一说,还真把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抗日英雄给吓着了?” 看唐坚这副样子,陆军中将反倒是乐了。 “我们王军长,您看成不?” 唐坚眨巴眨巴眼,那是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最大官了,虽然到目前他还未见过。 “不成,他虽然是国内有数名将,但在那位看来,恐怕还不够格。” 陆军中将毫不犹豫的摇头。 “那,只能是您的老师了!除他之外,恐怕再无他人。”唐坚拿手指向天空。 陆军中将微微一怔,眼中却是爆出精光,灼灼看向唐坚。 “这可是长官您让我说的,别又治我什么罪,我就是个小营长,不行的话,我今天连夜就走,不给您添堵了。” 唐坚此时表现的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哈哈!你那是什么小营长,我看你小子胆子大的很,就冲这个胆子,以后少说也是个旅长、师长。” 陆军中将放声长笑,开起了唐坚玩笑,却是只字不提对唐坚所提议之人的评价。 “不管我唐坚以后当什么,方长官您率部卫国之英姿,都是我等军中后辈典范,必当效仿!” 唐坚很认真的回答道。 关于此事,唐坚也不再提及。 从这位询问唐坚那一刻,唐坚就知道,这位陆军中将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谓个人意气之争、派系之争,在国家民族利益面前,都要让路。 为此,他宁愿放低姿态,并寻求有足够份量之人帮他调解,唯有解决好这个矛盾,他才可以按照他的想法扩军备战,以好应对日军即将而来的凶猛攻势。 而曾经时空中,正是那位亲自调解,才使得已经赋闲的陆军中将重返衡阳前线。 “来,来,你这胆大小子我真是太久没见过了,今夜反正无事,就陪我聊聊练兵之事,我也让你小子开开眼,看看我发明的杀人壕......” 或许是已经做出决定,心胸为之一阔的陆军中将却是心情大好,拉着唐坚于小小作战室中秉烛夜谈。 唐坚...... 他当然知道这位发明的‘方显绝壕’有多牛逼,不是这种离谱的宽大战壕,张家山战场上的日军又怎会一个步兵联队变步兵中队呢? 要知道,曾经时空中的衡阳保卫战血战47日,日本第11军投入攻城兵力高达10万人,最终却超过2万人战死,4万多人负伤,直接把横山勇的心态给打崩了。 而第10军投入战场的1.6万人,却是近8000人战死,8000人负伤,双方战损比达1:3.5,最后是因为援军久久不至,为了伤兵们有个活路,陆军中将才不得不退出城池。 从结果看是第10军败了,日军攻克衡阳赢得了胜利,但其实就这一战,就把日本第11军给打残了,使其根本再无力南进,打通大陆交通线的计划只能成为一纸空谈,从战略上来讲,是彻底失败的。 那也为在南洋的数十万日军战败埋下了伏笔。 这位‘黄埔第一猛将’之名,属实是实至名归。 两人这一聊,竟然就从11点聊到了鸡鸣,两个精力旺盛之人竟不觉疲惫。 这五六个小时,陆军中将先是听,听唐坚说步兵班、排、连火力配属,听唐坚关于狙击手、侦察兵等特殊兵种训练模式以及战术目的,并慎重的一一做了记录。 然后他再说,说他对战争的理解,对唐坚可谓是倾囊相授。 唐坚从这位身上可不光学到了‘杀人壕’如何挖掘部署,更学到了战时兵力部署之法以及这个时代驭人之术。 尤其是学会如何与各级长官相处,这都是来到这个时代的唐坚所欠缺的。 柴少将虽然已经把唐坚当成麾下第一悍将看待,但他亦是刚升入少将未久,对于军委会治下军中各大派系之间复杂关系,也是不那么清楚,和他那位王军长一样,基本算是游离于各派系的夹缝之间。 陆军中将给唐坚讲这些,当前自然是用不着,但随着他往后军职上升,这些都是他必然会遇到的,选择靠向那一方是唐坚自己的选择,但知道那个军团那个集团军是属于那一派,却是很重要。 不然,得罪了人恐怕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得罪的。 不打仗的时候顶多被穿点小鞋,但打仗的时候可就要了命了,随便使点小绊子,就有不知道多少军人会因此死于炮火中,那本该是可以避免的。 “还是年轻人精力旺盛,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住了,回去休息吧!衡阳至桂林的火车,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专门给你们这一行人加挂了一个车厢,明日午后用完中饭再出发,晚11时发车,赶得上。” 陆军中将伸了个懒腰,挥手送客。 “对了,帮我给叶教授道个歉,明日方某军务繁忙,就不相送了,希望日后有缘再见。” “长官,珍重!” 站在小院里,唐坚向站在作战室门口送别的陆军中将郑重行礼。 “再见!” 黎明的晨曦中,陆军中将微笑着回礼。 两名相互欣赏的中国军人或许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经年! 。。。。。。。。。。。。。。 陆军中将没有亲自来送行,但第10军面子却是给足了,大胡子少将代表第10军来了。 而且不仅人来了,竟然还有送别礼物,一看就不那么值钱的那种。 “装车!” 大胡子少将一挥手,他身后的几名士兵手脚麻利的把几个大木箱给抬到卡车车斗里。 这把唐坚都给搞懵了,以他对八百个心眼子的大胡子少将的认知,这位绝不是那么大方的人,何况现在第10军正处于军费短缺,连新兵招募都无法正常完成的艰难时刻,这位竟然还在往外掏,这不科学。 “军座不说了嘛!让我等要记得虎贲师的人情,这些都是上次我们歼灭鬼子运输队时缴获的,一些牛肉、鱼肉罐头,送叶教授和林记者尝尝鲜,不喜欢吃就送给沿途难民好了。” 大胡子少将的理由倒是很难拒绝。 “葛长官,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直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到。”唐坚倒是很干脆。 这让一边的老叶同志却是情不自禁地微微皱眉,唐坚这都是当营长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通事务,说话也太过于直接了。 “还真有点事儿请你帮忙,你说的哈,能办一定办!” 大胡子少将直爽的惊人,差点儿没惊掉老叶同志的下巴,算了,刚刚他的确是想错了。 这些个当兵的,可真是太特么的直了,直得给个梯子就上,根本不带客套的。 “您说!” “石大柱!”大胡子少将扭头冲身后喊。 “到!” “你们几个不是说要跟着唐营长学习嘛!那老子就派你们出趟公差,帮着唐营长护送叶教授一行至昆城,再去虎贲师学习训练几个月,等老子需要你们了,再回来。” “是!” 石大柱带着五名士兵列队走向唐坚,向唐坚行军礼。 “先入列!”唐坚无奈回礼示意。 无论是他很欣赏的石大柱,还是五名挂着陆军士官军衔的士兵,光看精壮的体型,唐坚也知道,这几名士兵必然是大胡子少将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 这几位如果能加入警卫队,警卫队战力增加那是必然,只要第10军给虎贲师去电,跟着训练倒也简单,可唐坚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绝不会那么简单。 “嘿嘿!昨晚你和军座聊的那个侦察排概念我觉得很有意思,也打算在我预10师搞几个看看,我已经签署命令晋升石大柱为少尉,由他组建师部特务营侦察排,但现在我们师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步兵连的兵都招不满,我这个当师长的,总不能去步兵团抢人吧! 你看,排长、班长我都准备好了,就差兵了,你唐营长返回驻地后,肯定是要招兵的,顺便帮我把侦察排的兵一起补满呗!到时候花了多少钱,你给我说,我出。” 大胡子少将把唐坚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 卧槽!牛逼!唐坚瞬间脑瓜子嗡嗡地,这位打秋风的能耐,真特么的无敌。 敢情这是打算用一堆日本人的‘劣质’罐头来换一个步兵排的精兵啊!而且,这不仅要帮着招,还要管吃管喝管训练。 至于说到经费,看看大胡子少将军裤上破的那个刻意没缝的大窟窿,唐坚就知道,那是老头儿看美女照片----只剩个念想了。 “葛长官,这......”唐坚颇有些踌躇。 手握千两金的独立旅不是出不起这个军费,帮着即将衡阳苦战的第10军训练一个特种小队,唐坚自然也不会拒绝。 只是,唐坚深通人性,他要是答得太过于畅快,指不定八百个心眼子的大胡子又整什么花活儿。 “嘿嘿,唐营长你别有什么为难的,林记者昨日席间那杯热茶,虽然颇为隐秘,但你可别忘了,我和军座是干啥的,俗话说,酒场如战场! 军座让我给你带个话,林记者温柔娴静、貌美如花,山城可有不少追求者,他这次返回山城述职,将会赴林家一行,军座貌似忘记说了,林记者大伯和他可是多年好友。” 大胡子少将笑得很灿烂,就像只摸进了鸡群的黄鼠狼。 唐坚回想起清晨告别时,陆军中将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终于懂了! 原来是有幕后大佬想坑自己啊! “这活儿,我接了!” 生活就像那啥,如果反抗不了那就接受吧!唐某人这方面的心态一直杠杠的。 第201章 晨曦! 拿人手软,虽然被硬塞了帮着预10师组建一个侦察排的任务,但陆军中将却是将一行人安排的很不错。 由衡阳去桂林的火车原本晚7点就要发车,结果因为要等唐坚一行人,硬生生等到晚9点。 晚8点40分,车站站长亲自陪同唐坚一行人抵达加挂的车厢。 加挂的那节车厢里,有休息小间和沙发不说,甚至还有个小吧台,有酒水和来自米国的零食,和挤到水泄不通转个脸都能啃上别人脸的普通客用车厢简直就是天地之别。 几个大头兵走上车厢后眼睛都直了,他们大多坐过火车,但那都是闷罐运兵车厢,里面充斥着脚臭和屁味儿,那见过这种。 只不过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的玩意儿对于来自未来的小蝴蝶来说,不仅毫无吸引力,更微微皱起了眉头。 “去,把这些都搬下去,大柱,二牛,带弟兄们去弄些沙包过来,大傻,你和青峰去车厢顶部,看看哪里合适构筑机枪工事和射击位.......” 柔软的沙发和精致的橡木吧台像破烂一样被抬出车厢丢弃在站台上,取而代之的是沙袋和几个小板凳..... 唐坚的一系列部署,直接把站长惊了个目瞪口呆,还有人这样没苦硬吃? “唐,这可是你们控制的地方,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威廉中尉那副大块头坐在小板凳上那副‘委屈吧啦’的模样,就像是去地下青楼被警察抓了个现行。 “如果你不想被狙击枪一枪打烂脑袋,就乖乖在沙包后面坐好!” 唐坚掀开车窗窗帘的一角,凝神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一路终究还是有些太过平静了,兵痞和山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没有特务和日本人的身影,险些让他以为战区方面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如果他不是知道日本人的间谍早就把中方渗透的跟筛子一样的话。 唐坚的直觉告诉他,之前的行程越是平静,越是接近目的地,就越意味着潜在敌人的袭击即将来临。 猛兽捕食,总是会选择在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发起攻击。 这列挂着客厢和货厢的火车,直到深夜11时许才缓缓由衡阳站开出,以时速大约30公里的速度,沿着湘桂铁路向300公里外的桂林前进。 如果不出意外的,火车将会于晨9时准时抵达桂林,那里是中国军队的重要补给基地以及空军基地所在,戒备森严,被袭击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 黎明的晨曦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喷着黑烟轰隆隆奔驰而来的钢铁巨龙。 做为日本第11军军部直属特攻队的队长,冈本步钵知道,这是他洗刷特攻队于常德之战耻辱的最后机会了。 一想起耻辱这两个字眼,日本陆军少佐额头上鹌鹑大小的红包就剧烈抽搐一下,疼得阴鸷双眼里涌上无边怒火。 如果有足够时间,他会杀死所有能看见的中国人,不管老幼。 爆发于一个月前的常德攻城之战,把横山勇司令官亲手打造的特攻队所有荣耀都撕了个粉碎。 特攻队不仅没有完成应有的战术职能,还损失了特攻队最强悍的狙击教官西住洞次大尉以及数十名精锐。 更令特攻队耻辱加倍的是,悲剧的西住洞次大尉遗体被发现时,不仅他随身携带的97式狙击枪步枪不见了,甚至全身上下都被中国人扒了个精光,就像只被拔了毛的白条鸡。 自那天起,特攻队就再没有机会走进常德城! 哪怕冈本步钵数次向司令官阁下请战,都被无情拒绝,虽然日本陆军少佐知道,这其中既有司令官阁下的不满,但更多的还是对特攻队的保护。 横山勇司令官不希望他亲手打造的精锐部队,就这样消耗在常德城这个绞肉机里。 可‘消耗’这个词语,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信任,司令官阁下已经不认为特攻队能在那个战场上创造什么佳绩,甚至还认为他们会全员死在那个战场上。 这,才是让陆军少佐深感耻辱的存在! 幸好,上苍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洗刷耻辱的机会! 六天前,中国派遣军司令部获得密报,已成残军的中国第57师要派人护送米国飞行员和知名学者一行去桂林,经过情报分析,他们会以公路加铁路运输抵达。 鉴于常德之战中米国人的战机给帝国造成了极大损失,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决定,击杀这名飞行员,让米国人流血。 任务最终落到了第11军头上,横山勇司令官终于将目光投到了被打入冷宫的特攻队这里,冈本步钵代表特攻队向横山勇中将立下军令状,不完成任务,他将剖腹谢罪。 经过和麾下们一夜讨论,冈本步钵否决了不下10个袭击方案,最终将袭击位置放在距离桂林不到60公里的登云山。 那里距离桂林已是不远,按照中国人正常的发车时间,抵达的时间段正好是晨五时半,是人还未清醒之时,极容易丧失警惕,而且那里距离永福县城足有12公里,纵算驻军来援,也是至少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留有足够的攻击时间。 袭击区域选定,更重要的是如何抵达那个已经基本深入中国人防区腹地的位置。 如果由陆地潜入,中间要历经中国军队的重重关卡,几个人化装在内应的接应下还有可能,但至少一个小队人员并需要携带大量装备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破釜沉舟的冈本步钵选择了更冒险的一条路---空降! 空降至敌人防区或是战场后,在如火如荼的欧洲战场上倒是不少见,但对于日本陆军来说还是极其少见的,但也不是没有过。 1941年中条山之战,为了迅速获取胜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于战前进行了周密的情报收集,精确掌握了中国军队各级指挥部、通讯中心和补给点的位置。在进攻发起前数日,利用中条山楼山坪一处隐蔽的高山草甸作为空降场,秘密投送人员和装备,成功隐匿直至战斗打响。 空降部队的奇袭,特别是对中方第5集团军总司令部的成功打击,使得中方指挥体系在开战后不久便陷入混乱,各部之间联系中断,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对于冈本步钵提交的‘空降潜伏’战术方案,横山勇中将很是支持,很快协调好了运输机并空运来有经验的教官实施3天空降集训。 3天近20次的训练中,参与训练的50名特攻队员以死亡8人的代价,简单掌握了空降技能。 只有死没有伤,这简直就是急于求成型空降训练的标配! 1944年1月5日晚间,两架载着36名全副武装日军的运输机由高空飞抵登云山区上空、实施日本第11军成立以来首次战术空降。 呼啸的寒风中,曾历经淞沪大战、金陵之战、徐州会战、江汉会战,由陆军少尉一步步成长为少佐,在日军内部享有‘不死少尉’之名号的冈本步钵少佐成功的自1500米高空跃下并毫发无损的落在一块平坦的草坪上。 或许只有冈本步钵少佐自己知道,当寒风扑打着戴着防风镜脸庞上自己有多么恐惧。 运输机能抵达目标区域,本身就需要些运气成分,为了不惊动中国人,他们乘坐的那两架三菱100式运输机没派任何战机护航。 而桂林可是有中国人和米国人的空军基地,一旦惊动他们,随时可能都会有数以十架的战机起飞,两架笨重的重型运输机在那些灵活的战机面前将会毫无抵抗的连同机腹内精锐士兵一起被撕成碎片。 而为了减小被地面发现的几率,飞机一直保持在3000米的高度,直到快抵达空降目的地时,才逐渐下降至1500米,那也是最适合空降的800米高度的两倍。 但能从运输机上跳下,也只是艰难的第一步,被黑暗笼罩的地面是茂密的植被和怪石嶙峋,以落地接近6米/秒的高速撞上这些障碍物,人体会变得比想象中要脆弱的多。 日本陆军少佐很幸运,除了从高空中跳下有些冷并因为恐惧菊华缩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外,连块油皮都没擦伤。 但他的小伙伴们就没有自家老大那样的好运气了! 最终,花费将近2小时收拢27名属下的冈本步钵很痛苦的接受了现实,实战远比训练更可怕,尤其是这种晚间山区跳伞的成功率真的低到令人发指。 日本陆军少佐应该感谢自己不是出生在阿三国,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未来80年后,其空降兵训练的死亡率,依旧遥遥领先全球,就他这样的小少校级别的,成肉饼的都不少于两位数。 但悲剧还没结束,因为他们偏离制定好的袭击点还有高达8公里,27名日军精锐不得不在日本陆军少佐的率领下先在山中潜伏,而后利用夜色掩护再抵达目标区域。 这一潜伏,反而出事了。 然后,奉命潜伏的4名日军就瞄上了一个出口还算宽敞的岩洞,因为不能点火取暖,就打算去岩洞里休息避风。 你如果要问西南人在山里最怕遇见什么,恐怕不是豺狼虎豹这些猛兽,而是毒虫蛇蚁,那些玩意儿咬你一口的伤害绝不会比被狼啃掉半斤肉小。 当然了,现在是冬天,哪怕是还算温暖的西南,低于20度就进入半冬眠状态的各种毒蛇都缩回洞穴里猫冬了,想见也见不到。 但西南山中还有一种可怕生物,虽然也会冬眠,但其在冬日温暖的时候还会出来活动的。 这玩意儿,叫虎头蜂,也有地方叫人头蜂的,学名金环胡蜂。 光是听这名头,就知道其个头有多大,雌体最大的可达4厘米,关键这玩意儿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胡蜂,还攻击性极强,毒性也猛烈。 平常居于土洞、树洞,如果群体势力大,则居于岩洞。 悲剧的4名日军迎头撞上了正打算出洞活动晒太阳的几只胡峰,并几位恼怒的挥手驱赶。 几只胡峰受到攻击,剧烈扇动小翅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在呼朋唤友,一只蜂搞不过,那就群殴。 悲剧的日军都还没反应过来,数以百计的人头蜂真实的上演了一部‘蜂拥而至’。 经过徒劳的扑打和逃窜,4名日军彻底‘躺平’了,不仅如此,还连累自己队友,比如还在心伤麾下又损失9人的某少佐。 额头上被搞的大包只是虎头蜂留下的纪念之一,不是他足够果决跳入一个小水潭足足憋了一分钟气,恐怕他这个指挥官都出师未捷身先肿了。 经过中国西南这一土著发威,入侵其领地的日军当场被毒伤8人,其中4名最严重的伤者甚至都陷入昏迷。 冈本步钵少佐不得不做出令人悲痛的选择,亲手用佩刀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将他们埋在中国西南的崇山峻岭里。 也就是说,从制定袭击计划到冈本步钵最终成功率队抵达预定伏击位置,第11军特攻队就损失了高达20人。 以损失20名精锐的代价才看到了远方那列轰隆隆开过来的钢铁巨龙,你说冈本少佐头上的那个大包能不疼的痛彻心扉嘛! 拿出4倍镜望远镜,冈本步钵仔细看向列车后方,根据随身携带的野战电台6小时前传来的密电,衡阳车站里内应会在目标所在车厢外面标注标记。 很快,日本陆军少佐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就在列车尾部倒数第四节车厢,外面虽然没有任何显目的标记,但那节车厢外部太干净了,哪怕如此不好的光线中,也能让他从望远镜中看得足够清楚。 到此为止,除了人员损失多一点外,其余都在计划中。 “行动!”冈本步钵手一挥,声音极为低沉的下达命令。 “咻~~~~”一声尖锐的哨声传出。 伴随着哨声,一名藏在山林中的日军以军刀猛然斩断绳索。 “咚!咚!咚!”十几根粗如人腰身的原木顺着陡坡,狠狠朝着两道山梁间夹着的铁路砸下。 三百多米外正聚精会神看着前方的火车司机惊恐的睁大眼睛,本能的扳动刹车杆。 车头的铁轮和铁轨冒出刺目的火花。 火车头驾驶室内,一个衣着普通面目老实的男人,凝神看向山梁,眼中不见惊色,却露出一丝兴奋。 第202章 天真! 没人知道纵横江湖十余年的独行大盗为何会打上日本人的主意,就连经验丰富的大胡子少将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麾下这名身手强悍、脑子绝对好使的神射手,如何会做出以一挑百的蠢事。 直到多年后,与其相交莫逆的高起火才终于知道答案。 独行大盗其实是有家的。 那是洞庭湖边上的一个小渔村! 故事不离奇也不狗血,被仇家追杀的独行大盗被迫跳湖逃生,溺水昏迷被一渔娘所救,悉心照顾下,两人竟发生感情。 渔娘的丈夫早逝,如果独行大盗就在渔村和年龄相若的渔娘度过这一生,日子虽然平静,却也定会幸福美满。 可独行大盗深知自己被通缉,仇家也是遍地,留在这里只会给渔村和相爱的女子带来灾祸。 他每年只会回渔村两次,每次逗留时间不会超过三日,每次来,都是深夜之时,离开亦是。 除了渔娘,这世上恐再无其他人知道,独行大盗竟然还有一个家。 民国二十八年,是独行大盗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一年! 中秋之时,当他第二次返回渔村时,已经年过30的渔娘突然告诉他,她怀孕了。 他竟然有孩子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 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里,他决定再去干一票大的,然后带着老婆和还未出世的孩子离开,去遥远的西南。 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成功了,劫掠了湘西一家金铺,足足百两黄金。 揣着对未来的希望,独行大盗急匆匆往美丽的洞庭湖边赶。 但他的步伐没有赶上日本人的铁蹄,11月中,岳阳沦陷了。 等他赶到昔日那个宁静安详的小渔村时,那里已经变成一片瓦砾。 这一次,他不用避任何人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遍地尸骸! 等他失魂落魄的走近那间还冒着黑烟的小院,一向杀伐果断的他竟然在那个自己亲手打造的篱笆前踌躇了良久,才鼓起勇气进入。 然后,他跪倒在地,发出了类似于狼一样的嘶鸣! 原来,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心疼到吐血。 独行大盗喷出一口血,晕倒在这个他无比熟悉的院子里。 院子里陪着他的,还有他的女人,以及被生生从肚子里剖出来已经成型的孩子。 风从平静的洞庭湖面吹过,却再也吹不走那个初冬的寒意,每当想起那一天,独行大盗就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刀刻下一个‘一’。 他不仅是在惩罚自己,更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场血债! 血债,唯有用血来偿还! 所以,已经疯狂的独行大盗才会悍然去袭击日军运输队,那场险死还生的战斗让他意识到,光靠自己是没法干掉更多的日本人的,于是他加入了军队。 独行大盗从不惧怕战斗,越是激烈的战斗,越是能干掉更多的日本人。 这一个月都没有杀日本人了,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见到日本人的血。 “停下来啊!”火车司机恐惧的怒吼中,火车车轮和铁轨发出刺耳的嘶鸣。 幸好,火车的时速本就不快,300米的距离也已经足够,火车车头在距离撞到铁轨上一堆散乱原木前五十米,终于停了下来。 “军爷......”两名火车司机看向老实男人所在位置,刚想问该怎么办。 却惊奇地发现,刚刚还在他们身边的老实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石大柱早在火车开始减速的时候,就利用车头穿过一片林子的那一瞬间,提着枪从驾驶室内跃出,利用阴影的掩护蹿入丛林。 。。。。。。。。。。。。。。。。 “机枪,射!” 距离车头大约500米的山林里,看着钢铁巨龙被逼停,缓缓停在铁轨上,那节车厢近乎完美的出现在清晰的视野里,冈本步钵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射击命令。 “哒哒哒!” 由数块岩石和硬木及树叶伪装后的重机枪掩体里,冒出璀璨的枪花。 肉眼可见的,车厢侧面出现一排弹孔! 一个长达25米的庞大目标,不过150米的距离,这对于一挺九九式轻机枪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伴随着枪响,列车内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惊呼声。 此次搭乘这辆列车由衡阳至桂林的平民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被塞在五节车厢里。 在这个天刚刚亮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在昏昏欲睡,却听到了这样一阵剧烈的枪声,可以想见他们是多么惊慌失措。 有些人甚至立刻做出不明智的举动。 “懦弱愚蠢的支那人!”惊恐的惨呼声还在山间回荡,冈本步钵眼里涌出嘲弄。 “除火力点外,其余人,自由猎杀,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支那人活着离开!” 别看冈本步钵连他自己总共就28人,但对于一个军部直属级别的特攻队来说,他有足够的信心,在中国军队赶到这里之前,把目标连带着上千中国平民全部击杀在这片山地里。 此时的特攻队共拥有2挺99式轻机枪,一挺92式重机枪以及三具掷弹筒,另外还配有15杆MP40冲锋枪、3杆97式狙击枪、10把柯尔特手枪。 这是一个不算太标准的日耳曼步兵排配置,糅合了部分日耳曼步兵装备以及日本陆军最优秀的轻火力装备。 是的,和中方军队交战的数年中,中方最令日军痛苦的武器,除了手榴弹恐怕就是冲锋枪了。 中国人是穷,但对于持续性火力的投入却是一点也不吝啬,只要有可能,就会给步兵排、班里塞入一杆甚至更多的冲锋枪。 三八式如此弹道优秀的步枪在100米的距离上,直接被端起枪就一阵突突的冲锋枪秒成渣。 无论多么优秀的射手,在这种完全依赖子弹多少的持续性火力面前,都会变成差等生。 所以,从接手特攻队主官的那一天,冈本少佐就已经决定将栓发步枪丢进垃圾堆。 原本按照冈本步钵的装备理念,应该将这支特攻队全部换成日耳曼械,纵横欧洲战场让盟军闻风丧胆的MG42机枪更是冈本步钵的心头好。 可惜,或许是为了照顾到帝国军工荣誉,也或许是不想像日耳曼人那样浪费,最终横山勇中将还是否决了他的提议,不仅强行将重火力装备更换成帝国军工制造,甚至不允许完全抛弃三八式步枪。 最终,特攻队就变成了日械混合德械这种不伦不类的模样。 火力是增强了不少,但后勤的负担却是成倍增加。 不过,99式轻机枪450发每分钟的射速和7.7毫米子弹口径性能远超96式,也基本能满足冈本步钵少佐的战术需要。 这次因为要实施空降,笨重的三八式步枪也被彻底摈弃。 就像现在,他在山岭的左右两侧,各部署了一挺99式轻机枪及6杆MP40冲锋枪,已经足以对总长度超过300米的火车进行全火力覆盖。 在距离铁轨200米的两个制高点上,部署了2具掷弹筒和一挺92重机枪以及两名狙击手,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对整个战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他这个最高指挥官,更是率领3名配备冲锋枪的精锐步兵和一名狙击手充当预备队,中国人一旦对某一条战线进行突围,5人级的精英小组就会补充至那条防线,绝不会给中国人和米国飞行员逃脱的机会。 情报显示,中国人派出的那支号称由精锐组成的警卫队不过区区10人,兵力只有他的三分之一。 虽是精锐对上精锐,兵力却远远不足,中国人又如何能逃脱这次劫难? 情报上还显示,中方那名老学者身边还跟着有一名女学生,一想到女学生这个名词,冈本步钵脑海里就不禁浮现出六年前的金陵城,那真的是血腥、疯狂又刺激的半月啊! 无论中国人是哀求、是麻木还是拼死的反抗,最终他们都会被玩弄、被宰杀。 男人,像一群鹌鹑一样,被赶入他们自己挖好的大坑,然后被机枪扫射。 女人,则被剥光衣物,像一件件商品一样被两眼冒着光的帝国官兵审视挑选。 当然会有不从的! 男人,会被枪托砸倒,然后被武士刀砍下头颅,甚至还会被砍杀的帝国士兵拿来比拼,看谁宰杀的男人脖腔里的血喷溅的远。 又或者,他们会被装入麻袋,浇上汽油点燃,声音惨叫时间更长者获胜。 当时还是少尉的冈本步钵就因为自己很幸运的选到一个勇敢抵抗的中国88师的一名中尉军官,那名军官身体很强壮,甚至还用一把刺刀刺死过围堵他的两名帝国士兵,他的叫骂声持续了整整40秒,远远超过了同僚们的猎物。 于是,冈本少尉赢了足足20日元。 而女人,会被铁钉钉穿四肢,钉在木板上,呈现一个大字,最终在冬日的寒风中生生冻毙...... 如果让他抓住那名女学生,他会在还有口气的中国军人面前,秀一秀属于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强壮。 一想到这里,冈本步钵少佐内心不由腾起一股子灼热! “哒哒哒!”左右两侧山体上的轻机枪依旧持续在射击。 不到20秒钟时间,两挺机枪已经各自射空两个弹匣,上百个弹孔密布在那个明显干净一截的车厢上。 就火车车厢那个薄铁皮,可是无法阻挡7.7毫米口径的弹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骤然遭遇如此打击的中国人已经死伤惨重,不然的话,不至于到现在也没反抗。 毕竟,那可是从常德城之战中存活下来的中国步兵精锐。 哪怕冈本步钵一向看不起中国军队,认为他们是沙子堆起来的军队,只要遭受重火力打击,哪怕兵力是帝国军队的好几倍,他们也会迅速崩溃。 在淞沪,在金陵,在徐州,他可是好几次亲眼见过几百名帝国军人撵着至少一个步兵团的中国人,在泥地里狂奔。 但常德之战的激烈与残酷,就连日本陆军少佐也不得不承认,那里的中国军人都是石头,还是最硬的金刚石,绝对配得上精锐之名。 惨嚎声四起,那是反应极快的中国人从车窗中跳出,企图脱离列车逃入山林,却被分布在铁路沿线山林中的帝国步兵射杀。 对于没敢下车的中国人,日军倒没有冲车厢扫射,在他们看来,连逃都不敢逃的,不过就是待宰羔羊,等他们解决完目标人物和中国警卫,再来场屠杀也是不迟。 当然了,以射杀的方式震慑中国人,不让中国平民用海量人数冲破他们的防线,本身就属于战术之一,这是杜绝目标人物夹杂在这些无关紧要中国平民中脱逃的可能性。 但愿山本和小田两个机枪射手的子弹不要太准,要是把花姑娘扫成一堆碎肉,那他可失去了如此让人身心都舒爽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起,‘砰!’的一声枪响,就让日本陆军少佐的心中微微一寒。 中国人开始反抗了。 不仅反抗了,枪法还极准,刚刚还在开火的一挺99式轻机枪猛然哑火! “八嘎,继续压制,区区一个中国人而已。”日本陆军少佐不由怒火中烧。 “小田曹长战死了!”二十几米外,做为副射手的井下军曹惊慌的声音传至。 “狙击手!”冈本步钵瞬间背后一寒。 两个机枪掩体可是经过严密伪装,尤其是在这种黎明时分,200米的距离看过去,只是黑乎乎一片,中国人究竟是如何在已经陷入黑暗的车厢里观察到枪口烈焰,并成功将子弹送入绝不会超过一个锅盖大小的射孔里的? “大狗,还能不能找到鬼子其他火力点?” 刚刚一枪将日军主力射手毙命的唐坚正由破损的窗口处缩回沙包工事,询问不远处正侧耳倾听的大狗。 “长官,现在鬼子就暴露2个轻机枪火力点和5杆冲锋枪,其余我还没听到。”大狗如实回答。 “鬼子既然敢来,就绝不止这点人。”唐坚眼中满是杀气。 “屠大傻,把鬼子的其他火力点给老子引出来!” “好!”屠大傻狠狠一脚跺在车厢门上。 车厢门瞬间洞开,正在由100米外向车厢运动前进的4名日军瞬间惊呆。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扇被猛然打开的铁门后,竟然是一个完整的机枪工事,高近两米不说,甚至还有射孔。 日军当然不知道,这个花了屠大傻一个小时构筑起来的机枪工事,甚至还夹着两块厚10MM的钢板,再加上一层沙包做缓冲,别说7.7口径重机枪,就是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也穿不透。 或许不止是屠大傻的重机枪工事,整个车厢里,早就和奢华搭不上什么关系,所有沙发等附属物都被搬走丢到仓库里,已经一片空荡荡的车厢里硬生生的被改造成用沙包改造而成的战壕。 你别说,先前还略有抱怨的黄毛,在这种简陋的‘战壕’里,睡得还挺香。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也是个贱骨头,竟然也感觉睡在这种没苦硬吃的破地方,特有安全感! 他的安全感没有错。 这些临时用沙包和厚木堆的战壕虽然都不过1.3米高,但足以挡住透过箱体射入的子弹。 日军疯狂扫射的那20秒钟,车厢看着密布弹孔,但在车厢里的人员因为都有战壕的保护,毫发无损。 日本陆军少佐那种异想天开式的‘担忧’,真的是,太天真了! 第203章 低估了 “噗噗噗!” MG34机枪高速射击时有着与普通机枪截然不同的声音,但明显要恐怖的多。 那是弹头高速撕裂空气太过连贯才能造出的声响。 枪口爆出一团璀璨的火花,随之喷涌而出的,是高达900发每分射速的7.92毫米口径弹头,随着屠大傻近乎面目狰狞的摆动枪口,不到10秒钟,MG34机枪就以超过百发子弹覆盖了以机枪为原点的一个近乎60度扇面。 不知道多少枝叶在如雨般光临的弹头面前被击断,坚硬的山石上也纷纷现出火花。 当然了,更惨的是人。 4名日军精锐是弓着腰在山坡上借助灌木和矮树的遮掩潜伏前进,在这种光线条件下想靠精准射击击杀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但恰恰就是屠大傻这种老子不管你躲在哪儿,只要让老子看到你的影子,多输出点子弹就行了,50发子弹打不到你,100发成不成? 靠的,就是一个概率。 整整一条250发的金属弹链,仅用20秒,就全部射空。 能进入特攻队的日军军龄普遍在3年以上,历经大小战场不下数十场,能存活下来的,不仅是精英,而且对于死亡早已司空见惯,原本不是那么畏惧。 可在MG34冲着他们无比狰狞的咆哮那一刻,他们怕了,怕到骨子里。 所以,他们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没有用MP40冲锋枪与之对射压制,而是沿着山坡向下滚动,企图躲过这波火力强劲的长连射的同时,还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单兵掩体。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在秒速接近1000米的弹头速度面前,所谓的精湛战术都是徒劳的。 当MG34机枪的恐怖撕布机声音停止时,4名日军精锐满布弹洞的尸体横倒在灌木从中,就像是被一杆大喷子射到的野兔! “八嘎!命令1号,8号、9号,干掉他!”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日本陆军少佐双眼射出寒光,毫不犹豫地选择动用自己仅用的重火力以及两名狙击手。 他现在打得不是什么攻坚战,而是奇袭之战,战术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干掉敌人而后快速撤离,留底牌什么的毫无意义。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位于山谷右翼的一个大约100米海拔的山顶上,早就严阵以待的一挺92式重机枪冲着200米外的火车爆出巨大射击声的区域进行疯狂扫射。 92式重机枪的弹着点分布可不像轻机枪,紧邻唐坚等人所在车厢的两节车厢都被7.7毫米粗大弹头光顾。 幸好,为了和百姓所在的客座车厢分隔开,加挂车厢的前后都是装货的车皮,不然就这一波射击,造成的死伤必然不会少。 而屠大傻则在射空一条弹链后就将庞大的身躯缩到较为狭窄的工事里。 不为装弹链,只为避弹! 其实,通过常德一战,众人早就看出来了,大傻以前那是不知因为什么意外撞坏了脑袋所以看着呆呆傻傻的,结果战争一来,被炽烈战火刺激的那颗傻脑袋不仅神奇般地好了,而且脑瓜子甚至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对战场危险的感知力完全不下于他跟着的老大雷公。 他那副大块头再加凶猛火力的重机枪,就像黑夜中的明灯,不断提醒着日本人:来打我啊!来打我啊! 脑子不够的话,他恐怕在战场上都活不过一小时,但人家大傻可是从河洑一直战至常德保卫战胜利,那能耐,连唐坚都是佩服的。 果然,不仅是92式重机枪的数枚弹头扫到了工事上‘噗噗’作响,一颗子弹甚至击打在唐坚专门给这挺机枪临时打制的‘钢盾’上。 除了狙击手,没人能打出如此精准的一枪。 “疯子,鬼子狙击手出现了,靠你了!”屠大傻心有余悸的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冲着远方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嘭!’一声闷响。 周二牛于车厢的另一头,踢开车门的同时,用手中的掷弹筒,瞄准正在努力射击的重机枪高地上,射出一颗照明弹。 雪白的光芒由空中落下,将整个山岭照得一片雪亮。 “不好!”冈本步钵的眼被骤然闪出的亮光刺痛,心中更是产生不好的预感。 猛然侧首,临时以石块堆砌的重机枪工事和躲藏于其中的两名射手清晰可见。 傻子都知道,中国人打出照明弹的目的,是想干什么。 只是,位于右侧翼海拔超过100米制高点,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除了火炮,日本陆军少佐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对这个机枪工事造成什么威胁。 或许,刚刚对着火车里暴露的重机枪工事开过一枪的日军狙击手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知道自己的身影或许会因为照明弹的光芒暴露,但他依旧坚定的选择冲同样暴露身形的周二牛射出一枪。 好在周二牛这货虽然人看着憨厚老实,实则危机意识极强,射出一发照明弹后,立刻翻身测滚,也就在他滚开的那一瞬间,一发子弹射在他刚刚蹲着的地板后方。 如果他没有那么果决,只需要停顿一秒,那枚弹头此刻就应该已经射入他的身体。 日军狙击手足够果决,枪法也是极佳。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车厢两端已经打开的门上,并没有注意到,位于加挂车厢左侧货箱的一个一尺见方的通风口里,悄悄伸出一杆枪。 而雪白的光芒下,他97式狙击枪2.5倍瞄准镜反射出近乎耀眼的光芒。 “日本人的特种作战技术,还是太粗糙了些!”透过车窗观察战场的唐坚在心里已经替这个连开两枪都没什么作为的日本狙击手判了死刑。 唐坚没有试图去干掉他,因为他知道,一直保持缄默的楚青峰不会让他失望的。 “砰!”楚青峰开枪了。 只不过,楚青峰的目标,并不是已经彻底暴露的日本狙击手,而是日本狙击手的右翼15米处。 那里的灌木很密集,密集到什么都看不清。 楚青峰的瞄准镜已经扫过那里两次,都没发现任何动静,只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支已经基本暴露装备的日军精锐小队,和常德城内出现的那支日本精锐小队极为相似。 这样的精锐级小队,绝不止一名略显鲁莽的狙击手。 楚青峰也绝不会让自己再犯当时的错误。 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已经足以铭心刻骨! 所以,当照明弹的光芒照亮山岭的那一刻,他立即将瞄准镜扫向他认为的几个可疑位置。 果然,在不到5秒的时间里,他经过地形对比,发现那处密集灌木丛的端倪,那里的灌木丛比周边要密集一些,排除自然现象,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移栽了灌木,并将那里做为自己的狙击点。 “大傻,车厢右翼3点钟方向,长连射火力覆盖!”大狗似乎已经知道楚青峰迟迟未开枪的理由,于车厢内高声提醒。 “好嘞!” 屠大傻重新架上机枪,将枪口摆动至射界的极限,一连串火力向大狗提示的方向进行火力覆盖。 “噗!噗!”一长串子弹射得灌木狠狠颤抖。 那名已经暴露的日本狙击手在草丛中连续翻滚,躲向自己的另一个狙击位。 而楚青峰瞄准镜的视野里,还没被弹雨光顾到的灌木从一阵微微抖动,一杆被杂草缠满的枪轻轻伸了出来。 终于等到你,楚青峰眼睛微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响,收枪! 远方的灌木丛中,步枪重重跌落。 被誉为西住洞次以下最精准射手的日本陆军少尉一枪未发,意识就永沉深渊。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 这全得归功于他的教官,用对方的伤痛培养出了一个冷静到可怕的狙击手。 日本陆军少尉的死亡,算是剪除了对车厢内最大威胁之一。 但威胁任在,比如那名已经躲到一块石头之后的日本狙击手,以及那挺重新持续开火的92重机枪,还有掩体之后开始向车厢投掷榴弹的2具掷弹筒。 “轰轰轰!”连续六枚榴弹在车厢门口周围爆炸,将车箱的薄铁皮撕扯的狰狞可怕,一旦有一枚在车厢内爆炸,那将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呦西!命令两个小组,交替掩护接近目标,杀死所有人。” 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局的日本陆军少佐此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麾下最强狙击手已经被击毙,其实,就算那名少尉狙击手死亡,他也必须得继续进攻,直至完成任务。 这是第11军成立以来,第一次深入敌人防区300公里执行作战任务,并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不仅动用了两架大型运输机,而且还有可能导致在第9战区高层的间谍暴露,他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8名日军在灌木丛中的身影若隐若现,只要再给他们10秒钟,他们就能冲车厢投出超过20枚手雷,不仅可以撕掉中国人脆弱的保护,更可以借助硝烟让他们接近车厢,那将是车厢内所有中国人的死期。 他们显然是错估了警卫队的力量。 现在的警卫队,不止10人,而是15人,而这15人中,哪怕是唐坚麾下那帮骄兵悍将,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除了非人类的魔鬼唐之外,最可怕的人,不是拥有一杆似乎火力永远不会枯竭的屠大傻,也不是一杆枪可以在450米外击碎木靶的楚青峰。 而是,那个看着极为普通的老实男人。 老实男人,不在火车上,他在山林中。 并且,他在一棵树上! 粗大的枝丫里,蹲着一个手拿老式汉阳造的男人,他的枪口,也瞄准着那个制高点。 当车内的冲锋枪开始朝着日军射击,那个已经躲到石头后的日军狙击手再度摆好自己的枪,在车厢上寻找自己目标的那一刻。 “砰!”石大柱开枪了。 开完枪的石大柱甚至都没去看一眼自己的战果,立刻摆枪,拉枪栓,瞄准着自己前方山坡上的一片灌木丛,开枪,拉动枪栓,再开枪..... 短短不到8秒钟时间,石大柱用自己那杆老汉阳造,连开五枪,可怕的射速几乎都赶得上半自动步枪了。 日军狙击手毙命! 他面前的石头可以替他挡住来自车厢方向的攻击,但却无法阻挡来自右翼山林里的袭击。 那枚弹头精准的射入他的脖颈,而后击断颈椎,再从另一侧穿出。 7.92口径圆头子弹,在其脆弱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杯口大小的血洞。 距离冈本步钵不到8米的一名日本冲锋枪手毙命,在40秒之前,他发射过信号弹,他的位置彻底暴露了。 跟随冈本步钵的那名军曹级狙击手重伤,他不是因为暴露了,纯粹是因为石大柱直觉认为,那个区域是一名精准射手应该选的最佳射击位。 所以,老实男人冲那个位置连开了三枪,几乎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枪的落点偏差不会超过0.6米。 第一枪惊动日军狙击手,迫使他翻滚躲避,第二枪紧随其后,给其足够的压迫,第三枪命中其躯干。 整个过程,那名日本精锐射手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就被一枪击中肋部。 茶杯大小的创口,令日本狙击手不可遏制的发出惨呼,直到一名日军冲过来,用急救包捂住他血流如注的伤口。 “八嘎!” 日本陆军少佐发出无助的怒吼。 直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群从常德绞肉机活着走出来的中国军人的可怕。 他们不仅拥有着令人目眩的枪法,更拥有极强的战术纪律和娴熟到极致的合作。 尤其是后者,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从高速机枪开火到掷弹筒射出照明弹再到高速机枪重新开火,直至精准射手开启精准点名射杀模式,每一步似乎都经过精密计算。 他已经连续损失数名精锐麾下,却无法确定一个战果。 到现在,别说看到中国军人的尸体了,就是还活着的中国军人,他也才看到两个。 这个念头刚生,经历过数次大战的日本陆军少佐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愿意见一个中国人了。 “轰隆隆!” 火车最尾部的那个闷罐车厢的巨大铁门猛然被拉开,就在近乎敞开的车厢门口,一个简易沙包工事暴露在日本陆军少佐的视野里。 里面有两个活着的中国人。 另外,还有一门泛着蓝幽幽光泽的炮...... 情报上,可只说了中国警卫队的人数,并没有说明装备。 该死的情报部,该死的中国人,竟然还带迫击炮长途跋涉,这得有多丧心病狂? 日本陆军少佐浑身冰寒的同时,疯狂咒骂! 第204章 不过猎场(上) 日本陆军少佐无比睿智的脑瓜子飞速转动,瞬间明了中国人重点射杀己方狙击手的用意。 他们是在保护炮手! 而炮手和那门迫击炮,将会对己方重火力点造成极大威胁。 冈本步钵之所以能成为这支特攻队的最高指挥官,靠的不是他的单兵战力有多高,就是这颗足够好用的脑瓜。 他很快就洞察了中国人的意图。 可日本陆军少佐还是低估了中方炮手的厉害。 “咚!” 画大饼第一次试射,就将炮弹送到了距离日军重机枪不足15米的区域。 “轰!”的一声巨响。 弹片混合着泥土向四面飞溅,两名日军射手瞬间脸色苍白。 做为老兵,他们当然知道重机枪被火炮盯上是怎样的后果,而现在仅仅只是中国人第一次试射,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天照大神保佑,希望中国人的炮弹不会那么充足。 毕竟,中国人不是去作战,他们只是一群警卫而已,带着一门炮已经很离谱了,难不成还带一车箱炮弹的吗? 没错,关于炮弹这个问题,黄毛也问过唐坚,他觉得真没必要带着七八箱炮弹远赴数百公里之外。 “炮弹带的多了,顶多只是人累一点,麻烦一点,但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就知道炮弹有多重要了。” 唐坚本不想回答这种白痴问题,但看在威廉中尉已经是自己合伙人的份上,还是勉强给出了回答。 “哈哈!炸死该死的日本人,让他们玩偷袭!”车厢内的黄毛看着远处山顶上腾起的一股黑烟,一边冲着车窗外射击,一边兴奋的怒吼。 日本陆军少佐的情报可不止一处出错,日本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门显然忽略了,他们首要击杀目标可也是在常德战场生存长达一个月的军人。 经过一个月血战,黄毛无论从胆色还是单兵战力,至少都不亚于一名米国海军陆战队员了。 甚至,就连被勒令在战壕里待命的老叶同志和林静宜,都手握一把柯尔特手枪,且都上了膛。 真要死战的话,唐坚率领的这支队伍,兵力其实高达20人,并不比总兵力28人的日军特攻队少多少。 当然了,唐坚最有力的底牌之一,还得是画大饼和他的82式迫击炮。 连续一个月的血战,早已把画大饼这个‘天赋怪’的打炮基因全盘激活。 两名日本老兵还在思考自己是否该舍弃重机枪先力保小命的那数秒钟,画大饼的第二炮就射过来了。 不,确切的说,为了能一举摧毁日军重火力点,画大饼是以2秒的射速,连射3发炮弹。 炮弹精准的落在距离重机枪简易工事不到2米的区域,3连发的3枚炮弹将方圆百米的灌木和草皮清扫一空,重达60公斤的92式重机枪被汹涌的气浪卷起飞出十几米外,扭曲的枪身昭示着汹涌气浪的强度。 连钢铁都被巨力撞弯变形,更别说脆弱的人体了。 两名日本重机枪射手就像遭遇飓风的两片落叶一样,被吹到20几米外的山坡上。 “八嘎!,所有人,干掉那门火炮!” 都不用细看两名属下的情况,冈本步钵也知道他们是死定了。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心疼自己最重要火力点的完蛋,如果让那门炮再这么肆掠下去,恐怕接下来便是掷弹筒和轻机枪火力点被干掉。 而失去了这些火力点的掩护,光凭剩余的10余名步兵,他能有机会突破中国人的火力封锁,干掉目标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实际上不用日本陆军少佐下令,暴露出的火炮工事以及日军制高点上的隆隆炮声,这批日军精锐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列车左侧的那挺99式轻机枪摆动枪口,疯狂的朝着尾部车厢射击,而山林中,至少有4名日军高速向火车尾部突进。 右侧山林中的日军步兵和那挺重新开火的99式轻机枪则竭尽全力向唐坚等人所在车厢射击,这是标准的火力压制,对己方正在突进的人员形成火力掩护。 日本陆军少佐也几乎拿出自己所有能拿出来的力量,3具掷弹筒不间断地朝车厢投掷榴弹。 碎石、弹片、气浪就在脆弱的车厢外围肆掠,不仅能造成杀伤和视线阻碍,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威慑。 哪怕是强如屠大傻、周二牛这种猛男,也只能全身缩进工事里,暂避其锋。 车厢向外射击的火力为之一弱。 “继续......” 冈本步钵眼中的寒霜还没来得及被炽烈的战火消融。 “砰!”楚青峰再度射出了致命子弹。 一名日军步兵从灌木丛中滚出,像烂木头一样滚落于山坡。 “该死的狙击手!” 冈本步钵几欲吐血,那一刻他对西住洞次曾说过的‘小规模战场上,一名强大的狙击手,就是战场的王!’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至少有5名属下是死在狙击手的枪下,但到目前为止,他都没发现中国人的狙击手藏在什么地方,又是从哪里射出致命的子弹。 “8号呢!他为什么不开枪!” 日本陆军少佐心中在狂吼,但他也知道狙击手在战场上有自己的节奏,他们会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刻开枪击杀敌人。 直到现在,日本陆军少佐也不知道他最信赖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射出一颗子弹,就已经被未来誉为‘山地幽灵’的老实男人射杀了。 楚青峰的枪法很可怕,可怕到让右翼仅存的那名日军只能缩在一块石头之后将枪伸出对准一个方向扫射。 可躲在石头后面的日军的3具掷弹筒还在疯狂投掷,攻势依旧维持着强度。 只要再给他们30秒,等左侧山林中的日军接近列车尾部,干掉那门火炮,优势会重新回到日本特攻队这一边。 至少日本陆军少佐是这么想的。 但已经身处于山林中的石大柱绝不会就打空一个弹夹就回去睡大觉了。 而身为中方最高指挥官的唐坚,也绝不会开枪射杀一名日本机枪手就没了声息。 唐坚,早就把指挥权移交给了车厢里军衔最高的周二牛。 而他自己,则利用外挂车厢内那个小包厢里底部那个隐秘逃生通道,钻进了火车底部,并利用日军所有注意力都在画大饼以及他那门火炮上的那一刻,蹿入山林。 至此,中方最为强大的两名战士,皆脱离掩体,一左一右进入山林。 悲剧的山本步钵,对此是一无所知! 。。。。。。。。。。。。。。。 最先遭殃的,是一名日本陆军曹长。 做为一名1938年来到中国,军龄长达5年的老兵,小池苍也有着和他优美名字截然不同的外貌。 小池苍也有着令日本人都为之惊叹的外表,身高1.6,体重也高达160,整个人就像是个方的,一个方块人。 只是,熟悉小池苍也曹长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忽视这个外形方方的男人。 在长达9个月的新兵训练中,小池苍也就长期保持着负重五公里越野跑新兵大队第一的位次,哪怕是来到中国进入第3师团序列,小池下等兵的体能也超过了联队里百分之九十的老兵。 作战英勇的小池下等兵在第一场作战中就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和勇气,在突击作战中击杀中方两名士兵,并在接下来的追逐战中,以一敌三,刺杀了三人。 按常理说,无论身体素质还是作战的勇气,小池苍也都属于日本步兵中的佼佼者,这样的人随着战功的累积,别说伍长、曹长了,就是少尉、中尉也不在话下。 可成也‘方’败也‘方’,日本人也看脸,小池下等兵这体型,不得长官所喜,所以五年过去了,他也不过晋升到军曹。 直到冈本步钵受命组建特攻队,小池苍也被选拔进去,并在常德之战前顺利晋升曹长。 并且,深受冈本步钵赏识的小池苍也还成为步兵突击小组的组长。 就像这次突击火车的行动,小池苍也就是火车左侧山林中6名日军的最高指挥官。 小池苍也足够忠诚也足够自信,在他命令下,4名日军迅速向火车尾部突进,一名日军在他左侧30米处和他形成交叉火力,封锁目标车厢以及火车前部客货车厢所有敢跳下火车的中国人。 哪怕中国人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和并不落于下风的装备,小池苍也依旧还在执行之前少佐阁下的命令,除了目标之外,击杀这里所有的中国人。 2个人2杆冲锋枪,就想封锁长度超过200米的8节车厢,而这8节车厢里,还至少有10名中国军人,可见小池苍也曹长的爆棚的自信心。 “哒哒哒!” 位于他左侧的日军原本还在持续对目标车厢射击,突然间停止了,而且还是戛然而止那种。 等了足足5秒,小池苍也依然没等到伙伴再次射击的声音。 “东野君?”小池苍也心头微微一紧,迅速向同伴的位置前进。 因为中间隔着一列火车,除了知道中国人动用迫击炮对制高点上的重机枪炮击,小池苍也对己方三名狙击手两死一重伤的事一无所知。 否则,他或许不敢孤身一人在山林中疾奔。 40米的距离很短,但在山林中却不是那么好走,足足花了30秒,小池苍也才赶到同伴距离同伴战位5米的区域。 然后,小池苍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熟悉的伙伴就趴在灌木丛中,土黄色军服异常显眼,仔细审视了下四周,确认没有风险之后,小池苍也才接近伙伴身侧,小心翼翼地伸手按向面部朝下同伴的颈部。 他要确认伙伴是否还有生命体征,是否值得再抢救一下。 虽然东野归三郎和他的个人关系一般,但毕竟他是组长,这次突击行动损失过大的话,他会被少佐阁下怪罪的,那好歹是他从军五年生涯中头一次遇到过的不嫌弃他长相的长官。 就在他的手接近同伴身体的那一瞬间,一只手猛然探出,猛然钳住了他的手腕。 小池苍也的瞳孔猛缩! 常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他遇袭了。 而袭击者,不是别人,正是眼前他判定为至少重伤的同伴。 同伴自然不会背叛帝国,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同伴,而是中国人假扮的。 几乎在0.2秒钟就做出正确判断的日本陆军曹长迅速应变,眼神中闪出狠辣的同时,五指猛然一扣,扣住袭击者的手腕,小臂肌肉陡然隆起,竟然想靠手臂力量将袭击者从地面拉起。 而他的左手则向腰间探去,只要给他一秒,他就可以单手拔出匕首,捅进敌人心脏。 袭击者太低估他了! 这种事他在战场或是非战场上遭遇过不下十次,不管是中国军人还是中国平民,没有一人能挡住他粗壮臂膀的力量。 那是能单臂拎起92式重机枪行走百米的自信。 只是这一次,小池苍也遇到了例外。 或许也是感受到了反抗日军手臂处传来的巨大力量,已经转头露出侧脸的英挺面孔闪出一丝诧异,却唯独没有惊慌。 没有发力与之对抗,而是借助这股巨大的拉力向上一个腾空,以不可思议的灵敏,竟然杂耍般地从小池苍也头顶上翻过。 “啊!”小池苍也发出一声惨嚎! 那是只有痛到极点之时才能发出的声音。 因为,一根黑黝黝的铁条刺穿了他粗壮的脖颈。 袭击者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把令人胆寒的兵刃,就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就刺中了强壮的日本陆军曹长身上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部位。 在全身力量丧失之前,小池苍也右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继续限制对方的同时,左手已经拔出了腰间匕首,鼓起力量向身后划去。 那是他能为自己和帝国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惜,他的对手比他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握住他的左手手腕,以完全碾压型的力量,将匕首向小池苍也的腰子位置刺入。 日本陆军曹长眼睛瞪到近乎爆炸,腮帮子也高高鼓起,那是他一生中最卖力的时刻。 可毫无作用,伪装成同伴的袭击者无论力量还是技巧皆远胜过他。 冰冷的刀锋入体! 像泄了气的皮球,日本陆军曹长最后的抵抗意志崩溃。 颓然松开手,小池苍也扭头,希望在意识沉沦黑暗之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但中国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拔出透颈而出的冰冷钢刺,连看都没看强壮的方型日本人一眼,转身没入山林。 对于唐坚而言,再如何强壮的猎物,也还是猎物。 那边还有四头等着他呢! 第205章 不过猎场(下) “八嘎!掷弹筒为什么不继续攻击?” 冈本步钵简直要疯了。 从火车被逼停到现在,战斗已经开启5分钟了。 还未能达到预期战斗目标也算了,有损失也完全可以接受,毕竟对手也是从常德绞肉机之战中活下来的中方精锐。 可现在的态势是,他的特攻队已经不是损失一点点,而是已经损失3名狙击手、1名轻机枪射手、2名重机枪射手、6名步兵,理论损失已经接近一半。 这还是号称全队精锐的特攻队吗?冈本步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是当年他所在的号称全联队最菜的步兵小队,也没在如此短时间内就被打成这个逼样啊! 损失惨也就算了,好歹还在维系着进攻姿态,中国人还被困在车厢里,那门对己方威胁最大的迫击炮,因为如雨般地冲锋枪子弹威胁以及掷弹筒榴弹持续压制,再也没有机会开炮发威。 可现在,制高点上的两具掷弹筒为何不射击了,他们都成死人了吗? 不得不让人佩服这位日本陆军少佐,他不仅战术设计很高明,这乌鸦嘴也是杠杠的。 的确,制高点上的两具掷弹筒4名日军,已经死了两对。 一对,是被汉阳造步枪给近距离射杀的,另一对,则死于三枚集束手榴弹的爆炸。 被射杀的一对日军掷弹筒手组合,死的颇为戏剧性。 由于正面的日军步兵被楚青峰的精准枪法威慑,只能躲在石头后瞎基霸打,周二牛得以用掷弹筒对制高点上的日军展开反击。 周二牛的长处在于近战,五六十米投弹那是他的长处,但掷弹筒这玩意儿,他属实距离画大饼有些远。 所以,他连射三枚榴弹,都距离日本掷弹筒兵所在位置达七八米,几乎没构成太大威胁。 但对于精锐来说,这三枚射得不太准的榴弹却是明晃晃的提醒,提醒他们位置已经暴露了,指不定什么时候那门精准至极的迫击炮也会对他们开火。 必须转移! 向狼一样在山中潜行的老实男人以令人惊叹的体能和速度,花了4分钟,就从300米外的山岭又向上攀爬了近60米,接近了仅剩4名日军的制高点。 从灌木丛中蹿出的老实男人和正在实施转移的两名日军撞了个面对面。 日军迅速拔出手枪射击,而老实男人则以汉阳造回应。 按道理来说,这种双方相距不过15米的超短距离,属于短枪的手枪更占优势,何况还是两人对一人。 两名日军虽是掷弹筒兵,但也经过严苛的训练,手枪、步枪样样精通,绝不是普通日军所能比拟的。 可他们遇到的,是连唐坚都赞叹过的中国军人,哪怕是以长对短,以一敌二,竟然在这种间不容发的间隙里,一枪就先击中了对他威胁最大弹药手的腹部。 粗大的7.92毫米圆弹头瞬间在日军腹部撕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一个翻滚,避开了另一名日军满腔怒火的连续两枪,再一个前扑,蹿入灌木丛,再次躲掉两枪。 连续射掉4发子弹的日军倒是很聪明,没有管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反而向灌木丛中投出一枚手雷,然后借助气浪和硝烟的掩护,迅速向他看好的一块石头后狂奔。 既然无法确定是否干掉对手,那就先行保护自己,以图再战,这种选择已经证明了这支日本特攻队成员素质远非普通日军所比拟。 但如果是唐坚在这里,会告诉他,遭遇石大柱这样的人,他此时最应该做的选择不是去找什么掩体,而应该是以躺在地上必死的同伴身体做为遮挡物,这样的话他或许还有百分之三十生存下去的几率。 早在蹿入灌木丛的那一刻,老实男人早已预判了日军所有选择。 所以,他并没有向日军所想象的那样疯狂逃向远方,而是极为冒险的缩在一个不到半米高的土坎下,甚至他的肩膀都被一枚疾飞的弹片击中。 正如当年的以一对百,这是一个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的角色。 硝烟还在灌木的叶尖萦绕,肩膀冒血的老实男人已经从灌木丛中长身而起,他的步枪端的笔直,拉栓动作在蹿入灌木丛那一刻就已经完成。 剩余的,只是瞄准和扣动扳机而已。 区区十几米的距离,对于一名近乎拥有枪感的战士来说,或许已经省掉瞄准的步骤。 日军惊骇欲绝的眼神都还在眼眸中荡漾,7.92毫米灼热的弹头就已经从他颧骨穿过,将日军只剩下生物性抽搐的身体留在地面上。 而日军掷弹筒手距离他所选择的掩体,还有足足3米。 大踏步从灌木丛中走出,面对目露哀求的重伤日军,老实男人没有浪费自己的子弹,只是狠狠一脚。 “咔嚓!”脆弱脖颈骨折的声音清脆。 所谓日本精锐,此刻不过是一只可怜而无助的小鸡仔。 而另一对日军,则显然要顽强的多,他们因为所在位置的特殊性,并没有特别惧怕轰过来的榴弹,甚至对刚刚三发入魂重机枪的迫击炮都没有惧意,反而是持续不断地朝着尾部车厢区域投掷榴弹施压。 他们更希望能一发轰入车厢内部,将那门对整个特攻队都威胁巨大的迫击炮干掉。 那是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由三块石头包围住的6平米见方区域,桂省因为爆发于泥盆纪的广西运动,造成石灰岩分布范围极广,而在亚热带高温多雨的气候条件下,富含二氧化碳的雨水对可溶性石灰岩进行长期的溶蚀作用,所以才形成了举世闻名的喀斯特奇观。 这座属于天平山支脉的小山峰,也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石峰,而两名日军所选择的位置,正是被三座高2米多,宽厚各达1米多的石灰岩牢牢包围着,在缝隙中再用大石头堆砌堵死,就形成了一座天然和人工混合的坚固环形掩体。 除非中国人能将迫击炮弹的落点精准控制到米级,否则很难对其进行有效杀伤。 又因为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中国人的狙击手也没法以子弹对他们形成威胁。 这么坚固的一个掩体,可远攻可近战,除非是有人能抵近至20米内,把手榴弹精准的抛进掩体内部。 然后,唯一的破绽就这样被老实男人给利用上了。 生怕一枚手榴弹的威力不够,老实男人将身上四枚手榴弹中的三枚绑在一起,拉弦后又足足等了3秒钟,这才隔着10米给狠狠地抛了过去。 那个炸药量,可不比一枚82迫炮弹少多少。 轰然的爆炸中,甚至有一条冒着黑烟的大腿飞出十几米,差点儿没砸到已经埋下头的老实男人。 看着距离自己身体不过两米多的人腿,老实男人极为少见的咧开嘴,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光是用枪把日本人给弄死,远没有这种近距离的亲眼看到日本人被撕成碎块让他兴奋。 刚长成人型浑身紫黑的孩子就在天上看着他呢!他不用更血腥的方式回报日本人,他如何敢在黑暗中闭上眼? 至此,冈本步钵部署于制高点上的所有重火力和狙击手已经全部完蛋,取而代之的是中方枪法第二精准的射手进驻。 而更令日本人雪上加霜的是,当感受到日军掷弹筒的攻击突然变虚弱,那扇被合上的铁门再度被拉开。 “该老子了吧!”画大饼的眼神满是狰狞,他早就观察好日本人那挺疯狂扫射的99式轻机枪了。 没有试射,只有三发连射! 82毫米迫击炮的炮弹重3.8公斤,装弹量0.5公斤,虽说破装甲和永固工事不求行,但对简易工事和人员的杀伤却是杠杠的。 99式轻机枪连同最后一名射手在不断腾起的硝烟中被撕成了碎片。 冈本步钵最后的信心也随着这挺轻机枪火力点的消失而随风逝去。 “全部人员撤退,到约定好的地图地点汇合!”冈本步钵下达命令。 3颗红色信号弹被射入天空。 一直没发起任何攻击行为的日本陆军少佐和两名步兵毫不留恋的向山林深处钻去。 甚至都没人去管那名还在流血呻吟的同伴。 也没有灭口,那是冈本步钵留下的后手,他对经过1年刻苦训练的属下依然抱有足够信心。 他相信自己麾下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砰!”一声枪响。 一名日军狠狠一头栽进灌木丛中。 他射出信号弹时,已经暴露了他的身形。 老实男人鹰隼一般地双眼从还在摇动的密林中掠过,最终将目光投至火车的左侧山林。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直觉告诉他,日本人已经开启跑路模式,但密林阻挡了他的视线,既然无法确定击毙目标,那他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到可以猎杀的目标身上。 4名手持冲锋枪的日军步兵在信号弹升起的那一刻应该是懵逼的,都还在激战呢!怎么就撤离了,还是代表着最决绝的撤离,每个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脱离战场,到5公里外的汇合点会合。 脑子闪过不解,但对军令的严守几乎是深入到骨子里,4名日军即刻刹车调转身体,高速沿着山坡向上,只要给他们20秒,就可以翻过这条不高的山岭,彻底进入山区。 然而,一条喷溅而至的火舌在10秒钟后扫灭了他们的野望。 那来自于99式轻机枪。 这个时期日本军工最优秀的轻机枪作品,已经换了主人。 两名日军射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火车上,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自己身侧跃出,一名射手被唐坚脱手掷出的军刺由背后刺入钉在地上,凄惨无助的扭动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鲢鱼。 另一名射手刚抬起手枪瞄准扑过来的黑影,一记矮身侧踢正中手腕,欺身而入的黑影用单手扼住日军射手的脖子,猛然发力,硬生生将体重达130斤的日军由地面举起,狠狠砸到其背后的一块石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 饶是有钢盔的保护,日本射手也被撞得看到了满天星斗。 但灾难并未因为日本机枪射手的短暂昏厥而结束,他已经满布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双粗糙的大手,足以抬动两百斤原木的双臂猛然发力。 “咔嚓!”脆弱的颈骨瞬间错位。 整个过程不超过10秒,两名精悍日军就此毙命。 外挂车厢中何以对左侧山林的日军攻击更弱,那是因为唐坚在离开前说过:“左边的鬼子,交给我!” 虽然那边的鬼子已经暴露出至少7个火力点,至少10名日军,但车厢内原属虎贲师的9人对唐坚那是何等的信任,唐营长说他能行,就一定能行。 4名日军步兵骤然遇袭之下,两人被火舌扫中,惨叫着向山坡下滚去。 另外两人亡魂大冒,不得不放弃继续撤退,选择以冲锋枪持续向侧翼山林输出火力。 但,唐坚是有帮手的。 4名手持中正式步枪一直守在窗户边的泰山军军士终于窥得良机,一阵激射,彻底锁死了两名日军的逃生之路。 然后,参战的周二牛用掷弹筒将2名日军像赶兔子一样从草丛中赶出,已经彻底搞定右侧战场的中方士兵们对着他们一通集火。 MP40冲锋枪的持续火力很优秀,两名日军也足够顽强,但架不住从兵力到装备全部碾压的中方围殴。 为了不徒增伤亡,唐坚麾下这些精兵们极其有耐性,用时3分钟,最后两名顽抗的日军几乎被射成了蜂窝。 枪声彻底消失,唐坚将人员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进入山林打扫战场,一部分继续警卫,一部分则去清点百姓伤亡情况并安抚群众。 林静宜很勇敢,带着两名学长在威廉、木南和许佳文的警卫下承担了安抚群众的重任。 黄毛这次的表现可圈可点,和日军激战时的表现那是他应有的,最重要的是面对百姓们在枪声间歇后,因为受到鲜血的刺激,有不少人再度选择钻出车窗企图逃入山林。 一旦形成踩踏事件,恐怕伤亡比日本人的子弹还要严重的多。 黄毛果断的提枪冲天射击,凶神恶煞的模样加上歪果仁属性,让躁动的人群顿时清醒了许多。 一旦激怒这位‘洋大人’,人家的子弹可是不长眼。 这时候林静宜和两名男学生出场,告诉大家日本人已经被干掉,但不排除山里还有日本人,进山还不如车里安全,所有人等着县城驻军来援,等彻底排除危险,火车还会向桂林出发。 并承诺,死伤者会得到妥善安置,这才把火车另一隐忧彻底排除。 不然的话,日本人的这场突袭所造成的伤亡,绝对超出所有人想象。 如果冈本步钵还没跑,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后悔的抽自己大嘴巴子,他这摔死十几名精锐又战死二十多精锐都没看到的首要目标,竟然就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空地上。 一颗子弹就能解决!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此时的日本陆军少佐,正带着自己最后一名属下,正在山林中疯狂逃窜。 灌木和荆棘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在脸上撕出血痕,把特制的军服撕出破洞,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但日本陆军少佐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不跑快点,他这个堂堂少佐的尸体,将会和他那些属下一样,也会成为中国茂密丛林的肥料! 第206章 三个小伙伴 战后,泰山军4名军士在石大柱的带领下去左侧山林中清扫战场,被唐坚徒手毙杀的4名日军尸体还留在原地,简单粗暴却干脆利落的杀人方式让4名都有着三年以上军龄的百战之兵遍体生寒。 他们完全可以根据尸体的形态和当前的位置对曾经发生的那一幕在脑海中进行模拟。 那名身体极为粗壮的日军身上竟然携带了6个冲锋枪弹匣以及一个装满各种物资的背囊,那说明那名日军生前有着极强的力量和耐力,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基本上也是一击致命。 因为现场,根本没有太凌乱的打斗痕迹。 那个有着超强体力以及令人目眩精准枪法的唐营长,在实战中,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十倍。 他们4人,若是在近距离作战中遇到这位,估计生还的几率不会高于一成。 “如果只有你们4个,没有生机!” 仔细观察过现场石大柱冷冷的发言,让4名经验丰富的军士那丝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若是加上石少尉你,我们五个一起呢?”有军士不死心。 石大柱默然片刻,竖起一根食指。 “能活下一个?”军士内心狠狠一颤。 “我的意思是,有百分之十的可能,你们4个用4条命拖住他,我在200米外用枪射杀他!但前提是,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然而我依然觉得,这哥可能性绝不高于百分之十! 因为唐营长,有着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他对于危险的感知,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想象。” 面色凝重的石大柱极为少见的话多了几分。 “幸好,我们是自己人!”被震住的军士沉默片响,脸上终于露出轻松。 石大柱这次没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 一向平静的目光中首次涌出几分复杂。 他之所以出现在车头驾驶室内,都是唐坚提前的战术安排,还在士兵们忙碌的在奢华的加挂车厢里堆砌工事时,唐坚就找到他,认为如果有袭击者,逼停火车是第一要务。 车头是袭击者必攻之处,而整支队伍里,单兵战力仅次于唐坚的,就是石大柱。 甚至,唐坚连袭击者必定会左右夹击都做出预估。 他和唐坚两人各自出击一个方向,可不是临时决定,那都是两人在出发前已经商定好的。 最终,日军无论战术设计还是参与攻击的兵力,基本都和唐坚预估的差不多。 一个危机意识如此敏锐兼战斗意识和战斗能力都超强的人,就是自信如石大柱,在脑海中模拟了超过十种作战场景,也没有任何一种能击败他。 个体的强大,只会让石大柱奋起直追,而不是由衷生出佩服,这是属于强者的逻辑。 但唐坚,他真的是想不佩服都难。 他和唐坚都根据日军留下的痕迹判断出来犯的日军并没有全部被干掉,受重创的日军手握已经除掉保险的手雷,不过是想替逃跑的日军拖延时间。 只是,无论石大柱本人还是虎贲军,都有补枪的习惯,唐坚也没有抓个活口问问关于这支日军来历的兴趣,对于右侧山林的搜索行动,仅用时不到20分钟就宣告终止。 在这次遇袭的反击战中,他们总共击杀26人,己方伤4人,多是弹片溅射伤,有过护理经验的林静宜都给他们做了包扎。 而百姓那边的伤亡还没完全统计出来,目测应该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他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清理路障,以及当地驻军的抵达并对周边铁轨进行排爆处理,这个绝不能因为击退一部日军就掉以轻心,万一日军留有后手,对铁轨安放地雷等爆破物,一列脱轨的列车造成的伤亡绝对是可怕的。 这一切决定都是石大柱做出的。 因为,在未来的数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内,石大柱这个外来者已经是这支队伍里的最高指挥官。 是的,唐坚独自离队去追踪正在向深山逃窜的日军,不仅仅只是为了斩草除根,更是避免逃窜的日军在逃亡的途中对所遇中国平民造成伤害。 一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遇见普通百姓,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包括老叶同志在内,没有人对唐坚做出这个决定有何异议,论杀人,唐营长绝对是专业级别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唐坚没有把指挥权交给自己最信任的花大宾少尉,竟然移交给石大柱这个外来户。 这不管在那个部队,至少都是有异议的。 可出乎泰山军几名士兵意外的是,虎贲军一群人只是略微意外了一下,就接受了这道军令。 那无疑说明,唐坚在这支队伍中的声望之隆,已是无以复加。 当然了,这其中更有着无与伦比的魄力与信任,哪怕石大柱在反击战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仅凭他一人,就干掉了日军最重要的狙击手和掷弹筒手,不仅摧毁了日方指挥官的信心,更是间接使得中方减少了不小伤亡。 要知道,哪怕是唐坚,在这场遇袭战中,也做好了有战友战死牺牲的准备。 没想到第10军两位将军临时起意的打秋风,竟然成了这场完美反击战的关键之一。 只是,唐坚毕竟和石大柱才认识不过三日,就把自己麾下以及林静宜等重要之人的生命尽付于石大柱之手,这没有足够的魄力和胸怀,是万万不成的。 “你当时没觉得我和其他士兵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我从军的目的,和你们这种人有很大不同。” 多年后,石大柱在白雪皑皑的山顶这样问过唐坚。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不会也没打算去触碰,但人是会变的,就像现在,我们的敌人已经不是日本鬼子了,但你也不是来了嘛!” 唐坚淡淡的笑了笑。 石大柱有些恍然,或许,从那一天开始,他从军的目的就已经开始逐渐在改变了,不仅仅只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更多的女人和孩子不再死在侵略者的屠刀下。 只是那时的他,还没完全意识到。 。。。。。。。。。。。 天色已经完全大亮,温暖的阳光照在登云山上,清晨的雾气一点点散去,竟显得有些明媚。 密林中,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正在林中一路小跑,看他们有异于汉族的服饰,应该是山里的壮人。 “土哥,那边的枪声停了好一会儿了,我们还要不要去?” 一名提着标枪皮肤极为黝黑的年轻男子轻声问道。 “嘘!” 领头背着一把长弓有着一对剑眉的年轻男人轻轻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座溶洞,手一挥,率先向溶洞走去。 他身后的那名年轻人也不再说话,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三名精壮的男人,在这满布着枯枝败叶的山林里行走,竟然没发出半点声响。 显然,他们对这一带地形不仅熟悉,更是深谙在山中行走不惊动猎物的技巧。 走进溶洞,剑眉男子轻声命令那条一直跟着三人行进的黄色猎犬留在洞外,确定三人交谈的声音不会传至山林,这才沉声说道:“阿才,你这冒失的个性什么时候才会改一改?如果放在战场上,你这会害死人的。” “土哥,我知道了,以后话少点就是,你快说我们还去不去!” 黑皮年轻人嘴上承认错误很快,但从他的神情看,显然是没把剑眉男子的提醒放在心上。 “那里的战斗肯定已经结束了!就是不知道谁赢了,肯定有不少人死” 剑眉男子无奈的摇摇头,却是给自己的两个小伙伴说出自己的判断。 “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立刻回寨子,通知护卫队,守好寨子?” 黑皮年轻人又是一连串问题。 “如果真按照我的判断,是日本鬼子的话,哪怕我们联合周边八个寨子的护卫队,也是无法抵抗的,我只是很奇怪,鬼子还在湘省那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那些爆炸声明明是50毫米掷弹筒榴弹才能发出的,而且还有82迫的爆炸声,那说明也有我中国军队在作战,所以我才决定要去看看再说。” 剑眉男子的眼中闪出深深的疑惑。 如果唐坚在这里,恐怕也会吓一跳,现在桂省农民都这么牛逼了吗?都已经可以通过爆炸声确定武器型号了。 这属实是桂省政府所做的最明智决策之一了,早在数年前,日寇兵锋直指华南国内抗日情绪高涨之时,就发起了组建村民自卫队的呼吁。 不光是政策上允许,甚至还组织了正规民兵军事培训,名叫韦金土剑眉男子就是参加军事培训的一员。 极具战斗天赋的韦金土甚至在参加培训的第三天就被带兵的步兵排长看中,想让他参军入伍,但韦金土因为家里有母亲和三名尚还年幼的弟妹,心有牵挂,拒绝了招揽。 回到寨子后,被评为优秀民兵的韦金土成为护卫队副队长,也成为寨子里年轻人们的偶像。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是兄弟俩,一个叫覃宝才,一个叫覃宝来。 亲兄弟俩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一个小嘴不停叭叭,一个却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天都难得说上三句话。 三个人本来是搭伴进山打猎,因为天色渐晚就干脆睡在山中早就搭建的木屋里,结果还未清晨就被2公里外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给惊醒。 原本以为是有土匪,可韦金土却判断那是属于日本人特有的枪械,更为巨大的爆炸声则是82迫,那不是什么土匪,而是中日双方正规军在进行交战。 这个判断可把覃家兄弟俩吓得小脸苍白,那是不是意味着日本人已经打到家门口来了? 这是要完犊子了啊!政府的宣传中,日本人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在东南和华中屠村灭户的事儿干得不老少。 还是韦金土更淡定一些,决定带着两人去战场那边看一看,如果真是有大量日本人来了,那立刻返回寨子通知全寨人躲进深山避祸。 结果,三人都还只翻上一座山峰,那边的枪炮声就这样停了,也无怪覃宝才要问大哥该怎么办。 “教官说过,我们所做的判断,都是基于知晓敌情之下,盲目凭借想象,或许会害死更多人。 所以,我们必须去查看清楚状况,不过阿才你刚刚说得也对,那就和阿来先回去告诉寨子,让各个寨子护卫队先做好准备,我一人去就成。” 韦金土虽然在特训队只待了一个月,但举止中竟有了几分军人风范,也怪不得带兵的排长只用几天就看上了他。 假以时日,这名常年在山中打猎的年轻猎人,绝对能成为一名好兵。 “阿来不走,阿来也不怕日本人,阿来要和土哥一起。” 沉默寡言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年轻人却是摇摇头,闷声闷气的回答。 “土哥,山中的毒蛇和土豹子都吓不倒我,怎么会害怕小日本?” 一听到弟弟说‘怕’这个字眼,覃宝才原本就极为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哪有说你怕。” 韦金土见自己小兄弟急眼了,咧开嘴笑了,伸手拍拍覃宝才肩膀。 “既然你们都不怕,我们三兄弟就去走一遭,看看是怎样个情况,回去好和阿公他们说,看是战是跑。” 在民兵特训队,从未走出过山区的韦金土是第一次到桂林,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军中火器的厉害,那种不过胳膊粗细的50毫米掷弹筒可以将榴弹投掷到数百米外,威力足以摧毁一栋房子,70毫米步兵炮更是直接轰穿2厘米的铁板,这些都不是只有几杆鸟铳和两门石头炮的寨护卫队所能抵挡的。 虽然离开家园让韦金土心痛,但相对于让整个寨子里的人活下来,这个曾经见识过更广阔世界的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以他侦察到的敌情做出判断。 但凡能战,他也绝不会退缩。 三人低语间,趴伏在洞外的那条猎犬的耳朵突然竖起,一双明亮的眼睛警惕的向山林中望去,喉咙里发出微微低吼。 不会传出太远距离,却足以让溶洞内的人听见。 “有情况!” 韦金土脸色微微一变,手轻轻一摆,从身上取下那把祖传的大弓,并从腰间箭壶里抽出三根竹箭,两根攥在手心,一根竟然横咬在口中。 这是韦金土最拿手的连珠三箭,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射三箭,就连山中最敏捷的土豹子,也休想逃过他的箭。 覃家两兄弟对望一眼,各自攥紧了手中的标枪! 面对未知,三名年轻的桂省猎人,不仅毫无畏惧,甚至兴奋多于恐惧! 第207章 重箭锋芒 “呼!呼!少佐阁下,先喝口水!” 将冲锋枪斜背在身后的日军军曹喘着粗气,将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脸色同样苍白的冈本步钵。 别看此地距离作战区直线距离绝不超过2000米,但在大山中,距离可不是这么计算的,两人至少狂奔了5000米。 全副武装的状态下,在连山路都没有的山林中,狂奔5000米,竟然耗时不超过30分钟,就算放在未来,也是极其了不得的成绩。 但两名日军却做到了,无愧第11军精锐之名。 而前面的战斗过程中何以如此拉胯,真不是他们太弱,而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 不提唐坚和石大柱这种非人类战士,就说剩余参战的14人,哪怕是最弱的米国空军中尉,那也是在常德战场上磨砺过,也是三个人硬顶一个日军小队,并最终将那支日军小队近乎全歼的存在。 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别说冈本步钵就带着27人,哪怕加上那些空降训练中摔死的,空投时被树杈插死的倒霉孩子,兵力达到满员的50人,恐怕失败的几率也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不过,饶是日本陆军少佐和日本陆军曹长都是军中精英,在死亡的压迫下爆发出了极大潜力,一路狂奔这5000米,也着实累够呛。 就两人这咔白色的小脸,这会儿别说有敌人追上来了,再让他们跑个一里路,都能把这俩货给累的在原地劈个叉。 “休息2分钟,立刻启程,不能耽搁!” 冈本步钵这会儿还端着陆军少佐的架子,先是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脸上满是肃杀的下达休息军令,这才接过水壶。 “嗨意!” 日本陆军曹长狠狠点头,主动将自己靠着的大树让出来,供小腿肚子都在微颤的少佐阁下坐下靠好,而他自己则走向另一颗树坐下,也顺手把背上的冲锋枪取下放在大腿上。 就算是休息,这名日本陆军曹长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和自家少佐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足以应对来自左右两个方向的突袭。 对于属下这种随时随地都保持着的警惕,如果放在平时,冈本步钵好歹要夸奖一句‘呦西’以资鼓励,但这会儿,日本陆军少佐属实半点心情都没有。 清水入喉,稍稍让已经快着火的肺清凉了几分,缺氧的大脑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知道小池曹长他们是不是已经顺利撤退了?” 或许是因为极度疲惫脑子缺氧了,坐下休息的日本陆军军曹仰望着明媚的阳光,突然极不合时宜的冒出这么一句哀叹。 小池苍也虽然外表形象不佳,但个人实力却是特攻队中数得上号的人物,且因为在左侧山林,两人并不能完全看清楚那边的战况,后面更是果断逃离,发出哀叹的日本陆军军曹当然不会知道他寄于希望的小池苍也的尸体都快凉透了。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右侧战场上日本陆军曹长看得足够清楚,除了他们两人,其余人都完蛋了,绝无生还可能。 在他们离开后五分钟,身后传来的数声枪响和一声爆炸,也意味着被抛弃的重伤兵们完成了他们最后使命。 不管有没有对进行战场搜索的中国人造成杀伤,但至少又帮他们两人拖延了数分钟。 “这支中国军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尤其是他们的指挥官,是远超出我们想象的人。 他们竟然提前将整个车厢都打造成工事!甚至还带了一门炮和大量炮弹。 似乎,他们早已知道我们的进攻计划! 该死的,一定是泄密,派遣军司令部需要彻查!” 微微眯着眼审视着四周地形的日本陆军少佐脑海里不由再度浮现30分钟前的战场,眼中爆出寒芒,腮帮子也高高鼓起。 除了计划泄密,中方提前得知并做出防范,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任何失败的理由。 强者,在遭遇失败的时候,往往会从自身找原因,努力提高自己去解决困难。 显然,在深层次逻辑上,冈本步钵并不属于这个层面。 这或许也是他失利的原因之一。 “少佐阁下的意思是.......” 日本陆军军曹却是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群中国人很强,就像山中猛虎,绝不会放过任何敢对它龇牙的对手,一定会派人去追杀小池君他们的,希望他们有机会躲过追杀吧!但好在中国人兵力有限,还要派人留守火车,并要安抚那群受惊的支那平民,甚至为谨慎起见,还需要去铁路沿线检查。 如果我特攻队不是空投时损失过大,分出十个人,哪怕是五个人,或许都能在战后利用这个时机对其再度突袭,必定能使其损失惨重。” 冈本步钵这会儿脑子倒是越来越清醒了,分析判断倒是极为接近真相。 只是,他还是太低估警卫队了。 警卫队里不仅有人,还有头驴。 唐坚之所以带上大板牙,可不仅仅只是大板牙死活要跟他一起,更重要的是,大板牙有着超常的嗅觉与野兽特有的直觉。 尤其是常德一个月,不想死的大板牙似乎打开了某种进化开关,对杀机竟然有了第六感。 隔着老远,有人盯着它肥硕的驴臀看,它都能感应到,并回头看看是那个狗日的想吃驴肉。 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驴形雷达啊! 真还有日本人潜伏在山中,已经高度警惕的大板牙那双雷达般的耳朵可不会耷拉下来。 已经沿着铁路线小跑一会儿的大板牙很惬意的享受晨风,警卫队才放弃一级警备转为二级。 就算冈本步钵还有兵力另出奇兵,被依旧保持高度警惕的两名狙击手打爆的可能性也高于百分之八十。 “少佐阁下英明!” 听完冈本步钵的叭叭,日本陆军军曹本能奉上马屁。 只是在这种犹如丧家之犬的逃亡之时,马屁这玩意儿不仅不是必需品,反而有可能会成为添堵的存在。 “八嘎!闭嘴!” 日本陆军少佐果然像是被捅了菊华一般,脸上涌出羞愤,低吼着让多嘴的属下闭上嘴。 两名内心各种复杂的日本人此刻想了很多事,但绝对想不到,在距离他们不到25米的灌木丛中,竟然有4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三双是人,一双是狗。 桂省本土猎犬体型不大,属于典型的中华田园犬特征,个体战斗力不强,但极其忠诚,看家护院意识强;且聪明伶俐,学习能力和理解力强;同时具备独立坚韧的品格,环境适应力超群,尤其适合华南山区饲养。 就像韦金土带的这只名叫金虎三岁龄犬,可能在山里遇到野狼、土豹子这类的猛兽,基本都是被秒的份儿,但它的特点不是和猛兽来干架的,是发现猎物并追踪猎物,而后将猎物驱赶至主人周边,让主人干掉它。 从一岁到三岁这两年间,金虎和韦金土这样合作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连两百多斤的野猪都猎杀过,堪称珠联璧合。 当然了,如果非要干架也不是不行,金虎会回寨子呼朋唤友,带上一大票狗兄狗弟,主打的就是一个群殴战术。 今天距离寨子有些远,金虎这是喊不着狗了,但绝不影响它隔着300多米,就听到了正在奔跑的日本特攻队二人组发出的声响,带领主人寻找的路上,从距离发现目标50米处就开始低伏身子向前,那是告诉主人,大家伙就在前面,咱得小心。 有了这条极有灵性猎犬的助力,桂省壮族猎人三人组这才得以小心翼翼靠近至还在大喘气的两名日本人25米的位置。 这也是两个倒霉孩子的确快累劈叉了,放在平时,哪怕三人再如何小心,恐怕也没机会接近至如此快脸贴脸的距离。 在桂林训练的时候,韦金土是见过专门用于展示的日本军服以及钢盔等单兵装备的,这也是组织者担心这帮‘土鳖’民兵护卫队认错,别日本人没打着偷了自己人。 两名日本倒霉孩子的军装颜色以及钢盔样式妥妥就是韦金土在桂林见过的,就是MP40冲锋枪和三八步枪有很大区别。 让韦金土对两个小伙伴打出确认手势的最重要依据,自然是冈本步钵对拍马屁属下发出的那声低吼。 壮族虽然是少数民族,但却是中国境内人数较多的少数民族,尤其是明清时期推行‘改土归流’政策,打破土司割据后,民国时期的桂省,壮汉通婚已十分常见。 例如,20世纪30年代的资料记载“汉僮通婚,在桂省极为普遍,因而另成多数混血之民族”,甚至认为混血民族的人口数量可能已超过了少数民族。 就像韦金土的两个姨夫,都是汉人,这汉话却是能懂也能说,不然估计也没机会被选着去桂林参加民兵训练。 冈本步钵说的不是汉话,穿的又是日本人军服,那不是日本人还能是什么? 虽说还是略显武断,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加之心里又很紧张,韦金土再如何有天赋,现在的他毕竟只是一个不过22岁的山村猎户。 所以,确定眼前的两人是日本人后,做为领导者的韦金土向躲在不远处的两个小伙伴做出了攻击手势。 这可不是临时开发的,为了不惊动猎物,在猎杀之前靠手势交流早已经是常态,而且三人最多相差不过三岁,自小一起长大,长期在山中狩猎活动中培养出来的默契更是无人能及,甚至对方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在来之前就已经分散至另外两个方向的覃家兄弟皆握紧了手中的标枪。 他们在等老大先发出进攻。 率先进攻不是当老大的权利,而是,韦金土的那张祖传大弓是最强有力的武器,他要攻击的,必然是战力最强的猛兽。 一般来说,山中猎户为了方便,都会选择短弓,就是中国最传统的复合短弓,其核心优势在于高便携性和灵活性,尤其适合在马背或林木茂密的环境下使用,但其性能的发挥也存在一定取舍:一般而言,在同等工艺和拉力下,短弓的箭矢初速度可能不及长弓,且有效射程和威力可能相对稍逊。 韦金土却用的是祖传长弓,或许是祖上从过军,这把弓其实就是中国冷兵器时代杰出代表之一----清弓,也被称为满洲弓。 满洲弓的设计哲学核心是追求近距离的绝对杀伤力,而非远程抛射,专门搭配重量超100克、形如“小型短矛”的重箭。在二三十步的超近距离内,这种配置能产生巨大的动能,足以穿透厚重的铠甲,甚至造成可怕的创伤。 韦金土拿出的那三根‘竹’箭,可不是普通的竹,而是刚竹,有着“植物之铁”美誉的竹子,这种产自中国本土生长于中国南方的竹子,有着将近7的莫氏硬度。 经过韦家用祖传方式处理过并绑上铁箭头的竹箭,重量为98克,三十米的射距上足以穿透野猪的头骨。 如此重箭,在韦家祖传三连珠射箭手法的配合下,其射速竟然比短弓还要快三分。 韦金土曾经在一头野猪王发狂奔突过来的危急时刻,在15米的距离上,连发三箭,将体重近300斤的野猪射杀当场。 只是,当韦金土猛然从草丛中长身而起,手中的大弓猛然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恐怕换成绝大部分有战场经验的人,都会想骂娘! 因为,韦金土所选择的目标,不是一直握有冲锋枪的日本陆军军曹,竟然是已经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看似威胁要小的多的冈本步钵。 战场突袭,首要目标不应该是集中最强力量干掉对方最强火力点吗? 韦金土也是如此想的,只不过,他更遵循山中那一套规则。 两个日本人的对话,韦金土虽然一句没听懂,但足以让他从两人神态举止判断出谁是上位者。 而对于狼群来说,狼王,就是战斗力最强的那头狼。 事实证明,韦金土的选择没有错,无论从战场经验还是作战能力,日本陆军少佐都是日军中的佼佼者,远不是他那名属下所能匹敌的。 从韦金土站起身,拉弓、射箭,时间不会超过1.2秒,普通人遭遇这种状况,要么是吓懵,要么是企图掏枪反击,要么是试图躲避。 但日本陆军少佐却在那短短一瞬间,做出了令三名年轻猎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第208章 憋屈的猎物 冈本步钵单手拎起就放在身侧的那个背囊,挡在自己身前。 就在看到草丛中突然起身用一张大弓瞄向自己的中国人的那一刻,日本陆军少佐就知道,无论如何躲,他都躲不开这一箭。 不能躲,就只能挡! 包括在特攻队内部,也极少有人知道,冈本步钵那个很少离身的背囊有着极为特殊的设计,在背囊的内衬,有一块以卡扣锁着的薄钢板。 平时的时候,会松开卡扣,变成三块高不过20厘米、长35厘米、厚0.6厘米的小钢板;等到战时,冈本步钵会把钢板卡扣锁定,就会在背囊内衬里形成一块60厘米高足以保护整个背部的钢板护盾。 那是冈本步钵历经无数战场获得的宝贵生存经验,背向敌人时,这块足以抵挡7.92口径子弹直射的钢板足以保护背部,而如果野地遇袭,这个拥有钢板内衬的背囊也可以成为他的临时掩体。 虽然会因为此增加了近5公斤的负重,但和小命比起来,那都是次要的。 极少有人知道,为了这多出的5公斤,冈本步钵从陆军中尉时期,付出了多少汗水。 哪怕在这样亡命逃窜的危急时刻,他丢掉了宝贵的食盐和饭团以及随身水壶,却也没抛弃那块陪伴了他五年汗水的背囊。 所有的付出,注定都是有回报的。 就像现在这惊魂一刻,日本陆军少佐拎起了自己的背囊在重箭射出的那一瞬,挡在了自己胸前。 那纯粹是一种来自于战士的直觉,那支箭一定会射向胸膛。 虽然冈本步钵看不清箭矢的模样,但他能看清那张大弓。 那样的弓射出的箭,无论射中身体躯干何处,都足以令人失去战斗力,那目标最为明显的身体上部就是首选。 冈本步钵赌对了! “咚!”一声脆响。 重箭穿透坚韧布料做成的背囊,狠狠撞在那块钢盾上。 铁与钢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力让日本陆军少佐双臂都为之发麻,来不及庆幸自己的选择,冈本步钵单手拖着背包蹿向靠着的大树背后那一刻,口中发出怒吼:“杀了他!” 冈本步钵那一刻绝对是怒火高炽多于在这可怕一箭下侥幸生还的庆幸,甚至,还涌上无尽的憋屈。 做为日本第11军数万人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而且还是采用中国战场上极少见的空投方式长途奔袭数百公里,光是听听就已经逼味儿十足,没成想,直接被中方精锐给胖揍一顿,仅余两人像兔子一样逃入山林。 这也罢了,这世上没有百战百胜的军队,大不了整军再战就是。 可没想到,还真有人把他们当成兔子,拿着原始冷兵器对他一通射。 你说,换成谁不得憋屈? 其实,不用冈本步钵下令,那名惊觉的日本陆军军曹已经提起冲锋枪,冲着躬身向左蹿的弓手扣动了扳机。 从发现袭击者,到射出第一颗子弹,时间仅过去2秒钟,足可见这名日军反应之快。 幸好,韦金土在第一支箭脱离弓弦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早在大脑中模拟好的动作。 整个人就像一头猎豹,高速蹿入密林,在子弹射至前,他已经距离先前的站立位置有两米。 这种瞬间爆发力,或许连唐坚看到也会竖起大拇指。 而且,一击未中的韦金土没有选择向更远的地方逃离,他竟然还在向前,向正躲向树后的日本陆军少佐逼近,根本没有管正提起冲锋枪开始追逐他射击的日本陆军军曹。 “找死!”日本陆军军曹眼中露出狰狞。 第一梭子连射落空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没有人能快过子弹,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发子弹都未射出过,他的30发弹匣还是满的。 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头真的豹子,也躲不过他接下来的追射。 日本陆军军曹的自信并不盲目,如果仅有韦金土一人的话,最迟3秒钟过后,哪怕他快的像风,也会被急速扫射过来的弹雨给穿透撕碎。 可韦金土还有伙伴。 覃家兄弟手中的标枪,长1.4米,重3斤,枪身由山中硬木经过桐油泡制而成,具有足够硬度的同时又极具韧性,约半尺长的枪尖在近距离捅刺时足以刺穿厚实的野猪皮或熊皮,是寨子里猎人最常用的随身武器。 但如果你把这种标枪只当做近身武器,那可就大大的糟糕了。 山中猎人打猎,基本以小型狐、獾为主,像野猪、云豹、野狼这种级别的猛兽也只是在组团时遭遇了才敢打一打,要是都等着吃大型猛兽的肉来填饱肚皮,恐怕山寨里早就人丁凋落了。 所以,为了对付更敏捷更灵巧的小动物们,这种随身携带做防身武器的标枪,在很古早的时候,就已经被山中猎人们开发出了远程投掷技能。 一名成熟的猎人,甚至可以隔着20多米,就能一枪将正在亡命而逃的山鸡钉死灌木丛中。 这也是三人不惜冒着危险,也要抵近至25米内的主要因素。 因为这里,是覃家兄弟标枪的有效射程。 “金虎,上!” 覃宝才率先现身,拧腰扬臂,长达1.4米的标枪狠狠地朝还在摆动枪口正欲扣动扳机的日本陆军曹长投去。 与此同时,那只一直趴在灌木丛中浑身黄毛的猎犬四肢发力,高速前奔,其速度之快,硬生生在灌木丛中劈开一道剪影。 “八嘎!” 日本陆军曹长瞥见这一幕,不由亡魂大冒,怒吼一声不再试图对那边对自己长官高速逼近的敌人进行攻击,而是翻滚向自己靠着的树侧进行躲避。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铁律在这一刻再度被具象化。 “嘭!” 韦金土的第二箭几乎是和覃宝才得标枪同时射出。 这一箭则是擦着那颗粗如人腰身树干的边缘,在爆出一团木屑的同时,箭身由于竹子本身韧性的特质,竟然划出一道诡异弧度,擦着冈本步钵钢盔的边缘飞入丛林。 其力量之大,甚至在钢盔上都留下数毫米深的痕迹。 箭竟然还会拐弯? 被吓了一身冷汗的冈本步钵没有时间猜测这神奇的一箭是偶然因素还是中国人本身的箭术,求生欲满满的这位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枪,只探出一只手臂,冲着长箭射来的方位,接连开枪。 于此同时,数米外的日本陆军军曹也因为自己的敏捷和果决,躲过了那记远远投掷过来的标枪。 “嗤!”一声响,标枪狠狠扎进树干距离地面40公分的位置,长达15厘米的枪尖几乎扎进木头里。 就这准度和力度,如果刚刚这货迟疑哪怕半秒,这会儿估计都被生生钉在树干上,和被猎杀的松鼠差球不多。 但显然,属于日本陆军曹长的危机并没有完全过去,举目望去,正在被某种生物高速劈开的灌木丛中隐藏的绝不是什么好路数。 “哒哒哒!”日本陆军曹长狠狠地冲自己前方十几米外的草丛扫出一个长连射。 哪怕是打不死这玩意儿,至少也能先将其吓退。 果然,随着一声哀鸣,灌木从中的动静瞬间小了许多。 日本陆军曹长随即翻身向自己右手边上扑去,那里有块石头可以做临时掩体,那是他坐下休息之前就已经观察好的,两块半人高的石头形成一个夹角,至少可以抵挡来自两面的攻击。 别说那种原始级别的标枪了,就算同样来上一杆冲锋枪,他也可以借此掩体进行抵抗。 能入选特攻队的,皆是精英,在这一刻更加证明了。 只是,日本陆军曹长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投出标枪的覃宝才和高速蹿过来的猎犬给吸引了。 就在他扑出身体的那一刻,就在距离他不足20米的位置,一个矮小精壮的身影也猛然立起,没有向覃宝才那样舒展的动作,只是以小臂带动大臂,狠狠地将自己手中的标枪投出。 但标枪却是以无比惊人的高速破开空间,甚至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咻~’破空声,身体还在空中的日本陆军曹长就像折翼的小鸟,狠狠撞在地上。 出手瞬间速度达到30米/秒、重达3斤的标枪携带的动能,就算是头山猪遭遇上,恐怕也得惨叫连连。 事实上,绝不止是被巨大的动能冲撞,锋利且高速的标枪竟直接将日本陆军曹长由胸部洞穿,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啊~~”日本陆军曹长发出震天惨嚎。 本能的松开枪,双手握住扎在胸前的枪身,企图将其向上拔,不说将枪由体内拔出,至少不能任其像钉子一样将自己钉在地面上。 他想活!哪怕是在如此可怕的境地。 只是,猎人狩猎,从来就不止猎人自身。 一条金黄色的影子高速从灌木丛中蹿出,一口就狠狠咬上了日本陆军曹长的脖颈。 猎犬不是狼,但在山里和无数猛兽生死搏杀过的猎犬当然知道如何攻击猎物最薄弱的位置,何况刚刚那七八发子弹险而又险的从其身躯上划过,其中一发子弹更是擦着其后腿带走一条血肉,黄毛猎犬那还不凶性大发,上来便是致命一击。 咬上还不算,猎犬还用了对付野猪的甩头法,这样可以使得猎物伤口被撕开,流出更多的血。 遭受重创的日本陆军曹长一双手狠狠向正在撕咬的狗抓去,只要让他抓住,哪怕用上自己的牙齿,也要将这条该死的狗生生咬死。 在搏命这方面,日本陆军精锐绝不是弱者。 可惜,这条猎犬极其聪明,见手抓过来,立即松口跳开,主动拉开距离,观察猎物状态并伺机再度进行攻击,如同和同伴狩猎野猪一样。 是的,这本身就是一场惊心设计过的狩猎。 覃宝才得那杆标枪,更多的作用是将猎物赶离先前位置,再出动猎犬吸引猎物注意力,最终由蓄力瞄准多时的覃宝来一枪命中。 这样的配合,覃家兄弟几乎是从12岁随同父辈进山打猎时就开始了。 而除了山寨中的人,几乎没人知道,少言寡语的覃宝来却是天生神力,有过一枪戳死过200斤山猪的记录,兼之平时无事就刻苦练习远距离投射标枪,数年下来,其20米内标枪投射准度甚至不亚于猎人们的弓箭,甚至连灵活至极的野兔也能一枪射中。 所以,做为主攻的韦金土才放心的将手持冲锋枪的敌人留给覃家兄弟和自家的狗子对付,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们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嘶~~~”日本陆军曹长发出一声惨吼,只是因为脖颈处被咬伤漏气,竟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 这是在向冈本步钵求援,希望自己的长官能救他。 只是,冈本步钵此刻属于自身难保,年轻的猎人正在树林里高速向大树这边迂回靠近,他嘴里横咬着的那支箭已经搭在弦上,不知何时会再射出。 刚刚完成诡异弧度的第二箭已经让日本陆军少佐亡魂大冒,天知道中国人还有其他什么新花样,另外一边射来的标枪和已经中枪的属下凄惨模样他当然早已看到,那说明中国人还有不知多少的同伴。 如果换在平时,就这些手持冷兵器的中国人,日本陆军少佐完全有信心一人一枪干掉他们所有,可刚刚在那边战场上被痛揍完,信心本就跌至谷底,这边中国人又施展出令人惊悚的精妙箭术,加上属下被标枪钉在地上挣命,这一切叠加在一起,直接击溃了冈本步钵的所有勇气。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哪怕他有机会杀掉这里所有中国人,也很有可能因为耽搁时间被身后追踪的中国人给追上,那才是最致命的。 没有理会必死属下的哀鸣,冈本步钵果断的将枪交至左手,探出手臂,向弓箭猎手逼近的方位开枪。 看到露出整个小臂的日本人,韦金土手臂发力,猛然将弓拉成半月,将第三支箭射了出去。 箭矢犹如流星,瞬间命中小臂透臂而过。 剧痛袭来,遭遇重创的日本陆军少佐却没有想象中的惊惶,垂下还带着箭支的手臂,右手却是朝着韦金土投出手雷。 “虎子,走!” 看着黑乎乎的玩意儿从树后抛出,韦金土脸色猛然一变,口中下达指令的同时,立刻向右后方蹿出并竭力将身体缩成一团。 日本人的手雷他没机会用过,但训练场上他却是见过这种手雷的威力,哪怕隔着十几步,一寸后的厚木板也被弹片洞穿。 与自己主人敏捷躲避手雷的反应不遑多让,那边还在伺机攻击还在挣扎猎物的黄色猎犬则是听到指令后毫不犹豫的扭身就跑。 短短两秒钟,就蹿出十米远。 “轰!”的一声响,整片树林被白色烟雾弥漫。 这是枚烟雾弹,不是以杀伤为目的。 第209章 好害怕! 是的,冈本步钵逃了。 一个从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指挥官,面对几名拿着冷兵器的中国‘土鳖’,不仅果断逃离,而且还真实的演绎了一把壮士断腕。 主动探出的左臂承接了韦金土在弓弦上给他极大威胁的一箭,而后抛出自己最后一枚烟雾弹,在确定对方做出避弹反应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手枪交予右手,转身就向密林深处跑去。 甚至连自己那个须臾不离身的背囊都没拿。 至于被标枪钉在地面上的属下,日本陆军少佐则更是毫不犹豫地就放弃了。 没有了所有负重的冈本步钵跑的那叫一个快,将一个历经无数战火锤炼精锐战士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就像是一阵风,仅用十几秒钟,就在山中蹿出去百米之遥。 他日帝国大军光临这片土地,他一定要领兵屠尽方圆数十里的村子,鸡犬不留!一边忍受着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的剧痛,疯狂逃命的冈本步钵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知道是不是极度的仇恨给了他力量,日本陆军少佐竟然没有半点疲惫感,反倒是越跑越快,越跑越轻松,以至于整个身体就像小鸟一样飞了起来。 那不是意识中的飞,而是物理意义的飞行...... 因为,就在冈本步钵夺命狂奔之时,一条粗如儿臂木棍猛然弹出,狠狠扫向日本陆军少佐的腿部。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注意力基本都放在前方的日本陆军少佐根本反应不及。 “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断裂的同时,日本陆军少佐的双腿同样出现扭曲的变形。 ‘骨头断了’字眼刚在冈本步钵脑海里浮出,整个身体却在两种力的作用下向前探出,整个人腾空最少有一米高。 日本陆军少佐的速度过于惊人了,以至于整个身体失衡腾空后,依旧向前了最少四五米,才狠狠撞向地面。 不得不说日本陆军少佐身体素质是极好的,哪怕左小臂上还插着一支箭,一双腿此刻还被生生砸断,依旧在身体失衡落地的一瞬间,整个身体偏转过来,以背部落地,并迅速翻滚卸掉巨大的撞击力。 虽然整个人差点儿没被撞散架,但绝对是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只是,付出的代价却是右手上紧握的手枪却因为这次意外飞行事故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顾不得头昏目眩,冈本步钵将目光扫向周边。 “少佐阁下,你是在找这个吗?”一个声音在日本陆军少佐耳边响起。 虽然说的是日语,日本陆军少佐却如遭雷击,呆了足足好几秒钟,才不可置信的朝身体右侧看去。 一个身穿灰蓝色棉质军服、身上溅了不知多少血点子的男人就站在距离他不足5米的位置,他的手上拿着的,正是冈本步钵刚刚因为撞击而丢掉的柯尔特手枪。 “看来少佐阁下对我身上这些血很感兴趣,很遗憾,这都不是我的,应该是一名身体很粗壮的日本陆军曹长留下的,他生前应该很精于力量和耐力训练,所以当我划开他脖子的时候,他的血喷的实在有点多也有点远。” 见冈本步钵的目光停在自己军服的血迹上,男人咧开嘴,竟然目光平静地为其解释起来。 “中国人,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注视着平静描述自己怎么杀掉敌人的中国人,日本陆军少佐脸上肌肉狠狠抽搐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少佐阁下你是谁,来自于那里,如果少佐阁下能好好合作的话,或许我考虑让你活下来。” 男人站在原地,淡定凝视着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冈本步钵。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冈本步钵没有去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军衔这种无聊问题的,对方其实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已经对整个战场具备无比的掌控力,甚至活捉了伤兵并进行了审问,是期望对自己形成足够的威慑力,从而想获得他想要的信息。 一个可以开口说话的日本陆军少佐显然比一个没有任何身份铭牌的日本人重要的多,不然的话,刚刚那偷袭的一棍,完全可以扫向更致命的部位。 “我遇到过很多日本人,他们的嘴开始都和少佐阁下你一样硬,但最后他们连裤衩颜色都告诉我了。” 来人对冈本步钵的反应显然早有预料,没有任何情绪反应,依然和之前一样淡然。 “是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冈本步钵眼中露出惨然,嘴角却挂上一抹诡异的笑。 上下颌猛然发力,一股液体由破损的牙齿内流入口腔。 做为第11军特攻队的最高指挥官,冈本步钵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敌人的工具,为自己埋入一颗藏有剧毒的牙齿,也是这次长途奔袭战术计划中的一环。 这只是个备用计划,但没想到真的被用上了。 “怎么这么刚烈呢?我只是想知道你来自哪里,好把你的脑袋给送过去而已,现在看来完全不用那么费事了。” 看着咬破嘴内氰化物已经陷入弥留状态的日本陆军少佐,唐坚微微有些遗憾。 这货跑得是真快,体力是真棒,短短半小时跑出这么远,把他都给跑得快吐血,只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小,只是借着跟他说话暂时恢复下体力好‘干’他,没成想就把这货给吓得自我了断了。 瞳孔里越来越模糊的人影依旧停留在原地,根本没有上来察看猎物的意思,袖筒里已经拔掉保险栓的手雷貌似已经失去所有作用,一股子强烈的憋屈无力感席卷全身。 右手松开,一枚经过精心处理过的手雷滚落身侧。 唐坚立刻侧身滚入草丛。 “轰!”的一声,黑烟腾起。 “狗日的,死都死了,还想拉个垫背的。” 就算胆大如唐坚,也不由抹了一把冷汗。 但凡他方才有抓活口的意图,刚刚才装过的逼就要反噬了,身上的血绝不止只是日本人的了。 抬眼一看,日本陆军少佐的脑袋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唐坚转身就向先前发出枪声的位置奔去。 这货是从那个方向狂奔而来,小臂上还插着一根箭,自然是被攻击了,这让唐坚有些好奇,袭击者是谁?竟然能把这名无论心智还是单兵战力都是上上之选的日本陆军精锐逼得如此狼狈。 。。。。。。。。。。。。。。。。 待烟雾散尽,韦金土才手握弓箭,小心翼翼绕至那棵大树的侧翼,确认那名日本人已经真的如同发出的动静一样向远方逃窜。 经验丰富的年轻猎人没有忙着追击猎物,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走近大树,从地面上拔出一株枯草,都没放到鼻端,一股血腥气就扑鼻而来。 只要猎物还在流血,那就好办,韦金土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日本人正在逃离的方向。 幸好他选择了这名日本人做为攻击目标,不然以这名日本人刚刚表现出的敏捷性和果决,但凡让他腾出手,光是那把手枪,恐怕都得让三人一狗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韦金土有种直觉,日本人甘愿以一条手臂受伤为代价也要引出自己露出的最后一支箭,并迅速果断仓皇退走,恐怕不是因为三人一狗的攻势,而是有着更令他恐惧的顾忌。 仔细看了一下远方,并专门看了看心爱猎犬还算平静的反应,显然百米内并没有什么动静。 那边被标枪钉在地上的日本人纵算还没死,估计也就剩下半口气了,粗大的标枪已经足够致命,金色猎犬对颈部气管的撕咬更是雪上加霜。 这还不算,主要是还有稍许意识的日本陆军军曹打算去腰间摸挂着的手雷,结果躲完手雷的狗子看到了,虽然不知道猎物想干什么,但对于一条聪明且成熟的猎犬来说,必须不能让猎物完成继续反抗的动作。 于是,持续对日本陆军军曹还能动的手攻击,这么一咬再一拖拽,原本还有好几口气的日本兵胸部伤口也被加重,那可不得只剩下半口气了嘛! 见主人的目光投过来,一直紧紧盯着猎物防止其有所异动的狗子还特意摇摇尾巴,表示我搞得定。 “虎子,好样的!”看见韦金土打出安全手势的覃宝才跑过来,狠狠揉揉猎犬的脑袋。 然后心有余悸的看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日本陆军军曹,道:“这就是日本人?真的是很凶啊!我们兄弟俩外加金虎连黑熊都能宰了,竟然差点儿被他伤了。” “不然呢!我们这么大个国家这么多人和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都还让日本人快打到我们家门口了,日本人,果然比山猪、黑熊凶多了。” 手里依旧握着大弓的韦金土一脸严肃。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这是占了熟悉环境以及突然发起袭击的便宜,若是在平地上,恐怕他们全寨护卫队都加上,也不够这两个凶悍的日本人杀的。 “土哥,你的箭还在哪儿,我来看看日本人这大背包里有什么好东西!”覃宝才的目光被丢在树后的那个还插着一支竹箭的大背囊吸引,三步并两步跨过去,就要拎起那个大包。 突然间,猎犬的耳朵猛然竖起,浑身肌肉紧绷,眼睛无比警惕的看向树林。 “如果我是你,就会离一个你们不了解敌人主动丢下的东西远一点。” 一个声音突然从十几米外的树林里传出。 韦金土猛然抬起大弓,随着手臂极为舒展的伸向绑在身后的箭壶,一根通体黝黑的箭落入掌心,被放至在弦上。 除了几名至亲和少数至友,没几人知道,韦金土最致命的箭,不是他暴露于外的三支浸了毒的竹箭,而是他插在箭壶里那根铁箭,别看不长,却是通体由精铁所铸,重达200克,可破重甲,成人大腿粗的树,也是一射即穿。 他祖上总共传了十支下来,只是这么多年打猎下来,遗失了不少,到韦金土这代,仅有此一支了,只有在遭遇极为凶猛的野兽时,他才会动用这根铁箭。 覃家两兄弟也各自提起腰间绑着的尖刀,摆出搏杀的姿势。 “可别,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树林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出来!”韦金土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目光犀利的看向树林深处。 密林斑驳的光影中,一个人正缓缓从树林里走出。 “我是国民革命军第57师169团陆军上尉唐坚!” 从密林中走出穿着灰蓝色棉质军服的男子面对着六米外随时可以洞穿自己胸膛的强弓,淡定自若的自报家门。 “用什么证明?” 其实,从唐坚一口中原地带口音,韦金土就已经信了八成。 因为,他参加民兵训练时,负责他们队的陆军少尉排长就是中原人,口音差不太多。 “咦?你会说汉话,那省了很多事了。” 唐坚扫一眼那边已经快嘎了的日本兵,面对这个汉语还不错的少数民族猎人,脸上露出微笑。 “证明!”韦金土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我没带证件,不过我军服胸章上有我部编制,另外,你们是不是还放跑了个胳膊上还插着支箭的日本人,那家伙挺能跑,但现在把自个儿给跑死了,只是很抱歉估计那支箭你很难再用了。” “你把他炸死了?”韦金土想起那声爆炸,紧张的神色已经缓和多了。 “那家伙见我要抓活的,就自我了解了,没浪费我的手雷!”唐坚微微一笑。 “吹牛皮!” 覃宝才很难想象,连自己土哥三箭都没干掉的狠人竟然被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给吓自杀了。 “不信,就自己去看喽!”唐坚咧开嘴。 “阿才你去,带上金虎!”韦金土摆头示意。 虽然已经信了八成,但年轻猎人的箭一直瞄着唐坚,那边黑瘦矮小却精悍的覃阿来也一脚踩在日军身体上,拔出自己的标枪带出一溜血,与自家大哥一左一右呈现夹击之势与站得笔直的唐坚对峙。 被两种冷兵器指着的唐坚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是极其欣赏的看着眼前的两名年轻猎人。 三个拿着冷兵器的‘土鳖’,就搞定了一名日本特种兵,哪怕是占了偷袭的便宜,那也是战力非凡啊! 尤其是,在没有百分百确认对方身份前,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这说明脑子也很灵活,简直就是上佳的兵苗子。 怪不得连彭大将军也曾评价“广西狼兵猛如老虎恶如狼”,这是有足够民众基础才行的。 唐坚这儿是欣赏的不行,但落在韦金土眼里,却是赤果果的在被审视。 被一个男人这样审视,时常被阿妹唱山歌的年轻猎人那叫一个浑身发毛。 他敢肯定,阿妹以这种无比热烈的目光看自己时,他没这么害怕。 第210章 明明可以从从容容 “你这是清弓,大约有150磅左右拉力,你现在已经维持百分之七十拉力状态一分钟了,臂力属实惊人,但你无法一直坚持到你同伴返回的。 说实话,如果我是敌人,又怎么会主动暴露呢?你的箭再准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枪的。” 唐坚看着双臂已经因为疲惫微微有些抖动的韦金土,很实在的劝道。 不劝不行啊!万一这个年轻人过于紧张,误射出箭,就这四五米的距离,他反应纵算神级,也是避不开的。 本来唐坚还打算多费点口舌,不料韦金土扫一眼唐坚背着的长枪以及大腿上绑着的手枪枪套,略微思考了一下,便主动松开弓弦,将弓垂下。 不过,弓和箭却是一直握在手中。 放下戒备不代表放松警惕,这很好,唐坚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土哥......”那边极少说话的覃阿来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不过19岁的青年少言寡语,但其实头脑很聪慧,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不仅让向来警戒心极高的猎犬虎子没有发现,更是极为自信的主动暴露自己,那都说明,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强。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哪怕他手里的标枪能刺死黑熊,也并没有把握干掉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说的对,如果你想杀我们,我们兄弟三个恐怕都躲不开你的子弹。我能感觉得到,你很强,比这两个日本人要强很多。”韦金土却是很认真的说道。 当然了,韦金土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判断原因没有说,虽然唐坚一身血色,浑身杀气浓郁,但他能感觉得到,唐坚对他们三人并没有什么敌意,那纯粹是一种直觉。 “好!”唐坚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远方。 “那个小兄弟应该已经找到日本人尸体,马上就要返回了。” 俄顷,灌木丛微微晃动,嘴里叼着一根断箭的猎犬率先返回,将仅剩小半截的竹箭放到韦金土身前,猎犬扫了一眼还在站在主人对面的唐坚,竟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戒备,反而趴下来轻轻舔舐自己后腿上的伤口。 “这狗不错,可以训练当军犬。”唐坚看着状态很放松的猎犬,笑着夸它。 这狗聪明的让唐坚也很意外,从始至终它都没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发出‘呜呜’低吼警告,那说明它竟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判断眼前的生物是否具备危险性。 “虎子是我山寨最好的猎狗,独自猎杀过野狼。”见唐坚夸自家狗子,捡起带血断箭基本确定是被爆炸物给炸断的韦金土也基本放下戒备,略显自豪的附和。 能杀日本人的中国人,至少当前不会成为敌人。 “土哥,日本鬼子死了,是被炸死的,整个人都快被炸烂了,我还找到了这个。” 钻出树林的覃阿才一边汇报自己所看到的,一边很兴奋的向韦金土展示自己在尸体旁捡到的手枪。 “别动,枪口朝下!”韦金土却是脸色一变,低声轻吼。 覃宝才从小到大,最多只摸过鸟铳,但韦金土却是参加过民兵训练,用过步枪,知道枪有保险,也知道打开保险的枪极容易走火,像覃宝才这样把手指就这样放在扳机上,关键还特么对准自己...... 覃宝才被自家大哥这一吼,吓得一愣,就像个雕塑一样握着手枪站在那里,模样极为好笑。 “哈哈!放心,不会走火的。” 唐坚却是灿烂的笑了,伸手从裤子荷包里摸出几颗黄铜子弹,朝覃宝才递过去。 “既然小兄弟喜欢这把手枪,那就送给你了,就是这如何上子弹,如何瞄准开枪,还得多多练习。” “真的?阿哥想要什么?土哥家里还有条野猪腿,我可以跟你换!” 覃阿才那一瞬间喜得都合不拢嘴,连阿哥都喊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拿你家里的熏兔子,偏要拿我家里的野猪腿?” 韦金土这会儿也是反应过来了,不由翻了个白眼。 “兔子太小,我怕这位阿哥觉得我们壮家人小气。” 覃阿才一脸理所当然。 从见到那名逃走日本人尸体的那一刻,覃阿才就已经判定,那个突然出现的汉家男人,是个好人。 有一说一,单说警惕心这块,他可是远不如自家弟弟。 没看韦金土打出解除警报手势后,黑瘦小子虽然收起了自己那杆标枪,但手却一直握得很紧,那是依旧保持着百分之三四十的蓄力,万一被偷袭,他可以随时反击。 “猪腿就不用了,我马上要去桂林,带上这玩意儿也不方便。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要轻易去动敌人留下的东西。” 唐坚走向还在插在树干上的标枪,伸手握住,单臂发力,径直将深入树干近15公分的标枪拔出,看得韦金土瞳孔微微一缩。 标枪扎得极深,想要拔出,就是他也得用双臂使力,那能像这位这样单臂发力就轻松拔出的,单从力量上看,这个自称是陆军上尉的男人就极强。 “好枪!不过小兄弟你以后怕是得再换一杆了。” 唐坚在手里掂了掂标枪的重量,并示意几人都往后退。 或许是联想到了先前日本人投出的手雷,韦金土很明智的招呼覃家兄弟和自家狗子一口气退到20米外。 然后就看唐坚狠狠把标枪掷向那个留在草丛中的背囊,戳中背囊的同时巨大的力道带着背囊向一米外滚动。 “轰!”一声爆响。 硝烟腾起,碎屑、泥土横飞。 遇见野狼都不怂的猎犬,这一刻竟然不仅身体伏的更低,连尾巴都夹起来了。 动物的敏锐直觉告诉狗子,就这玩意儿,一发都能让它成为狗肉火锅的好材料,都不用拿刀剁的那种。 “这个宁愿负伤也要逃走的日军,他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被我追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以逃走来麻痹你们,让你们以为自己获得了最后胜利,其实他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在背囊下方放置了诡雷,只要有人动,就会...... 这就是战场,任何掉以轻心,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唐坚很有耐心的给三名脸色苍白的年轻猎人说道。 “当然了,你们的表现已经很出色了!要知道,你们袭击的这两个日本人,可是日本第11军十万大军中挑选的精兵,放在战场上都是以一抵十的角色。” “阿哥,谢谢你救了我们三兄弟一命,我们的寨子就在十里地外,我想请你去喝碗我们壮家人的酒。” 韦金土向唐坚发出诚挚邀请。 “是啊!阿哥,我保证把我家的兔子和土哥家的野猪腿都拿来招待你。” 覃阿才也连连附和。 相貌英挺皮肤黝黑的唐坚很符合这家伙的审美观,尤其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是被唐坚生生捞回来之后。 别说两个人热情邀请,就连一向高冷的金色猎犬,也冲唐坚狠狠摇了几回尾巴。 要是换成平时,有军务在身的唐坚定然会婉拒,但看着三名壮乡猎人纯朴的脸,唐坚心中却是微微一动,思索片刻却是断然决定:“好!” 。。。。。。。。。。。。。。。 “唐阿哥让我通知你们一下,把这一仗缴获的鬼子所有装备都给我们寨子,由姓屠和姓周的两位阿哥负责押送,其余人继续执行任务。” 什么鬼? 看着眼前这个黑的像块炭一样拎着根木头枪的家伙笑的跟朵花儿一样,做为警卫队临时指挥官的石大柱当时差点儿没石化了。 虽然这很离谱,但唐坚极少离身的那根钢刺就在黑炭头手里当做信物,这话也不由得不信。 这世上或许能有人能从唐坚手里抢走他的贴身武器,但绝对和这货没啥关系。 至于缴获的武器装备本身,虽然MP40冲锋枪很高端,但自从有了英格兰人的司登冲锋枪做平替,中国军人们对日耳曼人的花机关也不是那么渴望了。 就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唐坚把这批MP40冲锋枪和掷弹筒拿去给一群山民有个鸟用? “黑老弟,那咱营长说没说他去哪儿?”一边的画大饼连忙问道。 “当然去我们寨子喝酒了,还有,我不姓黑,我叫覃宝才,你可以叫我阿才!”覃宝才看着同样黑乎乎的大饼脸,直撇嘴。 换成别人说他黑也就算了,你自个儿都黑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覃宝才当然不乐意了。 “哈哈!阿才老弟,刚刚是我用词不当,我们营长还让你带什么话没有?” 见这个小‘土鳖’还这么傲娇,画大饼不由乐了。 “唐阿哥说过两天他自然会去桂林和你们汇合!对了,还让林阿姐不用担心。” 覃宝才仔细想了想才算是给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点。 “好,我看你小子有当好兵的潜力,要不要别回山寨了,跟我们走,坐火车去桂林大城市,到时候别说手枪了,就是机枪、大炮都有得玩儿。” 画大饼也是彻底放下心来,和既纯朴又傲娇的桂省老乡开起了玩笑。 “去大城市?” 看了看犹如钢铁长龙的火车,又扫了一眼不是拿着步枪就是冲锋枪的几名中国军人,再对比一下自己手里的标枪和腰里插着的还没上好子弹的手枪,覃宝才对于黑脸大叔的这个提议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只是想想自己的‘傻’弟弟还需要自己照顾着,不然以他那闷葫芦个性,指不定都没有妹子和他对山歌,覃宝才终于遏制住了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冲动。 微微摇头:“阿公说过,我们壮家人有壮家人的一片天!” “嘿嘿!阿才老弟,你阿公或许忘记说了,不管是汉人还是壮人,都是中国人!” 画大饼拍拍覃宝才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 覃宝才显然还是没太理解黑脸大叔的这句话,但对于画大饼来说,这并不重要。 因为在看到覃宝才很羡慕地看川娃、大狗他们背着的汤姆逊冲锋枪的眼神时,画大饼突然想到了唐坚为何要牺牲宝贵的时间在这些壮族寨民身上。 独立旅现在全旅上下总共就几十号人,要兵啊!这些精悍的猎人不就是最合适的兵源嘛! 至于说寨子里老人们的那些民族老观念,在日本人的兵锋面前,都会被无情碾碎,不团结起来共同抗日的话,无论那一族,都会被日本人从这块土地上抹除掉。 随着县城一个连的驻军抵达,虽然带队的是个陆军中尉,但看见前来接洽的花大宾少尉身着虎贲57师的胸章,完全没有军衔更高一级的倨傲,尤其是看到在火车旁被摆成一排的20几具日军尸体,更是头皮一麻,对这些虎贲官兵不敢有丝毫怠慢。 命令手下按照花大宾的要求,沿铁路线排查10里看有没有爆炸物,答应负责掩埋在此次袭击事故中死去的百姓,并将其坟墓位置记录在案,如果其亲属有来寻者,也有个去处。 等做完这一切,已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火车头再度冒起黑烟,带着惊魂初定的老百姓和还留有弹痕的车厢向数十公里外的桂林火车站奔去。 覃宝才则陪着屠大傻和周二牛二人守在一堆缴获的枪械旁边,等着寨子里来人。 冬日的阳光下,无论是闪着幽蓝光泽的MP40冲锋枪,还是已经被气浪卷得枪管扭曲的92式重机枪,都把正在遣人挖大坑埋日本人的中国陆军中尉看得口水流。 还得是周二牛老谋深算,一看这情况,就做主给这位送了一杆MP40冲锋枪外加那挺破损有些严重的92式重机枪。 这可把这位陆军中尉给开心坏了,拉着一个军衔比自己低了好几级的陆军上士说了一堆奉承的话。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覃宝才了,那可是唐阿哥答应给寨子的枪,凭啥送别人? “你小子懂个锤子,我们在这儿人家给面子当没看到,如果我们不在这儿,人家驻县城的一个堂堂副连长,打着抗日的旗号去你们寨子里要人要枪,你们指不定给的更多,现在我拿一杆好枪外加一挺你们没地方修的坏枪,就堵住了人家的嘴,那不是划算多了? 而且还说了,我们营长被你们寨子的阿妹给看上了,在你们寨子做客......” 周二牛给黑小子一通忽悠。 “唐阿哥很有型的,寨子里的阿妹们看上他的一定不少,牛哥你说得对!” 覃宝才一脸理所当然。 卧槽!听到这话的周二牛那张脸瞬间绿了。 长官你得把持住了啊!林小姐哪儿可是有配枪又有刀的...... 明明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屠大傻咧着嘴嘿嘿憨笑!他就喜欢看周二牛这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样子。 卡文,请假 从昨天晚上卡文到下午,本来下午可以更新的,但总是感觉不太满意,风月决定出去踢踢足球换换脑子,今天就给大家请假了,晚上重新整理剧情再战,明日正常更新,抱歉! 第211章 皆为棋子! 相对于中方这边的轻松,远在鄂省江城中国派遣军司令部那间办公室的两名日本高级将领,窗外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无法驱除他们内心的冰寒。 为防止被中方察觉这次秘密突击,根据事前商议,第11军特攻队成功空投下降至地面后,携带的野战电台会短暂开机,向派遣军司令部发电‘平安’,后面会关机保持信息缄默,行动开启前也会开机发送‘虎扑’,行动结束会再次开机发送‘回归’密电。 也就是说,投入的这支精锐部队,总共会发送三条密电,来向司令部报告其行动轨迹。 原本,一切顺利,特攻队在今日凌晨发回了第二条密电。 畑俊六和横山勇这两个在华中地区日本陆军足以排进前三的大佬级指挥官,难得的摒弃前嫌,从五点就凑在一起饮茶、下棋,只为能共同等待着特攻队发回的第三条密电。 只要这第三条密电能收到,两名日本陆军重将不说能缔造历史吧,至少能挽回一点颜面。 毕竟,日本陆军在‘湘北会战’在官方宣传上虽然嘴硬的一批,认为自己重创了中国王牌步兵师并且连破中方数道防线,是胜利的一方,但只要脑子还没彻底坏掉的人,只看看第11军方面的步兵伤亡以及派遣军陆航方面的战机损失,就知道,这次‘湘北战役’纵算不是大败亏输,也是日本陆军在中国战场上少有的一场败局。 无论从战略还是战术上,都是失败的。 但如果这次以空投的方式,精锐级小队人员长途奔袭数百公里,在中方控制的地区腹地,将米国人的‘王牌飞行员’斩首,那或许不仅仅只是中国战场,就是放在世界战场的大格局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而做为主导这个战术计划的两名日军将领,也必然会因为这个兼具智慧、勇敢以及展现大日本帝国陆军能力的战术计划,在帝国陆军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不是有这个原因存在,别说个性暴虐的横山勇不会耐着性子和处处给他下绊子的派遣军司令官阁下喝茶论道,就是性子更阴沉的畑俊六也做不到面目和煦,犹如看到多年好友。 要知道,这两位的矛盾可不仅仅只是日军中私下八卦相传,那早就放在明面上了,横山勇甚至在公开场合称‘潭州连战三场不胜,责任不在下,皆在上!’。 他的上面除了畑俊六这个大将司令官,还能有谁?这可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 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的人堆着笑脸相处几个小时,那得是多难受的一件事? 但这二位竟然都忍了,强忍着精神上的折磨,共同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 结果就是,从黎明一直眼巴巴等到冬日初升,等到阳光绚烂,等到黄花菜都八嘎的凉了。 两人的心,也都拔凉拔凉的。 眼看时针已经指向8点,距离预计攻击时间都已经过去了2个半小时,日本陆军大将悬着的那颗心终究是死了,一屁股跌坐于椅子上,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摆摆手示意同样脸色难看的横山勇,那意思分明是:你可以滚了! 其实,日本陆军大将这已经算得上很有城府了,换成他的前任,或许早就破口大骂“你11军选的什么破玩意儿,尽浪费老子感情!”。 毕竟,派遣军司令部可不止投入了感情,调用重型运输机参与行动就不说了,畑俊六甚至启用了帝国在中国第9战区高层的高级间谍,此次行动一出,中方那位上将司令官绝不是傻子,必然由知情人员开始盘查,那个潜伏时间长达十数年的间谍算是无了。 横山勇也是做得出来,面对自家上司的克制,却是连军礼都不敬,径直扭身,摔门而出。 “嘭!” 屋内的畑俊六直接将自己最喜爱的来自中国宋代定窑的白瓷茶杯摔了个粉碎,既是表达自己对此次行动失败的失落,更多的却是发泄对麾下态度的怒火。 至此,日方两名重将彻底撕下了双方努力维护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个人间的矛盾公开化。 这也为爆发于数月后的‘衡阳保卫战’失利埋下了一颗大雷。 这却是此刻走进壮乡山寨的唐坚没想到的,他只知道曾经时空中这俩货互相不对付,刚愎自用的横山勇在‘一号作战’中屡屡抗命,令畑俊六颜面全无,在‘一号作战’后就被迫去职,由还在华北的冈村小次顶上他的空缺。 表面上看是横山勇这个一线将领占了点便宜,但接任的冈村小次可是个超级阴人,没过一个月,就用‘明升暗降’的手段将横山勇调离中国战场,回国担任虚职的西部军司令官,其主要任务竟然是训练妇女和新兵使用竹枪。这对一位曾指挥十万大军的大将而言,堪称极大的羞辱。 而经过方才一幕,埋在日方两名重量级指挥官间的这颗雷一旦爆炸,那可比现在中方上将司令官和中将军长互相不对眼要严重的多了。 畑俊六的判断也没错,经过当地驻军将这次日军突袭行动向上汇报,中国第9战区那位司令官在上午9时许收到电报,当即拍案而起。 不过,不是满面怒容,而是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米国飞行员和西南联大教授没事儿,当然值得这位中国高级将领开心,但更让他开心的却是,他抛出去的饵,终于有鱼儿忍不住吃了。 是的,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被这位给耍了。 从下令虎贲师派出警卫队护送威廉中尉和老叶去桂林和昆城那一刻,这位中国名将就已经开始了属于他的棋局。 威廉和老叶是他的棋子,唐坚和他的麾下们也是他的棋子,是棋子,也是弃子! 为了钓出日本人潜伏在第9战区内部的高级间谍,这位属实够心狠手辣,不管是在常德浴血奋战的官兵,还是盟友强烈要求保护的米国飞行员,都只不过是他丢出的诱饵。 急于挽回颜面的日军两位重将同样懵懂入局! 隶属于第9战区司令部直辖的一个警卫连仅用半个小时,就包围了一处宅院,并在第9战区那位司令部上校作战处长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抓捕了为其诞下一儿一女的姨太太。 当消息传至畑俊六耳中,原本就脸色难看了一上午的日本陆军大将脸色更是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坨翔! 如此快的反应速度,那还用说,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他这个中国派遣军司令官早入局中而不自知。 换句话说,这次什么千里突袭中国人防区腹地的斩首行动,从制定计划之初,就是失败的,哪怕他们真的击杀了那个黄毛飞行员。 中国人能有什么损失?他们不过就会死伤几名士兵而已。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中方那位骄傲自负的陆军上将根本不知道黄毛真正身份的前提上。 若是他知道黄毛背后站着BUSHI家族的话,或许....... 或许会略微踌躇片刻,但最终依旧会做出如此选择! 盟友的暴跳如雷,那是那位该去做的斡旋,况且既然上了战场,无论是谁都得做好战死的准备,这个钓出身边日方高级间谍的计划,除了他和自己的警卫营长之外,再无第三人得知。 显然,下棋的人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原本的弃子因为自己的努力不仅觅得生机还对敌方进行了无情绞杀,只有日本棋子很受伤。 事后,唐坚也是由余中将处得知第9战区那位上将司令官‘盛怒之下’严查,得以抓捕一名隐藏极深日本女间谍之事,细思之下,唐坚当时就背心生寒。 果然,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能坐到堂堂战区司令官这样位置的人物,哪有简单的? 对于这帮大佬级的人物,他以后可得多长几个心眼,不然他和自己那帮‘憨批’属下们被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 除去所有人被那位上将司令官当成诱饵的风险之外,中方这次却是大获全胜,不仅全歼了一支人数高达34人的日军精锐小队,还查获了一名日方高级间谍,损失就是伤亡了16名平民。 第9战区那名司令官应该是得偿所愿心情极好,竟然极为难得的批了一万法币,抚恤此次伤亡的百姓,换成以往,那是半个铜元都别想的。 。。。。。。。。。。。。。。。。。 此时已经抵达壮乡山寨的唐坚,却是再度被迫‘一展雄风’! 中国人的酒文化源远流长,这其中可不仅仅指的是汉人,壮乡的酒文化也同样浓烈酣畅。 做为韦金土邀请的客人,唐坚原本只以为他去韦金土家做客,而后在通过韦金土找到山寨的话事人,沟通一下自己的想法就完事了。 很快,唐坚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在壮族村寨,原本就有着“一家的客人就是全寨的客人”的传统。客人往往会受到多家轮流邀请,这是壮族热情好客最极致的体现,谢绝邀请被视为失礼的行为。 然后,再经过带着一队族人扛着枪械返回的黑小子的‘卖力宣传’,这个有着数百人口的壮家山寨家家户户都知道来了个杀日本人如杀鸡的汉家儿郎。 好家伙,只一会儿功夫,韦金土家门外就来了几十户人家的女主人,邀请唐坚去他们家做客。 那可把周二牛给看得那颗小心脏狂跳,这特良的几十家里面只要有几个阿妹看中唐长官了,他那会儿吹出去的牛逼可就成真了啊! 挨个排队,那是无论如何不行了,尤其是看着主动前来的那个有着近尺长白胡子、眼神里闪动着智慧光芒的寨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却不发一言的那一刻,唐坚就知道,他要做的这个抉择很重要,甚至完全不亚于自己先前做出的将缴获的日军装备全部送给壮乡山寨的决定。 那名有着六十五年人生经验的老人,似乎从唐坚走进寨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洞察了他心中所盘算的念头。 不要问唐坚怎么知道的,纯粹来自于直觉。 “这个午饭,我每家必到!” 唐坚也是豁出去了,决定走遍邀请他到家做客的每一户人家。 “阿哥了不起!”韦金土也不由为唐坚这个决定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是意味着要吃多少东西,而是要喝多少碗酒。 哪怕壮家人民知道唐坚要喝很多家的酒,可这每家一碗酒那是必不可少的吧! 哪怕壮家人基本都是水酒(或称糯米酒),这种酒以糯米为原料,用山泉水酿造,密封陈放后口感愈发甘美,虽然度数不高,但后劲极足,普通人能喝个三碗五碗就已是不错。 这个中午,唐坚一人喝了十个人的量。 原本还担心阿妹太多的周二牛,还没喝到一半,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屠大傻这个大块头硬撑到了第40家,也倒下了。 唯有唐坚,越喝眼睛越亮,把陪在一旁的韦金土和覃宝才两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先不说唐坚超强的身手,单说喝酒这一项,整个山寨,不,应该是方圆数十里,都没有壮家儿郎与之匹敌。 这场走遍全山寨的酒局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接近黄昏,才算是结束,喝了超过十五斤米酒的唐坚用酒量彻底征服了这个山寨所有雄性生物。 就连韦金土那只金色猎犬,平素都不怎么理人,看见唐坚后也是尾巴摇成了风扇。 完成这一壮举的唐坚也被寨老邀请去喝茶醒酒。 简陋的竹楼上,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汉家儿郎,你想要什么?” 白胡子老头儿有些浑浊的眼神里藏着的是历尽千帆的人生智慧,从那些闪着幽幽蓝色光泽的枪支搬进寨门的那一刻,老者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敢隐瞒长者,我74军独立旅新成,需要兵,勇敢无畏之兵!” 唐坚亦是开门见山。 “可我们偏居山野,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威胁,且这天下是你们汉家人的天下,和我壮人何干?” 老头儿对唐坚的坦诚略显意外,却依旧目光笃定。 “长者此言唐坚不敢苟同,先不说我整个中国,单说这桂省,就有汉、壮、苗、瑶、侗等数十个民族,数千年来,我们各族的祖先都居于此。 或许,各族之间为生存空间,有过争斗,但从未有过灭族之举,可倭族不同,金陵城三十万同胞被屠戮的哀嚎至今不散。长者以为,他日倭寇兵锋至我桂省,会因为汉壮之分而对我壮家山寨优待之?” 唐坚目光微微闪动。 “这......” 白胡子老头儿一时间有些语塞,停顿好一会儿转换话题。 “你可知这批枪支迟早会对我山寨造成大祸,日本人若是兵锋真至此地,枪支暴露,对于我荷月寨就是覆灭之因。” “日本人对我中华民族之屠杀,何需理由?刀枪不是取祸之因,倭族暴虐之本性才是。想要不被屠杀,除了反抗,再无他法。 不然,昔日我桂省6万狼军何故千里驰援淞沪,埋骨他乡。” 唐坚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听到唐坚说起六年多前淞沪会战之事,白胡子老头儿突然沉默了。 6万桂省狼军喋血淞沪,仅用数日,就阵亡一半,10个少将旅长,牺牲3人,这实是每个桂省人心头之恸。 但或许让老者沉默的不仅仅于此,直到很久以后,唐坚才从覃阿才口中得知,白胡子老者的两个儿子,皆在那一战中阵亡。 小小荷月寨,参与此战者,超过20人。 消息传至山寨,家家门前挂起白幡! 荷月寨,从不畏战! 只是,做为山寨的当家人,老者不希望自家儿郎就这样被战火白白消耗吞噬,哪怕唐坚已经表现出了足够诚意。 第212章 英雄,不止是站在光里 显然,光是靠嘴,无法说动沉默中的白胡子老头儿。 “都说壮家山寨尊崇好儿郎,不如就由我这个负责招兵的营长,来跟壮家好汉比一场,不管壮家好汉想怎么比,我都奉陪。 我若全部取胜,请长者许我在壮家诸山寨招兵100,凡是有儿郎参军之山寨,我愿意给每人安家费20银洋,并给每家山寨送步枪10杆,机枪一挺,并遣人前来训练山寨护卫队,以应对倭寇兵锋。” 唐坚径直开出条件。 果然,这个条件一开,可把白胡子老头儿给震住了,略显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开。 壮家山寨从军者其实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人往军营里一送就完事儿了,那来的什么安家费这一说,至于送给每家山寨枪械,那更是比天上掉的馅饼还更诱惑人。 桂省早在数年前,就开启各村寨筹建护卫队模式,打得口号都是全民武装以抗倭寇,但武器却是自筹。 靠近城镇的村寨经济发达,还能靠村寨中的一些富户捐资购买一些枪支弹药,日本人真来了,那也有一战之力。 可像荷月寨这种靠山吃山的寨子,靠种些果树、粮食、猎些山货能养活寨中老小就不错,哪有什么多余钱粮去购买枪械? 荷月寨的护卫队成立都快4年了,因为寨子里参军阵亡的缘故,还得以让韦金土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去桂林训练过,可武器还都以弓箭、标枪这种冷兵器为主,连鸟铳都只有七八杆。 就这装备,日本人真来了,那也是以卵击石,这一直都是荷月寨和周边山寨各族老们最担忧的事儿。 “好!既然唐营长把话都说道这份上了,那我再不答应也太对不起唐营长你送的这些枪械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晚间,在我荷月寨开一场篝火大会,我会派人通知周边十三寨,把唐营长你的条件一一告知,让他们派寨中最壮实的儿郎前来。 只要唐营长你能让他们信服,唐营长你尽管挑选100人去从军。” 白胡子老头儿终于让步。 壮乡人办事效率极高,到晚九点,就在山寨边上的那个山谷里,一个近三米高临时木台就搭好了,空地的中心还有一座用干木搭好的大篝火堆。 不光是荷月寨四百多人齐聚于此,四面八方获得通知的壮人源源不断的赶来。 等到晚十点,整个山谷内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两千人,按覃宝才的说法,这还是因为寨老通知时要求30岁以下青年前来,否则各个寨子里的人都涌来的话,至少也要翻上三倍。 这里的壮家人还真是人丁兴旺啊!唐坚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十几个寨子就有青壮一千多,那不是意味着这里随时可以拉起一个步兵团级的护卫队?他先前所说的派人来训练是不是有点太小瞧这里的人口了。 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来的壮家青年们可都是盛装出席,当位于场中心的那个大篝火堆被点燃照亮大半个山谷后,壮乡青年们纷纷把自己带的松枝投入篝火,火焰冲起近十米高,把夜空都给映红了。 这也是壮家人对火的一种崇拜,是每次篝火大会必备仪式。 等到所有人都将手中松枝抛入火堆,手牵着手围成几圈跳完一轮舞后,站在临时搭建木台上的寨老敲响手中的铜锣,那表明他有话要说。 两千人的场子瞬间变得安静,大家都很自觉地围到木台前的空地上。 “今日荷月寨举办篝火大会,不为庆祝,只为几位汉家儿郎而来。”白胡子老头儿目光炯炯,将手指向台下站着的唐坚和周二牛、屠大傻三人。 见众人目光向自己投来,身着军装的三人立正身体向所有人行了一记军礼。 “他们是当兵的?” “为什么当兵的会来我们这里?” 不少第一次看见唐坚三人的壮家青年一片惊讶。 “就在今天早上,距离我们荷月寨不到15里的铁路线上,有一群枪械精良的日本人来了,是这三位汉家儿郎和他们的同袍干掉了这群日本人,我荷月寨的小伙子特意邀请他们来我们荷月寨做客。” 白胡子老头儿解释道。 “日本人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吗?” 听到这番话,台下更是一片哗然。 虽然他们是穷乡僻壤,但各山寨也有外出之人带回来自外界的消息,对于日军进攻的消息或许会有些滞后,但绝不是一无所知,不都说日本军一直被死死挡在数百公里外的湘省防线吗? “是的,虽然不知道这群日本人是怎么来的,但他们确确实实来了几十人,我们荷月寨的韦金土和阿才、阿来还合力杀了其中两人,并带回了冲锋枪和手枪。” 说完,白胡子老头儿还特意举起了一把冲锋枪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下,台下的壮人们是不信也得信了,如此精良的枪械,别说他们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小股日本人能来,那意味着更多的日本人随时会来,一众壮人们脸色迅速凝重起来,再无先前载歌载舞时那般轻松。 “这位是唐营长,他说,一直听闻我壮家儿郎都是好汉,他想见识并比试一下,无论什么方式都可以,你们,谁能上来给唐营长展示一下你们的绝活儿?” 白胡子老头儿招手把唐坚喊至台上,给台前的壮家小伙儿们介绍。 场下先是一片沉默,继而喧闹起来。 显然,他们也是听明白了,这名站在台上的军官意思是要挑在场的上千壮家人,无论谁有绝活儿,尽管拿出来,他都能比一比。 这个口气着实有些太大了。 “是不是什么都能比?比如喝酒?” 下面有年轻小伙儿嚷嚷起来。 台下的周二牛和屠大傻集体打了个酒嗝,他们现在真是听不得‘酒’这个字。 荷月寨的人却是面色古怪,白天那场大酒,这位唐营长的酒量可是让整个寨子的男女都望尘莫及,谁要跟他比这个,那简直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唐坚却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白胡子老头儿差点儿没把这个愣头青用冲锋枪给突突了,这货意思是壮家人除了喝酒不会别的了? 还是荷月寨的年轻人把愣头青给拉走,唐坚连喝60碗米酒的辉煌战绩直接把小伙儿吓得脸色发白。 当官的都是‘酒囊饭袋’,这一刻至少是在这位壮乡小伙儿这儿具象化了。 “我们金竹寨的儿郎有力气!” 一个声音在台下响起。 “对,金竹寨的阿象,展示一下你的力气。” 听到金竹寨的人说话,周边的壮乡青年们顿时鼓噪起来。几个青年更是将一名面相看着极为腼腆的年轻人给推了出来。 被好友们推出来的小伙儿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挠着后脑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却是惹得场中的壮乡人一片欢笑。 “阿弟,你想怎么比气力?”唐坚笑吟吟发问。 小伙儿左右逡巡了一番,却是将目光停留在篝火场边上放的一截粗原木上。 那截原木原本是用来给篝火堆续木头所用,有成人腰身粗,长大约两米,入场的时候是由4个壮小伙合力给抬过来的,重量少说也在150斤往上。 “我就用这个好了!” 小伙儿大步走向原木。 或许是为了扛这根原木更方便,又或许是为了向唐坚等人展示自己壮硕的肌肉,小伙儿三下五除二脱去厚厚的棉衣,仅剩下贴身的小坎肩。 这一脱,壮硕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让唐坚有种看到小版本的巨石强森的既视感,和先前还带着几分腼腆的小伙儿形成极大反差。 显然,肌肉高高隆起的小伙儿在壮家十三寨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原木都还没搬起来,光凭露出的这身肌肉,就已经让现场的壮家青年男女们一阵欢呼。 “这是金竹寨的阿象,天生神力,是我壮乡有数的大力士,唐营长如果觉得不行的话,可以遣你麾下那个大块头去比试也是可以的。” 白胡子老头儿看着不远处的‘小强森’已经把原木从地上搬起,并在几人的帮助下独自扛在肩上,脸色涨红着向木台前走来,笑吟吟地向唐坚‘嘚瑟’。 “果然好气力,这截原木我看少说也有小两百斤,不过我觉得我也能试试。” 唐坚却是微微一笑,看着‘小强森’单人扛着原木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向木台。 白胡子老头儿锊着胡须瞥了正在淡定装杯的唐大营长一眼,一张老脸却是笑出了菊花。 小两百斤?那唐坚可是太小看壮家公认力士的力气了。 木头可是分很多种的,不是所有木头的重量都一样的。 “卧槽,那小子个头不大,但这力气可真不小,还有这身肌肉疙瘩,真是让人羡慕啊!大傻,你行不行?” 周二牛看着一人扛着一根原木就走过来的小伙儿,也由衷地发出赞叹。 周二牛自己本人也是力量型,但他主要是耐力为主,不是那种力量爆发型的,这么大根原木他倒也能扛得起,但要让他扛着这破玩意儿走上几十米,就算能做到,也绝没有如此轻松。 “300斤以下,我行!”屠大傻的回答很简洁。 一双牛眼却是死死盯着小伙儿在场中留下的脚印,脸上泛起惊容。 “这根木头,少说300斤!” “瞎说,一根木头而已,又不是铁,我们又不是没扛过,200斤都不错了。” 周二牛瞪着最多不过0.2方的原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顶多质地细密紧致一些而已。 “汉家人,该你了!” 说话间,‘小强森’已经从三十米外把原木给扛了过来,并狠狠地将肩上的木头给砸在地上。 台下的壮家青年们已经开始喊还在台上站着的唐坚。 唐坚大步走下木台,伸手先摸了摸原木光滑紧致的表面,嘴角微微一抽,怪不得刚刚白胡子老头儿笑得那么‘阴’,果然这木头另有乾坤。 “唐阿哥,这是我们山里极其稀少的红檀木,是做柜子最好的材料,可百年不腐,就是太重。” 韦金土从人群里挤出来低声在唐坚耳边介绍。 唐坚瞬间脑仁都是疼的,檀木的密度几乎是樟木的一倍,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截原木是他原来估算重量的一倍以上? “汉家人,如果不行的话,就认输吧!哈哈,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一旁的壮家青年见唐坚摸着木头发愣,不由集体起哄。 “长官,我来!”屠大傻主动站了出来。 那副大块头往哪儿一站,比普通人高出去一个头,还是很有压迫感的,起哄的声音瞬时小了许多。 “川娃都知道,是男人不能说不行,我这个做长官的,怎么能说不行?既然阿象把它辛辛苦苦搬过来,我再把他给搬回去好了。” 唐坚向四周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 “我原本只是想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没办法了,只能也学阿象兄弟了。” 说完,唐坚也开始脱去军服,甚至为了更方便,干脆把白色衬衣全部脱去,露出整个上半身。 虽然远不如‘小强森’那一身极为明显的肌肉疙瘩那般壮硕,但两块胸大肌和六块腹肌依旧清晰可见,尤其是伴随着唐坚双臂搬起木头发力的那一瞬间,原本流线型的肌肉瞬间鼓起...... 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就看着唐坚独自一人把原木由顶端发力将2米高的原木竖起,然后再扛在肩上。 光凭这一点,就已经比‘小强森’还要靠四个人的帮助才扛上肩头要强多了。 中国西南带着一丝冷意的风,吹在被战火磨砺过的强壮身躯上,因为重物压肩,肌肉贲起,在火光的映衬下,给人一种极致力量感的视觉冲击。 白胡子老头儿那双饱经世事沧桑的双眼再度睁大,看着一身伤痕的唐坚扛着那根足有320斤的木头,迈着无比坚定的步伐走向30米外。 火光中,老人仿佛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那年,他们是不是也这样,带着一身伤痕,义无返顾地冲向倭寇的枪口? 那一瞬间,老人的眼突然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同意了眼前这个汉家军官在壮家山寨招兵的请求,他之所以设置障碍,只是不希望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再和自己儿子一样,无法回到年迈父母身旁。 可是,他同样更明白,这天下,终不是汉家一族的天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韦金土和覃家兄弟则是近乎崇拜的看着唐大营长。 原来,英雄不止是可以站在光里,其实也是可以光着的。 第213章 兄长曾走过的路 虽然做的是同样一件事,但唐坚无疑是比阿象要更轻松一些,所花费的时间要短的多。 当唐坚抛下重达300多斤红楠木的那一刻,现场的欢呼声震动山野。 那名叫阿象的年轻人已经是十三个寨子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力士,唐坚比他强,那就是比十三个壮家寨子的年轻人都强。 没有失利后阴阳胜者的狗血,欢呼,是对强者的最高致敬! 壮家人的坦荡犹如他们宽阔强壮的胸膛。 长官胜利了,周二牛自然是开心的,只是看着壮家不知多少女子瞅着还光着的长官美目放光,陆军上士心中那叫一个忐忑。 果然,牛逼不能瞎吹,长官如果抵不住异族风情,这个秘密他可得守一生,那得多辛苦啊! 至于屠大傻那个还在不停喊‘长官威武’的憨憨,估摸是绝不会有此烦恼的。 “族老,您看还要比什么?”唐坚返回后,还在想着下一场比什么。 “不比了,战士上场杀敌,不过是气力和勇气,唐营长已经展示过力气,你身上这些伤,也尽显对敌之勇气,那还有什么好比的?” 白胡子老头儿却给了唐坚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明日午后,你会看到我十三寨最优秀的100名后生,站在这里。就是你答应的那些枪,还有给我们护卫队培训的教官......” “枪和教官,还有我答应的每人20银洋安家费,等我到桂林,发电告知我长官,最迟半月,会抵达寨子,决不食言。” 唐坚没想到老者突然如此干脆,连忙给出承诺。 枪械,对于刚和日军大打一场缴获众多的虎贲师来说,不过是消化库存,钱也不是问题,唯一的难点就是以十三壮家寨上千人护卫队规模,虎贲师至少得派一个步兵排前来。 但若是想想桂林周边有多少壮家寨子和汉人村子?这可是极佳的兵源地,一旦这个‘活广告’打好了,或许不用一个月,就能为虎贲师和独立旅招精兵两千人以上。 那到时候,两师可是聚集狼兵和湘勇这两个在中国历史上以蛮勇著称的兵员,单从‘勇’这一点就已经足以碾压日本人了。 当然了,不是说其他省的人不够勇敢,而是桂、湘这两省地处西南,是古中国边陲蛮荒之地,地理环境极其险恶,为了生存,他们的祖先一直和野兽和老天抗争,骨子里天然的带着‘蛮’的气质,只要不死就是干。 与敌对阵这事儿,不带脑子是不行的,但有时候脑子太多也不行。 虽然不比了,但篝火大会还继续进行。 或许也是意识到分别在即,壮家青年男女们开始分成两群,隔着巨型篝火堆对起山歌。 婉转豪迈的山歌萦绕山梁,久久不散。 气氛热烈之时,不仅沉默寡言的覃宝来被自家大哥推出去极为羞涩的对了几句山歌,就连唐坚也被一群人簇拥着来了一首“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唐坚略显嘶哑却高亢的嗓音,在山谷间久久荡漾,一曲唱罢,少说也有十个壮家妹子,径直找上唐坚对歌,犹如百灵鸟般的歌声悦耳动听,来自未来的小蝴蝶倒是不虚,对的有来有回,却是把一旁的周二牛上士听得面如土色。 坏鸟,坏鸟!壮家妹子们这般主动,换成神仙来了也挡不住啊! 幸好,唐长官没他想的那么不堪一击,唱着唱着他就趁着人多夜黑溜了,徒留还在那儿傻乐的屠大傻以及担忧不已的周二牛两人在场中。 两名精壮的军人顿时成为被山歌围攻的中心,这可把两个不擅音律的钢铁直男给弄不会了,不是有韦金土和覃宝才几人的帮衬,两个音痴能把虎贲师的脸给丢到姥姥家去。 篝火大会竟一直持续到凌晨三四点,上千名青年男女就围着几堆篝火席地而坐,相互依偎着睡去,直到篝火燃尽,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不知道这天晚上有多少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但已经聚集在荷月寨的十几名老人却都是知道,自家寨子里最优秀的后生,将会和数年前那些没有归来的年轻人们一样,抗起枪,走上抗日战场。 这一次,没人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归来。 只是,唇寒齿亡的道理,他们都懂,哪怕无人归,也得去! 当唐坚再度走上山谷那个临时搭建的木台,静静等候自己的新兵,谷口处,一百名背着弓箭的青年,已经排成两排。 十几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酒坛,给自己寨子里选出的最优秀后生们,倒出送行的米酒。 壮家人从不拖泥带水,既然说好从军,那今日就走! 看着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韦金土和覃家兄弟以及有着一身巨力的莫成象,唐坚严肃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 “诸位弟兄,自今日起,你们不仅是我唐坚的同胞,更是同袍,从此只有兄弟没有汉家、壮家之分! 你们现在已是我74军独立旅的一员预备兵,之所以说是预备,那是因为你们在未抵达军营之前,还不算正式入我中国军人之列!” “唐阿哥,那我们怎么去军营?”覃宝才在队列中高声发问。 “阿哥这个称呼,在私下场合可以喊,但在正式场合,比如现在,要喊我营长或者长官,记住,军中就是军中,和在家乡是不一样的,这是你们成为军人的第一步!” 唐坚的脸色严肃,说道。 “好的!”覃宝才连连点头。 “要回答我,是,长官!” “是,长官!”覃宝才虽然有些委屈,却依然学着周二牛的模样,挺直腰杆,高声回答。 “现在我再回答覃宝才刚才所问问题!”唐坚扫视一眼明显已经站得更直的壮家青年们,开口道。 “我将会给你们一张地图,上面有我独立旅所驻地,你们将要从这里出发,以徒步的方式找到驻地,并向旅部报道。 根据我的测算,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有460里,那我就给你们一周时间,平均每天行军65里,你们都是我壮家山寨最优秀的猎人,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早到一日,每人奖励银洋2元,晚至一日,每人扣减银洋2元,由当月军饷扣除,若十日内不至驻地.......” “长官,十日不至,会怎样?”韦金土忍不住问道。 “那说明你们不够优秀,还没达到我独立旅招兵的标准,你们就可以回家了,我答应的枪械依旧可以给你们十三个寨子,但安家费可得退还!” 唐坚突然咧开嘴微微一笑。 “长官,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时间?” 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稍微年长一些的青年询问道。 “你说呢?”唐坚抬头看看刚刚偏离头顶的太阳,笑容猛地一敛。 “你们寨老安排的送行酒,都已经喝过了,不是吗?” “走!” 一听这话,主动问话的青年闻弦而知意,立即招呼身边的人,带头向山谷外面奔去。 这倒也没毛病,400多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主要是唐大营长承诺了,早到一天就多发2元银洋奖励,这可够家里买不少粮食的。 时间抓得再紧点,指不定五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哗啦一下,上百号人跑了少说七八十,就冲这积极劲儿,谁说壮家人是铁憨憨不会算账的? 只有韦金土和覃家兄弟带着十几人还留在原地,看样子,应该都是荷月寨的人,是以韦金土马首是瞻,见他没走,都没立即动身。 “长官,地图,还有路费!”韦金土很实在的冲长官伸手。 “哈哈!周二牛,给钱!”唐坚笑了。 为毛受伤的都是我?周二牛苦着脸,很是肉疼的从荷包里掏出一叠少说上千元法币以及20块银洋。 虽说唐大营长的意思这是公费,回去就给他报销的,但这钱可都是从他口袋里掏出去的,不是吗? 唐坚不仅早就画好了地图,更是开出了通行证,上百名背着弓箭提着标枪的精悍猎人在山间行军没事儿,但招摇过城镇时,引起当地驻军注意,没通行证可是个大麻烦。 当然了,为以防万一,唐坚还是让寨老把10杆MP40冲锋枪给这百名猎人先带上,冷兵器加上精良热武器的组合,足以让任何山匪知难而退。 看着韦金土带着他的小兄弟们追着大部队消失在视野中,唐坚这才走下木台。 “长官,光凭一张地图,他们行吗?” 周二牛看着壮家小伙儿们消失的方向,不由有些担忧。 做为唐坚的心腹下属,他当然知道现在独立旅最缺什么,缺兵,还是特么的缺兵。 余师长可是承诺过,169团除营长以外,其余人员皆可以调入独立旅,而柴旅长也说了,唐坚的1营做为独立旅的尖刀营,各连、排、班长任由唐坚挑选。 说白了,数十名经过战火考验的中低级军官足以撑起1营的骨架,剩下的血肉可都得靠新兵来补充了。 100名壮乡小伙儿看着都很精壮,尤其像韦金土、莫成象这种,都是当兵的好苗子。 可地图终究只是地图,两地之间不知隔着多少穷山恶水,想在一周内跨越这些高山密林抵达目的地,哪怕是他这种老兵,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有些事儿,总得试试才成!在进入军中之前,先品尝一下失败,总不是坏事,况且,我给他们的时间,可是十日!” 唐坚悠悠然的回答道。 “那如果他们真的在十日后还是没找到旅部驻地呢?” “那就说明他们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如何运用,并不适合去军中,我要的是能取倭寇首级的兵,而不是去送人头的兵。”唐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阿土,阿才啊!你们可别让我失望。” 周二牛再次回望远方,在心里默默祈祷。 周上士必须对这事儿上心啊!做为一名已然被内定为排长的陆军上士,近水楼台的周二牛可是早就看中韦金土和覃家兄弟俩了,昨日酒局上他都醉熏熏的了,还专门为此和这三兄弟多喝了一碗。 没办法,手下没兵的步兵排长,就是如此‘卑微’! 他这做派,要是让韩天霖和画大饼这帮老战友知道了,估计一定会半夜踹他的门,心里还有没有同袍之情,挖墙角这事儿,不带上老兄弟? 招兵一事至此基本告一段落,唐坚返回山寨,和十几名等候他的寨老以及荷月寨的壮民们告别,就和周二牛两人一起向数十公里外的桂林出发。 壮家人送出了寨子,送上了山路,直到三人的身影没入密林,十几名老人还站在山顶,久久不愿意离去。 “长官这人格魅力,真的是令我等望尘莫及!” 周二牛突然文绉绉的来了一句。 扛着机枪的屠大傻不由为之侧目,并肩作战这么久了,这家伙竟突然间变得有文化了,这属实有点猝不及防。 唐坚却没回应属下带有玩笑性质的马屁,而是面色凝重的带着两人走向一个山坡。 朝阳的山坡上,尽是坟茔! “我决定来壮家山寨之前,只是看中了韦金土那个小子,头脑聪慧,箭法出众,是个当兵的好材料,而且我知道桂省早在数年前为防倭寇,于各村寨间都组织了民间护卫队,所以才愿意把那些缴获的日军武器留给他们,一是换几个不错的兵苗子,二来也是对他们的一些支持,但我跟着韦金土去山寨的时候,路过这里,我改变了主意!” 唐坚站在不少于百个坟茔前,低沉说道。 “这里总共有106个坟,却没有一座坟里埋有骸骨!因为他们都留在淞沪,无人归来!” “他们,都是21集团军的?” 周二牛愕然片刻,想起当年参战的桂军编制。 1937年10月,21集团军在淞沪蕴藻浜南岸发起的那场充满着悲剧色彩的反击中,以密集队形冲击日军以120门重炮组成密集火网的防线,一日内,两名旅长阵亡,万名敢死队员伤亡殆尽,震撼世间。 “是!”唐坚点点头。 “这里是壮乡十三山寨为他们的子弟所寻的最朝阳的山坡,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顺着阳光的指引回到家乡。 或许从那一刻,我就决定,招募百名壮乡儿郎,他们将沿着自己兄长曾走过的路,继续向前! 而或许,这也是寨老们同意百名子弟参军的原因之一。兄长的仇,自有兄弟来报!” “那老乡们送我们,是......”周二牛的声音在冷风中微微有些颤抖。 “他们没有送别自己的子弟,却用如此礼遇送我们,不过是希望我们这些做长官的,不要像七年前那样,让他们百名子弟,无一人得归啊!” 唐坚凝视着眼前一片沉寂的坟地,微微叹息。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尽显萧瑟。 “敬礼!” 三名中国军人在唐坚的率领下,庄重行礼,随后向西南而行。 山的另一边,一队壮乡猎人,正集体转向东北,朝着雪峰山的方向远行。 第214章 意外频发 虽然荷月寨距离桂林不过50公里,唐坚三人又都是耐力超绝的精兵,但山路崎岖,依旧跋涉了足足一天,到第二日下午傍晚时分,才至桂林城。 因为战乱的原因,这座原本不大的西南小城,此时已成为中国西南重要物资集散地,人口更是由战前的6万人激增到50万人,整个城市不再有昔日的安静,整个显得极为杂乱。 但唐坚知道,随着数月后日军发起的豫湘桂战役,政府将会发布强制疏散令,这里的数十万人将会被迫向更西南方向的昆城等地撤离。 小城没有因此重归宁静,因为这座古老的城市也将会成为继常德、衡阳之后又一血肉磨坊,以2万孤军对阵日军15万重兵,血战半月,三名将星陨落! 唐坚三人皆一身戎装,屠大傻更是因为身材高大还扛着一挺机枪而引人注目,很快就有巡逻队过来盘查。 唐坚三人皆没有证件,唯有胸章可以证明自己编制,但巡逻队自然不信这些,军服什么的仿冒不要太容易,就要把唐坚三人送往城防司令部。 这倒无所谓,唐坚正愁找不到去机场的路,指不定去城防司令部证明身份后还能顺便蹭个车。 只是,巡逻队坚持要卸了三人的枪,这就让唐坚不太乐意了,脸色一冷,那股子只有老兵才有的杀气就露出来了。 面对三名坚持不交枪的硬汉,巡逻队这边心里有点虚,但是面上也只能坚持不退,眼看双方都要动上枪了,周围看热闹聚拢过来的老百姓们也是纷纷后退,那场面简直乱得不行。 “长官,你可来了!”乱哄哄的场面中,一名背着步枪的小兵却是迎男而上,急匆匆跑了过来。 荷包里装着第9战区司令部签发的通行证的川娃顺利化解了这场危机,也算是给了十几人组成的巡逻队台阶下,听说唐坚还是虎贲师的一名营长,带队的陆军少尉还特意向唐坚行了一记军礼致歉。 一向谦和的唐坚这次却一反常态,而是看向面带急色的川娃:“出什么事了?” “长官,是许大哥把米国人给打了,现在米国人把许大哥给扣住,要我们赔偿,不然就要送他上军事法庭!我今天早上就来城门这边等你,后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啊!” 川娃此时也顾不上外人在侧,连忙回答道。 还没走的巡逻队十几个人一听,看向唐坚的眼神都是崇拜的,还得是虎贲师牛逼啊!怪不得三个人就敢跟他们十几号人硬刚,人家连米国人都敢打。 米国人虽然基本都在机场那边,但遇到放假的时候也会来桂林城逛逛,城防司令部和警察局那边可是有严令,米国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不要去管,那是有特权的。 也没办法,谁让米国人有中国没有的先进飞机呢!而且还有那么多援助的物资从滇缅那边运过来,就算心里堵着口气,也只能忍着。 “走!我们去机场,路上边走边说!” 唐坚脸色变冷,眼睛也微微眯起来。 以他对许佳文的了解,不上战场的时候,这位昔日的富家公子也没有纨绔子弟那种习性,反而更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不触碰到他的逆鳞,绝不会轻易的用拳头说话。 更何况,受过高等教育的许佳文深知此时米国盟友对中国的重要性,绝不会像周二牛、屠大傻这种铁憨憨轻易上头。 如果他动手,那就是非打不可,米国佬欠揍! 唐坚猜测的半点不错。 原来,一行人一下火车,来接的不是当地驻军,而是米国空军基地的几辆吉普车。 听黄毛说火车之所以晚点,是因为数个小时前在铁路线上遭遇日军袭击,是中国虎贲师派出的警卫队奋勇还击才击杀袭击者保护了他的安全,带队的米国空军少校一改初始对中方的散漫,热情的邀请所有人去空军基地做客。 架不住黄毛和这位米国空军少校的热情邀请,老叶同志和石大柱商量过后,决定先去米国空军基地暂住,顺便也可以观摩一下米国人的先进战机和大型运输机。 老叶同志也是有大国梦的,知道战后的中国要想成为世界强国,拥有一支强大的空军必不可少,而想实现这个,西南联大的师生将必然参与其中。 能近距离观摩米国人的先进战机,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到了基地,为庆祝威廉中尉胜利归来,也为感谢中国第57师拯救盟友的英雄行为,米国人在空军基地为中方一行人准备了极为丰盛的晚宴。 光是从宴会准备的食材来看,就可以看出中米两国国力的巨大差距,虽然在战时,米国人依旧准备了牛排、红肠、面包甚至还有红酒这一类在中国市场上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而反观堂堂第10军军长,请客最硬的菜也就是个腊肉火锅。 空军基地这边其实也不全是米国人,亦有中国一个飞行大队和毛熊的一个志愿援华的中队,只是出于政治因素,毛熊人和米国人一直保持着距离。 所以,出席晚宴的,基本上是以米方为主,请了中方飞行大队的两名少校军官以及一名中方步兵营长过来作陪,对于警卫队一行人最高军衔就是花大宾和石大柱两个陆军少尉来说,这个规格已经算得上极高了。 米国人那边能讲中国话的极少,黄毛算是一个,这货虽然军衔不算高,但为人风趣幽默加上家世摆在那儿,在米国空军基地极为混得开,主动当了米国人那边的翻译官,主要帮米国人翻译中方的发言。 而中方这边,老叶同志因为有过去哈佛大学留学的经历,英语水平还是不错,倒是和米方那位米尔纳上校相谈甚欢,为了不让中方剩余十几人当啥啥都听不懂的呆头鹅,林静宜主动担任了中方这边的翻译官。 林静宜一口带着吴侬软语口音的英语虽不是那么地道,却因为本身长相秀美,又做为在场唯一的女士,吸引了不少米国军人的注意。 不少人主动端酒上来搭讪,都被林静宜有礼有节的给应付过去。 事情到此为止,一切都还算正常。 如果没有那场舞会的话! 米国人在晚宴后组织了欢迎舞会,中方十几人虽然既没兴趣又不会 ,但用威廉的话说,这是米国人的传统,出于礼貌,中方也就留了许佳文和两名西南联大的男生参加,川娃是年龄小很好奇,也主动选择留下,其余人则都去米国人安排的住所休息了。 “既然林静宜没在那儿,许佳文为什么会和米国人冲突?” 唐坚眼神深邃,问出了关键点。 他太知道这群米国佬的德行了,战后的江城曾发生过一起称作‘民国第一耻’的景明楼事件,二十多名女性惨遭得意忘形的米国畜生侮辱。 幸好,林静宜显然有过和米国人打交道的经验,主动避开了这一潜在威胁。 当然了,唐坚到并没有太过担心,林静宜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名媛,她是在血肉磨坊里生存了近一月的中国军人,她见过的血,或许比小半个米国空军基地的人合起来都多。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不仅配着枪,更有刀! 米国人真要因为下半身发狂,那更要面对一支足以杀穿整个空军基地精锐步兵小队的怒火。 唐坚相信自己的麾下干得出来,石大柱也干得出来。 唐坚更相信黄毛,因为他相信黄很清楚,发狂的唐坚绝不会在意什么盟友不盟友的,米国人的空军基地那些看似严密的防护,对于恶魔唐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戳穿的一张纸。 唐坚想杀谁,哪怕就是躲藏在坚固的堡垒中,也会被干掉。 无数不相信这一点的日本人,最终都死了,现在尸体都臭了,变成肥料了都。 但唐坚依旧低估了某些自以为是米国人恶臭的程度。 “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许大哥就在会场外面和一名米国空军上尉打了起来,米国空军上尉很强壮,许大哥原本不是对手,但他太凶了......”川娃回答道。 几乎不用川娃描述细节,唐坚三人也猜得到是个什么结果。 唐坚的兵可是被唐坚亲自培训过,一旦开战,那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抠眼珠、捏裤裆、咬喉咙,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不这样,他们又如何能在常德那个杀场活过来? 可不要说只是场斗殴,许佳文何以使出战场上会用的杀招,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就会了解什么叫战后心理后遗症,平时看着是好好的和正常人差不多,但只要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在他脑海里曾经经历过的尸山血海就会填满他的思维。 很不幸,那名米国空军上尉或许依仗着自己强壮的身体,认为对付一个看着书生模样瘦瘦小小的中国军人绰绰有余,但他用拳头光临许佳文身体的那一刻,就开启了战争。 唐坚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许佳文,而是那名米国空军上尉,许佳文可别把那货给弄死了,那唐坚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月黑杀人夜,杀穿米国人的空军基地把他救出去。 “米国人没死,就是......”川娃期期艾艾的说道。 “就是咋了嘛!只要没死,我们赔偿就是。”周二牛一双眼睛差点没瞪成牛眼。 “就是,那儿,可能废了,我亲眼看见被打倒在地的许大哥一个兔子蹬鹰,踢上去的。” “嘶~~~”一边的屠大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如果那儿废了,那和死也差球不多了,估计只要是雄性生物都会有这个思维。 哪怕是狗被嘎蛋了,都得记恨做手术的兽医好多年。 “他们要多少赔偿?”唐坚眼睛再度眯了起来。 “威廉说,可能不会少于这个数!”川娃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五十万美刀!” “卧槽,他们明明可以去抢的。”周二牛差点儿没跳起来。 五十万美刀究竟价值多少法币或是银洋周二牛其实并没有算出来,只是五十万这个庞大的数字就已经足以让他跳脚。 “是啊!他们明明知道我们是出不起钱的,所以,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是想借伤及友军这个罪名,把许佳文送上军事法庭,而由米国人主持的军事法庭,其结果也可想而知了。” 唐坚将目光投向远方,眼神深邃幽然。 “看来,这就像是个死结,一向高高在上的米国人觉得他们可以主宰全世界。” “长官,我们是不是要向余、柴两位长官求援?又或者请威廉从中说和一下。”周二牛脸色苍白起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战友牺牲在战场上,很难接受因为一场斗殴,生死与共的战友就被异国人送进监狱,前途尽毁。 “找两位长官的话,鞭长莫及不说,以米国人那个老子天下第一的态度,恐怕上将来了也没用。威廉身在军中,自然也必须按照米军规矩行事,他也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 唐坚微微摇头,让三人的心狠狠一沉。 “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要见到许佳文,知道他和米国人斗殴的真相,我们才能和米国人谈判。 放心,米国人当不了世界警察,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唐坚犀利而坚定的眼神,给三名属下吃下了颗定心丸。 就像当初河洑之战一样,唐坚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请相信他,但他没入黑暗中坚实的背影,依旧给了十几名孤军无比的信心。 而最终结果也是,他们赢了那一战。 等唐坚几人一路抵达距离GL市区20公里的秧塘机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进行灯火管制的机场只有寥寥几盏灯光。 收到消息的石大柱一行早就迎在机场入口。 一见唐坚,被唐坚任命为临时指挥官的石大柱脸色赫然的上前:“唐营长,对不住,是我没保护好许兄弟们!” “这属于非人为的意外,责任不在你。”唐坚摆摆手,却是将目光投向面色羞愧缩在队伍里的黄毛。 看到这货想上前却又畏畏缩缩的模样,唐坚的心反而猛然沉了下去。 显然,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 因为,那意味着威廉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却没有收到让他满意的效果,不然以他的性格,又怎会如此。 第215章 令人头秃! 见黄毛脸色有些难堪,唐坚也没有先行主动和他交流,先是询问了众人当前情况。 由于昨晚舞会的突发状况,以老叶同志为首的一行人和米方交涉未果,并且米方坚持先将同样口鼻流血的许佳文扣押后,警卫队一行人为表抗议,决定离开米国人的营区。 中方负责整个机场守卫的步兵团原本不想趟这个浑水的,可警卫队一行人不仅是虎贲师所属,更携有第9战区司令部的通行证,如果这行人出了什么岔子,恐怕他们得罪的就不是什么西南联大教授,而是好几个军中虎将了,无论是谁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这个后果。 所以,一行人就住在该步兵团驻地,整个白天,老叶就带着警卫队两个陆军少尉,在米国人那边谈判。 只是米国人那边死活不松口,甚至连许佳文的面都没见到,更别提知道双方打那一架的原因了。 “唐,抱歉,我找詹姆斯上校谈过了,但他坚持要将伤害自己麾下的许送上军事法庭,哪怕许是战斗英雄也不行,他是个既骄傲又自负的男人,我说服不了他。” 当众人散去,独自找上唐坚的威廉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我知道,骄傲自负几乎成了你们米国指挥官的固定标签,这不怪你。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空军基地不应该开始移交给飞虎队了吗?陈纳德将军才应该是这个空军基地最高指挥官吧!” 笔直站在黑夜中的唐坚点燃了一根烟,却反问了一个和此事几乎毫不相关的问题。 “是这样的......” 原来,按照米国远东司令部的计划,12月底,第14航空队将由昆城移防桂林,担任中国西南战区的空中支援任务,而原驻此的航空大队将移防柳州,以参与对日本本土轰炸的大型轰炸机编队的护航任务。 可因为常德之战一直到12月底才结束,而米国远东司令部那边对日本本土轰炸计划的暂时搁浅,所以将移防的计划向后延迟一个月,半个月后,第14航空队才会陆陆续续抵达桂林。 那意思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空军基地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这位詹姆斯上校手上,时任中国空军参谋长对中国有着极为深厚情感的陈纳德将军也插不进来,这也间接地堵死了中方能介入的最后一条路。 既然走其他路线不行,唐坚也只能靠自己才能拯救自己的属下了,再无他路。 “威廉,我知道你已经为你的中国战友做了很多事情,我一直很感谢,但现在我依然得请你帮个忙。” 唐坚将手中的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唐,你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不是你和高,我此时也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黄毛稍微迟疑,依然接了唐坚的话。 “我想请你帮我约见詹姆斯上校,我想亲自和他谈谈。” “我可以把你的意思向詹姆斯上校传达,只是,唐,詹姆斯上校在我们米国空军中,也算得上传奇人物,他甚至还拥有航空工程博士学位,我并不能保证他一定愿意见你!” 黄毛虽然满口答应帮忙,但他自己都没有信心。 因为,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上午在詹姆斯上校的办公室里可是被那位骄傲的空军上校痛斥了许久,如果不是考虑到远东司令部已经为威廉颁发‘空军十字勋章’,搞不好威廉中尉这会儿都得待在禁闭室。 “詹姆斯上校的原名,是不是叫詹姆斯.杜立特?”唐坚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这个在二战战史上留下璀璨一笔的名字。 “是的!唐,你也听过他的名字?”威廉一愣。 “如果是他的话,那他一定会见我的。你就告诉他,那名替你挡刀没了一条胳膊的中国军人,是中国江浙人!”唐坚语气无比笃定。 虽然黄毛根本不知道这份笃定是哪里来的,但他却相信一点,魔鬼唐几乎没有判断失误过。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魔鬼唐还活着,或许只有到他死去的那一天,才能确定他在战场上会不会犯错。 。。。。。。。。。。。。 深夜10时! “上尉,你那么笃定我会见你吗?” 一名身材不高、面部轮廓冷硬、挺直鼻梁上架着一个方形眼镜、头秃了大半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办公桌的后面,审视着从门口进入的唐坚许久后,语气冰冷的问道。 “是的,上校先生,我确定您会见我!” 唐坚腰杆笔直站在这位面前,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那我希望听到我认为的理由,如果上尉你没有说对的话,那还是请回吧!” 中年男人看着唐坚,再度开口。 “我的理由是什么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您是詹姆斯.杜立特,是首位在24小时内横跨米国本土的飞行员,是麻省理工的航空工程博士,是策划并领导了对日本本土的首次轰炸任务,并凭借卓越的领导力完成了几乎不可能任务的卓越飞行家。” 唐坚平视着眼前的米国空军上校,给出了一个让中年男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哦?看来威廉中尉和贵军关系处得不错,不仅亲自来说情,更是不惜冒着泄密的风险,将我的个人情况都透露给上尉你,仅仅只是这一点,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我都可以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米国空军上校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材不高,但眼神无比锐利,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上校先生,您的事迹,在盟友这边算不上什么军事机密,还有,我甚至知道您应该已经接到调令,在不久后就会返回欧洲战场并晋升为空军准将。” 唐坚这话一出,可是把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的米国空军上校给惊住了。 虽然唐坚所说的调令并不存在,但根据米国空军上校顶头上司在密电里给他透露的,晋升准将已经铁板钉钉,返回欧洲战场担任航空队司令官的可能性也高达九成。 这种都还未发生的军事机密,别说威廉不可能知道,就是整个远东司令部知道的,也绝不超过五个人。 “上尉,看来你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竟然连陈纳德将军都被这件小事惊动了。” 想了好一会儿,米国空军上校也只能将此事归咎于远在昆城的飞虎队司令官陈纳德少将,除了他插手,米国空军少校实在是想不到谁能有这个能力了。 唐坚却是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反正陈纳德这张虎皮又不是他主动披上的。 到现在为止,双方都极有默契的没有提及唐坚曾对黄毛说过的‘江浙人’一事。 因为,这间办公室里站着的米国中年和中国青年,都是极其聪明之人。 从自负的中年人决定要见一见唐坚的那一刻,就说明,江浙人的那份情谊,他没忘。 珍珠港事件之后,米国人为提振士气,决定对日本本土进行轰炸报复,16架B-25轰炸机经过改装后,由这位秃头中年男率领,于距离日本本土1200公里外的大黄蜂号航母上起飞,对日本本土实施了二战中首次轰炸,一举粉碎日本宣传的“本土不可侵犯”的神话,迫使日军抽调4个战斗机群防卫本土,缓解太平洋战场压力,并最终导致日本为杜绝后续空袭,加速推进中途岛作战计划,最终惨败! 这是米国中年人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也是其最悲壮的战役。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轰炸日本本土后的轰炸机群根本没有机会再返回航母,所以轰炸机群只能飞往中国。 最终16架B-25轰炸机燃油全部耗尽,迫降于中国江浙沿海,包括时任中校的詹姆斯在内,75名机组人员中,有64人被江浙农民藏匿于家中提供食物和医疗救助并最终获救。 日军为报复中国民众,发动浙赣战役,屠杀约25万平民,摧毁衢州等地机场。 救命之恩的情谊很重,但若是时时挂在嘴上,那就有道德绑架之嫌疑,唐坚那般聪明的人,如何会做这种蠢事? “纳达尔上尉的伤势不算严重,但很棘手,极有可能终身残疾,如果他的伤势是因为战争造成的,他会因此获得一枚勋章。可是,如此恐怖的伤,竟然是热烈相迎的友军亲手造成的,上尉,换成你在我的位置,你会如何做?” 米国空军上校重新坐回椅子,身体端得笔直,目光锐利的看向唐坚。 “那我定然会为我下属找回公道,并对施害者以刻骨铭心的惩罚!”唐坚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上尉你能如此想,那很好,说明我们之间不会有太大分歧,贵军那名中士,将会为他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米国空军上校点点头,算是对唐坚明智选择的认可。 “但是,我需要见我的下属,我要知道冲突的缘由以及事情的真相!” “上尉,结果已是如此,爆发冲突的理由重要吗?”米国空军上校眼神再度锐利了几分。 “上校先生,按您的说法,人从出生就开始面临死亡,结果已然注定,那活着,岂不是也没那么重要?” 唐坚顶着犀利的目光,寸步不让。 “上尉,你这是狡辩!” “这是做为友军的权利,也是我这个长官需要为下属做的,在我们中国,哪怕他真的十恶不赦要对其进行砍头之刑,也是要在砍头之前吃上一顿饱饭的。 西方文明不是一向崇尚民主和人道主义吗?怎么,连爆发冲突的原因都不敢知晓的吗?” 唐坚将自己胸前的勋章猛然拍在米国空军上校的办公桌上,眼神森冷。 “在我中国的土地上,上一个在我面前射杀我战友同袍的人,是日本人,但他们的尸体已经埋在常德的泥土里发臭了。” 至此,唐坚的杀气已经喷薄欲发。 直到这时,米国空军上校才恍然想起眼前的这个陆军上尉可不是普通的陆军上尉。 唐坚的资料早在今天中午,就已经由米国情报部门转给他,一个多月前这名中国陆军上尉还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二等兵,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连升7级的原因很简单,他干掉了至少一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堪称杀人如麻。 做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他驾驶着战机击杀敌人,一颗重磅航弹丢下去,生命瞬间被抹除数十人乃至百人,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若是让他拿着枪,在战壕和断壁残垣间,射杀百人,不仅是难度难以想象,就是那鲜血淋漓的场面,仅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但眼前的这个中国年轻军官,做到了。 怪不得威廉说他有个外号叫恶魔唐,甚至还将一名日本陆军少佐的脑袋砍了绑在腰上。 “上尉,你是在威胁我吗?”虽然被唐坚眼神中森然杀机所惊,但秃头中年男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依旧极为强硬。 “我想上校先生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我以我的军功做保,请求上校先生您答应我的请求,不然的话......” 唐坚摇摇头,回答道。 “不然你能怎么样,我倒很有兴趣知道答案!”米国空军上校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手也悄然摸向腰间。 做为一名军人,他很清楚这些长期在战场上厮杀军人们的心理状态,不可以常理来判断,你根本不知道一个什么点就点燃了炸药桶。 尤其是像唐坚这种杀人如麻的强兵。 说实话,现在秃头中年男已经有些后悔,后悔答应见唐坚,也后悔没有立刻把威廉那个混球关进禁闭室。 唯独没有后悔的,是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处理此事。 “那我会每天都来办公室找上校先生您的,我想上校先生也不会希望每个美丽的清晨醒来,都会想到有我这样一个男人在等待和您会面,那种感觉应该不是太美妙吧!” 唐坚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灿烂而笑。 虽然笑容很绚烂,但在米国空军上校眼中,那却是一头露出满口利牙随时待人而噬的猛虎。 “上尉,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虽然眼神依旧锐利,但米国空军上校却是忍不住一阵头痛。 眼前的这名中国军官,属实是他所遇到的最难对付的中国人,一口流利的英语已经悄无声息地的展现了他的学识,还有着令人莫测的背景。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战力,没有人能忽视一个宰杀过200日军战士笑吟吟跟你说,他会每天都来找你...... 玩笑不好笑,却足以令人头秃! 拥有麻省理工博士头衔的米国空军上校是个聪明人,但不想彻底绝顶! 第216章 个人英雄主义 “长官,对不起,我给你惹祸了!” 嘴角一片乌青,眉头还裂开一条狰狞口子的许佳文看见唐坚,满脸惭愧。 “我要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对友军挥起了拳头!” 唐坚见许佳文只是像川娃等人描述的那样,面部的伤都来自于双方互殴,说明米国人并没有私下对其用刑,心里反而宽了几分。 不然的话,就当前大环境,他就算想替下属出气,也有些束手束脚,那还得等到数年后,才能痛揍米国人。 “那个鸟人,该打,下次让我再看到他,我还是会揍他个狗日的......” 一提起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许佳文却罕见的激动起来。 一旁陪着唐坚走进禁闭室的一名米国少校在听到身边翻译的原话后,眉头顿时狠狠皱了起来。 他很怀疑眼前这个清秀的中国青年军人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不是有病的话,何以对一名很陌生的友军如此敌视,以至于自己都深陷困顿了,都还不忘暴力。 随着许佳文的描述,唐坚的目光逐渐森冷,而米国空军少校却是瞠目结舌,心里暗暗叫苦。 原来,宴会提供了红酒,许佳文做为场内为数不多懂英文的,被热情的米国军官们撺掇着喝了不少,许佳文酒量本就不是他的长项,舞会间隙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结果,他却听到了醉熏熏的米国空军上尉和同伴的对话。 “越是外表清冷的中国妞儿骨子里越骚......” 借着酒劲,米国空军上尉极尽YY,不仅提及林静宜,更是肆无忌惮的说起他在GL市猎艳的事,对中国女性更是极尽污蔑。 “道歉,上尉,你要向中国人民道歉!”许佳文虽然差点儿气炸了肺,但此时依旧保持着足够理智,并没有立刻挥动自己的拳头。 “该死的黄皮猴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 恼羞成怒的米国空军上尉一句话彻底点炸了本就已经炽烈的怒火,许佳文顷刻如暴躁的雄狮,挥拳而上。 如果骂他,他能忍,但西方醉鬼,侮辱的是林小姐和他的民族! 优雅和礼貌,和缩头乌龟并不能划上等号! “打得好!”唐坚伸手拍拍许佳文的肩膀。 “你放心在这里待着,这场官司,哪怕是打到盟军总部,我唐坚也奉陪到底!有谁想要试图用手中的权利阻止,那我就干掉谁!别说上校,就是五星上将,也不行!” 然后,唐坚扭头看向眼角狠抽的米国空军少校: “现在我已经知道原因了,请帮我转告詹姆斯上校,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们米国人何以选择和黄皮猴子成了盟友,又何以在油料告罄之时选择迫降在黄皮猴子的家乡,并靠着一群黄皮猴子的食物苟活至此! 另外,我代表我个人,很郑重地向贵军提出交涉,这个事件中,我的未婚妻受到了贵军那名醉汉名誉上的侮辱,我需要贵军一个答复。 不然的话,我或许会采取一个属于男人和丈夫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 “纳达尔个蠢货,他究竟干了些什么?除了中国人以外,史密斯中尉怎么说的?” 知道自己属下究竟胡言乱语了些什么的米国空军上校此刻是又惊又怒。 “抱歉,长官,史密斯中尉不愿意背叛自己的信仰,他承认听到了纳达尔上尉所说过的那些话,中国人没有撒谎。” 米国空军少校无奈的说道,也算是直接的掐灭了自家上司最后一丝希望。 “谢特!这个蠢货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米国空军上校狠狠一脚将屋内的垃圾桶踢飞,发出无比恶毒的诅咒。 因为这件事做得真的是愚蠢到家了。 在米国有不少华人,大部分从事着极为底层的工作,白人看不上黑人也看不起黄种人,这是极其普遍的社会现象,可这种种族歧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尤其是在这种盟军共同对抗轴心国的世界大战关键时刻,一旦舆论爆发,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如果没有证人倒也罢了,但旁边却刚好有一名米国空军中尉,而做为一名基督徒,追求绝对的诚实,让他背叛心中的‘上帝之光’,那还不如杀了他。 此事为真,做为事件的当事人,纳达尔很有可能军旅生涯就此结束,而他这个最高指挥官最轻也要背上一个‘御下不严’的处分。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令人头秃的,反而最让这位米国空军上校害怕的,是来自唐坚用个人名义发出的警告,用男人和丈夫的方式来解决...... 拿脚后跟想,米国空军上校也知道激怒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男人的后果有多可怕。 哪怕秧塘机场有将近2000名中国人守卫,但那可都是中国人,被自己那个该死属下称为‘黄皮猴子’的中国人。 可若是让自己就此服软,甚至让因为下体惨遭重创的下属在病床上向中国人道歉,那自己这个最高指挥官的威信同样会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甚至会因此被旧事重提。 毕竟,两年前的那场空袭,很多人诟病他率领的轰炸机编队战机全部损失,并有8名机组人员被日军抓捕并被枪杀,甚至有人提出要将他送入军事法庭进行审判,后来高层是考虑到具有足够战略意义才将此类声音平息。 具备足够智慧和冷静的米国空军上校一时间竟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甚至极为少见的用怒吼来发泄自己的愤怒,这是常德空中激战损失数架战机都没能造成的失态。 足足过了十分钟,终于恢复冷静的米国空军上校告诉自己的副手:“去通知唐上尉,我的底线,赔偿纳达尔医疗费,我方放人,此事权当没有发生过,做为友军,我方依然对他们拯救威廉中尉一事,表示感谢!” 。。。。。。。。。。。。。。。 米国空军上校等来的是10块银洋以及唐坚一句冰冷的:“医疗费,我赔,但我中国军人,绝不会接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半日内,如果米方不给我一个答复,我会把此事通报至我师。” 这个回答算是彻底把米国空军上校给架在了火上烤,一旦消息通报给了步兵师甚至步兵军这一层,恐怕‘种族歧视’帽子陆军中将级也扛不住,最终会闹到中国战区司令部乃至于远东司令部这个层次。 一个小时后,唐坚再次走进了傲气的米国空军上校的办公室,只不过这一次,和先前已经是大为不同。 茶,已经先沏好,傲气自负的米国空军上校甚至主动迎接到门口,并主动开口: “唐上尉,当年我和部署因为紧急迫降被贵国民众收留,虽然仅仅只有一周时间,吃的也是糙米,用你们的话说,是粗茶淡饭,但我一直心存感激,认为我们两国的友谊会源远流长,所以,当听说中国战区方面需要空军支援,我主动请战来到桂林。” 唐坚强忍着没翻白眼,如果不是他的麾下犯下大错,这位无比自负的米国空军上校或许永远不会跟他提当年的事,还特良的什么粗茶淡饭,不会用成语就别用,那是中国百姓已经能拿得出来的最好食物了好嘛! “上校先生,我们两国现为盟友,互相帮助是正常的,哪怕因为救了你们,江浙人民付出了巨大牺牲。 而您和您的部署以及陈纳德将军和飞虎队来到中国,帮助我们抵抗日本侵略者,我们中国人也衷心感谢。 但总有些害群之马,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种优势,肆意破坏中米两国友谊,伤害我中国人民的感情,对于这种人,我中国人民以及我个人,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唐坚铿锵有力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发表此言论的纳达尔上尉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我会让他伤愈后找到许中士道歉,并且在我离开中国的时候,会将他带离中国战场,唐上尉,这是我做为远东第5航空队司令官权限内所能做的极限了。” 见唐坚依旧没有松口,米国空军上校的眼神再度锐利起来,旗帜鲜明的再度划出了自己的底线。 所谓底线,都是随时可以被拉低的!但裤衩套在大腿上和落到脚脖子上,终究还是略微有些区别的。 私人名义上的道歉,总比公开道歉,将米国人的骄傲放地板上摩擦要好的多,他相信这也是唐坚所能接受的。 “道歉如果有用,那要警察干什么?”唐坚却是接了米国空军上校完全听不懂的梗,但却并不影响他明白唐坚不愿意接受的意图。 “唐,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宽恕别人,其实也是有利于自己。你的长官,或许并不同意你现在的处事方式。” 米国空军上校坐回椅子,原本平和的脸色变得冷峻,语气也冷淡起来。 “上校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两个显然都有各自的立场,有分歧是正常的,不如,我们换种方式来决定?” “说来听听!” “我观贵部皆为高贵的白色人种,身高体健,而我路过贵部的军人俱乐部时,正好看到一个拳击台,不如这样,我这个贵属眼中的黄皮猴子,就在这个拳击台上,欢迎贵部来挑战我。 军中向来是强者逻辑,若我能坚持到无人挑战,那就算我胜,此事如何处理就按照我的意见,若我败,自然是我无能,全由上校先生您做主便是。”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自信到近乎自负的一个人,但比起唐上尉你,真是远远不如啊!” 听到唐坚这个方案,大为吃惊的米国空军上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眼前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中国年轻军人,竟然要挑战整个米国航空队,还要用西方人极为熟悉的拳击。 这真的是个无比疯狂的打算。 他麾下的那些飞行员们,或许对枪械不是特别擅长,但个个身体素质极为出众,肌肉腱子鼓得就像小牛犊一样。 而且,除了上百名飞行员,航空队还有地勤人员、以及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警卫排,不说个个都是搏击高手吧!但日常没事儿的时候,那可是个个都在军人俱乐部锻炼,据说有些小伙儿的拳力都能达到数百磅。 就这些人,别说挑战全部了,就是一个两个,就唐坚这个块头,估计也吃不消。 “唐上尉,是戴上拳套的拳击,不用中国功夫,而且,不限人数挑战,你确定?”呆了数秒钟,米国空军上校才收起眼中的惊讶,询问道。 “没错,我确定!”唐坚握着自己算不上大的一双拳头,满眼皆是自信。 “唐上尉,虽然还没走上擂台,但你让我看到了中国军人的宽容和勇气。” 深吸一口气,终于确定唐坚不是开玩笑后,米国空军上校目光中满是欣赏。 到现在,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中国年轻军官,是用另一种方式在给米国军方台阶下,否则等事情闹大,对两国当前的军事合作是有害无益,只会让中国人当前大敌日本人开心。 而这位年轻的中国军人,又无法轻易将自己民族被歧视的事情放置一旁,那就只能像他先前所说的一样,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哪怕他最终肯定会输,但对于这种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拳击赛来说,他会赢得所有军人的尊重。 只是,面对多人挑战,他一定会被揍得很惨,所以,米国空军上校特意赞扬了唐坚的勇气。 但显然,他错了,唐坚不仅根本没有他所想的那种意图,而且比他想的还要勇的多。 “那上校先生,一言为定! 并且,在那个擂台上,我欢迎所有的盟军战友前来挑战,不管是米国的牛仔还是毛熊的战士,我都代表我的国家和民族迎战。 在丛林中,熊对上猴子,一定会赢,可在战场上,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唐坚站起身,和主动伸手过来的米国空军上校握手,并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才转身离去。 缓缓关上的大门后,米国空军上校呆若木鸡! 直到此时,这位才明白,已经离去的中国军人对那个歧视性极强的词语是何等的耿耿于怀,他要挑战的,不仅仅只是米国人,甚至还有同样人高马大的毛熊人。 或者说,他是打算用自己的拳头告诉其他所有肤色的人种,黄种人,比他们强。 这真的是疯狂到了极致,也是个人英雄主义到极致! 但,惊呆过后的詹姆斯上校,却破天荒的笑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唐坚这种为了维护自己种族荣誉的超级个人英雄主义,都极为符合西方人的审美! 第217章 战前热议 “空军基地除中国人外,任何人皆可上拳击台挑战中国陆军虎贲师唐坚上尉!” 米国第5航空队司令部传出的消息,就像台风一样吹遍整个空军基地,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一个中国人,要挑战除中国人外的所有人,哦,上帝,我一定是出了幻听!” 一名米国陆军少尉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头,就像听说日本人的轰炸机群还有30秒钟就要光临机场上空一样。 “该死的,这得有多疯狂,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中国人一定要受到教训!” “是啊!虎贲师又怎样,中国人以为打败了弱小的日本人,他们就很厉害了?” “中国人既然如此疯狂,那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不过,一定要小心,听说纳达尔上尉就是被中国人极其卑鄙的出脚踢中要害而受伤的。” “哈哈!不知道纳达尔上尉伤好之后,还有没有能力去照顾那些寂寞的中国女人了。” ....... 在米军军营里,有惊讶有愤怒亦有不屑一顾,唯一没有的声音,或许就是没有人把唐坚太当回事。 实在是,平均身高不过1.62米的中国军人远比米国军人矮小的多,就像看待日本人,米国军人从没有把他们当做同一个层次的对手。 “那个中国人疯了,一定是疯了,不是疯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的腿还没有我的胳膊粗吗?我承认,他们很勇敢,他们甚至敢浑身捆上炸弹去炸日本人的坦克,但他们能在拳套上也绑上手榴弹吗?” 一名身高至少在1.9米的毛熊壮汉眨巴着眼,向自己的同伴表达自己的惊讶。 “安德烈夫上士,想证实那个中国人疯没疯,你可以去擂台上自己看看。” 一名毛熊空军中尉微笑着看着自己体魄强壮的机械师。 “但愿在我上台之前,那个中国人不会被傲慢的米国佬给揍晕,尤里中尉,我真的可以去参加吗?” 强壮得犹如一头棕熊的空军上士满脸都是兴奋。 “当然可以,并且,我希望你顺便也检查一下我们米国盟友的实力,说实话,我很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毛熊空军中尉笑得更灿烂了。 米国人的傲慢可不止对中国人,对来自横跨亚欧大陆的庞大红色帝国也同样保持着上翘的嘴角。 欧洲的白人种群同样有着极为复杂的关联和割裂,有着古老雅利安人基因的东斯拉夫人虽然对此认同感并不强烈,可这并不代表不被日耳曼语族和罗曼语族所排斥。 世界大战将两个世界上排名前三的帝国逼得站到了同一条战线,当共同敌人消失的那一天,双方很自然的冲对方横眉冷眼,或许不仅仅只是政治体系不同以及相互竞争的关系。 。。。。。。。。。。。。。。。 而相对于几乎快炸锅的米军和毛熊两军,中方这边也是一片哗然。 “唐营长他这是喝了多少?要挑战整个机场的友军。”一名陆军少校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团座,您看要不要给上面汇报一下,这输了的话,丢的可不只是虎贲军的脸,是我们整个中国的。”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陆军少校也发表建议道。 “汇报啥子嘛!人家詹姆斯上校都同意了,还专门让他的助手给我打了个电话,希望我们派出代表去观战,说这是他和唐营长协商过的,如果报上去长官不同意,那岂不是让老子来得罪人?”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陆军上校摆摆手,眼神闪动。 “搞不好,这就是他们谈好的交换条件,米国人不愿意自己的军官白白挨打,专门想出这一招,来揍那个鲁莽伤人小兵的长官,用来出口气。” 先前发言的那个陆军少校犹如醍醐灌顶,想到了原因。 “咦!你别说,这个还是很有可能。” 陆军上校一拍巴掌,却是眼中闪出怒色。 “日他个仙人板板,米国佬真不是好货色,竟然还让老子派人去看我们的人挨揍,这是明摆着给老子上眼药,要老子约束好老子的兵,别给他找麻烦。” “哎!照谭老弟这么说,唐营长还真是个爱兵如子的长官,为了捞自己的兵,竟然不惜亲自去挨打。那些米国佬个个人高马大的,挨他们的揍,那是得吃些苦头的。”老成持重的陆军少校微微叹息。 “所以啊!你们两个可都给老子多长点记性,平时严管自己手下那些家伙,不得和米国佬发生冲突,老子可不想为了他们去丢脸还得挨揍!”络腮胡子上校也是脸上肌肉微微一抽。 “晚上就由你们两个代表,带几个人去,老子就不去了,免得老子一个忍不住,在下面骂米国佬。” 中方几个军官统一认定,这个挑战就是纯挨揍的交换,谁去观战谁就是去受辱的。 但显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中方军营另一处训练场聚集的中国军人们和他们的想法,不说没有一点相同,那是半点都没得。 。。。。。。。。。。 “长官,你可要稍稍留点手啊!不然忍不住一脚弄上去,米国佬可就又多了个小棒槌!” 画大饼龇着一口大黄牙,笑得贱兮兮的。 “为什么叫小棒槌?”黄毛表示不解。 “那活儿被踢肿了,可不就像个棒槌?”周二牛在一旁解释。 “NO,NO,我们西方的拳击可不准用腿,也不能用头、肩、前臂、肘,也不准攻击下半身和后脑以及肾脏部位......”黄毛连忙为这帮拳盲解释拳击的基本规则。 “狗日的,打个架还这么多限制,那干脆绑着腿打算求。” 画大饼忍不住骂道。 “这是比赛规则,是很早之前就定好的。”黄毛摊摊手,却是笑眯眯地看向唐坚。 “唐,要不要我突击当你的陪练,让你明白一下拳击规则,我在大学时,可是拳击社的有名拳手哦?” 黄毛的本心绝对没什么恶意,他只是不想唐坚还没动手就犯规被判负,他也希望许佳文能尽快回来,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对于他来说,简直堪称煎熬。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黄毛的小心思。 自从当唐坚的搏击陪练被唐坚一脚踹飞几米,那可怕的一幕给黄毛孩子留下了近乎一生的阴影。 现在唐坚不能用脚了,黄毛决定充分利用拳击规则给恶魔唐好好上一课,并顺便证明,不是哥不行,而是中国功夫太狡猾,攻击选择太多了。 这或许是他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了,以他对恶魔唐的了解,一旦恶魔唐熟悉规则,他绝对会被揍到嗷嗷叫。 “哦?拳击竟然有这么多规则?好啊!我先练练!” 唐坚不置可否的抬抬眼皮。 “嘭!” “噢!谢特!唐,你违规了。”鼻血长流的黄毛很愤怒。 他伸出拳头想和唐坚碰拳,结果不讲武德的唐坚无视不说,竟然一个直拳砸他脸上。 “你不是说铃铛一响,拳赛开始吗?”唐坚摊摊手看向一边的林静宜,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 一旁负责摇铃铛的林静宜竭力憋笑,不然她真的要笑很大声。 因为,黄毛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拳印,配上正在流的鼻血,那模样简直是绝了。 “那我喊开始!Ok?”不知是被砸昏了头还是气昏了头的黄毛竟然选择了继续。 “可怜的威大锅啊!”川娃在一旁满脸怜悯。 “黄毛怎么可怜了?我看他战意还是很足嘛!值得表扬。”大狗掏出老猫留给他的烟袋,美美的吸了一口。 因为许佳文的事,警卫队众人愁得一整晚都没睡觉,这个烟袋他也没离过手,每当拿起这个烟袋,他都能感觉到老猫的温度,他的心也安定几分。 刚刚长官返回说他要挑战整个空军基地的歪国仁,他的心思顿时变得和烟袋里的火一样炽烈。 ‘黄皮猴子’四个字,着实灼痛了他的心,长官的意思他明白:看不起咱中国人是不是,那就揍他们,揍到他们服为止! 哪怕黄毛是朋友是战友,但他也是歪国仁,那就从他开始吧!反正也只是挨顿揍而已,也不会掉块肉。 “切!别看威大锅五大三粗的是条汉子,我赌他的鼻血就止不住!”川娃无比自信地给拿两坨纸堵住鼻孔的黄毛判了‘死刑’。 “嘭!” “噢!谢特!” 刚双拳护住头部,并无比娴熟的以双肘护住胸腹的黄毛再度发出一声怒吼。 唐坚依旧是一记直拳,砸中厚厚拳套的同时,一股巨力带着黄毛的拳头砸到自己脸上。 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再度流了出来。 “还来不?”唐坚笑眯眯地问。 “来!”黄毛突然变身他最喜欢吐槽的大板牙,竟然还犟上了。 “阿偶!阿偶!” 大板牙也在一边瞪着驴眼给自己新增的同族加油鼓劲,怕个驴球啊!打不过还挨不过啊!咱犟驴家族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干不死,那就挨到死!’ “嘭!” “嘭!” “嘭!” 唐坚右拳闪电般连出三拳,拳拳精准砸到黄毛死死护住头部的拳套上,黄毛连退三步,如果不是屠大傻眼疾手快给他扶一把,已经犹如醉汉的黄毛都能一头扎到他怀里。 屠大傻显然不需要黄毛这个毛茸茸的宝宝! 以石大柱为首的一大票人,看着这不忍直视的一幕,不由自主地集体嘴角猛抽。 说好的陪练,怎么就变成了单方面挨打呢? 而身为当事人,已经满天星斗的黄毛或许最清楚,这个打挨的太特么冤枉了。 他和唐坚的差距,就像桂林到夏威夷那么远。 一般来说,刺拳精髓在于速度和突然性,就必然要牺牲力量,唐坚这三记刺拳速度已是极快,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发起反击,唯有先行防护。 结果好家伙,从表面上看他是防住了,但实际上没防太多,唐坚这三拳比他当初挨橄榄球队那个肌肉男的后手直拳还要可怕的多,如果不是还能思考,他都怀疑自己的脑子都快变成驴脑子了。 “斯多普!”黄毛狠狠摇摇脑袋,眼见唐坚还在原地脚尖点地跳跃着,那意思是还在等自己重新上场,很明智地叫停。 “该死的,让大个子陪你练吧!我发誓,以后我再跟你发生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我就是蠢驴!” 脑子似乎被打通了的黄毛咬牙切齿的宣布。 和驴过不去了是吧!大板牙在一旁刨动四蹄,恨不得上去一蹄印这货脑门上。 屠大傻强忍着把这货丢出去的冲动,瓮声瓮气的推辞:“我们当中,只有石少尉能有和长官一战之力!” 尼玛!石大柱眼角狠狠一抽,黄毛不是啥好人,估计就是在你们虎贲师培养的,连特么的屠大傻这样的老实人都学会“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我精擅射术,拳脚方面我不行,还是周上士陪吧!”老实男人石大柱不知从什么时候学会了推磨。 周二牛...... “嘿嘿,距离晚7点还有两个小时,你们每个人,都陪我练一下,都熟悉一下洋人的拳击规则,对以后搏击训练也有一定帮助,顺便帮我热热身!” 唐坚淡淡一乐。 “长官,不要啊!”十几名士兵一片哀嚎! 个个看向黄毛的目光不善,不是这家伙说陪练激起了长官的兴趣,他们会惹上这么痛苦的事儿吗? 黄毛毫无愧疚之心的笑了,在歪果仁挨打之前,你们这群中国人先挨一顿,这很公平! 中方军营内,一众精兵悍将在唐坚犹如暴风雨的拳头下,少有没有鼻青脸肿的。 唯有年龄最小的川娃躲过一劫,本来他亲爱的大狗叔还打算拽着他,叔侄同心其利断金,还是林静宜笑着喊他去帮着摇铃铛,川娃毫无义气的抛弃了大狗,躲到了林静宜身边。 他不怕鬼子的刺刀,但长官的拳头,能不挨,还是不挨的好。 “呼~~呼~~爽!” 提着一双拳套,把麾下挨个揍了个遍的唐坚赤果着上身,晶莹的汗珠顺着细密紧致的肌肉往下流,六块结实的腹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在西南冬日的阳光下,竟有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林静宜有些害羞,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如此好看。 “怪不得在壮乡,那些妹子都围着长官对山歌,长官这身肌肉,真的是......”屠大傻啧啧赞叹。 嗯?林静宜秀气的眉头微皱。 周二牛:老弟,你果然是个大傻子! “来,大傻,我突然想起一个新招数,实战检验一把。”唐坚重新举起拳头,杀气四溢。 。。。。。。。。。。。。。 ps:抱歉,提前给大家请个假,明天学院组织去丹江口秋游,因为较远,走得早回来的晚,实在是没时间码字,故请假一日。 第218章 下一个(上) “唐上尉做好准备没有?”米国空军上校还在问自己的副手。 “听说威廉中尉正在负责陪练,让他熟悉拳击规则!”副手老实回答。 “告诉小伙子们,如果唐上尉水平普通的话,他们要手下留情,这件事是纳达尔这个蠢货惹出来的,他自会受到惩罚,我不希望此事件因为一些意外变得不可收拾,而且,唐上尉,是个值得尊敬的军人。” 米国空军上校微微皱眉。 “上校,您不去观战吗?”空军少校问道。 “我很欣赏唐的勇气和智慧,但这是一场飞蛾扑火式的拳击挑战赛,我并不愿意做为一个‘卑鄙’胜利者,帮我转告唐上尉,无论拳赛输赢,他都赢得了我的尊重,纳达尔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米国军人!” 米国空军上校看向窗外,脸色依旧平静,眼神里却是早就卸下昔日的傲慢和自负。 除了唐坚的战友们,整个秧塘空军基地,无论中国人、米国人、毛熊人,没人认为唐坚有机会赢得这场拳赛。 。。。。。。。。。。。。。 哪怕站在拳击台上的唐坚脱去军装,露出那身带着各种狰狞弹痕却足够完美的肌肉,台下也没多少人看好他。 因为,第一个走上擂台的,就是米国警卫排的一名中士。 唐坚1.75米的身高,在亚洲人里已经不算矮,但和那个身高达到1.9米体重绝对超过200斤的壮汉相比较起来,就像小学生遇到了大学生,双方从体型上看就不在一个级别。 “上尉先生,说好了,打疼了不许哭鼻子,现场可有不少你的同僚看着呢!” 陆军中士低头俯视着和自己碰拳矮了大半个头的唐坚,拿着自己母语开了句不好笑的玩笑。 下面观战的米国军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米国佬真是够傲慢的啊!安德烈,这个米国佬如何?” 毛熊军大概来了十几个人,带队的毛熊中尉悄悄问身边的上士。 “他,不是我的对手!”身高同样达1.9米的毛熊空军上士扫一眼台上的米国中士,无比自信。 但当他的目光扫向唐坚时,却变得谨慎了许多,低声向自己上司回报道:“那个中国人,很强!” “能让安德烈你感到强的人.......”毛熊空军中尉瞳孔微微一缩,却是笑了。 “怪不得有胆量挑战整个空军基地的人,这个中国人,有点意思!” 别人不知道做为他机械师的安德烈上士有多强,但毛熊中尉却是亲眼见过这个堪比棕熊般的男人一拳锤断过西伯利亚狼头骨。 西伯利亚狼可是西伯利亚荒原上绝对的王者,雄性单体就超过2米重达50公斤,以65公里的时速进行捕猎时,麝牛这种大型生物都逃不过它们的利齿。 别看棕熊和西伯利亚虎单个战力是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天花板,但它们如果遇见西伯利亚狼群,一样得有多远跑多远,十五条西伯利亚狼组成的狼群堪称所有生物的噩梦。 但安德烈上士,竟然凭借一把军刀,面对十条西伯利亚狼围攻,生生宰掉了其中七只,最终把狼群逼退。 来中国时,他那位身处高位的父亲问他需要什么,尤里中尉点名安德烈跟随,安德烈上士不仅维护他的战机,更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保护力量。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说那个身形看着绝算不上强壮的男人很强,而且,纯凭直觉。 “我会不会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中士你肯定想找妈妈,只可惜,我怕你妈妈待会儿会认不出你了。” 唐坚却是微微一笑,以很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哈哈!”下面的笑声更大了。 不管唐坚拳击行不行,但这嘴却是够犀利的。 “卡姆昂,贝贝!”米国中士倒也不生气,双手在身前微微晃动,以脚尖点地的方式极其放松的展示其灵活步伐。 是的,长着一大撮胸毛的米国壮汉,竟然有着与其体型极其不匹配的灵活。 台下的石大柱也不由微微皱眉,虽然他对唐坚极有信心,但这毕竟是流行于西方世界的拳法,精擅杀敌的唐坚有很多招式都受到严格限制,突然对上这样一个兼具力量、敏捷的对手,胜负真的难料。 “我赌三招!”画大饼却开口道。 “三招内,长官就会把这个大块头给揍哭!” “啥?”别说泰山军那几名军士了,就连石大柱也被画大饼这个说法给惊住了。 自大多一点,可就变成了‘臭’! “我就赌三招,三招内,我们唐长官赢!1赔5的比例,谁敢和我赌?”画大饼突然挤出人群,把10张面值100的美刀狠狠拍在擂台边缘。 那是他赛前专门找黄毛要的钱,就等着今晚发上一笔横财! 黄毛压根没有思索,就要求占一半股份,钱他不缺,要的是赢的感觉。 下午他被唐坚揍得满天星斗的,让那些不用上台却能看戏的家伙们出点钱不过分吧! “中国人这么有钱的吗?”看着放在擂台边缘的500美刀,米国人和毛熊人皆是一呆。 这个时期的美刀购买力可是极强,一个米国空军上尉的基础月薪也不过200美刀,加上驻守海外的100美刀津贴,也要3个多月不吃不喝才能拥有1000美刀。 没想到,平素看来苦哈哈的中国人,竟然随手就掏出1000美刀来。 更关键的是,他竟然要开赌!而且赌三招之内,他的长官会赢。 有懂中国话的米军军官把画大饼所说的翻译给其他人听,场下一片哗然。 “我赌20,赌他输!” “50,赌中国人输!” “100,赌中国人输!” ...... 很快,放钱的擂台角落里,被群情激涌的米军官兵们丢了至少500美刀,要是台上的米国中士三招内不输,主动坐庄的画大饼丢出的那1000美刀可是不够赔的。 卧槽,玩大发了,这群米国人怎么这么有钱?原本信心满满的画大饼也忍不住心里微微有些打鼓。 “长官,赢钱了,你占大头!”画大饼却是扯着嗓子冲台上喊。 “OK!”唐坚冲台下比了个大拇指。 米国中士这下可是真生气了,台下的中国人盲目自信也就算了,在擂台上的中国陆军中尉还敢分心,这简直是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一个滑步,一拳就此抬起狠狠朝唐坚的面部砸去。 速度不说快若闪电,说动若脱兔却是毫不为过,那一记直拳更是带着风声砸向唐坚的脸,就那个力道,如果砸实了,鼻血长流那都是轻的,一个不好,就是鼻梁被砸断。 唐坚却是一动未动,仿佛被这快速而凶猛的一拳给惊呆了。 “呦呵!”不少丢出钱的米国军人发出兴奋的呼吼。 这一拳只要结结实实砸上,他们就有百分之九十九能赢得五倍的钱,哪怕中国人赔不出来那么多,台上的1000美刀也是很香的。 就在那记凶猛直拳几乎还有数公分就要砸到脸上的那一刻,唐坚动了,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微微一侧,拳风就擦着唐坚的鼻尖掠过。 不好,势在必得一拳砸空的米国中士心生警兆,立即双足狠点,一个错步打算向右滑开,企图拉远距离再行第二波攻势。 显然,米国中士绝对是拳击好手,极为懂得扬长避短。 但唐坚臂展远不如他,以静制动的目的就是拉近双方距离,眼看目的达成,如何会轻易让对手躲开? 一直低垂在腰间的左拳,一记勾拳轰向米军中士的肋部。 米军中士立刻弯腰,手肘下沉以做盾牌挡住这一拳。 但这却只是个虚招,唐坚还有一个拳头。 右拳犹如一条恶龙,由下而上,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米国中士的右下颌上。 “嘭!”一声闷响,甚至还压过了满场的叫嚷声。 那一拳的力道有多大无人能知晓,但从随后被砸中下颌的米国中士竟然犹如喝醉了酒一般,眼神迷离在台上东倒西歪踉跄,最后干脆放弃趴在地上的举动来看,那一拳少说也有300磅的力量。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从米国中士出拳到现在,时间过去不足3秒,唐坚看似是出了两拳,实则就出一拳。台下的人都能很清晰的看到,中国陆军上尉的左手仅仅只是动了一下,米国中士就本能的做出格挡反应,然后,就是令人目眩的一拳KO! 是的,就是KO!几乎不用当裁判的米国少校读秒,所有人也知道,已经很顽强抵抗脑部眩晕的米国中士再也起不来了。 “我就说吧!长官不会让我们失望的。”画大饼扒拉着擂台角落的美刀,笑得小舌头都快出来了。 “这特么的,是不让你娃失望吧!”石大柱罕见的想翻白眼。 真的,跟这帮家伙相处时间长了,一向冷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石大柱感觉自己越来越情绪化了。 “中国人,强!”尤里中尉无比欣赏的拍起了巴掌,遥遥冲站在台上的唐坚比了个大拇指。 “下一个,谁来?”唐坚冲主动示好的毛熊中尉露出一个灿烂微笑,然后将目光投向擂台下,伸出自己的右拳。 “我来!”一个米国少尉伸手一搭擂台绳索,翻身跳上擂台。 身高不过1.8米和唐坚个头差不多,但当他脱去军服,露出浑身紧实肌肉,再加上横贯胸腹上一条长达30厘米的刀疤,一股子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看唐坚的目光从自己那条可怖伤疤上划过,米国少尉却是微微一笑:“这是去年在瓜岛上日本人给我留下的,他们有10个人,我的战友却要么战死了要么重伤,他们想要俘虏我,用武士刀砍下我的头,但他们低估我了,我用一把军刀,宰了他们。” 米国陆军少尉露出一口白牙,就像一头看见猎物的狼。 “少尉先生,你很强!只是用日本人的战力做衡量,恐怕不够!” 唐坚主动伸拳,和其拳头相碰。 这是唐坚对一名和日军英勇作战军人的敬意,长达六个月之久的瓜岛战场,亦是不多见的人间炼狱。 米国陆军少尉真的是足够强,或许不仅仅是其无比强壮的身体素质,更在于其心理。 哪怕是亲眼见过自己的同僚因为抢攻,而被身形敏捷到不可思议的唐坚一拳KO,依旧选择了主动进攻。 他的选择很正确,如果不逼着唐坚和其对打,就凭唐建先前所表现出的超然敏捷性,很有可能靠消耗也能获得最后胜利。 唐坚依旧是后发制人,面对米国陆军少尉凶狠的刺拳、直拳,他这次竟然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与之硬碰硬,挡住一拳后,必定回击一拳。 “嘭!嘭!嘭!” 场内不断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不管是中国人、米国人还是毛熊人,都情不自禁的被这种拳拳到肉的雄性荷尔蒙给刺激的叫喊起来。 气氛几乎到达顶点。 但这种高速中的攻击和防守极其耗费体力,不过一分钟,米国陆军少尉的动作肉眼可见的缓慢起来。 可唐坚依然像一个永远不会疲惫的怪物,步伐和出拳速度和先前没差太多,一个快一个慢,结果显而易见。 唐坚一拳接着一拳,连挨几拳的米国陆军少尉直接退到了擂台角落,企图抱住唐坚让自己获得几秒的宝贵恢复时间,也被唐坚狠狠一拳击向肋部而被迫放弃。 还没等刚刚退走的唐坚再度滑步向前,用双拳护头的米国陆军少尉突然举起双拳:“斯多普,我认输!” 全场一片哗然! “爱德华,跟他打啊!” “谢特,米国军人的荣誉都被你丢光了。” “噢!上帝啊!难道中国人真的有挑战整个空军基地的实力吗?” ...... 擂台下喊什么的都有,但这并不妨碍陆军少尉果断干脆的认输,下台时,他没再耍帅展现自己的腰腹力量,而是老老实实钻出绳索。 气喘如牛的呼吸声和浑身犹如水洗的汗珠,无不显示着他已经竭尽全力。 “他再不认输,最多三拳,就会被KO!中国人的耐力远在他之上,我的直觉还告诉我,中国人刚刚并没有使出全力。” 安德烈上士看着台上的唐坚,脸色凝重,眼中却满是兴奋。 “下一个!” 在擂台上的唐坚仅仅喘了几口粗气,喝了两口水,摔了了摔额头上流下的晶莹汗珠,就重新站回擂台中央,拿拳指向台下。 “怪物,他是个怪物!” 尤里中尉看着擂台上连胜两场,气势已至巅峰的那个男人,只有用怪物来形容才能体现自己内心的震惊。 但很快,尤里中尉就会发现,他真的是太浅薄了。 因为,怪物这个词,完全不足以形容那个中国男人的牛逼程度。 第219章 下一个(下) 米国人并没有什么先派出小卡拉米试探的意思,先前走上擂台的,基本上就是警卫队里实力最强的几人。 面对连胜两场气势十足的唐坚挑战,米国人终究还是有人硬着头皮上了擂台。 第三个走上擂台的,体型不如前两位那般彪悍,但显然是个技术好手,上台后选择了技巧性游走,主打的是一个玩消耗,企图利用唐坚已经连战两场体力消耗不少的点,把唐坚耗至体力枯竭。 步伐极其敏捷,面对唐坚的攻击,连续几次靠滑步躲过,要么就是死死用双拳挡住,虽然场面不好看,但只要能获得最后胜利,那就值。 按道理来讲,唐坚其实也可以利用双方游走试探的时候借机恢复一下体力再说,但唐坚偏偏选择了最直接的一条路:你躲,你闪,我打! 步伐再如何灵活,在唐坚面前都显得那么缓慢,更可怕的是唐坚的拳头,犹如暴风骤雨,那一记直拳砸过去,虽然没人能知道拳力有多大,但砸在挡住拳套上的‘嘭’那一声闷响,让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更别说当事人了。 30秒钟,整个擂台上就呈现着一个画面,步伐灵活的米军上士不停后退躲闪,唐坚不断欺近发动攻击,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甚至于唐坚连续一轮拳攻完,以双拳双肘护着自己头部和胸腹部的米军上士还凭借着身体本能摇晃着躲闪。 “买噶的!”黄毛都不由羞愧的捂住脑袋。 一众同僚能被打成如此丢脸的模样,属实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哈哈!”周二牛笑出了猪叫声。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估计周二牛这会儿早就成筛子了。 “哈哈!”尤里中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众米国人怒火中烧,将目标换到这位身上。只是,鉴于他身边站着一个壮若棕熊般地男人,周边还有十几条毛熊大汉簇拥着,哪怕米国人有上百人,也没人敢把笑得肆无忌惮的这货敢咋样。 “你是这个!”周二牛遥遥冲这位毛熊中尉竖起大拇指,以表示对他坦率个性的认可。 咋的,自己打得渣,还不允许别人笑呢! “还打不打?”退回到几米外的唐坚狠狠喘出一口粗气,认真询问对手。 那边被场下笑声惊醒的米国上士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被唐坚一拳重若一拳给打得,还是被场下那两位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给羞的。 “NO!NO!你赢了!”米国上士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先前看还只是以为中国上尉是步伐灵活耐力持久,但只有亲身上台了,才知道这位的拳头有多重,别看都挡住了,但感觉被拳套包裹的手指都快被打骨折了。 如果不是从军前他本身就是职业拳击手,技术和身板都在线,恐怕连十秒钟都撑不到,以他的了解,就目前中国上尉所表现出的战力,横扫米国拳坛轻量级那是轻轻松,整不好中量级都无人能敌。 这样的高手,他还打个锤子啊!非要等到被KO抬下台吗?比利中士这会儿都还在流口水、一双蓝眼睛看上去比哈士奇还清澈呢! 看着又一个对手主动下台,唐坚提起爬上擂台的川娃递过来的水,灌了几口,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下一个!”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尤里中尉淡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惊叹,这是他平生以来所看到过的最嚣张也是最强大的男人。 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拥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光环,全是由他自身实力支撑。 。。。。。。。。。。。。 “窝吃?杰克少校,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拿着电话的米国空军上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抱歉!上校,这是事实,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来现场,唐上尉还依旧站在拳击台上......” 他刚刚还在想着冲唐坚这份勇气,尽力给他一个体面的交代,没成想,唐坚就给了他一个如此的惊吓。 在不到20分钟内,唐坚竟然已经连续击败了十名米国陆军、空军好手,甚至连比利中士那样的家伙,都被其一拳KO! 这种堪称天方夜谭神话的剧情,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该死的,难道那名中国陆军上尉,真的是来自地狱的怪物们,他是怎么做到的? 当米国空军上校急匆匆赶到军人俱乐部,走进一个可以俯瞰拳击台的二楼办公室,唐坚正独自站在擂台上,以无比嚣张的姿态,抬拳指向台下:“下一个!” “上校,这已经是第16个了!” 刚从楼下上来的少校副官满脑门汗珠。 “五分钟前,你刚说的是10个!”米国空军上校不由一呆。 怎么的,我们米国军人都是豆腐渣?先前还平均2分钟一个,现在就变成1分钟一个了? “因为好手都输了......”少校副官满眼都是苦涩。 站在拳击台上的中国陆军上尉简直就是个怪物,先前上台的十人,皆是警卫队和各飞行中队有数的好手,要么力量型,要么敏捷型,要么技术型,但这些在那个中国怪物面前,皆毫无作用。 所有上台的好手,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打过一番后自己认输,要么被活活KO!这样的铁头还不少,导致10人里有一半是被抬下去的。 当然了,10名好手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中国陆军上尉也不是啥事儿没有,他的嘴角有一块乌青,那是冒着被KO风险的汤姆中尉换拳得来的结果,他结实的腹部亦有两块肉眼可见的红肿,那是强壮的奥利弗下士在KO之前狠狠两记勾拳导致的。 只是,那是在中国陆军上尉在连续击败七人体力消耗极大之后,在那之前,无论是谁,都没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这也让米国人看到了一丝丝希望,哪怕10名数得出来的好手全军覆灭,骄傲的米国军人依旧不肯服输,尤其是面对嚣张到极致、永远只重复一个词‘NEXT!’中国人以及那只抬起的拳头的时候,不断有米国军人上台挑战。 可是,哪怕中国陆军上尉肉眼可见的步伐沉重了许多,出拳的速度也远不能和前几场相提并论,上场的米国军人依旧只有一个结果,输! 五分钟,两人主动认输,三人被KO! 也就是说,不足半小时的时间,还要加上唐坚零碎的数分钟休息,16名米国陆、空精英成了背景板。 “怪不得威廉中尉对他推崇备至,甚至宁愿自掏腰包给纳达尔赔偿,这家伙,真是太强悍了!如果给他一杆枪,战场上需要多少人才能围杀他?” 米国空军上校看着身上汗珠滚动,脸上挂着好几处伤痕却依旧挺立如松的唐坚,由衷地发出感叹。 “威廉中尉说过,他其实是一名狙击手.......”少校副官小心提醒自家指挥官。 “噢!谢特!这就是个战争培养出来的魔鬼!” 米国空军上校不由自主地爆出一句粗口,那意味着唐坚对自己属下曾说的那句“不管是上校,还是将军,谁想阻拦,我就干掉谁!”绝不止是威胁,他随时可以付诸实施。 一想到自己或许随时都被500米之外躲在瞄准镜后方的一双黑色眼眸锁定着,曾经创造过历史的米国空军上校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在事实面前,他没有选择骄傲和自负! “该死的,他不是要挑战整个空军基地的友军吗?为什么毛熊人没有上?” 眼睁睁看着又一名米国军人被唐坚狠狠一拳击中肋部,跪在地上好半天缓不过来劲,米国空军上校终于忍不住了。 “尤里中尉,恐怕是在等,等我们出丑,然后再派上他身边的安德烈上士击败唐上尉吧!” 少校副官脑子还是不错,应该是早就看出了毛熊中尉的打算。 “毛熊人真的是太狡猾了,必须不能让他们如愿,哪怕让唐赢了,也不能让他们阴险恶毒的心思得逞,去告诉小伙儿们,都冷静一些,17个人,不,是18个人已经足够了。” 米国空军上校看着又有一人在唐坚的‘撩拨’下、满脸悲壮的走上擂台后,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 但米国空军上校的数字依旧说错了。 气势已经彻底抵达巅峰的唐坚虽然体力不足先前的三分之一,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力打一帮小卡拉米还是绰绰有余。 少校副官这边还在传达指挥官的意思,擂台上的唐坚又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连败三人。 最后一名米国军人从上台到被击倒的时间,甚至只有令人瞠目结舌的五秒! 实在是这个被军人荣誉所裹挟上台菜鸟的防护做得太差了,唐坚仅是一记重拳,就把他架起的拳架轰开,一拳狠狠砸在其高耸笔挺的鼻子上。 鼻血混合着眼泪瞬间糊满全脸。 这次没人笑! 甚至连周二牛都认为自家长官出手太重了,看把人家金发碧眼小伙儿给打得,都给打哭了都。 嘴角乌青,脸上、身上还印着红肿拳印的中国陆军上尉略显几分狼狈,但这种‘狼狈’,却犹如战士胸前的勋章,令人仰视。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说体型娇小的中国人能战胜强壮的西方人,米国人只会把那当成一个笑话,但现在,笑话不仅成了现实,而且是1vs20,全胜! “他是中国的泰山吧!”被唐坚彻底征服的米国军人们无不发出感叹。 自此,‘中国泰山’这一称号,成为米军对唐坚的专属称号,哪怕是很多年后他们在冰原上相遇。 谁再敢称呼中国人是‘黄皮猴子’,这群在现场的米国军人们都得急眼,那他们这群被接二连三击败的米国人算啥?香蕉和巴拉吗? 眼看全场一片沉寂,米国人再也无人主动走上擂台,尤里中尉微微一笑:“安德烈,该你了!但你要注意礼貌,中国上尉,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好的,中尉!” 犹如棕熊般地毛熊上士踏步上前,人群主动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安德烈上士可不仅只是在毛熊人那边有名气,事实上,在秧塘空军基地,他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力士。 当他在米国人建好的军人俱乐部中,深蹲扛起的重量高达490公斤的那一刻,骄傲的米国人都不得不承认,来自西伯利亚的毛熊人是堪比棕熊一般地存在。 虽然这个无比强壮的毛熊战士一直拖到现在才打算上场,挤了小两百人的现场有至少一半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嘘声,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内心沸腾的想法。 那个连续击败了20名米国军人的中国陆军上尉,还有机会创造奇迹吗?虽然这个机会看起来如此的渺茫。 当安德烈上士那庞大强壮的身躯走上擂台站在唐坚前方两米的那一刻,双方体型上的对比那叫一个巨大。 安德烈上士的身高可能也就1.9米出头一些,和最先上场的米国中士差不多,但他更宽更厚,尤其是当他解开军服,露出近乎毛茸茸的上半身之后,全场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都没看他怎么刻意发力,那厚实的身板上,肌肉就像一个个乱窜的小老鼠一样,随意鼓动。 甚至让人不由得生起一种错觉,拿一柄刺刀刺上去,能不能刺穿这身犹如钢浇铁铸的肌肉保护层。 与之相比,身高差不多的米国中士胸口上那一撮胸毛和白嫩肌肉所展现出来的凶悍,简直是弱爆了。 说个不好听的,那简直就是个娘们! “上尉先生,你可以休息五分钟恢复一下体力!还有,拳击不是你们中国人的长项,我希望,见识一下中国功夫!” 走上台的安德烈上士先是主动丢下拳套,卷着舌头的一连串鳄语把台下的中国人和米国人听得一脸懵。 幸好,毛熊人带的有中国翻译,留着分头的翻译将他的意思传遍全场。 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棕熊般地男人,唐坚也首次感受到了威胁,面对他的提议,唐坚接受了。 “上士,你是个很强的对手,谢谢你的五分钟!” 唐坚转身走向台下,坐在椅子上,任由川娃捏着有些发紧的肌肉帮着放松,自己则是闭目养神。 刚刚别看他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掉20名挑战者,惊爆全场眼球,但其实只有他这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这可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头一遭毫无保留的全力输出。 至此,不说体力油尽灯枯,最多也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如果以这个状态对上那个原本实力就不在自己之下多少的毛熊战士,几乎是必败之局。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他来说,无比宝贵! 因为,真正的战斗,到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第220章 这就是一场阴谋? 五分钟后! 等唐坚重新走上擂台的那一刻,原本无比喧嚣的军人俱乐部内突然安静下来。 甚至就连唐坚拥有无比信心的周二牛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因为,刚刚走上擂台的那个毛熊空军上士可没闲着,他在器材区热身,就是那个热身方式也太过粗暴了。 没有别的,纯粹就是加力量,当庞大的身躯蹲下,再硬生生扛起光是看着就目眩的杠铃那一刻,俱乐部内的三国军人们近乎集体失声。 原来,那个看着比熊还强壮几分男人的极限,并不是他曾经展露过的490公斤,是夸张到爆的520公斤。 再看看他那双比钵盂还大的拳头,无人不怀疑他一拳能砸死一头公牛! 面对一个具备如此可怕力量的男人,哪怕唐坚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证明过他的强悍,但对于现场的绝大部分三国军人们来说,唐坚的胜率绝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因为,唐坚或许可以击中这头‘熊’很多拳,但只要这头‘熊’命中他一拳,或许就能让他丧失战斗力。 “娘的,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强壮的人,真特么是个怪物!” 自信如石大柱,眼睁睁看着巨熊一般的男人连续扛起那个堪称巨大的杠铃多达五次后,也不由爆出粗口吐槽。 所谓‘一力降十会’,他敢保证,自己只要挨上这货一拳,指不定就能见到去世多年的奶奶。 “特么的,那怎么办?要不和长官说一声,反正额们的主要目标是米国人,既然把米国人给打服了,目的也达到了,这场上去意思意思下算了,和这种非人玩意儿打,输赢都不会好过。” 大狗也是有点急了。 “大狗叔,你还是不懂长官的心意。”小小年纪的川娃虽然也是满眼忧色,却很认真的说道。 “长官主动提出的这个挑战,目的不是显摆他有多强,而是要用拳头告诉这些洋毛子,中国人骨子里长的是无畏强权的基因,无论是谁,只要敢欺负我们,我们一定会狠狠地打回去,打得他们妈妈都不认识他。 你说,长官又怎么会见好就收呢?” “小子,行啊!这才跟了长官几天,就一副很懂长官的模样!”脸色有些凝重的画大饼却是轻轻拍拍少年兵的肩膀。 “不过,你娃分析得很对,哪怕对手再强,长官也不会放弃的。而且,我相信长官依旧会赢!” 一边说着,却是一边将揣兜里还没怎么捂热乎的美刀全部甩到擂台边上:“老子赌老子的长官赢,1比1的赔率!” 这一下却是让原本有些沉寂的军人俱乐部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这个黑脸大傻叉。 如果说刚才这货靠着众人对唐坚战力的不了解侥幸了赢了一场,那现在纯纯把钱往水里丢。 安德烈上士的资料其实在秧塘空军基地不是什么秘密,他是由陆军转至空军的,并荣获过‘列宁勋章’和‘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或许只有身为军人,才知道能荣获这样两枚勋章的难度。 不难想象,这个犹如巨熊般地男人,可怕的或许不仅仅只是他的巨力,而是他在前线杀敌无算。 而至于这个功勋卓著的强兵为何会从前线离开来到中国,有人猜测他是带着某种秘密任务而来,也有人猜测是毛熊人那边为了彰显对中国人的重视并试图进行拉拢...... 这是个秘密,但无可否认的是,有这个巨熊男人压阵,无论兵力还是和中国人密切程度均占优的米国人极少和毛熊人发生正面冲突,哪怕是最狂妄的米国牛仔,也不希望被这个男人像拎小鸡一般从基地的酒吧丢出去,那真的是太丢脸了。 或许只有米国空军上校这样级别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单兵战力卓越的毛熊上士,来到这片土地的目的,只为保护一个人,任何敢在地面上对那个受保护对象觊觎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干掉。 而在空中,则不是他保护的范畴。 毛熊人的确和其他民族有很大不同,很多民族让后代镀金那真的只是镀一层金,但毛熊人那是玩真的,是要把后代变成真金。 不过无可否认的,毛熊人那名拥有极大权势的元帅,对他的儿子极为上心,为此抽调了毛熊人最精锐的战士。 可面对肉眼可见不可战胜的毛熊战士,中国陆军少尉依旧再次盲目的砸钱,而且是高达1500美刀。 “我赌长官胜!”一直保持沉默的楚青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包成的小包,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一块晶莹的翡翠玉牌。 “疯子,你真是疯了,这不是你祖传的宝贝,你父母留给你娶媳妇儿用的彩礼钱吗?” 周二牛嘴角狠狠一抽。 “彩礼我自己会挣!”楚青峰却是一脸坚毅。 “没有长官,我早就去见我阿爸阿妈了,我阿爸阿妈在天之灵绝不会怪我的。” “够狠!行吧!老子也豁出去了。”周二牛大是肉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拿出个金镯子,拍到台上。 “拼了,赌老子长官赢!”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周二牛祖传,但却是他拿命拼回来的,那一战他和高起火三人血战日军一个步兵小队并将其全歼,为了奖励他们三人,唐坚将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战利品的三分之一分给了他们三人。 威廉死活不要,最终2两黄金归了周二牛和高起火,战后周二牛专门跑去常德城内找到返回的金匠,打了一个镯子。 用他的说法,指不定啥时候就能碰上个能看上他的妹子,那随时都能送上定情信物。 这种未雨绸缪的技能把只能送一把军刀的唐大营长直接给干到泥里去了。 “卧槽,玩儿这么大的吗?老子跟了。”大狗看着这帮狠人们,也只能牙一咬心一横。 “咚!”至少装有30块银洋的小袋子砸到擂台上。 “狗日的虎贲军都这么有钱的吗?” 石大柱和泰山军四名军士看着台上不是美刀就是金镯子、玉牌子、银洋,眼珠子差点儿都没蹦出来。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态在那一瞬间真的无比具象化,和这帮‘土豪’们一比,他们兜里那存了小一年的法币,简直都羞于见人。 “麻辣隔壁,老子钱少也是钱,跟!”随着一个泰山军军士丢出100法币,石大柱和另外三人,也咬着后槽牙,顶着米国人、毛熊人瞪大的蓝眼珠,掏空口袋。 要的,就是个态度!丢的钱再少,也是个气势! “中国人这是集体发疯啊!”米国人愣了好半响后,突然间兴奋起来。 这岂不是意味着,刚刚丢掉的面子和里子,都可以赢回来? 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美刀瞬间飞舞起来,那可比先前第一场赌局要多得多了。 毛熊人那边也不示弱,在尤里中尉的率领下,一堆卢布堆在了台角。 而向来喜欢凑热闹的黄毛这次却是没参与,而是躲得远远的。 原因很简单,或许在场的所有米国人和毛熊人都认为那个巨汉会赢,但他是唯一的例外。 在常德那个绞肉机战场上,全副武装且凶残的日军绝不会比站在台上的‘巨熊’差,但他们现在都成了中国泥土中的肥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都是那个不被人看好的男人亲手制造的。 他如果不躲远点的话,那帮疯狂的中国人指不定会再找他借钱,那他的那帮同僚们指不定会输的裤衩都不剩。 毕竟,唐坚打完这一架就拍拍屁股跑了,他可还要在这个基地混下去不是! 黄毛足够谨慎,把自己缩在灯光昏暗的地方,免得让人注意到他。 但显然,他忽略了来自上方的目光。 “威廉中尉看来有着不太一样的看法,那说明,此战的结局或许和你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因为,我们都还是不够了解唐上尉,对一个不了解的朋友或对手盲目的下结论,就容易产生误判。” 办公室里,米国空军上校看着躲在灯光阴影中黄毛,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 。。。。。。。。。。。。。。 场下的喧哗声,仿佛和场上的两人无关。 唐坚和毛熊战士,都丢掉了自己的拳套,只是简单的在手掌上缠了一条布带,或许是看唐坚穿着布鞋,毛熊战士主动脱去了自己的牛皮靴子,赤脚站在场中央。 “上尉,你很强,是我所见过的对手中,最强的,但我,没败过!”毛熊战士突然开口说道。 唐坚对鳄语不是很熟悉,等到擂台边上站着的翻译过后这才将目光投到这个大块头身上:“上士,你的力量的确是我平生仅见,但战斗,不仅仅只是力量。” “那来吧!我很期待!”毛熊战士咧开大嘴,也不摆什么格斗姿势,就那样双脚微分,双手垂于腰间。 “好!” 唐坚也不再客气,一个滑步向前,双拳做出虚招,迫使毛熊战士做出格挡,但其实脚下才是实招,狠狠一记扫腿踢向毛熊战士的膝盖处。 这尚是如此之久以来,唐坚第一次主动发起抢攻,而且用的不是拳,是腿! 那一腿,仅是从速度上看,已经快若闪电。 台下的米国军人们皆目瞪口呆,唐坚的腿,比他的拳还要可怕。 毛熊战士躲不开,也没打算躲,只是将微分的双脚猛然一沉,粗壮如树干的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嘭!”的一声闷响。 唐坚感觉自己仿佛踢中的不是人的膝盖,而是一根深深砸入地下的铁柱。巨大的反震力从接触点传来,让他的小腿一阵酸麻。 毛熊战士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上尉,你的腿,像娘们儿的拳头!”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带着风声,朝着唐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腿抓来!这一下要是抓实了,以他的力量,恐怕唐坚就会彻底落入他的控制。 唐坚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被抓的腿不收反进,脚尖在对方坚实的膝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半旋,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扫向毛熊战士的太阳穴!这一下变招,兔起鹘落,妙到巅毫! 毛熊战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抬起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护住头侧。 “啪!” 又是一声脆响。毛熊战士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得横向踉跄了一步,手臂上出现一道清晰的红痕。 “厉害!” 毛熊战士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的淡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你比那些只会在台上蹦来蹦去的米国大马猴们强多了!” 有懂鳄语的米国军人集体爆出默默咒骂,他们现在算是感同身受被人歧视的滋味了。 只是,歧视他们的人就在台上,他们打不过。 台上的毛熊战士这次主动进攻了!别看他体型庞大,一旦发动,却像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一记简单粗暴的直拳,但当速度和质量达到一定程度,简单就是最有效的! 拳头未至,那股凌厉的拳风已经刮得唐坚面部生疼! 不能硬接!唐坚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从对方腋下钻过,同时手肘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撞向毛熊战士的肋部! “嗯!”毛熊战士发出一声闷哼,肋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狂躁。 他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转,另一只拳头已经如同摆锤般横扫过来,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封锁了唐坚所有退路! 唐坚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架这一击! “轰!” 仿佛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中,唐坚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努力调整重心,最终在撞上擂台边缘的缆绳前,双脚终于堪堪落地,却又“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缆绳上才停下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场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所震撼。 “长官!”川娃惊呼出声。 唐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和明亮,深吸一口气,缓解着五脏六腑的震荡。 “这一拳,大约800磅!” 唐坚缓缓站直身体,重新摆开架势。 “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你能持续多久?” 毛熊战士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再次猛扑上来,双拳如同打铁的重锤,狂风暴雨般砸向唐坚。 这一次,唐坚没有再选择硬拼,也没有一味躲闪。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又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对方狂暴的攻击中穿梭。 毛熊战士的拳头每每看似就要击中,却总是差之毫厘地被唐坚以微妙的身法避开。 唐坚的双手时而如封似闭,搭上对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能让这巨汉的重心产生偏移;时而又如蜻蜓点水,在对方发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节处轻轻一按,就能打断其攻势的连贯性。 这正是中国武术中“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精髓! 唐坚不再试图与这头人形暴熊比拼绝对力量,而是不断引导、消耗、破坏对方的节奏。 毛熊战士越打越憋屈,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仿佛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开碑裂石的力量,却无法结结实实地命中目标。对方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预判他的攻击路线,那种有力无处使的烦躁感让他几乎发狂。 “吼!”狂躁之下,毛熊战士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一记重拳挥空,导致中门大开! 机会!唐坚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他动了!他没有选择攻击对方防守相对严密的上半身,而是身体一矮,使出一招地趟拳中的“乌龙绞柱”,双腿如同剪刀般绞向毛熊战士作为支撑腿的那条粗壮右腿! 这一下变故陡生,毛熊战士重心已失,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轰隆”一声,如同半堵墙般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上,整个擂台都为之剧烈一震! 场下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声! 毛熊战士怒吼着想要爬起,但唐坚岂会给他机会?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使出了擒拿手法,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一手锁住其粗壮的手臂关节,另一手成爪,虚扣在对方的咽喉之上! 胜负已分! 毛熊战士挣扎了几下,却感觉关节被制,浑身力气使不出来,喉咙处的致命威胁更是让他不敢妄动。他终于停止了挣扎,喘着粗气,半晌后,用生硬的中文嘶哑地说道: “我……输了。” 唐坚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退后两步,抱拳行礼:“承让!” 毛熊战士爬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脖子,看着唐坚,眼神复杂,有不服,但更多的是敬佩。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唐坚的肩膀上竖起大拇指:“上尉,你,是这个!”。 “你的力量,也是我生平仅见,若是战场上的生死相搏,我不一定还有机会站着!”唐坚诚恳地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在彼此心中油然而生。 看着还站在台上的两名军人,场下的军人们短暂的沉默过后,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为这场精彩绝伦、展现了力量与技巧极致碰撞的较量喝彩。 “兄弟们,赢钱了!”画大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布袋,把台上的美刀都装了起来。 这一幕却是把一众还在为精彩绝伦搏斗欢呼的米国军人们看傻了眼。 整了半天,中国人不仅用实力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他的属下还大摇大摆地掏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荷包。 难道说,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 黄毛:恭喜你们,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们的小脑还未完全萎缩! 以他对唐坚的了解,画大饼拼上老命赌钱的这一出,搞不好就是出自于唐某人的授意。 事后,经过统计,米方在场148人,总共输出去4530美刀! 第221章 最大收获! “精彩!”米国空军上校也不由在办公室鼓掌。 “替我转告唐上尉,这场赌约我输了,我会亲自带纳达尔上尉去向那位年轻的中士道歉,请求他的原谅!为表歉意,我第5航空队会向贵军捐赠报废野猫战机两架!” “上校,这......”少校副官显然没想到自家向来骄傲自负的长官竟然会做出如此让步。 “这是强者应有的待遇,中国人看似谦和,其实骨子里极为记仇,少校,你不希望被这样一位来自于中国的强者惦记着吧!尤其是在战场上。” 米国空军上校透过玻璃看向还站在台上的唐坚,蓝眼睛里满是凝重。 唐坚那句‘不管谁,都干掉他’,现在看来,恐怕绝不是情绪支配下的放狠话,而是他有足够资格去实施。 尤其是对这样一个惯于打破规则却偏偏实力极强的家伙而言,若是谁企图利用权势脱掉他那身军装,那或许更为失策,那是亲手打破了囚禁老虎的铁笼。 强硬的对立无法让一个强者屈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在这一点上,拥有十年经商经验的米国空军上校显然头脑极为冷静,并不会因为所谓骄傲和自负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这也是这位在未来退役二十多年后,依然能晋升米国四星上将的原因之一。 “那当然,上校,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米国空军少校微微点头。 此时,鳄语翻译上台,笑着对唐坚说:“唐上尉,尤里中尉说,他想请你喝酒!最好的伏特加!” 唐坚侧头看向台下,一个拥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毛熊空军中尉正在仰首冲自己微笑,笑着点了点头:“好!” 。。。。。。。。。。。。。 毛熊人的伏特加从不掺水,琥珀色的酒液在锡制酒壶里晃荡,倒在搪瓷杯里还冒着细密的酒花。 尤里中尉亲自给唐坚满上,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陪在一旁的川娃忍不住皱起鼻子。 “唐上尉,这是西伯利亚最烈的‘火焰’,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点燃!希望你能喜欢。” 尤里举起杯子,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以及微微戏谑。 拳头打不赢,用酒精来解决,也是属于男人的另一种方式。 “安德烈说,他的力量可以砸碎钢铁,却无法突破你双手编织的‘棉花’!我很想知道,你那双可以砸碎米国人骄傲的拳头,是怎么变柔软的。” 唐坚端起搪瓷杯,和尤里中尉碰杯,而后喝了一大口,入喉的瞬间像有团火顺着喉咙往下烧,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周围的几名毛熊士兵爆发出善意的哄笑,站在尤里中尉身后的安德烈上士更是咧嘴笑起来:“唐上尉,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功夫?是不是一种很独特的卸力技巧。” 唐坚微微摇头,甩掉额头上还未干透的汗珠,想着怎么才能给这俩毛货讲通什么叫太极,什么叫以柔克刚,突然间想起金大师书中那句名句:“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句话一出,年轻的鳄语翻译和赢了很多钱被特意邀请来的画大饼都呆住了。 真的,这一刻唐坚那种无比装逼的文艺范儿绝对拉满! 老子的长官,竟然还是个文化人?画大饼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绝不代表他不懂什么叫文化,随口就吟诗,妥妥的大文化人啊! 更关键是,他貌似还听懂了。 年轻的鳄语翻译估计也是穷尽了自己的学问,好一会儿才翻译出唐坚所想表达的意境。 两个毛熊憨憨显然都不属于那种悟性很高的,唐坚那一瞬间完全GET到两人清澈如哈士奇般的懵逼眼神。 “中国功夫,果然高深莫测啊!中国拥有唐上尉你这种强大的战士,真是一种幸运!” 尤里中尉眨巴眨巴蓝眼珠,扯开军装领口,坚决不露怯。 唐坚不经意扫过这货敞开领口露出的半截银色项链,链坠是枚勋章,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勋章他曾经在参观莫斯科军事博物馆时见过,那玩意儿叫胜利勋章,所用材料堪称奢华,白金47克,黄金2克,白银19克,红宝石25克拉,钻石16克拉,据说在战后的第40年,那位获得勋章的罗马尼亚国王将其变卖,获得款项高达400万美刀。 结果,这种无比珍贵的勋章,竟然挂在一名空军中尉的脖子上...... 唐坚脸色不变,顺着尤里中尉的话头往下说:“尤里中尉过奖了,实战讲究的是生存与制敌,技巧只是辅助。而决定战争胜利的,还得是国家意志和军队团体的奉献,个人的实力强大与否,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的点缀。” “说的真是太好了,唐上尉,你的强大和勇气以及谦逊,获得了我的友谊,干杯!”尤里中尉大声赞扬,并一口喝光了手中的烈酒。 唐坚这次可坚决不做冤大头了,毛熊人的酒,真是太特么烧心了,微抿了一口主动转换话头:“据说贵国现在已经进入战略大反攻阶段,不知尤里中尉对北非战场有何见解,还有罗曼人那边,盟军去年九月登陆后,现在推进得怎么样了?” 尤里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唐坚会突然聊起这两个战场的局势。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北非战场去年五月就结束了,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投降后,盟军总算把日耳曼人赶出了北非。但罗曼那边打得很艰难,日耳曼人在卡西诺山布下了重兵,盟军攻了好几次都没攻下来,据说,那里的山地地形太适合防守,日耳曼人又修了坚固的工事,想推进到罗马恐怕还要费不少劲。” “卡西诺山?” 唐坚接过话茬,手指蘸上酒杯中的烈酒,在桌上轻轻划出地中海沿岸的轮廓: “卡西诺山虽然难攻,但日耳曼军的兵力已经被牵制了四个月,他们的补给线从日耳曼本土延伸到罗曼国,要穿过南斯拉夫的游击区,损耗很大。 我判断,最多两个月,盟军就能突破卡西诺山防线——而且盟军很可能会在安**再进行一次登陆,两面夹击,到时候日耳曼的防线就会崩溃,罗马很快就会被攻陷。” 这番话让尤里瞳孔骤缩,连旁边的安德烈都停下了揉胳膊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看着唐坚。 要知道,现在盟军内部大多认为卡西诺山战役至少还要打三个月,甚至有将领建议暂时撤军调整,唐坚却如此笃定两个月内就能突破防线,还精准预判了可能的登陆行动,这绝非随口猜测。 “唐上尉,你……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尤里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急切。 “我收到的情报虽然也提到过日耳曼人补给有问题,但从没给出过这么具体的时间,更没提过安**登陆的事。” 唐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尤里脖子悬挂的那枚徽章上:“尤里中尉,我想,您的情报应该都来自于您的父亲吧!亚历山大元帅,贵国在盟军大本营的代表,一直在协调盟军各战场的战略配合。 他或许还没机会告诉您,盟军在北非战场结束后,已经从北非调了三个装甲师到意大利,就是为了突破卡西诺山。” 这话一出,尤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摔在地上。 他父亲的身份在军中虽然不算最高机密,但协调盟军战略配合的具体工作,只有少数高层知晓,唐坚一个中国上尉,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还能通过兵力调动预判遥远的欧洲战局走向,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身份?难道你是.......” 尤里中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一直表现出铁憨憨气质的安德烈上士则极为少见的露出凝重。 任是谁,感觉自己要保护的对象竟然被另一个国家的情报人员盯上,恐怕都会提高警惕的吧! 唐坚指了指尤里的项链:“那枚胜利勋章是去年贵国为表彰功勋方面军司令官特制的,只有两位元帅获得。除了希望这枚宝贵的勋章能在战场上佑护比自己生命还珍贵的人,我想不到还其他任何理由这枚勋章会出现在您这里,而据我所知,朱可夫元帅并没有儿子,那您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唐坚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为何敢做出两个月的战局预判,那是因为,除了盟军加强了兵力调动外,日耳曼人运往卡西诺山的弹药将要通过南斯拉夫游击区,这就如同日本人要将物资从东北通过华北运往华南一样,我华北军民必然坚决对其袭扰,勇敢的南斯拉夫人也绝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内忧外患之下,日耳曼人根本撑不了两个月。” 尤里怔怔地看着唐坚,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唐坚只是个身手不错的中国军官,没想到对方不仅知晓自己父亲的身份,还对地中海战场的局势有着如此深刻的洞察,甚至能通过蛛丝马迹预判战局走向,这份远见和能力,比自己认识的许多高级参谋都要强。 “唐上尉,我之前真是太小看您了。” 尤里中尉重新坐下,拿起酒壶给唐坚和自己的杯子都满上,语气里满是敬佩: “您说得对,11月份我奉命率部回国更换战机装备时,和父亲在机场短暂见过一面,我父亲确实提及过地中海战略,也提到过要加强罗曼战场的装甲力量以及对南斯拉夫游击队的赞赏。但这些不是军事机密就是遥远欧洲战场传来的信息,您竟然能通过零散的线索推断出来,这太厉害了。” “只是基于情报的合理分析以及一个身处于战火的苦难民族感同身受而已,当您的祖国和人民在战火中呻吟,您对战争的敏锐度或许也会如此。”唐坚微笑着表达自己的谦逊。 “其实不止罗曼战场,太平洋战场的局势也在朝着有利方向发展。 日军去年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丢了阵地后,海军实力一直在衰退,上个月盟军又攻占了新不列颠岛的拉包尔,把日军的南洋防线撕开了个口子。 接下来盟军肯定会沿着新几内亚岛推进,逐步切断日军的南洋补给线。 而我们中国战场,虽然眼下豫湘桂方向压力不小,但只要能守住桂林、柳州这些交通要道,拖延日军的进攻节奏,等盟军在太平洋把日军的海上运输线掐断,日军在华的兵力就会陷入补给困境,到时候他们的进攻自然会放缓。” 尤里中尉听得入了迷,手里的酒杯都忘了喝。他之前对太平洋战场和中国战场的了解只停留在“盟军在逐步推进”的层面,没想到唐坚能把这两个战场和地中海战场联系起来,从全局的角度分析二战的未来走向。这种宏大的视野,让他对唐坚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唐上尉,你简直就是个战略家!” 尤里中尉激动地拍了拍桌子,酒液都溅了出来: “我之前还觉得,盟军要彻底打败日耳曼人和日本人至少还得三年,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或许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带上小伙子们回去见妈妈了。 如果我父亲能见到你,肯定也会很欣赏你的,他或许会因此表扬我,并告诉我这是我来到中国战场所做的最正确事情之一,就是结识了你这样一个优秀的中国军人。” 提及父亲的表扬的时候,尤里蓝色眼睛里浮上一层淡淡的忧郁。 这是任何一个被父亲光环笼罩着的儿子都要面对的一个心理难题,因为他无论如何努力,仿佛都无法挣脱元帅父亲的光芒。 “元帅阁下在整个大反攻战略上立下了汗马功劳,为反法西斯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做为军人,我对他无比钦佩。 同时,做为朋友,我对尤里中尉和安德烈上士以及贵国所有军人对我的祖国抗击倭寇侵略者所做出的帮助和支援,表示衷心的感谢。” 唐坚却是郑重伸出手。 “我们是朋友了吗?”微微迟疑,尤里中尉也伸出手和唐坚相握,蓝眼睛里满是欣喜。 “当然,无论未来会怎样,我和我的同袍们,绝不会忘记这段并肩作战的岁月!”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尤里绝不会含糊!我们是朋友。”被热血和酒精涌上头的尤里中尉做出承诺。 唐坚笑了,或许,这才是他今日倾尽全力的一战最大收获。 因为未来的一年后,亚历山大元帅将亲率百万毛熊军,横扫关东军! 第222章 底线 唐坚的酒量可不是盖的,虽然前期不是很适应伏特加的烈度,但等两杯酒下肚身体逐渐适应后,面对尤里中尉的热情,唐坚就着毛熊特产红肠,连干6杯。 直接把聊得无比投机的尤里中尉给差点儿没喝得钻桌子底下去。 不得不说毛熊人大部分都是耿直BOY,明知尤里中尉在酒量方面不敌唐坚,做为贴身护卫的安德烈上士硬是没来参与两人对酌,一直等到尤里中尉喷着酒气躺下,这才特意和唐坚喝了三杯。 看着这位同样喝了至少一斤伏特加的巨熊般地战士像没事人一样扛起醉成狗的尤里中尉告辞离开,极少佩服人的唐坚也微生感叹。 他那会儿可真不是谦虚,唐坚在拳击台上是留了手的,但以唐坚的直觉,这位其实也是同样,如果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两人恐怕也就是个平手之局。 这也应该是唐坚来到这个时代后,所遇到的最强战士! 正在此时,黄毛顶着一个乌青眼圈跑过来:“唐!詹姆斯上校找你,说要商量战机捐赠的具体事宜,还有……纳达尔上尉同意道歉,但要求和许中士当面谈。上校在车上等你,他说这事得尽快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唐坚站起身,和边上的几名毛熊军官挥手告别。 一名毛熊少尉斜着眼扫了一眼黄毛和门外的米式吉普车,将一瓶伏特加塞进唐坚手里,拿着鳄语高声嚷嚷:“唐上尉,你们和我们,是朋友,米国人,只是投机的商人,不要把商人当朋友,如果他们敢欺负你们,告诉我们,一起揍他们。” 黄毛脸都黑了。 如果不是现实提醒他,这帮酒气熏天且人高马大的老毛子他的确搞不过,他真的要冲上去弄他丫的。 毕竟,黄毛和唐坚做朋友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灌猫尿呢! 反正,对于这个时刻的黄毛来说,貌似只有来自古老东方的词汇才能正确表达他心中的愤慨。 因为长官间肯定有交锋,黄毛很明智地拉着川娃没有上车,与其忍受那种尴尬,倒不如在冬夜中走上两公里来得更舒服。 唐坚坐上吉普车后座,开车的少校副官扭头和唐坚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詹姆斯上校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回头扫了一眼唐坚手里的伏特加,眉头不露痕迹地皱了皱:“唐上尉和尤里中尉聊得好像很投机?” 唐坚笑了笑,没解释太多,只是问道:“纳达尔上尉愿意道歉了吗?” 詹姆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他的伤势其实很严重,医生说他以后恐怕也无法升空作战了。我承诺他医疗费和后续赔偿费用由空军方面支付,他同意向许中士道歉,但要求许中士也为动手伤人的事道歉——当然,只是私下道歉,不会记录在案。” 唐坚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私下道歉”几个字,心里冷笑一声。 纳达尔先出言侮辱中国女性歧视中国人,许佳文动手反击,现在反而要求许佳文道歉,米国人的傲慢果然深入骨髓。 他把文件塞回米国空军上校手里:“上校先生,我想你搞错了。许中士动手是因为纳达尔上尉侮辱了中国人民,要道歉也该是纳达尔上尉先公开道歉,许中士没有任何错。” 詹姆斯脸色沉了下来:“唐上尉,我已经做出了让步,捐赠两架战机,还让纳达尔私下道歉,你别得寸进尺。要知道,若是闹到远东司令部,对你们中国军队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 唐坚看着詹姆斯,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中国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不是为了向你们乞讨好处。不是我中国以每年平均牺牲数十万军人的生命拖住日本上百万精锐军队,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会出现在太平洋的诸多岛屿上,无数优秀的米国年轻人会因此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妈妈。 我们中国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做任何国家的附庸! 纳达尔上尉侮辱中国人民,就必须公开道歉,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至于战机,若是你们真心想捐,我们欢迎;若是想以此为条件逼迫我们让步,那就算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贵军解决不了,做为一个男人和丈夫,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上校先生,你明白的,我这样的人,从来不只是口头威胁!日本人从来不是死在我的嘴里,而是刀下!” 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少校副官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时的唐坚,如同一头站在山巅瞭望自己领地的猛虎,哪怕知道他的目标不是自己,但那种凝若实质的压迫感,依旧弥漫整个车厢。 詹姆斯盯着唐坚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陈纳德将军足够了解你们中国军人,他说,你们这些拥有硬骨头中国军人一旦认准自己的逻辑,就一定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行事,宝贵的生命对于此来说,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这种东方人生哲学,虽然我不理解,但我表示尊重! 好吧,这件事的确是纳达尔的错,我会说服他并让他公开道歉,只是你也得代表中方向我做出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冲突。” 唐坚点了点头:“只要你们尊重中国人民,我们自然会遵守盟友的规矩。” 达成共识,气氛重归融洽,唐坚甚至还主动提及了加州金门大桥的雄伟。 车到中方步兵团驻地门口,已经谈妥的唐坚下车并主动向两名米国校官行军礼告辞离开。 “上校,这位唐上尉真的和我们所见的中国军人有很大不同,既礼貌又蛮横,真的颇为矛盾!” 少校副官喃喃说道。 “礼貌,是他用行动在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按规矩来,他也会在规则内和我们相处;蛮横,那是来自强者的自信,更是强者的自有逻辑!唐这样的人,最好还是和他做朋友!” 詹姆斯看着逐渐隐没黑暗中的背影,感叹道。 “如果,是敌人呢?我说是如果!” “那就必须以雷霆之势毁灭他,万万不可以给他丝毫存活空间,否则,藏匿于黑暗中的他会变成比恶魔更恐怖的存在。” 詹姆斯闭上眼,压低声音。 。。。。。。。。。。。。。。。。 唐坚走进驻地,已经回来的许佳文还站在门口等他,看见唐坚回来,连忙抬手行礼,张嘴想要说话:“长官......” “不要再说些抱歉的话,我再重申一遍,哪怕时光倒流,你纵算知道会招惹如此麻烦,也得上去给老子干他。” 唐坚却是拍拍许佳文的肩膀说道。 “对了,你去找大饼领100美刀,当做此事的奖励,这家伙打着老子的名头坑了米国人那么多钱,怎么着也得让他吐点出来。” “大饼哥说了,这次他赢的钱全部上交给营里,当营部军费开支所用。”许佳文连忙说道。 “咦!这家伙竟然转性了,行,有这样的觉悟不错,那帮我转告他,自己留点钱,在桂林或者昆城给妹子买点过得去的礼物,后面我们可就得待在穷乡僻壤,有钱都没处花了。” 唐坚眉头微微一挑,略显惊讶。 “哪个妹子?”许佳文微微一愣。 他跟了画大饼一年了,知道那货没有亲妹子,不然以那货的德性,早就缠着自己当妹夫了。 “你忘记大饼所说过的遗憾吗?赵连长战死牺牲了,他也一直因为这个不敢去探望妹子,但他忘了,在这种战火纷飞的年代,我们随时都在失去,亲情、友情、爱情,所有一切。如果他那天战死,却都还没有去跟人家妹子说声对不起,是不是更遗憾呢?” 唐坚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远方,挥手让许佳文回去休息,自己则走入房间。 远方的黑暗中,画大饼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听到许佳文的脚步声临近,连忙转身躺上床铺,双手微微攥紧,却是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是啊!战火无情,有些事能去做却因为某些顾忌没有去做,那将会有多遗憾啊! 有些微熏的唐坚推门走进屋内,床铺早已铺好,还有一大盆热水放在床铺前,一条崭新的毛巾也放在床上。 显然,虽然是冬天,但今天唐坚可是卖了大力气,下场的时候军裤都被汗水给打湿了,这是让他擦洗身体的意思。 虽然做这一切的人没有留字,但整个队伍中能如此细心的,恐怕除了林静宜再无他人。 拿起略显粗糙却似乎留着一缕幽香的毛巾,唐坚微微一笑,瞬间觉得还有些酸痛疲惫的身躯充满了活力。 擦洗完身体,浑身舒泰的唐坚只想美美睡上一觉,明天就带队离开。 然后,所有的好心情都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给击碎了。 “唐营长,还没睡吧!” 外面的那位还生怕唐坚装睡,特意喊了一嗓子。 “叶教授,请进!”唐坚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是把扰人清梦的老登给请了进来。 “唐营长,今天你这表现,是真牛,把米国人都给震住了,可给我们中国人长脸,晚上你没看那位卢团长对我们嘘寒问暖的,可比之前不知道客气多少。” 老叶同志一走进来,就忙不迭地夸唐坚,那慈眉善目的模样险些让唐坚以为这位是看中自己,要把自己弄成女婿来着。 “叶教授,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我们之间不需要搞这么多铺垫吧!”唐坚一脸似笑非笑,来了招开门见山。 “嘿嘿!我就知道唐营长这脑子灵活,我这都不用说,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老叶同志被唐坚如此点破,却也不见有什么尴尬。 “两架野猫战斗机,我西南联大要一架!” “这我可做不了主,詹姆斯上校那是要捐赠给军方的,十有八九会被空军方面留下,拆掉能用的零件做为备用件,叶教授你也知道,那些战机损耗、维修都是要花大价钱的。” 唐坚摇头拒绝。 “我知道,就现实而言,把战机留在空军方面最划算,战时为了战争胜利,我们只能被迫花大价钱向米国人、毛熊人购买军机,可我们中国,终究还是要向前的,战后的话,我们的领空不能永远靠购买其他国家的战斗机来守护吧! 毛熊是我们的邻居,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邻居成为可以抗衡自己的存在的。 米国人,他可以接受一个附庸,但绝对没办法接受一个随时可以挑战他们的附庸! 而我们中国,只要度过这段最黑暗的岁月,以我们的勤劳和智慧,必然会重新强大,并渴望重回世界之巅! 这种矛盾,注定了我们中国,必须不能完全依靠别人,而应该进行属于我们中国的工业革命和国防制造!想要玩夹缝生存的话,或许多看看三国,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老叶同志却是摇摇头,说出了一番令唐坚瞠目结舌的道理。 这几乎是预言了未来世界格局,如果唐坚不是确定这位就是真人的话,简直都要以为他是穿越者了。 “我们西南联大为了这一天,在1938年就成立了航空工程系,虽然学生们可以在昆城第一飞机制造厂实习,但那些组装自米国上一个时代的老旧飞机对我们的研发没有太大促进,而野猫战斗机上的无线电以及最新的火控系统,将会给师生们提供更多学习的机会以及创新思路的打开......” 老叶同志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满脸期待的看向唐坚,生怕被唐坚拒绝。 自从一个多小时前他知道米国方面为表歉意打算捐赠两架报废野猫战机后,就冥思苦想能找到什么样的关系把战机弄到学校,思来想去,竟然只有眼前的这位年轻陆军上尉貌似最靠谱。 直觉告诉他,也只有这位年轻人能在空军方面得到消息后能弄架飞机走。 “实在不行,哪怕机载无线电台和部分武器系统也可以,我还可以说服两个老顽固带着学生进入机械厂......” 见唐坚还未表态,老叶同志不由有些着急,一脸苦涩的开出条件。 他所说的两个老顽固可都是机械工程方面的大拿,让他们放弃大部分教学而投入到一个机械厂当工程师,他这张老脸可都得豁出去才成。 “行,我马上去找詹姆斯上校,但也只能试试,不能保证能行,叶教授,还有什么需求,您一并说,免得我跑几趟。” 唐坚果断答应。 实在是叶教授所说的,让人无可拒绝,而且唐坚知道,八年后,新中国就会以西南联大航空工程系为基础,组建燕京航天航空大学,培养的人才,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看米国人用的那种短波单兵通讯电台不错,无线电研究所那边馋了很久了.......” 唐坚...... 就凭这位为西南联大各院系操心的劲儿,不让他当个常务副校长,都对不起他。 但这玩意儿,还真是个好东西,唐坚也馋了很久了。 指不定能行呢?实在不行,买,老子有的是金,不对,是金点子! 被‘欲望’驱使的唐营长这会儿也算是豁出去了。 第223章 告别 虽然对唐坚突然深夜来访有些错愕,但米国空军上校依旧保持着一名典型西方学者的优雅。 尤其是在听到唐坚的请求后,这位米国航空博士更是瞬间秒懂唐坚想将其中一架报废战机目标明确捐给中国最高学府的意图。 “好!唐上尉,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明天贵国空军代表抵达签署文件之前,我代表米国空军会在文件上特别注明其中一架将会捐赠给贵国西南联大航空工程系做为学术研究所用,但也会注明如果贵国使用我国各项技术应用到贵国自主研发战机上的话,将会支付相应专利费用,期限为30年!” 米国空军上校以完全出乎唐坚意料的方式爽快答应,并没有因此和唐坚讨价还价进行条件交换的拉扯。 “哈哈!能让唐上尉你略显吃惊,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 见唐坚眼神变化,显然是来之前并没有做好如此顺利解决问题的心理准备,米国空军上校不由爽朗的笑了。 “上校先生,虽然我平常不是一个特别好奇的人,但您仍然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要知道,在来之前,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赔偿纳达尔上尉1万美刀医疗费的打算,您知道的,给一个伤害过我民族情感的人如此多的赔偿,属实超过我的底线。当然了,这其中也有纳达尔上尉曾经在这片土地上为协助我国军民打击过侵略者的原因,功过虽不能相抵,但我也绝不会仅仅只盯着过错! 我想知道,为什么?” 唐坚无比坦诚的说道。 “看来,我竟然无意中帮我的国家增加了一万美刀的开支,这要是放在六年前,足以让我心如刀割!” 米国空军上校脸上笑意盎然,显然并没有因为少收入一万美刀而感到遗憾。 “至于说为什么,唐上尉你在车上的那番话戳中了我的心!” 米国空军上校目光深邃,下巴微微上扬。 “你说的很对,虽然你们中国是为了保卫家园,但如果没有中国人民不屈的抵抗和巨大的牺牲,此时太平洋的岛屿上,将会多出至少10个日本精锐师团,米国不知道多少优秀的小伙子再也无法回到家乡。 我的妈妈,也同样在加州的橡树下等待着我身影的出现,如果失去中国盟友,这场该死的战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另外,两年前那难以下咽的面饼,詹姆斯从未忘记过! 今日这轮冲突,很抱歉,做为米国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注定了我无法站在公正的立场,就如同你要维护你的麾下一样,我也必须保护他们,哪怕他们是错的!” 两名异国军人凝神对望,唐坚亦是满目肃然:“上校先生,您是真正的军人!感谢您的坦率!” “哈哈!能得到唐上尉的赞赏,是我来中国的收获之一!中国有句话叫......YOU ME!YOU ME!” 米国空军上校竭力想用母语表达中国的一句古话,差点儿没把唐坚的小脑给干萎缩了。 这西方人都差不多调调,特别喜欢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展现‘才华’。 “彼此彼此?” “没错,就是这个!”米国空军上校很满意自己又学到了一个很地道的中国词语。 接下来唐坚要求从米国军方直接购买100台SCR-536单兵步话机,50台SCR-300,并表示愿意用黄金进行支付。 这个要求直接把米国空军上校直接给惊住了,不是说这种采购于军火商的设备会被限定出口,事实上米国军方对中国这种级别的盟友限定放得很宽,在1943年被军方大批量采购的单兵级和连、营级两种步话机也算不上什么太尖端的科技。 他如果做为中间人,为军火商们提供这样一笔订单的话,私人得到的报酬可不少。 因为,这种刚问世不过2年的即时通讯设备贵得堪称离谱,据说陆军方面采购的SCR-536平均单价,就高达2600美刀一台。 要知道,在米国国内,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也不过才900美刀,那几乎就意味着一名手持单兵步话机的士兵,是将三辆福特汽车穿身上。 结果,一个来自月军饷平均不足一美刀中国军队的上尉军官,竟然要求以黄金的结算方式,采购数十万美刀的通讯设备。 “上帝!唐上尉,是你发烧说了胡话,还是我发烧出现了幻听?那可是一笔近百万美刀的采购!” 米国空军上校还是首次情绪管理如此失控。 “上校先生,你我都很正常,我部新成立的步兵旅,需要这批通讯设备,日军凶猛攻势迫在眉睫,为保证足够战斗力,我部各级长官不惜耗尽家财,筹款购买这批设备!” 唐坚微微摇头,很郑重的说道。 “用自己的钱,为国家做事?这,值得吗?” 米国空军上校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办公桌边缘,黄铜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一半是困惑,一半是震撼。 他从军多年,见过为勋章冲锋的士兵,见过为军饷服役的佣兵,却从未见过有人愿意掏空家底,去买一批能武装一个步兵师的贵重通讯设备,只为给一支正在筹建中的步兵旅提升战力。 这简直是最不划算的生意! 唐坚的双眸犹如窗外的夜色一般深沉,瞳孔中微微跃动着两团火焰:“校先生,您在加州有母亲等待,我的弟兄们在乡下也有家人盼归。 常德保卫战,我指挥的步兵连,到战后,仅存十几人,连一个步兵班都凑不齐。牺牲弟兄的平均年龄,更是不过22岁,如果放在和平时期,他们其中的很多人,应该是远远的看见自己心爱的姑娘就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了吧! 可他们没有机会了! 现在,又一批勇敢的年轻人决定背上枪和我们这些长官走上抗敌的前线,我们这些长官,绝不希望他们和那些兄长一样,轻易死在日本人的枪炮下。” 唐坚顿了顿,眼前仿佛再次闪过常德炽热的炮火:“:“这些黄金不是我们的私产,是弟兄们用命干掉日本人,从他们那儿缴获而来的,用它们买步话机,不是挥霍,是给他们的兄弟更多活下来的可能。 您说值得吗?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只要能把侵略者赶出去,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了。” 米国空军上校沉默了。 他想起两年前在江浙乡下,那个白发苍苍的中国老妇人把那块硬梆梆地面饼塞给他,虽然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他能透过老妇人蜡黄的脸色,知道她或许比自己更需要那块被珍藏了不知多久的面饼。 他也想起空军基地的那些中国飞行员,每次出征前,总是会将一个小包托付给留在机场的战友,为了祖国,他们无需归途。 这些画面和唐坚的话重叠在一起,让他突然明白一个真理,中国人的抵抗从来不是靠武器和军饷支撑,而是靠“国家和民族”这种近乎刻进基因里的信仰。 这,就是属于中国人的信仰! “抱歉,唐上尉,我失态了。” 米国空军上校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给唐坚。 “感谢您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黄金更珍贵。您需要的这笔订单,我会亲自对接军火商,把价格压到最低,不仅如此,我还能申请军方的‘盟友援助配额’,给你们额外加赠 20台备用电池和 5套维修工具。”唐坚接过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上校先生,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在心里,衷心希望您早日成为米国四星上将!” “哈哈!唐,你这不是祝福,而是玩笑!” 米国空军上校差点儿没被唐坚这句很认真的玩笑给弄喷了,这实在是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能成为空军少将,就已经是他的终极梦想。 “上校先生,无论是此次常德空战的指挥,还是昔日率部长途奔袭轰炸日本本土,您都是我所知道的最出色的空军指挥官之一。 若您在欧洲战场上遇到困难,请您记住,不要因为外界的反对所困扰,务必坚持自己的战术,或许我的祝福会成真的。” 唐坚却是微微一笑,不露痕迹地给了个小建议。 如果唐坚记忆没出错的话,詹姆斯在调任驻日不落帝国本土的米国第8航空队准将司令官后,将会遇到他军旅生涯的第二个重要挑战。 为了争夺制空权,这位上任之初就重新制定战术,并大刀阔斧的改变了战斗机的核心任务,从紧密护航轰炸机转变为主动寻歼日耳曼帝国空军战机,引发轰炸机部队指挥官的强烈反对,被指责为“凶手和屠夫”。 更致命的是,新战术执行初期协同不畅,在其上任后首次轰炸行动中,就因天气和护航漏洞,导致60架轰炸机被击落,且战果甚微。 受到多方质疑的詹姆斯准将无比痛苦,甚至一度要放弃自己精心设计的战术理论,好在上帝没给他改正的机会,再度爆发的空战逼迫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尝试,并初获成功。 心态终于坚定的米国空军准将司令官最终顶住压力,坚持战术改革,彻底解除了战斗机必须紧贴轰炸机的束缚,授权飞行员们主动前出,在日耳曼战机起飞、集结或返航时予以攻击,力求在空中和地面上将日耳曼空军摧毁。 随后的数次轰炸行动中,此战术都获得了极大成功,也就此打开了晋升空军中将之路。 正如米国空军上校先前所说的,双方所处的位置不同,注定双方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先前的对立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唐坚和詹姆斯两名不同国家的军人,反倒是有相同的一个特质---维护下属。 面对人家频频送上的大礼,唐坚自然得懂得投桃送李。 “哈哈!唐,这还是你第一次真诚的对我进行赞扬和建议,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位朋友,干杯!” 米国空军上校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 能和唐坚这种人成为朋友,远比成为敌人要好得多,未来许多年后,已经晋升为米国空军中将的詹姆斯为自己正确的选择深感庆幸。 。。。。。。。。。。。。 桂林冬日的黄昏,红霞漫天。 在机场警卫步兵团附近的一块空地上,架起了一口铁锅,周二牛煮了一锅红薯粥,还拿了十几罐尤里中尉送过来的牛肉罐头。 这是一场简单的告别宴,没有酒杯,大家就用搪瓷缸盛着粥,围坐在火堆旁。 因为米军正好有一架运输机今日晚8点要去往昆城机场,经过协商,詹姆斯上校同意将捐赠给西南联大的报废战机拆散打包,并将叶教授四人及他的宝贝实验设备一并带往昆城。 此举不仅大大缩短了在路上的时间,更增加了安全性。 毕竟,这片区域都还是牢牢控制在中方的手中,而且运输机还有2架战机护航。 原本唐坚想给许佳文放个假,让他乘机去昆城看看老父亲,但许佳文却摇头拒绝了。 于是,唐坚决定就在机场和叶教授一行人告别,明日他就将率部由桂林返回驻地。 昨日柴少将回复电文可是说了,独立旅现在已经募得新兵1500余,已经开启新兵训练了,而唐坚做为独立旅一营营长,整个步兵营框架都还没搭建,也怪不得唐坚归心似箭。 老叶同志站起身,手里的搪瓷缸举得高高的:“诸位,今日一别,我们在昆城搞研究,你们在湘桂前线守卫家园,虽然路不同,但目标一样——都是为了打跑鬼子,为了中国的明天!我敬大家一杯,愿我们早日在和平的日子里重逢!” “干杯!”将近20只搪瓷缸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不舍,有坚定,更有对未来的期盼。 夜幕中,C-47运输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轰鸣声打破沉寂,林静宜走到舱门口时,突然转身,快步走到唐坚面前,把一个布包塞给他:“这里是几包止血粉,你带着,要注意安全!” 唐坚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平整的纸张,还有几小包用棉线仔细扎好的粉末。 他抬头时,正撞见林静宜泛红的眼眶,她没再说别的,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他掌心:“有空的时候,记得回我的信!” 唐坚握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钢笔,喉结动了动,只说了句:“机械厂的事,难为你了!” 林静宜微微点头,在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中转身离开,直到踏上登机梯,她才停下脚步,侧过身朝唐坚的方向挥了挥手。 夜色笼罩着她的面容,但唐坚分明看见她在笑! 很快,庞大的机影只剩下在空中闪烁的一点光影。 詹姆斯上校走到仰首而立的唐坚身边,递给他一支香烟:“唐,我觉得你应该给她一个告别的拥抱。” 唐坚点燃香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上校先生,等战争结束,我请您吃我家乡的牛肉面。哦,对了,您所说的面饼,那应该叫馒头!” “噢!人总是在犯错中不断成长!唐,我依然觉得你该拥抱的。”米国空军上校眼中罕见的露出揶揄。 “上校先生,您的妻子没说你很老登吗?” 唐坚突然间很想打人,特别想。 “老登?此话作何解释?” 米国空军上校对中文的博大精深再次表示不解。 ....... 第224章 定编(上) 等唐坚率众人返回独立旅在洞口县天堂界的驻地时,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1月25日了。 因为唐坚这次归来可不是区区15人,而是一支堪称庞大的运输队。 唐坚携带的金条要么给林静宜和老叶同志去筹办机械厂了,要么交给詹姆斯上校做为购买通讯设备的定金,手头上也就留下了大概50两黄金。 购买通讯设备近60万美刀的庞大资金当然最后是由黄毛承担了所有,虽然唐坚要求从自己占有的股份里扣除,但在点子还没有变成实际利润之前,那其实都是空谈,但数十万美刀可得黄毛这个富三代真金白银掏出来。 好在,唐坚为了弥补他那颗早就被自己兄弟挖得千疮百孔的心,为他推荐了一款战后必定成为爆款的商品---尼龙丝袜! 尼龙丝袜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早在十年前就由米国杜邦公司推出,很快成为流行趋势,但随着二战开启,尼龙广泛用于军事用途,民用被迫按下暂停键,也正是在此期间,黑丝袜成为美国空军女兵的标配,并被赋予稳重、保守的的制服色彩,另一方面,战时物资紧缺也使丝袜成为一种奢侈品和女性魅力的象征。 唐坚却为其勾勒出另一幅画面,高跟鞋配上黑斯瓦,加上制服,如果再配上网眼...... 黄毛那双跟哈士奇颜色类似的眼眸里,瞬间闪出光彩。 上帝啊!他GET到唐坚所描绘的那个点了,那绝对是能让一众俗不可耐雄性生物们荷尔蒙狂飙的画面。 这就是商机,谁领先一步就可以挣到大钱,与此相比,几十万美刀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黄毛满血复活的同时,还向唐坚做出保证,他的表弟已经和订购的机床及部分钢材正登上即将飞往阿三国的运输机,不出2个月,机械厂即可投入生产。 那唐坚身上这50两黄金反成了累赘,唐坚干脆决定就地花了。 桂林做为中国西南最重要的物资转运地之一,不说什么都买得到,粮食和一些器具还是足够的。 换成别人在市场上大肆用黄金结账,早就被当地驻军给抓了,但像唐坚这种代表军方采购的王牌陆军师军官,当地驻军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唐坚在桂林采购军粮十五万斤,还有铁镐、铁锹、铁丝网等军用物资一批。 仅浩浩荡荡的马车运输队,就高达200辆! 唐坚也没请专业的武装护卫,就是领头的马车上插上虎贲军军旗,十几个人混在车队里,别说对这支庞大运输队觊觎的人不清楚他们各在什么位置,就是熟悉他们的人,不抵近十几米,也找不到。 但神奇的是,在湘西如此混乱的地界,可以说十个山头至少三个山里藏着土匪的地方,竟无一人对这支一看就肥的不能再肥的运输队下手。 这让摩拳擦掌做好和土匪们干上一架的周二牛们都忍不住有些失望。 到回到驻地才知道,余大师长的确牛逼,在虎贲师向湘西驻地行军途中,就利用收到的情报,对沿途大大小小的匪窝进行清剿! 如果愿意交出武器跪地投降,除犯下大罪的首恶就地枪决,其余喽啰皆既往不咎,皆各自回家,甚至如果有愿意参军的青壮,经核查没有犯下大恶,也可以参军,还发放安家费。 若是负隅顽抗,那真是架起大炮轰他娘,75毫米苏制山炮放在会战级别战场上算不上什么狠角色,但对于一群拿着鸟铳、大刀、标枪的土匪们来说,那简直是毁灭性灾难! 而且军队是什么?是有组织纪律的战争机器!尤其是57师这种刚硬钢过日本第11军的王牌陆军师,每一战那都是有精心的战术部署,还有当地向导领路精锐步兵连、排断其后路,根本不给土匪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跑路的机会。 什么‘钻山豹’、‘蹿林虎’,在这种无情的战争机器面前,都是小渣渣。 不过半月,就剿灭大型土匪窝三处,中小型土匪窝八处,格杀土匪近600人,招安匪兵400多人。 虽然剿灭的土匪对于整个湘西来说,连十分之一都谈不上,但这种霹雳手段,却是令湘西土匪们无不谈‘虎贲’色变,巴不得离‘虎贲’越远越好。 谁在这个时候去捋‘虎贲’的虎须,那不是嫌命长嘛! “余长官这是经常德一场死战,活明白了啊!”唐坚当着柴少将的面,无比感叹。 “怎么说?”柴少将扫了一眼自己的心腹爱将。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呗!两位长官,后勤部经费又充实不少吧!” 唐坚哈哈一乐。 “闭嘴,余长官此举是为民生计,是还我湘西百姓一个清朗,以方便募兵!哪有你说得如此龌龊,什么横财不横财的。” 柴少将横唐坚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来,别扯那些没用的,这是你给我建议的编制,我完善过后就打算向军部汇报,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原本按照唐坚的想法,既然整个独立旅都是全新的,不如用上未来二十年后毛熊人搭建的摩托化步兵旅编制,但后来转念一想,别说以当前中国的国力,根本没有机会提供那么多的战车供步兵搭乘,就是以独立旅未来这一两年将会以中国西南为战场的地理环境,车多反而会成为累赘。 所以,唐坚结合现有能采购到的武器装备,做了个四十年代版本的山地步兵旅编制规划。 被唐坚划为三个大模块,分别为旅部及直属指挥单元模块、作战力量模块、保障力量模块。 旅部做为指挥中枢,辖旅部以及通讯连、侦察警卫连; 作战力量模块为3个步兵营及1个炮兵营;保障力量模块则由后勤保障营、防空连、医疗连、工兵连、骡马保障排组成,人员合计约1200余人。 可以使得整个独立旅持续作战的时间长达1个月,这其实很大的增加了独立旅独立作战的能力。 不过,唐坚只给了个粗浅的大概轮廓,营、连、排、班等具体编制都得陆军少将和他临时找的两个参谋忙活了。 柴少将将几张泛黄的稿纸推到唐坚面前,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边角还画着简单的编制框架图。 “旅部 220人这个规模,我看合适。” 唐坚指着稿纸上的数字,抬头看向柴少将: “通讯连得重点配,现在咱们有了 SCR-536步话机,得让连级单位都能随时联络。我觉得应该给通讯连配10部便携式电台,再拉 20公里野战电话线,山地里信号不稳,有线电得做备份,这样旅部才能实时掌握各营动向,人员不能少于60人。” 他顿了顿,又指向“侦察警卫连”: “这支部队不能只干站岗的活,得兼具侦察和突击能力。我觉得应该编两个排。 一个排专属旅部警卫,人员不少于80人,全员装备汤姆逊冲锋枪,再配 2挺勃朗宁重机枪和两门60毫米迫击炮,守住旅部核心区域,别让小股敌人钻了空子。 一个排专属侦察,人员40人为佳,配 20匹马,再找些熟悉湘西地形的猎户当向导,他们能辨踪迹、识陷阱,比咱们这些‘外来户’靠谱。 侦察排做为旅部眼睛,必须对我驻地周边方圆百里的地形地貌了若指掌,这也是他们这3个月休整期最重要的训练任务。” 柴少将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么想的,湘西山地多,骡马比卡车好用,猎户当向导这主意好,能少走不少弯路。那作战力量模块的 3个步兵营,你打算怎么细化?” “步兵营就按‘三三制’来,每个营 1000人左右,辖 3个步兵连、1个火器连,再配个营部支援连。” 唐坚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稿纸空白处画起框架: “步兵连 190人,4个步兵排各 40人,剩下 30人组成连部和火器班。步兵班 11人,班长带汤姆逊冲锋枪,配 1挺勃朗宁轻机枪,1具枪榴弹发射器,剩下 7人全用 M1半自动步枪,这枪比咱们之前的中正式射程远、射速快,在山地近战里能占不少便宜。” 他抬头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火器班得给步兵连撑底气,配 3门 60mm迫击炮,射程 1500米,能以曲射压制山头上的敌人;再带 4具 M1火箭筒,遇到日军的碉堡、装甲车,也有还手的本事。 营部支援连更关键,反坦克排配4门 57mm无坐力炮,这玩意儿能打穿日军九七式坦克的装甲;运输排留 120匹骡马,专门运弹药和粮食,每匹骡马驮 80公斤,足够一个连打三天硬仗。” “等等,这57MM无坐力炮是什么装备?” 柴少将直接被唐坚所说的这种从未听说过的火炮给弄懵了,M1火箭筒虽然没见过,但好歹听过其名头,听说美国陆军前年就已经装备部队,但‘无坐力炮’这属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二战中期,美军发现需要一种比巴祖卡火箭筒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同时又比传统步兵炮轻便、易于伴随步兵行动的攻坚武器。M18无后坐力炮正是为了填补这一火力空白而研制的。 而其在1942年初投入设计研发,于1943年11月定型,现在已经开始小批量装备部队。 M18最大的优点是射击时几乎没有后坐力,整个炮身重量也不过20公斤,这使得它可以由士兵肩扛发射。 其线膛炮管带来了较高的精度,有效射程约450米,远超同时期的“巴祖卡”火箭筒。 并且,它能发射高爆弹、破甲弹、白磷烟雾弹等多种弹药,战术灵活性极强。 唯一的缺点是为了追求精度而采用的线膛设计,却不利于破甲弹的金属射流聚集,导致其穿甲厚度仅约76毫米,反坦克能力较弱。此外,发射时炮尾后方的危险区域(约15-100米)对射手和队友的站位提出了严格要求。 不过,这种在欧洲战场上面对日耳曼虎式坦克正面重装甲无法穿透的缺陷,放到中国战场上的话,完全不是问题。 因为,日军主战97式坦克的最厚装甲也没超过70毫米。 “这玩意儿好是好,可你也说了,米国人两个月前才设计定型,自己的部队还没开始装备呢!能给我们?”柴少将的确被唐坚说的馋的不行,但理智告诉他,这不符合米国人的尿性。 “他们需要有人在实战中替他们检验这款火炮性能,而我们独立旅,可以做这个小白鼠,不找他们要钱就不错了,不过区区十几门而已,以米国人的工业能力,几个小时就能下生产线,他们会很乐意的。” 唐坚很自信地说道。 当然了,别看唐坚说得如此轻巧,事实上,米国远东司令部能通过中国战区的请求,紧急调运一个步兵旅装备空运至中国,担任中国战区参谋长的史迪威将军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而史迪威将军,和黄毛的老爹,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不是有他在,黄毛哪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调用那么多资源。 说白了,无论中国米国,想干成事儿,上面都得有人。 讨论完这个,唐坚看向炮兵营规划: “炮兵营 800人,编 3个炮兵连,每个连 6门 M101型 105mm牵引榴弹炮。米国人这炮,在火力和机动性间做了极好的平衡,是实用性的极致典范,拆解后用骡马就能运,射程 11公里,比日本人的75毫米山炮和105加农炮都强的多了。之前打常德,咱们就是缺重火力,有了这炮,能把日军的阵地轰个稀巴烂! 而且在战时,平时负责火炮运输的士兵,可以组织起来做炮兵的警卫队,至少也有两个步兵连兵力。” “没错,因为炮兵营中的至少一半人要兼具运输和战斗警戒,训练任务极重,所以我打算给他们更高的训练津贴和参战津贴。” 柴少将敲敲桌子:“干得多,就得拿得多!” “长官英明!”唐坚哈哈一笑。 “就是......”柴少将看着稿纸上的编制,眼中露出犹豫: “保障力量模块 1200人,这个比例实在太高了啊!余长官看过后,可也觉得我们太过于奢侈了,他认为还是得多点人到一线!” 第225章 定编(下) “这个人数不仅不高,甚至还有些少。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唐坚放下铅笔,语气坚定: “我们独立旅的将士,可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如果因弹尽粮绝,不得不啃着树皮草根搬着石头和鬼子拼命,那是我独立旅各级长官的失职。 西南山地作战,后勤就是生命线。 后勤保障营 600人,得编 3个补给连,一个管粮食,一个管弹药,一个管其余各类物资。 再设个维修排,带些工具,能修步话机、修各类枪械,别坏了件儿就成废铁。” 唐坚指着“防空连”继续说:“日军飞机对我地面阵地威胁极大,我们不能老是指望着空军方面,尤其是打大仗的时候,谁敢保证空军就能顾着我们独立旅? 求人不如求己,防空连绝不能少。 配 12挺 12.7mm高射机枪,架在山顶上,能打低空飞行的敌机不说,还能让日机有所顾忌,经过我方阵地都得给老子们悠着点儿,想投弹都得在1200米之上,那威胁可就小多了。 医疗连 150人,带 10辆骡马救护车,再搭 3个临时救护站,战士们负伤了能及时救治,别像之前那样,轻伤拖成重伤。青霉素这样的紧缺药,我都和威廉说好了,帮我们在米国采购,不怕花钱,我们长官打土匪呢!有的是钱!” “你娃真是敢吹牛,就那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土匪,能有几个子儿?”柴少将指着唐坚,笑骂道。 紧接着却又是笑了:“不过,俗话说穷庙富方丈,还真让你娃蒙对了,那些个小土匪窝子最多只有些粮食和一些破铜烂铁,但那三个聚众达三四百人的大土匪头子,可是富着呢! 粮食有两三万斤不说了,光是银洋都抄出五六万,还有金银和玛瑙翡翠若干,若是拿到昆城和山城售卖的话,少说也价值20万银洋!”“我勒个去!”唐坚都被这个近乎天文数字的缴获吓了一大跳。 他属实没想到,就湘西这个穷地方,土匪都能如此有钱。 “那得了,我路上还在想怎么用实战检验训练成果,两个月后,各连就给老子出去剿匪,三成留连里,七成上交!找钱、训练两不误!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要和两位长官的高度保持一致,还湘西百姓一个清朗的天。”唐坚举一反三的能力那叫一个强。 “你小子......继续说正事儿!”柴少将被唐坚这一说弄得是哭笑不得。 但别说,唐坚这个提议还真是很不错。 “工兵连也得重视!” 唐坚补充道:“不仅要配备镐、铲等专用工具,还得备上炸药,会爆破,遇到断路、碉堡工事,能快速开辟通路,虽然是非战斗人员,但为主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活儿同样不轻; 骡马保障排 50人,专门管全旅的数百匹骡马的吃喝拉撒,还要配 5个兽医,别让牲口病了误事,在山林里,这些骡马可是咱们的‘运输主力’,重炮、粮食、弹药可都得靠它们,比卡车靠谱多了。” 柴少将拿起稿纸,反复翻看: “按这个编制,全旅 5200人,3800人作战,1200人保障,能持续作战一个月,确实比咱们之前的部队能扛。 日军的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也就六七千人,装备远不如咱们,真打起来,咱们肯定占上风。” “那是自然。” 唐坚笑着说:“咱们全换米械,M1步枪、汤姆逊冲锋枪、105mm榴弹炮,哪样不比日军的装备强? 日军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也就几门山炮,重机枪还得靠骡马驮,咱们的火力密度比他们高不少。而且咱们的后勤能撑一个月,日军顶多撑半个月,耗都能把他们耗垮。” 他顿了顿,又指着稿纸:“不过还有个小调整,每个步兵营得加个‘骡马运输排’,专门负责往前线送弹药、拉伤员。湘西山地陡,靠人扛太费劲,有骡马帮忙,能省不少力气。 另外,旅部以及各营的侦察排都得配10具以上望远镜,除了一两个月后才能送到的单兵步话机外,还得多装备信号弹,若是遇到紧急情况,能快速传递消息。” 柴少将点点头,在稿纸上记下调整内容:“行,就按你说的改。这个编制既贴合咱们的装备和地形,又能发挥米械的优势,报给军部,应该能批下来。 等编制定了,咱们就开始募兵、训练,争取早日形成战斗力。” 唐坚放下稿纸,看向窗外忙碌的战士们,眼神坚定: “只要给我们要求的装备,以咱虎贲军打出来的威风和士气,到时候,别说日军一个混成旅团,就是来两个,我们也顶得住。” “现在,你是我74军最年轻的上尉,但我希望下一战后,你能成为最年轻的少校!” 柴少将看着唐坚黝黑却年轻的面孔,满眼都是得意和欣赏。 这,才是他常德一战最大的收获。 。。。。。。。。。。。。。。。。。。。。 壮乡的100名小伙儿在韦金土及另外几名带头人的率领下,已经于10天前就抵达驻地,并在柴少将的安排下开启了新兵训练。 “怎么样?我答应你们的奖励,刘连长给你们兑现了没有?” 唐坚趁着新兵们帮着搬军粮的间隙,笑眯眯询问跑过来给他敬礼的覃宝才。 20天不见,穿着军装的覃宝才虽然脸上还挂着一丝青涩,但军装笔挺,身板也挺得笔直,倒是有了几分军人的味道。 显然,这10天的训练,也不是白训的。 “我们整整提前了两日,刘长官看了你的信,当天晚饭的时候就给我们每个人发放了奖励。” 提起这个,覃宝才还是很开心的,那还是他第一次兜里装银洋,而且归他自己支配。 “那在驻地待的可还习惯?在军营和在家可不太一样,没那么自由哦!” “习惯是有些不太习惯,但长官们对我们很好,每顿都有白米饭和一块肉,就是......” 覃宝才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就是为什么老是站各种队列,连枪都不让我们摸一下!”覃宝才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抱怨。 接连10天,新兵们都是按照带兵连长的要求训练军姿、队列,无比枯燥,属实和他想象中的军营有些不太一样。 “那意思是,你感觉会站了?”唐坚也没批评他。 当年新入兵营的自己,不也和覃宝才一样吗? “当然了,我和韩连长站得一样直溜!”覃宝才昂首挺胸极有信心的回答道。 因为由壮乡而来的100人都是唐坚招募来的,那自然得划归到唐坚的1营,所以他们的教官就由韩天霖临时担任,既然是新兵连,那自然都称呼韩天霖为连长。 “哦?你都能和韩连长相媲美了?”唐坚微微一笑。 覃宝才听见唐坚这话,头昂得几乎要碰到帽檐,伸手在笔挺的军装下摆上掸了掸,满脸骄傲: “那可不!昨天韩连长查岗,盯着我看了半分钟,夸我说现在很像个兵了!现在让我去山门口守岗,就算刮大风下大雨,我也保证纹丝不动!” 唐坚没接话,目光扫过他被粮袋压出灰印的肩膀,转身走向运粮车。 麻布口袋里的糙米沉甸甸的,少说也有百斤,唐坚一甩肩就把粮袋扛在了肩上。 覃宝才见状,赶紧拽过旁边一袋,连搬十几袋后的体力已然接近枯竭,这百斤的重量对这位青年来说可着实有些不好受,可想起自己刚才的豪言,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哼唧咽了回去,跟在唐坚的后面往前走。 “你觉得站军姿,就只是‘不动’?”两人一前一后把粮袋卸在临时修筑的粮仓,唐坚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不远处的训练场。 那里有一队才入伍五天的新兵们在训练。 西南的冬日,虽有阳光,但气温也不过10度左右,刘铜锤就穿着夏装,蹲在地上用石子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线,声线嘶哑: “步幅必须是三十厘米!前脚踩线,后脚跟紧,谁多迈一厘米,咱们就再练五十遍!” 新兵们的布鞋踩在石子线上,有的脚腕发颤,有的额头汗珠往下滴,可没人敢偷懒。 刘铜锤那一双铜铃眼就像是刀子和尺子,盯着每个人的动作,连手臂摆动时擦过裤缝的弧度都不放过。 铜锤连长平时看着很温和,但一到训练,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严厉到近乎苛刻。 曾有人想挑战他的权威,结果他不打也不骂,就两人比着站军姿,把那个精神小伙儿人都给站晕乎了,他却像一尊雕像一样纹丝不动又站了两个小时,直到柴少将过来命令他解除军姿才算作罢。 后来新兵们向老兵们打听,才知道铜锤连长昔日在战场上的战绩有多牛逼,那可是能和唐营长并称为‘铜墙铁壁’的存在。 就他带的这几十个兵,别看有一小半是土匪投诚的,也玩过刀摸过枪,真要放战场上,估计都不够他一人一枪杀的。 覃宝才顺着唐坚的目光看去,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了些,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知道得听口令、守规矩,可这队列练得再齐,和扛枪打敌人有啥关系?我们壮乡汉子来当兵,是想端起枪打鬼子,不是天天在哪儿干站着呀!” “想扛枪打敌人,得先学会和战友们‘凑成一股劲’。” 唐坚捡起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战壕,又用石子摆成两排: “你看,这是你,这是你身边的金土和阿来。敌人从坡下冲上来时,你们得同时举枪、同时扣扳机,子弹才能像撒出去的网,挡住敌人的路。 要是你站得歪了半尺,举枪慢了半拍,要么你的枪托会撞到阿来的胳膊,要么敌人就会从你俩之间的空隙钻进来,你说,这队列里的‘齐’,是不是连着战场上的生死?” 覃宝才盯着地上的石子,忽然想起三天前练齐步走的事:当时他觉得“差不多就行”,步子迈大了些,一脚踩在自己弟弟的鞋跟上,两人差点摔在地上。他当时还埋怨弟弟走得慢,现在想来,要是在战壕里,这一摔,弟弟手里的枪可能就会走火,甚至错过射击的最好时机。他的脸悄悄热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河洑之战的时候,我们营和鬼子一个步兵联队对战,有一次我排奉命潜出阵地对敌袭杀!” 唐坚的声音沉了些,指尖在战壕的线条上轻轻划着,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清晨: “那天是凌晨5时,树叶上挂满露水,要求所有人猫着腰,每走三步停一下,连呼吸都得放轻,生怕惊动了敌人的哨兵。 结果我急着往前冲,没按规矩来,一不小心绊动了灌木,鬼子的哨兵立刻就端着枪往这边看。 还好我的排长反应快,立刻带着我们趴在灌木丛里,连露水渗进衣领都不敢动,等了半个时辰才绕到敌人侧面。 你说,如果我们不是运气够好,可能就因为我一时心急,没守规矩,别说什么袭杀计划了,说不定日军一通反击之下,我排弟兄们伤亡惨重,现在也轮不到我给你们当营长了。” “唐阿哥,你也有这么鲁莽的时候吗?”覃阿才都惊呆了。 “当然,谁不是从新兵变成老兵的?只是我以前是辎重兵,根本没有经过严格的新兵训练,并且直到战前才补充进一线部队,所以才犯了那个近乎致命的错误。 就是因为我有过这样的经历,才不希望你们也犯这个错误,毕竟,人不能将命都交给运气!” 覃宝才的耳朵尖都红了,昨天站军姿时的画面突然冒了出来: 当时他觉得腿酸得厉害,趁韩天霖转身的功夫,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还以为没人看见。 现在听唐坚这么说,他才明白,军营里的每一次“站队列”“练步伐”,都不是瞎折腾,那是在练“听话”,练“和战友一条心”,练到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身边人的位置,知道什么时候该跟紧、什么时候该停下。 “韩连长刚当兵时,比你还急着摸枪。” 唐坚忽然笑了,指了指训练场那边正示范动作的韩天霖: “聊天时候他自己说的,说他那时候天天缠着班长,说‘我能打枪,不用练这些没用的’。 结果第一次实弹射击,他站姿晃了一下,子弹直接打偏了靶心,差点打到旁边的靶子。 后来他才明白,想要枪打得准,首先得站得稳、看得齐,知道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才能和战友配合好,就像咱们壮乡人种玉米,得一行行种得齐,才能通风、长壮,单打独斗的玉米,长不出好收成。” 覃宝才挺了挺胸,军帽上的帽檐都跟着翘了翘,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不少:“唐阿哥,不,营长,我知道错了。以后队列训练,我不光自己按规矩来,还帮着同乡的弟兄一起练,我壮乡来的一百人,要走得像一个人,站得像一堵墙!” 唐坚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满是认可: “这才是咱壮乡汉子该有的样子!等你们把队列练到‘走起来脚步声能连成一个响,停下来影子都齐整整’,我亲自带你们去靶场,教你们握枪、瞄准。但你要记住,手里的枪能打死人,可队伍里的‘齐’,才能保住更多弟兄的命,才能真正打胜仗!”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口令声:“齐步——走!”新兵们的脚步声踏在地上,渐渐连成了一个节奏,连扬起的尘土都跟着整齐地起落。覃宝才望着那支渐渐变得齐整的队伍,先前的抱怨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股热乎劲。 他想把尽快把队列练好,和寨子们的弟兄们一起,成为能扛枪、能打仗、能护住彼此的军人。 他那些躺在山坡上的兄长们,一定会天上保佑他们! 第226章 在路上 简易军用帐篷搭建的电台室里,长波电台不断发出‘滴滴’的声音,由虎贲师抽调而来的四名电报员正在努力的将已经定稿的编制文书发往74军军部。 和昨日两人粗步修改的编制只有两处改动。 原本炮兵营的 18门 105mm榴弹炮,唐坚最终要求只保留12门,另外6门却更换成米军步兵团重迫连使用的M2 107mm化学迫击炮,理由是“湘西山地陡,重炮难运,迫击炮轻便,能跟着步兵跑!”。 这是唐坚思考一晚上后被迫在炮火强度和机动性上做出的平衡。 M2 107MM化学迫击炮虽然在威力上难以和105MM榴弹炮匹敌,但其160公斤的自重,足以让两匹骡马完成运输,而且高达4000米的射程和10公斤的弹丸足以对常规野战工事进行摧毁,高达30米的杀伤半径对裸露于阵地表面的人员杀伤力度同样不弱。 一旦遭遇地势险峻的山地作战,该型火炮可以进行短距离机动,为步兵提供足够强劲的炮火支援。 尤其是其能发射白磷、化学毒气弹等特殊弹种,更是深合唐坚心意。 日本人只要敢做初一,独立旅炮兵营就立即做十五,那是一分钟都不带犹豫的。 米国人研发的那种近乎反人类的白磷弹那烧起来,绝壁能把日本人烧得吱哇乱叫,这已经在常德和太平洋的岛屿上都实践过的。 还有就是防空连的12.7毫米高射机枪,因为有效射高只有800米,陆军少将思来想去总觉得威力太弱了些,最终决定再申请6门厄利空20毫米高射炮。 这种仿自瑞士的20毫米机关炮最牛逼的设计是其水平射界可达 360°,可实现全向防空,说白了,紧急的时候还能放平了来打固定工事和装甲目标,是款多用途机关炮。 而且,单炮身重仅68公斤,如果除去炮闩机构,重量甚至能降至20公斤,就算加上炮架、炮盾等部件,也不会超过260公斤。 一个炮兵班8个人,再配上几匹骡马,完全可以伺候得起这个大爷。 届时,6门20毫米机关炮搭配上12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基本可以在独立旅的阵地上空构筑一张在1000米低空内的火力网。 唯一的痛点就是防空连的编制还要扩编至少50人,但这对于一个整体编制达5200人的步兵旅来说,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希望军部能尽快批复!” 柴少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抬头看向唐坚,眼里满是期许: “不过,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招满,不然再好的规划,也只是张画在纸上的饼,填不上肉,撑不起场面。” 唐坚顺着柴少将的目光看向窗外,腊月的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驻地的空地上,刚从桂林运来的铁镐、铁锹堆成两座小山,还有近十万斤军粮用粗糙的防水布盖着,像两床巨大的棉絮,被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饱满的糙米。 十几个老兵正费力地搬运着粮食,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军装,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您说得对。” 唐坚收回目光,语气坚定: “我独立旅现在就只是个空架子,老兵就不到三百人,还多是从常德战场上下来的伤员,有的少了胳膊,有的伤了腿,做训练教官行,但真要上战场打仗的,满打满算不过一个连。 我昨天也统计过了,余长官那边已经算是照顾我们了,给我们分了500新兵,加上我在桂林壮乡山寨招的100人和最近几天附近村子招的兵,合起来也不过783人,全旅人员刚刚过千,也就是个加强步兵营的兵力。” “是啊!难度是不小啊!洞口县这一带没遭过鬼子,百姓日子虽不富裕,却安稳。想就靠10块银洋做安家费,就让老百姓把丈夫、儿子交给我们去前线卖命,有多人能愿意?” 柴少将也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换成以前,一支新军的成军时间大概需要8个月到1年,可你那日和我谈起的日本人在太平洋上屡遭败绩后,为了不让东南亚战场上的日军失去补给,将会倾力打通我中国西南交通线的可能性让我如芒在背,我这半个月来不断推演,发现这个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前日我返回驻地时,路过一个叫‘李家坳’的村子,我在老乡家里借口茶水的时候,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块木牌,老乡告诉我,那都是跟着湘军走的后生,五六年了,没一个回来的。 他们家里人太想他们了,就在村口挂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牌牌,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别不认得回家的路。 这样的村长,在我们这一带,绝不止一个!” 唐坚说道。 “湘军在淞沪、金陵打得惨呐!第15师,在淞沪刘行坚守28天,全师伤亡大半,战后被军委会评为战绩最佳的五个步兵师之一;第19师,在大场、蕴藻浜一线苦战20余天,113团在狮子桥几乎全团殉国,全师伤亡达四分之三;第62师,一个步兵团800多人和他们的团长一起,在杭州湾阻击登陆的日本第十军,全员殉国...... 我记得湘军仅在淞沪,就投入了15个步兵师,近乎占了全军五分之一的兵力,湘省人,为我们这个国家,做出了很大牺牲!” 柴少将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窗外的树影和冷风中的斑驳,感叹道。 “国破家亡,无论哪个省,都无法独善其身,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男人们的宿命,我们不流血,那就该我们的儿子、孙子去流血!” 唐坚没有感叹,言语中却满是坚定。 任何一个国家民族,想重生,就须浴血! “这次我亲自去,肯定能招到好苗子。” 柴少将闻言,重重拍了拍唐坚的肩:“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募兵告示”四个大字。 “我已经亲自书写了募兵告示,并备好了安家费,每人十块银元,虽然不多,但也是份心意。 你明天就带着大饼、周二牛他们去,跟老乡们说,我们要打鬼子的,会替那些在淞沪、金陵牺牲的湘军弟兄报仇的。 咱们手里的枪,是米国来的新枪;咱们的炮,是能打二十里地的新炮,跟着咱们,绝不委屈他们的娃。” “好!”唐坚点头应承。 。。。。。。。。。。。。。。。。。。。。 第二天清晨,也是农历新年的初三,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泛出一点鱼肚白,唐坚就带着自己的老部下们出发了。 骡马是从刚成立的后勤营借来的,一共十匹,基本上就是后勤保障营的全部家当。 每匹骡马背上都驮着两捆募兵告示和一个装满银元的箱子。 ‘大板牙’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个很显眼的铜铃,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让大板牙很是兴奋。 这是唐坚在路上过除夕的时候送给‘大板牙’的礼物,行军时没法用,也只有在这种还算悠闲的时候挂一挂,但那也让大板牙很开心了,一颗大驴头时不时的凑到许佳文或者周二牛这些熟悉战友的荷包边上嗅一下,意思是:该意思意思了! 这货做为骡马中的带头大哥,除了脖子上挂个铃铛,身上什么负重都没有,意思个毛啊! 也就是唐坚今天心情不错,不然早就一脚踢这货屁股上。 不过,唐坚懒得理这货耍贱卖萌,可总有人吃这套。 这次跟来的还有几名新兵,韦金土和覃宝才这样要么表现优异,要么属于I人自来熟个性的都没来,唐坚专门点了几名性格内向型的,就是要让他们在招募新兵的过程中学着多和人去交流。 性格内向不是坏事儿,但在训练场和战场上不懂得和战友交流沟通或许就会坏事。 覃宝来就是其中一个,其实这个瘦瘦弱弱的小个子在10天的新兵训练中表现得极为优秀,不仅服从性极高,而且在坚韧性耐力方面甚至不输于韩天霖极为喜欢的韦金土。 就比如最基础科目军姿站立,下达“立正”指令后,士兵必须立刻保持标准姿势,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长时间军姿站立,肌肉酸痛、头晕腿麻、蚊虫叮咬、饥饿口渴,都是士兵的‘敌人’,那是对战术纪律的绝对服从以及意志力的极大考验。 一般新兵能超过半个小时就不错,哪怕是虎贲师这些精兵,也很少有超过3个小时的。 韦金土在第6天的训练中为了帮覃宝才遮掩错误被罚站,竟然在冬日的寒风中站立了超过3个小时,当事人覃宝才却是站了不足2个小时就抽筋倒地了。 原本没犯错的覃宝来一言不发的和两个兄长一起陪罚,韩天霖正好乐见其成,顺便考验一下这个新兵蛋子的极限在哪里。 没成想,向来沉默寡言不显山露水的覃宝来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惊喜,直到3个小时后小腿才开始抽筋,展现出了极好的身体素质和极为坚韧的意志力,是个极佳的新兵苗子。 性格内向的覃宝来就很吃‘大板牙’这一套,悄咪咪地把自己省下来的五颗奶糖都给了这家伙,把跟着一起过来的金虎馋得不行。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原本韦金土从军可没打算带狗,为了不让它追自己,还专门在走之前拿绳子将其栓在家中的院子里。 结果这狗却固执的很,花了大半天时间咬断了狗绳,硬是靠着气味儿追踪,在第二天的清晨追上了韦金土一行人,而那时队伍都已经离开壮乡山寨70里地了,再让金虎返回也不现实。 韦金土也不得不很忐忑的将狗领上,他也不知道军营中让不让养狗,哪怕是猎狗。 果然,暂时负责一营事务的刘铜锤一看金虎是条桂省土猎犬,个头又不大,长得也不凶,充其量就是个抓兔子的狗,头顿时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虎贲军中也有军犬,那是师部专职巡逻用的,是30年代从日耳曼引进的牧羊犬,体型高大威猛,嗅觉又很灵敏,包括刘铜锤在内的很多士兵们已经形成标准印象,认为那才叫军犬。 也就是刘铜锤看在这群壮乡小伙儿都是唐坚招募的份上,勉强先让金虎留下来,等唐坚回来再定夺。 没想到,就留下的这10天,金虎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独立旅初选的驻地是天堂界的一个山坳,这里有足够开阔的空地做训练场,并有山坡做为防护,只要在四周高地上布好观察哨和工事,进山坳的谷口做好防御,就是一个天然的绿色军营。 但地理环境异常复杂,由几十名老兵组成的巡逻队暂时还无法覆盖整个军营外围警戒。 因为韦金土等人都在训练,百无聊赖的金虎也比较自由,就蹿进山林中自己玩耍。 几天来都无事发生,甚至有两天,金虎自己还叼了一只山鸡和一只野兔,就连看不上他的刘铜锤都夸大黄狗是条好猎狗。 结果有一天,金虎却一反常态的在山中狂吠,吸引了正在附近的一个五人巡逻队过去,然后就有枪声响起。 五名老兵一路狂追,终于将那名因为金虎示警暴露的家伙给拿下,一审问才知道,这货虽然不是日本人的特务,却是80多里地外的一伙土匪派出的探子。 因为虎贲军一路走一路打,把土匪们打得望风而逃,听闻虎贲军一部就驻扎于天堂界,距离自家的土匪窝不远,想跑却又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打下的基业,这伙土匪也是胆大,竟然派出探子先来打探这里的驻军兵力,然后再判断跑路不跑路。 这探子本就是山民,当土匪也有六七年时间,对山中环境那是相当熟稔,本来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窥视一番军营规模就溜走的,没成想人都才刚到,就被一条土狗给发现了。 本来山民对付土狗也是很有经验的,大不了就是丢个玉米面饼哄着狗不叫就是,谁知不丢面饼还好,一丢面饼,还在审视着这货的金虎立刻高声吠叫起来,甚至还做出攻击姿态。 这可把土匪探子给吓坏了,只能掏出手枪,希望赶紧把狗给射杀了,然后好跑路。 但金虎可比他想的还要更聪明,一看不怀好意的人掏家伙了,调头就往灌木丛中蹿,根本不傻乎乎地硬上,甚至还给赶来的五名老兵带路。 有它的帮忙,老兵们那又都是作战经验足够丰富的人,土匪再如何熟悉山林,最终也被一枪射中腿部束手就擒。 能有效发现陌生人并发出示警,就这一招,让刘铜锤立刻转变态度,不仅要把金虎留下当军犬,甚至还拨出专门的费用,当它的伙食费。 这,也算是靠自个儿的能力考编上岸了! 不过,不给它吃奶糖,倒也不是覃宝来厚此薄彼,而是狗是不能吃太甜的东西,否则容易生病,这是祖先口口相传的。 至于说驴能不能吃甜食,这个祖先是没说过的。新兵们每人每天发奶糖一颗,也是独立旅给新兵们的专属福利,这玩意儿对于虎贲军来说算不上稀罕物,常德之战时米国人空投了不少。 看金虎馋得口水流,却又不讨要,石大柱不由有些好笑,却忍不住有些微微心疼。 曾经,那个温柔的渔娘家中,也养有一条小土狗,从初见时的满眼警惕到后来的摇头摆尾的欢喜。 后来,家没了,它也死了。 瘦小的身躯上留了最少五个弹孔,它也是尽力了啊! “来,金虎,给你的。” 一块肉干抛向还在流口水的大黄狗,一向极少有情绪流露的石大柱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熟悉他个性的几名士兵瞠目结舌,唐坚却微微笑了起来。 人活着,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是不是? 第227章 募兵(上) 山里总是比平原要冷一些。 尤其是阴天的时候。 唐坚裹紧了身上的棉服,棉服是常德会战完发的,只是质量显然堪忧,里面的棉絮也板结了,不怎么保暖。 但透过棉衣夹缝的冷风,却让唐坚想起了数年后的冰原,那些和他一样年轻的共和国士兵们,就是穿着这样的薄棉衣趴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被冻成了震撼整个世界的冰雕。 后勤保障的问题,是不弱于一线部队建设的难题,这个理念一定得灌输到独立旅各级军官的头脑中。 唐坚默默考虑着未来独立旅的各种建设,因为他太清楚了,日本人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未来数年后,中国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大敌。 20万青年的躯体埋葬在异地他乡,直到许多年后,才有部分能荣耀而归。 可多少女子的儿子和丈夫,存在的证明,仅是一张薄薄的阵亡通知书! “长官,歇会儿吧?” 周二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唐坚:“前面有个山洞,咱们进去避避风,烤烤火。” 唐坚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越来越厚,像是要下雪的样子。“行,歇半个小时。” 山洞不大,刚好能容下十多个人和十匹骡马。 周二牛从背包里掏出火柴,点燃了随身携带的干树枝,火焰“噼啪”地燃烧起来,驱散了洞里的寒气。 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从背包里掏出干粮,那是用玉米面做的饼,虽然味道不行,但就着水吃下去,很能饱肚皮,又不容易变质,是军中在外行军时极佳的军粮。 “长官,您说我们能招到多少人?” 一个叫王小二的新兵踌躇半响,小心翼翼问道。 他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几年前从江城那边逃到湘省的,父母都在日军的轰炸中没了,刚由少年成长起来的青年毫不犹豫地参了军。 唐坚咬了一口玉米饼,干巴的饼子在嘴里慢慢化开: “会有很多人来的。” 他看向王小二: “我记得有个湘省人说过,中国要灭亡,除非湘省人全死光!咱们说清楚是打鬼子,他们就会来。” “嗯!我们鄂省人也不是软蛋!”王小二重重点头。 一句话把周二牛几人甚至少有表情的石大柱都给逗乐了。 小家伙的省份荣誉感还挺强,但他或许不知道吧!唐大营长可是来自襄阳,那里是鄂省的西北门户,再正宗不过的鄂省人。 那个敢说一个宰过小二百日本人的强兵是软蛋? “哈哈!小子,你应该说,不管是那个省的人,只要打鬼子,就是好汉!否则,别看川娃小,他肯定不得依你的。”周二牛大笑。 “我们川省人,不争这个!”川娃却是狠狠白了周二牛一眼,言语间突然傲娇起来。 川人对于抗战的贡献,无论是钱、粮、人,皆为全国之冠,被称之为‘抗战之脊’,这是全国皆认的事实,的确用不着争。 但这或许就是中国人深藏于骨子里的荣誉感吧! 。。。。。。。。。。。。 歇够了,队伍继续出发,又走了足足4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唐坚曾经路过的李家坳。 这里的村落依山而建,都是木质的吊脚楼,楼底下挂着一串串玉米棒子和红辣椒,颜色鲜艳,透着股烟火气。 炊烟顺着吊脚楼的木窗飘出来,混着腊肉的香气,在村子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村口的老樟树下,几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裳的老人正坐着晒太阳,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到唐坚一行人,老人们停下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怆。 或许,是唐坚等人身着的军服,勾起了他们不太美好的回忆。 “老乡,我们是虎贲军独立旅的,来这儿募兵,打鬼子。” 唐坚将背上背着的枪交给川娃,大步上前,示意没有恶意,声音也不算大,怕吓着老人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站起身,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棉袄,腰上系着根麻绳,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 “打鬼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你们能打得过鬼子吗?我们村里出去了8名后生,就回来一个,胳膊还没了一条,他说鬼子有大炮,还有天上嗡嗡飞的飞机,我们的人,只有一杆枪,死的人,可以铺满一百个向阳坡!他说,我们湘省的娃,死得差不多了!” 唐坚心里一酸,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 淞沪一战,湘军投入9万余,伤亡却超过5万,由于伤亡过于巨大,湘军多支部队因兵员耗尽,战后甚至被撤销番号,原本的湘军主力部队架构基本瓦解,足见其牺牲之彻底。 “老乡,这次不一样了,我们有新枪,有新炮。” 唐坚转身示意周二牛,周二牛立刻把背上的汤姆逊冲锋枪卸下来,放在老人面前: “您看,这是米国来的冲锋枪,能一次打二十发子弹;我们还有榴弹炮,能打二十里地,能把鬼子的坦克炸翻。” 老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冲锋枪泛着幽蓝光泽的枪管,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枪好啊!这枪好啊!早有这枪,我家孙娃指不定还能……” 他话没说完,就抹了把眼睛,转过身,对着村里喊:“都出来看看!有部队来募兵打鬼子了!” 没过多久,村口就热闹起来。 年轻人们从家里跑出来,围在唐坚一行人周围,好奇地看着他们身上的装备;妇女们站在门口,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孩子们则跟在队伍后面,叽叽喳喳地吵着要看枪。 唐坚让战士们把募兵告示贴在老樟树上,让几名新兵就站在告示旁给围过来的村民们读告示上所写的“安家费十块银元,管吃管住,打完鬼子回家!”等内容。 “俺要参军!”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唐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青布棉袄的后生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个子很高,却很瘦,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后生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走到唐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长官,我想参军。”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唐坚问道。 “我叫陈满仓,今年二十一。”后生的声音有些哑,他把手里的信纸递过来:“这是我哥从淞沪寄来的最后一封信,您看看。” 唐坚接过信纸,因为过去好几年了,信纸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的字迹被水浸过,有些模糊,信里写着: “满仓,鬼子的飞机天天炸,我们守在阵地上,粮食快吃完了,子弹也快没了,但我们不会退,退了,鬼子就会打到家里,就会欺负阿爸阿妈,欺负你。要是我回不来,你就替我接着打,把鬼子赶出去。” “你哥哥是好样的。” 唐坚把信纸还给陈满仓,郑重地说:“跟着我们,咱们一起替你哥把鬼子赶出去,不让他白白牺牲。” 陈满仓重重点头,从腰里拔出一把磨得崭亮的柴刀,刀把上缠着布条,是用久了磨出来的痕迹:“俺会砍柴,也会用刀,俺能杀鬼子!”他说着,举起柴刀,对着旁边的一棵小树砍去,“咔嚓”一声,小树应声而断。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几个年轻小伙子也纷纷站出来。 “我也去,我要去找我姐夫。” “我和满仓哥一起!” ...... 唐坚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暖暖的,果然,中国人关于勇敢的传承,从来没有断过。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骑着匹瘦马赶来,马背上驮着个竹筐,筐子用蓝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妇人的衣服上沾着泥土,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 妇人在老樟树下停下马,翻身跳下来,动作利落,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妇女。她走到唐坚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开口:“长官,我要参军。” 唐坚愣住了,他没料到会有妇人来参军。“阿姐,参军很辛苦,还很危险,你……” “长官,我不怕!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妇人打断他的话,声音很坚定,“我男人去了淞沪,走之前给家里寄过信,说他要去打鬼子,后来就没信了。 婆婆想她的儿,前两年就没了,走之前还惦记她的儿啥时候能回来,但我知道他没了,我没娃,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得替他报仇。” 妇人说着,掀开马背上竹筐的蓝布,里面是一件打了补丁的军装,还有一枚生锈的湘军徽章。 军装已经很破旧,徽章上刻着“湘军第八师”几个字,边缘已经磨得模糊不清。 “这是我男人连信一起寄回来的旧军装和徽章,我一直放在枕头下面,那上面有他的味儿,但我依然每天都睡不安稳,一闭眼,就看见他满身是血......” 唐坚拿起那枚徽章,徽章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这支部队他知道,曾经时空中的淞沪会战,湘军第八师在蕴藻浜、杨行防线死守 21昼夜,以劣势装备打退日军多次进攻,满编 4000余人的部队战后仅剩数百人。 最终,这支英勇的部队却因为伤亡太过惨重,失去独立成师的基础,竟然被撤销编制,令人扼腕叹息之余更是悲愤莫名。 在未来之中国,别说还剩数百人,就是一人不剩,那个以血肉铸就胜利的部队编制,也会保留并重建。 每一场血战,是生命的逝去,却是铁血军魂的凝聚,后来人会沿着他们的脚步,坚定不移地向前,向前! “阿姐,你叫什么名字?”唐坚问道。 “我叫刘春兰。” 妇人一边回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短铳,铳身是铁做的,上面刻着花纹。 “我男人还没参军的时候是这片山里最好的猎手,他也教过我打枪,山里的野猪我都打过,日本鬼子没有野猪难杀吧!” 说着,她举起短铳。 一边的石大柱眼神猛然凌厉,却被唐坚微微摆手制止。 妇人瞄准的是无人站立方向25米外的一根树枝,“嘭!”的一声,铳口闪出耀眼火花,粗如鸭卵的树枝却应声而断。 别说周二牛懵了,就连少有表情的石大柱都瞳孔微微一缩。 短铳根本没有膛线,用的也是弹丸,精准度根本没办法和手枪比,结果妇人这射击准度,却堪比一名老兵。 “阿姐这手枪法厉害!”唐坚也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阿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独立旅一线部队里还没有招收女兵的先例,如果就你一个,的确不是很方便。但我们旅会建个医疗连,缺医护人员,你愿意去吗?跟着学医,能救伤员,一样能为打鬼子出力,如果遇到紧急状况,也能拿着枪打鬼子。” 妇人眼睛一亮,重重地点头:“我愿意!只要能打鬼子替我男人报仇,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行,那就这么定,顺便跟老乡们说一声,我们独立旅绝不歧视女性,医疗连需要30名女护,皆按照正规军入籍!” 唐坚一边高声对人群宣传,一边让许佳文给刘春兰登记,10块大洋安家费如同前面几个小伙儿一样,当场发放到刘春兰手中。 “让我回家收拾物品,三天后再到这里集合......”妇人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净面皮上留有一道伤疤的年轻军士。 “小长官,你们不怕我拿钱跑了吗?” “阿姐,我们唐长官说了,此去参军,不仅山高路远,更是归途无期,甚至很多人因为牺牲再也回不了家,给三天时间让大家伙儿和家人好好告个别,不枉今生一场缘分。 也是给大家伙儿三天的冷静期,好好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参军,免得这会儿听了我们的宣传一时热血上头报了名,事后又后悔了。 至于这安家费,那可都是常德之战时,我8000虎贲军子弟用血用命换来的,如果谁要是昧了良心,那他就是在喝我们虎贲军子弟的血、吃我们虎贲军子弟的肉,丢整个湘省人的脸!唐长官说了,这样的人或许放之整个中国会有,但湘省人不会。” 许佳文却是笑笑,言语间既是自信又是骄傲。 这是长官们对民风淳朴的湘省人的信任,做为湘省人,许佳文与有荣焉。 个性坚强的妇人望向30米外逐渐被人群包围的唐坚,眼中满是钦佩,她的夫,也曾如此豪爽大气。 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那是和她的夫一样的军人! 第228章 募兵(下) 有了刘春兰这个女子当带头的,不仅一会儿功夫又多了近10名小伙儿报名,更是有三名大姑娘也鼓起勇气挤进了人群。 都说湘妹子泼辣,这次唐坚也算是见识了。 三个大姑娘是好朋友,套用未来的词儿叫闺蜜,年龄也不过十七八的湘妹子想参军的理由令唐坚也是哭笑不得。 原来其中一个年前已经被父母许了人,但名为翠云的湘妹子实在是相不中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青年,打算借着参军逃离这场在正月十五就要举行的婚事。 但一个人参军又有些害怕,于是两个好闺蜜就陪着她一起报名。 “长官,只要你们给安家费,我哥哥成亲的彩礼钱就有了,我阿爸阿妈也就不用逼着我嫁给那个瞎男人了。”个性泼辣的湘妹子追着唐坚请求道。 “不是不让你们参军,但我希望你们再好好想想,部队是去打鬼子的,不是解决你们家的彩礼钱的。” 唐坚摇头死活不松口,见三个姑娘咬着嘴唇,倔强的站在那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这样,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要求什么家里人同意,我们反正三天后才会带新兵离开,三天后,你们如果还能出现在这里,我就带你们走!” 这也是唐坚给她们的缓冲期,有些事儿多想想,总比一时冲动要强得多。 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过一辈子的平凡生活和踏进漫天的战火随时都可能牺牲,唐坚更愿意那个相貌娟秀的湘妹子选择前者,哪怕唐坚也深深的明白,在这种战争年代,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只是,选择权终究在她们自己! 这也是唐坚的属下们少有的看到自己战场上铁血无情的长官少有的温情时刻。 不过,此时距离张贴募兵告示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当前报名的男青年也就十四人,女兵就刘春兰一人,这大大少于唐坚和士兵们的预期。 刚刚唐坚也向那名老者打听过了,李家坳是个大村,光这块儿住的人家都有60多户400多人口,加上山前山后的几个小村落,少说有千人规模。 而且刚刚楚青峰、屠大傻、大狗、川娃他们几个更是各带一名新兵在老乡的带领下去相邻的另外几个大村张贴募兵告示,这一带的山民少说也有六千人。 六千人的人口,以百分之二十的比例计算,适龄青年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抛开一半的女性,17到22岁间的男子应该在600以上,结果到现在还不到15人报名。 也怪不得柴少将那般头疼,唐坚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安家费再提高5块银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毕竟,你要指望这群没有怎么读过书的山民们,个个身怀家国理想,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这时,又有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是个拄着拐杖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右腿空荡荡的,裤管扎在腰上,用一根麻绳系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很吃力。 中年人走到唐坚面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长官,我这腿子不行了,没法从军,但我想把我这娃交给你们。” 他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个子不高,却很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像是他父亲的另一个拐杖。 “大叔,您请坐。” 唐坚赶紧扶着中年人坐在樟树下的石头上:“您从哪里来,怎么想让还没长大的娃参军,您说来听听。” 中年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涌上一丝淡淡的悲伤:“我叫李水田,年轻那会儿也当过兵,跟着我们湘军第六军程军长北伐,后来在战场上伤了腿,就回了家。 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七年前被我送到我的老排长那儿,跟着湘军去了淞沪,至今没消息,我知道他没了,不然连封信都不给阿爸阿妈写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死在哪儿,只知道我老排长那会儿已经是第28军62师的一个团长了。” 62师?唐坚心里微微一动:“大叔,您的老排长是不是姓张?” “你认识我老排长?是的,他叫张空逸!”中年人瞬间激动起来。 “民国二十六年11月5日,第62师367团奉命驰援金山卫,同年11月10日,于天马、凤凰山一带,367团寡不敌众,自团长张空逸、第一营营长谢康全以下,800余官兵壮烈殉国!” 唐坚低沉的声音在槐树下响起。 周围站着的几名士兵不由自主地肃立,边上围着的百姓们眼中也涌出哀伤。 虽然村里没有回来的那些后生们,他们基本已经确定人是没了,但没有确定的消息,总还抱有一丝幻想。 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 中年人眼中的泪花瞬间涌动,狠狠地闭上,想阻止眼泪汹涌,但泪珠从眼角不停滚落。 “大叔,抱歉,这是发生于7年前的战报!也是我知道的关于62师的情况。”唐坚低声道。 中年人用双手捂住脸,竭力不让在场的人看见一名父亲的悲伤,现场无比沉默。 还没到十八岁的少年看着悲伤的父亲,无力安慰,唯有狠狠攥紧手中的木棍,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有些苍白。 “长官,谢谢你,不是你说,我和娃儿他阿妈都不知道我儿死在哪里,谢谢你!” 良久,将手从脸上挪开的中年人握住唐坚主动伸过来的手,还闪动着泪花的双眼中有忧伤也有感激,一伸手拉过身边的少年: “这是我家老二,叫李根生,已经满17岁了,你别看他年龄小,这些年老大不在家,都是他帮衬家里干活,12岁就跟老药农进山采药,会骑马,还会看地形,方圆百里的山头,他都去过。” “大叔,根生如果参了军,家里可就剩下你们老两口了,你这腿又不好,怎么过活?我看......”唐坚微微有些犹豫。 “家里还有个妹娃呢!马上也12了,可以帮着家里干活的,长官你不用担心我们。老大不在了,他阿妈都梦不到他,娃肯定是怪我和他阿妈不去找他,老二代我们去找他。” 少年仰着头看着唐坚,眼里满是坚定:“长官,我阿爸说,湘军的汉子不能孬,我要替我哥报仇!我力气足着呢!那些断崖我不用绳子也能爬得上,不怕苦,也不怕累,你们收下我吧!” 中年人拍了拍儿子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用土布做的,缝了好几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铜制的纪念章,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显然是一直放在贴身的地方。 “这是我的北伐退伍纪念章,老二你贴身带好,希望我那些老兄弟们在天上能护佑你。” 而后,将目光投向唐坚:“长官,我送老二去你们部队,我不要安家费,就一个要求。” “你说,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 “要是娃上了战场还能活下来,你们让他给我捎个信;要是没了,你们一定要告诉我他埋在哪儿,我和他阿妈能去看看,给他烧炷香。不然的话,我和他阿妈又要像等老大一样,把眼望瞎了,把心等碎了。” 听到这个请求,唐坚的心猛然一疼。 “大叔,您放心。”唐坚郑重地对中年人说道:“我们会把根生当亲兄弟一样看待,教他打仗,教他保护自己,一定让他活着回来见您。并且我在这里向所有乡亲们保证,不仅是根生,每一个在我74军独立旅的弟兄,活着,有信,牺牲了,也必有阵亡通知书和抚恤金,我独立旅会专门成立一个科来负责此事。 绝不会让在家乡的亲人们苦苦干等。” 中年男人点点头,眼圈再度红了,拉过自己儿子,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棉袄的领口,又摸了摸他的头:“老二,到了部队里,要听长官的话,好好打仗,别给咱们李家坳丢脸。要是想阿爸阿妈了,就看看天上的月亮,阿爸阿妈阿妹在家也会看月亮,我们就像见面了一样。” 李根生忍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阿爸,我知道的,我会好好打仗,把日本鬼子赶走,好早点回来陪你和阿妈,我也会去找大哥的,我会找到他的。” “老大的事儿,你尽力而为,不用强求,我娃只要想阿爸阿妈了,他埋的再远,他的魂也会回家的。” 中年人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沿着来时路离开。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李根生,直到到了一个山道的转角,终于才加快了脚步。 李根生站在原地,望着自己阿爸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拿袖子狠狠擦了擦,对唐坚说:“长官,我能行,我不怕苦!” “好!你会是个好兵。”唐坚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鼓励道。 唐坚的手掌还停在李根生肩上,一个穿粗布棉袄的后生突然往前挪了半步,又迟疑地停下,他身边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劝: “狗剩,家里还有你娘和娭毑呢!你可别犯浑!” 那叫狗剩的后生喉结滚动着,目光落在李根生胸前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铜制纪念章上,终究没再动。 山风吹过老槐树,枯叶沙沙作响,但人群因为一个后生的退却反而安静下来。 或许,不少人都开始盘算10块大洋的安家费和与亲人告别这两者间是否划算。 毕竟,日军的兵锋还没划破湘西的山水,对这里人们的危机感并没有那么的强烈。 如果将这个场景挪到华北,被屠杀的村庄摆满大大小小的尸骸,足以让募兵处挤满青壮。 李根生抹掉眼泪,突然走到人群中间,攥着那根陪伴父亲多年的木棍重重顿了顿:“我爹腿断了不能打鬼子,我哥埋在淞沪的山里没人收尸,我去当兵不是为了什么荣光,是想赶跑鬼子找到我哥!” 将目光投向那边站着的唐坚和几名士兵,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颤音却异常清晰:“长官刚刚说了,在他手下当兵,活要见人,死要见坟!不会让家里人像等我哥那样,等成睁眼瞎!”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刚才劝孙子的老妇人突然红了眼,推了狗剩一把: “去!跟根生一起去!你哥四年前走的,现在也不见回来,我和你阿妈也得知道他埋在哪儿!” 狗剩咬了咬牙,大步走到桌前:“长官,我报名!我会打铁,能修刺刀!” 有了他带头,刚才犹豫的几个后生接二连三地站了出来,一个黝黑的青年把腰间的柴刀往石头上一拍: “我叫石墩,能扛百斤柴火翻三座山,鬼子来了我一柴刀劈了他!” 正在这时,翠云三个姑娘也从村外走了过来,挤进人群的翠云突然扯掉头上的碎花头巾,露出剪得短短的头发: “长官,我们不用等三天了!我刚才去王婆家,剪了辫子,也让她给我们捎信给家里了!” 她身边的彩姑晃了晃手里的绣花针包:“我会缝补,还会治小伤口,部队里肯定用得上!” 另一个叫秋月的姑娘则攥着个小布包,弱弱的跟着一起回应:“部队有钱给我阿爸阿妈当安家费就行,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就要跟翠云、彩姑姐在一起。” 见三个大姑娘竟然都如此烈性坚决报名,加上唐坚说到做到,只要在许佳文那边登记完毕,立刻发放10块现大洋,更多的青年、壮年忍不住了......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青峰几人带着相邻村落的报名者ye回来了,一个个脸上满是喜色。 清点下来,仅是这第一天,就有一百七十多人报名,其中还有两个会兽医的老乡,牵着自家养的骡子来的,说要给部队当运输兵。 唐坚让士兵们架起铁锅烧开水,把带来的肉罐头分给乡亲们,而李家坳的乡亲们则拿来玉米和红薯,甚至还有一家人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吃的熏肉,让大家伙儿烤着吃。 那都是他们自己的孩子,马上就要离开,还有什么更珍贵的不舍得拿出来呢? 年轻人们则三五成群的围在周二牛等几个老兵周围,听他们说常德之战是怎么打鬼子的。 听到把鬼子杀得屁滚尿流时,会哈哈大笑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可当听到鬼子残忍的用刺刀将我军伤兵举在半空,他们又会无比沉默而后不自觉地流出悲伤的泪水。 这是还没进入军营的男女青年们第一次接触战争,哪怕只是从老兵的口中听说,没有想象中的壮烈,唯有残酷! 唐坚没有去阻止,怕吓坏这些年轻人,因为他很清楚,真实的战场只有比这更残酷,如果这样都能被吓跑,那还参什么军? 幸好,山里人从出生那一刻,就要和残酷的大自然做斗争,性情极为坚韧,既然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退缩。 明亮的火光周边,欢笑声和眼泪交织着,没有恐惧。 湘省人的‘蛮’,也是刻入了基因里的。 唐坚望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白,这些山民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他们懂亲情,懂恩怨,懂有人欺负到家门口时,就得拿起刀枪护着家。 夜色渐浓,募兵点的灯笼高高挂起,照亮着年轻的双眸,也照亮了沉寂的山村。 这里,是他们的家! 他们会离开,也终究会归来! 第229章 新兵训练营(上) 三天后,李家坳及周边村落的493名应招入伍的青壮在老樟树下集结,与大致预期人数差不多。 前来送行的人们站满了山岗,有的拿来崭新的布鞋,有的用竹篓背着家里仅有的那只母鸡,面带沧桑满眼都是泪水的父母双亲把自己家中最宝贵的物资,塞给自己的儿子。 抽泣声和呼唤声以及母鸡咯咯叫的声音,让队列本就不整齐的队伍更显凌乱。 石大柱不由皱起了眉,手一挥打算命令老兵们维持秩序,唐坚却微微摆手示意不用。 现在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还不是兵,只有踏入兵营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份才会得以改变。 现在,就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和亲人家乡好好告个别吧! 数百人的队伍都已经走出去七八里地了,站在山道上回望过去,远远的山顶上依旧站着已经模糊的身影。 或许,那将是他们看自己儿子、丈夫的最后一眼了。 。。。。。。。。。。。 当唐坚带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返回天堂界驻地时,柴少将亲自带着几名军官在山口迎接,给予招募而来的新兵极高的礼遇。 唐坚也得知,这几天的时间里,除了他亲自带队招募近500人之外,另外派出的8名募兵军官,也募兵达1300人。 另外74军军部也承诺、将运送由川、鄂、黔、桂、滇几省招募的1500余新兵及从74军其余各部抽调的300老兵和军官至独立旅,时间大约在20天后。 “那这兵员就差不多了,剩余的缺额这段时间慢慢招募便是,军座长官对我们独立旅真是支持,太好了。” 唐坚也不由有些激动,新兵只要能迅速到位,经过3个月特训,再打上个一两仗,基本就能形成战斗力了,虽还不能和虎贲军相提并论,但揍一个日军步兵联队那是妥妥有富余的。 “这算不上好消息,你猜猜还有什么?”柴少将见心腹爱将满脸喜悦,不禁笑着卖起了关子。 “是不是编制批复的事有定论了?”唐坚试探性的问道。 他知道由自己主导的这个旅级编制的确有些超前了,在如今各师、团以步兵为主的时代,一个步兵旅竟然仅有三个加强型步兵营,却将大量的人员放在各类保障部队上面,并不符合诸位大佬的作战需求。 在他们看来,要和日军作战,除了兵力还得是兵力,至于吃的穿的这些,有军衣穿,有玉米饼子吃,冻不伤饿不死就算。 中国的士兵,就像石头缝里生长的野草,顽强得令人心疼。 “哈哈,没错,军部同意了。” 柴少将将一份签有‘王’字的电文递过来,声音里难掩激动: “不仅编制全批,装备清单也过了,军座通过史迪威将军那边,先从滇缅战区协调了一批M1半自动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一个月后就能运到!” 唐坚的目光从电文结尾‘准!望夏初形成战力,与倭寇决战之!’的字眼上滑过,目光微微闪动: “军部要求我们6月就要形成战力,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了,且日军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再度发起进攻,新兵训练马上就得开搞,今天我就来制定训练方案,争取三个月后形成初步战斗力!” “好!那就由你担任新兵训练营总教官,主持一应新兵训练事务,你一营的组建之事暂时交给你的新任副营长!” 柴少将一拍巴掌,也定好了基调。 “副营长?” “哈哈!放心,我给你找的副营长,保证让你满意,你手下那群骄兵悍将们也保证服气。” 迎着唐坚疑惑的目光,柴少将却笑着再度卖起了关子。 唐坚也不再追问,看柴大旅长那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既是如此,他等着新搭档的到来就是。 。。。。。。。。。。。 当天下午,驻地操场上竖起了三根高杆,中间的木杆悬挂着青天白日旗,两侧分别挂着“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的红底白字横幅。 唐坚穿着有些破旧的作战服,没有配械,站在土台上望着台下参差不齐的新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猎户、有农夫、有学生,甚至还有刚放下柴刀的娃子!” 唐坚犹如金属质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操场: “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军人!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三个月后,必须练出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事!” 他挥了挥手,韩天霖和刘铜锤抬着一块木板走上台,上面用红漆画着简单的训练大纲:第一阶段四十天,队列、体能、基础射击;第二阶段三十天,专业技能分类训练;第三阶段二十天,班组战术与协同作战。 最下方用黑墨重重写着一行字:“训练即作战,每一次训练都要像在战场上一样较真!” 基础训练从队列开始,这让满心想学打枪的新兵们满腹牢骚。 狗剩站在队列里,偷偷活动着酸麻的腿,瞥见旁边的李根生站得笔直,帽檐上的积雪都没敢抖落,忍不住低声问:“根生哥,站这破队有啥用?能打鬼子吗?” “讲什么小话,有屁就给老子当众放!” 话音刚落,高起火独臂挥起的皮鞭就抽在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尘土溅起老高。 “报告长官,我是想问,站队站得再整齐,能不能打鬼子。还有,我不是放屁,就是想问问。” 狗剩虽然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得吓了一跳,但依旧满脸倔强发问。 “行,看在你还有几分胆色的份上,那老子这个新兵第2连连长就来回答你。” 面对农家小子那张写满倔强的年轻脸庞,高起火咧着嘴笑了。 “队列是军魂的骨架!” 高起火的声音像洪钟: “在战场上,队列不齐就会暴露目标;冲锋时,步伐不一就会错失战机!令行禁止四个字说起来很简单,但没有日复一日的队列训练,没有人能克服人性的弱点。 你们给老子记住,老子们能从常德绞肉机里活下来,靠的是运气,更多的是靠战友,没错,就是你们身边这些和你们一样年轻的战友,他们就像现在笔直站在你们身边一样,会用血肉之躯替你们挡住枪林弹雨,我们每个人,都要成为对方的盾牌!” 新兵们不少人听到自家独臂连长所说的话还有些不以为然,死亡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怎么会有人愿意当别人的盾牌? 直到不久后,终于有人好奇高连长的胳膊是怎么没的,才有老兵告诉他们高起火在战场上的故事。 新兵们呆住了! 原来,有些话,真不是说说就算的,有些人,真的是那样做的。 所谓同袍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种进了新兵们的心里。 唐坚设计的队列训练远比常规部队严苛。除了立正、稍息、齐步走这些基础动作,还加了“山林队列”科目——新兵们要在布满荆棘的山坡上保持三人一组的楔形队形前进,前面的人用砍刀开路,中间的人负责警戒,后面的人收拢队形,任何一人掉队都会导致整个小组被罚重走。 李根生凭借常年进山采药的经验,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线,他所在的小组连续七天获得“队列标兵”称号。 而翠云等女兵却遇到了麻烦,她们的布鞋在碎石坡上总是打滑,有次彩姑摔得膝盖出血,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前进,直到完成三公里山路才肯去医疗站包扎。 体能训练更是魔鬼式的,‘魔鬼唐’的名头在新兵营里更是广泛流传,魔鬼之名彻底具象化了。 只是,没人敢去当面顶撞‘魔鬼唐’,因为,‘魔鬼唐’做为新兵营总教官,从不会只站在高高的台上看着新兵们训练,他也会和不同的新兵连一起训练,而且训练量是他们的两倍、三倍甚至更多。 比如,唐坚要求所有新兵每天晚10点入睡,清晨5点半起床,简单洗漱、吃早饭,六点准时开展早训。 新兵们就要背着二十斤的沙袋绕着驻地跑五公里,然后是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蛙跳...... “只要练不死,那就往死里练!” 唐坚金属质的吼声比寒风还烈。 “战场上鬼子可不会因为你跑不动就手下留情!” 没人敢说魔鬼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身后的大背囊里,可是装着超过60斤的石块,是他们的三倍。 最牛逼的是,俯卧撑,人家魔鬼唐从来不卸掉背囊,嫌训练力度不够,还时不时的换成单手....... 你就说,在这样的总教官面前,谁敢炸刺儿?没看性格火爆的‘炸药桶’高连长,在魔鬼唐面前都老老实实的? 在军中,靠的是实力说话! 不过,这种高负荷的体能训练,别说新兵们了,就是老兵也累够呛,就像狗剩,第一天时跑完五公里,整个人呕吐不止,体能彻底崩溃。 但一向严厉的高起火没有罚他,而是命令带兵的排长陪着他和体能稍差的新兵们加练,五公里跑不下来没关系,那就先跑三公里,每天多跑个两三百米,十天后,新兵们几乎都能完成负重五公里越野跑。 先不说速度如何,首先这耐力可比进入新兵营前强得多了。 “这叫循序渐进训练法!” 唐坚在晚上的军官会上给韩天霖等人讲解。 “人体就像弹簧,不能一下子拉太满。我们按每周增加10%的强度递增,既能练出体能,又能减少伤病。” 他还专门画了体能曲线表,每个新兵的训练数据都登记在册,根据曲线调整训练量。 所以,体能训练并不是一成不变,等新兵训练期快结束的时候,每个人的负重已经增加到30斤,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都增加到了200个。 除去少数兵苗子不觉得累和苦,百分之九十九的新兵都被这可怕的体能训练折磨得欲仙欲死,用狗剩和他在新兵营结交的好兄弟王小二聊天的原话:“我觉得我根本不可能找到我哥,因为我还没出新兵营都要累死了。” 或许很多新兵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又必须得坚持。 在进入新兵营的第一天,独立旅的军规可是连背一周,背诵不合格的,训练加两小时。 从早到晚长达10个小时的各种训练都已经快把人给累劈叉,再加两小时,那真的是要累死了。 “畏战不前者,杀! 临阵脱逃者,杀! 违抗军令者,杀! 通敌叛国者,杀! 残害百姓者,杀! 泄露军机者,杀!” 独立旅的‘六杀’军规可是人尽皆知,新兵们虽然大部分都没怎么读过书,但这临阵脱逃指的就是逃兵这事儿还是搞得清楚的。 拿了安家费,穿上了军装,因为训练苦就不想干了,那可不就是逃兵嘛! 可能因为训练累死还是被绑在木柱上当成逃兵枪毙,两者间也很容易做出选择。 这或许也是时代局限性带来的优势,哪怕训的再苦再累,甚至有人因为训练虚脱不得不接受治疗,但参加新兵营训练的4000余新兵,竟然没一人选择当逃兵。 要是搁未来,以唐坚的估计,少说也有那么几个意志不够坚定的害群之马当逃兵了。 当然了,新兵训练中,也不是只有苦。 新兵营总教官唐坚为了激发新兵们的训练热情,整出了个“训练标兵”的名头,每天给每个新兵连3个‘训练标兵’的名额。 凡是当选每日‘训练标兵’的士兵,每人晚餐奖励一碗肥肉和二两酒,另外还有一块银洋的补助。 韦金土在前十天的体能训练里,硬是连拿十天‘训练标兵’,实在是这家伙体力惊人,不仅能出色的在体能早训上完成各项任务,甚至在晚8点后带着不少体能差的士兵主动进行加练,他所在的新兵连从第五天开始,就没人再掉队,成为整个新兵营第一个完成全部体能早训的连队。 李根生也不错,十天内拿了四次,直接被高起火记在了小本本上,成为他两个多月后新建侦察排的必然人选。 银洋固然吸引力十足,但最令这帮小伙儿们心动的,反而是那一大碗肥肉。 都是穷人家的娃,有很多甚至一年到头半点荤腥不见,每天晚餐里的那块肉,好多人米饭都吃光了,那块肉都还有大半。 你说这如果是一大碗肥肉,对味蕾该是多大的刺激和享受?那多巴胺分泌不得犹如喷泉一样! 为了这份‘廉价’的快乐,小伙儿们那是咬着后槽牙,争当标兵! 这竞争一来,训练反倒是没那么累了! 。。。。。。。。。。。。。 ps:抱歉啊!本来是定时明天中午发的,结果点错了,现在就发了,那明天中午就不更新了。 第230章 新兵训练营(中) 挨过了前十天枯燥到令人心态爆炸的队列训练,新兵们终于等来了基础射击训练。 但训练和他们想象的又略微不太一样,唐坚没有像传统部队那样先练瞄准姿势,而是让老兵们抬来几箱子三八步枪和中正式步枪,当着所有人的面拆解、组装。 唐坚拿着拆解下来的枪管: “先学会保养,再学射击。连枪都护不好,上了战场就是烧火棍!” “长官,这拆枪装枪和战场有什么关系?”有新兵大着胆子举手询问。 唐坚的声音陡然严肃:“常德会战的时候,有个弟兄枪膛积灰卡壳,他的子弹没射出去,但鬼子的子弹却不容情,他牺牲了。 你们说老子的兵可以死,但不能这样死。枪,在战场上,就是你最依赖的战友。”一边说,手下却没闲着,手腕翻飞,原本已经被拆散零散的零件转眼拼成完整步枪,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仅如此,唐坚让以刘铜锤、韩天霖、高起火等一众新兵连长排成一排,有的面前摆着中正式步枪,有的面前放着汤姆逊冲锋枪,还有的是司登冲锋枪。 “卧槽!长官太狠了,老高就一条胳膊,他行不行啊!” 别说新兵们看得瞠目结舌,就连周二牛也忍不住心惊胆颤。 拆枪装枪的训练他们也做过,常德防御战结束后的休整期间,唐坚也带着大家伙儿特训过,他们活下来的这些残兵不仅把手头上的那几种枪械都拆了个遍,甚至连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马克沁重机枪、缴获自日本人的九六式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都拿来当练过。 拆下来,装回去更难,好几次竟然还多出几个小零件,把雷公看得双眼火星子直冒。 高起火可能是众人中最难的,因为他只有一条胳膊,就连苛刻至极的唐大营长都允许他不忙着参与这个特训。 高起火一旦固执起来,连犟驴大板牙都得甘拜下风,虽然他从没有在规定的训练时间完成一杆枪械的拆装,但他从未拉下。 “高连长他行吗?”已经极为崇拜高起火的李根生看着蒙着双眼,仅剩一条右臂的新兵连长,也不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远超出大家意外,总共20个新兵连长,高起火拆枪、装枪动作完成,花费大约1分半,所用时间不在前列,但也不算靠后,竟然是个平均水准。 那说明,在唐坚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不知道偷着练习了多久,终于掌握了单臂拆枪、装枪的技能,速度不够快,不是他不够熟练,而是先天条件所限。 把排在后面的几个尉官给臊的满脸通红。 刘铜锤最牛逼,一杆最复杂的汤姆逊冲锋枪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由整枪变成十几个零件,再由一堆零件回归整枪,总共花费时间绝没有超过50秒。 “你们的连长们,全都是百战老兵,他们几乎都经历过上高战役和常德会战,每个人手下少说也有20条鬼子的小命,他们已经足够强,但我认为,他们还不够强,至少在这方面。” 唐坚拿出一条绢布,蒙住双眼,轻吼一声:“新兵覃宝才出列!” “到!”覃宝才连忙从队列踏出,一路小跑至唐坚面前。 “去给我随便挑一杆枪!交给我。” 覃宝才这次可没敢问东问西,眼睛在二十余杆枪械上逡巡一番后,挑了一杆他认为构造比较合适的司登冲锋枪。 “计时开始!”唐坚伸手拿枪之前,就低吼一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看着蒙着双眼的唐坚犹如变魔术一般,将看着很简陋的冲锋枪拆散,将枪管等零件按序摆放整齐后,再重新将之装好。 甚至,在将其装好后,解除绑在眼前的布条,‘咔嚓’装上弹匣,向右侧无人的一棵大树抬枪、射击。 “哒哒哒!”一个短连射过后,15米外的那棵大树树干上被打得木屑乱飞。 “完毕!”直到此时,唐坚才卸下弹匣将枪重新放回木桌上。 “45秒!”拿怀表负责计时的石大柱连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他不知道拆枪、装枪快对单兵战斗力有多大的提升,但他知道,蒙眼拆装是模拟夜间等极端环境,仅凭触觉就能排除枪械故障,那需要极高的熟练度和肌肉记忆。 全场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着简简单单地拆枪、装枪,竟然被‘魔鬼唐’玩的如此极限。 “这需要长期训练,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哪天你们如果能达到你们连长的水准,那属于合格了。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只要肯努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得更好,包括我刚才所做的,其实也不是极限,我所知道的,有人曾经也跟我一样蒙着双眼,仅用时35秒!” 新兵们彻底被‘魔鬼唐’的话给惊呆了,45秒已经让人感觉无法超越了,竟然还有人比他快,而且还快上10秒,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我对你们所有人的期望,就是给老子变强,再变强!” 唐坚金属质的声音传遍全场。 “变强!” 唐坚的激励,就像一颗火星掉进油锅,新兵们彻底沸腾起来。 热血,总在少年时! 接下来的时间,训练场上的新兵们以无比的热情投入到和冰冷枪械零件的较量中,有不少人甚至因为拆卸零件夹破手指,也是做过简单包扎就再度投入到训练中去。 “长官真是蛊惑人心的一把好手啊!看把这群菜鸡们给鼓动的,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周二牛看着热火朝天的新兵训练场,不由对高起火感叹道。 “你小子还说他们,不知道谁昨天晚上都11点了,还特良的在哪儿摸黑摆弄冲锋枪,不就是想利用晚上加练,下次有机会的话好一鸣惊人嘛!” 高起火没好气的扫老兄弟一眼,毫不留情地揭露了这货的悄悄努力。 “狗日的周二牛,你这是典型的鬼子进村啊!”画大饼恨不得跳起脚来骂。 昨天周二牛还告诉他,长官那是天赋型选手,不是努力就能追得上的,他深以为然。 结果好家伙,这货悄咪咪地甩下兄弟们去追赶长官的脚步了。 “哈哈!”屠大傻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 他配的手枪和MG34机枪可是被他反复拆装,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哪怕不摸,仅是听撞针撞击的声音,他就能清楚的知道那个部件出问题了。 。。。。。。。。。。。。。。。 很快,新兵们终于迎来可以端起枪的训练,听说终于可以练枪了,李根生等几个新兵激动得晚上都没睡踏实。 但新兵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还是想多了。 有枪了,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实弹射击了。 新兵们需要先学会端枪练习瞄准,唐坚引入了“三点一线”的标准化瞄准法,用木板做了几十个瞄准架,让新兵们对着远处的稻草人练习击发姿势。 为了增强稳定性,每个新兵的枪托上都挂着两块砖头,坚持半小时才能放下。 这看似简单的端枪瞄准,刚坚持五分钟就给新兵们来了个下马威。枪托上的两块砖头虽不算重,可架在肩膀上久了,就像压着两块烧红的烙铁,酸痛顺着胳膊一路钻到后腰。 李根生紧盯着远处的稻草人,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上都凝着细小的汗珠,视线里的“三点一线”渐渐开始发虚。 “胳膊别晃!枪口都指到天上去了!你们特良的都是娘们儿吗?这点力气都没有,给老子把你们小时后吃奶的力气拿出来。” 高起火的吼声在训练场上来回回荡,手里的木棍时不时敲在新兵们的枪托上。 狗剩的肩膀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忍不住偷偷动了动,刚偏过一丝角度就被高起火的木棍狠狠敲中: “再动加挂一块砖!”他赶紧把胳膊绷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出声。 此时已经是2月中旬,西南的春天来得要比往年早一些,春风和煦,原本应该很宜人。 可当人极度疲惫的时候,原本应该晒得人懒洋洋的太阳,就显得有些灼人。 新兵们穿在棉军服里的衬衣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这种训练对于男兵们来说无比痛苦,对体能更弱的女兵们来说更是堪称折磨,哪怕对她们的要求为20分钟。 性格稍弱的秋月手腕细,端着枪不住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凭着一股劲撑着。可很多时候,不是死撑就行的,胳膊终究顶不住,枪托突然往下一沉,砖头“哐当”掉在地上。 负责监督的老兵还没说话,看着弱弱的秋月竟然立刻就去捡:“报告!我再加练十分钟!” 女兵们都这么练,男兵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坚持? 半小时终于熬到,新兵们放下枪时,胳膊都僵得抬不起来,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揉着肩膀。 而这种枯燥且痛苦近乎地狱级的训练,一练就是好几天,直到许多新兵能稳稳当当的端着枪瞄准前方木靶半小时,做为总教官的唐坚才宣布正式开启实弹射击训练。 实弹射击的场地设在驻地周边的几个山谷里,20个新兵连分成五组,每一轮4个新兵连,每次训练时间2小时,每人10发子弹,这个训练时间周期将长达40天,是新兵训练中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真羡慕这群菜鸟,老子新兵训练的时候总共就打了20发实弹,然后就上战场了,初上战场那会儿,一看鬼子涌上来了,老子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别说开枪了,手都不知道扳机在哪儿!” 周二牛看着列队走上靶场的新兵们,一脸感叹。 “二牛,扳机没找到不要紧,你老实说,裤子湿了没!”画大饼斜了一眼老战友。 “滚,老子那会儿是紧张,又不是害怕。” 周二牛一双牛眼瞬间鼓了起来,但很快,还是很光棍的承认。 “不过,那会儿老子是真的想尿尿,就觉得,恐怕再不尿,就没机会尿了。” “哈哈,算你娃实诚,不瞒你娃说,老子的第一次,别说尿了,差点儿屎都没给老子吓出来。”画大饼哈哈大笑。 “还得是菜鸟们赶上了好时候,长官们舍得投入这么多子弹和时间来训练他们。” 一旁的韦金土等新兵们听得瞠目结舌,敢情这帮平时看起来凶神恶煞脸色漆黑的老兵们,还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谁还不是从新兵蛋子过来的?屎尿多,一向是新兵蛋子的特质。”一向寡言的石大柱突然解释道。 迎着一群新兵们看向自己猛然瞪大的清澈而又愚蠢的目光,石大柱嘴角狠狠一抽:“别看老子,老子参军的时候,枪早就摸得比自家婆娘还熟了,跟他们可不一样!” 你娃不装会死是吧!画大饼白了这位泰山军强人一眼。 因为他知道,这货没瞎扯,当了十年独行大盗的石大柱那会儿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那会害怕杀人? 石大柱所带新兵连的新兵们很少见自家连长有多牛逼,直到未来不久后的实战考核,他们才知道自家这位石连长的枪,有多么冷酷无情。 那边的高起火站在土台上,单手举着一枚子弹,声音很是响亮:“别以为端稳了枪就能打准!实弹和空枪是两码事,后坐力能震得你肩膀青肿,呼吸乱了准星就偏,要是敢闭眼睛,子弹飞哪儿都不知道!” 第一个出列的是李根生,他攥着步枪的手心全是汗,按训练流程推弹上膛,肩膀死死顶住枪托。 “三点一线对齐!呼吸放缓!”高起火在旁边喊。 李根生盯着靶心,刚想扣动扳机,突然想起瞄准训练时的要领,刻意调整了呼吸,可指尖刚用力,枪身就猛地向后一撞,肩膀传来钻心的疼,他下意识闭了眼,子弹“嗖”地飞出去,打在了靶纸边缘的土坡上。 “说了别闭眼!”高起火走过来,掰着他的肩膀指出淤青, “后坐力是枪的反馈,不是敌人!你越怕它越偏,要顺着劲儿卸力,就像扛柴火上山,懂吗?” 李根生揉着肩膀点头,第二次举枪时,他死死盯着靶心,手指轻扣扳机,枪响的瞬间肩膀微沉卸力,这次子弹上靶了。 报靶员高声报出第一轮10名新兵五枪环数,李根生竟然打出了26环的成绩。 虽然只是区区100米靶子,但第一次实弹射击,还有一发子弹脱靶的情况下,平均可达五环的成绩,依旧是让一众老兵们眼前一亮。 这是个好兵苗子,届时新兵分到各连排的时候,必须得争取一下。 高起火却是微微撇嘴,一脸不屑一顾,他这个未来侦察排长看中的兵,谁抢得走?铜锤连长都不行。 毕竟,唐营长承诺了,全旅5000人,尉官级以下,他可任意调人! 第231章 新兵训练营(下) 李根生是个人才,但也有天生拉的。 比如狗剩,体能不行,这练枪也比普通人要差一些。 他刚按照先前演练的步骤推弹上膛就慌了神,枪口不自觉上扬,高起火一把按住枪托: “枪口对哪儿呢?要是战场,你这一枪就打在自己人身上了!” 才17岁的少年脸涨得通红,重新瞄准后猛地扣扳机,后坐力让他连退两步,摔坐在地上,步枪也脱了手。 其余新兵们见他狼狈,忍不住哄笑,狗剩爬起来捡枪时,眼泪差点掉下来:“长官,这破枪太沉了!” “沉?”高起火知道他其实就是枪托没贴紧肩膀,单手拿起他那杆中正式步枪:“姿势错了再轻的枪也沉!看好了!” 高起火单手持枪,将枪托抵在锁骨下方,身体微侧: “枪托要卡进肩窝,身体和枪口成三十度角,后坐力才能传到全身,不是光靠胳膊扛!” 而后,新兵们就看着他们只有一条胳膊的新兵连长,以面颊和肩窝死死夹着步枪,以半截残臂做托端平步枪,眼睛瞄准着百米外的木靶,开枪,而后将步枪用半截残臂的腋窝夹住,迅速拉动枪栓,再重复先前的动作,开枪...... “砰!砰!砰!”连开五枪。 那一幕,不知震住了多少新兵。 他们很难想象,用双手和肩窝都难以抵抗的强大后座力,他们这位仅有单臂的新兵连长是怎么做到保持枪口的稳定性的。 新兵们当然不知道,全军休整期间,唐坚找高起火谈过,如果他愿意去后勤保障营,一个中尉连长是跑不了他的,如果留在1营,只能当侦察排少尉排长,但高起火依旧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为了重拾回战斗力,坚决要留在一线部队的高起火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光是举枪和拉动枪栓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在睡觉前,就要独自练习百遍。 而这个练习,从他断臂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就开始了。 现在,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43环!”报靶员飞速跑过来汇报。 别说新兵们激动的高声喝彩,就是以画大饼为首的一众老战友,都忍不住热泪盈眶的替高起火鼓掌。 百米固定靶,平均每发子弹8环,放在虎贲军这些百战老兵中,当然属于排不上号,甚至是吊车尾型,但对于仅剩下一条胳膊的高起火来说,殊为难得。 因为他要修正自己完全健康状态时的射击姿势以及习惯,并且已经走在逐步恢复的路上,假以时日,那个战力非凡的高起火,一定会再度归来。 受到激励的狗剩抹掉眼中的泪,按照自己连长演示的,举枪,射击。 虽然最终五发子弹三发脱靶两发勉强上靶,总共就打了8环,却比先前进步太多了,还有不少新兵前五发全部脱靶的。 不过,所有连长们都知道,在半个月前,这些新兵们还是拿着柴刀、锄头的庄稼汉,急不得。 好在旅里批的子弹足够,每名新兵有数百发实弹射击的机会,只要给他们时间,再给他们一些压力调教,不说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精兵,但射击水平绝对会比他们初上战场那会儿要强得多。 身体明显更强壮的男兵们都是如此,女兵们的射击更棘手。 翠云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动,她总怕枪响的瞬间震到自己。 负责训练她们的楚青峰没催她,而是蹲下来轻声说:“想想被日本鬼子欺负的中国人,这一枪不是打靶,是打鬼子。” 翠云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远方的木靶瞬间被洞穿,她惊喜地回头,楚青峰温和的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楚长官!”翠云看着年龄比自己还要小半岁的青年,不由自主地捋了捋散落在鬓角的短发。 春风中,青年军士突然看见还带着婴儿肥的红润脸庞上的细密汗毛,鼻端似乎还嗅到一种似有若无的香气,不由脸色微微一红,连忙侧过脸去。 看着年轻军士有些腼腆,翠云却是笑了,回头重新认真的端上步枪,将眼睛瞄向准星。 中国西南的春风,吹动的,或许不仅仅只是发丝。 。。。。。。。。。。。。。 五天过去,新兵们经过上百发子弹的实弹训练,已经有些像模像样了,百米木靶,一些有点天赋的已经平均能打上六七环左右,像李根生这样的优秀的甚至能稳定到8环。 当然,还有更牛的存在。 韦金土竟然在第五天的时候,就十发连中十环,创造了4000新兵的一个无人能及的记录。 这或许也和他是个超级箭手有着极其重要的联系,但现在这个成绩并不能保证他就一定能成为狙击手。 因为,一名优秀的步枪手需要在200米外精准射杀敌人,而狙击手更是将射程拉长到350米以上。 覃家两兄弟也没让唐坚失望,不仅覃宝才得射击水准属于新兵中的中上,黑黑瘦瘦的覃宝来甚至比他哥还要强一些,10发子弹总环数突破65环。 当做为总教官的唐坚宣布实弹射击训练进行到第二阶段的时候,新兵们想当然的认为,接下来他们会打更远的靶子。 但显然,他们错了。 依旧是百米靶,但每个射击位边上四五米远,却放着一挂鞭炮。 “啥意思这是?这是要放鞭炮庆祝我们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嘴最碎的覃宝才一脸懵逼。 “嘿嘿!等下你娃就知道了,贼带劲!”周二牛笑得露出后槽牙。 反正,他新兵时没有这么被折磨过,看新兵蛋子被长官这么调教,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爽感。 “战场不是靶场!有炮火有烟雾,你们要在杂音里找准星!” 魔鬼唐看向新兵们的目光一片淡然,手一挥:“鞭炮炸完之前,打空五发子弹!没打完的,晚上没饭!” “我的娘,这也能行?”覃宝才忍不住学着汉人们的口头禅喊娘,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 新兵们个个脸绷得紧紧的,手握住枪杆,眼睛死死的盯着准星。 但他们依旧低估了魔鬼唐的魔鬼程度。 “长官简直太变态了,不过我喜欢!”画大饼亲自将一枚炮弹塞进了82迫的炮膛。 “轰轰轰!”靶场中间连续腾起三团硝烟,泥土四溅,甚至有不少碎石都飞到了五六十米外的射击位上。 新兵们那见过这场面,脸色发白的都已经算是胆子大的,有不少人甚至都本能的枪都不管了,就抱着头爬在射击位上。 然后二十几挂鞭炮一起被点燃,劈里啪啦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场,硝烟弥漫,将拥有上百米宽度的射击区笼罩。 “砰!砰!砰!”新兵们多少还是记起了唐坚的警告,鞭炮放完之前没打完5发子弹的,晚上没饭。 只是,炮弹的巨大爆炸声和几米外不断炸响的鞭炮显然对他们的心理和视线都造成极大的压力。 狗剩甚至因为慌乱,连续两发子弹都打空了。 比他还差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慌个球啊慌,这特良的还不是战场,炮弹距离你们还有50米,又不是5米,鞭炮也要不了你们狗日的命。” 高起火扯开嗓子喊: “烟雾里看不清楚就用准星对齐靶心轮廓,听着鞭炮声数呼吸!一吸一呼扣扳机,保持你们平常的节奏!” 李根生试着照做,他闭了闭眼,排除杂音后专注于靶心,一轮枪响过后,虽然比平时要稍微差些,但也打出平均7环的水准。 其余新兵有过经验后也渐渐稳住,几乎再无脱靶现象。 唐坚站在靶场中央,看着送过来满是弹孔的靶纸:“今天的难点,明天还要练!后坐力、杂音、烟雾,这些都是战场的常态。 看来新兵蛋子们适应的还不错,屠大傻,你去挑几个机枪手,往后的一周,每个靶场弄两挺轻机枪,从左右侧后两翼射击,弹道暂时保持1.5米左右,别太低,否则容易把新兵蛋子们吓得尿裤子。” 屠大傻...... 大部分保住了今天晚饭的新兵们还扛着枪走在夕阳中,虽然很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他们或许没想到,明天以及往后的连续七天,他们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当机枪子弹尖利的啸叫着从头顶划过的那一刻,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蛋蛋一缩的。 而他们,却要在这种无比接近死亡的恐惧中瞄准远方的木靶子。 “唐坚这简直就是杀人,草菅人命!”刚由74军调过来担任2营营长的一名陆军少校第一天踏进新兵实弹射击靶场观摩,就看到了这样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新兵们在打靶,两挺机枪喷溅的火舌从他们头顶扫过,落在远方的土堆上。 只要机枪手枪口略微低一点或者水平稍差,或许就会有人被扫成马蜂窝。 哪有这么练兵的?太急于求成了不说,对弹药也是极大的浪费,陆军少校当即下令制止。 只是,当时在场的新兵连长是刘铜锤,一句‘唐营长是新兵营总教官,职下只能听直属长官命令!’就顶了回去。 陆军少校只能去旅部找到还在忙于协调各种物资的柴少将,愤怒的投诉唐坚这种离谱行为。 “在常德战场上,我亲眼见过和我一起走上阵地的预备兵,因为日本人的炮火炽烈,极度恐惧下站起身希望自己能逃离战场,然后很快就被炮火撕成碎块。 如果可以,我宁愿我的兵死在训练场上,那我还能替他收尸,埋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而不像我曾经的战友一样,花上整晚的时间,我也拼凑不齐他半个身子。” 被喊到旅部的唐坚的回答坚决得令陆军少校无言以对。 唐坚的‘非人’新兵训练法最终得以继续实施,甚至柴少将还给出了百分之三的训练伤亡许可率。 或许,不仅仅只是唐坚的说辞打动了这位少将指挥官,更因为内部情报显示,日军貌似又在筹划什么大行动,大量的新兵通过铁路,由华北运往华中,对两月前遭受重大损失的日本第11军进行补充,甚至还有两列遮挡得结结实实的专列由东三省运至华北停留,但并没有卸车,其最终的目的地或许也是华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虽远离前线达300公里,但战端开启,哪怕是尚未成军的独立旅或许也难独善其身。 毕竟,在绞肉机式的大型会战里,别说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新军,哪怕是连队列都还没练明白的新兵,也会被无情的投入战场。 除了批准训练伤亡率,柴少将也主打了一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按照唐坚的训练计划,给每个训练阶段都分配了40个‘标兵’名额,凡入选‘标兵’者,每人奖励10元银洋不说,进入各部后,军衔皆直接为上等兵。 这个奖励可比10元银洋要重的多,要知道,新兵训练完进入部队,所获军衔皆为二等兵,只有入伍满一年或有战功者,才能晋升上等兵,距离士官也就一步之遥了,这相当于减少了一年的奋斗历程。 只是,4000新兵,名额却只有40个,也就是百中选一。 所有‘标兵’评选规则也不复杂,皆由各自新兵连长推荐,然后由20名新兵连长投票外加唐坚这个总教官的1票选出。 但这也意味着,想在唐坚的三阶段训练法中成为‘标兵’,必须优秀的近乎灿烂,就连百米固定靶训练中大放异彩的韦金土都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入选。 毕竟,实弹射击训练周期长达40天,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后起之秀? 比如,李根生在旁有鞭炮、头顶有机枪扫射的第6天,就完成了150米靶的10发子弹88环的好成绩,虽然距离韦金土的93环还有些距离,但亦是在迎头赶上。 新兵们在巨大奖励的诱惑下,也爆发出了令人目眩的潜力,就连从训练以来就表现很弱的狗剩,也在150米靶的最后一天考核中打出了10发57环的成绩。 这个成绩虽然仅位列于4000新兵的中游,但和他之初糟糕到爆炸的射击成绩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那几乎意味着,就这个在一个月前还是提着柴刀砍柴的少年,已经能在100多米的距离上击伤一名敌人,如果他能更快的适应战场的话。 唐坚专门设了个最快进步奖,发给那些有明显进步的士兵,虽然只有一块银洋和一碗肥肉,但那也是一种肯定。 新兵训练营,在这几项举措下,训练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 ps:本月最后一天了,明天要上限免,希望兄弟们今天和下月初,多多投月票,多多订阅,风月拜求。 第232章 任命 新兵营在火热的训练,74军独立旅的架构也在这一个月里出来了。 独立旅没有像往常一样设副旅长,那应该是要保证柴少将在独立旅的绝对指挥权,参谋长也暂时空缺,用74军军部的说法,这个中校参谋长是给独立旅当前所有营级主官预留的,谁在未来对日作战中拥有足够战功,谁就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虽然谁都知道那是给拉磨的驴准备好的胡萝卜,但谁也没法抵挡那个诱惑。 唐坚不负众望的锁定独立旅一营营长的位置,毕竟唐坚在常德保卫战中的表现,足够证明他完全能胜任主力营营长。 由原74军调入的陆军少校赵铁钢被任命为2营营长,赵铁钢也不是普通人,今年29岁,于战争开始的第2年9月毕业,是黄埔军校第13期步兵科学员,刚毕业进入74军,就参加了著名的万家岭之战。 战况激烈之时,担任连副的赵铁钢接替身负重伤的连长,率百余步兵与三个步兵中队的日军死战,并成功挡住该部日军的突围,直到团部主力赶到,将近500名日军全歼。 而赵铁钢所在步兵连,仅存30余人,战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一战成名的赵铁钢因此由见习中尉直接成为步兵连主官,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率部参与上高会战,第二次潭州会战,并积功升至少校步兵营长。 此次若不是军部为支持独立旅建旅成军,王军座亲自点名要人,并给他所在的步兵团拨冲锋枪50杆,那位上校团长估计是死活不会放人的。 被任命为3营营长的林信固也是个强人,没上过军校,由最普通的二等兵开始,8年军旅生涯,跟着74军参加了淞沪会战、金陵保卫战,徐州会战......几乎参加了74军所有大型会战,每年一个台阶,最终由一名最普通的二等兵晋升至陆军少校,调任之前担任74军一个步兵团的副参谋长。 也可见那位王军座对自己的心腹爱将支持力度有多大,调来的营长,放在任何一个步兵团,都有做尖刀营营长的潜质。 炮兵营和后勤保障营的两位营长,则都是出自74军军部直属的炮兵团及辎重营,也都是各属部队的骨干军官,只不过军衔都只是上尉,此次调任独立旅,明显也是提拔重用,时机一到,基本上都是和唐坚一样,顺利晋升为校官。 独立旅最重要的几个营主官已定,剩余的连、排级主官,都得由各营主官自己选拔推荐,而后交由柴少将签发军令任命。 唐坚所在的1营,三个步兵连主官几乎都被提前预定,刘铜锤担任1连连长,韩天霖担任2连连长,雷公任3连连长,花大宾担任营部支援连连长,高起火出任营部直属侦察排长。 只是,极其重要的火器连连长,竟然是一个让1营官兵们较为陌生的名字---秦韧。 或许只有在常德那座地下指挥部参与授勋过的几名军人,是知道这位身姿英挺的陆军上尉是来自哪里。 这位指挥着57师极为重要的防空连,率麾下12挺20毫米机关炮既打天又打地的防空连中尉副连长,被57师师部内部认为是整场常德保卫战表现最出色的十名军官之一。 常德一战,防空连战死大半,12挺机关炮损毁10挺,却让日军付出了15辆坦克、装甲车被打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并且,部署于指挥部周边的几个火力点,成为战役最后两天日军无法逾越的屏障。 结果,已经晋升为防空连长的秦韧竟然被柴少将从57师给撬到了独立旅,这其中的难度不问可知,但柴少将终究还是给办成了。 他也就是柴少将卖关子给唐坚配的副手,担任火器连连长的同时,还兼任1营副营长。 唐坚对自己的这位副手,给予了充分尊重,在旅部见完面,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唐坚就把全营事务一应交给秦韧,自己则是直奔新兵训练营,留下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秦上尉在春风中一脸凌乱。 什么鬼?我是副营长不是营长啊! 当然了,军部下达的最爆炸的任命,还是和唐坚有关。 独立旅可以没有参谋长,但不能没有参谋部,更得有作战处长,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刚获任1营营长的唐坚,竟然被74军军部任命为独立旅作战处处长。 这就相当于唐坚虽没有参谋长之名,事实上却是代参谋长之职,未来独立旅所有作战计划,都将出自于他之手。 这则军令,在全旅新兵老兵中激起轩然大波,新兵们倒也罢了,并不懂这其中的含义,但老兵们可是嗅出味儿来了。 光是参谋长可不够,这貌似是柴旅长在为培养下一位旅长做准备啊!再加上柴旅长对唐坚的信任度,从某种角度上,唐坚现在就是独立旅的准2号人物,无论是从影响力还是军权上来讲。 不过,这些对于唐坚来说,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现在只想把还在严训的几千名新兵给练出来。 现在的独立旅别看人员算得上齐整,其实战斗力比一个步兵团也强不了多少,米械装备都还在路上不说,军官加上有经验的老兵不过900余,4000新兵还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新兵蛋子,很多战术科目没有训练完之前,他们的战斗力和人数相比,是要打对折再打个骨折的。 要是让唐坚率部和他们对阵,唐坚哪怕只带上旅里的900老兵,也能把这4000精神小伙儿们打得满地找牙。 转眼间已经进入三月下旬,新兵们的实弹射击科目已经全部训练完毕,从100米的固定靶拉远致200米再到150米的移动靶,新兵们经历了超过40天的地狱级磨炼。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头顶有机枪扫射,距离身前20米处有炸药爆炸的极端场景,像韦金土这样的佼佼者甚至能在150米移动靶打出10发子弹79环的好成绩。 那意味着就是这名新兵蛋子,也能在战壕里对150米外行进的日军进行极为有效的杀伤。 韦金土也携手李根生等40名新兵荣获‘标兵’称号,各人奖励10元银洋外加入列即获上等兵军衔。 “真是羡慕阿土哥啊!我这个笨蛋,为什么就不能打得再准一点呢!”覃宝才羡慕的看着上台挂上大红花的韦金土,对自己考核时的成绩极为不满意。 他其实成绩已经很不错了,150米移动靶10发子弹打出55环的成绩,在4000新兵中排到前200名,也被韩天霖当做标兵候选给推荐上去。 只是,狠人实在是太多了,比不过,实在比不过,就连比他还要厉害的弟弟覃宝来都最终落选了。 覃宝来也是输在了射击成绩上,但其实每天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那个黑瘦小子却是冠绝整个新兵营的存在。 “这家伙,或许当不了精准射手,但一定可以成为一名无人能比的投弹手。”周二牛是这名评价阿来的。 事实证明,已经担任1连1排排长的周二牛眼光的确独到。 当中旬开启投弹训练时,只是第一次投掷训练弹的覃宝来就投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45米,那可是很多老兵都投不到的距离。 在逐渐熟悉训练弹重量并掌握投掷手法后,黑小子在第三天就投出了60米的成绩,让有着‘人肉投弹机’的周排长都懵了。 他想过这小家伙会很厉害,但没想过他会这么厉害,再练上个一段时日,搞不好都要超过他了。 “这家伙是我的人,谁抢我跟谁拼了。”周二牛很认真的跟唐坚汇报。 他这也是仗着人头熟,高起火、花大宾、韩天霖、许佳文那些人那个不跟他是过命的交情?刘铜锤又是他的连长,自然不会跟他抢人,其余排长们也自然不会触他的霉头。 “下不为例!”唐坚扫了这货一眼,也没驳他的面子。 关于这个问题,唐坚也想过的,他手下那帮老弟兄们现在不是连排长就是班长,要是每个人都厚着脸皮来找他这个营长要人,他如何能厚此薄彼? 而他现在可是营长,手底下即将管着上千号人,还有从其他部队调来的军官,若是他惯着老部下们,那难免给其他人心理上造成不平衡。 “拥有宝鼎勋章者,可调3人进入自己所在班、排;拥有忠勇勋章者,可调2人进入自己所在班、排;拥有师、团级授予军功者,可调1人进入自己所在班、排;另,连级主官不得参与人员调动安排。” 唐坚在当天晚上,和秦韧商量过后,就在一营内部宣布了这个土规则。 这个规则一出炉,原本还颇有微词的军官、士官们也都服气了。 在军中,永远得是凭实力说话。想像周二牛那样牛逼的直接找营长要人,那你拿军功出来镇场子就是。 三月底,新的训练科目开启。 “唐营长,你这训练科目没见过啊!” 主动前来新兵营观摩的2营长赵铁刚看着新兵们在山坡上正在进行“交替掩护”的训练,忍不住称赞: “而且,这群新兵蛋子练了不过一周就有模有样了!” 虽然上次被唐坚‘怼’了,但赵铁钢不愧是枪林弹雨中拼杀过来的军官,深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战术理念,唐坚是希望尽快形成战斗力,他是希望稳中求进,都是为了独立旅好,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 而且,唐坚现在可还是作战处处长,那是可以和旅长一起制定战术的,其重要性远在一个营长之上,那自然是选择和唐坚处好关系,所以三天两头跑来看新兵训练。 唐坚对这位的亲近不意外也不拒绝,指着正在进行战术演示的小组,介绍道: “这叫‘三三制’战术,每个班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组三人,呈三角队形展开。进攻时相互掩护,防守时互为依托,比扎堆冲锋能减少三分之二的伤亡。” 唐坚拿起望远镜,看着山坡上正在推进的小组,镜筒里李根生正带领组员交替前进。 “赵营长你看最前面的尖兵,负责侦察和开路;左右两翼的组员相距十米,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被一颗炮弹一锅端。” 赵铁钢举起望远镜,只见李根生突然抬手示意停止,随即侧身卧倒,仔细观察前方的模拟雷区。左翼的狗剩立刻举枪警戒,右翼的墩子则从腰间拔出刺刀,三人动作衔接得无比流畅。 “万家岭之战时,我们团有一个连就是因为扎堆冲锋,被日军两挺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前面又有雷区,进退两难,不到20分钟就牺牲了五十多人。” 赵铁钢的声音有些低沉:“要是当时懂这战术,至少能少死一半弟兄。” 话音刚落,山坡上突然响起“砰砰”的枪声,扮演日军的老兵在暗处开火。 唐坚老早就在为模拟战场做准备,专门从位于衡阳的军工厂订购了一批无弹头的空包弹,没有杀伤力,却足以模拟出战场氛围。这玩意儿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日耳曼帝国和米国早就在军事演习中用上了。 李根生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岩石后,同时大喊:“左翼牵制,右翼迂回!” 狗剩立刻对着枪声方向连续射击,吸引敌人注意力,墩子则借着茅草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举起训练用手榴弹喊了声“投弹!”,暗处的老兵立刻举白旗示意“阵亡”。 “这就是三三制的妙处。” 唐坚放下望远镜。 “单个小组是三角,三个小组合起来就是更大的三角,进攻时像把钳子,防守时像张铁网。就算尖兵负伤,两翼的人能立刻补位,不会乱了阵脚。” 他指着另一处战场,韩天霖正带领两个新兵班进行攻防演练,三十名新兵分成十个小组,交替掩护着向山顶的“敌阵地”推进,模拟成炮火的炸点在他们周围炸开,却没一个人慌乱。 赵铁钢越看越心惊,他注意到每个小组都有明确分工:有的负责火力压制,有的负责突击,还有的携带工兵铲和炸药包,随时准备破障。“唐营长,真叫人难以置信,这竟然是才训练了不过两个月的新兵们。”他转头看向唐坚,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还有你这战术设计,真的是让我眼界大开。” 唐坚笑了笑,三三制可是未来的中国军队经过了无数次战火的检验后提炼出的优秀战术,再过上几十年都不会过时。 “光有战术还不够,得让新兵把战术动作刻进骨子,形成本能反应。”他指向训练场边缘,秦韧正带着火器连的新兵架设机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呈交叉火力布置,枪口正好覆盖新兵推进的路线:“火器连的位置也有讲究,要形成火力覆盖网,既不能误伤自己人,又要能及时支援每个小组。” 山坡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李根生的小组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正要向山顶推进,突然从侧后方冲出两名“日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另一小组的尖兵立刻开火,将“敌人”击毙。“相邻小组的间距保持在二十米,既能独立作战,又能相互策应。” 唐坚解释道,“这就像一张网,每个节点都能支撑,不会因为一个破洞就全盘崩溃。” 举着望远镜的赵铁钢突然发现,所有新兵的枪口都始终朝着前方,就算在移动时也没有丝毫松懈。“你们连行进时的枪口指向都有规定?”“当然。”唐坚点头,“三三制不是简单的队形,是从侦察、推进、掩护到撤退的一整套体系。枪口朝哪里,脚步怎么迈,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要练到形成肌肉记忆。战场上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 此时,山顶的“敌阵地”突然发起反冲锋,十多名“日军”端着刺刀冲了下来。新兵们没有慌乱,立刻收缩队形,形成多个小三角防御圈。 李根生大喊:“火力压制!投弹!” 覃宝才掏出模拟手榴弹,用力扔向人群,“日军”被炸得纷纷卧倒....... “好!”赵铁钢忍不住叫好。他看到新兵们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配合得极为默契,没人贪功冒进,也没人畏缩后退。 “唐营长,这战术能不能让我2营的军官们组织学习一下,不能新兵们都懂了,我们这些当官的还不会。”赵铁钢诚恳地说:“我知道这是你的压箱底本事......” “赵营长客气了,都是为了打鬼子,我向旅座请示过,过两天会举办个军官夜校,由旅座亲任教官,给大家讲演这套战术。”唐坚微微一笑。 “那简直是再好不过。”赵铁钢脸上满是激动。 至这一刻,这位抗日铁军中走出的骨干军官才明白唐坚何以被军部和旅部委以重任,无论悍勇还是智慧或是胸怀,他都是如此出类拔萃。 。。。。。。。。。。。。。。。。。 ps:月初了,今天上限免,兄弟们,求月票啊! 第233章 痛并快乐着 基础战术训练科目一直训练至4月上旬,这期间体能训练一直从未停止过。 4月4日清明节,新兵营举行过一次体能训练考核--全副武装越野5公里。 历经近70天的苦练,单兵负重已经从最开始的15斤变为28斤,这是独立旅给步兵们最基础的负重重量了。 毕竟,光是枪械和弹药的重量就已经接近20斤,剩下的10斤还要分配至三日份单兵军粮、被褥、刀械甚至单兵工兵铲等必须物资上。 有些特殊兵种的负重更重,比如想入选高起火的侦察排,单兵负重则高达45斤以上。 除了负重,既然是考核,目标当然不再是跑完全程,而是根据速度划分成了四个档次:22分钟以内完成的,为优秀;22分钟至25分钟内完成的,为良好;25分钟至27分钟内完成的,为合格;27分钟后,为不合格,需要在1个月后,重新考核。 4000新兵共10个新兵连,根据各连新兵四个档次的比率,评出3个‘标兵连’以及最差的3个‘后腿连’,标兵连全体奖励晚饭加餐这是意料之中。 肥肉很香,但荣誉更加重要,现在的新兵们已经逐渐被培养出对荣誉感的渴望。 对‘后腿连’的惩罚就比较有意思了,三个后腿连需要帮三个标兵连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听到唐坚宣布的这个惩罚制度,新兵们哄笑之余更多的是肝儿颤,自己的袜子是啥味儿自己最清楚,尤其是10个小时的训练后,那一脱鞋,都能把自个儿给熏晕乎了,就这,还要帮别人洗,那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新兵连长和一众带兵的老兵班长们则是脸都绿了,唐长官可说了,兵洗兵的,官洗官的,连长也跑不掉,臭味儿他们可以忍,但日后老战友们一上了酒桌,恐怕都会拿洗臭袜子的事儿来调侃,这个脸可丢不起。 “特良的,考核的时候要是谁给老子丢链子,老子保证,只要老子还是你们的连长,直到新兵训练彻底结束,全连的臭袜子,都包给他们了。”高起火直接在考核前放了狠话。 体能稍弱的几名士兵那都是脸皮狠狠一抽,别的连他们不清楚,但他们新兵9连可有几个出了名的臭脚汉,鞋一脱,据老兵说那都跟鬼子的毒气弹一样,不说鼻子有多遭罪,连眼睛都快被熏疼了。 距离新兵训练期还有一个月,一想到这一个月都要和‘毒气弹’打交道,死的心都有了。 对‘毒气弹’的恐惧,刺激了9连的战斗力,全连最终在体能考核中跑出了优秀9人,良好33人,合格141人,不合格17人的好成绩,但哪怕是最后抵达的,时间也在28分钟左右,距离合格线也就几十秒钟,再练练,保证合格是没有问题的。 画大饼却是快哭了,他这个第5连的新兵连长,不合格的倒是不多,仅有11人,可迈入优秀行列的,仅有2人,绝大部分都是位于合格区。 眼巴巴的等着刘铜锤的1连考核完毕,画大饼即将死的心终于是彻底死了,根据四个档次比率的计算方式,合格率最高的5连最终名列倒数第三。 “咳咳,大饼哥,我的袜子这一星期就交给你负责了,放心,我力求小心些,尽量不会熏到你。” 率部拿到第三名好成绩的高起火很‘腼腆’的从老战友身前走过。 “滚!滚!”画大饼差点儿没直接上手掐死这货。 不过,大饼就是大饼,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冲着还没走远的高起火喊:“你小子先别乐呵,后面还有考核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这洗袜子的传统,老子一定建议长官保留下去!” 这货硬是要把全营人都拉下水啊!这话喊得别说还在嘚瑟的高起火脸色猛然一变,就连最淡定的刘铜锤都忍不住嘴角狠狠一抽。 那可不是,以现在热情高涨的训练状态,谁敢说自己新兵连就能在各项考核中都稳坐前三?强如刘铜锤也没那个把握。 一看老战友们那副臭得不能再臭得表情,刚刚还心情极差的画大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手下那帮原本还在垂头丧气的新兵们看着自家大乐的连长,差点儿以为自家连长属于气成‘失心疯’了。 所谓知耻而后勇,体能考核靠后的三个新兵连在各自连长的怒吼声中,玩命的训练。 果然,在十天后的基础战术考核中,5连一举进入前三,而韩天霖的2连不幸排在倒数第二,高起火的9连也没好到哪儿去,正好和10天前的5连来了个位序互换。 “尼玛,你们这群兔崽子,这是要熏死老子啊!”高起火一想到画大饼那双几乎可以立起来的袜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在这一刻是无比具象化了。 。。。。。。。。。。。。。。 很快,在你拼命我更拼命的训练氛围中,新兵营开启了很重要的专业技能训练。 新兵们按特长被分成了不同新兵连,韦金土、李根生等身手敏捷的被分到侦察连;覃宝才弟兄俩进入步兵连;春兰、翠云等女兵进入医疗连;会打铁的狗剩被编入后勤保障连;石墩因为力气大,被选进了火器连。 侦察连的训练是最苦的。唐坚把天堂界周边的山林划成了训练区,设置了陷阱、暗哨、模拟雷区等多种障碍。 新兵们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侦察、绘图、传递情报等任务,一旦被扮演“敌人”的老兵抓住,就要被罚跑十公里。 有一次,李根生和两名新兵执行高起火部署的侦察任务,刚钻进一片竹林就触发了绊发线,头顶立刻落下一串鞭炮模拟枪声。 李根生倒是反应极快,一把将两人按倒在地,顺势滚到竹林边缘的沟壑里。等“敌人”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掏出木炭在树皮上画了简易地图,用暗号标注了“敌人”的位置。 “这叫战场应变能力!” 唐坚在总结会上展示了李根生画的地图: “侦察兵不是跑得快就行,要会藏、会看、会传信。你们记住,你们不仅是最强的兵,更是指挥官在战场之外的眼睛,一个好的侦察兵能顶一个排的兵力!” 唐坚甚至给侦察连的新兵们配备了缴获自日军望远镜和信号枪,还亲自在晚上8点训练结束后为他们开小灶,教李根生们用烟火、口哨等多种方式传递情报。 唐坚这种‘偏心’,可把其他新兵连羡慕的不行,但他们也有大佬授课,两个步兵营长以及秦韧甚至连柴少将,都被其他连长们各显神通请来给他们传授实战经验。 这个被新兵们称之为‘独立旅夜校’的理论课堂,不知为独立旅培养了多少未来的种子,也被称之为独立旅军官的摇篮。 据说,该部参加冰原之战时,有一大半的连级军官,皆是出自于这些此时目光还很清澈的新兵们。 医疗连的训练同样严苛。 唐坚从桂林请来的老中医带着女兵们认识草药,教她们止血、包扎、骨折固定等基础技能。 但唐坚更看重战场急救,特意设计了“炮火覆盖下的急救”科目——老兵们用迫击炮发射空包弹,女兵们要在爆炸声中冲到“伤员”身边,三分钟内完成止血包扎并转移到安全区域。 性子有些弱的秋月第一次参加这个科目时,吓得腿都软了,空包弹在身边爆炸的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 但当她看到扮演伤员的老兵“肠子”外流(用猪内脏模拟),还是咬着牙爬起来,按照学过的方法先压迫止血,再用绷带包扎固定,最后和彩姑一起抬着担架转移。 训练结束后,她蹲在溪边吐了半天,却在发的那个日记本里歪歪扭扭的用刚学的字写道:“今天我成功的救了一个‘人’,以后在战场上我一定会救更多的人。” 亲自担任医疗连连长的唐坚拿着秋月的日记本,在总结会上高度表扬,把秋月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而经历过世事的刘春兰在医疗连各项训练中就要老练的多,还被唐坚选为班长,成为医疗连新兵们的带头人。 火器连的训练则充满了力量与震撼。 被唐坚请来担任火器连长的秦韧把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操场中央不说,甚至不惜搬来一门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石墩和战友们要练习行进间射击、仰角射击、侧射等多种姿势。 为了增强臂力,他们每天要举着三十斤的哑铃练习瞄准,吃饭时都要用筷子夹着砖头。 石墩训练的极为刻苦,两条胳膊肿得像馒头,秦韧给了他一瓶红花油,拍着他的肩膀说:“重机枪是战场的脊梁,你们的肩膀要能扛得起弟兄们的命!” 火力支援连的新兵们的训练则要朴素的多,画大饼对他们的初期要求就是力气,还特么是力气。 他们不是从摆弄迫击炮、山炮开始,而是从搬炮弹这种粗活儿开始练起。 用画大饼的话说,连炮弹都不会搬的炮手,拿什么开炮? 不需要懂什么参数,就是将一箱重达十五公斤的‘炮弹’,从操场的这头搬到那头儿,中间‘炮弹’不能着地,从走到一路小跑。 无比艰苦的体能训练都是在白天进行,只有到了晚上,独立旅这群未来的炮兵们才有机会坐下来,听教官们讲授什么是射角,什么是射界,那对于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们来说,是比搬重物更为艰难的考验。 但这是他们必须点亮的技能点,哪怕他们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这一年里不会直接担任炮手,可战场瞬息万变,一发炮弹飞过来,老炮手们死伤殆尽,仅剩他们这些新人,难道宝贵的火炮就此变成哑巴了吗?赶鸭子上架,那首先也得知道怎么赶鸭子不是? 当然了,最终检验训练成果的,还得是实弹。 比如对侦察连的考核,唐坚把考核场地设在了一处废弃的土匪窝,设置了固定靶、移动靶、隐显靶等多种目标。 考核要求每人五发子弹,三发命中固定靶,两发命中移动靶才算合格。李根生五发子弹全中,尤其是移动靶,两发全部打穿靶心,唐坚当场把自己的望远镜奖给了他。 “这望远镜能放大四倍,质量很不错的。” 唐坚拍拍还能做得更好的新兵: “给你,希望你能用它看清战场上的每一个敌人,也看清回家的路。”李根生接过望远镜,对着远处的李家坳方向看了很久,把父亲的北伐纪念章掏出来,和望远镜一起挂在脖子上。 见还未完成考核的韦金土等一票新兵投过来的羡慕目光,唐坚微微一笑:“侦察连考核前五名,每人发放望远镜一具!” 侦察连的新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望远镜这种高档货,在他们的印象里,貌似只有连长以上的高级军官才有的装备,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拥有。 新兵们那里知道,为了增强独立旅的战斗力,唐坚可谓是不遗余力,光是四倍望远镜,就找詹姆斯上校从米国订购了300具,单具望远镜60美刀的价格虽不便宜,但也能接受。 资金暂且由BUSHI家族进行垫付,唐坚提供给黄毛的‘微波炉’设计虽然还未申请到专利,但实验室已经证明其可行度,而‘方便面’更是极易实现,早在一个月前在米国国内进入量产阶段。 威廉给唐坚发来电报,称家族企业愿意以100万美刀买断这个天才的点子。 唐坚当然不是没见过钱,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无力知晓这玩意儿在米国国内的产销量,想从中分成也是无从分起,买断反而是最划算的买卖,而且对方估计还是看在威廉的面子上,给出了100万美刀的高价,否则以资本家那吃肉喝血的尿性,能给几千美刀就不错了。 卖!唐坚对于盗版了日本人十年后的创意毫无愧疚感,就小日子目前以及未来的衣、食、住、行,从中国剽窃的还少了? 有了钱自然是花,打着黄毛家族捐赠的旗号,300具望远镜只是这批疯狂采购的物资之一,唐坚给威廉列出了长长的各类物资购买清单。 其中最让唐坚满意的反而不是望远镜和青霉素等必须军用物资,而是大名鼎鼎的‘堑壕清扫者’---温彻斯特 M1912霰弹枪。 这种30年前诞生的老枪经过不断改进,在二战开启前定型,军用短管枪型致整枪不过90多公分,其使用的12号鹿弹(内含 9颗铅弹)在 20米内可形成直径约 1米的杀伤面,极其适合山地攻防战和巷战中使用,而配备的16号独头弹射程可达 150米,巨大的动能甚至能击穿薄钢板,用以摧毁简易掩体。 单枪采购价格仅为40美刀,加上配属弹药,整体价格绝不超过80美刀,唐坚一口气采购了1000杆,这不仅是要给独立旅每个步兵班都装备上,虎贲师那边也不能少。 为了能让这批物资早日运抵中国,唐坚甚至不惜开出3倍运费。 等到这批物资抵达,侦察连的这群由4000新兵中挑选出的新锐精英们就会发现,望远镜这玩意儿,真的没现在那么香。 第234章 新兵军演 新兵们就在这样充满着竞争和努力的氛围中,在进入四月底训练即将满3个月的时候,迎来了最后一阶段的训练。 光是听到战术协同训练这个名词,就知道新兵们目前的训练水准有多高了。 毕竟,换成其他好多部队,别说什么战术协同了,步兵几乎就是唯一,炮兵什么的,那都是凤毛麟角,那还协同个毛啊! 消息一出,整个驻地都沸腾了! 不光是柴旅长表示要亲自来看,就连四十多公里外的虎贲师,陆军中将也发电称,战术协同总演练的时候,他要带几个团长前来观摩。 第一天,唐坚将新兵分成三个营,模拟攻防战。 唐坚不仅让步兵、机枪、迫击炮、工兵等多个兵种协同作战,还特意安排了“步炮协同”训练——迫击炮班根据步兵的引导修正射击诸元,在步兵冲锋前对“敌人”阵地进行覆盖射击。 第一次攻防演练时,担任进攻方的一营打得一塌糊涂。 迫击炮班的炮弹全打偏了,步兵冲锋时没有掩护,被防守方的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唐坚随即叫停演练,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战术图:“步炮协同要靠通信兵联动!步兵发现目标后,用信号弹指示位置,迫击炮班根据距离和风向调整角度,误差不能超过五十米!” 不仅对新兵们有要求,唐坚对各带兵的新兵连长们同样进行了特训,比如每个连级主官需要会“沙盘推演”,通过观察战场以及侦察兵反馈过来的情报,用泥沙、石头、树枝搭建出模拟战场,在沙盘上先行演练战术。 “步炮协同不是简单的大炮打完步兵冲,步兵冲不上大炮轰,而是要让炮弹替步兵趟开血路!利用火炮压制的间隙,步兵要运动至敌人阵地前沿,减少因为冲锋被敌人密集火力压制导致的巨大伤亡!” 唐坚把三天来的演练复盘图钉在木板上,红圈密密麻麻标注着迫击炮的偏差落点: “上次新兵1营进攻,迫击炮排把炮弹打在百米外的荒坡,反倒暴露了冲锋意图——这不是协同,是帮倒忙!” 为了根治症结,唐坚直接把通信兵、迫击炮手和侦察兵编入“战术三角组”,每组配发标有距离刻度的望远镜,从根源上解决信息传递滞后问题。 李根生所在的三角组被派往模拟战场勘测,他趴在树梢用望远镜锁定“敌”主碉堡,标尺清晰显示距离280米,风速每秒3米。 “东北风三级,目标坐标左前翼280米,碉堡射孔朝东南!” 他低吼着把信息传给下方的通信兵王小二,王小二立刻用信号旗向远方打出旗语,这是既避免信号弹暴露位置,又能精准传递距离与风向。 其实米国人的通讯设备已经在20天前运抵独立旅,通信兵们已经开始熟悉装备,但在这种近乎实战的演练中,唐坚却没有忙着启用,依旧还在采用很原始的旗语以及信号弹。 因为唐坚知道,高科技只是对战斗力的补充,而不应该成为士兵们的依赖,如果遇到极端复杂的地理环境信号丢失,连最简单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失去了,那对一支正在战场上作战的军队来说,足以致命。 迫击炮手三胖不再凭感觉调炮,而是在老炮手的协助下,对照《风力修正对照表》,转动炮架将仰角从45度调至42度,同时旋紧炮身左侧的风偏调节栓。 “放!”随着一声令下,空包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碉堡右侧的机枪巢,烟尘中传来铁哨声,那是附近的观察员发出的摧毁火力点成功的确认信息。 唐坚举着望远镜点头,这种“侦察-通信-炮击”的闭环链路,正是统治未来战场数十年的核心战术。 作战指挥室的灯光有些昏暗,唐坚往沙盘里按了三个代表重机枪的小木牌:“刘营长,你一营主攻,要是遇上这种明暗交叉火力,怎么过?” 刘铜锤抓过工兵连的模型小人,在沙盘河流两侧摆开:“我派一个班在左翼强渡以吸引火力,右翼则派一个爆破组摸进碉堡侧后方.....” “错!” 唐坚毫不留情面的拿起树枝戳向沙盘: “应以迫击炮先打烟幕弹遮蔽视线,组织一部工兵趁烟幕在中路架简易浮桥,机枪班在桥头发起佯攻,这样日军的注意力将会放在中路,而你的爆破组就可以利用这个间隙,从下游芦苇荡泅渡过去!” 唐坚边说边推演,芦苇荡的隐蔽性、烟幕弹的覆盖时长、泅渡的体力消耗,每个细节都抠到极致。刘铜锤脸颊发烫,却也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那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狡黠’表弟,在战火的锤炼下,已经成为了他要追逐的存在。 不过,刘铜锤却是对表兄弟二人一道衣锦还乡有了更大的期许,整不好,等战争结束,表弟领章上都能有一颗金星呢! 见唐坚对自家表兄都如此不留情面,其余营、连长们那个还敢怠慢,每日夜间的沙盘推演以及战术会议都开到深夜,不精益求精近乎完美可没人敢拿到唐坚这儿挨骂。 可饶是如此,挨骂的依然居多,不说画大饼这样的心腹爱将被骂成狗,就是韩天霖这样的老实人也被骂得脸色通红。 也就是说,这一周,新兵们在训练场上挥洒着汗雨,他们的长官们在作战室里同样是汗流浃背,都不好过。 唐坚则是嗓子疼,脑仁疼! 他这帮属下们打仗那是没得任何问题,个个敢打敢拼,这才常德之战里已经检验过的,但基本都是大老粗,没受过任何系统性训练,对于如何做一个好的指挥官,还有着天然的缺陷。 不过,有他当老师,给他们搭建一个指挥官应有的思维模式,再配合他们足够丰富的作战经验,唐坚相信他们都能行。 5月8日清晨,综合演练的战场被薄雾笼罩。 五十米外的“日军阵地”依着土坡构建起三层防御:前沿是带刺铁丝网和触发式模拟地雷,中层分布六座明暗碉堡,顶层的重机枪巢架在天然石崖上,马克沁的枪口在雾中泛着冷光。 观摩台上,柴少将的望远镜始终没离开阵地侧翼,陆军中将的眼镜镜片上泛着冷光,拿起望远镜看看又放下,时不时的和身边的团长低声交流。 “报告诸位长官,新兵营准备完毕!” 骑着大板牙从综合演练阵地上视察归来的唐坚跳下驴背,大踏步走向观摩台,立正敬礼。 “好!开始吧!”柴少将起身回礼。 “演练开始!” 转过身的唐坚厉声大吼。 三发红色信号弹窜上天空。 “炮兵分队,首轮覆盖射击!”画大饼的吼声从火力支援阵地传来,六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铁丝网后方三米处——这个距离既能炸开缺口,又不会误伤后续冲锋的步兵。 但首先跟上的不是步兵,而是工兵,工兵需要对雷区进行排雷,用金属探测仪探明地雷所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在寻找到的地雷上先行插上红色小旗以标注危险。 等到工兵打出信号弹并开始撤离,刘铜锤下达进攻指令,一营的三个步兵连立刻呈“三三制”展开,做为箭头的士兵手持冲锋枪,两侧的步兵基本都手持步枪,后方则还有背着炸药包的工兵跟随,准备破障。就在步兵即将通过铁丝网缺口时,石崖上的重机枪突然响起,被压制的步兵们被迫卧倒。 “这个火力点位置设计得很巧妙啊,迫击炮和山炮都没法摧毁,唯有近距离爆破!”虎贲师一个上校团长举着望远镜,喃喃感叹道。 望远镜的视野里,两个背着炸药包的爆破组已经开始迂回。 “新兵蛋子们这反应很快啊!”另一名上校团长微微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那帮打过一两年仗的麾下们能不能做出如此快的反应,可这帮才满打满算受训不过百日的新兵们却做到了。 但更神奇的故事发生了。 做为侦察尖兵的韦金土带着一名同伴已经借着烟幕摸到土坡侧面,距离这个碉堡大约280米的位置。 透过望远镜,韦金土很清晰的能看到‘日军’重机枪的射孔,对于这个不断喷吐着火舌面积不过0.06平米的目标,韦金土通过同伴携带的单兵步话机,向营部请求远程狙击。 “给老子干掉他!”刘铜锤果断同意了。 “砰!砰!”两枪,韦金土的子弹都命中射孔旁用白色粉笔画的和射孔大小差不多的圆圈。 那意味着,这名新锐精准射手在实战中同样能命中射孔后的机枪手。 虽然不足以立刻摧毁那个火力点,却给火力点内部造成慌乱和忌惮,也给了爆破组更多的时间。 “那也是新兵?”这下连陆军中将都有些动容了。 “是的,那个小家伙叫韦金土,是唐坚在桂林的时候招的兵,听说入伍前,还弄死了个日本少尉,吓跑了个日本少佐!”柴少将微笑着回答。 “意新啊!知道常德之战后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陆军中将微微叹了口气。 “是不是将我虎贲一分为二,削弱了实力,导致如今倭寇大举兴兵,我们一师一旅却无能出战?”柴少将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柴少将所说的是4月中旬日军动用重兵对豫省发起进攻,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小次以15万对中方第一战区的30万,竟然取得全胜,在20天时间里,连克20多城,最要命的是,华北日军彻底打通了平汉线南段,使得华中地区门户大开,北方的日军和装备物资可以高效快速的直达湘省。 关于这个,唐坚曾以战棋推演过,如果让日军在豫中会战中获胜,那潭州和衡阳这两个要地就无比危险。 第9战区那位少将参谋长和唐坚都提到过的日军打通中国通往东南亚陆路交通线的企图,已经呼之欲出。 日军的这个战略行动,不仅令中方军委会震动,就是盟军高层都紧急召开作战会议,请求中方务必坚决抵抗,不能让日军得逞。 幸好,第9战区那两名正在闹矛盾的将帅在严峻形势面前,已经由那位亲自出面调停讲和,两人4月中在潭州会面后,原本已经调任军委会参议的方显绝重归第10军,麾下3个步兵师至四月底已经全部向衡阳集结,并开始以衡阳城为中心部署防务。 而第74军主力58师也奉令驻守湘省宁乡,那里是潭州西翼战略要地,51师做为预备队随时驰援,可这其中显然都没有做为74军头牌的虎贲57师什么事儿。 因为57师在常德一战打得属实惨烈,彻彻底底地被打残了,全师参战的8000多人,最终就活下来一千多不说,还因为要建独立旅,分出去几百号人去。 就算是再愚蠢的指挥官,也不会涸泽而渔,把这个现在大部分都还是新兵刚喘过气来的步兵师派上战场。 更何况,他们那位原军座、一周前已经升任第24集团军司令官的陆军中将,可是军中有数的明白人。 别的不说,单从那位在3月份就意让他晋升陆军上将以匹配他即将上任的新职务,但这位却是因为自己只是黄埔三期,而他那些一期二期学长们都还挂着中将衔,为避免同僚嫉妒和人事纠纷,他主动且坚决地推辞了这次晋升,就说这份成熟的政治智慧,国内名将中能有几人? 57师不能参战,身为师长的陆军中将自然郁闷。 “倭寇此次来势汹汹,身为国之军人,不能出战自然遗憾,但我中国之军已不复从前,倭寇也无往日之威风,此消彼长,我对此战还是有足够信心的。 而我,也从未后悔过将虎贲一分为二,如今看独立旅新兵们犹如幼虎啸山林,他日我中国之军必当添一劲旅,我心甚慰!”陆军中将却是微微摇头。 “那是......”柴少将眼神微微一凝。 “我最后悔的,还得是将他与你了啊!”陆军中将却是将手指向不远处的唐坚。“这几个月每每想起,我都后悔不迭,不该上你柴意新的当。” 啥玩意儿?让一名拥兵上万的统帅后悔几个月还没缓过劲儿来的,竟然只是一个人? 几名陆军上校硬是被自家中将师长这一句话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嘿嘿,长官说哪里去了,那单兵步话机和望远镜还有那霰弹枪一到,我可是立刻星夜命人给咱虎贲送过去了。”柴少将立刻低眉顺眼的回答。 他自然是知晓自己这位老长官的脾性的,张口咱虎贲闭口咱虎贲,意思是无论怎么分咱们还是一家人,肉烂在锅里,免得老长官心又开始疼。 “得了,光那点儿军械装备,就能弥补我虎贲失去一员悍将的损失吗?”陆军中将微微冷哼,但也很快收拾心情。 “行了,不扯别的,继续看军演,咦,这有点意思!” 第235章 你们还是菜鸟!(求月票!) 正面进攻的一营刚解决完难题,侧翼的二营此时也遭遇到了麻烦。 韩天霖率部迂回至阵地后方时,突然撞上“日军”的反冲击部队,两挺轻机枪封锁了狭窄的山谷通道。 “通信兵,呼叫炮火支援! ”韩天霖刚喊完就愣住——山谷两侧是峭壁,迫击炮炮弹根本无法直射。 正在这时,身上带着6枚手榴弹的覃宝来却爬出掩体,他没有直接投掷,而是根据周二牛教给他的空爆弹,拉着手榴弹引信后在手中延时两秒,再向峭壁上方投掷。 训练弹中填放的都是烟花火药,弹体也是厚纸板做成的,虽没有什么太大杀伤力,但足以在峭壁上方爆出数团极为明显的硝烟。 趁着烟尘弥漫,2营的三个尖刀小组立刻发起冲锋,用汤姆逊冲锋枪清扫残敌! 那个黑瘦的少年,已经从单纯的将手榴弹投到60米外的力量型壮乡猎人,成长为一名能临机决断的战士。 若是在真实战场上,这数枚精准掷出的手榴弹,少说能让一个轻机枪火力点哑火。 战场局势刚向攻方有利方向倾斜,唐坚突然让担任参谋的许佳文打出“蓝旗信号”——这是预设的突发情况。 一营留守阵地遭一部迂回“日军”偷袭,观摩台上的陆军中将不由坐直身体,这可不是什么玩花哨,日本人可经常这么干,而且经常有所收获。 消息传到一营前指时,刘铜锤正指挥部队攻打日军位于主峰上的主碉堡,他盯着沙盘,浓眉紧锁。 “营长,我带1连继续围攻,你带两个连回援!” “不行!主碉堡不拿下,咱们就是腹背受敌!”刘铜锤摇头否决。 唐大营长玩的这一招属实太狠了,有一个日军中队突然杀出也就算了,但还搞出两辆97式坦克算是怎么个事儿,就这山区,那种大铁疙瘩能穿插的过来吗?完全是不讲武德。 “留两个连继续围攻,火力吸引日军重火力点,多派爆破组迂回对其进行爆破,我带一个连回援,通知旅部配属给我营的防空排,调两门机关炮过来。”刘铜锤咬着后槽牙很快做出战术调整。 周二牛没有动用人员硬冲,而是频频投掷烟雾弹,在日军主峰阵地前形成一道浓烈的视觉盲区,同时枪声不断,迫使日军重机枪根本不敢停止射击,而后连续派出6组尖兵,以迂回的方式不断接近日军主峰阵地。 最终,在付出‘10’名人员伤亡的情况下,终于将四个炸药包堆在了碉堡下方,20公斤烈性炸药足以将这个混凝土浇筑的永固工事给炸穿。 铁哨声响起,观测人员判守方失利。 “唐坚,如果日军工事修得足够坚固,别说4个炸药包,就是重炮也未必能轰穿,你的兵们该怎么办?” 放下望远镜的陆军中将喊来唐坚,给唐坚也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 “20公斤炸药炸不穿,那就搞一百公斤,一百公斤还不行,那就五百,修筑这样一个碉堡不容易,但搞到五百公斤炸药可比那要简单的多。” 唐坚的回答也很干脆。 “五百公斤,那你娃的部下得死多少人?你这是纸上谈兵,说起来轻松。真到战场上,以你那护犊子的特点,我看你未必能做得出那个决定。” 陆军中将却是摇头,表示不信。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说明倭寇已是孤军,我没有别的,但有足够时间,我不会要求部队在一天两天内攻下这种不断吞噬人命的工事,我会给每人发一柄工兵铲,给我挖,不想流血,只流汗行不行? 一周不成,那就十日,十日还不行那就再来十日,把地道挖到日军的永固工事下,别说五百公斤,就是一千公斤,也能塞得进去。” 唐坚却是胸有成竹的回答道。 “你小子,脑子就是活络,我和你的柴长官都没看错你。”陆军中将不由拿手指着唐坚,露出笑容。 这就是战场,得随机应变,一味的死打硬冲,不过是莽夫所为。 看这群新兵的军演就知道,唐坚把他的作战理念,正在向新兵们脑海里贯入,或许不用太久,只需要一两次实战考验,这群年轻人们将成为比他们的前辈更优秀的存在。 因为,他们有一群很不错的教官以及一个优秀到灿烂的总教头。 只是,陆军中将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这是一群同样优秀到灿烂的中国军人们用7000人的热血铺就而得到的‘坑道爆破法’,将日本人经营两年号称“东方的直布罗陀”的要塞给轰上了天。 唐坚刚刚其实是极为保守的说法,那一天塞入地道内的炸药可是3000公斤TNT炸药。 负责留守一营阵地的指挥官是秦韧,在接到刘铜锤的命令后,他瞬间秒懂刘铜锤的意思。 现阶段新兵们可没装备什么巴祖卡火箭筒,能对日军坦克产生威胁的只有20毫米机关炮。 两门原本用以防空的厄利空机关炮在后勤支援连的辎重兵们的帮助下,迅速转移阵地,并将机关炮放在日军来攻的两翼。 20毫米机关炮的穿甲能力稍微薄弱,300米距离内仅能穿甲20毫米,根本无法对97式坦克30多毫米装甲形成威胁,但坦克侧面装甲却只有20毫米。 两个火力点构筑的同时,4挺重机枪也在两翼各点部署,构筑起交叉火力,那是火器连演练了许久的“反坦克+阻援”的组合战术,既可以打装甲又可以打步兵。 两门20毫米机关炮皆命中模拟成铁皮坦克驴车的履带,一听到铁哨,领头的大板牙立刻停住脚步,它是知道,今天的活儿干完了。 它的小伙伴见老大淡定自若,也都没有乱动,刚刚那阵又是枪声又是爆炸的巨大声响可把驴们吓得够呛。 这就是新兵们要去经历的,不光是人,还有驴和马,包括狗! 就比如金虎,它以前顶多听过鸟铳的响声,那里经历过一片枪声,最开始的时候,把猎犬给吓得,脖子上的毛恨不得一天都是炸开状态。 但现在,却是习以为常了,甚至能穿越整个硝烟弥漫的演习场给后方指挥部传递消息。 这是唐坚为模拟侦察兵的步话机损坏,信号弹打空的情况下,用军犬代为传递消息的训练。 金虎在连续经历几次失败后,终于搞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它要将主人写的纸条带给手臂上带红箍的人。交给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熟人,都是失败。 而演习场上,随着两辆坦克趴窝,一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在四挺重机枪的扫射中只能原地负隅顽抗。 在侧翼的2营此时已经收到日军主碉堡被炸毁的消息,立即分出两个步兵连杀回,4个步兵连会合留守阵地上的兵力,将唐坚不讲武德派出的这股‘日军’给包了个饺子。 中午十二点,韦金土带攀上主阵地的制高点,当独立旅的军旗插上石崖时,整个战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唐坚走向演练场,医护连的姑娘们带着担架兵将一个个‘伤员’正抬离战场,哪怕是战斗已经结束,她们依然在给‘伤员’们进行包扎,把这场新兵毕业军演当成了真正的战斗。 唐坚无比满意的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唯有如此,才不至于在残酷的战争来临之时慌了手脚。 清点战果时,许佳文高声汇报:“总‘伤亡’率12%,攻克敌守军全部13座碉堡,全歼模拟敌军!” 观摩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陆军中将站起身,大力鼓掌:“精彩!很精彩!柴旅长,你旅新兵们的表现,完全高出了我的估计,就现在表现出的协同战术,哪怕是现在拉上战场,也能和日本人拜拜手腕了。 不管是迂回爆破还是反偷袭战术,都令我这个老兵忍不住拍手称快啊!” 获得昔日老长官大力称赞的柴少将那一刻脸都是通红的,正如那句老话所说的:你的枪里没有酒,我却醉得像条狗! 那简直是激动的不要不要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区区一百天,这些曾经的庄稼汉们,就犹如脱胎换骨,成长为有模有样的军人。 他拿起话筒时,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我宣布,独立旅新兵营,全员合格!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能打硬仗的中国军人!” 新兵们开始列队集结,湿透的军装上满是草叶泥土,脸上也是脏脏的,虽然也都在笑,但目光却是无比坚毅的看向前方。 做为总教官的唐坚从队列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坚毅的脸,最终到队列最前方停住脚步,金属质的声音传遍全场:“没错,今天你们在演练场赢了,但这只是演习,真正的战场没有空包弹,没有吹哨示意伤亡。” 唐坚将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峦:“山的那边,就是战场,鬼子的兵锋已经直指湘省,我们有些人的家乡,已经沦为敌占区,还有些人的家乡,即将遭受战火蹂躏。 你们告诉我,做为军人,我们该怎么做?” “报告,誓死保卫家乡,守护亲人!”刘铜锤高声回答。 “誓死保卫家乡,守护亲人!”四千名新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山谷里的树叶簌簌落下。 观摩台上的诸长官们皆站起身,看着精神状态饱满的4000新兵,眼神里满是期待,脸上的笑容更是和煦。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并不是新兵训练期的彻底结束。 队列前的唐坚等到震天的呐喊渐渐平息,他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扫过队列里一张张年轻且兴奋的脸:“誓死保卫家乡,守护亲人?说得很好!可你们要记住,训练场的胜利不算数,没见过血、没在死人堆里爬过,还不算真正的军人!” “刚刚余长官说你们能和鬼子掰手腕,那不过是抬举鼓励你们!但在我看来,你们还差得远!用我们军中的话说,你们还是菜得不能再菜的小鸡崽子。” 队列瞬间安静下来,极为好强的李根生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连续被评选为多次训练标兵的他可没想到,自己已经如此拼命努力,在长官眼里,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你们是不是有些不服气?认为我是耍老兵的威风,故意打压你们!”唐坚锐利的目光扫向队列中那些高高鼓起的腮帮子。 唐坚当然不会因为有人不服气而生气,甚至在看到李根生、韦金土等人眼露不忿之际还有些开心。 先不说单兵技能、协同作战战术训练的如何,这股子我就是强兵的气势和血性倒是有了,军人当该如此。 “来,韦金土、覃宝来、石墩三人出列!”唐坚突然高声厉吼。 三名年轻士兵立刻大步踏出队列,一路小跑至唐坚面前立正。 “你们三个,一个是侦察连的标兵,一个是步兵连的最强投弹手,一个是火器连的优秀重机枪手,你们的连长们在我面前把你们这些个标兵都夸成了花,甚至为了你们未来分配至各连各排的归属权,不惜拉下脸皮在我这儿求人情。” 唐坚的声音响彻全场。 “除掉上衣!” 三名士兵都毫无迟疑,脱掉在地上摸爬滚打数日来不及清洗的军服和里面已经被汗液浸透的衬衣,露出一身精壮肌肉。 “这应该是密林侦察的时候被荆棘划伤的,听说回来的时候还缝针了。”唐坚指向韦金土背后一条长达五公分的伤疤说道。 “是的,长官!”韦金土高声回答。 “这是练投弹练出的老茧,听你们周连长说,你除了白天训练量保持外,每晚还要自己加练两个小时,就是为了投得更远更准?”唐坚捏着覃宝来手心厚厚的老茧问道。 “嗯!”覃宝来狠狠点头。 投手榴弹和投手雷完全和投掷梭枪不同,小个头青年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内心里实际上住着完美主义。 “为了搬重机枪快速机动,你的两条膀子都肿了好几天是不是?”唐坚走向墩子。 “是!”墩子连忙点头。 “好,看来各位都很努力。” 唐坚点点头,转头看向各营长、连长。 “各新兵营连长出列,脱衣!” 以刘铜锤为首的营连长们应声出列,利落地褪去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身躯。阳光照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像沟壑般醒目,与三名新兵身上浅淡的训练痕迹形成刺眼对比。 唐坚走到刘铜锤面前,手指点在他肋下一道狰狞的月牙形疤痕上:“这道伤,是上高会战留下的。日本兵的三八大盖刺刀捅进来,只差一公分就戳破内脏,你们的铜锤营长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捡回条命。” 刘铜锤没有看自己的疤痕,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那一战,他以伤换命,连杀三名日军。 唐坚又转向韩天霖,指着他小臂上的烧伤:“这是常德之战,为了抢回战友的尸体,被鬼子的燃烧弹燎到的。当时他手臂已经严重灼伤,人几乎要疼晕,却依然将战友的遗体背回了坑道。” 接着指向雷共火背后触目惊心的伤疤:“你们雷连长是我们老牌重机枪手,常德那一战,为了救三名战友,他冒着被火炮轰击的危险拼命射击,最终被三发炮弹覆盖,浑身上下弹片伤32处,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唐坚环视全场,声音沉重:“你们的伤是训练苦出来的,他们的伤是战场杀出来的!现在,还有没有人不服气?” 队列里鸦雀无声,刚被唐坚称之为菜鸡的新兵们望着那些疤痕,眼神从不服变成了敬畏。 “所以,想成为真正的军人,很难,但也很简单,那就是去真正的战场上,干一场!” 唐坚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场。 第236章 雏鹰终要见血! 唐坚很快就拿出了自己拟定的新兵最后考核方案。 绘制的清清楚楚天堂界周边地图上,有8处红点,那是方圆百里内的10处山匪窝点。 届时,4000名新兵,会根据各兵种组合成8个新兵营,每个新兵营由一名中尉(少尉)军官担任营长,再由30名军士老兵担任连、排、班长,带领他们去武装剿匪。 这是唐坚从建立新兵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的安排,派出精锐老兵抵达各处山区进行情报侦察,包括山匪的来历、实力以及对周边山村的为祸大小等等。 能被唐坚选中做为新兵实战考核对手的,没有一个善茬儿。 “黑风岭的这股悍匪,可不是你们手下菜鸟们演习时碰的软柿子!其匪首雷三刀,早年是湘军中的步兵连长,后来因贪墨军饷被重罚,买通上级侥幸脱逃,用贪墨的钱购买了些军火带着一些属下逃进了山,目前手里有三百多号亡命徒,有当过兵的、有各地通缉的悍匪,还有这么多年培养起来的爪牙。” 新兵1营临时营部里,刘铜锤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点给手下连、排长们介绍此次作战任务。 语气少有的凝重:“这伙人在黑风岭盘踞超过七年,附近三个县的百姓被他们抢得家破人亡,半年前竟然还屠了一个村,就因为村民不肯交粮! 狗日的,他们不是倭寇,干的事儿却跟倭寇一个样,该杀! 其匪首雷三刀懂战术,匪巢周围不光有鹿砦、壕沟,山腰暗堡藏在树丛里,枪口全对着必经之路,连陷阱里都插着涂了毒的竹签! 而且据说这群山匪还不知道从那个渠道弄来了日械,拥有数十杆三八式步枪外加歪把子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再加上之前配备的汉阳造、捷克式轻机枪,他们的实力,绝不会比一支正规军的加强步兵连弱,尤其是他们还占着地理之利。 你们都是百战老兵,自然不会怕这些家伙,可你们要记住,现在你们的手下,不是我们这些比肩作战日久的老战友,而是一群没有见过血的菜鸟。 在这种真正的战场上,能把训练场上的表现体现六七分的,就已经是尖兵苗子了。所以,你们这些带兵的,要务必谨慎。 另外,每个新兵都是父母生养的,花了十八年才养成这样一个大小伙子,不容易,一定要顾惜伤亡。” “明白!”一众老兵皆脸色凝重的狠狠点头。 你要让他们去剿匪,别说一个步兵营了,就一个步兵连,他们也有信心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把这窝山匪拿下。 可让他们带着一帮菜鸡,哪怕综合兵力高达500余,还有炮兵支援,那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 不是怕打不赢,而是怕新兵伤亡太大。 “行了,也不用过于紧张,老子们连吃人不吐骨头的常德之战都打过,还能怕了这些小麻虾?长官给我们两天时间熟悉新装备,告诉你们手下那帮菜鸟们,两天内,把手里的家伙摸得比媳妇儿的身子还熟,谁特娘的在战场上给老子掉链子,所在连、排、班长都给老子互洗臭袜子。”刘铜锤眉头一挑,说道。 这一席话直接让一众老兵们先笑后苦,他们完全能保证自己,但谁能保证自己手下那百多号人马没有几个孬种的? 更何况,新兵上战场,一通炮下来,裤子没几个是能干着的,但只要人不死,迟早都会干的。 “铜锤连长,能不能换种惩罚方式,哪怕扣钱都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傻那双大臭脚,袜子一旦风干了,都能立正!”周二牛苦着脸请求。 “二牛叔,你大哥别说二哥,你那鞋一脱,快赶得上鬼子的毒气弹了。”川娃在一旁给嘿嘿直乐的屠大傻帮腔。 别看川娃年龄小,但人家可是五六年军龄的老兵,军衔也是上等兵,给这帮菜鸟们当个班长是绰绰有余的。 开始新兵们看着少年班长还有些傻眼,但当川娃负重25斤领先整个新兵连跑完五公里,着实把新兵蛋子们给震晕了。 射击考核时,川娃也是做为老兵代表给他们做了个示范,200米固定靶那是抬手就有,射速哪怕比尖兵苗子韦金土都还要快上百分之二十。 这就是虎贲实力! 窥一斑而知全豹,新兵们在那一刻算是知道何以8000虎贲能力抗数万日军近一月了。 “你小子,尽偏帮你大傻哥,平时你二牛叔可也没亏待过你。”周二牛被怼得直翻白眼。 “娘的,这是作战会议,又不是菜市场,还能兴讨价还价?就这么定,下次谁再讨价还价,在座所有人的袜子,他一个人包圆了。”刘铜锤拍拍桌子。 “哈哈!”老兵们都乐了。 各营临时军官们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战术,新兵们却已经开始分批申领装备。 鉴于日军在豫中发起的猛烈攻势,正在激烈鏖战太平洋的米国人压力倍增,如果让日本人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已经被切断海上补给线的东南亚数十万精锐日军重获补给,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米国人承诺的一个步兵旅军械,除了火炮外,其他军械硬是由专机运往桂林,而后动用卡车运往湘西,在十天前就已经全部抵达独立旅驻地。 木制的军械库里,M1加兰德、汤姆逊冲锋枪、勃朗宁A2轻机枪、M24手榴弹整齐码放,角落里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空着一条裤管的军械官拿着名册逐一核对,脸上满是严肃:“韦金土,M1半自动步枪一支,枪号3721,配弹100发,其中曳光弹五发,用于标记目标;M24手榴弹六枚,三枚进攻型、三枚防御型,注意引信延时刻度,进攻型延时三秒,防御型延时五秒;钢盔一顶,配有伪装网;刺刀一把,配有防锈油,记得每天擦拭!” 韦金土接过步枪,枪托贴着肩窝的瞬间,比演习时握训练枪更沉、更实,金属部件的冷意透过军服传到皮肤上。 满怀欣喜的菜鸟标兵提着枪没有像绝大部分同袍那样傻乐,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枪膛,确认没有杂物,又拉动枪栓试了试,动作流畅利落。 这一点让驻足于远方正好看见的唐坚微微点头,这才是一名优秀军人该具备的素养。 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这些都需要更为严格的训练才能交由新兵们使用,所以这次剿匪并没有给新兵营装备,但82毫米迫击炮却都是配备了的。 为以防万一,避免土匪有迫击炮都无法击穿的坚固工事造成额外伤亡,唐坚让军械库把缴获自日军的70毫米步兵炮都搬出来交给各支援连,这样既保证了曲射火力,又有直射破坚固工事的火力。 火器连则装备了6挺勃朗宁M1919A4重机枪,这种发射7.62口径子弹的重机枪连同三脚架全重也不过20公斤,拥有极强机动性的同时,还有着600发的射速,虽然对比日耳曼帝国的MG42通用机枪是渣了一些,但依旧不失为一款优秀支援型重机枪。 墩子一人就提着一挺重机枪,脸上满是喜悦:“排长,这枪比我们平时训练用的马克沁轻多了,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这玩意儿,是气冷的,没有散热筒自然轻多了,获得机动性自然就得牺牲持续射击的能力,所以,你们现在要学的,就是如何在更短的时间更换枪管,唯有如此,才能不间断的为前面要冲锋陷阵的弟兄们提供火力支援。” 一向沉默寡言的屠大傻面对好学的新兵,极为少见的多说了几句。 一众新锐机枪射手们纷纷点头。 两天的熟悉时间里,各连的训练场上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韦金土所在的侦察排每天天不亮就到山谷里练战术,他趴在草地上,反复练习M1半自动步枪瞄准,枪托后坐力撞得肩窝发红,渗出血迹也不肯停。 “这种米国枪,准星与缺口上沿要平齐,呼吸要匀,扣扳机时别用蛮力,轻轻一碰就行!另外,听到叮的一声,那意味着8枚子弹全部打空,要立刻进行战术移动或寻找掩护,并迅速完成重新装弹!” 楚青峰在一旁指导,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瞄准示意图。 支援连的实弹训练才是最热闹,新兵们轮流练习测距和发射。 “目标距离480米,抬高炮口三十度!” 班长喊着口令,已经成为炮手的三胖拉动击发杆,一枚炮弹呼啸而出,落在目标区域附近。 “轰!”一团硝烟从数百米外的山坡上腾起。 这次可不再只是训练弹,而是真正的实弹,巨大的爆炸声在山中响起,好在距离这些新手炮兵们很远,他们更多的只有兴奋而不是恐惧。 唯一让他们害怕的,还是就在一旁的老炮手们一再交待的,手得拿稳炮弹,一旦让炮弹引信触地,那这方圆几十米的数人都得变成碎片。 只是,再害怕也得干,如果到了真的战场上,那除了有失误的风险,还有敌人狂轰而来的炮弹,任那一种,都是变成碎片片的结局。 “差了十几米,下次再抬高两度!”放下望远镜的班长记录着数据:“记住,山区多风,发射时要根据风向调整,顺风减一度,逆风加一度!” 爆破组的训练最为谨慎,士兵们在模拟的碉堡前练习安放炸药包,只是这一次,炸药包可是真的,除了不让他们点燃引线。 “炸药包要放在碉堡的墙角,那里是承重最弱的地方!” 老兵们讲解着:“每个炸药包导火索要留三米长,足够你们撤到安全区域!不然,你们会和鬼子的碉堡一起坐飞机。” 新兵们小脸都是咔白咔白的,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生怕出一点差错,他们都知道,这种重达5公斤的炸药包可不是什么手雷、手榴弹所能比的,一旦爆炸,他们这个组可就全员成灰灰了。 出发前夜,各营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士兵们有的在擦拭枪支,有的则不断检查身上携带的弹药量,还有的打唐总教官交给他们的‘斗鬼子’扑克牌以缓解紧张情绪,也有少数人在写家书,虽然不能很流畅,但也基本能表明自己想当一个优秀军人以及马上就要上战场的意思。 对于湘省人来说,祸害百姓的山匪和传说中屠村灭户的日本鬼子几乎是同级别的存在,哪怕知道自己现在是军队,还有极其先进的装备武装,心中也是难免紧张的。 刘铜锤则带着各连长在自己的指挥部熟悉地形,黑风岭在沙盘上已经被完美复刻,那是唐坚给他们的唯一福利,三个月的时间,足以他派出的老兵们把几处要剿灭的土匪窝地形侦察的明明白白。 “匪巢在主峰的山坳里,正面是三道鹿砦,两侧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 刘铜锤目光从沙盘上划过:“火器连,把重机枪给我架在东侧的山腰,压制匪巢的火力点;二连从西侧迂回,打掉山腰的暗堡;一连作为尖刀连,支援连以迫击炮和步兵炮对其火力支援,从正面突破鹿砦,打开缺口!医护连负责抢运伤员,不要怕消耗药品,能上的药都给我用上,我更多的兵能去打鬼子,而不是牺牲在这种山窝窝里......” “是!”各连主官皆肃然领命。 这里站着的,都是老兵,让他们自己上战场都没有如此紧张,但这次他们却要带着一群新兵蛋子。 哪怕这群新兵蛋子在训练场上表现得还算不错,可真实的战场和训练场完全是两码子事儿,他们也不知道鲜血飞溅的那一刻,新兵蛋子们会不会被吓坏。 相比而言,做出这一决定的唐坚却要轻松的多,哪怕坐在他对面的柴少将一脸凝重的问道:“唐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大规模剿匪行动,新兵伤亡过大,急需新兵补充各营连的主官们会对你怎么看?” “如果他们连一群土匪都干不掉,有什么资格走上抗日战场?与其让他们去给鬼子送人头,那不如现在就回去继续抗他们的锄头,提他们的柴刀!”唐坚眼眸深沉而明亮。 “更何况,我相信他们!他们现在就是已经被锤炼的精铁,只需要再用实战淬最后一次火,就能成为百炼军刀!” “咦?没想到啊!你这每天开口菜鸟,闭口菜鸡的喊他们,结果对他们最有信心的,反倒是你!” 见唐坚如此自信,柴少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微笑着说道。 “因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和他们的教官,都是血与火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硬汉,长官您说,强将手下,岂会有弱兵?” 唐坚也笑了。 “哈哈!说得好,那我就拭目以待!”柴少将也不由大笑。 常德之战,委实是他最悲伤却也是最为荣耀的时刻! 他不负国家和民族,他的兵,也是如此! 第237章 剿匪之战(上) 拂晓时分,天刚蒙蒙亮,各营按事先定好的编制出发。 为各营配备的15人级侦察小队已经先行各营主力三小时离开驻地,他们会领先主力大约6公里,在向导的带领下为主力部队开辟一条山中秘密通行道路。 后勤保障连和火力支援连则早在2日前就做了伪装,以商队的模样从主路前进,这是为了避免被沿途土匪探子发现。 三个多月前虎贲师一路行军中连灭十几处匪窝的事可是让湘西土匪们风声鹤唳,虽然时间过去如许之久再无大动静,但唐坚向来不会低估任何敌人。 李根生做为一营的侦察尖兵,头上戴着插有灌木枝的钢盔,M1半自动步枪斜挎肩上,刺刀在腰侧晃动,六枚进攻型M24手榴弹挂在胸前的弹袋里,背后还背着两天的干粮、行军水壶、工兵铲。 军犬金虎则跟在侦察排的侧翼,脖子上挂着装有联络纸条的防水袋,经过演习训练的金虎比数月前显得更加沉稳,时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周围,鼻尖在晨雾中不停抽动。 山路崎岖难行,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士兵们的军装,寒意顺着衣领钻进骨子里。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武器碰撞的轻响和金虎偶尔的低吠,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是新葱侦察兵们第一次参与实战侦察,精神紧绷是难免的,负责带队的那名老兵叫甄实在,是刘铜锤带过来的老兵,是上高之战头3个月参的军,2年多的时间,从二等兵晋升为陆军中士,战斗经验也是极为丰富的。 他当然知道,这种提前的高度紧张会影响投入战场后的战斗力。 不过,根据唐坚的要求,还未进入战场前,各部带队主官不得多干预新兵们的精神状态,需要他们自己去体会,并慢慢调整状态。 新兵们虽然都很紧张,但三个多月的训练成果逐步体现,虽然都是在山中小路行军,甚至很多地方需要用工兵铲劈开荆棘开辟道路,但12个小时的连续行军,中间只是短暂的休息了三次20分钟,新兵们都顽强的坚持下来,最远的行军里程达45公里。 第二日清晨9点,1营步兵主力已经和火力支援连会和,并潜入黑风岭山脚。 刘铜锤举着蔡司望远镜观察,眼神颇为凝重。 黑风岭土匪窝的防御比情报里显示的要坚固,怪不得以前三县联合组织保安团剿匪都没成功。 黑风岭制高点上设了一个半永固式碉堡,碗口粗的原木外面裹着铁皮,射击孔开得极低,呈倾斜角度,正好能覆盖山下唯一的小道;山腰的暗堡藏在老槐树林里,若不是阵风掀起树叶露出枪管的反光,根本无法察觉。 更让人心头发麻的是,第一道鹿砦前的空地上,插着十几根发黑的木桩,上面挂着几颗风干的人头,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来路,那彰示着山匪的残暴。 。。。。。。。。。。。。。。 黑风岭主峰碉堡内,匪首雷三刀正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山下动静。他光着膀子,胸前一道从左肩斜跨到右肋的刀疤在油灯下泛着油光,手里把玩着一支勃朗宁手枪。 “大当家,发现什么了没有?是不是我们过于草木皆兵了?”一名土匪凑过来,脸上的刀疤因紧张而扭曲。 “草木皆兵?老子看是有人想打老子人头的主意。”雷三刀冷哼一声,将望远镜对准东侧山腰:“昨日下午,东哨卡通报说山道上竟然有支大型商队路过。商队?老子黑风岭的名头方圆百里谁人不知,那会有大型商队敢从老子地盘上大摇大摆的路过?老子当时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路数,老二,去问问秃子他们回来了没有,一大早就出去查探了,到现在也没有个信。” 没过十分钟,一个光头连滚带爬的冲进碉堡:“大当家!不好了!山脚下的林子里全是人!我带的两条狗还没靠近就被人用弓箭给射死了,两个兄弟也被藏在草甸里的狗操的抹了脖子,还好我离的远,不然我也不能回来给大当家你报信啊!” “妈拉个巴子,不会是那个什么虎贲师吧!”头皮猛然发麻的雷三刀猛地将手枪拍在桌案上,快步冲到射击孔前。 此时阵风掀起山腰槐树林的枝叶,露出士兵们潜伏时不小心蹭掉的草皮,远处还隐约能看到工兵铲反射的微光。 “狗日的,果然是正规军!” 雷三刀扯开嗓子嘶吼:“老二,传老子的命令,各暗堡,把机枪都架起来!鹿砦后的陷阱都给我打开!告诉弟兄们,保安团来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子们以前行,现在也一样行,谁敢退一步,老子崩了他!” “通知各连,继续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从望远镜里看着土匪身影突然蹿入掩体心里微微一紧的刘铜锤刚刚下令。 山腰暗堡突然喷出火舌,民二十四式重机枪的枪声像闷雷滚过山谷,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一名新兵吓得腿一软,手里的M1步枪“哐当”掉在地上,刚刚探手去捡,一颗流弹就打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啊~~~我的胳膊!”新兵抱着伤口惨叫,哭腔里满是绝望,引得旁边两名新兵手忙脚乱,其中一人慌乱中竟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立刻暴露了位置。 “闭嘴!想让全排陪葬吗?”老兵排长高声怒吼,一边弯着腰从林间蹿过来,一边解下腰间的急救包,用绷带死死勒住他的伤口止血。 “咬住毛巾!再喊我先崩了你!”可枪声还是惊动了土匪,一个机枪暗堡里的歪把子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 “哒哒哒!” 火舌扫过之处,一名新兵因为惊惶,企图从自己趴伏的临时掩体躲往一棵树后,但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这是新兵们第一次见真人倒在面前,有人当场弯腰吐了起来,连枪都握不稳了。 “火器连,给老子火力压制!”刘铜锤厉声怒吼。 500米外,由屠大傻担任的火器连4挺勃朗宁重机枪已经架在马蹄形掩体内,伴随着步话机中传来的刘铜锤的命令,屠大傻立刻下令:“打!” 石墩不是第一次当机枪射手了,先前两天熟悉装备的时间里,那挺勃朗宁重机枪,他可是做为预备射手,射空过300发子弹,弹道基本能保证。 可这一次,石墩只觉得双臂无比沉重,根本不如训练场上那般轻灵,弹道落点不是距离土匪已经暴露的火力点远了,就是近了,有种无论如何努力都达不到预期效果的感觉。 这就是实战,那种源自于对死亡的恐惧,对心理造成的压迫感远不是训练场中教官们的怒吼能达到的。 与此同时,支援连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出怒吼。 “咚咚咚!”一连串的闷响震荡山谷。 “轰轰轰!”连续七八团硝烟在山间腾起。 “避炮!避炮!”土匪们被这大动静也给吓着了。 但很快,土匪们就发现,这些炮弹打得根本不准,不是歪了就是斜了,距离他们少说也有几十米,属于听起响来很吓人,但实际上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原来是一帮菜鸟!弟兄们,给我杀!”原本咬着腮帮子雷三刀此时也放下心来,高声怒吼着给手下的土匪们鼓舞士气。 “看着我!深呼吸!”老炮手抓住三胖的手腕,强迫他盯着远方正在拼命喷吐火力的暗堡。“炮口右移两公分,抬高两度!放!” “轰!”连续三发炮弹在土匪机枪暗堡边上炸响。 就这种以山石混合着木头垒制的暗堡,挡挡子弹还行,面对这种80毫米高爆弹近距离的爆炸气浪,其并不比一张白纸的强度高多少。 虽然硝烟阻挡住了望远镜里的视线,但机枪却是不再开火了。 在炮兵们看不到的密林里,四名土匪血肉模糊横七竖八的躺在已经被气浪掀开一半的残余工事里,那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歪把子机枪则枪管扭曲着被气浪掀飞到十几米。 “我打中了?”三胖还是不敢相信。 “打中了,小子,干得不错!”刚刚还面容凝重的老炮手微微松了口气,狠狠拍了刚才眼泪都差点儿出来的三胖肩膀几下予以鼓励。 新锐炮兵们在实战中不断修正自己的准头,步兵们也在枪林弹雨中迎接着死神的恐惧。 大狗带着二连的一个排向右翼山腰运动,距离一个机枪响得很欢实的暗堡不过就五十多米。 那里因为顶部有个天然的大岩石,迫击炮连轰十几炮,都没什么效果,所以只能由步兵去人工炸了他。 “爆破组,去干掉他!”大狗冷然下令。 三名背着炸药包的新兵在众多新兵无比忐忑的目光中,弯着腰向暗堡抵近。 一名新兵距离暗堡已经只有不到十米,眼看就要抵达爆破位置,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布鞋踏入一个不起眼的草丛,却有一根涂有毒药的竹签,直接扎穿脚面。 “疼!疼死我了!”新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两名同伴连忙上前准备施救,不远处的大狗脸色大变。 “不要!”的警告声还在喉头滚动,暗堡方向突然抛出三颗冒着蓝烟的手榴弹,爆炸声中,两名还没抵达同伴身边的士兵直接被炸飞,温热的内脏溅了还在惨嚎的新兵一脸。 那名新兵当时就呆了,摸着脸上身上同伴的血肉不知所措。 “趴下啊!给老子趴下啊!”大狗嘶声怒吼。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土匪的机枪调转枪口向这边扫射过来,数枚子弹命中被吓傻的新兵。 在战场上发呆,结局只能有且只有一个---死亡! “玛德!”大狗瞬时红了眼。 这群土匪们竟然在工事周边设置有陷阱,其匪首果然是当过兵的老油条。 “一班,给我打,三班警戒周边,二班跟我一起,迂回!从侧面排水沟摸过去!”愤怒的大狗终于冷静下来,带着士兵们绕到暗堡后方,用汤姆逊冲锋枪对着射击孔猛扫,密集的子弹打穿了木墙,里面的枪声才戛然而止。 虽然都是新兵,但经历过前面的惊慌失措后,见过血的新兵们终于镇定下来,在各级老兵们的带领下按照战前制定战术向各自目标发起进攻。 土匪部署在山腰的几个暗堡和防线,在大量轻重机枪以及迫击炮的压制下,再无多大作用,在三个步兵连的强大火力下,很快就土崩瓦解。 很多土匪被迫向山顶的那个大碉堡后方撤离,但基本都被疯狂的火力射杀于山林间。 不到半个小时,300多步兵就把黑风岭山腰周边的防线给攻破,只要炸掉那个最坚固的重机枪暗堡,黑风岭就基本无险可守了。 “命令一连做主攻,替全营扫清道路,对于顽匪,一律击杀!”刘铜锤这会儿也是怒了。 仅这半小时,他手下这群新兵们就付出了十几人的死伤,这是首次做为营级指挥官的刘铜锤无法接受的代价。 要知道,无论火力还是兵力,他的新兵营都是碾压对方的存在,结果打成了这个局面,一贯优秀的刘铜锤觉得这就是失败。 因为堡垒拥有岩石和铁皮保护的缘故,七八颗迫击炮炮弹落在其上,都没能造成伤害,12.7毫米重机枪也没有将其射穿,因为角度的原因,步兵炮连发10炮,也未能将其有效击穿。 最终,也只能靠步兵来了。 迫击炮将高爆弹改为烟雾弹,掩护步兵们前进。 “爆破组,上!”一连长周二牛趴在一个土坎下高声命令着。 三名爆破手背着炸药包冲出去。 可刚跑到鹿砦前,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鹿砦“哗啦”一声塌了,露出下面三米深的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棍和积水。 一名爆破手收脚不及掉了下去,木刺穿透了他的大腿,他刚要呼救,壕沟里的绊索就被拉动,藏在旁边的手榴弹“轰”的一声炸开,壕沟里瞬间升起一团血雾。 另一名爆破手吓得僵在原地,手里的炸药包掉在地上。 “捡起来!冲过去!火力掩护!”周二牛高声怒吼。 新兵们拼命扣动扳机,密集的火力盯着重机枪射了过去。 子弹打在工事的原木上,木屑纷飞。 可那名爆破手还是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壕沟里模糊的血肉。就在这时,碉堡里的匪兵精准瞄准,一枪打在他的左胸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身体顺着斜坡滑进壕沟。 “还有谁敢上?”周二牛厉声怒吼。 结果,竟然没有人敢搭腔,甚至还有人迎着他的目光,垂下了头。 “娘的,废物!”周二牛将钢盔狠狠贯在地上,眼珠子都是红的。 这可比刚刚战死两名士兵更让他愤怒。 第238章 剿匪之战(下) “连长,我去!”远处的覃宝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好!还有谁?”周二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我!” “我!” 或许是受到了覃宝来的激励,两名新兵一前一后举起了手。 “火力掩护!”周二牛没有废话,手一挥,命令新兵们再度对前方进行火力压制。 覃宝来胸前挂着两枚M4进攻型手雷,在进入攻击区域前,就精准的将之投向鹿砦。 这次可不是训练场上的训练弹,精准投向土匪工事的两枚手雷前后炸开,将鹿砦的承重柱给炸断。 轰隆两声巨响下,鹿砦塌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覃宝来趁机冲出去,趴在地上快速爬行。 碉堡里的土匪应该是看到了覃宝来,机枪和步枪不断的朝他所在区域开枪,雨点般的子弹打在他身边的草地里,从远处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别说新兵们慌的一批,就是饱经战火的周二牛也忍不住把心揪了起来。 那可是他最看好的投弹兵,放在阵地防御战中,简直就是个人型投弹器,是以一敌十的存在。 可再如何看好,但战火也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也是从新兵期走过来的周二牛很清楚,土匪再凶猛,也不是日本鬼子所能比的,如果连这一关都无法过去,日后如何能和日军作战? 他同届的新兵在第一次上战场后,还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7成,等到一场仗打完,还有囫囵个的,更是低于5成。唐坚这一招提前见血,或许能让他们这些老兵们精心训练的新兵蛋子们在未来战场上的少死不知多少人。 覃宝来很勇敢也很机智,他根本没有停留,反倒是快速通过危险地带后一个前蹿,躲入了土匪们射界的死角,距离土匪碉堡也就不15米,眼看再继续前进,就可以进入爆破区。 但只有接近这个碉堡的覃宝来知道,这群土匪真的不能小觑,在碉堡的外围,竟然还有被灌木隐藏起来的坑道,那是专门对付步兵的藏兵坑。 眼神刚刚凝起,只见草丛晃动,一名满脸麻子的土匪提着一杆驳壳枪钻了出来,一见躲在石头后方的覃宝来,就高喊着:“小崽子受死!”, 驳壳枪的子弹更是雨泼一样射了过来。 要是换成以前,哪怕覃宝来不至于被吓得瑟瑟发抖,但也绝对是死死缩在大石头后面无所作为,可现在他已经从枪林弹雨里走过一遭,胆子早已大得多了。 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颗M4手雷,手指弹开保险,稍微停顿2秒,小臂轻扬,手雷划出一道每秒的弧线,精准的丢到10米前的坑道里,经验还算丰富的土匪发出怪叫,刚想翻身跑路,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M4手雷的延时就是4秒,从手雷落地到他反应过来,已经只留给他了不到0.5秒的时间。 “轰!”的一声响,麻脸土匪整个人被正落在脚下的手雷炸得离地足有两米高,算是创造了他这一生最强的跳高记录。 用手雷击杀了这个土匪后,越来越信心的覃宝来竟然主动跳入了那条被灌木丛覆盖的藏兵坑,打算借用这条坑道接近土匪碉堡。 两名分别跟随他前进的新兵对视一眼,脸色变得煞白,天知道坑道里还会蹿出多少土匪来,覃宝来选择的这条路简直和送死也差不了多少。 还没等这两个新兵做出选择,消失于众人视线里的覃宝来就遇到了从坑道拐角窜过来的一名提着刀的土匪,阴暗的光线中,土匪脸上那道刀疤尤其狰狞。 因为两人相距太近,覃宝来别说扔手雷了,就是举枪射击都感觉来不及,几乎就是本能的,曾经的壮族猎人一个侧身,躲开劈过来的刀,从腰间拔出刺刀,对着匪兵的肋部狠狠捅了进去。 刺刀穿透粗布褂子和皮肉的滞涩感传来,但因为感受到‘猎物’的挣扎,覃宝来毫不犹豫地拔出刺刀,再刺!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身,溅在脸上带着铁锈味,刀疤土匪身体忽然软了下去,有些漠然的看着匪兵倒在地上,圆睁的眼睛里满是狰狞,覃宝来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对于这名壮族青年来说,他亲手宰杀过很多猎物,但用刀杀人,还是人生第一次。 不过,高度紧张的大脑很快抑制了恶心,覃宝来端起枪,绕过拐角,不管不顾地就是连射。 这个通过长期训练逐步刻进骨子里的战术动作救了他的命。 一连串惨叫声响起! 在这种狭窄的坑道里,他不断扣动扳机射出的五发子弹,至少击中了三名土匪,刚刚他哪怕再耽误一秒,此时中弹的恐怕就是他了。 与此同时,上面两名战友也终于反应过来,在地面上冲着已经清晰可见的碉堡出口拼命用半自动步枪射击,并连投四枚手雷,把蠢蠢欲动的土匪们给压了回去。 覃宝来抓住机会,冲到碉堡墙角,将五公斤炸药包塞进石缝里,用石块顶住,拉燃导火索后连滚带爬地躲到掩体后。 “轰”的一声巨响,碉堡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好小子,老子果然没看错人!”后面的周二牛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但很快,周二牛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 “连长,土匪们都跑了,那后面还有个隐藏碉堡!”已经带着两名士兵搜索战场的覃宝来的声音从单兵步话机中传来。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护连的翠云提着医药箱冲了过来。她扎着两条麻花辫,军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 “让我过去!我感觉那个伤兵还活着!”她推开两名拦着她的士兵,向刚刚掉入堑壕的那名伤兵方向前进。 “不好,战场还没打扫,别让她过去!”数十米外正在观察战场的楚青峰刚好看见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 立刻高速向拎着医药箱的翠云这边运动。 他的直觉是对的,就在距离这边足足230米的一处草丛中,突然伸出一根黑洞洞的枪口。 正规军步兵连长出身的雷三刀太懂得一名精准射手在战场上的意义了,那可以用灼热的弹头击杀敌人重要人物,对敌人产生足够心理压迫。 在碉堡周边的山里,他就埋伏有自己培养的好几名精准射手,只是新兵们虽然心理上还很脆弱,但毕竟刻苦训练了近百天,战术动作还是在线的,隐蔽做得不错,加上炮火炽烈,埋伏的精准射手不是被炮给炸死,就是被密集火力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 仅剩的这一名精准射手躲在石头缝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机会,此时终于是看到了时机。 嗅到危机的楚青峰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急切,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那一瞬间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哪怕是枝条在他脸上抽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楚青峰依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狂奔。 感官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在接近翠云的那一刻,楚青峰直接腾空,将翠云狠狠撞翻在地,并竭力将自己的身躯在空中团起来,那是避免被子弹射中要害部位。 枪声未闻,弹头先至。 尚在空中的楚青峰肩膀上炸开一团血花! 在右侧后方30度,落地的楚青峰一个翻滚,单膝跪地,举起自己的那杆老枪。 瞄准镜里,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枪管清晰可见。 由他特训的几名侦察尖兵也于此时见到了一幕教科书级别的‘反狙杀’战术演绎。 从中弹到发现敌人方位再搜索敌人确认,扣动扳机,整个过程绝不超过2秒。 “砰!”楚青峰果断扣动扳机。 远方的草丛遮挡住了血液的喷溅,但微微颤动的枪管却猛然垂下。 翠云惊得脸色煞白,摔在地上时还紧紧护着医药箱,回过神来立刻爬过去,跪坐在地上为楚青峰包扎,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眼泪滴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我没事儿!”楚青峰原本还想批翠云几句,但见她满脸泪水,心不由微微一软,却依旧叮嘱道:“战场刀枪无眼,你不仅是护士更是士兵,一定要注意观察,再决定自己下一步行动。” 翠云咬着嘴唇,满脸愧疚的为他包扎伤口,点点头! 还好,那枚弹头只是从楚青峰肌肉层穿过,并没有伤到骨头,先包住伤口止血即可。 一对青年男女没有过多言语,简单处理完伤口后,翠云在几名士兵的保护下,把落入堑壕的两名士兵都拉了上来,一死一伤。 而那边,战斗却还在持续,并且,新兵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侦察小队是由侧翼突击的,李根生刚和5名战友跨过一道堑壕,脚步就像被钉死在原地——五名村民被匪兵用粗麻绳反绑着胳膊,推到壕沟边缘的土坡上。 最前面是个白发老汉,下巴被匪兵用枪托砸得血肉模糊,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他身后是个抱着三岁孩子的妇人,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哭声都卡在喉咙里,小脸憋得青紫;另外三个青壮年村民的额头上,都顶着黑洞洞的枪口,匪兵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随时可能扣动。 “小崽子们敢往前一步?老子先崩了这老东西!” 为首的匪兵光着膀子,胸前纹着青面獠牙的夜叉,他一脚踹在老汉膝盖后弯,迫使老人双膝跪地,枪口直接顶在老汉的太阳穴上。 老汉是个硬骨头:“狗娘养的!要杀就杀!” 匪兵狞笑一声,抬手就给了老汉一个耳光,巴掌落下时,指缝里夹着的刀片在老汉脸上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流进老人的眼睛里。 新兵们瞬间傻了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演习时练的是瞄准靶心、冲锋陷阵击杀敌人,可没人教过他们面对“人盾”该怎么办——靶纸上的敌人不会哭,更不会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们,不会有孩子在妇人怀里吓得直抽抽。 李根生的枪稳稳的瞄准着纹身土匪,以他的枪法,完全可以一枪将此人击杀,可他眼神里也有犹豫。 那名纹身匪兵见震慑住了这几名所谓正规军,脸上表情更是猖狂,狞笑着扯过抱着孩子的妇人,枪口顶住孩子的后脑勺:“小崽子们不动手?那老子先给你们表演个‘开门红’!” 妇人疯了似的扑向匪兵,却被旁边两名匪兵死死按住,她哭喊着:“别杀我的娃!我替他死!” 纹身匪兵根本不为所动,手指慢慢收紧扳机。 “住手!你们放人,老子们放你们走!”李根生突然嘶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音。可他的吼声刚落,一名土匪就从妇人腋下探出枪口,“砰!”的一枪精准打在一名士兵胸口上。 子弹穿透身体的闷响格外清晰,那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向后倒去,胸口的血窟窿里,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怎么样?有本事就开枪杀我!”纹身土匪一脸猖狂。 “ceng!”只听一声弦响。 一支黑色的大箭犹如跨越了整个空间,直接长在了纹身土匪的额头上,巨大的力量不仅使得整支长箭贯穿土匪的整个头,甚至还将他整个人带的向后飞了小半米,把他手中钳制的孩童都带倒于地上。 “杀!”李根生反应极为敏捷。 一枪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土匪射杀!经过严苛训练并由4000新兵中选拔而出的侦察尖兵们虽然经历过不知所措,但本能犹在,纷纷依照命令射杀各自目标。 残余几个土匪可能万万没想到这帮年轻人会这么狠,根本不管‘肉盾’死活就开枪,这样一来‘肉盾’自然失去作用,当下立刻本能选择向后逃窜。 但这绝对是个更为错误的选择,从另一侧包过来的韦金土射术犹在李根生之上,两名被唐坚都夸过的新锐射手没有了顾忌,在不到30米的距离上,射杀这些狼狈逃窜的土匪简直比猎杀兔子还要更容易。 。。。。。。。。。。。。。 战斗在继续快速推进,历经了近一个小时的战斗后,新兵们的动作从最初的犹豫变得越来越果断。 雷三刀部署的什么连环堡,什么堑壕,在迫击炮、步兵炮、12.7毫米重机枪的火力打击下,皆土崩瓦解。 新兵们也没有给最后残余的土匪们搏命一击的机会,密集的火力把冲出来的最后三十多名土匪全部击杀在冲锋的起点。 打扫完战场,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匪窝,曾经为祸方圆百里的黑风岭三百悍匪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们的凶悍,只是一支即将成为百战精兵的精锐们毕业典礼! 一支支新兵营在下午三点前,由各自的战场向驻地返回,他们的总教官和长官们,都在那里等他们。 总数超过40的牺牲新兵遗骸都被担架抬着用白布蒙着,进入独立旅驻地的大门。 “敬礼!”以柴少将领头的独立旅各级军官,向列队归来的所有新兵们行礼。 四千名士兵站得笔直,虽然军装沾满血污和泥土,虽然面容疲惫眼神忧伤,但眼神里没有了清晨的青涩。 “从今天起,你们才算得上真正的军人!我中华的军人!”唐坚的声音洪亮如雷。 “誓死抗日!保卫家国!” 四千名士兵用齐声呐喊回应他们的总教官,声音震得山谷里的树叶簌簌落下。 灿烂的朝阳中,军犬金虎也仰着头发出低沉的吼声,和这震天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第239章 衡阳归志(上) 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底的湘西,暑气已浓得化不开。 独立旅驻地的练兵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喊杀声震得槐树叶簌簌落下。 新兵营已经彻底解散,那些曾经青葱的新兵们如今大部分都已授予二等兵军衔分配于各部,各营连都在加紧演练,以图老新兵快速融合形成战斗力。 唐坚的一营如今已经人员满编,全营各类人员加在一起也超过了千人,先不说战斗力如何,就如今的人员编制,也和日军一个步兵大队差不多了。 但如果看重火力,那却不是一个日军步兵大队所能比拟的。 一个普通的日军步兵大队,装备有70毫米2门步兵炮和2门90毫米迫击炮以及12挺92式重机枪,到了步兵中队级,3个步兵中队装备着合计18挺96式轻机枪、18具50毫米掷弹筒。 这是曾经中方团级部队都羡慕得眼珠子发蓝的重火力。 可在全米械的独立旅,尤其是唐坚的一营来说,实在不够看。 唐坚的一营做为独立旅的尖刀营,火力配置是优先等级的,副营长秦韧亲自领衔的火器连,拥有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4挺,勃朗宁M1919A4重机枪8挺;画大饼当连长的营部支援连则拥有6门82毫米迫击炮,4门57毫米无后坐力炮,无论从直射火力还是曲射火力都是两三倍于日军步兵大队的存在。 而在连部,每个步兵连拥有一个火器排,携有4具M1火箭筒和3门60毫米迫击炮,都不用没算步兵排里装备的3具枪榴弹,仅此一项,就能把只装备着掷弹筒的日本步兵中队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唐坚给1营还藏了点私货,那是唐坚花高价通过尤里在毛熊国购买的一批军械,那都是毛熊人的战利品,他们并不介意把这些他们用不着的玩意儿换成黄金。 希特勒的电锯----MG42,令盟军闻名色变的日耳曼人杰出军工杰作! 射速最高可达1500发的高射速通用机枪,单发的枪声会混合成一种独特且极具穿透力的“嗤嗤嗤”或类似撕裂布匹的噪音,瞬间喷发的密集弹雨甚至可以充当伐木用的电锯,收割了不知多少盟军士兵的生命。 15挺MG42机枪和60根枪管看着数量不多,却足足花了独立旅200两黄金,这还是尤里的友情价。 不过,绝对值得。 MG42机枪采用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正好和中正式步枪子弹通用,完美解决了弹药补给困难的问题。 昆城机械厂在4月底的时候就已经投入使用,开始仿制司登冲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史迪威将军已经代表远征军下了第一份订单,唐坚定制的MG42机枪的50发弹链和300发弹鼓也已经在5月初发货,月中抵达。 现在1营每个步兵排都有一挺MG42机枪做为加强型火力,9挺MG42机枪都足以把日军的92式重机枪秒杀成渣。 。。。。。。。。。。。。。。 唐坚站在位于山脚下营部里,手里捏着一份战报,看着远方的山岚,眉头微皱。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已兵临潭州城下,第9战区正在积极调遣兵力,欲于倭寇在潭州城内决一死战。 战报上写得很壮烈,但唐坚却是知道,这次和前三次都不一样,日军这次不打通大陆线,位于东南亚的数十万日军就是一盘死棋,为了能把这盘死棋盘活,已经补充完编制的日本第11军必须得攻破潭州,而后兵锋踏平衡阳。 这对于中方来说是死战,对于日军来说亦是! 潭州若失,衡阳这个西南交通线最重要的节点,必将是中日双方死战之地。 “长官!石排长要见你!” 川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 唐坚回头,正好看见石大柱大步流星的从营部外的沙包工事穿过,他的粗布军装领口敞开着,黝黑的脸上满是急切。 “大柱,坐!” 唐坚示意川娃倒碗凉茶,茶都还没到,石大柱就少见的焦急开口:“长官,我要回第十军。” “你的侦察排,各种战术已经演练完了?” 唐坚握着自己的茶碗,面色很平静,似乎对这个有些突兀的请求毫不吃惊。 但或许只有极熟悉他的人,可以窥见他眼底的那丝沉重。 “我知道你听说潭州战报了。” 唐坚的声音略微低沉。 “但你想过没有,现在回衡阳,就是飞蛾扑火。泰山军满打满算不过2万余兵力,而潭州若败,衡阳可就是一座孤城,面对的是横山勇的十几万大军。 而且日本参谋本部极其重视此次战役,从北方调了两个重炮旅团,其100口径以上重炮就有200多门,坦克装甲车超过200辆,远不是上次常德会战所能比拟的。 说句实在话,饶是我这种经历过常德血战的老兵,一想到衡阳即将被围,招致200余门重炮狂轰,我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心生退意。” “我知道!” 石大柱弯腰坐下,眼神平静的让人害怕。 “那一年回到渔村,看到妻儿的尸体,石大柱就已经死了,能让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报仇,血仇!可鬼子极少单独行动,一出动就至少1个小队。 报仇心切的我最终按捺不住,单枪匹马袭击了鬼子的一支运输队,但我低估了鬼子的战斗力,虽然被我射杀了十几人,几十名鬼子依旧把我包围了。 我不怕死,但我妻儿的命得用上百名鬼子的命来还,那是我以我石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的血誓,我不甘心啊!是葛师长带着泰山军的弟兄们反包围了那群鬼子,不仅杀光了他们,还顺手救了我。 葛师长没有问我的过往,只是告诉我,想报仇,首先得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杀鬼子! 现在,葛师长和泰山军的弟兄们即将和鬼子大战,我若明知不回,那和畜生还有什么区别。” “这是最新战报!”唐坚把桌上的战报推过去,日军兵力部署的数字触目心惊。 “你带着侦察排回去,不过40人,在十几万大军鏖战的战场中,顶什么用?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依我之见,你和弟兄们留下来,为泰山军保留一些种子,哪怕泰山军于此战中打残了,日后有你们这些种子存在,也能更快重建!” “长官,你说的意思我懂!” 石大柱眼中闪过黯然,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为报仇才活着,但直到昨日我无意中从秦副营长哪儿看到关于潭州的战报,想起衡阳即将大战,彻夜难免,我才知道,在这几年里,我早已经成为泰山军的一份子,再难分开。 我石大柱,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衡阳城的城墙上,死在我那些老弟兄们身边。我们五个昨晚已经商量过了,侦察排除了我们五个,都是此次新招的兵,他们还没上过战场,就要逢此恶战,这对他们不公平。 这次,我不会带他们去的,我将他们留在独立旅,希望他们在您的率领下,锻炼成百战精兵,日后能成为我泰山军新的脊梁。” 两人相对沉默,渐起的蝉鸣声裹着暑气从窗缝钻进来,凉茶在碗里泛起细密的涟漪。 许久没说话的唐坚突然起身,走到墙角拎起一个牛皮包,拉开拉练,出现一杆崭新的狙击枪。 “这是我从昆城那边刚订购回来的日不落帝国制李-恩菲尔德 No.4 Mk狙击枪,三倍瞄准镜,有效射程550米,尤其是10发装弹匣,可使其拥有比其余狙击枪更高的射速,很适合你用,你那杆老汉阳造,可以丢了。” 唐坚将崭新的狙击枪递给站起身的石大柱,说道。 “长官......”一直保持淡定的石大柱猛然间有些哽咽。 和唐坚相处这数月,石大柱已经很了解唐坚了,知道他从不做无意义之事,这把射速极高的狙击枪既然出现在这里,有九成九的可能就是为自己订购的。 “可别自我感动,这种狙击枪,我订购了10杆,也就是楚青峰那小子是个死心眼,非要抱着那杆97式狙击枪不放。不过,那杆枪要了他一位大哥的命,他固执的要用那杆枪击杀100名倭寇以血还血,执念需要足够的时间和鬼子的小命来化解。” 唐坚似乎能看透石大柱的内心,微笑着化解他心中无以复加的感激。 “另外,衡阳城墙再厚,泰山军弟兄们再如何顽强,也架不住日军重炮轰。你想回归老部队可以,但不能白白送死,得用我制定的战术参与战斗。” 石大柱眼中爆出惊喜,他原以为唐坚还会想办法再劝:“长官的意思是……” “到战术会议室来!”唐坚没再多说而是转身就走。 战术会议室里,竟然早就堆好了衡阳城以及周边沙盘,想来,唐坚对即将开战的衡阳战场关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那日在离开之前,和方军长有一次密谈,我认为,迫于当前太平洋战争的困局,日军在今年上半年必有一次对我方极大的军事行动,潭州、衡阳都是必战之地,这个沙盘是一个月前方军长遣人给我送来刚刚勘探完毕的周边地形图后我亲手搭建的。”唐坚凝视着沙盘,解释道。 “你归队的时候,这份地图会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好!”石大柱郑重点头。 “在讲演战术之前,我先指出你一个错误。”唐坚提起指挥杆,平静说道。 “请长官明示!”石大柱连忙立正。 “你太小看你手下的兵们了,新兵也是兵,从那日实战剿匪完毕,他们就是中国军人,听指挥服从命令,指挥官一声令下,哪怕是赴死也坦然从之,没有这样的决心,日本人早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三个月就横扫我全中国了。 与倭寇之战,每战都是死战决战,哪有什么大战小战恶战之说?” “是,他们都很不错!”石大柱想起那群年轻却足够坚毅的青年们,眼中极为少见的浮现出温和。 “所以,你这次就带你的侦察排归队,有飞蛾扑火,难不成就不能有浴火重生?鬼子再狠再凶,我们中国军人同样也不是泥糊的,此战未尝没有一线生机!”唐坚眼睛死死盯着沙盘,眉宇间满是凶悍。 “是!”石大柱感受到唐坚身上散发的浓烈杀气,也激起自信。 “你率侦察排回去,务必不能于普通之军一样据工事死守,要于外围灵活作战!” 唐坚的指挥杆在沙盘上雨母山、耒水、演武坪重重连点:“雨母山有岩洞能藏兵,山下公路是日军补给线,于此地伏设精兵伺机偷袭,必能让倭寇指挥官夜不能寐;耒水浮桥是重炮必经之路,炸了它,横山勇的重炮将会不知拖延多久才能运抵战场;演武坪地势开阔,日军肯定设炮兵阵地。你带着人,就当自己是钻进敌人肚子里的孙悟空,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再厉害,她又不能对着自己扇。” 听唐坚形容的搞笑,石大柱坚毅的脸庞上也不由浮出笑意。 “白天日军戒备森严,晚上总得睡觉,夜里去摸营,多用手雷,高爆雷、白磷燃烧雷,主打的是炸不死你也烧死你吓死你;伏击补给车队,用火箭筒先干掉首尾装甲车,中间的粮车就是日本娘们儿,你想让她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看到炮兵阵地,用82迫击炮打急速射,三发就撤。” 唐坚从抽屉里翻出本油印手册,封面上“袭扰战术要诀”六个字是他亲笔写的: “这里面有MG42的隐蔽射击要领,还有定向地雷布设图等,记住了,你带的是特种兵,不是个个都能以一敌十,但在合理的战术使用下,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杀十。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个字要诀看着简单,但想要真正做到,指挥官必须具备非凡智慧和决断。” “长官放心!我石大柱绝不死打硬拼!保证完成您的战术部署!”石大柱“啪”地敬了个军礼,右臂绷得笔直。 “你的侦察排新兵还是太多了些,我给你再加派个侦察小队,就让楚青峰带队!”唐坚又说道。 石大柱愣住了。 他可是知道,楚青峰现在是一营第一狙击手,一手射术几乎与他不相上下,唐坚把手下这位爱将都派出来了,对他的支持简直是无以复加。 “另外,你们现有的装备还不够,需要再加些装备,拿我的手令去军械库申领。” 唐坚拿出一张纸刷刷列出武器清单:30杆昆造全自动冲锋枪,每枪配发子弹500发;柯尔特手枪50把,每枪配弹50发;米式高爆手雷300枚,燃烧型手雷300枚;定向地雷100个;M1火箭筒4具,配弹40发;MG42机枪3挺,备用枪管9根,配弹4500发,弹箱6个,100发弹链15条.......” 石大柱的眼睛瞪得比大板牙还要大一分。 不仅是装备太多了,而是这里面有些装备,他都没听说过! 第240章 衡阳归志(下) “长官,这太多了!” 饶是石大柱如此心智坚毅的人,也是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装备是给能活着回来的人用的。” 唐坚摆了摆手. “那个全自动冲锋枪射速快,有效射程也足够远,三人小组的火力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步兵班,但缺点上跳较为严重,超过300米射击精度就极具下降。 潭州那边还在打,我估计日军进逼衡阳还有一个月左右,抛开路上行军要用的五日,你们还有大约一周的准备时间,那就利用这一周,你的侦察排,加紧训练战术以及熟悉装备,我会再批些实弹,用以训练。” 说着,唐坚又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两条香烟:“烟是送给方、葛两位长官的,帮我转告他们,我相信他们二位一定能率部凯旋,若我74军收到驰援衡阳军令,我虎贲师、独立旅二部,定不会忘昔日泰山驰援常德之情,我唐坚必率我麾下之军,第一个抵达衡阳郊外!” “长官,我替第10军2万将士,感谢......”石大柱虎目中突现湿色,话语间也哽咽起来。 “别煽情,这是老子的心里话!” 唐坚打断他,这个沙盘我研究了快一个月了:“衡阳要守,那就如同昔日我常德一般死守,寸土必争,日军想进击衡阳城,就必须清除所有外围阵地。 常德我们人太少,总共也就8000人,哪怕1比5的换,也不过换了四五万鬼子,但你们第10军可不一样,如今麾下三个步兵师大部都已经归建,少说也有2万来号人,就算全拼光了,也能换他第10军七八万人,横山勇那得疼满地打滚。 这一点我相信方长官比我更清楚,他也必然有应对之策,不用我多费心思。 我只要你们这些散在外围的我军‘毒刺’能刺伤倭寇的同时还能活下来。 衡阳外围有山有水,但雨母山地势最为险峻,也最适合做你侦察排的‘母巢’,你侦察排的弹药储存、补给点必然都会设在此地,日军想要围剿你们,将会花费难以想象的代价。 只是,不能排除被打疼打痛的日军指挥官丧心病狂的启用大规模搜山之举。 雨母山有三条逃生路,都标在这儿了。 如果遇到这种极端战况,你要率领侦察排果断撤离。” 唐坚盯着石大柱微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任务不是守城,是让日军睡不安稳。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你和你的兵不是不能死,而是得死的有价值。 鬼子想拿老子们的人头,得拿十颗百颗头颅来换才成!” “是,长官!若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率部与日寇死磕,一切以袭扰、刺杀、破坏为主要任务。” 石大柱好歹也跟随唐坚四个月,对特种作战理念也有足够了解,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靠单兵水准惊艳所有人的强兵了,他现在在唐坚眼里,已经算得上个半成品的特种兵基层指挥官了。 他究竟能不能成为真正的特种兵指挥官,那还要看他在这场死战型保卫战里的表现。 率领部下成功活下来,那他就是。 “好!记住你所说的话。”唐坚拍拍石大柱的肩膀。 “战场很残酷,哪怕是强大如你,也不能保证能最终活下来,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和你的战友们,站在面前向我立正报告敬礼!这也算是我赠送这些装备唯一的附属条件。” “谢谢长官!”石大柱将狙击枪背好,立正向唐坚行礼,转身大踏步离开。 如果再不离开,石大柱害怕自己会流泪,一向坚硬惯了的男人,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上一次,还是见到妻儿尸体的那一刻,但现在,他的鼻子已经酸到不行。 来自战友同袍的关怀,不断地冲击着他原本在心脏外围筑起的坚硬围墙。 石大柱可以保证,他绝不会让唐坚失望,但他不敢保证,未来还有站在唐坚面前立正行礼的机会。 看着石大柱坚定的背影,唐坚微微叹息,把装在裤兜里的预10师葛少将发给他的电文放进了抽屉深处。 “令石大柱等四人携筹建之预10师侦察排,继续留于独立旅训练,不得擅离,违令者,军法处置!” 或许早就猜到自己的警卫班长会做出飞蛾扑火的举动,葛少将早在三日前就给唐坚发来电报,以军令的形式阻止石大柱等人返回。 只是唐坚知道,哪怕他刚才把此军令放在石大柱面前,石大柱也不会遵此军令的。他是军人,但他也是江湖人,与自己弟兄同生共死的理念早已深埋于骨髓。 与其用军令束缚,使其彻夜难眠甚至终身愧疚,不如去和自己的弟兄们酣畅淋漓地杀一把,搏一个明天。 何况,此次迫在眉睫的衡阳之战和曾经时空中已有所不同。虽然潭州防务因为那名上将司令官的刚愎自用,导致战况一如曾经那般糟糕,城破是迟早之事,但衡阳防务却是不同了。 首先,方军长在唐坚的劝说下早早找到了那位对两人间矛盾进行调停并主动示弱,短暂调离后就因为日军攻势迅速回返第9战区重掌泰山军帅印,远比曾经时空中到五月初才回归第10军要好得多。 次之,曾经时空中因为方军长过于强硬,导致第10军麾下第190师被第9战区司令部调离,直到衡阳保卫战前夕才有1个步兵团归建,这导致第10军兵力被削弱。 而现在,190师被第9战区司令部于4月底放归,此时的第10军拥有3个步兵师9个步兵团,加上军直属部队,总兵力达2.3万人,并提前一个月在衡阳城内外构筑各类工事。 大名鼎鼎的‘方显绝壕’此刻已经在衡阳郊外大量被挖掘,大量的反步兵雷被埋在衡阳城外的山林里。 曾经时空中,横山勇和他的第11军曾经付出过6万死伤的代价,47天血战,打得连强如横山勇都绝望到哭泣。那这一次呢?唐坚也没法知道,但他知道,6万这个数字,或许是去掉‘伤’这个字的。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离别的时候。 为了给第10军侦察排更多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唐坚不仅是派出了麾下最值得信赖的狙击手楚青峰率领6名老兵随行,更是给了极大的后勤保障支援。 就不说各种装备、弹药以及药品、军粮的具体数目,单看看一个拥有10辆马车、20匹驮马、30匹骡子的运输队,就知道唐坚支持的力度有多大了,那几乎是平时给一个步兵连级的运输力量。 除去唐坚提供给侦察排40几人的装备和补给,柴少将额外的给第10军送了3挺MG42机枪以及3挺勃朗宁重机枪和6具火箭筒,另外再加上3万斤粮食。 但这并不只是全部,在数十里外,还有支运输队在等着他们。 听说有一个侦察排要返回第10军归建,做为当初第10军积极来援的回报,陆军中将把上次常德之战缴获的800杆三八式步枪、14挺96式轻机枪、20具50毫米掷弹筒、8挺日式92式重机枪、5门70毫米步兵炮、8门90毫米迫击炮以及配属弹药,另外再加上5万斤米面一口气全部打包,让石大柱带给第10军。 听到这个消息的石大柱那会儿是再也忍不住了,躲在无人的地方眼泪哗哗流了许久,不是被来找他的周二牛恰好撞见,恐怕无人能知道这个曾经冷得像石头一样的男人还有如此感性的一刻。 运输队已经花费半日把装备和物资装车,驮马和骡子亦是吃饱喝足,就等着一声令下发力向前。 第10军侦察排的官兵们也已经提前10分钟集结完毕,这七天里,不管新兵老兵,接受最严苛的训练不是熟悉自己的新枪,而是看地图,看沙盘。 他们要将衡阳周边数十里的山地、河滩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要知道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的地形地貌,那里可以设伏,那里方便跑路...... 这一次,他们可不再是以优势兵力碾压式火力围剿土匪,而是要以一拨轻步兵不断去撩拨即将到来的十万倭寇,就像夏日的蚊子,狠狠叮咬庞然大物一口吸食了足够血液后,还能在其愤怒挥动的手掌下逃脱。 打得狠、跑得快是他们存活下去的两大要素。 “根生,紧张不紧张?”楚青峰看着身边背着恩菲尔德狙击枪站得笔直的李根生,淡然发问。 李根生原本不是石大柱侦察排的,他可是一营侦察排高起火手下两大爱将,新兵期就能裸眼射程高达280米,被誉为有资格追上一营最强狙击手楚青峰的新锐射手之一。 结果听说楚青峰要随第10军侦察排支援衡阳战场,这个新兵蛋子竟然主动请求前往,原因是他的一个小伙伴在第10军侦察排,刚参军的时候两人就说过要同生共死。 排长高起火自然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请求,但唐坚听说后,思考良久,却是批准了。 “好钢需经烈火淬,利刃方从炽焰生!”唐坚给出的理由让高起火也无法反驳。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相信我能行,我还要找到我哥的。”李根生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很诚实的回答道。 “那就好!”楚青峰温和的笑笑,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瞟向远方。 第10军侦察排今日要归建返回衡阳,这在独立旅内并不是什么秘密,不知道除了那帮昨天晚上和他喝酒告别的老战友们,今天还有没有人来送他。 年轻的心里悄悄浮上那个身材纤细扎着一双麻花辫的影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远方数十米外,一个挂着医药箱的女军人大步向这边走来。 “那好像是翠云姐,难不成是要给我送什么东西吗?我没给其他人说过我要出任务啊!”憨厚的李根生嘴里嘟囔着。 他和翠云是一个村的,年龄也相仿,虽然在村里交集不多,但来到部队,因为都是一个村的,这数个月却是亲近了许多。 “既然找你,你就赶紧过去,趁现在长官还没要求集合列队。”楚青峰少有的严肃轻吼。 “翠云姐!”李根生连忙离开队列迎了上去。 翠云从医药箱里拿出几包草药,药香味飘在空气中。 “根生,这是止血的三七和消炎的蒲公英,晒干了磨成粉,敷在伤口上止血很快。” 眼睑低垂着瞟了一眼那边站得笔直的楚青峰,又掏出几个一看就很用心包好的油纸包:“这里面是碘酒,是杀菌消毒用的,可避免伤口感染,要用时撕开就行。” “谢谢翠云姐!”李根生连忙表示感谢。 “听说你和楚班长还有弟兄们要出风险很大的任务,你们一定要小心!”翠云的声音陡然大了几分。 楚青峰的脸色未变,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温柔了起来。 李根生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却有个老兵‘啪’的一个立正,高声说道:“翠云妹子,我们向你保证,保证和楚班长一起,一个不少的回来。” 几个老兵都强压嘴角笑意,抬手行礼,还不忘捅了捅有些呆呆的楚青峰,楚青峰也连忙抬起右手行礼。 夏初的朝阳依旧灼烈,翠云脸颊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连忙立正,向这些老大哥们行军礼,而后转身离去。 唯留下一脸懵逼的李根生呆愣在原地,什么情况,送点药过来,竟然搞得如此正式? 很多年后,李根生每每想起那个夏初的清晨,都觉得自己傻透了。 可他忘了,他的楚班长和翠云姐,也不过都是十八岁的青年啊! 十八岁,是最爱做梦的年龄,而他们,却都要扛上枪,走上战场,甚至连离别,都只能远远的视线交错。 唐坚站在营部的门口,已经背好所有装备的石大柱大踏步走到他身前,刚要立正,唐坚就一个大步上前,抱住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再给我敬礼。” “你特么的要是敢死在衡阳,老子就没你这个兄弟!老子不会流一滴泪!” 石大柱的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名军人没再说话,相互立正抬起右臂。 “出发!”石大柱的吼声在山间回荡,车队马队扬起尘土,朝着衡阳方向疾驰而去。 第241章 衡阳初战 1944年6月11日! 站在作战室里的柴少将看着地图上只指岳麓山的那个大号红色箭头,禁不住长叹一声:“完了,潭州完了!” 唐坚亦是无语沉默。 此次潭州会战即将失利,有日军动用兵力超过36万的客观因素,可第9战区方面亦有大军30万,又是处于防御阶段,若仅是因为日军势大,不足半月,就显出败势,那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归根究底,还是那位创造‘天炉战法’的上将司令官太过自负,弃自己的参谋长以及余中将连续建议而不顾,认为日军刚经历常德之败,不会如此之短的时间就在此向重兵把守的湘省发起进攻,战略上过于松懈,导致战备时间不足。 等到日军真的动兵了,守城主力第4军那位中将军长又在战术上犯下错误,将自己的步兵军主力大部屯于潭州城内,反倒是忽视了战略制高点岳麓山的控制与防御,日军一旦占领岳麓山,其炮兵可俯射潭州全城,防御体系迅速瓦解。 “旅座,您看我们是否全旅警备,随时支援衡阳?”唐坚看着地图上数根箭头已经指向衡阳,终于开口道。 “这个问题,我昨日已经向军座发电询问过,说我独立旅已经枕戈待旦,只等一声令下就开赴战场。” 柴少将拧起眉头,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烟。 “那军座怎么回复的?” “等!” 柴少将狠狠吐出一口蓝烟。 “我们能等,但衡阳的弟兄可等不了,如果日军在10日内解决潭州战事,那至少会有五个师团合围衡阳,或许都用不了半个月,衡阳城就会被围的像个铁桶一样。 以如今日军动用的兵力,衡阳将会比我们去年在常德的时候还难。而我们距离衡阳足有300公里,若是全体轻装,我们可以在一周内急行军赶到,可以我们现在的装备,至少得10日。 我不明白军座和司令官那边在让我们等什么?衡阳一丢,桂林可就危矣!” “听说王司令官远去昆城参加滇西反攻作战会议,是不是和那边的战况有关?”唐坚试探着询问道。 “滇西反攻战是第20集团军和第11集团军的事,和我们74军隔的太远,应该和这没关系。或许是军座和司令官都考虑到我独立旅是一支新军,不足以应对如此大战。 不管了,我代表我独立旅全体官兵继续请战就是。” 柴少将将烟蒂狠狠掐灭,目光迥然。 “唐坚,将我的命令通传全旅,各营连做好战斗准备,从今日起,所有战斗部队人员不得离开驻地,医护连、后勤支援营等部,筹措一切保障物资,若出兵军令一下,全旅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务必1小时内出发。” “是!”唐坚立正行礼,转身出了旅部。 将全旅备战的命令发往各营连后,唐坚给远在衡阳的石大柱发去一封电报。 侦察排不仅武装到了牙齿,就连通讯也是一等一的,通讯距离能达到两三公里的536便携式单兵步话机,基本是三人一部,一般用于连级通讯距离可达六公里的300式步话机,也有3部,甚至还有一台野战电台,为此唐坚还专门为其配备了两名通信兵。 在如此强的通讯资源下,不仅石大柱能对散布于10平方公里内的属下们信息了如指掌,甚至都能和衡阳城内以及远在300公里外的唐坚联络。 “日本人,就要来了!”石大柱扫了一眼通讯兵递过来的电文,将电文递给楚青峰。 “那日长官告诉我,要我率队支援,我就知道,日本人一定回来的。”楚青峰轻轻抚摸着97式枪托上的刻痕,脸色平静。 眼里却跳动着不易察觉的火焰。 他内心的愧疚从未真正消除,以至于他都很少笑,好像他快乐了,就对不起在那一战中死去的战友们一样,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却没办法阻止。 还是长官了解他,知道唯一能让这种久居于心的愧疚感退去的,只有日本人的尸体,数不尽的尸体! “疯子,你还年轻,可别学着你哥我一样天天冷着个脸!”见楚青峰淡然的模样,石大柱心里却忍不住微微一酸,不由开口劝道。 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从妻儿死去,就很难有让他开心的事,但那日自从酣畅淋漓的大哭一场后,却是心胸开阔了不少。 世事艰难,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 “柱哥,我知道的。”楚青峰低垂下眼睑。 “我已经在雨母山找到12处狙击点,日本人只要来,就先灭了他们的威风。” “葛长官也是如此说的,那我们兄弟就给衡阳城内外的2万弟兄们打个样,鬼子来得再多又如何,只要把他们变成死人就行了。” 石大柱一脸自信的回答道。 。。。。。。。。。。。。。 1944年6月24日! “潭州守军溃散,日军第 11军主力突破捞刀河防线,横山勇亲率第 68师团、第 116师团直扑衡阳,前锋已过新塘铺,距衡阳城不足五十里。” “仅一个方向就是两个师团,看来果然被长官说对了,日军此次对衡阳用兵,不会少于10万。” 石大柱放下唐坚传来的战报,起身走到溶洞外的瞭望哨位,脸色有些沉重。 雨母山连绵的峰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的公路像一条黑色的蛇,直通向衡阳城。 “日军刚打了胜仗,必定骄横轻敌,所谓骄兵必败,日本人最先抵达的先头部队,就是我们侦察排最好的靶子。” 楚青峰眼中跃动着火焰,他回头看向溶洞内还在休整的四十多名侦察兵,每个人脸上都涂着草木灰,身上的军装和钢盔上都做好了伪装。“我命令,各人按照先前制定战术进入战位,咱们就先拿敢闯进来的鬼子开刀练练手。 不过大家伙儿都给我记住,这是伏击战也不是伏击战,把鬼子打疼了咱们就撤,把鬼子引进山里可以更好的揍他们。” 石大柱回过头,眼神坚毅的下令。 “是!”侦察兵们站起身,齐齐应答。 “医生,你带爆破组,在断魂崖那边给我埋好定向反步兵雷!”石大柱指向断魂崖方向,语气加重:“能不能阻止鬼子第一波疯狂反扑,可就得看你部署地雷的本事了。” “排长,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保证把鬼子治得死死的。”瘦得跟只猴一样的40岁老兵笑出一脸褶。 别人说老兵是指军龄长,但这位是真的老,年龄已经42岁了,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当爷爷了。 但谁要小瞧这位‘爷爷’级士兵,那他可真是嫌命长了。 因为这位以前可不是要人命的,而是救人命的,他原本是个中医,祖上据说还出过御医,医生的绰号也来源于此。 之所以来到军中,说起来也是个心酸的故事,他的独子参军了,放心不下儿子的40岁中年人毛遂自荐来军中当军医,这可是个稀缺人才,预10师自然不会拒绝。 但谁也没想到,医生在一场激战后,施救的第3个伤兵就是自己的儿子,而且人刚抬到他面前,就已经咽了气。 不得不说医生是个狠人,虽然认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兵就是自己的独子,确认人救不回来后,让人把尸体放在自己身边,硬是救了十几名伤兵,直到深夜,才亲自打来水,给独子清洗身体。 那个月夜,几乎没人敢走近他,都觉得给儿子清洗身体的医生比死人还像死人。 第二日清晨,当军医的医生没有了,一线部队却多名绰号医生的老兵。 身体机能早已不在巅峰的老兵跑得不快力气也不大,却在白刃战中却用牙撕开过日本步兵的喉咙。 “在大山里,最危险的动物不是虎豹,而是失去幼崽的母狼!”有过打猎经验的士兵看着一脸血却带着灿烂笑容的老兵,不由自主地口干。 神奇的是,每逢冲锋必当奋勇向前希望和儿子团聚的老兵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活了下来,哪怕有一次他被两发子弹射中,他竟然一直坚持到战斗结束才开始自己给自己挖弹头,不仅弹头没伤到要害,还成功的扛过了细菌感染这道鬼门关。 “这是我儿不想我这么快去啊!,那我这个当老子的,就听一回儿子的。”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 话是这么说,但医生下次依旧如故,根本不顾惜自己的命。 儿子希望老子活着,可老子同样希望再见儿子啊! 医生挥挥手,带着带着爆破组扛着木箱子出发。 箱子里的定向反步兵雷呈弧形,外壳上印着英文字样,侧面有三个触发装置,既可以拉发,也能绊发。这种雷主要靠里面装填的200克TNT炸药和500颗钢珠溅射,杀伤扇面有六十度,有效距离更是高达五十米,引爆后钢珠能像暴雨一样扫过去。 没人知道这种从未见过的地雷是出自哪里,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这玩意儿原本是应该诞生于15年后,它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叫‘阔刀’,但现在它甚至连个代号都没有。 沉沉的夜色中,挂着上士军衔的医生带着4名士兵,手提工兵铲,在断魂崖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挖好浅坑,把地雷固定在坑中,调整角度对准公路中央,再用枯枝和腐叶盖住,只露出细细的绊线,与地面的杂草融为一体。 而后,5人披上伪装衣,把自己和草木融为一体,别说从数十米外看,就是站在他们身前1米,不仔细观察,也不知道那片草丛的深处还藏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距离断魂崖380米外的鸡冠岭上,楚青峰已经进入自己早就搭建好的狙击位。李根生趴在他左侧的岩石后,另一名叫大萝卜的老兵则守在右侧,三人形成三角阵地。 “笋子,你的目标是卡车车厢里的普通士兵,先找静止或慢速移动的目标练手。” 晨曦中,楚青峰一边调整着瞄准镜,一边轻声提醒第一次走上真正战场的李根生:“呼吸要稳,扣扳机用指尖发力,别用胳膊使劲,记住我教你的‘三点一线,心无旁骛’。” 已经拥有自己绰号的李根生点点头,趴在岩石上,透过瞄准镜看向300多米外的公路。 虽然日军还没有抵达,但新兵的心已经逐渐开始加速,握着枪把的手心里也沁出汗液,连带着瞄准镜都有些晃动。 那边的老萝卜看着呼吸声明显粗重的李根生,却是咧嘴微笑。 李根生这种表现已经算得上不错了,他当初训练了不足10天就被赶上战场,那脸白得,戏台上的曹操都要逊色三分。 正午时分,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石大柱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的先头部队浩浩荡荡地驶来——打头的是两辆摩托车,后面跟着十五辆卡车,车厢里挤满了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最后还有两辆装甲车压阵。 初步估算,这应该是两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兵力大约400余,卡车上大概架了8架轻机枪,看着兵力浩荡,威风凛凛的。 日军士兵大多敞着军装,有的甚至在车厢里抽烟说笑,有的还把脚伸到车厢外晃荡,完全没把这片山林放在眼里。 “骄兵是吧!”石大柱眼中泛出冷色,拿起单兵步话机,低声吼道:“弟兄们,准备好,干活了。” 三分钟后,当日军的两辆摩托车大摇大摆的经过断魂崖,载着日军步兵的卡车紧跟经过的一刻,,“轰!轰!轰!”三声连贯的巨响。三颗定向反步兵雷几乎同时引爆,弧形的钢珠弹幕瞬间扫过公路! 最前面的卡车车厢瞬间被钢珠穿透,密密麻麻的弹孔像筛子一样,车厢里的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鲜血顺着弹孔喷涌而出,溅红了车厢板。 钢珠的攻击距离有多远无人能知,但哪怕是最前面一辆的摩托车已经过去了近50米,一名日军依然被钢珠击中,痛苦的摔在地上哀声惨嚎。 面对突然暴起的袭击,后面的卡车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车辆失控撞在一起,车厢里的日军士兵被惯性甩到公路上,正好撞进另一颗地雷的杀伤范围,钢珠呼啸而过,又倒下一片。 更远处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断魂崖上又响起一声轰隆巨响,那是提前做好的爆破,几块重量高达一吨的巨石从数十米高的山崖上滚落,将躲避不及的一辆卡车和数名日军砸成垃圾的同时,还将公路堵了个结实。 日军的惨嚎声和怒吼交织着,打破了衡阳郊外山水的宁静。 不知多少的屎黄色从卡车上跳下,以极其迅捷的速度抢占有利位置并对路两侧的山林进行火力试探,和先前的骄傲散漫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也是短腿一族的民族特征,做各种事都很极端,优秀的地方是真优秀,拙劣时候那是劣质到了骨子里。 但,他们遇到了一群很优秀的中国军人,这是他们足足筹备了40天的战斗,光是‘踩点’都不少于10次,战术级模拟攻防演练做了不下20次,日军所有能产生的反应几乎都被他们模拟过。 所以,他们遭了,大大的糟了! 第242章 小日子好疼 “打!” 已经埋伏在山道侧翼的机枪手绑在胸前的单兵步话机里传来石大柱的低吼。 200多米外的草丛里,两挺MG42机枪突然喷出火舌。 刺耳的枪声像撕裂绸缎的利刃,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无形的弹幕,扫向日军的车队。 刚刚还在向两侧山林射击的日军士兵成片地被扫倒,大量出现的鲜血在路面汇成小溪。 打头的那辆卡车不仅没下车的驾驶员被当场打死,一连串子弹穿透车头铁皮,点燃了车头里的润滑油,导致车辆燃起熊熊大火。 位于后方的日军的装甲车立刻抬起车载机枪枪口进行还击,7.7毫米子弹虽然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无法看清弹道,但山林里灌木丛却像是被镰刀挥过,一片枝叶被打断,威力亦不可小觑。 可惜,在日军看不到的草丛深处,机枪手可不是就以茂密的灌木做为掩体,厚达50公分重达200公斤的坚硬岩石一左一右摆列,形成足够坚实的护盾,中间宽度0.5米的射孔前方也有垫好的沙包做为掩体,而机枪手所在的位置也有深达1.3米的战壕,两侧更是有沙包做为掩护。 别说重机枪了,就是掷弹筒,只要不是正好垂直砸入这个不到0.5平方米的机枪掩体,也很难对这个机枪掩体的内部产生伤害。 当然了,如果是有步兵炮,那是另外两说。 可惜,日军这支先头部队着实骄狂,根本没带自家的步兵神器。 150发装的金属弹链,MG42机枪仅用时10秒就告射空,不到40秒,3条提前装好的金属弹链就全部用完。 两挺来自日耳曼帝国优秀军工产品用金属弹雨、在亚洲的战场上向他们的盟友们尽情展示了一把为何他们有资格把强大的毛熊国打得差点儿首都都没了。 “八嘎!没有任何机枪一直保持这种高射速的,所有人,准备还击!”高桥启人躲在石头后,看着自己麾下精锐步兵们被压制到连头都不敢抬,差点儿没把后槽牙给咬碎。 高桥启人可是参与过常德之战的老兵,在常德那么血腥的战场上他都成功的活了下来,并凭借其中队长战死,他只是负伤,最终晋升陆军大尉担任了步兵中队主官。 无比完美的演绎了一把‘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享受果实’的现实。 高桥启人在常德血战中获得的战斗经验很宝贵,他计算的也没错,MG42机枪是成也萧何败萧何,最大的优点也是其最大的缺点。 超高射速使其拥有了令任何步兵胆寒的火力,但给使用者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勤负担,哪怕是后勤补给能力极强的日耳曼机枪手,也极少连续采用长连射压制敌人,那种糟糕的射击习惯将会导致每一场仗打下来,一挺MG42机枪的弹药使用量都会在5000发以上。 而以日耳曼帝国军的火力编制,仅是一个步兵连,就有36挺,一个团呢?一个师又会有多少?用屁股算,也是能让后勤部队崩溃的弹药运输量。 除去可怕的耗弹量,另一个缺点依旧是高射速带来的,哪怕是在零下三十度的毛熊国的冰天雪地里,射出500到600发子弹后,精钢制成的枪管也承受不住连续射击带来的巨大热量,更别说在中国西南的夏日下了。 聪明的日耳曼人完美的用工程学解决了这个致命缺憾,一个熟练的机枪射手,仅需3秒钟,就可以换好枪管。 所以,当MG42机枪那恐怖的类似电锯声刚停歇,日军步兵冒出头来,有的举枪还击,有的开始向山间运动,企图向上进攻占领制高点..... 第68师团虽然长期担任占领区的保安师团,但常德和潭州两次战役也锤炼了他们的意志,至少到此刻为止都表现的还不错,哪怕袭击一来就被打成狗,哪怕被压制的像乌龟,他们依旧能严格服从命令,并做出相应的战术应对。 只是,所有的企图刚开始,就没有然后了。 为了更快速的更换枪管,这40天里,侦察排的6名机枪射手,可是每人来回更换枪管不下1000次,哪怕是闭着眼,仅靠手摸索,他们也能在8秒钟完成枪管的更换。 4秒后,两条火舌又开始肆无忌惮的对一切离开简易掩体的人影进行扫射。 就那火力强度,别说人体了,就是一棵成人腰身粗细的大树,也会被伐倒。 “八嘎!怎么会这样?掷弹筒,找到他们,干掉他们!”高桥启人的眼珠子在那一刻都充血了。 这实在是远远超出了他对于机枪的认知。 这个命令,为原本还死死藏在各种大小石头后的掷弹筒手们吹响了丧钟。 为了找到中方火力点的位置,掷弹筒手们不得冒险露头进行寻找定位。 而300多米外的鸡冠岭上,楚青峰也一直在瞄准镜里搜索有价值的目标。 很快,他锁定了一名从石头后露头的日军,那家伙探头探脑的看向对面山林,还用手放在眼前比划着测距。 很猥琐,但也很专业! 但也因为专业,所以他暴露于外的体积有些大,这对于一名神准级别的狙击手来说,简直就是固定靶。 楚青峰冷静的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穿过该名日军的钢盔,一枪爆头! 被磨过的尖头子弹在洞穿钢盔时就已经爆开,体积陡然变大的金属块状物不仅炸开了日军上半个头颅,更是将钢盔都给冲飞。 脑浆和鲜血溅了旁边的日军掷弹筒副射手一脸! 足足呆了两秒钟的日本上等兵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令人惊悚的嚎叫,一边惨叫,一边拼命用衣袖擦去脸上黏稠的脑浆。 毕竟,在刚刚过去的潭州会战中,68师团不是攻击主力,被步兵牢牢保护着的掷弹筒兵也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见过如此惨烈画面。 流落于唇角脑浆那种略咸的味道,真的能让任何正常人发狂,或许他这一生都难以遗忘。 但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尖利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嚎声惊动了眼珠子正红的高桥启人。 “八嘎!胆小鬼!扰乱军心者,死!”已经被炽烈怒火烧得近乎失去理智的日本陆军大尉瞬间上头,举起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尖叫中的下属‘砰砰’就是两枪。 日本上等兵一个趔趄倒在石头后方,眼睛不可置信盯着十几米外冲他开枪的上司,口中不断泛起血色泡沫,直到最终咽气,他似乎也没想明白,为何上司会对自己开枪。 两具尸体和一杆失去操作者的掷弹筒,显示着一具掷弹筒彻底失去战力。 “一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双手捧着望远镜的老萝卜选择给两名狙击手当观察手,不断低吼着报告发现目标位置。 楚青峰转动枪口,冷静开枪,一名日军倒在掩体旁。 与此同时,李根生正透过瞄准镜盯着一名趴在公路一侧的日军步兵。那名对自己临时掩体不是很满意的日军步兵正试图爬向旁边的卡车。 李根生屏住呼吸,瞄准对方的后背,手指猛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日军步兵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连翻几个身,重新躲入路边的草丛。 “不要慌,就和平时训练打靶一样!”从望远镜看着这一切的老萝卜低声安慰。 “稳住呼吸,找到狗日的,干掉他!” 首战即告一枪射空,李根生脸颊发烫,心脏狂跳不止。 闭上眼睛,回忆着训练时楚青峰所教的要领,慢慢调整呼吸,再次睁开眼,瞄准镜对着草丛持续搜索,终于在茂密的草丛里找到那名日军的身影。 灌木丛或许可以遮挡视线,但决计无法阻挡弹头的穿透。 根据瞄准镜里出现的屎黄色区域,略微计算了下人体的长度,李根生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用力。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砰!”子弹精准射入灌木丛。 屎黄色微微颤抖后,很快就归于平静! 如果有镜头能深入灌木丛,一定能清楚的看到,子弹精准的从日军左胸穿透,近乎是一枪毙命。 李根生没有再去看自己的首头猎物的生死,而是迅速拉动枪栓并将瞄准镜锁定了自己另一个目标。 一名日军步兵正躲在卡车轮胎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对着山上射击。 “砰!” 果断的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那名日军士兵的太阳穴。对方脑袋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好样的!”老萝卜低喝一声。 李根生心中一喜,信心更是大增。转动瞄准镜,继续寻找目标。 一名日军士兵正试图拉开卡车的车门,想要躲进去,李根生手指扣动扳机——“砰!”子弹穿透了对方的肩膀,日军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 有时候伤敌比击杀敌人对日本人的伤害更大,那将迫使他们分出人员来运送伤员,李根生脑海里闪出唐坚给侦察兵们讲特种战术的一幕,果断的将枪口从日本伤兵身上挪开,瞄准了一名正在给机枪装弹的日军士兵。 “砰!”第三枪,正中胸口。 而此时,日军在高桥启人不断的怒吼声中,顶着MG42机枪和山林中全自动冲锋枪的火力,开始组织反击。 日军已经意识到,他们再不组织反击,会被中国人用高射速机枪射杀在并不牢固的临时掩体里。 该死的中国人已经用两分钟的全火力压制表明,他们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充沛弹药。 一名日本陆军少尉躲在卡车后面,挥舞着军刀大喊,试图让士兵们冲锋。 他的刀实在是太亮眼了,尤其是在这种正午的时候。 李根生的枪口对准了他,深呼吸,扣扳机! “砰!”子弹穿过日本陆军少尉的喉咙。 激昂的喊声戛然而止,雪亮的军刀跌落尘埃,所有的荣耀化为血泊。 哪怕有日军步兵冒死拖着他的军靴将其拖回至卡车后面,生理性的颤抖也在一分钟后逐渐归于寂灭。 他的存在,只是成为中国一名刚参军不过4个月的上等兵的战利品。 “四个了,笋子加油!”拿着望远镜的老萝卜简直比自己射中敌人还要开心。 做为一名参与过数次大战的老兵,老萝卜深知自己天赋有限,上限就在那里,超过300米,他的命中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所以,他甘愿给一名新兵打下手,当他的观察员。 公路另一侧,两名日军士兵正拖着一挺轻机枪想要占据有利地形。李根生迅速调整枪口,先对准左边的士兵,“砰”一枪命中;不等对方倒下,他立刻转向右边的士兵,又是一枪,精准命中! “六个!”就连楚青峰也忍不住伸出手向自己侧后方比了个大拇指。 昔日他在河洑战场初战时,也没做到过李根生这个战绩。 当然了,这不是说李根生的射术天赋还超过了楚青峰,两人新兵期训练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做为未来狙击手培养的李根生光是实弹可都打了上千发,体能、战术等系统性训练超过100天,而楚青峰那会儿有啥?实弹都没打过20发,就赶鸭子上架上了战场,别说杀敌了,能活着,那都是祖坟上开了个冒青烟的烟囱。 在侦察排密集火力和精准点射的相辅相成下,不过五分钟的激战,两个步兵中队的日军伤亡仅是目测就超过150余,但日军毕竟兵力众多,加上还有两辆装甲车,也逐步的依托寻找到的各种临时掩体构筑起了临时防线。 步枪、机枪、掷弹筒、重机枪等火力也持续不断的向两侧山林里侦察排的阵地进行还击。 侦察排里大部分都还是新兵,哪怕他们经历过极其严苛的训练,也有过实战型考核,但这毕竟还是他们第一次真实的战场。 很快,伤亡就出现了。 一名新兵不仅低估了掷弹筒发射榴弹的威力,更低估了日军老兵的准度,哪怕榴弹就在自己五米外轰然爆炸,他依然还待在原有战位上对日军射击。 炽烈的爆炸声也掩盖住了二十几米外老兵焦急的怒吼声,下一秒,一枚榴弹精准的砸在距离他不到1.5米的区域,爆炸的气浪不仅将二等兵狠狠地卷飞,数枚弹片更是扎进了他的身体。 一名老兵迅速匍匐过来,将其拖入一道简易战壕,将止血粉撒在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上。 可是,伤口实在太大了,两包止血粉撒下去,转眼间就被大量涌出的鲜血给冲散,新兵的脸比纸还要白,嘴唇微微翕动。 老兵连忙把耳朵贴近其嘴边,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再转头看过去,新兵已是没了气息。 那个喊了他四十多天师傅的青年,没了! 老兵眼中泪光闪动,征然数秒,却是提起枪再度返回战位。 这不是他在战场上第一次亲眼目睹战友同袍阵亡,但依旧心痛到难以呼吸。 只是,战斗还在持续,他唯一能替牺牲战友做的,就是让鬼子更疼,疼到骨髓里。 直到,他的心再也不用疼了! 第243章 谁是你的劫? “排长,日军的后续部队来了!距离,1500米!” 步话机里传来一名士兵的报警。 那是石大柱安排在1公里外的一组侦察兵,主要用于对数公里外日军主力的侦察。 只是,让石大柱没想到的是,日军主力反应竟然如此快,不过十几分钟,前来支援的日军竟然就距离伏击战场只有1.5公里了。 那是石大柱根本没有想到第68师团第57旅团少将旅团长志摩源吉、在收到自己派出的前锋部队被中国小规模军队伏击后会有多么诧异和愤怒。 不是说志摩源吉属于典型的日本骚妇型,被中国军队这么撩拨一下就上头,猛然间就‘骚’了起来。 而是,在24小时前,第57步兵旅团刚被中国军队在耒水狠狠揍了一顿,那揍得是相当之狠,差点儿没把57步兵旅团的满口牙都给砸没了。 更要命的是,这其中还有日本第11军中师团间的竞争。 潭州会战已经到了尾声,日军获得胜利也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做为攻打潭州的日军主力中坚,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为了能一洗半年前在常德之战失利之耻,早早的就把目光看向了衡阳。 所以,早在5日前,他就命令两个在衡阳之战中当预备师团的第68师团和第116师团向衡阳进发。 没错,就是在常德之战中基本被打残的那个倒霉蛋师团116师团。不得不说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对‘一号作战’的重视,116师团都被打那么惨了,竟然仅用4个月,就从国内调集了足够的预备兵对116师团进行了补充。 此时的116师团,虽还未达到齐装满员的完全体状态,但也有将近2万人,实力恢复到常德之战前的百分之九十左右。 师团长当仁不让的还是在常德之战中被揍得找不着北还依旧器宇轩昂夸夸其谈的岩永旺中将。 关于这点儿,横山勇也没办法,他这个中将司令官倒是想让岩永旺背个锅,可显然,在不要脸这块,他是远比不上自己这位平级同僚的。 他都还没说这位的失误,岩永旺已经写下一份自罪书,并提着祖传的武士刀跑到位于江城的派遣军司令部,很有一种准备剖腹谢罪的模样。 那可把横山勇和畑俊六都给架住了,那会儿第11军和中国派遣军司令部都已经很丢人了,若是再让一位帝国陆军中将实职师团长当众切了腹,那帝国陆军不得被海军马陆方面给取笑死? 在让岩永旺这个无能之辈走人和不被海军嘲笑两者之间,强硬如横山勇也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哪怕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岩永旺刻意做出来的。 所以,116师团又在无能之辈的率领下杀奔衡阳,但横山勇留了一手,专门让第68师团先走一日,还刻意交待第68师团中将师团长佐久间为人要拿下首胜,千万不要给116师团机会,被中国人当头暴打的机会。 只能说,横山勇这会儿都有PTSD了,总感觉只要116师团出手,就会给中国人送人头。 从另外一个角度,第68师团可是背负了横山勇极大的期望值,所以他们一路高速行军,其前锋大队仅用三日半就行军近180公里,光从速度就彰显了前锋军团的实力和决心。 并且,在24日凌晨,抵达耒水的前锋步兵大队就开启强渡。 然后,这支拥有汽艇、木船以及6门步兵炮、8门迫击炮做火力掩护的千人级步兵大队,就被中国人兜头来了一棒槌。 原来,第10军的方军长在一个月前看到石大柱带来的唐坚战术部署后,就一个人盯着沙盘看足足一天,并对侦察排的战术做了些微修改。 做为这个时代的军人,方军长对特种战术的理解还有不少欠缺,所以他虽然认为唐坚的战术很犀利很优秀,但不过区区四十多人的侦察排无法覆盖这么大的作战面积,那对士兵们也是极大的负担。 于是,他将耒水这种很重要的防御地点交给了防区最靠近的190师,命令石大柱率领侦察排主要在衡阳以西活动,对日军不间断进行袭扰。 190师则和曾经时空中一样,派出了自己第568团主力一营! 然后,在发现日本前锋竟然连火力试探都没做,就在十几门炮的掩护下玩强渡后,时任该营营长的杨济和做出了和曾经时空中一样样的‘半渡而击’的决定。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兵营可是多了2门70毫米步兵炮和2挺92式重机枪,那都是190师在战前专门为他们增配的。 总共8挺重机枪和高达16挺轻机枪,再加上2门步兵炮,来打位于河中心塞满士兵速度缓慢的船只,你知道那种场景有多血腥吗? 曾经时空中该步兵大队最终上报伤亡300余人,那或许是瞒报了些略有水分,但这个凌晨发生的一场惨案,却是差点儿没把第68师团排名前二的中将少将给气闭过去。 登船强渡的日本官兵大约有846人,最终能成功靠岸或是装死游水从下游逃脱的,连零头都不够。 超过800名日军喂了河里的鱼虾! 你就说做为这帮死鬼的顶头上司志摩源吉,这会儿是不是已经‘燥’到不行。 幸好他是兵分两路,这路他可是亲率两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大队、一个辎重中队、一个装甲中队,总兵力超过4000,就算对上中方一个步兵师他也不虚。 没成想中国人真的是打闷棍打喜欢了,不仅在晨曦中玩半渡而击,这青天大白日的,竟然都开始捋虎须了。 “杀鸡鸡!找到中国人,杀光他们,我不要任何俘虏,哪怕是条狗!”志摩源吉在阳光下红的发亮的脸色,就像是一口气吞了十片西地那非。 总共有10辆装甲车、坦克车出动,辎重中队方面还派出了20辆卡车供步兵搭乘,这可不就上千人仅用了十分钟就快赶到了嘛! 这边都还有两三百号日军正在奋力反击呢!再来上千人,侦察排就算人手一挺MG42那也挺不住啊! “撤到第二阵地!”石大柱当机立断。 这边日军倒是很敏锐,从中方火力逐渐稀薄马上判断出这波刚宰了他们很多人的中国人要跑路。 “追击,不要让他们跑了,少佐阁下就要到了。”高桥启人挥起自己的手枪,怒吼声快撕裂长空。 不少日军从掩体后追出来。 “砰!砰!砰!” 楚青峰率领的几个狙击小组,算是开战后头一遭遇到这么好的狙杀视野。 超过10名日军倒在夏日的阳光下。 这下,包括高桥启人在内的日军全部老实了,再不敢直起身子迈开两条小短腿追击了,最多也只能匍匐着在草丛间蠕行。 这不妥妥的现实版龟兔赛跑?就以当前的速度追击的话,侦察排估计都能先吃顿中饭再来收拾他们。 等到日军车队气势汹汹赶到,数量本就没有多少的‘兔子’们早就跑得没影了,徒留下一地的‘龟’尸和还在山道两侧小心翼翼警戒的大小‘乌龟’们。 龟田少佐透过装甲车的观察窗看着遍布遗尸的遇袭现场很愤怒,但却是极为谨慎的没有忙着下车,直到一队队士兵下车,更有一个步兵小队在他所乘坐的装甲车外围布起一道人墙,这才钻出空间狭窄气味儿难闻的97式装甲车。 做为一名步兵大队长,龟田少佐还是很清楚一件事,比起舒适,小命显然更重要。 450米外的一株古松的茂密枝叶间,石大柱很是遗憾的摇摇头,收起唐坚送他的恩菲尔德狙击枪,向下滑行数米后跳下2米高的树干,头也不回地钻进密林。 数量庞大的车队那意味着日军必然有级别不低的指挥官抵达,石大柱没有随侦察排离开,而是躲在距离山道直线距离450米的一棵大松树上,那也是他有信心一枪精准命中的最远射程了。 可惜,日本指挥官很谨慎,用步兵组成人墙掩护其下车,既然无法保证精准击杀,石大柱自然是果断放弃。 毕竟,已经将炮口对准山林的70毫米步兵炮和90毫米迫击炮可不是吃素的。 “八嘎!你的,蠢货!”看着满脸羞愧站在自己面前的高桥启人,日本陆军少佐气不打一出来,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虽然这货不是他的直属下属,少佐也只比大尉高一个级别,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少佐揍大尉,半点毛病也没有。而且旅团长阁下的怒火哪怕还隔着几千米,龟田少佐都如芒在背,就冲着如此惨重的伤亡,没冰冷的丢下一句‘剖腹谢罪’,龟田少佐都觉得自己很仁慈了。 “中国人,大概有多少兵力?是一个营,还是一个团?”龟田少佐看着挨打后依旧恭敬站着的高桥启人,脸色稍缓。 “龟田阁下,根据我的判断,中国人的兵力大致一个连......”高桥启人艰难的回答道。 倒不是因为脸肿导致说话艰难,而是很难启齿。 可战场经验告诉他,中国人的火力虽然很凶猛,但从暴露出的数十个火力点而言,中国人的兵力绝不会超过60人。 是的,汇报成一个步兵连,已经是日本陆军大尉鼓起勇气吹牛逼的结果了。 “八嘎!这不可能!”龟田少佐差点儿没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57步兵旅团凌晨强渡耒水的步兵大队遭遇重创,固然是有地形的关系,但中国人少说也投入了六七百人一个步兵营的兵力。 可现在是帝国军队有两个步兵中队接近400人,你说让一个百余人的中国步兵连给偷袭了,还伤亡过半。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龟田阁下,中国人兵力不算多,但他们的火力却是我军前所未见,都装备着冲锋枪,还有一种拥有极高射速的重机枪,那种机枪好像在湘北战役时遇见过。” 高桥启人连忙给出理由,不然就显得他太过无能了。 “冲锋枪?那意思是,中国人的阵地距离公路并不远,难道你们这数百人是数百头猪吗?”日本陆军少佐那也是老行伍了,闻言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就朝着两侧山林曾经爆发过的战场观察。 被掷弹筒轰出的泥土和残枝断叶在望远镜的视野里清晰可见,可见两个步兵中队并不是做出像样的反击,充分体现出了68师团官兵还算不错的战术素养。 但这,不仅仅没能让龟田少佐满意,反倒是面色更加阴沉。 因为,随处可见的爆炸痕迹,几乎都在200米开外,而无论是日耳曼人还是米国人包括日不落帝国的冲锋枪,有效射程普遍都在100米到150米之间,超过200米,杀伤力就会大大降低。 就算中国人因为怕死躲得远,那现场死去的这么多人算是个怎么回事?他们,难不成都是被枪声给吓死的? “那,高桥大尉,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中国人的冲锋枪为何都能有如此远的射程?难道你要说,这是中国人自己研发出来的新装备,不仅可以连射,还有着和步枪一样的射程?” 龟田少佐面色阴鸷的看着日本陆军大尉,根本没指望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高桥启人嘴唇翕动,却是无法给出任何理由,因为他也是如此想的,但这根本不可能。 “战死103人,重伤75人,轻伤不计,共伤亡178人,伤亡率接近百分之五十!高桥大尉,筱田少佐如果知道他看重的你会有今天的表现,一定会很失望的。” 龟田少佐不再逼问,而是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直到有人汇报大致清点出的伤亡后,这才又看向一直笔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高桥启人。 “嗨!职下深感愧疚,还望龟田阁下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高桥启人浑身大汗淋漓,汗水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滴了下来。 “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日本陆军少佐将手指向密林。 “既然你说中国人就一个步兵连,那我部在此地的兵力足有5个步兵中队,共计千人,是中国人的十倍,由你率部担任前锋,搜山,去把这群中国老鼠给我从这座山里找出来,干掉他们,为帝国主力抵近衡阳城扫清道路。”日本陆军少佐冷声下令。 “嗨!”高桥启人虽然眼神苦涩,却也只能狠狠点头领命。 “呦西!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日本陆军少佐满意地点点头。 命令千人步兵进入地形不熟的大山搜索拥有足够战斗力的敌人,这无疑是件很危险的事。 但日本陆军少佐却很清楚,这条穿越山区直抵衡阳的公路将在未来是大军最重要的补给线,若是不能在此时清除危险,留在未来将会更麻烦,会让帝国军队付出更大代价。 从战术上讲,这并不明智,若是放在战略上,却是个满分项。 龟田佑男少佐的高度站得的确很高,但站得高,未必看得远,一旦失误,就会摔个半死不活。 满眼苦涩的高桥启人大尉此刻或许已经意识到,中国人是自己的劫,但上司才是自己最大的劫! 。。。。。。。。。。。。。。。 ps:抱歉哈!最近甲流来袭,风月不幸中招,今日头昏眼花,勉强写了2000字感觉质量不佳,删除大半,干脆不写了,明日再战!明天就不更新了,后日正常更新!特此请假一日! 第244章 既要又要 龟田少佐的战术规划得到了第57步兵旅团长志摩源吉少将的首肯,除留有一个步兵小队在山道上对临时指挥部进行警戒外,另外五个步兵中队将分为五队,由五个方向进入雨母山的密林。 这是既要对逃入山林的中国小股部队进行追杀,也是对该部山区进行地形勘查以及必要的控制,以防止日后再出现类似的袭击,典型的既要又要。 要知道,在第11军的作战计划里,是要以3到5个师团对衡阳城进行合围并将其拿下,届时这条经过雨母山地区的公路将要为至少一半的帝国大军输送补给,是极为重要的‘供血’通道。 能帮横山勇司令官提前解决后顾之忧,不说能让横山勇阁下多么欣悦,至少能稍微抵一下耒水失利的罪责。 这也是志摩源吉少将略加思索就批准了龟田少佐主导的搜山战术的初衷。 雨母山的袭击战或许不仅仅只是被日本少将级指挥官在关注,就连坐镇衡阳城内的中国第10军中将军长方显绝于百忙中,也在收到消息后30分钟主动打电话询问在张家山地区的预10师葛少将。 “报告军座,石大柱10分钟前电告师部,说日军主力来援速度极快,有一个步兵大队已经于战场集结,他已经率部退往雨母山深处,准备与即将追入山区的日军再战!”葛少将忙把战况进行汇报。 “你意思是说,石大柱判断日军一定会进山追击他们?” 方显绝的一双浓眉微微皱了起来。 “是的,石大柱在战场边沿一直留有侦察尖兵对日军动向进行观察,发现他们不仅没有退走迹象,而且已经开始以装甲车为主体构筑临时阵地。”葛少将回答道。 “日本人这不仅是要急于报复被袭击一事,还要全面控制雨母山,打得是一举两得的主意啊!”方显绝瞬间洞察日军意图,面色更为凝重。 因为他手下就两万多人,无法将整个衡阳的防线向外推至太远,衡阳以西是以城郊1.5公里的张家山为核心阵地进行防御,城南是以岳屏山为核心阵地,城北则是以蒸水天险配合城墙内外碉堡战壕形成防御区,属于典型的收缩却又留有弹性空间的防御态势。 像距离城池足有12公里的雨母山这样可以遏制交通要道的绝佳防御地形,第10军因为兵力着实有限,只能忍痛放弃。 但石大柱率领的侦察排,兵力不多,却又拥有足够战力,也是给方显绝开辟了个新思路。 只是让方显绝没想到的是,日军方面竟然也足够果决,竟然因为一支不过数十人的小部队,就动用一个步兵大队冒险进山。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以相差20多倍的兵力对战,侦察排再如何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熟悉地形,那也处于绝对的劣势,何况日军主力还有步兵炮、山炮等炮火辅助。 “先才,你部炮兵营阵地部署的如何了?”方显绝拿着电话沉思片刻后,目光中满是果决。 “炮兵营都在我部防线后1200米处,各炮位都挖有防炮洞,可抵御155重炮轰击。”电话那头的陆军少将微微一愣,却也是立刻回答。 “那,能不能先调4门炮,向雨母山方向前进7000米?” “军座您的意思是?”陆军少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若是日军动用山炮,以轻武器为主的侦察排必然难以抗衡,我们不能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眼睁睁看着我第10军的弟兄们被动挨打,必须得给予火力支援,不惜代价!”方显绝的声音透过话筒在预10师指挥部里回荡,让陆军少将也忍不住一阵战栗。 大胡子少将双腿狠狠一并,果断回答道:“我立刻调4门炮向雨母山方向运动,并且调一个步兵营随行保护,另外师通讯连会派一个通讯班和侦察排保持密切联系,只要他们需要重火力支援,我预10师炮兵营就和鬼子的炮先碰一碰,看谁骨头硬!” “好!1个小时后,我会到张家山,就这样!”方显绝不待心腹爱将回话,就挂了电话。 志摩源吉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这次既要还要战术竟然把中方在衡阳地区的最高指挥官都给惊动了,虽然双方此时即将要于山中对决的,是日方1000人,中方不过45人。 在刚刚结束的袭击战中,日军是伤亡了近200,侦察排也不是毫发无损,付出了2人牺牲,2人重伤的代价。 。。。。。。。。。。。。。。。。 侦察排的主力已经钻进了雨母山密林深处。 雨母山不属于什么崇山峻岭,最高海拔山峰也不过238米,但其地形却是极端复杂,林木葱茏,内部沟壑交错、藤蔓缠绕,仅存狭窄“蛇道”类小路,通行难度大;同时分布有黑龙潭、溶洞、地下河等水域与喀斯特地貌,便于隐蔽设伏与快速撤离。 尤其是这种即将进入盛夏的时节,茂密林木葱茏得像浸在墨里,阳光只能透过树冠的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 做为前锋,高桥启人率领刚刚被袭击后临时拼凑的4个步兵小队200人翻过山坡,看着黑森森的林子,200颗小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乱蹦。 换成挨揍之前,趾高气昂的日军指不定就一头扎进去了,但刚刚400人秒变200,数字的变化已经提示对方的战斗力,哪怕400多米外还有数量不菲的友军,也不能给一众‘惊弓之鸟’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普通日军是这么想的,高桥启人其实也不例外。 但他没有退路,举着望远镜望了半天,只看到晃动的树影,只能咬紧牙关向前一指:“按‘梳篦战术’搜!三人一组,间隔五米,用刺刀拨草,发现动静立刻鸣枪!” 200名日军像一群被赶进林子的野猪,分成数十个小组,顺着不同的方向往林子里钻。 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得老远。 石大柱趴在一棵栲树的树桠上,透过望远镜看着200多米外在密林中闪动的人影,眼中满是冷冽:“医生,把定向雷按‘梅花阵’布在‘回马坡’,绊线拉到树上。不过,长官送给咱们的宝贝可不多,尽量节约,等鬼子凑多点儿再炸!” “排长,你放心好了,这玩意儿可好使了,一炸就是一大片,这鬼林子谁进来都害怕,不凑一起壮胆谁敢进?” 医生那一脸褶子里洋溢的可都是笑意。 今天绝对是他满心舒畅的一天,光是先前埋的那几颗雷,距离公路不过50米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至少干掉了30多名鬼子,儿子在天上看得肯定乐开花。 本来想着今天的活儿结束了,没成想鬼子真是傻胆大,竟然还集结兵力追进山里了,那可不又是上赶着给儿子送祭品嘛!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快到儿子战死3周年了,一想到这个时间点,微微垂下头的老兵心中猛然抽疼。 所有人都跟他说,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药,世间长了,心也就不那么疼了。可是,都快过去3年了,一想到儿子,他的心还是疼的快裂开,唯有想到他不断地在杀鬼子,一腔热血已流尽的儿子或许会开心,疼痛才会稍减。 “新兵蛋子们,跟老子干活去了!”昂起头的老兵再度露出灿烂笑容。 石大柱看着老兵离去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息。 都是伤心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不是走不出,而是他们都不愿意走出,因为他们怕自己一旦走出来,就会忘了他(她)们的模样,那他(她)们或许就真正的死了。 仿制自米国人的反步兵定向雷的弧形外壳上都用白色油漆写着“此面向敌”的中文,为避免有人不识字,还很友好的用红色箭头做为标识。 所谓梅花阵,就是把雷埋在落叶下,调整角度对准日军来的方向,每五颗雷围成一个圈,绊线系在头顶的细枝上,只要有人碰断细枝,五颗雷会同时爆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杀伤扇面能把半径在40米内的所有站立人体都扫成筛子。 楚青峰三人组则已经退守“鹰嘴崖”的石缝里,这里是楚青峰一个月前就选好的狙击位,因为这里不仅是这片山林的制高点,能俯瞰三条进山的小路,还因为四周都有岩层的保护,哪怕日军用山炮对这里狂轰,他们也能迅速缩回石洞里避弹。 换句话说,除非日军能动用重兵将这个山峰彻底围死,而后不间断地动用各种重火力压制,再组织步兵冲锋,才能将他们三人组彻底围杀,或者,是有和楚青峰水准差不多的狙击手进行对狙,也有机会将三人击杀,除此二者之外,再无他法。 但前者在目前看来,日军极难做到,因为侦察排40多人有30多人都部署在山峰周遭天然加人工构筑的工事里,日军想进行合围,首先得把这些火力点拔除,在拔除这些火力点的时候,拥有着400多米超级射程的楚青峰都不知道用他那杆缴获于日本人的97式狙击枪收割多少人头了。 而且,这里还有楚青峰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李根生抱着他那支恩菲尔德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瞄准镜里的一名日军军官。 主要是那家伙举着指挥刀,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当官的一样。 这一看就是没参加过常德之战的,到现在还没学会战场上‘绝不能骑白马’的生存之道。 你看高桥启人大尉多聪明,人家不仅在进山前脱去长筒皮靴换成步兵款皮靴,连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套都不挂了,戴着钢盔提着三八式步枪,从远处看和普通日军步兵一毛一样。 甚至,他都不允许各步兵小队长到他面前汇报搜索情况。因为,日本人那个动辄低头弯腰的动作,简直就刻到了骨子里,那可不就把他这个指挥官暴露的像黑夜中的点燃的蜡烛一样吗? “林间茂密,还有光影偏差,笋子你要注意调整。”老萝卜用自己的经验低声提醒已经选好目标的李根生。 没有回话的李根生深吸一口气,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套住日本军官的前胸,指尖轻轻一扣。 “砰!”子弹擦着日本军官的肩膀飞了过去,灼热的弹道将日本军官的军服拉出一条焦痕,打在后方的树干上溅起木屑。 差点儿被吓尿的日本军官立刻趴在地上:“有冷枪手!隐蔽!” 一枪落空的李根生眼中显出懊恼。 “狗日的运气真好!”透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的老萝卜却是知道,这一枪打空,还真不是李根生枪法不准,而是他开枪之时,一根藤蔓滑落,日本军官本能的侧身躲了一下,不然这一枪绝对会正中其胸口要害。 “不要急,战场突发状况很多,没有人能保证百分百命中率!”楚青峰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就是战场,哪怕40多分钟前李根生交出过近乎完美的答卷,但也不能说他就此能成为真正的狙击手,他需要不断适应各种环境和战况,并保证足够的命中率。 失败,是他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风景。 就在这时,回马坡方向传来“轰轰轰!”的连续爆炸声,那是定向反步兵雷被日军步兵给绊到了。 五颗雷同时起爆,钢珠像暴雨一样扫过还在密林中搜索前进的日军步兵。 位于雷区最近的8名日军瞬间被打成了血筛子。 两翼及侧后方的20多名日军也没躲过这场钢珠暴雨的袭击,躯干或是四肢出现血洞,高亢的惨叫声把跟在后面100米行军的高桥启人吓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根根直立。 “打!”石大柱一声令下。 一挺MG42和大约14杆全自动冲锋枪对着这片林子就招呼,主打的就是一个打不死你也吓死你。 日军匍匐在草丛里冲着前方也是拼命还击。 因为此时大家是谁也看不清谁,能否命中目标,看得不是射击准度,而是火力密度和运气。 显然,栓发的三八步枪和盗版的‘AK47’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面,运气也不在日本人这边。 短短3分钟的对射,十几名日军倒在血泊中。 两个步兵中队的日军正高速向爆发激战的区域奔来,用他们的话说,可算逮着地老鼠们了。 “撤!”石大柱一声轻吼。 赶到战场的日军看着数十名鲜血淋淋的尸体和伤员,郁闷的差点儿吐血。 这就像抓奸现场,只看到撕碎的情趣内衣和黏糊糊的TT显示着战场曾经有多激烈,但干下此等恶事的人却早就跑得没影了。 第245章 丛林追逐(上) 侦察排蹿得那叫一个快,除留下一挺MG42机枪持续对密林中进行火力压制,拖延日军向山峰这边追击的速度,其余人拎着枪就跑。 数百名日军集中了16具掷弹筒对着中方暴露的重火力点一阵狂轰乱炸,近乎以百计算的榴弹几乎把重机枪火力点所在的方圆百米的草皮灌木都给炸秃噜皮了。 就这火力,别说一挺重机枪了,就是8挺10挺估计都能给炸成一地碎块。 终于,无比悲愤的日军再也听不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布’声了。 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位置,两名士兵一人扛着MG42机枪,一人提着装有弹链的弹箱,从溶洞的另一头钻出,猫着腰沿着一条小道向山后跑去。 刚刚日军悲愤的榴弹集火,动静是挺大,但貌似连舔对手一身口水都没做到。 但日军的悲剧明显还没结束,当那名侥幸逃脱李根生狙杀的日本陆军少尉率领着二十多名步兵冲出林子,挥着军刀指向前方:“继续追击......” “砰!”一声枪响再度打破山中刚恢复的宁静。 侦察排大部分人都跑了,楚青峰三人组却一直耐心的在300多米外的制高点上等着,看见如此明显的目标,那还不先杀为快? “该死......”日本陆军少尉低头看着胸前军装上不断扩大的血渍,满眼不可置信。 透彻心扉的痛让他知道,自己中弹了,距离生命的结束也不远了,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中国人为何如此大胆,这里可是有数百帝国军人,刚刚一口气轰出近百发榴弹已经彰显了人多势众的威力,可中国人依旧还敢停留在这里,并射出这致命一枪。 开枪的是楚青峰,他那杆97式狙击枪最大的优势就是枪口烈焰小,尤其是在这样的山林中,哪怕他开枪了,也很难寻找他所在的具体位置。 日军的情绪再如何强烈波动,面对这种躲藏于山林岩洞中的神射手,也只能用火力洗地,而不敢凭借人多势众向上冲,那只能给中国人送人头。 于是,机枪、步枪、掷弹筒又是好一顿轰,足足打了好几分钟,这才战战兢兢派出小股步兵向前搜索前进。 等他们终于绕过这个山峰,已经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以后了。 关键是山峰后面还有山,看着连绵不绝的数座山峰,高桥启人嘴里满是苦涩。 这片山区虽不是特别大,但中国人若是就这么打打藏藏,短时间内他们还真拿中国人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唯有沿着中国人留下的痕迹追,一天追不上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总有追得中国人无路可逃的时候的。 只是,一想到要在气候炎热的夏日,待在这种蛇虫鼠蚁遍布的山里两三天,是个正常人都得心里发苦。 就进山的这一个多小时,他们这些帝国军人脸上那个不是几个大红疙瘩?那些蚊子可不管你是那国人,在它们眼里,这些两脚兽都是新鲜的血食。 当然了,如果对比一下已经不知道痛痒的同僚们,高桥启人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几名步兵中队长级的陆军大尉凑一起开了临时军事会议,虽然地形很复杂,环境也很恶劣,可大自然这方面很公平,中国人同样要面对这种环境,他们兵力更多、补给充足,且在山区外围还有炮火支持,更重要的是这是上级长官的军令,没有理由退缩。 几条狼青犬成了日军在大山里的眼睛,让他们能沿着正确的路径朝着侦察排退走的方向继续追踪。 只是,狼犬灵敏的嗅觉可以追踪到中国侦察兵们留下的气味儿,但狼犬却没法判断那些是故意留下的。 比如,几名侦察兵专门用尿液‘指示’了一条假路,跟着一条狼犬追踪进林子的一个日军步兵小队就闯进了侦察兵们老早就布好的猎场。 一名日军一脚踏进枯叶堆,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都掉进一个两米深的土坑,凄厉的惨叫声把林子里的飞鸟惊起一片。 等日军围过来一看,定眼都是冰凉冰凉的。 土坑下面赫然竖着几根四十公分长、鸡蛋粗的竹子,上端削成枪尖壮,猝不及防掉下去的日军整个身体被两根竹子给贯穿,身体因为极度疼痛扭动挣扎着,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被穿着即将上烧烤架的山猪。 看胸部那个巨大的贯穿伤口,活是活不成了,就看他要疼得什么时候死。 带队的日本陆军曹长也是果决,无比沉痛的看着扭动身躯惨嚎的同僚片刻,提起步枪瞄准其头部开枪,减免了同伴的痛苦。 “如果我遭遇这种伤,拜托诸君,杀了我!”日本陆军曹长看向一众小脸惨白的下属,沉声低吼。 这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避免士气持续低落。 但很快,日本陆军曹长就感觉到,自己这个逼装早了。 刚把已经彻底死去的同僚从土坑里拽上来,命令两人用担架抬上继续向前没走10米,一名小心翼翼前进的日军步兵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小心陷阱!”日本陆军曹长本能将目光投向那边,并高声提醒。 “嘭!”一声闷响由头顶传来。 日本陆军曹长本能抬头。 一根缠着藤蔓的圆木正由一颗树冠落下,滑着弧线冲着他砸过来。 踩中机关的是他,为毛受到袭击的是我?只来得及提起步枪横在胸口做为防御的日本陆军曹长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一股巨力就砸在他的胸前。 “嘭!”一声闷响,日本陆军曹长100多斤的身体被生生砸飞两三米。 坚硬的三八步枪枪身都被砸得扭曲变形,可想那一瞬间撞击的力度得有多大。 “*%@*”日本陆军曹长嘴里满是血沫,声音更是低不可闻。 随队的卫生兵只是摸摸他已经完全变得柔软的胸腔,就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保护胸廓的肋骨全部骨折倒也罢了,但断裂的肋骨插入心脏,不亚于被一杆刺刀狠狠刺中。 “羽生曹长的武士精神值得称道,但我们无法满足他的心愿,就让他安静地去见天照大神吧!” 一名军曹小分队长一脸肃穆的看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上司,满眼都是敬佩。 真是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 日军步兵们就这么看着胸骨尽碎的小队长死去,没有人去仔细倾听一下可怜的日本陆军曹长最后究竟说了些什么。 “救我,混蛋,救我.......” 已经竭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的日本陆军曹长的目光如果能变成机关枪,他周围那些看着他露出敬佩目光的蠢货们一定都会变成筛子。 这里的机关,都是侦察兵们跟毕业考核战场上的土匪们学习的,足足花费了他们三天的时光,本是为了节约子弹,能就地取材干掉一个是一个,没成想这一波收获还是挺大的,光是这片林子,就导致五名日军死亡,七八人受伤。 抬的尸体和要搀扶的伤兵增多,使得这个原本兵力有48人的步兵小队几乎失去了战斗力,气得赶到的一名日本陆军大尉直接挥刀砍断了身边的一棵小树。 没成想,数秒钟后,十几米外“轰”的爆出一团硝烟。 小树上竟然连着一根被草汁涂成暗绿色的鱼线,鱼线的那一头挂着一颗手榴弹...... 三名正战战兢兢站着迎接自家中队长的日军步兵瞬间被炸成了血葫芦! 麻木的从钢盔上拿起一块肉皮丢掉的日本陆军大尉脑瓜子嗡嗡的。 累了,毁灭吧!这五个字应该是此刻这名日本陆军大尉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但显然,噩梦这玩意儿从不会因为吓着人了就结束,只要人还没醒,就要饱受摧残。 对日军伤害最大的,不是什么陷阱也不是什么诡雷,而是躲在暗处打上几枪就逃的冷枪手。 李根生就趴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石凹陷里,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日军在林子里乱撞的身影。 重新架起恩菲尔德步枪,瞄准镜锁定了一名正在给日军伤兵包扎伤口的日军军医。 看着印有红十字的医药箱,李根生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三年前,一队日军绕过我们的防线跑到我师后方10里,那里正好有一个步兵团的医护大队,收容的伤兵足有300多人,因为兵力吃紧,负责护卫的只有一个步兵班,100多名日军对这个近乎没有防备的医护大队进行了袭击,等回援部队赶到,你知道那里是怎样的惨状吗?” 拿着望远镜的老萝卜低沉的声音让李根生浑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有伤兵,都被杀死,几名戴着红十字的军医甚至被日军用武士刀砍了头.....” 望远镜挡住了老萝卜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并没有说,他的亲弟弟就殁于那场偷袭。 李根生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迟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等对方抬头呼喊同伴的瞬间,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精准命中日本军医的眉心,对方身体一僵,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 瞄准镜中,惊惶的日军纷纷匍匐卧倒钻进草丛,李根生深呼一口气,对自己这次的射击还算满意。 老萝卜在一旁点了点头:“这枪不错,记住这感觉。” 望远镜的测距标尺上,是令人恐怖的360米! 仅仅是第一次参加实战,这名训练不过4个月新兵蛋子,就完成了令绝大部分老兵都无法达到的精准射距。 楚青峰整个人则蜷缩在距离两人三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的枝丫上,他的瞄准镜则瞄准着距离足足430米外的一名日本通讯兵,那家伙正蹲在树后架设电台,天线刚拉起来,就被楚青峰一枪击穿了后心。 周遭负责警戒的日军彻底懵逼,他们根本无从判断子弹从哪里来,中国人藏在哪里,因为他们前方100多米可还有数以百计的帝国步兵,除非中国人就藏在帝国步兵们身后的草丛里。 数百日军又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对自己身后的草丛岩洞进行地毯式搜索,好一通忙活。 显而易见的,除了惊起几只山鸡赶跑几只野兔,他们一无所获! 等累劈叉的日军在各级指挥官的催促声中继续向前时,楚青峰和李根生的两杆枪再度让日军开始怀疑人生。 直到一名日本陆军大尉因为有下属向他汇报时本能躬身,下一秒就被一发子弹精准命中胸口,日军也终于确定,真的是有人能在400多米外精准射击,而且是中国人。 在连续又付出几条人命后,日军也终于观察出几人藏身地点的大致方位,开始动用轻机枪以及掷弹筒对那一片区域进行覆盖式攻击。 这一招在不久前已经用过,不管有没有用,但现场看上去还是威力十足的,让人很有一种‘枪法再准有个球用,老子就是实力平推’的错觉。 不过这一次,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一里地之外的山林中也连续发出‘咚咚咚’闷响。 侦察排的3门60毫米迫击炮开始反击了。 这种全重仅19公斤射程却高达1800米的连排级火力支援小炮,可拥有着1.38公斤重的弹丸,杀伤半径高达15米,是太平洋小岛上丛林追逐战中日军步兵最恐惧的玩意儿。 为了保证侦察排有足够重火力进行反击,唐坚可是给3门迫击炮配足了600发炮弹,光是在雨母山地区,侦察排就弄了3处炮弹储存点。 这轮炮击,石大柱给了三组炮手各30发炮弹的权限,其中还有5枚白磷燃烧弹。 这下可好,完全没料到小股中国部队竟然还有火炮的日军步兵们基本是以防枪击为主,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激增。 若只是被弹片击中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个死,但若是被白磷燃烧弹的火苗溅到,那真叫一个生不如死。 风箱里被点燃的老鼠见过没?被犹如跗骨之蛆火苗点燃的日军和那也差不多,被烧得吱哇乱叫,惨嚎连连。 人多,在这一刻已经不叫优势,而是送的人头更多。 “我们需要炮火支援,中国人有炮!”高桥启人脸色苍白的对通讯兵下令。 “八嘎!命令第6炮兵中队,对支那人所在区域进行炮火覆盖!另,山区广袤,一个炮兵中队已经不足以支持此次战斗,请旅团长阁下批准,将第3炮兵大队抵近战场与我大队部会合。” 在由装甲车和临时工事组成的指挥部里,龟田少佐接到前方发出的电报后,焦躁的来回踱步思索后,下达军令。 并且,在听闻中方有炮后,龟田少佐本能的感受到威胁,命令整支车队以及就地构筑的临时指挥部向800米外撤离。 这里地形太过狭窄,若是被炮击,伤害会激增,还是地势更宽阔一些的位置更好,正好坦克和装甲车也可以对炮兵部队进行保护,一举三得。 而在这里,只需要留下一个步兵小分队以及部分医护和汽车,对山中运出的伤兵简单治疗并转运即可。 “排长,日本人的指挥部在后撤!”步话机里传来披着伪装网和草木已经浑然一体的侦察兵的低呼。 侦察排可不是盲目的全部撒丫子跑路,利用山区地形复杂的特点,石大柱依旧在山道两侧的丛林里留下了‘眼睛’,而那名从军超过3年的老兵本身就是衡阳西郊人,进入雨母山,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继续观察,随时汇报鬼子动向,完毕!”石大柱双眼微微一眯。 “发电给唐长官,将当前战况上报,请他分析一下鬼子意图!” 独立旅一营营部的作战会议室里,唐坚和秦韧、刘铜锤等1营连级以上军官,皆围站在雨母山沙盘前。 这场来自于300公里外的小型袭击战,牵动的可不止是衡阳城,唐坚早早的就守在沙盘和地图前了。 第246章 丛林追逐战(下) “都说说,你们认为日军这是要干什么?”唐坚听完石大柱发来的电报,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观点,反而是将目光投向一众麾下。 “长官,我认为这是鬼子指挥官嗅到危险,打算主动撤离,或者,是不是他们请求空中支援,为避免误伤?”画大饼略微思考,就给出自己答案。 “我不这么认为,我以为这是石大柱侦察排主动暴露迫击炮火力后,日军指挥官感受到威胁,以为该区域狭窄,若被炮击伤亡会增加,他应该是将自己的指挥部挪到位置空旷区域,否则山中的日军不会依旧停留。” 刘铜锤却是摇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 “至于空中支援,雨母山不高但林子却是密得很,丢下来的重磅炸弹误差往往超过几百米,除非是日本人疯了,打算让自己上千号人一起陪葬,否则绝不会干这种伤敌五十自损一千的蠢事!” “咳咳!铜锤连长,你骂人蠢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婉转一点,比如说像大板牙?”素来嘴比脑子快的画大饼老脸狠狠一红。 “阿偶!”听到自己名字的大板牙把头从窗户外探进来,大大的驴眼盯着画大饼,那意思分明是,喊哥们儿干嘛? “大板牙可比你鸡贼多了,就这一声,没一根胡萝卜绝对哄不好!”唐坚笑骂道。 “搞不好啊!日本人这挨揍狠了,是要出动炮兵进行炮火覆盖。”秦韧将指挥棒指向雨母山外。 “日军四一式山炮的射程为6000米,如果停留在这片区域,几乎能覆盖方圆不过十三公里的雨母山核心区域,换做我是鬼子指挥官,一定会集合12门以上火炮,对发现对手区域的山地进行炮火覆盖,再进行步兵搜山围剿。” “如果真如秦副营长判断的那样,预10师侦察排的弟兄们可就难了,一冒头反击就会被炮击,鬼子步兵兵力又足够,一旦活动区域被压缩失去运动空间,这场仗可就败了,我建议他们可以相机撤出雨母山地区,鬼子也不可能一直将一个步兵大队驻守在哪里,等上一段时间,再行进入,利用地形对其进行袭扰。” 韩天霖属于谨慎派,一直反对小股兵力和日军硬碰硬,觉得那得不偿失。 “鬼子指挥部这主动后撤或是派出炮兵对其山中步兵进行炮火支援,虽然山中弟兄们的压力会倍增,但我觉得,这反而是件好事,我不知道石排长会怎么做,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高起火却是站在黑板前,用几个箭头说出了自己的战术意图。 除去唐坚外,哪怕是战意最浓的刘铜锤,也被这位独臂侦察排长异想天开的战术惊得目瞪口呆。 疯了吗? “老弟啊!如果换成咱们1营在哪儿,哪怕是铜锤连长的1连,你这一记黑虎掏心,我只会拍着巴掌叫好。可你别忘了,大柱兄弟手里就一个侦察排,加上疯子他们几个,满打满算也就48人,应付千名小鬼子都很吃力了......” 画大饼知道自己能当上这个火力支援连长,第一是资格足够老,其次是操弄掷弹筒、迫击炮的水平还行,指挥作战的战术素养方面比刘铜锤、韩天霖甚至是雷公等人差不少,有时候说错战场分析没关系。 可高起火不一样,军衔虽然远不如在场的各位高,但每次连级军官会议,他都会参加,可见那是唐坚极为看重的后备军官,未来随着唐坚升迁,他也必然会成为得力干将之一。 这种不论事实纯凭想象的错误可不能犯! “川娃,把覃副营长几位的分析精简一下给石排长发过去,我的意见是继续诱敌深入,鬼子有火炮怎么了?方长官不也命令预10师一个炮兵连前压了吗?一个小时后,就让炮兵们用炮弹说话好了。” 唐坚却是笑笑,没有对任何人的战术分析做出评价,自己的意见也就是短短4个字,对所谓的炮火覆盖更是没有丝毫畏惧。 唐坚把所有连级军官包括营侦察排长高起火都喊到作战室,利用石大柱侦察排携带的野战电台战况汇报,不仅是唐坚无比关心雨母山这场特种袭击战,亦是要各连主官通过这场发生于300公里外的特种作战实战,增加对小股精英部队特种作战的认知。 蜜蜂蛰人一下,很疼!但若是蛰多了,也会死人的。 至于说日军将会动用炮火支援,对于广袤山区来说,不能说是个笑话,只能说徒劳一场罢了。 曾经时空中米军那炮火可谓是铺天盖地吧!一个面积不过3.7公里的高地,米军动用重炮300多门,短短43天,轰出190多万发炮弹,把山头都削平了快1米,也没把藏在坑道里的中国军人们怎样。 就当前日本人那点火炮,能拿拥有无数溶洞、面积高达十几平方公里的雨母山如何? “调集火炮,诱敌深入......” 拿着唐坚发来电文的石大柱眼前微微一亮,对着步话机低声下令: “各组交替袭扰,把他们往‘断魂谷’引,注意保留体力,别跟鬼子硬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雨母山的密林中上演了一场极致的“猫鼠游戏”。侦察排的弟兄们化整为零,分成近十个战斗小组,在不同区域轮番出击:时而用冷枪放倒几名日军,时而引爆一颗小型地雷制造混乱,一旦日军集结兵力反扑,他们就立刻钻进密林深处消失无踪。 日军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推进速度慢得像蜗牛,每走一百米就要付出三四人的伤亡代价,林子里的每一声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不少士兵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死死扣着扳机,甚至出现自己人误射自己人的情况,这在日军中可是极其少见的。 “炮火支援呢?我们急需炮火支援!”看着不断增加的伤兵数目,高桥启人的脸色都快变得和郁郁葱葱的山林一样绿了。 就这一个多小时,别的中队他不知道,但在他的中队,战斗减员高达30余,非战斗减员更是夸张,10几名伤兵需要一个步兵小队抬着运出山。 200人打到现在,只有100人能继续作战,再拖下去,他这个陆军大尉能指挥的兵,也就一个步兵小队了。 已经在一个山坳里重新构筑起指挥部的日本陆军少佐正因为迟迟没有搜山进展而烦躁,收到前方传来的电报后毫不犹豫地批准:“命令炮兵大队,对支那人所在区域实施炮击!用高爆弹配合燃烧弹,把林子给我点燃,烧死他们!” 已经于半小时前抵达的12门75毫米山炮早已在日军指挥部临近的区域架好,炮口斜着指向天空,在阳光下泛着冷色。 伴随着一声声嘶吼下令,山炮开始轰鸣。 炮弹拖着刺耳的尾音砸进断魂谷的密林,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粗壮的树木被连根炸起,枝叶和泥土漫天飞溅。 躲在断魂谷两侧溶洞里的侦察排官兵们,感受着地面的剧烈震动,迎接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新兵们一开始难免有些忐忑,但看着老兵们躲在掩体后捂着耳朵叼着烟卷一脸轻松,内心的紧张也不由地轻了几分。 对于日军可能的炮击,石大柱和楚青峰商量了几种预案,利用天然溶洞避炮正是其中之一。 这种溶洞在山腰上,天然土层岩层厚达百米,别说炮弹对其没什么影响,就是重磅航弹落在洞口上方,也只能刮掉一层草皮。 当然了,观察哨是不能少的,要不然日军利用炮火压制,步兵前进,把大家伙儿堵死在溶洞里,那可就完犊子了。 要是常规阵地战,必须留在阵地前沿的观察哨伤亡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但好在这是你进我退的游击战,根本没有寸土必争的意思,追得狠了,雨母山都不待了,大家伙儿拍屁股跑路去衡阳城都成,两个观察哨都在距离断魂谷足有700米的山头上。 这也得益于侦察排携带了通讯距离可达1000多米的单兵步话机,因为溶洞阻隔的缘故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也基本能向洞内示警。 炮火稍歇! “狗日的日本人挺舍得下本钱啊!拿这么多炮轰老子们!”藏在一处狙击点感受着扑面而来热浪的老萝卜狠狠吐掉口中叼着的草根,骂道。 “是啊!以前老是听你们说火炮集火有多可怕,现在我算是知道了。”已经经历过快两个小时实战的李根生看着近在咫尺的满目疮痍,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顶上天也就一个炮兵大队集火,还是75口径的小炮,半年前在常德,鬼子那才叫疯狂,105口径榴弹炮不要钱的往城里砸,哪怕人趴在地上,都能被生生震飞半米。” 老萝卜此刻这一身久经战场的老登味儿,简直比热浪还要炽烈。 “有些事儿,多经历经历就好了!”抱着狙击枪闭目养神的楚青峰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咻~~咻~~”尖利的啸叫声划过三人的头顶。 “狗日的,又来?”老萝卜一声怪叫,整个人本能地将身体向掩体内部缩了缩。 一团团火球在500米外的山林里爆开,那应该是日军步兵所在区域。 “怎么回事儿?”李根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难不成鬼子的炮兵打偏了?” “想啥呢?就算要偏,也不会偏上半里路那么离谱吧!”楚青峰指指天空。 “那是咱们的炮,泰山军的炮兵弟兄们也发威了。” “八嘎!中国人竟然如此胆大,把炮兵前移到这个区域?” 如果不是这轮来自中方的炮火,龟田少佐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像刚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舒爽通透。 但现在,酸梅汤里却飘着一只苍蝇。 前方传来的战报虽然显示伤亡在增加,但由于炮兵大队的参战,炽烈的炮火下,中国人的活动空间正在被急剧压缩。 那支拥有神射手和迫击炮以及大量自动火器的中方精锐部队,用不了太久,就会被数百帝国步兵合围,再也别想离开这片丛林。 可中国人竟然也动用了火炮对山中的帝国步兵进行报复式还击,虽然只有几门炮,但足以可见中方指挥部对这支小型部队的重视。 中国人越重视,就越要将其歼灭,届时,他一定要把这支被歼灭的中国军队所有残尸,都挂在坦克车的炮管上,昂首挺进衡阳城。 “命令第3炮兵大队,不需要节约弹药,把那个山谷给我反复再犁三遍!我要告诉那些该死的支那人,所有的反抗,都会被无情的碾碎!发电给前方高桥、织田两位大尉,告诉他们,半小时后,全力进攻,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利的消息。” 重新收拾好心情的龟田少佐站在刚刚部署好的临时指挥部前,手里拿着指挥刀,指着远处那片被云雾缭绕的山坳,意气风发! 他的指挥部选址极其讲究。 这是一片开阔的缓坡,距离雨母山林缘足有800米。这个距离,中国人的迫击炮虽然够得着,但因为没有遮蔽物,一旦开火就会暴露,而他周围环绕的三辆97式改中型坦克和两辆装甲车,就像是一道钢铁城墙,足以应对任何步兵的突袭。 更重要的是,这里视野开阔,任何试图接近的敌军都会成为活靶子。 “少佐阁下英明,中国人的几门炮,不过是芥藓之疾,对我方威胁不大,而我方却有足足12门火炮,足以覆盖那个小小山谷。 炮火覆盖结束,步兵冲锋,不出半小时,战斗就能结束。”一旁的一名陆军大尉很适时地送上马屁。 然而,正在畅想美好未来的两名日本军官谁也没想到,就有人不信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就在距离这片“绝对安全区”不到400米的一处干涸的枯草丛中,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石大柱嘴里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压低声音对着步话机说道:“疯子,鬼子的炮兵又要开动了,你们小心。” “放心!”步话机那头传来楚青峰简短的回答。 侦察排早在一小时前,就已经一分为二,一部由楚青峰率领边打边撤至断魂谷,另一部则由石大柱率领,绕道近10里,急行军抵达雨母山边缘。 所谓游击,不过是避实击虚,避开拳头,专打对手的腰眼、裆部等要害。 龟田少佐的指挥部和正开足马力的炮兵大队,就很符合‘要害’的气质。 高起火的‘黑虎掏心’战术,也正是如此设计的。 只是,用区区20人去攻击一个拥有坦克、装甲车和数百名敌军的集合点,哪怕打得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也需要比疯子还要无畏的勇气。 第247章 黑虎掏心(上) 石大柱轻轻放开步话机,缓缓回头,目光扫过身后二十几个弟兄,每一张脸都被草汁和泥土涂成了斑驳的迷彩,唯有一双双眼睛,在密林的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噬人的戾气。 草丛中,三名体型健硕的士兵正稳稳扛着两根被黑布包裹的长管状物体,黑布边缘隐约露出金属的光泽,沉重的分量让两人的肩膀微微下沉。 这是临行前,唐坚特意给侦察排装备的‘硬货’——米制M1A1“巴祖卡”火箭筒。 这玩意儿虽然在太平洋小岛上正大杀四方,但在此时的中国战场,绝对是稀罕货中的稀罕货,也或许就是由史迪威亲自指挥的远征军中有这个装备。 唐坚为了侦察排拥有足够的破坚能力,可是大出血了一把,为3具火箭筒专门还配发了12枚火箭弹。 为了能保证一举干掉这个日军指挥部,石大柱也是豁出去了,总共带了9枚火箭弹出来,除了3名火箭筒手,可专门还有3人为他们背负弹头。 “今天能不能行,可得靠你们了。”石大柱爬过去,在一名火箭筒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火箭筒手全都是新兵,但也都接受过专门的火箭筒实弹射击训练,被拍到的新兵名字里也有个‘柱’字,平常大家伙儿都喊他‘二柱’,是独立旅在广德招的兵,身材魁梧壮实,脸上的泥污遮不住憨厚的神情。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泥点的大牙,瓮声瓮气地回道:“排长,你就瞧好吧!那几辆铁王八,我保管给你撬开它的乌龟壳,让里面的鬼子见天照大神去!” 右侧的火箭筒手姓周,因为家在沅江边上,父亲图省事直接取名周远江,年纪刚满十八,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也不知是因为战场激烈还是责任重大,他没有‘二柱’那么淡然,双手紧紧攥着火箭筒的背带,指节泛白。 石大柱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一把他的钢盔,语气少见的带了一丝柔和:“紧张个球啊!弟兄们的小命都在你们的准头上不假,但鬼子的坦克车加装甲车总共就几辆,你们可有9发弹,唐长官不是说过,只要死不了就是干,直到干死为止。还有,给老子记住,这玩意儿的后焰大,目标那叫一个明显,发射完赶紧换地方,别给鬼子当活靶子了。” 周远江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是”,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 “行!各组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吧!按计划行事!”石大柱扫了一眼前方,低吼着一挥手。 侦察排的士兵们以3人一组匍匐向草丛两翼散去,两挺被带过来的MG42机枪已经换上了三脚架和加长枪管,那是要变身为重机枪的节奏,这也是通用机枪的由来。 此时,远处的日军炮兵阵地上,一面黄色的令旗高高挥动,几名日军炮兵指挥官扯着嗓子嘶吼着指令。 “预备——放!” 随着一声尖锐的命令,日军炮兵纷纷拉动炮绳。“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大地剧烈震颤,火光冲天而起,浓密的硝烟如同乌云般翻滚着,瞬间将2000多米外的断魂谷淹没。 炮弹呼啸而过的尖啸声、爆炸产生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龟田少佐站在一米多高沙包垒成的临时工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断魂谷方向的壮观炮击场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在他看来,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别说区区一支中国小股部队,就算是一个营的兵力,也得被炸成碎片。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炮击结束后,该如何收拢中国军队的残肢断臂,向上级邀功请赏。 包括龟田少佐在内,所有日军的注意力都被那铺天盖地的炮击场面牢牢吸引,没人注意到,几百米外的那片草丛里,一群“恶鬼”正在悄然蛰伏。 石大柱紧盯着硝烟弥漫的日军阵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知道,最关键的时机来了。 “冲!”石大柱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他猛地从草丛中跃起,身形如同猎豹般矫健。十八名士兵紧随其后,纷纷从潜伏点跃出草丛,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 不到400米的距离,对于这群经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们来说,全速冲锋只需不到一分钟。 “嗤嗤嗤嗤——” 这不是三八大盖那种哒哒哒的点射,而是如同撕裂油布一般的连贯声响,刺耳又恐怖。 埋伏于两翼的MG42机枪每分钟1200发的射速,让枪口喷出的火舌变成了死神的镰刀。密集的7.92毫米子弹形成一道泼水般的弹幕,毫无阻碍地扫进日军那些毫无遮蔽的炮兵阵地和日军指挥部人群中。 一名正在弯腰搬运炮弹的日军炮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连串子弹命中,射速实在是太快,足足有七八发子弹命中了他的腹部,巨大的动能导致其腹部被撕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口子,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受到惊吓的日军还企图去把自己流出来的肠子塞回肚皮,但海量的失血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丧失了所有力气。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日军炮兵依旧双手捧着他那还冒着热气的肠子,那一幕不知道吓破了多少日军炮兵的胆。 还围在火炮四周的日军炮兵想要四散逃窜,但他们一团团围在一起的目标属实太过明显了,两挺机枪几乎都是以他们为靶子,短短10几秒的急速射,不知道有多少日军炮兵被劈头盖脸的弹雨瞬间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空中爆开,如同一朵朵妖艳的彼岸花。 “敌袭!敌袭!支那人冲过来了!” 一名日军哨兵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喊叫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凄厉的呼喊声导致还有些懵逼的日军略显混乱,步兵们开始用步枪还击,炮兵们却企图逃离两道死神镰刀的收割。 位于炮兵阵地正前方的两辆97式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动,应该是打算寻找还在拼命射击的中方火力点。 “火箭筒手,干掉他们!”石大柱一边急速狂奔,一边嘶声狂吼。 正在狂奔的‘二柱’一个急刹,半跪在地,长长的发射筒稳稳架在肩头,瞄准具飞快调整,瞬间锁定了日军外围那辆正在缓慢转动炮塔的97式坦克。 此时他距离日军坦克足有290米,这个距离虽然在M1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内,但随着距离的增加,精准度也会变低,实弹射击中,他也只有230米外命中目标的成绩。 只是,战况由不得他多想,如果让日军坦克干掉两挺重机枪,那他们这冲过来的18人,将无一能生还。 “咻~~~” 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骤然撕裂了空气,打破了炮击的轰鸣。 二柱终于扣动了扳机,一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闪电般朝着日军坦克射去。 日军坦克手只来得及从潜望镜里看到一道飞速袭来的白烟,瞳孔骤然收缩,想要踩动油门进行规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日军阵地边缘炸响,97式坦克引以为傲的正面装甲,在60毫米穿甲火箭弹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窗户纸。 金属射流瞬间击穿装甲,钻进车体内部,精准引爆了车体内的弹药。那一瞬间,这辆钢铁巨兽就像是一个被踢爆的高压锅,炮塔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了七八米高,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炮位旁,砸扁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日军炮兵。 车体内部喷涌出的烈焰,如同一条火蛇,将周围几个匍匐在地上正在持枪射击的日军步兵瞬间吞噬,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军装瞬间燃烧起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只留下一团团焦黑的残骸。 “纳尼?”正挥舞着指挥刀命令反击的龟田少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中国人竟然会以不到一个排的兵力对自己的指挥部进行偷袭,但比这更魔幻的是对方会拥有如此厉害的反坦克武器。 要知道,两辆97式坦克和四辆装甲车可是他敢只凭一个步兵小队就在这里建立前线指挥部的最大原因。 当然了,还有300多名炮兵和12门山炮,炮兵们是没有多少条枪,但人多啊!光看着就很人声鼎沸的。 没成想,疯魔了的中国人就当没看到一样。 还没等龟田少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第二道白烟接踵而至。 一名火箭筒兵果断的冲着一辆正在以车载重机枪开始扫射的97式装甲车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虽然打得有点偏,并没有命中装甲车侧面装甲,打中了装甲车尾部下沿。 但那里却一样致命,因为哪儿有发动机。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发动机周围的保护钢板被炸得四处乱飞,高温点燃了油路中的柴油,火光冲天而起,失去动力的装甲车趴在原地,火苗伴随着浓烟,蹿起足有三四米高,车内的日军士兵被困在里面,发出绝望的嘶吼。 另外几辆坦克装甲车一看同伴这惨状,那还不吓得魂飞魄散,踩着油门就开始了蛇形机动,正在嘶吼的重机枪也没法对弯着腰大步向前冲的侦察排士兵们产生大的威胁。 周远江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也极为果断的瞄准了另一辆疯狂前蹿的97式坦克,扣动扳机。 可那辆97式坦克竟然完成了一个急刹机动,导致高速飞行的火箭弹直接从其后侧方划过,落空了。 不过,没击中坦克的火箭弹却一头撞上了一个由沙包垒制的简易工事。 “轰!”一声爆响,两层厚的沙包被轰碎。 周远江懊恼的表情刚刚浮现,“轰!轰!轰!”刚刚被误炸的日军工事区域腾起一个直径少说十米的大火球,恐怖的气浪席卷下,别说脆弱的人体了,就是一门重达700公斤的四一式山炮,也被掀倒在地。 中国老祖宗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气运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真实存在。 新兵蛋子周远江这一发火箭弹虽然失误没有命中日军坦克,却误中副车,打中了日军炮兵一处炮弹储存点。 中国新兵的运气不错,那就代表日本人成了这次误射的倒霉蛋了。 按日本陆军操典规定,炮弹储存点要和火炮保持40~~50米的距离,但显然,这部日军放松了警惕不说,也为了在保持火力和作战效率,放弃了对生存能力的需求。 这也导致炮弹储存点距离最近的一门火炮,不过15米,所以,超过300公斤的炮弹爆炸,几乎就是在一群匍匐在地上的日军炮兵身边展开的。 巨大的爆炸能量直接将爆炸中心范围20米半径内所有生物给撕成了碎块,气浪更是将50米距离内的人体给掀飞十几米远,就连距离200多米的龟田少佐也是死死将身躯藏在野战工事里,才算是躲过了这场灾难。 可以说,两挺MG42机枪拼尽全力的嘶吼倾泻数百计的子弹也没造成的杀伤,一枚跑偏的火箭弹却全部做到了。 “哈哈!江子好样的!”三十几米外正在装弹的二柱大声称赞。 “冲上去!杀!”匍匐躲避爆炸气浪的石大柱一边怒吼,一边用力扣动手中全自动冲锋枪扳机。 这种枪口跳弹略微有些严重的全自动冲锋枪似乎为这名精锐中国军人量身打造,强壮有力的手臂伴随着极有节奏的三发连射微微抖动,但枪口却是一直稳定在某个区域。 极为熟悉这款经典突击步枪性能的人都知道,这是在射速和精准度方面保持着极佳的平衡,需要长年累月的枪感才能做到。 石大柱做到了,在距离日军阵地大约230米的距离上,他手里的仿版’AK47’犹如死神的镰刀,随着日军的移动不断调整方向,每一次三连射都能至少扫倒一个目标,有时候还能来个串糖葫芦。 就区区不到10秒钟,死在石大柱枪下的日军步兵,已经不下12人,没做到游击队之歌里的‘每一发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期望值,也完成了一个弹匣消灭一个日军小分队的壮举。 剩下的侦察排士兵们虽然没人能和他们的排长相提并论,但十几杆冲锋枪的肆意开火造成的杀戮,同样给日军巨大伤口上又狠狠撒了把盐。 就在侦察排官兵们交替掩护着向前时,“哒哒哒!”一连串子弹在草皮上犁出一道灰影,两名士兵如果不是反应快,迅速翻滚躲避,就算成不了筛子,也得血染当场! 那是一挺架在500米外简易工事里的重机枪火力点! 第248章 黑虎掏心(下) 那是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火力点! 根据先前的观察,那顶多只是日军一个防御侧后翼的岗哨,但日本人竟然在哪里放了一挺92重机枪。 那是龟田少佐‘愚者千虑’后的杰作,他认为主要防御的阵地前沿已经有了坦克和装甲车,再放一挺重机枪纯属火力浪费,就将其放在了侧后翼,虽然哪里出现危险的概率极低。 然后,在坦克和装甲车乱成一团的关键时刻,龟田少佐‘灵机一动’的火力点在这一刻竟然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一连串的射击阻断了中国军人持续的接近。 如果让那十几名如狼似虎的中国军人手持全自动火器冲入阵地,绝对是虎入羊群的结局。 无论是龟田少佐还是残存的日军步兵们都很清楚,整个指挥部合并炮兵大队别看有将近400人,但其实拥有近战能力,不过是40多名步兵和那几辆装甲车。 炮兵本就对枪械不是很精通,更关键的是炮兵配备的枪支少得可怜,仅有曹长级以上军官才配有南部十四式手枪。 “呦西!杀鸡鸡!”已是满脸黑灰的龟田少佐看见这一幕,脸上满是狰狞。 30秒前,通讯兵已经通过野战电台向还在山中的步兵发去电报,命令他们立刻回援,最多20分钟,这批离开山林的疯狂中国人就会被前后夹击。 届时,他要看看中国人究竟装备了怎样的冲锋枪,火力强劲的同时还拥有着超远的射程。 短短一分钟的战斗,龟田少佐也是看清了中国军人敢以小股兵力冲击阵地的依仗之一,就是那种射速射程均不亚于轻机枪的冲锋枪。 日本人因为重机枪的嘶吼兴奋起来,侦察排的官兵们却难受了。顶着重机枪的弹雨冲锋不是不行,但那绝对要付出令人沉痛的代价。 可接近500米的距离,冲锋枪没那么远的射程,火箭筒超过350米的射程后精度也会极具下降,60毫米迫击炮因为需要于山中阻敌也没带,怎么办? 幸好,他们有石大柱! 那个能被唐坚称为最接近他射术的陆军少尉! 那杆恩菲尔德狙击枪,就在他的背后,当92式重机枪开始嘶吼的那一刻,石大柱立刻丢掉手中的冲锋枪,将背上的恩菲尔德步枪提在手中,连续几个箭步,趴上一个小土堆,架起步枪。 接近500米的射距,哪怕有三倍瞄准镜的加持,也是石大柱生平头一遭。 但少尉侦察排长知道,今日能不能突袭日军炮兵阵地成功,或许都在自己这一枪上。 耳边不断划过的子弹尖啸和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仿佛全部远去,石大柱的视野里,只有瞄准镜中极为模糊的日军重机枪射手那团黑影。 “砰!”石大柱开枪了。 正拿着弹板准备给重机枪换弹的日军副射手头上飙出一股血泉,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小岛君!”还在竭力扣动扳机开火的日本重机枪射手眼角瞥见这一幕,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 500米外!石大柱已经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果断地再度开枪。 “砰!”刚发出声音的日本重机枪射手只觉自己前胸仿佛是被重锤击中,低头一看,胸前已经被弹头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 手拼命的想握住重机枪的握把,但全身的力气仿佛随着体内血液的喷涌而消失,数秒钟后,机枪射手瘫软倒地,双眼无神的看向散发着炽热光芒的太阳。 绚烂刺眼的光晕中,这名日本陆军军曹脑海里最后的画面,也不知是不是那个于春风里站在樱花树下看着他笑的姑娘。 500米的射程,石大柱完成了令人惊艳的DOUBLE KILL! 但属于狙击手的传奇还在上演! “冲啊!”随着日军唯一的重机枪火力点被远程狙杀,被压制的中国侦察兵们再度向前。 “八嘎!装甲兵那群胆小鬼,为什么还不还击?失去了步兵保护,他们就是一群穿着铁盔甲的女人,迟早会被扒光!”龟田少佐无比悲愤的怒吼。 他这是针对还在逃窜的那辆97式坦克以及剩余的3辆装甲车,刚刚中国人祭出的神秘武器,属实把那几个胆小鬼吓得够呛,到现在都还在疯狂机动,并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反抗。 而其实站在日本装甲兵的角度,他们已经做出了自己所有能做的,在疯狂机动的同时,机载重机枪也在不停扫射,只是中国人的队列属实太过分散了,单兵间相隔的距离往往超过15米,导致近靠观察口观测战场的机载机枪根本不能对其整体形成有效火力压制。 当然了,更要命的还得是留在200多米外肩扛着火箭筒的数名中国人,每当一股白烟在空中拉出,就有一辆装甲车被摧毁。 到现在,又有两辆为了巩固防线而努力火力压制的装甲车被那种恐怖的‘飞弹’炸成了碎铁皮。 不一通瞎基霸跑,难道等着被中国人炸成肉块吗? 而此时侦察排的士兵们还在以三三制阵型不断抵近日军阵地,尤其是到了距离日军阵地不过80米的区域时,不少匍匐在野地里的日军步兵都狠狠捏住了手里的甜瓜手雷。 栓发步枪没法和中国人手里火力凶猛的自动武器抗衡,但手雷你没办法吧! 出乎这群还算训练有素日军步兵意料的是,以三人一组抵近阵地前沿的中方突击小组那个‘箭头’,竟然将冲锋枪挂到了背上,反手从背上抽出一杆样式无比古怪的大枪。 “嘭!”和普通枪支设计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不同,大名鼎鼎的温彻斯特M1912堑壕枪有着极其沉闷的枪响。 一名刚端着步枪将身体探出掩体大约20公分高的日军惨叫一声,就捂着面部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任何人面部这种脆弱的区域中弹,就算拥有钢铁一般的神经,也会和这名日军步兵表现差不了多少。 可让日军步兵们极度惊悚的是,和那名日军相隔好几米的甚至超过10米的几名日军集体哀嚎起来。 唐坚给石大柱侦察排霰弹枪配的12号鹿弹采用的是拥有28颗铅丸的04号弹丸,虽然杀伤力比8颗铅丸的00号弹丸小了不少,但铅丸成倍数增加,对人员的覆盖杀伤却也是成倍增加。 此时对于侦察排的官兵们来说,不求干死,只愿搞伤,只要让他们冲进阵地,那就是予求予夺。 超过5杆霰弹枪在冲锋枪的火力掩护下在近300米的战线上,对着还拥有足够战斗力的日军步兵进行火力倾泻。 大部分残余日军步兵被这种从未见过的一枪轰一大片喷溅出的弹雨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凭借最后的抵抗勇气胡乱对外开枪。 也不是没有勇敢者,甚至还站起身来,狠狠的将手雷投向50米外,哪怕是炸不到,那也要用硝烟阻挡不断突进中国军人的视线,以给阵地上的同僚喘息的机会。 但这样的勇敢者往往会被霰弹枪特殊照顾,根本无需什么准头,对准其出现的区域轰一枪就是,如果还没轰到,那就再轰一枪,数十枚铅丸只要命中一颗,哪怕今天能逃脱战场,战后的伤口感染也能要了他的小命。 唐大营长可是都专门安排专人把那些铅丸放在粪水里泡过的......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虽然侦察排占据了火力优势,但日军毕竟人多势众,随着越来越多的日军炮兵反应过来,开始在军官的怒吼声中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伴随着日军投入作战的人员不断增加,还在边打边撤的日军装甲车也变得‘硬朗’起来,那辆威胁最大的97式中型坦克驶到一处洼地后,觉得大半个车身有了保护,竟然转动着炮塔,对停留在400多米外的MG42重机枪轰出一炮。 虽然那一炮距离还在拼命喷吐火舌的重机枪有20多米,但谁也无法保证其下一炮会不会命中,两名机枪射手不得停止射击,拎着机枪和弹箱开始机动。 无疑,这使得原本对日军压制力最大的远程连续火力削弱极大。 “给我拖住该死的支那人,别让他们逃跑了!”龟田少佐窥见这一幕,竟然有了一种‘异样’想法。 要知道,两分钟之前他还在想,能咬牙挡住这一波就不错。 压制火力的削弱,也让残余日军步兵活跃起来。 做为小组的箭头,中士老陈刚刚将五枚鹿弹塞入霰弹枪的弹仓,眼见左翼的战友正在地面上翻滚躲避日军的反击,连忙翻身立起身子,正要对前方射出霰弹对战友进行掩护。 但陆军中士不知道,一名将自己全身缩进草丛里的日军一直没有开枪,他在耐心等待自己的猎物。 他的猎物就是先前用霰弹枪射伤了自己十几名同袍的老陈,等了足足三十秒,他终于等到了猎物现身。 藏在草丛里的枪口悄然瞄准了老陈的胸膛。 “砰!”一声枪响。 刚刚射出两枪的老陈只觉得胸口一热,本能低头望去,胸口上赫然出现了一团血迹,彻骨的疼痛与此同时袭来。 “草丛中有鬼子!”陆军中士虽然中枪,但头脑还是极其清晰的。 竭力抬起枪口,将枪口瞄准了80米外那片草丛。 只是,原本遒劲有力的双臂此时却再难像先前那样轻松的抬起那杆略显沉重的枪。 刚刚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的日军看着正竭力摆正枪口瞄向自己的猎物,脸上满是狰狞。 “支那人,去死吧!”日军把眼睛瞄向准星。 下一刻,一排子弹扫向草丛。 日军顾不上再射击,连连翻滚躲避,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哪怕是陆军中士右翼那名士兵几乎快打空一个弹匣,也没将其彻底射杀。 而此时他也来不及再追杀那名日军,因为陆军中士已经颓然倒地。 “班长,你别吓我,你会没事儿的。”那边因为陆军中士火力掩护逃过一劫的新兵已经冲到陆军中士身边,脸上汗水混合着泪水。 已经进入弥留状态的陆军中士嘴唇翕动,等新兵将耳朵贴近,却发现除了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自己什么也听不到。 “班长,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听不到啊!”新兵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 直到很多年后,军龄已经超过6年的老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里再度回想起这一幕,奋起最后生命的力量,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杀啊!杀敌!” 而后含笑而殁! 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班长临死前给自己留下什么话了,这句话,他同样留给自己的新战友们。 他们,也一定会向未来的战友们传递下去的。 “娘的,火箭筒手们都死了吗?再特良的不干掉鬼子坦克,老子们都得死在这儿!”一名中士老兵在步话机里狂吼。 “我去干掉它!”先前一发弹打偏的周远江咬紧牙关,提着火箭筒一路向前。 那辆97坦克躲在一个仅露出一半坦克的洼地,从远处看连坦克的模样都看不清,更别提要在200多米外击中它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接近它,然后干掉它。 “江子,别发疯啊!”紧跟于其后的士兵慌忙提醒。 周远江没有说话,只是弯着腰不断向前,一直抵近到距离还在开火的日军坦克差不多150米处,跪姿瞄准。 “哒哒哒!”一连串机枪子弹在犹如雕塑的士兵周边扫出一条条弹痕。 “嗯!”周远江发出一声闷哼,头微微下垂。 “江子,没事儿吧!”匍匐在一侧的弹药手连忙询问。 沉寂了足足数秒,周远江重新抬起头,将眼睛瞄向瞄准具,2秒钟后,一道长长的白烟冲向前方。 “轰!”的一声巨响。 火箭弹精准命中97式坦克上半部,并在其侧翼装甲上钻出一个大洞,弹体在坦克内部发生爆炸,恐怖的弹药殉爆将炮塔掀飞数米。 只是这一次,除了被炸成肉块的日本装甲兵,没有日军步兵被牵连,有过先前的经验,再没有步兵敢接近这些铁皮棺材。 “打得好,今天江子得记头功!”远处瞥见这一幕的石大柱也极其少见的发出赞赏。 少了这辆坦克,2挺MG42机枪几乎再无威胁,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火对日军形成压制。 “哈哈,江子,有你的,排长得给我俩记功了。”同样年轻的弹药手看着不远处的冲天火光,兴奋不已。 只是,兴奋的弹药手并没发现,发射完这一记火箭弹的年轻火箭筒手的头,再度垂了下去。 一股殷红的血,从钢盔里,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到他的肩头,染红了他的军服,也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面对自己的战果和战友的喜悦,初上战场的火箭筒手,垂头保持着作战姿势,再无回应! 第249章 凋零 战场上,做为备选的火箭筒手,弹药手将背负的最后一枚火箭弹塞入火箭筒,重新扛着向前运动的那一刻。 不知多少窥见这一幕的侦察排官兵眼底泛出了泪光。 只是,他们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化悲痛为力量,手中的武器不断喷射出怒火,将一个个还在抵抗的日军送进地狱。 石大柱已经更换了第三处射击位,做为最高指挥官,他没有率队冲锋,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属下们更需要他神准到令倭寇胆寒的枪法。 恩菲尔德高达10发的弹容量在这样激战的战场上威力尽显,将石大柱的射速足足提高了一倍。 石大柱现在已经记不清他这是射杀了第二十几名日军了,他只知道,他已经打空了携带的2个备用弹匣,加上步枪上原有的那个,30发子弹全部射空了。 对于冲锋枪来说,射空一个弹匣不过是十几二十秒的事,但一名狙击手,竟然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内,射空30发子弹,除去换弹匣的时间,平均五秒射出一枪,这还要包括寻找目标、锁定、射击等一系列步骤,更让人惊叹的是,他的射杀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属实已经超越了石大柱的极限。 但此战是不胜则亡的局面,迫使石大柱在战场上完成了自我突破,他射杀的目标不是机枪射手就是掷弹筒手,又或是反抗最为坚决的日军步兵。 每当有这种日军露头,就会被疾飞而至的子弹射杀,这对于士气原本就已经极为低迷的日军来说,造成了更大伤害。 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石大柱这杆神枪,对日军造成的杀伤,完全不亚于远方那两挺不断嘶吼着对日军阵地反复犁地的MG42机枪。 “不要怕,坚持住,支那人兵力少,我步兵大队主力用不了十分钟就会回援的。” 一名日本陆军少尉挥舞着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一边藏在沙包工事里朝远方射击,一边嘶吼着激励麾下已然不多的步兵。 铃木大辅不是老兵,而是一名刚从国内补充至68师团不到半年的士官学校学生,原本按照他的学制,还有8个月才毕业,但在各条战线都已经露出颓势的帝国没有给这个年轻人再享受学校里的美好时光。 甚至,为了激励这些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学生军官们,在分配入各军之前,就由他们的校长为他们佩戴上了少尉军衔,这给了铃木大辅极大的荣誉感。 只是,现实和理想终有差距,来到68师团的铃木大辅少尉发现,他虽然做为陆军少尉,成为步兵小队主官,但无论是中队长还是大队长,明显更信任那些由曹长或军曹提拔起来的小队长们,对他们这些刚由军校毕业的军官们,总保持着怀疑态度。 哪怕是这次追击中国人的战斗也不例外,为何他能率领步兵小队留守大队部,不是他有多得龟田少佐信任,而是龟田少佐认为中国人已经逃窜,指挥部又有数百名炮兵伴随,不可能有什么威胁,留一个步兵小队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一切都让铃木大辅少尉深感屈辱,一直等着打一场真正的战斗,让上司们刮目相看。 没成想,就这么‘梦想成真’,山里的激战都还在持续,指挥部就已经遇袭。 但更让日本陆军少尉没想到的是,他头一遭指挥小队参与战斗,战况就会激烈至此,坦克和装甲车这等碾压普通步兵的神器,竟然还没开战就被中国人的神秘武器给打成一团团火球。 中国人的兵力甚至不足半个步兵小队,但却在轻重火力方面碾压他的步兵小队以及投入战斗的近百名步兵! “诸君,帝国的未来是你们的,你们载誉归来时,我一定去迎接你们,就像今日我于此相送一样!” 一想到校长在台上看着自己的讲话,铃木大辅少尉的恐惧稍散,竭力指挥着麾下步兵们和凶悍的中国人厮杀。 用未来的话说,这是一个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日本青年,在所谓帝国陆军荣誉的激励下,他甚至忘却了死亡带来的恐惧。 他对面的预10师侦察排新兵们同样要对抗来自死亡的恐惧,只不过,中国新兵们更不能退,他们退的话,那死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两种对抗死亡恐惧的出发点,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别说,正是新科日本陆军少尉这种坚定的抵抗精神,倒是激起了日本步兵小队残兵们反抗的勇气,哪怕他们现在已经由先前的48人减至还能作战的14人,只要指挥官还在一线和他们并肩作战,就死战不退。 ‘战后,一定要对铃木君进行嘉奖!’同样藏在不远处的龟田少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为自己先前的不信任略微有些羞愧,并狠狠地在心中做出许诺。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悲剧的日本陆军少佐本人能活下去、又或者铃木大辅少尉能活下去的基础上。 日本陆军少尉频频挥动的手臂和他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终于吸引到了‘死神’的关注。 将身上携带的最后五发子弹压入恩菲尔德步枪弹匣,石大柱透过瞄准镜看向了那个拥有着两层沙包的工事。 在那处工事,他已经击杀了两名日军轻机枪射手,原本应该已经失去威胁,可当他目光再次滑过那里时,竟然不断有南部十四手枪在开火。 这种王八盒子的射程不过100米,对步兵的威胁极小,原本不在石大柱的击杀范畴内。 不过很不幸的是,铃木大辅少尉一次极短时间的露头,让石大柱看见了他领章上的少尉军衔。 原来,日军的步兵小队长竟然就在第一线! 发现如此有价值的目标,石大柱当然不会放过,哪怕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石大柱也死死瞄着工事,不急不躁的等着猎物露头,哪怕步话机里传来‘二柱’悲痛欲绝的哭声:“排长,江子,不行了!”,也没让他的眼睛眨一下。 只是,眼睛为什么那么涩? 十秒钟过后,消失于工事后的日本陆军少尉再度露头。 “砰!”石大柱轻轻扣动了扳机。 铃木大辅捂住脖颈,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嘶嘶声。 因为无论他怎么捂,也堵不住脆弱脖颈处被弹头炸开的鸭蛋大小的血洞。 他的运气已经算是不错,弹头击碎还算坚硬的喉结后改变了弹道方向,在脆弱的脖颈上撕开一个大洞后,擦着颈椎骨飞向远方,不然的话,他现在唯一能动的部位就只能眼皮而不是手了。 但这已经足够致命,匍匐过来的日军士兵拿着止血包无论怎么堵,也没法堵住恐怖伤口喷出的鲜血。 双眼无助看向天空的日本陆军少尉只觉得天怎么突然灰蒙蒙的,就像上天给天空安装了窗帘,甚至连刚刚还很炽烈的阳光都变得极其温柔。 妈妈,也是如此的温柔! ‘妈妈!’铃木大辅想喊,却喊不出声,唯有脖颈处大股喷出的血,显示他的努力。 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黯淡下去。 “铃木队长战死了!”还在拼命按压他伤口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喊起来。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几个日军步兵拎着枪,就朝后方跑去。 这才过了不到8分钟,步兵小队就伤亡大半,这下更是连小队长都战死了,或许15分钟后,已经收到军令正拼命回援的大队主力会抵达战场,但那对于他们来说有个球用,给他们收尸吗? 历经多次战场上存活至今的日本老兵,除了较强的单兵技战术素养,装死、跑路的技巧那是一样不能少。 在危险环境下,只要一个起头,那就会带动一片,这就是著名的羊群效应。 一见做为主力的步兵兄弟们都跑路了,那本就没多大自信的炮兵还不跑,那不就是纯纯大傻逼嘛! 如果说胆怯跑路的步兵还只是三两个,形成不了什么规模,那炮兵一跑起来,可就是十几人了。 十几人就能带动几十上百人,哪怕是此刻还有硬着头皮做抵抗的日军步兵,一见这情形,也只能被迫跟着向后。 几乎就是几个呼吸间,日军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就这么崩盘了。 “杀啊!”石大柱径直丢掉步枪,提起背上的冲锋枪,高声呐喊,大踏步的向前。 十几名侦察兵这会儿也挺直腰身,一边手持冲锋枪向前扫射,一边向前。 这一下,可是真的就像虎入羊群,将后背暴露给中国军人的日军,就像被收割的韭菜,毫无反抗的成排被射翻在地。 哪怕就是还有负隅反抗的日军,一梭子解决不掉那就多来几梭子,还解决不掉,那就再来几枚手雷。 也有端着步枪冲过来想要白刃战的日军步兵,但三人为一组的侦察兵们根本没那个打算,因为战友距离较近怕误伤,直接从绑在大腿上的枪套里掏出手枪,“砰砰砰!”连射几枪就把日军最后的悍勇给塞进了定眼。 想死,那就成全你! 龟田少佐没有跑,看着距离自己已经不足50米外中国军人不断以自动火器收割帝国士兵生命的身影,他脸上已经由绝望变成了木然。 “少佐阁下,我们走吧!”一直待在他身边的通信兵努力劝他。 “走,往哪儿走?是成为中国人枪下的战利品,还是让旅团长丢给我一把武士刀,勒令我向天皇陛下谢罪?”日本陆军少佐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 “你走吧!帮我转告旅团长阁下,龟田优太是败将,但绝对不是懦夫!” 通信兵微微迟疑数秒,见少佐貌似是已经决意赴死,冲自家上司狠狠低头弯腰,果决转身就跑。 日本陆军少佐提起自己那把明晃晃的武士刀,盘坐在地上,解开自己军服,想切腹,保持住自己的武士尊严。 只是,这刀砍别人很容易,想往自己身上捅却是颇为艰难,一时间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正在咬碎大牙也要把刀尖捅入白花花肚皮的当口,龟田少佐只觉手腕猛然剧痛,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掉落。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射中手腕,在那里留下一个极为可怖的伤口。 不待日本陆军少佐伸手去捡丢在身边的南部手枪,一个枪托就狠狠地砸了过来。 “咚!”的一声闷响,那是枪托和人头骨剧烈撞击产生的交响曲。 就像是一棵伐倒的大树,悲剧的龟田少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生生的给砸晕乎了。 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他只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满心欢喜的喊:“班长快来,这里有条大鱼!长官果然没骗人,鬼子只要给鬼子鞠躬,那就是官儿......” “八嘎!”龟田少佐脑海里发出生命中最后愤怒的咆哮。 怪不得他在如此纷乱的战场上被中国人瞄上了,原来,是已经跑路的通信兵暴露了他。 “不就是个有武士刀的老鬼子嘛!不过也是,这长得油光水滑的,少说也得是个中尉。”匆匆跑来的一个提着冲锋枪的老兵看着地上露着白花花肚皮的日本陆军少佐,并不是特别在意。 龟田少佐那可是相当有经验的,战端一启,就主动摘下了自己的军衔领章,以免被中方冷枪手重点照顾。 侦察排老兵也就是通过年龄相貌和那把武士刀草率的做出了判断。 这样判断的结果自然是...... “三子,人是你发现的,刀归你了!”老兵一边说一边提起枪,毫不在意的对准已经彻底昏厥的日本陆军少佐,连补三枪。 倒霉孩子不光嘎了,死得还这么不明不白,甚至中方士兵都没打算将其列为战功。 “立即打扫战场!把鬼子的炮栓都给我卸了!炸掉所有炮弹!” 石大柱没有丝毫停歇,大声下达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残存的日军已经逃离这块阵地,这场无比惊险的黑虎掏心战术他成功了。 可是,看着倒下的数名战友,心中不由一阵刺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鬼子的步兵主力马上就要回援了。 侦察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去拆卸炮栓,有的在炮弹上安装炸药,有的则在收敛牺牲弟兄的尸体。 “江子,我带你回家!”弹药手将火箭筒挂在前胸,小心翼翼地背着自己的搭档。 周远江苍白的脸颊就静静地垂在他肩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那个初上战场紧张到不行的新兵,那个在战场上因为战友伤亡突破自我的新兵,就像一株昙花,怒放之后,就凋零了。 “走!” 随着不断地爆炸声响起,仅存的十几名侦察兵们背着装备抬着战友,按照制定好的撤退路线,进入山区。 几乎就在他们的身影刚没入密林不到半分钟,400米外就涌出了大量屎黄色。 第250章 胜利的滋味儿! 不过24分钟的全副武装山地5公里越野,哪怕是放在未来的中国军队,也是接近优秀的成绩。 但高桥启人率领麾下却达到了,而且还是在有中国军人不断以迫击炮和远距离狙击袭扰的情况下完成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先抵达的这80名日军,绝对是突破了自身极限,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可浑身大汗淋漓的高桥启人毫无突破自身极限的喜悦,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日本陆军大尉悲愤的难以自己:遍地都是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燃烧的坦克和装甲车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十几门山炮和步兵炮被炸毁,变成了一堆堆废铁,炮位旁还散落着残缺的肢体。 “追过去,中国人一定没有走远,如此激战,他们一定同样损失惨重,而且,他们还带走了尸体!” 没有被悲愤冲昏头脑,发出凄厉悲鸣的日本陆军大尉反倒是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是的,没错,紧急撤离的侦察排官兵因为有战友遗骸和重伤战友的拖累,此时距离他们仅仅不到400米,而且更致命的是,为了保证足够火力冲击日军阵地,一刻钟的战斗时间,石大柱和他的麾下之军完全是倾力而为,不光是火箭弹全部打空,就连子弹、手雷都所剩无几了。 如果让高桥启人和他麾下80名日军给缠上,侦察排的残兵们就算是个个三头六臂,也是死定了。 高桥启人和他麾下的80名日军只是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己方阵地,根本没有深入查看的意图,径直追向400米外的山林。 800米外,从望远镜中看见这一幕的一名观察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排长,鬼子追上来了!”石大柱别在胸前的单兵步话机中,响起远方观察哨的急声提醒。 “你们先走!老吴你带队!”石大柱猛然停下脚步,低吼着下令。 “排长......”一名上士老兵脸上滚落大颗汗珠。 “听军令行事,老子不会轻易送死的,你们不要停留,绕过二龙峰,疯子就会带人接应你们的。”石大柱将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丢给陆军上士,提着还剩最后两颗子弹的恩菲尔德步枪反向而行。 “所有人,我们走!”陆军上士咬着后槽牙,挥手下令。 高桥启人有足够的逻辑脑,哪怕经历了大队指挥部和炮兵大队被偷袭这种惨事,也判断对了中方撤离路线以及中方弹药消耗殆尽的窘境。 只是,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中方的指挥官不仅曾经是一名单人就敢单挑上百日军胆上长毛的独行大盗,还是一名拥有足够出色枪法的神枪手,更是一名被唐坚调教出特种作战理念的特种兵指挥官。 别看石大柱此时仅有两颗步枪子弹和7颗手枪子弹,面对近两个日军步兵小队的追击,似乎不够看,但石大柱却觉得,够够的了。 日军从山中狂奔至此,20多分钟的体力消耗已经达到极限,再看到指挥部已经被对手炸了个稀巴烂,同僚被宰了个精光,精神压力更是巨大。 换句话说,日本人现在就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弓弦,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小小的外力,这根弦,就得断。 透过枝叶的缝隙,石大柱透过瞄准镜看着300多米外狂奔而至的日军,没有急着开枪,他在寻找最合适的猎物。 日军军官都摘掉了领章军衔,衣着也和普通日军大差不差,单从外表很难做出精准判断。 只是,当渴极的高桥启人一边跑伸手找身边紧随的日军拿水壶时,本能双手奉上水壶的日军却暴露了一切。 这该死的对上司本能的礼貌啊! 石大柱将枪口瞄准了一边跑一边喝水的高桥启人,然后就很清晰的看到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武装带,那原本应该是挂手枪套用的。 “砰!”就在日本陆军大尉将军用水壶从嘴边放下的那一瞬间,石大柱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的穿透水壶,撞击铁皮已经变形的弹头携带着残余动能,在日本陆军大尉的脖子上撕开一个大洞。 刚通过口腔落入食管的水流混合着大量鲜血,从脆弱的脖颈出喷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团血雾! 高桥启人仰面而倒! 正在前进的日军瞬间乱作一团,有的趴下来朝着林间射击,有的围向已经倒下的指挥官,似乎还想做些抢救工作。 日本人的追击队伍,因为这神乎其神的一枪,被打停了! 石大柱没有换地方,而是拉动枪栓将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哪怕日军的轻机枪和步枪子弹就在距离他不远处‘飕飕’飞过。 如果日军再进,那这最后一颗子弹就留给跑在最前方的日本人。 但显然,这支日军队伍里最高指挥官就这样被神准一枪击杀,成为压断那根被绷紧弓弦的决定性力量,近80名日军对着密林一通浪射,却是裹足不前。 直到五六分钟后,又是一队日军抵达,看着根本看不清其内情形的密林,哪怕是兵力已经高达200的日军,也不敢再轻言前进。 估摸战友已经远离此地至少一里地,石大柱这才拎着枪,返身遁进密林! 这一仗,基本打完了!也把日本人给打疼了。 数道电波纷传四方! 数公里外的第57步兵旅团临时指挥部内,志摩源吉看着前方发来的电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呆愣了数秒后,一脚踢翻了身前放着茶杯的小木桌。 凌晨强渡耒水的第7步兵大队损失数百人已经让他这个旅团长颜面无存,雨母山这儿可还八嘎的更给他已然红肿的脸上来了记下勾拳,一名帝国陆军少佐战死,一个炮兵大队装备全完蛋,大半个骑兵中队被炸成了渣渣灰,还有超过400名步兵和200多名炮兵伤亡。 更过分的是,凌晨的战斗,中方好歹出动了近千人还有火炮助阵,而这儿据说中国人出动了一个步兵连以及几门小山炮。 八嘎的,究竟是那个山炮炮制的这个一看就无比魔幻的战报? 脑部充血差点儿没直接脑溢血过去的日本陆军少将敢确定,就这封战报送到师团部,他那位一向和颜悦色的师团长阁下能一口咬死他。 逗人玩呢? 日军此次至少出动一个装甲中队以及一个步兵大队,高速赶赴战场。 差点儿气昏头的日本陆军少将决定眼见为实,他这会儿是压根不信任何人。 哪怕做了足够心理建设,日本陆军少将走下装甲车的那一刻,看着已经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数百具尸体和一堆堆被炸得扭曲如麻花、熏得尼玛黢黑的钢铁废料,脑瓜子仿佛被塞入一口被疯狂敲响的铜钟,嗡嗡复嗡嗡! 眼前则是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浑身大汗淋漓,耳畔传来的‘旅团长阁下’轻的就像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呼唤。 有过休克经验的人就知道,如果抢救不及时的话,那就可以宣布没救了。 就差一丢丢,这个注定会在衡阳战场上被中国军人击杀的日本陆军少将,此刻就嘎了。 不过没关系,有他死的时候!唐坚敢用历史书拍脑门上保证。 而12公里外,方显绝正坐在预10师的作战室内,看着沙盘浓眉紧锁。 雨母山距离衡阳城实在是太远了,远的他根本听不到从边传来的隆隆炮声,哪怕有4门75山炮抵近战场参战,但一想到侦察排仅40余人,却要去拍一个几千人级步兵旅团的屁股,久经战场的老牌军人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这已经不止是军事冒险,基本上和送死已经没什么两样。 可袭击骚扰战术是唐坚和预10师少将师长包括侦察排长石大柱一起制定的,而且这种级别的战场根本不用报他这个最高指挥官批准。 脚步声匆匆响起,两名将军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皆站起身,军人的直觉告诉他们,是雨母山方向来电。 “军座!师座!大喜啊!石大柱他们成功了!不仅端了鬼子的指挥部,还炸毁了一个炮兵阵地,另外还炸了两辆坦克和五量装甲车,毙敌超过400人!”拿着电文快步走进来的预10师作战处处长脸上洋溢着喜悦。 “什么?”方显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追问道:“你再重复一遍!石大柱他们不仅端了鬼子的指挥部,还炸毁了一个炮兵阵地?毙敌数百?” “是的军座!千真万确!”陆军上校的声音依旧兴奋:“通讯连那边也确认,日军的无线电通讯出现极大混乱,另外,炮兵连那边也报告,日本人的炮火在半个小时前彻底消失,如果不是被我侦察排袭击,以日本人的尿性,绝不会就如此轻易放过我山中还在战斗的官兵的!” “哈哈!老石我没看错他,真是好样的,四个月给老子泰山军带出一支精兵不说,这一仗也打得属实精彩,展现了我预10师将士的风采。”大胡子少将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好!好!好!”方显绝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精光爆射,激动得来回踱步,“这才是咱们中国军人的脊梁!通令全军嘉奖!石大柱晋升陆军中尉,授予其宝鼎勋章!侦察排所有人,每人晋升一级军衔,奖大洋20。有重大战功者,奖大洋50及忠勇勋章!另外,以军部名义给石大柱发电,让他们注意安全,务必安全撤回防线!” “是!军座!我立刻去办!”陆军上校沉声应道。 “军座,那还有独立旅唐坚派来支援的几人呢?我们可不能越厨代庖给他们晋升军衔,可光是奖点钱,也说不过去啊!”大胡子少将是个明白人,这是在努力帮楚青峰几人争取待遇。 “那就以军部名义给74军军部发电,告知他们几人在雨母山之战立下大功,我泰山军深表感谢,请74军和独立旅务必予以嘉奖。” 方显绝这会儿显然心情极佳,看了一眼心腹属下,就径直说道。 “还有唐坚唐营长那边,就以你预10师的名义拟一道电文,对其遣部署支援我第10军保卫衡阳之战予以感谢!告诉他,昔日我部救援常德之情,他已经还完了,不必挂于心上,他日虎贲师、独立旅但有所求,我方显绝和你葛先才必不负友军之谊!” “军座,唐坚那小子恐怕就等您这句话呢!那家伙,心思可不老少!”大胡子少将笑道。 “唐坚上次途经我部驻地,我当然知道他有与我等刻意亲近的意图,我当时还道他是因为你我二人这肩上扛的几颗将星之故,但随着和其交流入深,才惊觉他并不如我先前所想。” 方显绝将目光投向那座将衡阳周边地形尽收眼底的沙盘,目露精光:“我不知道他刻意交好你我的真实目的,但我能确定的是,他是一个中国军人,且是一个极其有才华的中国军人,这就够了。只要他不做下背叛祖国和中华民族这等恶事,就冲他这些天给我第10军雪中送炭之谊,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军座说的极是,不过,我是觉得唐坚极合老葛的胃口,我喜欢有这样的朋友。”大胡子少将点点头。 “那是你们有着某些类似的特质,所谓臭味儿相投,指的就是这吧!” 心情大好之下,一向以严厉著称的方显绝竟然少见的开起了玩笑。 预10师指挥部的笑声,少见的持续了许久。 300公里外的独立旅,唐坚也收到了来自雨母山的电报,侦察排胜利的消息也让与座的一营军官们击掌相庆。 和辉煌的战果相比,此战侦察排高达8人伤亡的忧伤也被冲淡了许多,此一战的成功更是给对特种作战还心存疑虑的几名连级军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旅部通讯连长,亲自送来一封来自第4方面军的加密电文。 唐坚看着手中的电文,原本因为雨母山大捷而舒展的眉头,瞬间锁紧。 “营长,是通知我们出兵衡阳的电文?”一旁的秦韧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唐坚摇摇头,将电文递给自己的副营长,目光越过窗户,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云南的方向。 第251章 出征! “军委会急电。” 唐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远征军在怒江前线受阻。上面要74军抽调精锐部队支援。王司令官亲自点将,命令我独立旅一营,即刻启程,赶赴滇西。”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滇西,那是比衡阳更远的地方。 只是,唐坚比他们更清楚,那里有怒江天险,有高黎贡山,还有那座被称为“东方直布罗陀”的——松山。 “那衡阳,我们去不了吗?”刘铜锤喃喃自语。 这些天来,独立旅各部皆做好的是战衡阳的准备,尤其是一营的各级指挥官们,在唐坚的率领下,已经将衡阳周边的复杂地形做成沙盘,恨不得将每一条溪流所在位置都刻进了脑海里。 结果,因为一封急电,他们就要赶赴2000里之外的战场,哪怕是神经坚韧如刘铜锤,也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衡阳我们去不了,旅座他们可以去,但我可听说71军在滇西受阻,皆是因为日军在怒江之畔经营两年之久的松山要塞,那里可是块死地!” 副营长秦韧的信息显然要比其他人广一些,看到滇西两字,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坚转过身,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声音振聋发聩: “没有死地,只有战死的中国军人。” “命令,全营所有人等,立即整理装备。这一次,我们要去啃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 “全营集合!” 凄厉的集合哨声在傍晚的红霞中吹响,打破了独立旅营地的宁静。 没有太多嘈杂的人声,只有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枪支碰撞的脆响以及卡车引擎预热的轰鸣。 这就是精锐部队的素养,每一次集结都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 一营的九百多名官兵,全副武装,整齐地排列在校场上,另外再加上旅部调拨的医护连一部、保障支援营一部、工兵连一部、防空连一部、通讯连一部,总人数超过1600人。 除了没有炮兵跟随,已经列队站好的这批军人,已经和一个步兵团的兵力差不离了。 每个人的背囊都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常规的弹药基数,唐坚还特意下令每个人多带了两双草鞋和急救包。 倒不是独立旅军费不足,到这个时候还要穿草鞋,而是滇西湿热泥泞,有时候穿草鞋比穿军靴要更轻松灵便。 不过,考虑到战场上届时肯定毒刺遍地,为保护士兵脚掌,唐坚还是发电向威廉中尉订购了一批米国军用的M43作战靴,虽然那玩意儿依旧存在各种问题,比如帆布对士兵脚面难以形成足够保护,皮子在泥水浸泡中难以快速干燥等等,但其脚底的钢片可以防竹签,高腰设计能更好保护足踝,靴子已经大为轻量化等特质,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热带雨林最合适的军靴了。 军部给了独立旅一营20日的行军时间,有这20天,这批加紧购买的军靴应该能在一营抵达战场前送达了。 唐坚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画大饼、刘铜锤、高起火……这些人历经战火考验,皆为坚若精钢的军人。 而那些半年前还是农夫、山民的新兵们,经过半年的刻苦训练,业已褪去曾经的青涩,成为合格之军。 滇西,不过是一个熔炉,将他们由合格锻炼成精锐。 原本第一个讲话的应该是独立旅第一主官柴少将,但柴少将认为此次唐坚将要独立领军,做主将这个殊荣让给了唐坚,他只是率领独立旅其余主官为一营送行。 “弟兄们。” 唐坚没有用扩音器,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今天中午,咱们的兄弟部队在雨母山,用不到五十人,干翻了小鬼子一千多人!还炸了他们的炮兵阵地!”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那是自豪,也是战意的燃烧。 “但是!”唐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在我们的西南大门,在怒江边上,咱们的几十万远征军大军,被小鬼子挡在了江边!寸步难行!” “那里有一座山,叫松山。” “日本人用了两年时间,把它挖空了。那是用钢筋水泥浇筑的坟墓,里面塞满了重机枪、火焰喷射器和要命的火炮。鬼子吹牛皮说,只要松山在,中国军队就别想过去一步!” 台下的士兵们看着他们的指挥官,他们不明白为何在训练中以严厉著称的‘魔鬼唐’何以眼中泪光闪动。 松山,属实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上极其特殊的一战。 因为那一战,不仅仅只是惨烈,论牺牲,超过松山的那简直多了去了,淞沪、金陵、徐州、武汉、石牌、衡阳......随便那一战,伤亡都是以万计算。 可那里,却是中国头一遭被迫将孩子派上了战场。 唐坚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历史长河中那惨烈的一幕幕。 松山战役,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坊。七千多名中国远征军将士的鲜血,染红了那座并不算太高的山峰。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子高地、滚龙坡、大垭口……每一个地名,在后世的史书中都带着血腥味。 未来伫立于松山主峰对面的中国远征军雕塑群402尊雕塑,一个个模样鲜活的‘娃娃兵’,刺痛着每一个来到那个地方的中国人的心。 是的,那些成为雕塑的娃娃们,曾经是鲜活的。 由于中国远征军初期进攻遭受巨大挫折,兵力消耗极为严重,在“前线吃紧,兵力枯竭”的困境下,部队不得不放宽征召条件,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阵亡将士的遗孤,以及跟随部队流浪的少年,就这样被编入了军队。 他们大多在9到15岁之间,平均年龄只有12岁左右。那些孩子起初主要在军中承担一些辅助工作,例如传递命令、救护伤员、帮助炊事等。 可随着战况日益惨烈,成年士兵伤亡殆尽,这些娃娃兵也被迫拿起几乎比他们还高的步枪,投入了一线战斗。 据记载,整个松山战役,中国军人伤亡7700余,娃娃兵就伤亡过千人,而战后清扫战场,娃娃兵们的遗骸上皆正面中弹,不过9岁的张全胜在战斗中被俘,面对日寇的刺刀,说出那句著名的就义之语:“我死了,中国还在!” “上峰命令我们,去把它拿下来。” 唐坚猛地挥动手臂,指向西南方。 “有人说那里是绝地,是送死。但我告诉你们,如果我们不去,如果我们拿不下松山,滇缅公路就通不了!国外的援华物资就运不进来!前线的几百万弟兄就没有弹药!咱们中国,就会被人活活困死!” “告诉我,敢不敢去?” “敢!敢!敢!” 1600人振臂发出的怒吼声,仿佛要将头顶的红霞震散。 “好!请旅座训话!”唐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后退,向笔直站在身后的柴少将行军礼致敬。 “该说的,你们唐营长已经都跟你们说了,我只想跟你们说一句,我中华军人,保家卫国,不惜此身!” 柴少将嘶声怒吼。 “保家卫国,不惜此身!”1600军人跟着自己最高指挥官一起,喊出口号。 士气直抵巅峰。 “今日,在这里我们喝壮行酒,他日你们胜利班师之际,我也会在这里,请你们喝接风酒!来,举杯,干了这碗酒!” “干!”士兵们端起早就放在每人脚边的陶碗,一口喝干碗中酒。 “出发!”随着一连长刘铜锤的怒吼声。 为一营前锋的一连率先整队出发。 车轮滚滚,这次遥远的征途,无疑是对刚刚成立不过半年的独立旅官兵们巨大考验。 其实,哪怕唐坚率独立旅一营已经踏上征途,关于是否要从国内战场上调一新军前来支援怒江前线的争论也没有停歇过。 独立旅,并不是此时正在远赴战场的官兵们所想的那样,是众望所归。 松山战役其实于6月4日就已经正式打响,负责主攻的为71军,71军可不是什么菜鸟部队,其麾下87、88两师在抗战之初皆是德械师,有御林军的美誉。 但其最辉煌的战役还不是在淞沪和金陵,而是江城会战中的富金山阻击战,71军以三个步兵师之力和日军三个精锐师团血战一月,以自身百分之七十五的伤亡,成功守住了阵地,令六万日军无功而返。 不过那一战也是将71军精锐尽数葬送,成为德械师最后一战!但71军骨架任存,不然也不会被抽调入缅。 这次负责进攻松山的是71军麾下的新编第28师,87、88两个主力师皆在龙陵方向并陷入苦战,第28师战斗力不如两个主力师只是攻击松山受阻的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对松山防御群太过低估,导致战役初期损失惨重。 迫使中国远征军司令官卫上将准备从龙陵方向抽调一主力师支援松山,但负责统筹中缅战区对日作战的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却提出了不同建议。 因为龙陵方向中国远征军需要对付的日军有一个加强步兵联队不说,情报显示,日军大本营已从缅甸紧急调来第2师团一部,兵力超过1.2万人。 在其拥有足够坚固的防御下,当前投入龙陵、腾冲方向的中方不过10万兵力,若是再抽调一个主力师走,导致的结果或许是两头都不成。 经过商量,最终史迪威将军力排众议,将请求国内援兵的电报发往军委会,第4方面军司令官亲自点将,派出自己麾下嫡系74军独立旅一营参战。 援军正在星夜赶至的密电传到松山前线,71军在松山的第28师那位中将师长当场就摔了自己的钢盔。 换成74军任何一支部队前来,这位中将师长或许都没说的,74军那可是丝毫不弱于71军的‘铁军’,麾下虎贲师更是在常德保卫战中打出惊天战绩。 可独立旅是个什么鬼?那不过是才堪堪成立半年的一支新军,难道说他新编28师还不如人家连一仗都还没打的新部队? 更过分的是,74军自大到甚至派出的不是整个独立旅,而只有一个营,派几百人来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74军只要几百人都比他1万人还强呗! 别说28师觉得憋气了,就是71军那位中将军长看到电文后都开启了骂娘模式,还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中国远征军司令部,不是被卫上将以司令官的名义给压制住,那位恐怕就要直接给已经贵为第4方面军司令官的学弟发去质询电文了。 “他们不是普通的新军,从营长到连、排、班长皆是虎贲老兵,个个胸前都挂有宝鼎、忠勇勋章!他们是74军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亲自点将的王姓司令官回复卫上将的电文不长,但对自己麾下这个步兵营战斗力的自信却是呼之欲出。 “唐坚......”看着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揉揉锁得有些发疼的眉头,卫上将喊来自己的秘书:“我要独立旅这位唐营长的所有资料,另外发电命令他们20日内赶到向司令部报道,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20天的时间限制,其实也是心存疑虑的中国远征军方面对独立旅一营的一次考验。 非精兵,是决计无法于20日内穿越中国西南的崇山峻岭,跨越2000里的路程抵达怒江前线的。 一营这次行军,因为远征军方面有足够炮火,所以舍弃了大口径火炮,最重的装备也就是防空连的20毫米机关炮和12.7毫米重机枪,而且为了支援一营,不仅独立旅派出了自己所有能用的卡车,就连40公里外的虎贲师也派出了40辆卡车。 1600余人,所需弹药、粮食皆由车辆、骡马运输,单兵负荷仅在10斤左右,行军速度极快。 仅用五日,全军就抵达桂林,在那里,已经有两列专列等着他们,1600人尽数登上火车,火车昼夜不停,两日夜抵达昆城,在昆城简单休整半日,于远征军驻昆城办事处的协助下,昆城方面提供一营路途中所需军粮,并派出卡车50辆协助各类重装备运输。 一营立即启程,徒步赶往600公里外的松山!而此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只有13天了。 第252章 准时抵达! “13天,600公里,通告全军,每日行军14小时,走不动,爬也得给老子爬过去!” 这次,唐坚没有做任何动员,直接在行军路上签发军令。 “命令,全连跑步前进,每日行军,不得少于100里,就算跑死,也要死在去往怒江的路上!” 做为全营开路先锋,一连长刘铜锤的命令更为直接。 于是,通往怒江的那条无比泥泞的简易公路上,出现了令无数民夫、运输车队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队队士兵,钢盔上和军服上插着伪装用的树枝,背着被褥和枪支,挂着水壶,一路小跑着向边境而去。 没有军歌嘹亮,甚至称得上沉默,沉默着向前! 不是唐坚不愿意让大家伙儿唱军歌鼓舞士气,而是此时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消耗体力。 虽然有50辆卡车和骡马队帮着运输弹药和重装备以及各种给养,单兵负荷只有十几斤,可以算得上轻装行军,但他们要走的不是什么百里,而是整整1200里。 从驻地到桂林再到昆城,已经花去7日,剩余13天,平均每天要行军80里,那是对意志的极致考验。 原本唐坚和一众军官都可以坐上卡车副驾驶,在这个时代,绝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可为鼓舞士气,唐坚选择了和官兵们一起徒步行军。 有他这个营长带头,哪怕谁想享受一下做军官的待遇,也是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然了,唐坚也不会真的希望自己的兵还没走上战场,就活活累死在漫长的行军路途上。 唐坚专门腾出了三辆卡车在全营的最后方,收容那些因为行军中意外受伤或是体质稍弱不得不掉队的官兵,随行的医护连医护会对他们进行必要的救护,等到下一个集合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令其归队。 但仅行军了不过三日,唐坚的这个法子就行不通了,原因是沿途流浪的娃娃真的是太多了,每当行军队伍停下休整,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就围过来,看着士兵们手里的干饼吞咽着口水。 没人能拒绝稚童们那渴望食物的眼神,大部分官兵们都把属于自己的食物送给了他们,这显然对即将踏上漫漫行军路途的官兵们身体造成严重损害。 唐坚不得不命令各炊事班提前多熬些粥水以救济这些因战火流落至此的难民,并勒令各部官兵不得将自己的那份食物分发出去。 可这样依然阻挡不住那些为了活命的孩子们追上行军队伍,或许是对生命的渴望,那些身体原本已经很孱弱的孩童,竟然跟着一营走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晕倒在路边。 一面是军令难违,一面是孩童期盼食物的眼神,就连一向果决的唐坚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到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何71军中有那么多娃娃兵了。 没有时间开军事会议讨论这些娃娃、少年的去留,唐坚最终只能下令,腾出更多的卡车,将这些娃娃都带上。 只是这样的话,分摊到每名士兵们身上的负重就多了几斤,但奇迹的是,没有人有怨言,尤其是看着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亲自将五条弹链挂在身上的那一刻。 困难绝不止如此,比身体疲惫更让人绝望的,是充沛的雨水。 滇西的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锈水,黏糊糊地挂在人的军装上,带着一股子烂树叶和陈年血迹的味道。 而已经变成乱泥坑的简易公路,不仅让人走起来泥泞湿滑,更是让载着重装备和伤兵、孩童的汽车难以前行。 这样的道路和行军条件,别说一天走一百里了,就是五十里都难。 。。。。。。。。。。。 “独立旅一营到哪儿了?”数百里外,一名将军抬头看着屋檐下不断滴落的雨珠,眼神带着几丝阴郁。 “报告,13日前独立旅所部已从昆城徒步向怒江前线进发,期间奉74军部令保持无线电缄默,司令部无法获知其位置。”参谋立正汇报道。 “这样的鬼天气,如何行军?看来他们是无法按规定时间赶到前线了,通知28师周师长来司令部,短期内只能靠他们28师自己了。”将军虽面色阴沉,但目光依旧坚定。 而在10里外,一支穿着草鞋浑身裹满泥浆的军队,已经抵达怒江边。 这支1600人的部队,虽然身上裹着泥浆,远远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队形依旧保持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肃静。没有嘈杂,只有沉重的、如闷雷般的脚步声,在怒江边的峡谷中回荡。 唐坚站在波涛汹涌的怒江边时,一股湿热且带着腐烂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那是热带丛林特有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抬头望去,一座巍峨的山峰耸入云端,在云雾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山势陡峭,如同利剑直插苍穹。 那就是松山。 在望远镜里,唐坚似乎能看到日军修筑的那些如同龟壳一般的暗堡群,密密麻麻,像是一颗颗毒瘤长在山体上。 “乖乖,这哪里是山,这分明就是个刺猬啊。” 画大饼凑过来,举起望远镜看向唐建所看的方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长官,这玩意儿怎么打?光秃秃的,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是啊,仰攻,而且是攻坚战。” 秦韧也是一脸凝重:“怪不得28师上万人都被这个拦路虎死死拦在此地,这仗难打。” 唐坚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山峰。 他知道情况不仅仅是不乐观,那是绝望。 此时的远征军,虽然装备了美械,士气高昂,但面对日军这种永备工事防御体系,依然缺乏攻坚经验。71军28师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是用人命去填那些藏在草丛里的射击孔。 “仗,从来就没有轻松的!骨头再硬,只要想啃,也能啃动!” 唐坚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而坚定。 既然历史让他来到了这里,他就绝不会让那七千英魂的悲剧再次完全重演。 他带来了一营,带来了从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更带来了他对这场战役的先知先觉。 “发电给远征军司令部,74军独立旅一营,按时抵达!” 。。。。。。。。。。。。 “这……这就是74军?” 半山坡的战壕里,几名新编28师的士兵扶着钢盔,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这支从雨幕中走出的部队。他们已经在这里拼掉了一个团,剩下的官兵大多眼底布满血丝,满身泥污,活像是一群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恶鬼。 “哼,派头倒是不小。可惜松山不看派头,看命。”一名少尉排长吐掉嘴里的草根,冷笑一声。 中国远征军司令部内。 卫上将看着那份刚收到的“74军独立旅一营按时抵达”的电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在他面前,28师的那位中将师长正把钢盔重重地砸在桌上,震得地图上的铅笔乱滚。 “卫长官!我不是针对谁,但我28师在滚龙坡、大垭口已经填进了三千弟兄!” 中将师长嗓音嘶哑,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现在给我派个几百人的‘新军’过来干什么?是嫌我这儿的战壕还不够挤,还是觉得我这师长是吃干饭的?” “他们不是普通的新军。” 卫上将随手把一营刚发来的电文丢给他,声音沉稳如山:“那是王司令官亲自点的将。营长唐坚上尉,以二等兵之身,在常德,杀敌过百,一月内连升9级,周师长,你认为这样的老虎能带一群羊? 还有,阴雨连下7日,我问你,究竟什么样的新军,能在这样的鬼天气和路况下,7日内行军700里!” “什么?他们到了?这不可能!”中将师长满眼的不可置信。 “报告,74军独立旅唐坚营长请求面见长官!”门外突然响起卫兵的声音。 “进!” 唐坚迈步入内,身上的军服还裹着泥水,钢盔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但其军姿笔挺,刚毅的脸庞和锐利的目光就像其中藏着一把剑,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身上的狼狈。 唐坚没看那位脸上还带有怒气的中将师长,径直向领章上镶有三颗金星的卫上将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独立旅一营,唐坚,准时报到。请示任务。” “好!你部提前4小时抵达,不负我之期望!”陆军上将上下打量了唐坚几眼,嘴角露出微笑。 “你们长途跋涉而来,任务不忙,让弟兄们先休整一日吧!你也去换身干爽的衣服,晚上我让参谋部安排为你接风。” “谢长官体恤!”唐坚立正向两名将官分别敬礼。 “怎么样?这位算是精兵强将了吧!”看着唐坚转身离去的背影,卫上将看着眼中还是带着不满情绪的陆军中将说道。 “哼!谁知道是不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作战这事儿也不是看谁跑得快就成的。”中将师长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那这样,唐营长率部是来协助你28师的,晚上给唐坚准备的接风宴,你周师长派个上校团长出面,双方也算是提前接洽下。”陆军上将知晓这位脾气,更知道是这一个多月来28师损失惨重所导致,也是心平气和的说道。 “我亲自参加好了,正好也摸摸这位唐营长的底,看看他独立旅有没有参与此战的水平。” 中将师长却是给出了一个出乎陆军上将意料的回答。 唐坚想过自己参加的所谓接风宴是什么样子,比如由远征军司令部派出个少校参谋或者同级别军官主陪,又比如有28师派出个对等步兵营长参与,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主位上的,竟然是一位陆军中将。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接风宴所在地不在什么饭桌上,而竟然是在28师一个步兵团的作战室里。 简易的木桌上摆着几盆简单的菜肴,墙上挂着松山的地图,桌上每人面前就摆着一碗酒,把唐坚迎进来之后,做为主人的陆军中将待唐坚行过军礼并还礼后,就主动举起酒碗:“以此碗酒欢迎74军同仁前来松山前线,干了!” 喝了这碗酒,由这位陆军中将领头,一众军官开始埋头吃饭。 唐坚倒也不拘谨,端起碗哗哗炫饭,因为他也是的确馋米饭很久了,这十几天虽然不缺食物,但为了赶路,每天除了饼还是饼,把一个热爱大米饭的唐某人吃得晚上做梦自己变成了一张大饼。 看唐坚这副很快就入乡随俗的模样,陆军中将一直保持着肃然的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他第一眼见到的唐坚很有军人气概,但属实有些太过锋芒毕露,一副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精兵的模样,让对松山久攻不下的中将指挥官心里更是有些不舒服。 但此时大口炫饭的唐坚,却是多了些许亲和气质不说,还用态度表明了,他绝不属于墨守成规的那种人。 一顿接风宴,竟然用了不到10分钟就宣告结束。 “你们都回去休息,我和唐营长先聊聊!” 中将师长挥挥手把参与的军官都驱离,目光炯炯的看向已经正襟危坐的唐坚。 “唐营长,你不想问问我老周想找你聊什么吗?” “周长官请示下,如果是作战任务的话,我想我会更愿意听。”唐坚看看就挂在眼前的作战地图,眉眼坚决地回答道。 “好!我就喜欢听这种话,不愧是铁军的兵。”陆军中将一拍巴掌,站起身。 径直走到地图前,一手狠狠拍向地图中被红色笔记圈中的一个点。 “不管是史迪威参谋长还是卫长官,都对你新成立的独立旅赞誉有加,说你们没有虎贲之名却有虎贲之实,而你唐营长率部前来,也是王司令官亲自点的将,那我问你,这里有块硬骨头,不,是块硬石头,你独立旅敢不敢啃?” “请长官示下!” “这里是松山一处子高地,高地外围有个子母堡,代号‘磨盘’。不拿下这个高地,我们没法接近松山主峰,可就这个子母堡,我28师一个加强连冲了三次,留下一百多具尸体,连根毛都没摸着。 你一营如果真是虎贲,那就把这个高地给我拔了!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唐坚犀利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扫过,想起了关于松山的记载:钢筋水泥浇筑的坟墓,里面塞满了重机枪和火焰喷射器。 “这个任务我营领了。” 唐坚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我有一个要求。” “讲。” “进攻时,28师的所有火炮必须听我指挥。另外,不需要三日,明日傍晚,该高地若没能拿下,唐坚愿领军法。” “你,狂妄!”陆军中将瞪大眼睛,良久才气极而笑。 好家伙,原来刚刚大口炫饭的军官所表现出来的亲和只是假象,现在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傲气到了极点,也自负到了极致! 第253章 首战 “唐营长,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看着眼前英挺的青年军官,卫上将眉头紧锁,目光锐利。 做为中国远征军最高指挥官,要指挥这次滇西大反攻,松山这个扼守住滇缅公路的要塞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战场却在龙陵、腾冲方向,在那里远征军投入了近10万大军,他的主要心思也放在那头。 松山的战斗主要还是远征军参谋长和新编28师来主导。 原本,他对顶着恶劣天气率部准时抵达前线的唐坚观感很不错,但一场接风宴过后,唐坚和新编28师那位中将师长竟然把酒后的嘴官司打到他这儿了。 而且,唐坚是何其狂妄,连战场态势都还没搞清楚,就放言要在明日太阳落山之际攻克代号‘磨盘’的松山外围子高地,也怪不得那位中将师长径直拉着他来司令部请求签发军令。 “是的,长官,若明日太阳下山前我不能攻克该高地,愿领军法!” 感受到上将司令官如山般地压迫感,唐坚依旧站得笔直,面容肃然回答。 “好!有这个信心很好,你需要28师做什么配合,又或者司令部为你部划拨什么物资,尽管说,司令部尽量为你解决!” 卫上将也是个果断之人,见唐坚如此有信心,也不再多说什么。 “报告长官,战时我需要28师炮兵营听我的命令,战后,若我营侥幸,我希望进入松山前线指挥部担任作战处长!” 唐坚的回答直接让司令部几名将官傻眼。 仗还没开始打,就直接要官位,这属实有些违背他们对官场的认知了。 “怪不得唐营长能在常德战场一月之内连升九级,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之事!呵呵,好,你的所有请求我都同意了。” 卫上将面色古怪的盯着唐坚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一展。 “卫长官,我看这小子怕不是个疯子吧!我师参谋部作战处长可是上校级,他一个陆军上尉,就想坐上这个位置?”中将师长看着唐坚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没回过神。 “如果他真能在一日内拿下磨盘高地,那说明他是真有点东西,让他当作战处长倒也未尝不可,而且我听说,在独立旅,他可是很受柴新意的器重和栽培,身兼作战处长一职。” 卫上将的手指轻敲桌面,看着窗外浓浓夜色,目光深沉。 。。。。。。。。。。。 深夜,松山外围。 雨已经停了,天空上挂着灰蒙蒙的月亮。 侦察排长高起火带着新兵韦金土,像两只幽灵一样在没过腰深的灌木丛中匍匐前进。 两人身边紧跟着军犬金虎,金虎此刻完全不像一只犬科动物,反而像猫科动物一般在灌木丛中潜行,一双狗眼泛着异光,耳朵则像一对天线微微颤动,帮两人留意着周边五十米的任何异响。 突然间,金虎低伏身躯,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尾巴也耷拉下来。 做为合作打猎数年的同伴,韦金土秒懂金虎的意思,在向高起火做出示警后,独自悄悄向金虎提示的区域匍匐过去。 高起火则单手持汤姆逊冲锋枪架在泥地里,帮自己麾下最得意的新兵掠阵。 数分钟过后,韦金土回来了,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山脊,压低声音:“排长,鬼子的呼吸孔在右边三点钟方向,距离30米,用草丛盖着,有烟味。” “好家伙,这哪是地堡,这是把山都挖空了啊。怪不得28师付出那么大代价都攻不下来。”高起火咽了咽唾沫。 “都记下来了没有?这是第几处了?” “记好了,这是第14处!”掏出藏在怀里的笔记本,韦金土在地图上做好标记。 在这个夜晚,侦察排出动人员超过30人,对磨盘高地进行全方位侦察。 第二日清晨! 薄雾还在山中萦绕,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怒江,远远的看过去,就像一副美丽至极的山水画。 但这种美丽之下,却藏着不知多少的致命杀机! 正是那些墨绿的植被下,潜藏着日军犹如毒蛇獠牙的机枪,28师用了120多条人命,也没能在这座高地前进一步,甚至因为迫于日军随时都会出现的致命射击,有超过一半牺牲官兵的尸体,都没来收敛,还遗落在高地上。 一些极为残暴的日军,甚至在小雨间歇的时候,会抛出一些手雷,将遗骸炸烂,用于刺激山下的28师官兵。 这一幕,不知让多少28师的官兵们痛心疾首,也是那个步兵营在听说要和74军派来的步兵营换防时,那个少校营长当时眼珠子都红了,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亲自来该阵地,那位陆军少校甚至都要和唐坚当面杠起来。 而且,哪怕是已经换防,接到休整命令向后撤退1500米的该步兵营那位少校营长依旧带着几名连长守在工事里,他要亲眼看着接管他阵地的74军怎么打这一仗。 没人知道那位陆军少校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他既期待唐坚的步兵营能打赢这一仗,他可以去收敛他弟兄们的残骸;同时,若是打赢了,他这个当长官的,却不能亲自替自己战死的弟兄报仇,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遗憾! 就在这种矛盾纠结中,一营的攻势拉开序幕! “开炮!”唐坚拿起话筒,一声令下。 “轰!轰!轰!”18门M101榴弹炮齐齐从3个炮兵阵地开火。 重达15公斤的弹丸杀伤半径超过15米,一轮齐射,就在高地上造出18朵巨大的弹花,不知道躲在地堡里的日军是怎样的感受,哪怕是躲在距离高地500米外的一营官兵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的颤抖。 也只有在此时,听老兵们说火炮齐射有多可怕的新兵们才亲身感受到‘战争之神’那令人无可抗拒的恐惧。 就连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覃宝来,在这样近距离感受到这种近乎毁天灭地的炮火齐射时,也忍不住呼吸加重。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18门炮算个屁,米国人真是死抠,一个步兵师才给10几门炮,我记得长官说米国人一个步兵师标准可是48门。”周二牛叼着烟卷,靠着战壕壁吐槽米国人的小气吧啦。 虽然炮声彻底湮没了他的吐槽,谁也听不清这位主力排长在嘟囔着什么,但看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战壕里的新兵们那颗被恐惧支配的心却是安稳了不少。 一轮炮火准备大约10分钟,虽然算不上万炮齐发,但也轰出了最少400发炮弹,整个高地就像是被整个翻了一边土,原本茂密的绿色反而成了点缀,被大片的焦黑色和黄色给取代。 “现在是小鬼子在挨咱们的揍,都慌个鸟啊!该干啥干啥,该轮到我们出手的时候,自然会招呼你们的。” 从战壕里探出头看了看,周二牛重新缩回战壕,招呼自己已经逐渐适应炮击威势的士兵们。 一连做为此次攻坚主力,周二牛的1排更是尖刀中的尖刀,将会是第一个冲击日军高地的部队。 攻坚战术早在凌晨5时由连部下发至他手中,周二牛当然清楚,这样的炮击最少还有三轮。 不仅仅是对地堡里的日军进行威慑,更是要让已经开始行动的工兵们把攻击战壕向前推进。 当然了,也是要让营部支援连的炮兵们对侦察排侦察出的目标进行不断修正。 是的,在105口径榴弹炮不断发出怒吼之时,画大饼指挥的火力支援连也在不断朝高地上开火。 4门在迫击炮系列中堪称大块头的M2迫击炮就矗立在距离日军高地不到800米炮兵阵地上。 “三胖,这炮弹可金贵着,你小子要是试射了七八发还能再给老子打歪了,晚上就别给老子吃肉了。”画大饼一边盯着炮射镜,一边威胁距离自己不远的那个满头大汗的小胖子。 在这个时期的中国,除非是家有余财,普通老百姓日常连肚皮都填不饱,哪会有胖子这种生物的存在? 三胖其实不是真的胖,就是天生的圆头圆脸,让人一眼看上去误认为他是个胖子。 不过,三胖爱吃肉那是真的,如果不给他吃肉,那是比关禁闭更残酷的惩罚。 4门M2迫击炮,那可是独立旅压箱底的大口径火炮之一,这次为了支援一营来松山作战,柴少将也是下了血本,把6门M2迫击炮中的4门都给了一营。 画大饼的支援连虽然老炮手不多,但怎么说也有十好几个,可谁也没想到,在一营的首战,而且是唐大营长在远征军司令部立了军令状的首战,画大饼竟然将其中一门M2迫击炮的主炮手的位置给了一个二等兵。 一个看着可可爱爱,一急就满头大汗的小胖子! “连长,我知道这炮弹金贵着呢!可我......”一听说没打准不让吃肉了,三胖脸上的汗流的更多了。 “没啥可是的,炮弹金贵是一说,弟兄们的命比那玩意儿更宝贵,能不能行可就全看你们4组人了。营长昨天晚上就跟老子说了,若能以极小伤亡代价拿下这块高地,我们支援连就是全营首功,勋章那是以后的事儿,但今天晚上的肉可管够!” 画大饼的声音传遍全阵地。 “连长,这可是你说的,晚上肉管够!”三胖一听这个,那两颗圆眼珠瞪得溜圆,瞅那模样,恨不得把自己从炮管里射出去把日本鬼子干掉。 属实不怪三胖嘴馋,已经19岁的青年在来部队之前吃肉的记忆只有三次,在4个月的新兵训练期,吃肉的次数已经超越他之前19年人生数十倍之多。 有了丰富的营养,哪怕是那么艰苦的训练,三胖的体重也犹如吹气球般鼓了起来,体重至少比参军前重了20斤。 不过,那可不全是脂肪,训练时三胖抱着10公斤的训练弹,都能以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除了日益增强的力量,连小学堂都没读过几天的三胖竟然在裸视测距方面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天赋。 在熟悉距离标尺划分后,仅是看一眼,三胖就能知道大致距离是多少米,误差仅在0.5米左右。 这可不就是个天赋怪嘛!从新兵训练期,画大饼就对他很关注,做为自己炮兵支援连的未来骨干来培养的。 甚至,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将一门炮的主炮手给他。 画大饼的期望没有落空。 上午9时,在28师炮兵营耗费了超过1200发炮弹,那位炮兵中校都忍不住打电话向自己上司告状,认为这是无意义消耗之时,唐坚命令28师炮兵停止炮击。 但步兵们依旧没有行动,28师那位少校营长的望远镜里,只有不超过50名工兵在高地上已经挖出的五条坑道里孜孜不倦的进行挖掘。 “这个唐营长,怕不是个傻子吧!他不知道就算这样能挖到日本人的地堡近处,那也得一周后了,而且日本人也不是傻子,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挖过来?” 陆军少校目光中带着绝望的呻吟道。 都知道用挖坑道的方式接近日军地堡再爆破的方式伤亡代价最小,可时间不等人,不打开松江这个扼守住要道的拦路虎,很多物资都无法顺利送到龙陵方向,那里可有近十万大军等着各种给养物资抵达。 或许,不光是中国人这么想,透过瞭望口看到这一切的日军也是如此想的。 “让支那人挖,等接近我工事百米处,我们再对付他们!到时候就让支那人知道,什么叫徒劳无功。”一名日本陆军大尉看着在山体上以无比缓慢速度延伸的坑道,目光中满是不屑。 骄傲的话音未落,“咻~~~”尖利的炮弹啸叫震荡群山。 “轰!”炮弹落点,爆出一团硝烟混合着火光。 那是白磷燃烧弹,蓝幽幽的火苗就在岩层表面烧起来。 与此同时,地堡里的一名日军痛苦的嚎叫起来,由于离射击孔太近,那枚就在射击孔外2米处爆炸的燃烧弹溅出的火苗正好落到那名日军的脸上。 可怕的高温几乎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烧破表层肌肉层,露出被灼焦的面骨。 那名痛苦的差点儿没把自己整张脸都撕下来的日本机枪射手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活活疼死,属实是自找罪受。 “八嘎!愚蠢!”怒骂属下的日本陆军大尉现在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误差不到三米,如此精准的炮击,这绝不是偶然! 第254章 品尝绝望 做为米军中被誉为‘最有效的单一支援武器’的M2 107毫米迫击炮,拥有着与其他迫击炮完全不同的线膛炮管,其炮弹落点精度更是成为现存迫击炮中的第一。 光是精准度,就已经足以让这款优秀迫击炮在历史中留下名字,更值得称道的却是其可配多种弹种,专对地面人员杀伤的高爆弹杀伤半径高达30米,还有白磷弹、烟雾弹、毒气弹可供选择。 在太平洋的小岛上,不断深入丛林追击日军步兵的米军步兵,正是凭借这款性能优良、机动性也足够强的迫击炮,动用各种特殊弹种将日本人从山洞和密林里给赶出来,然后再射杀。 唐坚敢夸下海口一天内攻克这座曾流尽百名中国军人鲜血的高地原因之一,正是由于一营配备了这款迫击炮。 前面动用105毫米榴弹炮,更多的只是在威吓日本人,别给老子从地洞里轻易探出头,敢出来就给你炸成粑粑! 1200发炮弹或许对藏在地下坑道里的日军杀伤不够,但对驻扎于这个高地的50名日军心理威吓却是足够的,哪怕此时大规模炮击已经停止,日军位于地表被炸得稀烂的战壕工事里也没见日军活动。 不断挖掘坑道向前掘进的工兵奋力的劳作想来也应该落入日军的眼底,给日军造成一种如此大规模炮击,只是想掩护工兵向前掘进的错觉。 而这,正是唐坚想要达到的效果。 然后,M2 107毫米迫击炮开始发言,将白磷弹和烟雾弹以及毒气弹,向已经利用炮击时不断试射寻找的射击孔、观察口等标好的区域炮击。 白磷燃烧弹的威力的确恐怖,将日军射击孔或观察孔周边没有在大规模炮击中被摧毁的灌木丛给点燃,形成了大量烟气,并在燃烧区域内造成高温,哪怕人离燃烧点稍微近一点,头发都会因为高温而发生卷曲现象,更别说把脑袋凑到射击孔位置了,那纯纯是想变成烤猪头。 毒气弹更不用说,那种带有黄绿色的雾气,日军步兵异常熟悉,知道那玩意儿但凡吸入一星半点,就能造成呼吸道水肿,一个不好就要嘎! “八嘎!支那人太阴毒了,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日本陆军大尉简直就是个双标达人,一看见外界弥漫起黄绿色烟雾,立刻高声咒骂着并躲得远远的。 尤其是在他的命令下,所有在地堡的日军纷纷拿起防毒面具扣脸上,滇西的夏日,本就潮湿闷热,加上日军自己因为紧张导致的沉重呼吸,防毒面具上迅速浮出遮挡视线的薄雾。 而瞭望口和观察孔、射孔周边不是燃烧弹就是烟雾弹或是毒气弹,那视线更是别提了。 所以,日军根本没有人看到,随着4门迫击炮不间断的开火,以三人为一组的中国军人已经开始高速向高地各处运动。 是三三制,但和传统三三制又略微不同,是以两名冲锋枪兵保护一名专门负责爆破的士兵。 爆破兵身背着10公斤重的炸药包以及一柄单兵工兵铲,那是防备遇到极端爆破情况时要进行简单土木挖掘。 在他们的后方,则是9挺MG42机枪和两门20毫米机关炮严阵以待,9门60毫米迫击炮则在步兵工事后200米展开,随时听从前方指挥官的命令,对暴露出来的日军火力点进行火力覆盖。 覃宝来这次就担当的是爆破兵,不过他除了身背一个10公斤炸药包外,另外还挂了四枚燃烧手雷。 “唐坚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要挖坑道爆破的吗?”先前还在吐槽唐坚的陆军少校从望远镜里看着不下15组士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向高地挺进,不由再度呆住了。 74军的战术是这么的多变吗? 只是,当初他以6挺重机枪压阵,一个敢死连冲锋,在日军暗堡机枪的扫射下,最终战死过百,这区区一个步兵排有什么用? 等到周二牛率领的一排距离迫击炮炸点已经不足50米,唐坚才对着步话机下达军令:“停止炮击!支援连给我盯死高地上日军的地表阵地,一旦出现人影,立刻用燃烧弹和高爆弹,给我揍回去,我要让他们就缩在地下,给老子当烤地瓜!” “中队长阁下,高地下方30米处有中国人在活动!” 随着山风吹过,遮挡住日军瞭望口视野的硝烟散去,终于有负责观察的日军步兵发现了正在向他们运动的中国士兵的身影。 “八嘎!命令第1分队进战壕,各战位机枪,找到该死的支那人,干掉他们!”还戴着防毒面具的日本陆军大尉不知为何,突感背心一寒,急声下令。 这纯属老兵直觉,敌人突然出现在距离高地仅咫尺之遥的区域,让这位日本陆军大尉感觉到了危险。 “坐标3301,4点钟方向,距离760米......”趴在一个弹坑里,浑身裹满黄泥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韦金土一边拿着望远镜看着400米外日军从坑道里一个个钻出来,冲向已经被炸得七歪八扭战壕,一边对着绑在胸前的单兵步话机低声汇报。 “坐标3301,4点钟方向,距离760米......”画大饼一边高声重复着韦金土报过来的坐标点,一边高声喊:“1号2号,换高爆弹,3号4号白磷弹,各急速射5发!” “咻~~~”尖利的啸叫声响起。 20发炮弹在不到30秒的时间内,先后狠砸在这道长不过150米的环形战壕内外。 原本用来防气浪冲击的战壕直角早在清晨那一波炮击中损毁,气浪卷着蓝幽幽的火苗,在战壕里横冲直撞,刚冲进战壕里的13名日军基本上被团灭。 唯一活着的日军是带着一身火焰冲向距离他极近的坑道口,然后在同伴惊恐的注视下被烧成一团,并冒出浓浓的烤肉香气。 “该死的,难道是米国人亲自参战了吗?弹着点为何如此精准?”赶来的日本陆军大尉看着被烤得喷香的焦糊尸体,脸色难道到了极致。 “哒哒哒!”日军至少已经五处射击孔的九六式轻机枪开始连续射击。 中国人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这让作战经验足够丰富的日军感到恐惧。 只是,完全失去地面火力掩护的日军视野受限,他们并不知道,中国军人已经距离他们不足15米。 覃宝来更是在两名冲锋枪兵的掩护下,距离那个正在拼命扫射的射击孔只有8米。 趴在地面上,死死将身躯压低的覃宝来感受到擦过头顶的灼热弹痕,心里自然也很恐惧,日本人的枪口只要再低三公分,他恐怕就要完蛋。 关键是覃宝来还不想死啊!虽然他很沉默寡言,但不代表他是根木头,对面山上寨子里的玲花那天晚上还跟他对歌来着,只是他太害羞了....... 不想死的覃宝来决定自救,趁着日军机枪手射完一串长连射更换弹匣的间隙,覃宝来拉开一枚白磷燃烧型手雷的拉环,在手里足足停留了两秒,然后手臂一扬,狠狠朝着8米外那个清晰可见的射孔砸过去。 生死之间,覃宝来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甜瓜大小的白磷燃烧手雷竟然从不过面盆大小的射孔钻进去,还未落地,就在日军地堡内部‘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那是个绝不会超过8平米的小型暗堡,别说白磷燃烧弹了,就是一枚最普通的手榴弹在其中爆炸,都足以让其内的生物团灭。 而白磷燃烧弹这样凌空爆炸的后果,就是三名日军被生生烧成焦炭! 都还没等暗堡内其余日军回过神,眼见自己手雷奏效的覃宝来犹如一只大蜥蜴,高速爬向这个已经哑火了的暗堡,以单兵工兵铲疯狂在射击孔下方挖掘起来。 他是打算将炸药包埋深一点,这样才能一举把这个深埋在地下的暗堡给摧毁,以免再被日军利用。 唐营长在昨天晚上召集连、排长们的作战会议上已经强调过:日军的字母堡就像是一颗大树上的枝叶,各地堡间都有通道相连,仅是干掉地堡里的敌人还不够,日军能随时再补充人员进入,得像修枝一样把这些暗堡全给炸了。 失去了这些‘枝叶’,日军在母堡里设置的火力再强劲,那也是失去了眼睛和手脚的老虎,只能被生生困死。 “哒哒哒!”一连串子弹突然扫向还在奋力挖掘的覃宝来,距离他不过就3米远。 “阿来,赶紧离开,有鬼子!”不远处的冲锋枪手一边对40米外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日军火力点射击掩护,一边高声提醒。 覃宝来不为所动,将身体缩在自己刚刚掘出的那堆土后面,疯狂进行挖掘。 也幸好日军那个射击孔后的机枪手同样忌惮不断扫过来的冲锋枪子弹,不敢肆无忌惮的瞄准射击,否则覃宝来早就被射成了个血葫芦。 生生在这个射击孔下掘入了近一米深,覃宝来才将炸药包放好,并点燃了3米长的引线。 那有15秒钟的燃烧时间,足够使出浑身力气连滚带爬的覃宝来撤出去30米了。 “轰!”的一声巨响,第一个暗堡被彻底摧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躲在地堡里的日军视野受限,根本无法知道中方爆破兵就潜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纵算是知道,在完全失去地面掩护后,日军也只能眼睁睁等着中方将炸药包埋在地堡周围,然后一一引爆。 面对这种困局,日本陆军大尉也不是没做出反击,他甚至亲自率领10名日军进入战壕,但很不幸,不仅是不断飞来的迫击炮弹让他们犹如深处地狱,中方用于火力掩护的轻重机枪那真的是弹如雨下。 9挺MG42一起全力开火那是什么样的壮观场景?陆军少校算是亲眼目睹了。 那是肉眼可见的9条火蛇,数百米外的日军高地战壕侧沿上硬是被弹头冲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龙,谁要敢在战壕上冒头,那必然是被密集弹头撕碎的结局。 而比MG42更可怕的是副营长秦韧亲自坐镇的20毫米机关炮,那玩意儿开起火来,‘咚咚咚!’的闷响声响彻整片阵地,打到日军战壕边缘,往往会把泥土以及用于支撑战壕的木头一起打碎,从而爆出一团团肉眼可见的碎屑。 别说弹头打身上了,就是那些被打碎的木刺沾上,恐怕也是要了老命! 光从远方的观感看,就已经足以动人心魄,更别说身处于其中的人了。 日本陆军大尉和10名日军刚抵达地表工事,连露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死死压在战壕里,三分钟内,伤亡就超过一半,剩余的几人不得不在日本陆军大尉带领下,又狼狈地爬回坑道。 就这样,曾经不断以机枪射孔吞噬中方士兵生命的诸多深藏于地下的暗堡,此刻就像一头头笨拙的巨兽,明知道有人提着刀子在自己身上放血,却也是无能为力。 不足一小时,高地上就有十三处暗堡被寻找到并爆破成功,仅存位于最高位置的那个有四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火力点的主堡了。 对这个浑身近乎长着可杀人尖刺的大号‘豪猪’,唐坚再度改变战术,没有再不断派出爆破小组实施爆破,而是将数十名工兵放到主堡无法射击到的死角,从数十米外,开始向日军的堡垒疯狂掘进。 不仅如此,还专门用几块钢板外覆盖打湿的被褥组成‘防弹盾牌’,为负责掘进的工兵提供庇护。 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是死亡吗?并不是! 没有瞬间的毁灭,那是一场关于精神层面的缓慢凌迟,允许受害者充分品尝每一分每一秒的恐惧与虚无。在这个过程中,对于精神的摧残往往比肉体的消亡更令人痛苦。 从上午9时半至下午4时这段算不上长的时间段,对位于主堡内的十几名日军来说,可谓是最残酷的数小时。 无论他们用尽何种办法,都无法阻止那两条坑道由百米外缓缓延伸到自己工事的外围...... 当清晰的听到外面响起炸药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后,甚至有日军脸上露出释然。 终于,可以死了! 是的,在经历了六个多小时的精神凌迟后,他们终于可以去死了,那简直是对他们的宽容,如果不是有军令约束,唐坚完全可以把这个异常残酷的过程再延长12小时。 那是超过500公斤烈性炸药,被埋在了日军这个深入山体内部达七八米的工事堡垒的下方。 “轰!”的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火球升上天空,巨大的爆炸声甚至连十几里地外的远征军司令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唐坚,这是成功了吗?”正在签发军令的陆军上将猛然抬头,看向远方腾起的火球,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清扫战场后,让独立旅一营把伤亡报告发过来!” 第255章 滇西之决! “什么?独立旅一营伤亡多少?两个?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两个?!” 中将师长的吼声让新编28师师部死寂得犹如坟墓。 整出那么大动静,独立旅一营又拥兵1600人,拿下一个小小的磨盘高地不算啥,可这伤亡属实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你要说日军的磨盘高地是纸糊的,那曾经躺在那片高地上的100多名汉子的血是白流的? 轻轻将话筒放下,中将师长紧紧抿着嘴唇缓缓坐下,眼神中犹带着不可置信与难言的痛楚。 “师座!唐坚在外面,您看是不是暂时让他滚蛋,我怕这家伙是来炫耀战功的。”28师少将参谋长从门外进来,见自家顶头上司脸色不是很好看,轻声提醒道。 “让他进来,仗打得好,能让我们的弟兄少死几个,那是他的本事!”中将师长却是摇摇头。 得到许可的唐坚大踏步地从门外走进28师这间用原木搭制的临时师部,立正行礼:“报告长官,一营已经拔除磨盘高地,现向长官复命!” “好!唐营长,你一营这一仗打得很出色。”中将师长收拾起有些复杂的心情,看着眼前身形笔挺的年轻军官,勉励道。 “既然你部按照先前约定在今日黄昏之前完成作战任务,那我老周也不是食言之人,会向军部和司令部请求成立松山前线联合指挥部,并由你担任参谋部作战处长。” “感谢长官厚爱,唐坚必不辜负诸位长官之期待,率部与敌寇于阵前死战!”唐坚再度立正行礼。 “有了磨盘高地之战,我对你部有信心!坐!”中将师长见唐坚还算识趣,也并没有因为首战告捷就翘尾巴,脸色也不由缓和多了,还伸手让唐坚就座。 “长官,在来的路上,我遇见不少28师同仁运往后方治疗,但山高路远,有许多重伤兵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结果,唐坚一坐下来,就直接戳了这位的心窝子。 “没办法,现在米国人只给了我们装备,药物和军粮,都得我们从国内筹措,而现在国内这个状况,你想来也是知道的,药品和粮食价格涨的飞起,军委会给我们拨的那点军费,能让弟兄们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那有余钱再去囤积紧缺药品。” 说起这个,中将师长亦是一脸无奈。 “我部在经过昆城时,柴旅座发电于我等,说滇西前线战事紧急,定急需各种药物,让我多采购一些,以供前线各部之需,只是军令紧急,我仅在昆城停留半日,所购药品着实有限,目前计有消炎、镇痛、止血、麻醉等药品30箱,还望长官不要嫌弃。” 唐坚接下来的话却是让28师两位将军猛地瞪大眼睛,那位主负责后勤的少将参谋长更是一把薅住唐坚的手:“唐营长,此话当真?” “自是不敢哄骗各位长官,在来之前,我已经命令我部医护连将药品和清单都准备好了,请28师野战医院派人去签字接收即可。” 唐坚很认真的回答道。 。。。。。。。。。 “此子,心思敏捷,世事通达,加之军事才出众,未来必非池中之物!”看着唐坚离去的背影,中将师长双眼微眯。 “师座,怎么说?”刚收了唐坚重礼一脸喜色的少将参谋长笑着问道。 “他昨日抵达不拿药品获取你我好感,偏偏今日他首战获胜后才拿出来送礼,这差了24小时却是有他的考虑在其中的。” “师座,你意思是说,他如果一来就送礼,虽然能获取我部好感,但那远没有用战绩战功说话来得硬气?” “这只是其一。他仅用一日即攻克磨盘高地,战功方面自不必说,可如此一来,就把我28师给比下去了,这个你我不得不收的重礼,却是足以消弭那些不甘和怨气,所以我才说他世事通达。 而这些,恐怕这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打算好的,我甚至有种直觉,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我们屡攻不克,对司令部点名调来的他们这支新军有所怨气,也早就做好了首战就打一场硬战的准备。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当这个临时指挥部的作战处长,那个位置可是个烫手山芋,屡攻不克,上峰要问责,负责作战计划的作战处长首当其冲。 若想升官,他此战后不死,必然晋升少校,那几乎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中将师长目光深沉,总觉得自己看透了唐坚,却又没完全看透,那是个很奇特的青年人。 “或许是年轻人都爱出个风头吧!身为一线指挥官,又挂着前线指挥部作战处长的头衔,谁不给他几分薄面,足够威风,也是日后晋升更高位置的资本。 不过,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不翘尾巴,也懂进退!” 少将参谋长微笑道。 “你这是拿人手软啊!尽说他的好话。 不过,经此一战,74军派出的这个大号步兵营战斗力真是没得说,不愧是虎贲师出身,有此强援,我们得加把劲了。军座那边也陷入苦战,87、88两个步兵师两三万弟兄可都眼巴巴的等着我们攻克松山,好给他们运送物资给养过去呢! 另外,我可听到风声,司令部那边有人提出用第8军来取代我28师来攻松山,真那样的话,71军的脸算是被你我给丢地上去了。” 中将师长低声轻吼。 和被别的部队取代比起来,远征军司令部派来一支援军来帮忙,那简直是好太多了。 “师座说的是,我这就召开营团级以上所有军官的战术会议,明日就对日军各高地展开攻击。” 。。。。。。。。。。。 深夜,小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听说,唐坚给28师送礼了?”卫上将站在窗口,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把站在身后的上校参谋问的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是的,28师野战医院接收了独立旅赠送的30箱紧缺药物,28师师部那边也专门打电话向司令部汇报过了。” “那小子,是个聪明人!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之道啊!”卫上将微微一笑。 “那,28师晚上汇报过来的战术计划争议你怎么看?” “以卑职所见,我更认可唐坚营长提出的建议,他说松山之战急不得,我们所要面对的,不是以山为屏障的阵地,而是一座将山体挖空的要塞,盲目的以人海战术冲锋,只是给日军送人头,哪怕最终攻克高地了,那付出的伤亡代价也足以令在座的诸位长官夜不能寐。 他还说,我中国之军不是不能死,但得死的有价值,那种白白送死,甚至让日本人收获战功的事,他不会干! 但28师那位副参谋长说的也不无道理,松山已经不是一座高地那么简单,那是扼守在我交通咽喉要地的一个拦路虎,不攻克这座高地,那边正攻击龙陵、腾冲的远征军主力无法及时获得给养,那会死更多的人,两相权害取其轻,我部必须在月底解决松山,哪怕付出巨大代价。” 上校参谋略微权衡后,回答道。 “你做为我的参谋室主任,必须得有自己坚定的主见,一个说要快打,一个说要徐徐图之,两个完全不同的战术规划,哪有像你这样觉得这个说的对,那个说得也不错的? 你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还没看出我更倾向那个方案,生怕悖了我的心意,你这样,日后是万万做不了一军之将的,唐坚在这方面可是强得多了,他可是明明知道此次滇西反击战,我远征军主力尽在龙陵方向,那边的成败,可是关系到我卫某人头上这顶上将司令官的乌纱帽,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战术规划。” 卫上将回头,毫不留情地批评自己的参谋室主任。 “是,长官教训的是!”陆军上校被训得满头热汗滚滚。 低垂的眼睑却是藏起了浓浓惊骇。 他跟随这位陆军上将已经不下十年,却是极为熟悉自己这位上司的为人,陆军上将以“能征惯战“著称,被列为“五虎上将“之一,又极其清醒独立,拥有极高的处世与政治智慧,平素能入他法眼的,不过数人而已,但那却都是中国政坛和军中有数的大人物。 像现在这样,连续提及唐坚姓名数次,虽无明显夸赞,但陆军上校却是深知,这已经是极为欣赏了。 “是的,唐坚还说了,不光松山这边急不得,龙陵、腾冲战场亦是如此,日本人在东南亚战场已经是两面受敌,他们比我们还难,若是对龙陵围而不攻,等日军前来增援,等松山攻克,那些增援而来的日军可就是瓮中之鳖,再也无法脱逃了,那样可以借机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为后续大反攻收复国土打下坚实基础。” 陆军上校把唐坚关于此战的完整意见汇报。 “他一个小营长,倒是敢说,甚至连那边十万大军主力都还指挥上了。”卫上将严肃的脸上难得的挂上了些许笑意。 “他说的这些站在军事的角度,不能说全无道理,但他还是太年轻了,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此次滇西反攻,已经不仅仅只是纯军事的角度。” 卫上将却是微微一叹。 “别看日本人现在于我中国国内战场上还龙精虎猛,连克豫省和潭州,这会儿还有十万大军攻我衡阳,兵锋直指桂林,似乎即将实现他们所谓的‘一号计划’,但其实在太平洋他们已经输了。 米军当前在太平洋战场上拥有战舰上千艘,飞机数以万计,日本海军存了多年的那些家当现在都已经沉入海底,数十万精兵喂了鲨鱼,失去制海权和制空权,他们拿什么和米国人打?就靠陆军那点儿家伙什儿? 当初我们淞沪之战集结全国70万精锐,各省精兵不怕牺牲,前赴后继,为什么还是败了?不就是重火力远逊,制空权、制海权尽失导致的吗? 现在轮到日本人尝一尝我中华之军当初的处境了,光是想想就无比之畅快啊!” 说到这里,卫上将不由微微有些兴奋,伸手找陆军上校要了根烟,淡淡蓝色烟雾将他的脸笼罩起来,昏暗的马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日本人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我可以肯定,纵算此时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多一年,等毛熊人彻底解决完日耳曼人,集结大军出兵东三省,三面受敌的日本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毁灭!” “那我们为何还要不惜巨大伤亡代价也要反攻滇西?” “第一,我们要彻底收复这条可通往阿三国的陆路通道,这是无比重要的物资输送通道; 第二,做为未来的战胜国,我中国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战绩,此次,我们不仅要收复我滇西国土,还要出境远征,干掉在东南亚的日本人。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我中国可也是战胜国,但在所谓的巴黎和会上,哪怕顾维钧大使那般愤怒的怒吼出: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但我们仍然失去了山东!” 说到这儿,陆军上将额头的青筋微微暴起,声音略显激昂。 “此次,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我中国,不仅要收回我们所有土地,更要开疆扩土,拿回属于我们的战利品。那可是我中国用数以千万军民的血和十几年无比黑暗的岁月换来的。 所有的牺牲,和这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那长官的意思是,倾向于后者,以28师合独立旅一营之力猛攻,争取早日克复松山?” 陆军上校心头狠狠一颤。 仅此前一月,28师就已经付出近2000人代价,若是再以此强度强攻,恐怕损失将会此数字的几倍。 “不,就像唐坚所说的,强攻是白白送人头,不可取!但徐徐图之,将时间拖延太久亦不可取,需两者结合,既要有强硬的攻击姿态,也要有动用工兵之力,给老子挖坑道,掘地洞的战术。 日本人能把山给老子掏空,那老子就挖到他的心尖上,把炸药送到他脚底下,给他炸上天。 电传史迪威将军,松山前线需要更多的炸药和掘土器具! 另外,龙陵那边,电告71军等部,命他们若强攻不成,又有日军来援的话,就相机后撤,日本人不走便罢,若想走,就给我咬住日军不放,务必将其重新压回龙陵城内。 各类补给,司令部会组织当地山民,就是用背的拿扛的,也给他们翻山越岭送过去! 此战,哪怕是拿半年时间跟日本人耗,也得耗死他们!” 第256章 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滇西夏日的雨,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配合上闷热的天气,似乎将整个战区变成一个大蒸笼,人位于其中,甚至有一种将会在其中腐烂变质的错觉。 滚龙坡,这个名字带着几分江湖快意的地名,此刻在28师将士眼中,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日军借着斜坡的天然地势,构筑了密密麻麻的蜂巢式暗堡,每个暗堡都与周边火力点相互呼应,交叉火力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线,在此前的一周内,28师的一个步兵营组织了五次敢死冲锋,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其中有至少200人,他们用战友的身躯做盾牌,冲过了那些交织死亡的火力线,可他们依然倒在了斜坡中间那座“凸”字形主堡垒前。 放眼望去,一片片的遗骸在泥泞中堆叠,雨水冲刷着鲜血,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顺着坡势蜿蜒而下。 那是28师官兵们无法目睹的一幕场景,那位奉命向独立旅一营移交阵地的副营长哭着苦苦哀求唐坚,让他亲自带人再去一次高地。 他已经是这个阵地上军职最高的军官,他的营长,至今还在高地上。 一个满编600人的步兵营,到现在仅有不足200人,有400余官兵,把命丢在了滚龙坡。 他不求能攻占日军阵地,只是想带人把能拉回来的遗骸给拉回来,他的长官他的兵死了,他尽力想给他们留个全尸。 不然的话,一旦唐坚请求炮火支援,亲眼目睹自家弟兄血肉横飞的场景,真的会让他疯掉的。 “我答应你!” 深受震撼的唐坚极为罕见的同意了这并不符合战争法则的请求。 “营长,这......”一向唯唐坚马首是瞻极少提出反对意见的秦韧却是眼中涌出焦急。 这是用活人换死人,如果该步兵营因此伤亡大幅增加,有人告上去的话,唐坚或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放心,我心中有数!”唐坚却是摆摆手。 “营副,你火器连负责火力掩护,不必吝啬弹药,只要日军开枪,立刻对其火力点和观察孔开枪还击。 另外,工兵连立刻准备100根套索,派30名工兵,协助28师的弟兄们把丢在上面的兄弟给我拉回来。” 近60名士兵在那位28师陆军上尉的率领下,匍匐在冰冷的泥地里,小心翼翼的向山坡上爬去。 只要接近遗骸所在的位置,就抛出打好活扣的绳索,套住其足部位置,然后将绳索的一端捆在自己腰上,带着遗骸向山下爬。 这动静自然不会小,日军从观察口窥见这一幕后,不仅发出兴奋的怪叫,更是用机枪或步枪对着山坡扫射。 幸好,此时的中国军人们浑身裹着泥,远远的望去和泥地几乎难以区分,雨幕的阻隔也导致视线极为模糊,再加上都死死贴住地面,所以中弹的几率并不高。 唐坚趴在被炸塌一半的战壕边缘,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肘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眯着眼,透过雨幕冷眼观察着远处的火网。 雨丝模糊了视线,他便不时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如鹰,将每一处闪烁火光的火力点位置都记在心里。 副营长秦韧正半蹲着,在油皮纸上疯狂地计算着射击诸元,笔尖在潮湿的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神冷冽得像手术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长官,鬼子这已经暴露出来的火力网极为密集,很有可能还有不少潜藏的,也怪不得28师的弟兄连冲5次都冲不过去。” 三连连长雷公猫着腰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尤其是那个主碉堡,两侧布有多个暗堡,几乎没有射击死角,我觉得还是得靠挖坑道炸了狗日的。” 经验丰富的老兵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高地上,那里能看到28师士兵正拖着伤员,在泥泞中艰难地往回爬,日军的冷枪不时从200多米外的暗堡里射出,若不是天气情况过于恶劣视线极差,那每一声枪响或许都会给中方官兵心里狠狠划上一道伤痕。 唐坚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战壕。 一营的官兵们正沉默地检查着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枪械拉动的金属碰撞声和弹药箱开合的声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不少士兵已经换上了美式的M43作战靴,鞋底的钢片踩在战壕的碎石上,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响声。 这是一营在抵达昆城时就接收到的一批物资,为了保证能在一周内送达,威廉光是运输的费用就是整批货物价值的5倍,另外还送出价值1万美刀的各式礼物。 真正把‘有钱可使鬼推磨’这一理念演绎到了极致。 M34作战靴虽然在泥水中难以快速干燥,靴筒里的湿气让人很不舒服,但其高腰设计能极好地保护足踝,尤其是湿滑的地面上行走的时候,鞋底的那些‘V’字纹抓地力可比中方装备的棉布鞋强的多,从外形上看也透着一股子精锐劲儿。 “这里的地形,如果单靠掘进爆破,时间需要近10日,如果都像这样缓步推进,光是到主峰之下,就得一个月后,我们拖得起,龙陵那边的10万大军可不一定熬得了那么久。 远征军司令部给我们前线部队的时间,就一个月,最迟8月中旬,我们要拿下松山。”唐坚回过头,看着雷公,眼神坚定。 “明白!”雷公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迟疑亦是尽去。 这就是战场,伤亡的数字更多时候只是结果,而不是必要条件。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再度回首的唐坚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 身后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战士们齐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唐坚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秦营副!” “在!”秦韧立即低吼答到。 “此次你火器连责任重大!”唐坚下令,眼神锐利如刀。 “你连所属重机枪,要全部于左翼高地,以点射为主,把鬼子暗堡的观察孔给我封死,只要他们敢露头观察,就给我打回去!掩护后续部队行动。 我把3个步兵连所属的MG42机枪,全部暂归你连指挥,请务必合理分配火力,另留足够机动火力,以避免日军潜藏火力点出现,给步兵连造成伤亡。” “明白!”秦韧点点头,一挥手。 “3排,跟我走!” 屠大傻扛着他的MG34机枪,率先沿着战壕离开。 虽然现在一营补充了射速更快火力更强的MG42机枪,但已经晋升为火器连排长的屠大傻依旧钟爱跟随他许久的MG34。 这是一名射杀过百名日军重机枪手的本能选择,拥有半自动射击模式的MG34机枪甚至在特殊时候,能做为狙击枪来使用,在精确火力控制方面能甩自己小弟MG42几条街。 紧跟在他身后的石墩肩上扛着一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枪身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重达38公斤的枪身原本需要至少两个人抬,但补充足够营养经过半年刻苦训练的石墩展现出令人艳羡的力量天赋,一个人就可以扛着这个大家伙走上3公里山路。 如今的石墩可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训练标兵,而是火器连3排12.7重机枪主力射手,军衔上等兵,整个机枪小组拥有成员5人,射手2人,弹药手3人。 “雷公,你带三连,在正面构筑临时火力点,等火器连开火后,发起佯攻,吸引鬼子的主要注意力,记住,别硬拼,只要把火力引到正面就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雷公点点头,转身就去部署兵力。 “韩天霖,此次主攻交给你2连,能不能行?”唐坚将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却眼神渴望的二连长韩天霖。 做为最早跟随唐坚的一批人,韩天霖由上士晋升少尉再升中尉,直到担任步兵连长,算得上唐坚的心腹大将之一,可手心手背的肉厚薄也有不同。 一连长刘铜锤那是唐坚的老表,关系之亲密无人能比,支援连连长画大饼那是唯二和唐坚在一块阵地上战斗过的人,秦韧是副营长,地位又有不同,和韩天霖差不多的,恐怕也就是三连长雷公了。 可现在是一连已经打过磨盘之战了,三连也负责佯攻,二连长韩天霖自然急得心头火起,见主攻任务落到自己头上了,那当然是开心的不行。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韩天霖双腿并直。 “好!不管是3连还是火器连、支援连,他们都是为你2连打辅助的,今天能不能攻下滚龙坡,主要还是得看你2连的,但要注意,不能死打硬拼!” “二连保证完成任务!”韩天霖转身离开。 “画大饼,你支援连负责以特种弹药对日军主堡几个射口进行火力压制,必要时可使用黄一号弹!”唐坚继续下令。 “好嘞!老子这一遭一定让小鬼子好好吃一顿大蒜瓣儿!”画大饼听到这个许可令,笑得直呲牙。 这种糜烂性毒气因为极难溶于水,为防止误伤自己人,在上一次磨盘之战中被唐坚严令禁止使用,一直是画大饼的遗憾,这一次终于可以砸日本人头上了,他怎么能不开心呢! “记住,使用特殊弹的时候,一定要距离我方人员百米!若有爆破组抵近,以烟雾弹负责掩护!”唐坚仔细叮嘱道。 “长官放心,若有误伤,大饼提头来见!”画大饼少见的立下军令状。 “滚,老子要你那颗臭头有个鸟用!”唐坚挥挥手,把这喜欢聒噪的家伙赶走。 “医护连!药品、担架还有镇痛剂,都准备好了吧!”唐坚将目光投向战壕的另一侧。 “报告长官,医护连人员、物资都到位了,另外......”戴着钢盔的一名女兵站出来,回答道。 “刘班长,你说!”唐坚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兵,面色温和的询问。 半年前那个提着土铳证明自己能上战场为夫报仇的女子,因为这半年里表现优秀,不仅顺利完成了各项军事训练,更因为极快地掌握了战场急救本领以及年龄稍长很容易协调女兵间的关系,在医护连一部跟随一营出发前被提拔为护士长,并担任护理班班长,算是目前所有新招女兵里职务最高者。 “我医护班想派人跟着一线部队,若有紧急伤情,可以就近抢救,能减少死亡率!”刘春兰请求道。 “不行,那太危险了,伤兵我们会组织人尽快的将他们抬下来送医护连的。”还没离开的秦韧眼皮一跳。 “可是......”刘春兰急着想要开口。 “好!你们医护连派4组医护兵跟随2连行动,但行动要听指挥,不要给2连增加战场负担。”唐坚略微思考后,却是同意了。 “谢谢长官,我这就下去安排。”刘春兰脸上涌出喜色,转身离开了。 “营长,医护连很多女兵,一旦出现伤亡,对士气影响......”秦韧有些不理解。 “营副,如果重伤兵能马上得到治疗,或许就多了三成的生还可能。”唐坚看着远方还不断爆发出枪响的高地,眼神幽然。 “女兵,也是兵!这场战争,我们中国连孩子都投进去了,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秦韧嘴角狠狠抽动,细雨中被淋湿的眼神冷冽至森然。 他知道唐坚指的是什么。 在他们攻破磨盘高地后,清扫战场时,至少有十具不超过1.3米的少年兵遗骸被抬下战场。 那一幕,刺痛了不知多少一营官兵的心。 但这,真的不能怪28师,在他们行军的路途中,他们收留了超过400名9岁到15岁的孩童和少年,这些孩童和少年们起初只是参与通信和后勤工作,但随着战事激烈,成年兵伤亡激增,孩子们也只能被迫拿起枪,参与作战。 而后,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就和平时照顾他们的大哥、叔伯们倒在了阵地上。 此时的中国,为了打赢这场该死的战争,为了干掉日本人,真的如同唐坚所说,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为国,皆可死! 第257章 激战滚龙坡 韩天霖站在自己2连面前,目光从队列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身上:“满仓,满柜!” “到!”两名年轻人立刻猫着腰跑了过来。 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不是新兵,没参加过常德之战,是74军支援过来的老兵。 两人都是北方逃过来的难民,在湘省参的军,参军的理由也很简单,不参军家里还剩下的五口人就活不下去了。 入伍前都是山里的猎户,经过两年的战火磨练,曾经的青涩早已从眼神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合格军人的坚毅与沉稳。此时兄弟俩一个担任班长一个担任副班长,是韩天霖极为欣赏的两名军士。 两名军士在自己连长面前,站得笔直,任凭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韩天霖将地图摊开在两人面前,手指重重扣在滚龙坡右侧的一个红点上:“你们俩带上你们的弟兄,携带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从这里的绝壁给我爬上去。 那里地势陡峭,鬼子防守薄弱,大概率只有少量观察哨。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是‘切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要你们像割肉一样,从侧后方摸上去,把鬼子主堡垒周边的几个辅助暗堡一个个切掉,为后续全连总攻扫清障碍。告诉我,有没有把握?” 两名军士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满仓向前一步,沉声说道:“请连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注意安全。”韩天霖拍了拍陆军中士的肩膀,补充道:“鬼子的暗堡里可能藏着喷火器,务必小心应对。我会协调火器连那边至少3挺重机枪为你们提供掩护,抓住机会行动。” “是!”两人再次敬礼,转身回到队列,招呼自己步兵班的士兵准备炸药和绳索,等待着发起进攻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势丝毫没有减弱。28师步兵营残兵们和一营派出的工兵,也在战场上将能够拉回的遗体基本都拖了回来。 在更远处,有早就待命的担架兵将这些血肉模糊浑身泥泞的遗骸接力抬到后方,在哪里会给他们清洗身体然后用白布包裹,晚上的时候28师中将师长会亲自赶来为他们下葬。 傍晚时分,唐坚看了一眼腕表,对身边的川娃点了点头:“通知火器连、支援连,开始行动!” 川娃立刻通过步话机传达命令。 片刻后,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阵地后方响起,画大饼率领的支援连率先开火。 4门105口径迫击炮和6门82毫米迫击炮相继开火,日军的堡垒群被一片白色硝烟笼罩着,夹杂着丝丝黄绿色气体。 而秦韧亲自指挥的火器连最先开火的不是重机枪,而是两门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 这玩意儿可以用来打灰机,现在却放平来打日军的暗堡,比大拇指还粗的炮弹一连串的呼啸而出,光听着声音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由于早就对制定好的目标进行了测距和瞄准,20毫米口径的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堡垒的墙体上。混凝土碎片夹杂着泥土被轰然掀起,暗堡的一角瞬间被炸开,露出了里面黝黑的射击孔。 “步兵连,上!”唐坚低喝一声。 雷公立刻率领三连主力,在正面发起了佯攻。 战士们高喊着冲锋的口号,对着斜坡上的暗堡猛烈射击,汤姆逊冲锋枪的火舌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亮眼的弧线。 暗堡里神经高度紧张的日军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大部分火力都转向了正面,交叉火力网变得更加密集,子弹呼啸着掠过战壕上方,打在掩体上溅起阵阵火星。 与此同时,左翼高地上的屠大傻已经架设好了自己的那挺MG34。 趴在湿漉漉的掩体后,身形壮硕的机枪排长稳稳地托着机枪,透过加装的瞄准镜锁定了“凸”字形主堡垒的观察孔。 雨水不断打在瞄准镜上,屠大傻便让弹药手用雨衣遮住,自己则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哒哒哒!”三声清脆的枪响,三发7.92毫米的子弹精准地砸在观察孔的边缘,碎石飞溅,里面的日军观察哨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有了如此威胁,日军射手自然也是心存顾忌,火力输出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从容。 借着正面佯攻和弹雨的掩护,满仓、满柜弟兄俩带着自己的步兵班,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滚龙坡右侧的绝壁下。这里的坡度近乎垂直,湿滑的泥土和裸露的岩石让攀爬变得异常艰难。 不过兄弟俩和步兵班的士兵们百分之八十都是山里长大的,对攀爬有着天生的优势,再加上M43作战靴出色的抓地力,他们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雨水顺着岩壁流下,打湿了他们的手掌,他们便不时在身上的军装擦一下,牢牢抓住岩石的缝隙和藤蔓。 “哥,你慢点,注意脚下。”满柜就跟在自己哥哥身后,低声提醒道。 陆军中士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点了点头,继续向上攀爬。 就在他们爬到一半高度时,上方不远处的一个隐蔽暗堡里,突然传来“嗤嗤”的声响。 陆军中士心中一凛,猛地喊道:“不好,是喷火器!” 话音未落,一股炽热的火龙就从暗堡的射击孔里喷射而出,带着滚滚热浪,擦着陆军中士的头皮飞了过去,将身后的一丛灌木瞬间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陆军中士的反应极快,猛地扑倒在湿滑的岩壁上,滚烫的热浪让他的后背一阵灼痛,军装瞬间被烤得发烫。 日军的喷火器是松山战场上最可怕的梦魇。那些被挖空的堡垒内部,隐藏着无数这样的致命火口,一旦被火龙击中,轻则重伤,重则直接化为焦炭,战士们对其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屠大傻,个狗日的不是给老子们提供火力掩护的嘛!快给老子封住它!老子的兵在哪儿!” 韩天霖极为少见的在步话机里爆着粗口怒吼。 虽然韩天霖这次出动了一个步兵排由两翼潜进,但他最关注的莫过于那个负有重要使命的步兵班,刚刚他就是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火龙从自己兵身上碾压过去的那一瞬,经历过常德之战这种绞肉机战场的老兵依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差点儿停跳了。 “麻辣隔壁,鬼子这个射击孔在战术表上没有出现过啊!”被老大哥点名痛骂的屠大傻感觉自己也很冤枉。 “石墩,弄他!” 左翼高地上的石墩听到命令,立刻调整枪口,将准心对准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射击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稳稳地锁定目标。此时日军的喷火兵正准备再次喷射,石墩抓住这一瞬间的间隙,猛地扣动扳机。“砰!砰!砰!”三发子弹连续射出,精准地砸在喷火器口的边缘,溅起的火星和碎石直接飞进了暗堡内部,逼得里面的鬼子不得不缩回枪管,喷火器的喷射戛然而止。 “跟我来!”陆军中士强忍背部传来的剧痛,低喝一声,率先向上攀爬了几步,来到暗堡的侧面。 这个暗堡是“凸”字形主堡垒的辅助火力点,打掉它,就能为后续进攻主堡垒扫清一个障碍。他示意一名士兵掩护,自己则把腰间挂着的集束手榴弹取下,拉开引线,猛地塞进了暗堡侧面的一个缝隙里,随后立刻拉着身边的战士向下翻滚。 4秒钟后。 “轰!”一声巨响,以六枚手榴弹组成的炸药在暗堡侧面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将暗堡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混凝土碎片四处飞溅,里面的日军士兵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由于有暗堡墙壁的保护,巨大的冲击波大部分都被暗堡墙壁给挡住了,但这反而成为暗堡内4名日军的悲剧来源。 如果被一下弄死,人是没有痛感的,可现在最致命的冲击波被挡住,但被炸药能量赋予巨大动能的碎石却是在暗堡内部畅通无阻,几名日军几乎是被碎石给打了个稀巴烂。 偏偏碎石并不是命中头部,所以给了几名注定必死的日军步兵享受生命中最痛苦时光的机会。 看着朝外喷着黑烟的暗堡,陆军中士生怕里面的日军还没死透,等了十几秒后,从胸前摘下一枚高爆手雷,打开保险,顺着大口子朝里面丢了进去。 “轰!”一声响,暗堡里所有的挣扎彻底消失。 “干得好!就这样搞!回来给你们记功!”韩天霖兴奋地在步话机里表扬自己的步兵班长。 “走!继续向上!”那边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的陆军中士却是没听到自己连长的记功奖励,而是对自己的兵高喊。 士兵们没有停留,交替掩护着继续朝着上方的主堡垒方向攀爬。 一路上,他们又接连遇到了两个小型暗堡,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默契的配合,在3挺重机枪的拼命掩护下,用集束手榴弹或是炸药包将其一个个摧毁。 就在他们行将靠近“凸”字形主堡垒时,主堡垒右侧的一个没做过标记的暗堡突然开火,一挺重机枪疯狂地向他们扫射,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一名士兵来不及反应,腿部就被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泥水。 “啊!”还有一名士兵闷哼一声,倒在岩壁上。 “干你良,掩护,掩护!”陆军中士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暗堡的射击孔就是一通疾射,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陆军下士则趁机爬到大腿受伤的士兵身边,想要将他转移到安全地带。可就在这时,那个暗堡的射击孔里再次喷出了炽热的火龙,这次的目标正是陆军下士和受伤的战士。 “小心!”满仓目眦欲裂,高声怒吼着提醒弟弟,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陆军下士猛地推开身边的受伤战士,而自己的身影却是淹没在火光明亮的火龙中。 “满柜!”陆军中士嘶声呼喊。 一个焦黑的身影重新从火龙的边缘站了起来。 雨线打在他的身上,散出淡淡烟气,人影回头朝自己兄长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他面目已经被火焰熏烤到焦黑,但陆军中士分明能看到那目光是在告诉自己,弟弟要走了,家里要靠大哥你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焦黑色人影从另一名已经牺牲战士的腰间取下那捆集束手榴弹,奋起最后的力气,冲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射击孔冲了过去。 “满柜,你回来!”陆军中士的呼喊声撕心裂肺,却被紧接着响起的巨大爆炸声彻底淹没。 将集束手榴弹引线拉燃后三秒,陆军下士才将其塞入射击孔,并选择用身体堵住射击孔,哪怕日军惊慌失措的不断开枪。 集束手榴弹在暗堡内部爆炸,并将用于喷火的汽油罐体引爆,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日军暗堡内部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原本坚固的混凝土结构在集束手榴弹的内部冲击下分崩离析,像是一枚被捏碎的坚果,碎片四处飞溅。那个死死堵住射击孔的焦黑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熊熊火光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唐坚就在500米外的工事内,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如炬,眼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阵阵发痛。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伴随着满腔怒火的陆军中士带着剩余士兵将几个侧翼暗堡全部爆破,唐坚果断下令:“命令2连,发起总攻,火器连,全力压制日军主堡射孔!” 接到命令后,韩天霖亲率一个步兵排,沿着自己派出的奇兵开辟的道路,向“凸”字形主堡垒发起了猛烈冲锋。 火器连的2门20毫米机关炮和2挺12.7毫米重机枪以及6挺勃朗宁重机枪、9挺MG42机枪也火力全开。 足足30秒的速射,火器连消耗的弹药超过6000发,甚至比天上正在洒落的雨滴密度还要大。 日军堡垒里甚至出现几声惨嚎,那是密如雨幕的弹头在概率的驱使下穿过射孔,竟然打到了暗堡内的日军。 足足20个炸药包,被冲入到主堡范围内的中国步兵们给用单兵工兵铲给埋到主堡各个区域。 “给老子炸!”随着60米外韩天霖一声令下,点燃引信的中国军人们连滚带爬的躲到30多米外的单兵掩体中。 全部双手捂头,将全身蜷缩起来,并竭力将胸腹离开地面。 “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震天动地。 等硝烟散尽,那个原本呈现‘凸’字形的日军主堡就像被砍去鼻子的一头巨象,突出的部位被彻底炸成一片废墟,还留有部分堡体完好。 那意味着,其坚固的外壳已经被撬开。 其内的日军,已然失去阻挡死亡的最后屏障。 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排,抄着各种家伙,开始收割残血。 两个小时后,滚龙坡上的枪声渐渐平息。 当唐坚走上高地,战士们正站在“凸”字形主堡垒的废墟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了胜利的呐喊。雨水依旧在下,但这一次,战士们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韩天霖走到唐坚身边,声音低沉地汇报道:“长官,滚龙坡拿下了!共摧毁日军暗堡12个,歼灭鬼子97人,缴获轻重机枪8挺,步枪53支,弹药一批。我们……阵亡9人,重伤12人。” 唐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牺牲战士的遗体,心中沉重无比,特意 走到垂头不语的陆军中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的陆军中士早已经泪流满面,手中紧紧攥着半片烧焦的领章。 那是他和步兵班的弟兄们搜索半天,唯一找到的和弟弟有关联的物件。 第258章 远方的消息! “独立旅一营,硬是要得!立刻向司令部发电,为唐坚所部请功!” 28师师部,中将师长听说一营在一日内竟然拿下滚龙坡这个扼守在松山主峰前最重要的子阵地,大喜过望。 “这个唐坚,真是个人才啊!连攻两次,就连破日军两处要地,只是师座,向司令部请功一事是不是稍微缓缓,等到松山战事结束再一起计算功劳,不然我怕对我师弟兄们士气有影响啊!” 少将参谋长却是提出不同意见。 “先前我对独立旅有意见,那是认为司令部派一支新军来,不是给我们帮忙,是给我们添乱,但现在人家已经用战绩证明了,虎贲还是虎贲,有功就当赏,不然会寒了人家的心。 那个团营要是心里感觉不舒服,有本事自己连拿两个山头,老子一样为他请功,不,老子还可以就地升他们的官,现场给他拿奖金。” 中将师长却是摇摇头,目光明亮的回答道。 能坐上中将之位,尤其是在71师这种王牌军中,哪有蠢人?一个月的激战,他28师损失超过2000人,仅攻克松山主峰外围4个高地,照这个消耗速度打下去,别说松山主峰了,等他终于可以攻击松山主峰的时候,他这个堂堂中将师长,能指挥一个步兵团都算是吉星高照了。 独立旅一营这来了不过几天,就连克日军两座外围高地,战斗力之强实为罕见,有了他们的帮助,或许8月中旬真有可能解决松山战场,届时一营有战功,难不成远征军司令部还能忘了他28师不成? “不光要为唐坚及其麾下请功,我还要升唐坚为前指副参谋长,战时可以随时调用我28师所属炮兵,紧急时亦可征调营级以下部队。” 中将师长也算是果决之人,这是要打算重用唐坚到底了。 “啊这.......”少将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 “可唐坚自己才陆军上尉级,那些少校、中校见到他要主动行礼,心里能不憋气嘛!” “那就升他的官,让他先晋升少校,我没这个资格,卫司令可有。王司令和那位柴旅长也是,如此有前途的年轻人到现在还只是个小上尉,还得我来帮他。” 中将师长也是个急性子,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打到远征军司令部,不仅亲自为一营请功,还说了自己的安排,为方便唐坚后续指挥,请求将其晋升为陆军少校。 等放下电话,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看向自己的参谋长:“刚刚卫司令答应的很爽快,感觉他貌似早就等着我提这一嘴一样,是不是他早就算好了?不对,还有王司令,他那人心思敏捷,最擅长和人相处,他怎么可能在他麾下爱将出征之前还挂着个区区尉官军衔......” “长官,你这么一说,我也是回过味儿来了,唐坚在常德之战中可是一月升九级,算是创了我军中晋升的记录,王司令再想升他的官,恐怕为避嫌也不得暂时搁置。好家伙,这让他率部来松山,恐怕就是让我远征军给他晋升的吧!” 少将参谋长这会儿也是茅塞顿开。 “这帮人啊!都没一个好鸟。”感觉自己被算计的中将师长有些悻悻然,但嘴角却挂着笑意。 “只要唐坚行,松山打完也别想给老子走,跟着我一起去打龙陵战腾冲,打完滇西这一战,老子豁出这张老脸,给他升中校、上校都成。” “哈哈,那王司令官在千里之外,也得骂你不是好鸟!” 少将参谋长也不由大笑。 “走,跟我一起去滚龙坡,我要亲自为在滚龙坡之战中牺牲的所有我部官兵送葬!” 等两名将官带人赶到滚龙坡时,唐坚和28师一位上校团长等候多时了。 “走,带我们去墓地!”和两人互致军礼后,中将师长直奔主题。 “报告长官,关于墓地,我有个建议......”唐坚开口道。 “你说......” 等唐坚说完,两位将军才明白唐坚的建议是什么。 原来,28师这一个月来,都是在阵地周边找一处向阳山坡,就地安葬战死的官兵。唐坚的意思却是,这是一场大战,牺牲官兵数目绝不会少,如果就这样四处零星安葬,战后如果其家属想来祭奠,也不容易找到位置,他日战友想来看望一下牺牲战友也困难,不如在距离战场之外的一块区域,开辟一个松山烈士陵园,将所有牺牲的官兵,安葬在那里,既方便管理也方便后人祭奠。 “好主意,那就这么办!我立刻命令工兵营,找一块平坦的位置,给我弄个烈士陵园出来,顺便给我也准备一个墓穴,如果我不幸战死,也别费力八劲的运回去了,这大夏天的,人都要臭烘烘的了,实非我所愿,就给我埋在这里,和我的兵在一起,也安心。” 中将师长点头同意。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军人们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地址很好选,唐坚直接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那里就是曾经时空中国远征军雕塑群所在区域。 唐坚也不知道未来的中国人还会不会在那个区域再塑造雕像,但于青山之中埋下的忠骨们可以从哪里看他们曾经战斗过的战场,听到阵阵松涛之声! 而他们的后代们,再不必踏遍整座松山,去寻找属于他们父辈的痕迹。 是夜,绵绵细雨竟然停了。 28师第82团900名官兵和独立旅一营400人,护送遗骸415具至新选陵园,连夜挖掘墓穴415个,将在滚龙坡战死的中国之军安葬于此。 每个墓穴前都立有一块木头,上面用毛笔写下其名字及职务,战后会尽力筹资将其变成石碑,28师师部还命令各团参谋部皆派专职参谋负责保管战死官兵资料档案,包括其墓穴号码,以有人寻找亲属时方便查询。 。。。。。。。。。。。。。。。。。。。。 历经近一周,在唐坚以炮火封锁松山主峰,使其藏于主峰内炮火对其各外围高地无法实施足够炮火支援、集中优势兵力对外围高地实施逐一‘拔钉子’的战术下,松山主峰外围8处重要高地全部被28师和独立旅一营相继攻克。 歼灭日军近500人,己方付出伤亡也近500人,虽然是达到近1:1的战损,但相对于初期超过10比1的战损比,这已经足以让28师两位将官喜笑颜开了。 7月24日,28师两个步兵团主力以及独立旅一营千余人,已经全部陈兵于松山主峰之下。 “衡阳陷入苦战,张家山阵地日军以四个步兵联队轮番攻击,数处阵地敌我双方反复争夺,损失极为惨重,预10师已减员超过4000人,葛师座亲率师警卫营投入反击,身负两创,格杀日军第57步兵旅团少将旅团长志摩源吉于当场,致第57步兵旅团失去战力! 但攻城日军超过10万,我衡阳四面受敌,已近月余,援军迟迟未至!” 站在制高点的战壕里,唐坚的目光却不在不远处那座像巨兽般盘踞在群山之巅的山峰上,他手里拿着的是石大柱通过独立旅旅部转发给他的衡阳战报。 衡阳之战已经开启一月,因为第10军早从3月初就开始提前准备,尤其是在西南部张家山,挖掘了大量的‘杀人壕’,成为衡阳西南最有效的屏障。 日军仅是为攻克预10师6000人防御的张家山阵地,就耗费超过20日,至今未破。 只是对于城内的第10军来说,危机并没有因为超过30天苦战而解除,日本第11军为攻克这个通往中国西南的重要交通节点,竟然调集了6个师团、3个混成旅团、1个重炮旅团,兵力超过12万,是第10军总兵力的六倍以上。 当然了,这12万日军,少说有一半兵力是用于衡阳外围,横山勇这次也是学聪明了,玩起了围城打援,先以两个师团主攻衡阳,另外三部主力分别于东、西、西北三个方向等着中方部队来援。 不过,唐坚却知道,横山勇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太低估中国泰山军的战斗力了。 横山勇以116师团、68师团及34师团近6万人主攻衡阳,以为中国不会有第二支虎贲师,他是稳稳吃定中国第10军了,但他也没想想第116师团不过是常德之战的败军之师,第68师团刚由警备师团转为野战师团没多久,第34师团也就是个丙种师团,就这样3个渣渣师团就想一口吞掉做过充足准备的泰山军? 一个月了,他们都还没完全攻克第10军在衡阳郊外的阵地,就是对他们战斗力的最好证明。 只是,横山勇这次将第3、第13等主力师团部署于外围,也是对泰山军的一次严峻考验,第9战区经过潭州会战,已然元气大伤,现在也只有湘东地区的川军杨森、王陵基部还有前来救援的能力,可他们至今没法突破第13师团、第27师团的防线,最有战斗力的第27集团军,又在西面被已经补充完毕的日军第3师团和两个混成旅团给死死挡住。 现在,衡阳的所有希望都只能在位于西北方向的第24集团军了。 “旅部刚发来的电报说他们已经到哪儿了?”唐坚低声问道。 “旅部说2营的先头部队已经和日军交上火了,距离衡阳大概60公里,余师座那边两个步兵团业已即将抵达。”秦韧连忙回答道。 “好!转告旅座,日军配有重炮,又有完善野战工事,急不得。衡阳战事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分出胜负的,哪怕外围阵地全部失去,于市区巷战也能拖他十天半月,我部会合虎贲师及74军其余各部,应先行对阻挡之敌寇进行消耗,待日寇力竭,再一举破之!” “给第10军军部传电,我独立旅、虎贲已抵达衡阳外围,君当日赴常德之勇,我虎贲全军须臾不忘,无论日寇多少重兵陈于前,援军虽迟必达!唐、秦于松山!” “另,转电于石大柱、楚青峰,你部为特种之军,万不可轻易进城与倭寇死战,应停留于外围,不间断对敌辎运、医疗、指挥等要害部门袭扰、打击,尽力对敌寇形成威胁骚扰,对我主力守城行协助之能。 守城时日逾久,于倭寇愈发不利,外围我军兵力愈重,第10军方有一线生机!” “是!”通讯兵川娃刷刷记下唐坚所言,转身跑向另一侧的营部通讯班。 “营长,你认为衡阳之战我们能胜吗?就像我们当初在常德一样?”秦韧目中露出忧色。 “我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但所谓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唐坚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松山主峰,目光幽然,谁也没法知道他此刻的内心在想什么。 唐坚说的就是心里话,做为一个穿越者,唐坚已经能做到他此时所能做到的极致。 他提前警示第10军,使得方中将提早一个月回归指挥岗位,第10军得以召回自己另一个步兵师归队,兵力比曾经多出了至少6000人; 多出了这一个多月时间,让第10军在衡阳郊外至少比曾经多挖了三分之一工事; 他还为第10军培养出了一支特种部队,雨母山一战更是证明了其不可被取代的价值,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停留在外围,就是数万日军的肉中刺,扎着很疼,却又拿他们没有太大办法,总不可能放弃城中的中方主力不打,为了这几只小‘蚊子’,动用一个步兵师团去搜山吧! 而更重要的,昔日衡阳苦战47天最终不得不宣告失败,是援军久久不至! 半年前的常德,好歹困守废墟的虎贲师是听到过援军在城外的枪炮声,日军哪怕已经攻至指挥部之前百米,可最终也因为中方援军已经近在咫尺,不得不选择提桶跑路。 可衡阳之军,那是每天只在电台里收到军委会画的饼,那鲜美的饼是连味儿都没闻到。 但这一次,其他各部唐坚不知道,可74军这次却是多了虎贲师、独立旅两部劲旅,王司令官在两部主将强烈请战下,也是横下一条心,决定和日本第11军死磕一场,打算报半年前被围常德的一箭之仇。 ‘援军虽迟必至!’这是唐坚对第10军上下做出的承诺。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自己没法亲自参加那场旷古烁今的血战了。 不过,能在这西南丛林中,把这股小鬼子全部轰上天,也不错。 唐坚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算得上巍峨的山峰----松山主峰,子高地! 第259章 松山要塞! “营座,你看这高地,简直就是个巨型的钢筋水泥坟墓。” 重新收拾心情的秦韧拿出望远镜,递到唐坚手中,语气凝重。 “根据司令部那边提供的情报,日军第56师团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动用了数千名苦力,把整座山体几乎彻底掏空了。 里面不仅有明碉暗堡,还有地下通道、弹药库、医院,甚至还有轨道车运送弹药和人员。 另外驻守松山的为第56师团第113步兵联队及野炮兵联队第3大队以及辎重、医疗等部,战前拥有兵力3000余人,但好像因为要支援龙陵方向,一部主力离开松山,但具体兵力数目多少就没法知道了。” 关于这个,穿越者的记忆却是足够清晰,曾经时空中日军仅有1400余人在松山,可就是这1400余人,借助着防御力极强的要塞和密集火力,令中方损失超过7000人。 只是,因为小蝴蝶的到来,很多细节都改变了,唐坚也没法确定现在的松山还有多少日军。 “根据其外围高地歼灭的日军人数,基本可以估算出,日军此时的兵力是严重不足的,不然每个高地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步兵小队级规模,何况,没有个2000人,日本人去支援个红薯啊!我判断此时这座主峰上的日军顶多就千余人。 但攻打这样一个要塞,不能纯靠兵力来确定其战斗力,若是强攻,一个小小的碉堡在有侧翼火力的掩护下,能挡住我们一个步兵连不得寸进!” 唐坚一边说一边接过望远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子高地的每一处轮廓。 主峰的山势极为陡峭,岩石裸露,几乎没有可供攀爬的植被。山腰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个黑洞洞的射击孔,像巨兽的眼睛,时刻警惕地注视着山下的一举一动。即使在距离主峰还有千多米的滚龙坡上,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日军的火力配置怎么样?” 唐坚放下望远镜,沉声问道。 “很可怕。”高起火凑了过来,脸上少见的凝重:“主峰上至少架设了16挺重机枪,有数量不菲的山炮和迫击炮,暗堡里更是塞满了火焰喷射器。 之前我们拔除外围高地的时候,主峰上日军的火炮就对其外围高地进行过炮火支援,如果不是我方炮兵及时压制,花连长也立刻以特种弹和燃烧弹进行反击,我们必然损失惨重。 一向坚硬的刘铜锤也眉头紧紧锁着:“狗娘养的小鬼子,竟然把一座山都给挖空了。弟兄们要是死打硬冲,跟送死去没什么两样!” “铜锤连长说得是!”高起火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子高地火力点配置图,摊开在众人面前。 那是他这两天亲自带着侦察排用目测和火力试探找出的明面上的火力点,以及远征军司令部找到的侥幸从这座要塞逃出来的两名劳工凭记忆提供的地下通道地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日军的地下通道、火力点、弹药库和指挥中心,像一张狰狞的蜘蛛网。 “虽然位于山体内部的通道图我不能保证正确,但从中我们依然可以判断出,日军的防御体系是立体的,地上地下相互呼应。我们每推进一步,他们就能从地底的通道里钻出来,从侧后方对我们发起攻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我们当前没法防,如果兵力过于密集,日军将炮管放平打出高爆弹,一个班排或许都能瞬间消失。” 指着图纸的高起火实话实说。 众人围着图纸,陷入了沉默。 连拔几座外围高地的胜利,让一营官兵们上下都士气高涨,经过实战锻炼的新兵们现在甚至很骄傲的认为,他们就是精兵强兵。 可看着眼前松山主峰的防御强度,他们那些身经百战的连长们都有些束手无策。 实在是眼前这个由山体和混凝土浇筑的要塞,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正面强攻将会承受无以言语之痛,可如果绕开子高地,又无法打通滇缅公路,整个远征军的战略部署都会陷入被动。 山间的风裹挟着湿热的气息吹过,唐坚坚毅的眼眉未动,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的泥土中狠狠划过,突然抬起头,眼神冷冽,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硬冲不行,那就从地底下把他们一锅端了!” “从地底下?”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地看着唐坚。 “是!”唐坚的手指指向松山主峰。 “鬼子能把山挖空,那我们也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挖地道,一直挖到他们核心堡垒的下方。到时候,我们用足量的炸药,直接把他们连同整个要塞一起炸上天!” 曾经时空中,取代28师进攻松山的第8军正是挖掘了两条长达170米深2米的地下坑道,两个炸药室放入了3000公斤TNT炸药,一举将可防重炮和重磅炸弹的子高地由地下给直接摧毁。 “由这里开始,就这样挖两条,形成两个炸点!”唐坚在简易沙盘上插上两根树枝。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唐坚的提议惊到了。在日军的严密监视下,要挖掘两条长达一百多米的地道,还要精准地抵达核心堡垒下方,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营长,这恐怕……太难了。”秦韧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首先,日军在阵地前沿和山体内部都安装了听音器,只要我们一用挖掘工具,他们很快就能察觉。 其次,子高地的地质结构复杂,多是坚硬的岩石,挖掘难度极大。 还有,坑道挖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隐蔽这么久,风险太大了。” “再难,也得试试。”唐坚的语气异常坚定。 “这是拿下子高地唯一的办法。只要我们能成功,就能以最小的伤亡,彻底摧毁日军的防御核心。” 唐坚的目光落在营部通讯排长的身上:“佳文,你是学土木工程出身的,这个任务,或许只有你能完成。” 许佳文深吸一口气,看着唐坚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日军火力点,心中的顾虑渐渐被斗志取代。重重地点了点头:“长官放心,我一定配合工兵连的弟兄们,完成这个任务!” 当天下午,唐坚先去了5里外的28师师部,亲自将自己拟定的作战计划向两名指挥官做了汇报并得到支持,2个小时后返回阵地就召集了全营连、排级军官,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 会上,唐坚先宣布了松山前线指挥部的军令,决定以独立旅一营为松山主峰主攻,28师以82、83团4个步兵营在两翼策应并吸引日军火力,并抽调28师工兵营中的精兵至一营,参与挖掘地道、爆破子高地的作战计划,唐坚做为前指副参谋长,负责统一指挥协调各部参战。 军令刚宣布完,川娃就跑过来一脸喜悦的拿着一封电令:“长官,远征军司令部来电。” “我瞅瞅司令部这会儿凑这热闹干啥?”距离川娃最近的画大饼理所当然的接过电文,刚看了一下内容,眼睛蓦地瞪圆了。 “花连长,司令部电令上说啥了?”看画大饼这副又惊又喜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平素个性沉静的秦韧也不由好奇起来。 “哈哈!营副,还是你自己看,再给长官和弟兄们宣布一下好了,我说川娃这小家伙跑过来时嘴都快咧后脑勺呢!”画大饼哈哈大笑着将电文递给秦韧。 “松山前期作战,远征军所属74军独立旅一营将士奋勇杀敌功勋卓著,远征军司令部令,其部因作战牺牲之官兵,追晋军衔二级,自营长唐坚以下有军功者36人,晋军衔一级,望独立旅一营所部,保持当前战力,攻无不克!” 随着唐坚示意,秦韧满脸喜色的念出电文内容,位于坑道工事内的一营军官们皆喜笑颜开。 或许他们有些人并不在这36人名单内,但没关系,那些人基本都是他们所属连、排的兵,在即将开启松山主峰攻击战的当口,远征军司令部给了这样一封晋升令,绝对算得上是一针兴奋剂,士气绝对高涨。 当然了,还有远征军司令部在军令里专门点名的营长唐坚,晋升一级就是从陆军上尉到陆军少校,那意味着他们这位最高指挥官终于进入到中级军官的序列,他进步了那意味着他们这些属下也有空间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新晋陆军少校,此时虚岁不过才23岁,以后的进步空间究竟会有多大?在场的人用屁股想也能知道。 “恭喜长官!”韩天霖率先立正。 “恭喜长官!”其他军官们也纷纷立正。 “你们这些官迷啊!升个官看把你们给乐的!”唐坚微微笑道。 “不过我也开心,毕竟多点军饷可以养家之用。” “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川娃交待一下,下次林记者来电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一声,就说长官官升一级了,军饷多了,买卷烟的时候就别太抠搜了,每月多买几条就是,让弟兄们也能多打点秋风!” 画大饼笑得贼开心。 他说的这是这半年,林静宜每隔一个月就会寄六条香烟和一封书信到独立旅驻地,按道理说,唐坚也不是老烟枪,一天十来根就超量了,就算工作期间给属下军官发一下,六条香烟也是完全足够。 结果好家伙,像画大饼、高起火、雷公这些老战友就像是闻到了腥的猫,自己口粮没了,就借谈工作等各种借口到唐坚处蹭烟抽,唐坚对他们的来意当然心知肚明,却也是想着他们大多拖家带口,也是来者不拒,尽力满足。 结果好家伙,画大饼这货犹贪心不足,觉得六条烟还不够。 “行啊!那老子以后改喝茶,尤其是你画大饼来,两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情饮水饱!就冲着你我弟兄这同生共死的情谊,保证撑得你肚儿圆。来,川娃,给你大饼叔倒茶,以后烟就少散了。” 唐坚扭头冲川娃喊。 “长官,我错了,以后一定替你保密收入,绝不让林记者知道。”画大饼立刻承认错误。 “哈哈!”众人爆出轰然大笑。 “等这一仗打完,我可以保证,这份军衔晋升令上,绝不止这36人,不过,还是那句话,想升官,就得给老子有拿得出手的战功战绩。 现在,宣布各部任务。” 唐坚收敛起笑容,看着麾下这一众精兵强将,轻吼道。 “是,长官!”一营所有军官齐齐高昂着头颅答应。 “秦营副,你和许佳文排长负责指挥工兵部队,作为坑道挖掘的主力。我会让侦察排配合你们,负责探查日军的听音器位置和地质情况,同时掩护你们的行动。 战术方面以秦营副的判断为主,地下掘进工程技术以许排长为主。” 唐坚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另外,挖掘过程中,务必注意隐蔽,绝对不能让日军察觉。” “明白!”秦韧和许佳文两人郑重点头应道。 “花连长,你的支援连负责火力掩护,并合并指挥火器连机关炮班组。 从明天开始,你的迫击炮和机关炮要天天轰击子高地,不用追求命中率,主要目的是制造噪音,掩盖地下挖掘的动静。 同时,也要用火力压制日军的观察哨,让他们无法近距离监视我们的阵地。” “没问题!营座你就放心吧!”画大饼拍着胸脯保证,嗓门依旧洪亮,“我保证让小鬼子天天活在炮火里,顾不上别的!” “刘铜锤、韩天霖,雷公你们三个连分别驻守于我主攻阵地的左、中、右三面,构筑临时防御工事,两翼就交给28师兄弟部队,要彻底完成对松山主峰的包围。 一方面,要防止日军从地面发起反击,偷袭我们的坑道挖掘部队;另一方面,也要随时准备在爆破成功后,发起总攻,抢占子高地。 另外,要不惜体力,于地面上朝着子高地方向不间断挖掘坑道,对敌形成战术欺骗,对我地下通道挖掘进行保护!但要多挖防炮洞,以避免日军动用炮火对我部官兵炮击形成不必要伤亡。” “是!保证完成任务!”三人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保障连、医护连等其余部队,在一线阵地后方500米构筑二线阵地,物资储存仓库和野战医疗救护所务必放在日军火炮射击死角!28师抽调来的工兵部队会协助你们完成。” “是,请长官放心!”又有三名军官站出来应是。 独立旅一营,在唐坚的一道道军令声中,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松山要塞前运作起来。 第260章 一切就绪!(祝大家新年快乐,顺便求月票!) 秦韧和许佳文和侦察排,悄悄摸到了距离子高地主峰约两百米的一处隐蔽洼地。 这里有茂密的低矮树木和灌木丛遮挡,不易被日军的观察哨发现,而且距离主峰的距离适中,是挖掘坑道的理想起点。 高起火带着几名侦察兵,先对周边区域进行了仔细探查。 利用望远镜和金属探测仪器,侦察兵们找到了日军布置的三个听音器,分别位于洼地东侧约五十米、北侧约三十米和西侧约六十米的位置。高起火立刻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秦韧。 “很好,找到了就好。” 秦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高排长,你带几个人,想办法把这三个听音器给我破坏掉。注意,要做得隐蔽,不能让日军发现是我们干的。” 高起火会意,挑选了韦金土等四名身手敏捷的侦察兵,等到夜色降临,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了日军的听音器位置。 用军刀小心翼翼地割断听音器内部线路,然后又将听音器外部重新恢复原状,做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后,侦察排又在周边50米的位置设置了警戒位,并在100多米外设置了两处狙击点,为即将赶至此地的工兵连提供前期必要的防护。 。。。。。。。。。。。。 子高地主峰的地下指挥室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日军驻守松山主峰的步兵联队长松井大佐正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这位年近五十的步兵联队长出身日本九州的武士世家,祖父曾参与甲午战争,父亲战死在日俄战场,家族的荣耀让他自幼便被灌输“武运长久”的军国思想。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先后在东北、华北战场服役,因擅长构筑防御工事和坚守作战,被调派至松山负责核心防御。 这两年里,正是在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的率领下,日军把整座子高地打造的固若金汤。 而一月前中方对龙陵等地发起进攻,松井大佐受命率部前去支援,可行之中途,松山要塞被中方大举进攻的消息传来,日本陆军大佐极为放心不下自己亲手打造的‘荣誉堡垒’,决定率三个步兵中队回返,去龙陵支援的部队则由副联队长兼第1步兵大队长的金光惠次郎少佐率领。 所以,其实松山要塞内的日军要比唐坚估算的多了不少,在开战之初达到近2000人,哪怕此时已经恶战了近40天,松山要塞内部依旧兵力高达1500人。 之所以中方部队在主峰外围高地上全歼日军也不过500余,那还真不是日军兵力不足,而是从一开始松井就把他们全部当做了弃子。 日本陆军大佐知道,中方在龙陵方向投入重兵,那松山脚下的交通要道是他们必须要打通的,松山也是中方高层眼中必拔的钉子,集合重兵攻打将是必然。 所有外围高地都只是消耗品,用以消耗中方兵力打击中方士气,坚固到能防重炮和重磅航弹的松山主高地才是最后的决战之地,与其把兵力白白消耗在那些注定会放弃的地方,不如收回来与中方在这里决一死战。 看着眼前已经插满代表敌人蓝旗的沙盘,松井大佐微微有些出神,到目前为止,战场得失基本都在他预估的范围,十余处外围高地坚持了足足40日,格杀中方士兵数以千计,战损比达到令人振奋的1比10。 只是,那些勇敢的帝国士兵终究还是逝去了,而中国人,也终究是陈兵于他的‘荣誉堡垒’之前。 一名通讯兵匆匆跑了进来,弯腰敬礼:“报告松井联队长!前沿三处听音器同时出现故障,无法接收信号!” 松井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故障?怎么会同时故障?是线路问题还是被支那军破坏?” “目前尚不明确。”通讯兵低头道:“佐藤小队长已经带人去检查了,预计半小时后能有结果。” 一旁的参谋官山田少佐上前一步,沉声道:“联队长阁下,支那军今日不断在我高地前沿侦察行进,会不会是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听音器,故意破坏,想掩盖什么动作?” 松井秀治摩挲着腰间祖传的军刀,刀鞘上刻着的家族纹章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面色凝重: “很有这个可能性,支那军在我外围高地强攻吃过大亏,看到我主峰堡垒坚固,很可能会想出其他办法。 告诉佐藤,检查时务必小心,还要加强高地前沿警戒,一旦发现支那军的踪迹,立刻汇报! 另外,让各火力点密切关注山下动静,尤其是洼地和丛林地带!”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部扼守滇缅交通要道,坚决不能让支那人一人一马通过此地。” “哈伊!”通讯兵应声退下。 日本陆军大佐重新看向沙盘,手指点在子高地前沿的洼地位置:“山田君,这里地形隐蔽,是支那军最可能藏匿的地方。如果听音器真的是被破坏,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山田点头:“联队长阁下英明,我这就去安排,让前沿部队增加巡逻频次,用探照灯交替照射可疑区域。” 。。。。。。。。。。。。。。。 一营这边,工兵部队已经在600米外开始模拟试验型挖掘,这是许佳文力主的,他认为地道和坑道大有不同,工兵们需要对土质和地下岩层更为了解熟悉,同时,因为这次几乎是要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挖掘,无论是工具和挖掘动作都要规范,并经过实地勘验,看地面上的人们是否能透过听音器之类的设备听到。 任何人,都不能将成功寄托在日军疏忽的层面上,如果让日军侦听到地道挖掘的走向,一旦实施爆破,不仅会让地道内的数十名工兵遭受灭顶之灾,也会彻底断了地底埋炸药这条路。 失去了这个战术,一营和2个步兵团将会不惜代价发起强攻,那将会是一场尸山血海,再如何精锐的部队,在坚固的山体和枪林弹雨中,都会被撕扯至粉碎。 哪怕他们最终拿下这个要塞,那也只能是惨胜。 许佳文的这个提议获得了唐坚的支持,为此,唐坚专门特批了一夜的时间让工兵部队进行教学试验性质的挖掘。 在那块小山背后,许佳文亲自演示了挖掘规范,将工兵铲的木柄缠上三层浸过水的破布,又把匕首刃部用草鞋布条层层包裹,只露出指尖宽的锋刃:“所有工具必须做消音处理,挖泥土用铲尖抿,挖岩石用匕首凿,动作要轻、要慢,每挖一下都要先试探,不能让土石松动滑落。” 他还让人在坑道入口处架起一块薄薄的木板,木板上铺满湿润的泥土,用来削弱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鬼子的听音器就算修好了,有这层缓冲,他们也只能听到模糊的杂音,分不清是土石松动还是我们在作业。” 工兵部队紧密锣鼓的在完成投入实地挖掘前的试验,唐坚这边也没闲着。 “由今日晨六时起,各部火炮,分成6组,每组30分钟炮火准备,轮番对松山进行炮击,没有我的军令,不得间断,作战处会给你们下发炮击作战时刻表。”唐坚的命令让守在电话前的各炮兵指挥官眼神皆是一凝。 “唐副参谋长,这样打,我们的炮弹储备很快就会被打空的,根本坚持不了两天。”一个炮兵连长本能发问。 “卫长官,周长官已经向盟军司令部请求紧急空运弹药补给,弹药储备一事不用你们操心,若是弹药补给未及时送到,那就打空你们弹药库里最后一发炮弹为止。 我再重申一遍,没有我的军令,那支部队没有完成炮击任务,其主官就去28师师部自领军法,其部第二指挥官接替指挥任务。” 唐坚在电话里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满是肃杀。 “是!”所有炮兵指挥官皆是面色一肃,立正应是。 唐坚这个前指副参谋长虽然从未以军法立威,但他一来,就率部两陷日军高地,全歼其内倭寇,无一活口,其铁血之意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要知道,在28师所攻陷的几座高地上,无论怎样都还有吊着半口气的几个小鬼子,28师师部也很欣喜,鬼子这玩意儿属实顽固,动不动就玩同归于尽,能抓住活的打击一下日军士气也是不错。 可在独立旅一营这边,除了尸体就是被打碎的肉块,根本找不着一个有口气的,那是什么原因,还用说吗? 而等到唐坚晋升陆军少校升任前指副参谋长,其更是干脆明了:“交通受阻,我部当前维持自身口粮已有不足,哪有余粮喂狗?此战,为远征大军长远计,当面之敌,应予以全歼,一个不留。” 直至此时,28师算是知道唐坚这家伙在常德战场上那个歼敌近200的战绩绝不是虎贲师吹出来的,就冲这杀性,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可能性。 面对这样一位前线指挥官,谁还敢违抗他的军令,那不是屎壳郎爬茅坑---离死(屎)不远吗? 一营支援连于25日清晨6时率先向松山主峰发起炮击,六门107毫米迫击炮对着主峰猛烈轰击,炮弹在空气中摩擦出令人惊悚的啸叫,而后在山体上炸开一朵朵巨大的烟尘。 “弟兄们,给老子往狠里轰!别停!让小鬼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画大饼戴着钢盔,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精肉,大声怒吼着。他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但依旧精神抖擞。 真的,看着自家炮弹在日军工事群里爆出一团团火光和硝烟,那感觉不要太爽。 迫击炮兵们,熟练地操作着迫击炮,一发发炮弹精准地射向子高地。 “放心吧,连长!保证让小鬼子吃够炮弹!”三胖更是露出一身壮硕肥肉,大汗淋漓的搬着沉重炮弹,来回奔跑得就像一头勤劳的熊。 除了炮弹兵们来回奔忙,大板牙和他的一群小弟们也成了支援连里的风景。 因为炮弹储存点距离炮兵阵地有80米远,大板牙奉命率领10头骡子支援支援连,大板牙自己身背两个大竹筐,里面还用棉被做了隔层,每个隔层里能放一枚炮弹,一驴一次性就能携带6枚重15公斤的炮弹,足够一门炮消耗一分钟所用。 别的驴子还要人牵着,大板牙可不用,自己嘚嘚儿的跑去储存点装上炮弹,立刻迈着四条大粗腿就跑到某个炮位上了,那效率,就算是对上三胖那样的怪力男,也绝对是以一顶十。 关键是人家大板牙还提供情绪价值,谁大声夸了它,大板牙还用温暖的大鼻子给他的脸上盖个章,喷上点唾沫星子,表示:哥们儿,你看驴还真准! 大板牙和10头骡子在短短的半小时后,很夸张的运送了近500发炮弹。 而这半小时内,支援连一口气砸出去近700发炮弹,把松山主峰山体上的植被几乎都给清空,露出岩体下黑洞洞的射击口以及混凝土建成的低矮地堡顶部 日军也同样被支援连这一波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得晕头转向,纷纷躲进地下工事里。 早已在密林中待命的工兵连在这一阵炮火的掩护下,立刻进入选定的两个地点,奋力挖掘。 先是屯兵用的坑道,然后延展,向内挖掘可供20人躲藏的防炮洞,并用早就准备好的原木进行支撑。 包括运土专用的坑道,都是许佳文在图纸上早就画好的,两处同时开掘的区域,都有可以容纳至少一个步兵班作战的战壕,也是为了防止日军侦测到,动用步兵攻击。 一个步兵班足以让日军攻击停顿数分钟,有步话机这种通讯设备,这停顿的数分钟,就会成为日军最后的梦魇,6门米制107毫米迫击炮足以把战壕前沿方圆数千米变成一片火海。 别说小股部队来袭,就是松山要塞内的日军全军出动,在白磷燃烧弹的覆盖式炮击下,也会集体被烤香香。 这些,都是在实验场地已经挖掘过一遍的,现在只不过是原样复制。 哪怕是纯人工方式,工作效率也极其惊人,在日军看不见的林子里,一条条坑道犹如蜘蛛网般向外延伸,然后再被早就准备好的铺上草皮的木板给盖上。 只要不是走近至20米区域,根本没人能知道这里有超过40名中国工兵正在奋力劳作。 第261章 持久 松山要塞地下指挥室内,炮弹爆炸的震动让屋顶的泥土簌簌掉落。 松井秀治扶着沙盘,怒声喝道:“支那军这是在干什么?炮火毫无章法,根本不是要大举进攻的意思!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边一众参谋军官都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中方如此大规模炮击的意图所在。 山田少佐仔细想了一下,立正报告:“联队长阁下,佐藤小队长凌晨时分来报,听音器外部经过观察没有问题,线路也没什么异常,应该是质量问题损坏,不过那个区域却发现了支那军活动过的轨迹。 另外,支那军的炮火主要集中在主峰正面和西侧通讯线路区域,前沿洼地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质量问题?什么产品因为质量问题会一同损坏?这必然是有人为之因素。” 松井秀治眼神一沉。 “我很怀疑,他们用炮火制造主攻假象,就是为了掩盖破坏听音器的目的,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我们联驻守松山两年,把主峰打造成了铜墙铁壁,支那军正面攻不进来,就想搞这些旁门左道!” 山田少佐皱眉道:“难道他们想挖坑道?之前在其他战场,支那军也用过这种土办法。” “极有可能!” 松井秀治沉默片刻,眼神愈发阴沉:“立刻召集所有中队长以上军官,召开紧急会议!” 半小时后,地下指挥室内挤满了日军军官。 山田少佐站在沙盘前,手指重重敲在子高地前沿区域: “诸君,支那军破坏我们的听音器,又用炮火制造佯攻假象,其目的绝非简单的骚扰。 我推测,他们很可能在准备坑道爆破,这是我们必须警惕的致命威胁!” 话音刚落,指挥室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一名大尉中队长满脸不屑:“山田少佐,你这属实有些太过杞人忧天了,支那军怎么可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挖坑道?他们的装备那么落后,地质又如此坚硬,根本不可能完成!” 两人虽然军衔相差一级,但一个是联队部的参谋,一个却是手握200兵力的实职中队长,军权决定态度,若是换成少佐步兵大队长,恐怕这位日本陆军大尉的语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蠢货!”山田少佐厉声呵斥,手掌重重拍在沙盘边缘,指节泛红。 “永远不要低估支那军的韧性!当年我还是一名少尉小队长的时候,我就在徐州禹王山攻击战中见识过支那军的顽强,我和我的步兵小队刚占领他们一处阵地,他们就立刻前赴后继反攻,并不惜以身负炸药包的方式对我工事实施爆破,虽然我率部死守,守住阵地,可我的步兵小队到战后仅余不过10人。 “所以,从那之后,哪怕帝国大军继续高歌猛进,我却从没有小看过支那军,现在也是一样。” 他的眼神扫过众人,带着常年战场沉淀而出的戾气:“现在他们正面攻不进子高地,必然会寻找其他突破口!” “山田君说得极好,以后我主峰高地正面防御的战术规划、指挥就拜托给你了。”一直站在沙盘最前方保持缄默的松井秀治拍起了手。 “山田少佐阁下,是我口不择言了,还请原谅!”日本陆军大尉也是很识眼色的人,一看最上面的大佬都发话了,连忙低头认错。 山田少佐却是摆摆手,示意这是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在中国大军压境之时,玩内斗属实是愚蠢了些,在场的日本军官们都不是傻蛋。 山田少佐接着开口说道:“我认为,支那军若真要挖坑道,大概率会选择地形隐蔽的区域。我主峰阵地前沿洼地一带植被茂密,视线受阻,换成我是中国人的话,一定会把这里当做目标区域。” 松井秀治点点头,认可了山田少佐的判断:“山田君说得对,从现在起,实施三项反制措施: 第一,所有备用听音器全部部署到位,重点监测洼地及周边区域,每小时汇报一次监测情况; 第二,第二,加强前沿巡逻,采用三班倒制度,巡逻队携带探雷器和爆破器材,一旦发现可疑土堆、植被异常或地下震动,立刻排查并摧毁; 第三,第三,命令炮兵部队随时待命,只要发现可疑目标,经过请示,可以实施炮火覆盖!” “嗨意!”所有日本军官齐声应道,原本轻视的神情此刻都变得凝重起来。 松井秀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再次按在祖传军刀上:“子高地是松山防御的核心,是帝国扼守滇缅公路的关键。我带你们驻守这里两年,耗费了无数心血,把这里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满是阴鸷:“我祖父在旅顺城下坚守过,父亲在奉天战场拼杀过,松井家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二字!诸君,要是因为其部出现纰漏,导致阵地失守,不用来联队部领受军法,请自我了断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只是,日军在整个白天都没办法向前沿广袤的密林进行侦察,听音器也是一片杂音,实在是中方的炮火太过于凶猛,而且绵长。 从清晨六时起,各种什么榴弹炮、山炮、野炮、迫击炮甚至还有机关炮,轮番上阵,没有什么花活儿,就是一通砸,哪怕知道这些小口径炮弹根本无法穿透山体,也没法撕烂那些钢筋混凝土制成的地堡,依旧不管不顾的砸下来。 炮击一直持续到入夜后一小时,整整14个小时。 这一天来,位于工事内部的日军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待在地底都让人心惊胆颤的,更别说上到地表了,去了,基本就是个完犊子。 哪怕山田等军官心里再急切,也只能等到中国人打炮打累了再说了。 所有日本人都坚信一个道理,没有打不完的炮,中国人就算累不死,炮弹储存也绝经不起这么造啊!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这次终于可以派人员前去查看了吧!但日军没想到,中国人竟不知于何时在高地前沿埋上了反步兵雷,那一家伙炸得,是人仰马翻外加血肉模糊。 松井大佐和山田少佐连派3支侦察小分队,30人在头天夜间就伤14人。 是的,只伤不死,中国人埋下的反步兵雷装药量都不是很大,但足以将一个成年人大腿炸飞。 14名重伤兵的药物需求对于一个经营两年之久的要塞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如果这个数字后面再加上一个0呢?那个巨大的消耗绝对让人感觉到恐惧。 迫不得已之下,日军只能动用90毫米迫击炮对所有可疑的高地前沿区域进行炮击试探。 中国西南的气候温暖、雨水丰沛,极其适合植物生长,密林和灌木茂盛得出乎想象,光靠几门小口径迫击炮,那是无法将丛林从地表抹去的。 如果他们能像中国人那样,完全不惜成本,一天之内狂丢5000发炮弹还差不多。 可惜,此时的战局并不能给已成孤军的第113步兵联队如此消耗的底气。 何况中方的火炮也不是哑巴,通过前沿侦察兵观察报告日军火炮开火的大致方位后,打了十几个小时炮的中方炮兵立刻动用榴弹炮和迫击炮进行反压制。 尤其是一营支援连还悄咪咪地在高爆弹里夹了几枚特殊弹种,等缩在工事内的日军炮兵闻到刺鼻的芥子气味儿时,已然中招。 “八嘎,支那军大大的坏了,他们这是违背国际法的行为!”山田少佐收到前方传讯,听说被毒伤的伤兵高达20多人时,不由愤怒的紧咬后槽牙。 在双标这一块,倭族老有经验了。 打,就要挨打,不打,就只能把疑问先憋着,将一切交给时间。 松山要塞内的日本人很憋屈,但实力比人强,再憋屈也只能憋着,松井秀治也只能咬着牙等着,等中国人打炮打累打空再说。 颇有点妓子无奈迎客的意味儿。 中方炮兵的持久力显然极强,而且很疯,这一持续炮击,就是三天,粗粗算一下,中方炮兵们就向松山主峰倾泻了超过一万八千发各式炮弹。 这恐怕也是中日交战史上头一次,两个师、团级部队攻防战中,在一个极短的时间段内,投掷的炮弹数目记录。 别说把日本人给惊呆了,就连负责远征军物资协调的史迪威将军看到了这个消耗,都错以为自己来到了欧洲战场。 而经过一个白天的挖掘,位于密林内的中国工兵部队已经在地下构筑了一片防炮洞,并做好了排水,厚达近1米的土层已经用木板和成人大腿粗的木梁支撑好,别说90毫米口径迫击炮,就是100毫米榴弹炮也对他们无法构成实质性威胁。 为了保证能顺利作业,工兵们还往阴冷的坑道里运送了可以维持一周的食物、水以及各种补给,同时也有一个步兵班进驻,提供足够的武装警备。 观察哨更是密布于距离地下挖掘区不过百米区域,一旦日军步兵有大动作,24小时都有战斗值班的28师炮兵营和独立旅一营支援连的火炮会在2分钟内就位,大口径的炮弹能把任何停留在地表的生物撕成碎片。 三天的时间,在秦韧和许佳文亲自带领的两支工兵部队的疯狂掘进下,不进完善了战斗区、避炮区、生活区,爆破专用主坑道已经向松山主峰延伸达40米。 若是按照这个进度,只需要10日,这个深入地下近3米的主坑道就能延伸至松山主峰子高地之下,或许不用等到司令部给的最后时间点,就能一举将日军的主堡垒给送上天。 但,真正的困难或许才真正到来。 挖掘工作的艰苦远超想象。 滇西的雨季让山体内部格外潮湿,坑道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汇成细流顺着坑道底部的排水沟流淌,工兵们的草鞋踩在里面,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坑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更难熬的是空气污浊,坑道深处几乎没有通风,混杂着汗味、泥土腥味和岩石铁锈味的空气让人窒息,每隔一个小时,就必须有战士轮换着爬出去透气,再把新鲜空气用帆布袋子一点点往里输送。 空间狭小到只能容一人侧身弯腰,挖掘出来的土石不能直接丢弃,战士们要把土石装进随身的帆布袋,装满后趴在地上,像蚯蚓一样慢慢向后蠕动,到坑道中段的临时储物点暂存,等夜深人静时再分批背出洼地,埋进预先挖好的深坑,上面还要铺回植被。 因为日军是鬼子不是鬼,他们是有眼睛的,如果让他们看到大量新鲜泥土,定然百分百确定中方在挖掘坑道,若是让他们确定坑道大致方位,在坑道即将完成的时候,来一场反向爆破,那不仅坑道里的工兵们会全然丧命,唐坚耗费巨大掩护的爆破计划也会因此破产,那强攻战死的人将会以千人计算。 第二日夜间,一名工兵不小心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蹭掉,石头在帆布袋上撞出“咚”的一声轻响,许佳文当即让所有人停工,自己趴在坑道壁上听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这才少见的发怒:“在这里,任何一点小动静都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谁要是再出纰漏,不用日军动手,我先按军法处置!” 一向以儒雅著称的营通讯排长都变得如此冷血无情,可见唐坚对爆破坑道的重视程度。 你要说许佳文对工兵们严苛,那工兵们还真没一个人敢生出怨气,这位通讯排长为了确保坑道能够准确抵达日军核心堡垒的正下方,他甚至在夜间亲自摸过雷区,匍匐数十米在地面上侦听来自地底极为微弱的动静。 只有如此,才能确定地道没有偏离他经过精心计算过的图纸。 可那有多危险? 不仅随时有可能遭遇日军突如其来的炮击,甚至有可能遭遇日军侦察尖兵。 而为了能尽量减少动静,他身边可只有两名侦察兵贴身保护,那种近乎在刀尖上跳舞的危险程度,就连猎杀过豺狼豹子的韦金土都紧张的一头冷汗。 地底的工兵们是真的累,但这位年轻的指挥官却是真的拿命在拼。 主动申请调到挖掘坑道担任医护兵的秋月每次都挎着自己的医疗箱,坐在坑道的最外侧等着,有老兵劝她往里面躲一躲,毕竟万一日军炮火覆盖,坑道口可是极其危险的区域,可这个原本性子柔弱的姑娘总是轻咬着嘴唇拒绝。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为何固执的要来这个在整个战场上都堪称最危险的区域,哪怕是她最信任的大姐翠云也只是以为自己的好友是为了立功,争取追上她的脚步。 现在,刘春兰和翠云都已经晋升为上等兵,成为了医护连的中流砥柱。 但翠云并不知道,秋月也同样有了心上人! 爱情,就是那样刹那芳华。突如其至,却又汹涌澎湃,在少女满怀期待而略显笨拙羞涩的芳心里。 。。。。。。。。。。。。 ps:昨天没有更新,是因为中午回家吃饭时老父亲说家里的小狗有些不舒服,三天都没怎么进食了,于是和元旦归家的女儿带小狗去宠物医院看病,没成想病情还有些严重,因为结石堵塞导致右肾成了水肾,可能要摘除一个肾脏,因为还是个大型手术,所以转去更大更好的医院,等一系列检查并安排小狗住院,都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女儿又很难过,于是带她去看了一场电影。 小狗没有名贵血统,不过是条小土狗,但它陪了女儿9年时光,已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养过狗的人或许会理解。 第262章 交锋(上) 连续两天夜间,许佳文都是不惜亲身犯险,让工兵们对这个原本不怎么瞧得上的面皮白白净净通讯排长刮目相看。 到这时,他们也总算知道这位为什么能在绞肉机式的常德之战幸存下来,战斗力如何先不论,这不怕死的劲儿却是杠杠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工兵们从工兵排长曾铁牛到普通士兵,都对许佳文心悦诚服,他说怎么挖就怎么挖。 秦韧那边则是不用说了,独立旅一营二号人物的身份在哪儿,而且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军校生,学过土木工事,又是常德之战中经历过血战荣获提拔的军官,谁要在他那儿炸刺儿那纯属自找不痛快。 到了第四日,持续不断的炮击总算是停了,但零星的还是有突然几发炮击或是一轮炮击,但炮火烈度却是和前几天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每天被隆隆炮击轰得头昏脑涨的松井秀治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两天观察哨可是看见米国运输机给中方空投了大量物资,他虽然对自己主导构筑的要塞极有信心,但在漫天的炮火中,也不由会产生这么不断炮击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炸成碎肉的错觉。 只是,这口气刚缓过来,新的头疼问题又来了,中国人根本没有发动步兵进攻,而是就在数百米外不断挖掘工事,一副要用战壕工事把整个松山要塞困死的模样。 可这显然对中国人的战略起不到太大作用,位于松山脚下的滇缅公路全部在松山要塞的机枪和火炮攻击范围内,任何生物想从那条路上通过,都会被密集的弹雨和弹片撕成碎片。 单纯的想用工事困死这座要塞,这简直是可笑,松山要塞内部储存了超过30万斤军粮,足够1000余人放开肚皮吃上大半年,水也是山峰溶洞里流出的泉水,弹药亦是足够充沛。 这种围而不攻,其实对于松山要塞的帝国大军来说,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而对于急着反攻滇西打通滇缅公路的中国人来说,这绝对是蠢到家的决定,仅靠普通中国人翻山越岭运送的物资,那些正在急于攻克龙陵的数以万计的中国军人可能仅够勉强维持温饱吧! 显然,中国人是绝不会放弃攻击要塞的。 但此时的中国人却玩了一出雷声大雨点小的剧情,这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中国人正在憋阴招儿。 中国人会怎么来攻,用什么办法和方式,属实把松井大佐的头皮都快挠秃了。 。。。。。。。。。。。。 “大家再加吧劲!只要我们挖通坑道,就能把小鬼子的老巢炸上天!”许佳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鼓励着工兵们。 坑道里的温度很高,士兵们都只穿着裤衩和草鞋,浑身都沾着泥浆,像一个个泥人,不过每个人都在不停歇的劳作,比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随时会送命,工作环境再如何恶劣,那也是可以忍受的。 就用曾经挖过煤矿的工兵排长曾铁牛的话说:“这特良的算个啥,老子在地底下上百米深挖煤,那才叫害怕,但凡塌方,全部活埋,连尸体都找不见,就那,每天吃的也是荞麦窝窝头就凉水,狗日的黑心老板连口热汤都不给,哪像现在,每天还有三块大肥肉吃。” 这次待遇最好的就属工兵们了,凡是参与爆破坑道挖掘的,到了夜间11时,营炊事班就会遣专人背来热乎乎的饭菜,每人都有三块厚过半寸的大肥肉,那鲜美的肥肉咬到嘴里,肥厚的脂肪在口腔里爆开的那一瞬间,所谓幸福也不过如此了,仿佛一天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曾铁牛是工兵排长,但军衔也不过只是上士,参军时间其实很长了,从抗战初期到现在已有六年,只是身为工兵,就干些挖工事修路的活儿,眼看是升军官无望,结果被抽到刚成立的独立旅,工兵连长也不过是个少尉,军官紧缺,上士也担任了排长,晋升少尉也就是个时间问题,这下猛然有了干劲儿。 这位上士工兵排长带头钻进坑道最深处,用缠满布条的匕首顶着岩石的缝隙,一点点凿击。岩石坚硬无比,每凿一下,匕首就会反弹,震得他手臂发麻,缠在手上的布条很快就被震破,鲜血渗出来,和坑道里的泥水混在一起,把布条染成暗红。 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自制的草药膏,往手上胡乱抹了一把,又用新的破布缠上,继续埋头作业。 他凿击的节奏很有规律,每凿三下就停顿片刻,侧耳听一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继续,嘴里还低声对身后的工兵们叮嘱:“凿的时候要找岩石的纹理,顺着纹理凿才省力,也不容易发出大动静,你看这块岩石,这道裂缝就是弱点……” 所谓上行下效,两个大排长都如此拼命努力,工兵们有什么理由偷懒?那一个个都卯足了劲,严格按照规范挖掘。 坑道里,只能听到匕首凿击岩石的“沙沙”轻响、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土石被轻轻装进帆布袋的摩擦声。 许佳文在坑道入口处安排了两名专职警戒兵,一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监听日军方向的动静,另一人拿着望远镜,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紧盯子高地的观察哨。 每隔半小时,警戒兵就会用约定好的敲击暗号向坑道内传递消息:三下轻敲是“安全”,两下重敲是“注意隐蔽”,一下长敲则是“紧急撤离”。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更在和日军的警惕性赛跑,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等到了第五天,在全体工兵们轮番努力的挖掘下,坑道已经向前延伸了60多米,这已经是全部距离的三分之一。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士兵在向后输送土石时,帆布袋的绳子突然断裂,满满一袋土石掉在坑道底部,发出“轰隆”一声闷响,虽然被入口的泥土木板削弱了不少,但在寂静的山野里,依旧显得格外突兀。 更糟糕的是,一块篮球大的石头从布袋里滚出来,顺着坑道斜坡向外滚去,“咕噜咕噜”地撞在坑道壁上,最后卡在了入口处。 “不好!”恰好看见这一切意外的许佳文心中一凛,立刻低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停止挖掘!” 工兵们反应极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蜷缩在坑道的角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许佳文则悄悄爬到坑道入口,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无比忧心地观察着子高地的动静。 果然,子高地上的日军立刻有了动静。 先是两名日军士兵从主堡垒的观察孔探出头,用望远镜向洼地方向扫视。 许佳文示意警戒兵不要动,自己则悄悄把身体埋进灌木丛,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片刻后,日军的两挺重机枪开始对着洼地周边进行试探性扫射,子弹打在灌木丛中,溅起阵阵火星,有几发子弹甚至擦着坑道入口的木板飞了过去,把木板打穿了几个窟窿。 紧接着,一小队日军士兵,大约五六个人,端着步枪,猫着腰,从子高地的侧后方绕了过来,朝着洼地的方向慢慢逼近,为首的士兵脖子上还挂着个类似听诊器的设备,显然是带着听音器来探查的。 “准备战斗!”一边的步兵班长已经冲战壕里负责警戒的士兵们打出准备作战的手势。 “等等,再等等!”许佳文连忙摆手制止。 看着猫着腰不断接近密林的日军,许佳文额头上大颗的汗珠滚落,心里也在快速盘算:一旦交火,就等于暴露了坑道位置,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了。支援连那边能不能快速反应?日军会不会透过此次声响,确定坑道战术并判断出坑道大致走向? 每一个念头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年轻的通讯排长死死盯着正在缓步逼近的日军,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支援连的炮火能快点到来,哪怕晚一秒,都可能万劫不复。 幸好,单兵步话机的存在使得支援连在一分钟前就获知了日军步兵不知死活的向坑道区域这边抵近,坐标方位更是在30秒前就被传到各个炮位上。 “放!”画大饼一声令下。 4门107毫米迫击炮发出令人惊悚的‘咚咚咚!’闷响。 画大饼的望远镜视野中,四朵弹花就在密林前方50米处绽放,杀伤半径高达15米的高爆弹,直接把走在最前面的4名日军给炸了个满脸花。 最后两名日军因为距离稍远,并有天然的石头做掩体,侥幸逃过一劫。 眼瞅着迫击炮弹接连不断毫无顾忌的砸在灌木丛中,残存的两名日军包括一名曹长果断向后撤离,连还在血泊中抽抽的几名同伴都顾不上了。 留在观察口对自家步兵小分队搜查行动进行观察的一名日本陆军中尉一看这情况,马上意识到,恐怕密林中是有中方侦察兵的存在,不然中国人的火炮不会如此及时精准。 “上报大队部,请求对6号区实施炮火覆盖!”日本陆军中尉也算是果断,立马做出反应。 要塞内的迫击炮开始对密林进行炮击,但好在密林之下的挖掘区有极为完善的防炮洞,眼见日军开始用炮弹和重机枪瞎基霸打,许佳文包括警戒哨以及步兵班都及时躲了进去,基本对他们造不成什么伤害。 隆隆炮声惊动了正在开作战会议的陆军师长和唐坚等人,等听到门外的川娃汇报前方情况,中将师长眼中满是戾气:“狗日的,就几门小炮还在老子这里逞威风,命令,师炮兵营给老子原样轰回去,打到小鬼子不再开炮为止。” 唐坚也没阻止,他可是知道这些天来陆军中将受了不少窝囊气,71军另外两个主力师师长连发好几封急电询问松山情况,龙陵第一波攻击战已然结束。 原因不止是日军从腾冲以及松山方向增援了数千日军,导致攻击难度加大,还有前线大军补给已经出了问题,数万大军这十几天来基本是饿着肚子在作战,就连堂堂中将军长每天的大米补给也才3两,你说普通士兵们一天才有多少粮食进肚? 自己饿得双腿打晃,拿什么去和日本人拼命? 可这已经是远征军司令部通过聘请当地人翻山越岭背负粮食以及米国运输机不断空投的结果了,不然的话数万大军或许得饿死在西南的大山里。 71军那位最高指挥官当然知道自己属下已经尽力,来电也是多安抚为主,可中将师长那两位平级同僚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询问松江战事的电文是一封接一封,就差把‘你娃是个蠢逼’宣之于口了。 关键是中将师长也深知自己前一个月是没打好,导致战事一拖就是四十多天,超出了战前的预估,哪怕是同僚不断催促,再有火也只能憋着。 这日本人大白天的还敢冒头冲外面打炮,中将师长不把一腔邪火发他们身上才是怪事儿。 18门榴弹炮统统高昂起炮口,在前方炮火引导员的统一指挥下,开始狂吼。 白天的时候,日军迫击炮露头的坐标可是清清楚楚,18门火炮瞄准狂轰,哪怕日军是有山洞保护,在这种饱和式炮轰下,也是有一门迫击炮来不及拖回,就连同4名日军炮兵一起被汹涌的气浪给卷飞。 “八嘎!该死的支那军一定在前沿设有观察哨,不然他们的火炮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命令山田少佐,要增加夜间巡逻力度,想办法清除掉那些讨厌的苍蝇。” 松井秀治不愧是老行伍,马上就意识到中方炮火精准的来由。 山田少佐的反制措施很快落地,除了继续加强听音监测,数支装备精良的日军巡逻队开始实施三班倒夜间巡逻,每队十二人,携带探雷器、照明弹和掷弹筒,重点巡查前沿洼地周边区域。 暮色刚至,日军的巡逻队就会进入高地前方,在植被间来回穿梭,越是有地雷或者诡雷的区域,他们越是探查的细致,探照灯的光柱像毒蛇的信子般扫过山林,偶尔还会朝可疑方向投掷照明弹,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大片区域,这给坑道挖掘的隐蔽工作带来极大威胁。 有两次,日军巡逻队甚至逼近到挖掘营地边缘不足四十米处,得到坑道口示警的工兵们们只能屏住呼吸趴在坑道内,连指甲缝里的泥土都不敢掉落,直到巡逻队走远才敢继续作业。 “鬼子既然敢出来,那就做掉他们!”收到消息的唐坚眼神冰冷如刀。 “火药桶,你在侦察排挑5个人,我亲自带队!” 第263章 吓不死你! “营座,这事儿交给我们侦察排就行!保证把小鬼子的巡逻队一锅端!”侦察排长高起火立刻表态。 “还是我亲自去的好。” 唐坚摆了摆手,眼神坚定。 “前些日子的战斗看得出来,松山里的日军战斗力可不弱,而且夜间作战变数大,我亲自压阵更稳妥。 这次不用恋战,以袭杀震慑为主,关键是让他们知道,脱离巢穴来地面晃悠就是送死。” 随后,唐坚仔细部署了作战计划:由高起火带领两名侦察兵摸清日军巡逻队的路线和换班时间,自己则带着其余侦察兵,在巡逻队必经的一处狭窄山坳设伏,利用地形优势发起突袭。 深夜子时,山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虫鸣和风声交织。 高起火带着侦察兵摸清了情况:日军巡逻队每小时换班一次,中间有十分钟的衔接间隙,且必经一处两侧是陡峭岩壁的山坳,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唐坚立刻带领韦金土等三名侦察兵潜伏到山坳两侧的岩壁后,每人都用泥土涂抹面部和军装,与夜色融为一体。 头一次在日军眼皮子底下干‘杀人勾当’的侦察兵们屏住呼吸,潜伏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目标出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传来。 “注意警戒,支那军狡猾得很,仔细检查每一处可疑痕迹!若有发现,立即报告!” 带队的日军曹长压低声音叮嘱,蒙着纱布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在前方植被中扫来扫去。 十二名日军士兵在这名无比谨慎的日本陆军曹长的率领下排成两路纵队,小心翼翼地走进山坳。 此时山风徐徐吹过,完全没有了白天的闷热,甚至还有种进入秋日的凉爽,但数名日军额头上却依然在流汗。 显然,那不是因为西南的夏天,是源自于内心的恐惧。 日本人当然害怕,尤其是在中方已经展现过其强大炮火的情况下,若是真遇到中国人,中方那不讲道理的炮火覆盖之下,这里的所有活人都只有一个结局---变成碎片。 或许包括那名曹长大人在内,十二名日军步兵此刻只盼着快点完成巡逻任务,平安返回营地,根本没心思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 “杀~”唐坚低吼着发出指令。 韦金土猛然从草丛中站起,手中的大弓拉成满月,“唰”的一箭射出,压根不看是否射中目标,再次拉动弓弦,再射,短短两秒钟内,连射三箭。 而那名手拿手电筒的日本陆军曹长,成为大箭下的第一个牺牲品,一根大箭贯胸而入,力道之大,甚至把这名身体粗壮至少有140斤重的精壮日本军人带的向后踉跄两米,才缓缓倒下。 “敌袭!”日本陆军曹长以为自己用尽力气发出的示警震耳欲聋。 其实因为心脉破损,鲜血大量的涌入口腔,他所谓的拼尽全力,在同僚的耳中,也不过是临死之前的无力呻吟。 三支竹箭的重量可都高达100克,如此近距离的疾射,中箭的日军几乎没有幸存的机会。 而唐坚和另外两名侦察兵就没用这些花招了,全是朴实无华的射击。 唐坚手持的全自动冲锋枪精准而高效,“哒哒哒~”两三发子弹的短点射在宁静的夜空中奏响死亡的乐章。 粗大的7.62毫米弹头轻而易举的撕裂着日军步兵的身体,然后将他们送到天照大神那里去报道。 两名侦察兵则是直接投出高爆手雷和燃烧雷,火光中慌乱匍匐并试图反击的日军身影清晰的如同靶场上的固定靶。 远方高起火和两名侦察兵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精准点射,日军的哀嚎甚至压过了炽烈的枪声。 因为活动空间受限,日军步兵只能被动挨打,一名日军企图用掷弹筒发射照明弹,但掷弹筒必须半蹲着才能发射的战术动作让他太过显眼了。 刚丢下大弓的韦金土抄起自己的狙击枪,瞄准其眉心,一枪毙命! 短短4秒钟,韦金土连杀四人,成为这轮袭击中中方最猛的杀戮者。 这个新兵训练中排名第一的训练标兵,在实战战场上展露出了可以追上他们狙击教官楚青峰脚步的潜力。 事实上,整个战斗过程没有超过30秒,快到日军的探照灯都还没反应过来,枪声就停止了。 “画大饼,给我炮击5分钟,掩护我和侦察排撤离。”唐坚在单兵步话机中果断下令。 就在日军的探照灯柱扫过来之前,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日军部署于这个区域的工事和暗堡间响起。 虽然火光乍现,但浓烈的硝烟以及横飞的弹片使得日军根本不敢随意对刚刚爆发枪战的区域瞎基霸射。 毕竟,那里还有他们的巡逻队存在,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也不会认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一个拥有12人的巡逻队会被杀了个精光。 这也给了侦察兵们打扫战场的机会。 “把所有日军的领章都摘下来,串成一串,挂在那个曹长尸体脖子上,另外,用他们的步枪架成十字架,把刻字木板固定好!”唐坚下令道。 侦察兵们立刻照做,将日军军衔领章用铁丝铁丝串起来,像串珠般悬在日本陆军曹长尸体胸前;又用三支步枪交叉架在尸体前方,把刻有“夜间巡逻=送死”的木板绑在枪身,木板背面还刻着“松山必破,日军必亡”的日文。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们将尸体用藤蔓倒吊在山坳入口的岩壁上,月光恰好能洒在尸体和标语上,惨白的光影搭配凝固的血迹,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唐坚又让人在周边撒上战斗中留存的日军血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泥土味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威慑屏障。 就这样的场景,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看到,也能让普通人心脏停跳。 当中方的炮火消散,日军又等了好一阵,终于确定中国人不会在间隙性发疯了,派出了由佐藤小趣少尉亲自率领的巡逻队去接应还在外面的士兵。 然后,当这队20人级的巡逻队行至山坳处,就看到了那令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看清倒吊的尸体和胸前的犹如项链般串起的领章,当场弯腰呕吐起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不停念叨:“魔鬼……是支那魔鬼……” 参军不过小半年的新兵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仿佛尽是那些熟悉同袍们临死前的绝望眼神,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新兵旁边的一等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不停发抖,指节泛白,连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 哪怕是那位在军中已有五年的佐藤少尉,脸色也是难看到不行,他曾见过无数战场惨状,却从未见过如此刻意的羞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但做为这支步兵小队的最高指挥官,日本陆军少尉也只能强装镇定,厉声呵斥:“慌什么!不过是支那人的小伎俩!” 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目光根本不敢长时间直视那惨白的尸身和刺眼的日文,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原本他是在心里已经接受巡逻队有伤亡的,但这样全部被中国人击杀的情况却是远远超出他预计的,而且,中国人甚至还有余力和时间把他们的战利品如此‘摆弄’,这更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估。 “去报告山田少佐阁下,其余人,原地警戒!”十数秒后,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的日本陆军少尉知道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职权范围,只能向上汇报。 看着那倒吊的尸体和刺眼的日文,急匆匆赶到的日本陆军少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羞又怒:支那人竟敢如此嚣张,这是对帝国军队的公然挑衅! 但羞怒中更多的却是恐惧,支那军能精准掌握巡逻路线,说明他们的侦察能力远超想象,那更说明一件事,支那人的战斗力增强已不仅仅只局限于获得了米军装备。 “支那人竟敢如此嚣张!这是对帝国军队的侮辱!” 地下指挥室内,松井秀治听完山田少佐的回报,气得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丝不安也悄然爬上心头:支那军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示威,显然是有恃无恐,他们的真正图谋到底是什么? 而山坳现场,负责收尸的日军士兵的恐慌还在蔓延。 新兵偷偷从怀里掏出护身符,对着东方鞠躬祈祷良久,才敢去抬同僚那些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 “支那军肯定有夜视能力,不然怎么能精准埋伏我们?” “晚上出去就是送死,还不如待在工事里”。 “是啊!支那人本就擅长夜战,这明显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 听到这个说法的佐藤小趣见状,气得抬手给了说话的士兵一个耳光,怒声吼道:“都给我闭嘴!谁敢再散布谣言,军法处置!” 可士兵们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刚才的呵斥反而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压抑。 “联队长阁下,支那军显然早有预谋,不然一个12人级数的巡逻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全部玉碎。我甚至怀疑,中国人此刻都还有尖兵藏在高地前沿观察着我军的一举一动。” 日本陆军少佐忧心忡忡地建议道。 “不如暂时停止夜间巡逻,避免更大伤亡。” “愚蠢!停止巡逻,那支那军岂不是可以在我们眼前为所欲为?” 松井秀治厉声反驳,眼中满是武士世家的倔强。 “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埋伏!山田君,你亲自指挥夜间行动,巡逻队力量要加强,至少20人以上,由2年军龄以上老兵组成,配备掷弹筒和轻机枪,明晚来一场反击,务必将支那军的袭扰部队歼灭!” 日本陆军大佐的军令下得很果决,绝不妥协的意志也算坚定,可做为一名上位者,他又不用在黑夜中面对这些死亡的恐惧,而那些普通日军本来就害怕被中方铺天盖地的炮火撕碎,这下更好了,竟然还有中国人隐藏在黑暗中打黑枪...... 关键是,如此险恶的环境下,他们那位联队长阁下还要他们去送,受命要参加的日军步兵们罕见的对松井秀治多了一些微词,若不是日军内等级森严,恐怕早就有日军发出诅咒了。 深受两位指挥官‘器重’的佐藤小趣少尉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没人知道,但从他紧绷的面部表情看,心情绝不会太好是一定的。 遇袭后的第二天晚上,佐藤少尉亲自领24名步兵走出工事,那可是他步兵小队里所有的精兵强将,全都是2年军龄以上老兵。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改变了巡逻路线,避开了山坳等一些容易被袭击的地带。极度紧张之下,还不时回头叮嘱士兵:“都打起精神来!支那人很可能在暗处埋伏,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整支日军小队一直处于高度紧张模式中,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日军就立刻摆出战斗姿态,一副中国人的子弹还没来,但自己都快紧张死的模样。 却不知唐坚早已预判到松井会不甘心反扑,也改变了袭击战术,提前让侦察排在草丛里布置了多处简易诡雷,又在远处的制高点安排了韦金土等两名新锐狙击手。 佐藤小趣和他的巡逻队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边左近的草丛,对于脚下反倒是没那么关注,于是,一个倒霉孩子一边端着枪一边缓缓前移,就这样一脚踢到了一枚诡雷。 “轰!轰!”两声巨响,倒霉孩子当场被炸飞,另外两名日军则惨嚎着倒下,身上被弹片射中的部位喷出鲜血。 “敌袭!” 反应迅速卧倒的日本陆军少尉高声大喊,小队中的两组轻机枪也极为训练有素的找到各自临时掩体架起机枪,步兵们也顾不得受伤同伴,纷纷寻找掩体,充分体现了老兵的训练有素。 殊不知,两枚诡雷中有一枚是燃烧雷,窜起的火光中,日军步兵们迅速反应的身影在夜色中无比明显,尤其是两组轻机枪。 “砰砰砰!”200多米外的两名中方狙击手毫不犹豫的开枪。 两名轻机枪射手纷纷惨叫着倒地。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佐藤小趣脸色大变,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中埋伏了! 支那人不仅又来了,还能如此精准预判他们的新路线,而且他们还有优势炮火支援,再坚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之前好不容易给自己打气才鼓足的斗志瞬间被恐惧取代,只能在掷弹筒兵漫无目的榴弹反击中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收到消息的山田少佐眼珠子差点儿没被瞪爆,说好的反伏击去哪儿了?你这好家伙,交战不过数十秒,一个25人级步兵小队就伤亡5人。 “中国人兵力绝不下一个步兵排!如果职下不是当机立断,我部伤亡绝不止这5人。” 佐藤小趣少尉却是言之凿凿,一副少佐阁下你不信的话,自己可以去现场查看。 老子又不是傻逼!山田少佐最终果断选择相信撤回来的属下。 第264章 鬼子怂了! 巡逻队再度于夜间被中方袭击,数人被抬回要塞的消息让日军高层是暴跳如雷,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更多的却是恐慌。 深夜的工事里,日军步兵们大多辗转难眠,稍有风吹草动就以为是中国军人来袭,甚至有士兵误将战友的脚步声当成敌人,举枪对准了工事入口。 一名日本老兵抱着步枪,对着身边的同僚喃喃道:“以前中国人夜战就很恐怖,但现在他们有了米国人的新装备,更厉害了,我们根本出不了工事,也不知道他们在工事外面做了些什么,只能等着他们出招,这仗还怎么打?”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士兵的附和,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这种恐慌情绪像瘟疫般蔓延,连山田少佐亲自巡查安抚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松井秀治大佐下了噤口令:谁在讨论地表战斗的成败,导致士气下跌,军法从事! 虽然没人再去讨论根本不能离开要塞周边100米的巡逻队的事了,但那种像死刑犯一样等待着行刑的巨大恐惧,却从未在日军士兵们心中散去。 是的,连续三日,日军巡逻队都遭受到袭击,尤其是最后一次,不信邪的山田少佐派出了整整一个步兵小队高达40余人的巡逻队伍。 按道理来说,除非是中国人疯了,否则绝不会派一个步兵排在拥有机枪和大炮的要塞跟前和一个步兵小队野战,山田少佐这也是想向中国人彰显他绝不会放弃巡视‘领地’的决心。 但中国人就是疯子,他们不仅又袭击了这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小队,甚至还搬来了数挺‘重机枪’,并动用了十几门60毫米迫击炮。 那真的是太疯狂了,甚至都不等两个早就待命的探照灯大号光柱照过来,中国人就主动打出了照明弹,把停留在野地里的四十多张小脸照到雪白,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大和民族已经借助西方人士改了基因。 然后,中国人就在300米外,动用重机枪开始扫射,并集合了十几门小口径迫击炮,对准这片野地一通狂轰乱炸。 如果有工事的保护,这个步兵小队或许还能挺得住,但这荒天野地的,拿啥挡?只能拿命挡! 仅耗时不足1分钟,这个步兵小队就彻底被干崩了,都等不到要塞内的火力掩护,残存的日军步兵们掉头就往回爬。 可惜,这次中国人准备的太充分了,根本没给日方4门90毫米迫击炮报复炮击的机会,至少15门60毫米口径迫击炮一口气打出了近150发炮弹。 40多名日军最终能侥幸活着回到要塞的,不到一半,包括亲自带队的一名少尉小队长,有23人把命丢在了那片野地里。 但其实活着回到要塞也不是什么好事儿,24名日军人人带伤,甚至还有十几个不是缺胳膊就是断了腿,成了残疾不说,又给松山要塞增添了不少负担。 同样不信邪的松井秀治瞬间有些清醒了,整个松山要塞周边恐怕到处都是潜藏的中方侦察尖兵,不管他派的人多还是人少,彻底占据着重火力优势以及主动权的中方都能迅速调集火力和兵力对其进行打击。 至于说那些侦察尖兵是如何快速将观察到的战场态势上报的,松井秀治自然也是猜到了原因,又是该死的米国人,他们一定是把那种单兵步话机给了中国人。 这下好了,昔日这个在帝国面前只有人多优势的敌人,已经是全方位压制帝国大军了,而他113联队唯一的优势,就是眼前这个坚固的堡垒了。 清醒过来的松井秀治或许很清楚自己这属于慢性自杀,失去地表战场的观察权,就只能任由中国人将绳索一点点勒上自己的脖子,最终逐渐收紧,但那至少还有个过程。 而他如果再任性的派出巡逻队,然后被中国人用各种方式‘屠杀’,那已经低到谷底的士气或许还会掉向地狱,虽然他不担心那些来自底层的士兵会造反,可如果中国人强攻,他还是得靠这些士兵做出必要的抵抗。 权衡利弊之下,日本陆军大佐很明智的‘认怂’了,从那一天开始,日军的巡逻队虽然照常,但绝不再离开要塞100米,若有炮火来袭,可以更迅速的逃回工事。 见连撞了三天南墙的日本人终于服软,只在第一天夜里拿着突击步枪过了把瘾的唐坚还略微有些遗憾,如果按照这个消耗速度,等地道挖成的那一天,日本人都得损失数百人。 不过,唐坚也还算满意这几天的战果,不仅让日本人怂了,还可以好好折磨一下日本人。 但那可是日本人自找的,是日本人还不嫌臭,硬是摸着黑把战死的日军都给抬回去了,这大热天的,再放在山洞或是暗堡里这一发酵,那味儿可是酸爽。 只要发条件允许,必须将战死同僚带走,这也是日军的一个特点。 这放在大部分战场上都没问题,要么就地掩埋,要么架起柴火一通烧,然后把骨灰扒拉出来装盒。 可这个举动放在松山要塞的日军身上,那就大大的糟糕了。 滇西8月的天气潮湿闷热,这尸体别说放一天两天了,基本半天都开始味儿了。 日本人在要塞里准备了很多物资,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弹药、药品,生火用的柴火倒也有,但烧人那得用多少柴?何况还是几十具尸体。 淋上汽油烧,先不说要塞内部储存的汽油够不够,关键是在要塞内部烧,大量的浓烟冒出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中国人要塞的换气口的位置? 不处理,找个山洞或是暗堡堆着,整个要塞基本都是连通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气味儿因子能顺着这些通道传遍整个要塞。 再窖藏一段时间,都不用中国人放毒气,自己都被这臭气给熏死了。 放外面烧,,大晚上的出门都能被中国人接二连三的伏击,大白天的,不得是中国人的活靶子嘛! 挖坑埋了?那是要用死人换活人,中国人一旦听到声响射出照明弹,挖坑的统统都活不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宁愿降低士气把这些尸体丢出要塞,那也不行,因为那在要塞周边,那冲天的臭气熏的也是他们而不是中国人。 日本人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遵循帝国军队的传统,却给自己找了如此一个大麻烦,坐在联队部的松井大佐鼻端似乎都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腐烂臭气,愤怒的快把头都给挠秃了。 还得是山田少佐这个小机灵鬼,在他的建议下,日军在已经开始腐败的同僚尸体上绑上炸药,利用夜间的时间,在要塞工事外四五十米的区域,来了个‘炸葬’! 说的通俗点儿,就是用炸药把自家同僚给扬了。 骨肉腐烂会臭,炸成渣渣灰了,可不就没那事儿了? “狗日的鬼子还真够狠的,这招儿也想得出来!”画大饼都被小日子的骚操作给惊着了。 “鬼子的狠劲儿可不止是这,如果我们有足够时间,把这座山给包围个两年三年,你猜会发生什么?”唐坚看着远方的眼神幽然。 “我敢用脑袋打赌,一定还会有人活下来,哪怕他们一年后就会断粮!” “长官,你该不是说......呕~~”画大饼很快会过劲儿来,禁不住一通干呕。 “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你们的对手,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容易失去人性的军队之一! 我们不仅要击败他们,更要消灭他们,不仅只是在我中华境内,还要登陆日本岛,打得他们整个民族都痛不欲生,让他们一想起中国两个字就瑟瑟发抖,再难生出觊觎之心。” 唐坚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还是唐坚头一遭在心腹下属面前吐露他对整个日本民族的杀心。 “长官说杀,就杀,反正日本人没一个好人!”独臂高起火第一个表态。 江南来的年轻书生经过战火的磨砺,那一身杀机,在一营少说也能排进前五。 “老表打小就是很有主意的人,当哥的没的说,跟上!”刘铜锤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哥几个都上了,那我就学着日本人,拿炮弹把鬼子都给扬了,听说那骨渣子灰还能肥田。”画大饼也咧着嘴乐。 这也算是一营主要军官间的一次统一思想,唐坚满意地点点头,他最怕有人被中国那些传统儒家糟粕给污染,什么杀人太多有伤天和,中国用千年的历史已经证明过,鬼子这种生物是只要给他缓口气儿,他就想咬你一口。 幸好,他手下这些糙汉子们大多都是文盲,和那帮嘴上说得慷慨激昂一旦刀架脖子上就立马跪下喊爸爸的渣渣文人走得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可是历史的智慧。 松山要塞内的日军连受打击后终于是彻底认怂,躲回了乌龟壳,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一营主导的坑道挖掘则缓慢而坚定的向松山要塞底部延伸过去,唐坚连续数日都会和炊事兵们一起,来坑道给工兵们送上热腾腾的饭菜,因为要保持缄默的缘故,很少说什么鼓励之语,就是陪工兵们一起在坑道内部吃个饭,默默抽上根烟。 有了自家营长的坚定支持,许佳文这个指挥官尽心尽力,一天最多放只水分四五个小时,工兵们也是干劲十足,不过8天的时间,地道就掘进超过160米。 但越接近松山要塞,就越要小心翼翼,是半点声响都不能发出,以避免被上方的日军给侦听到。 甚至到后来,中方不得不再次消耗大量炮弹来掩护来自地底的挖掘,一旦炮击停止,位于地底的工兵们就立刻停止作业。 第11天,坑道已经挖了近190米,许佳文通过测量发现,前方的地质结构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大量的坚硬岩石,挖掘难度大大增加。坑道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弟兄们,我们已经挖了快200米了,胜利就在眼前!”许佳文召集了所有挖掘部队的战士,在休息区高声鼓舞。 “前方虽然有坚硬的岩石,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协力,就一定能克服困难,挖通坑道!” 为了能尽快打通这些坚硬的岩石层,由唐坚亲自主持,召集许佳文和秦韧两人重新调整了挖掘方案。 从每组挖掘队里挑选了8名身强力壮、经验丰富的工兵,由远征军司令部签发晋升令,每人当场晋升一级军衔,组成了“攻坚小组”,专门负责挖掘坚硬的岩石,而其他工兵们则负责清理和运送泥土,确保坑道畅通。 攻坚小组的工兵们,面临着异常艰巨的挑战。岩石坚硬如铁,为了减少声响,不能用铁镐和传统的砸击铁钎方式破石,只能用缠了布条的匕首凿击,每一下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终于晋升工兵少尉的工兵排长曾铁牛想了个办法,让战士们把匕首在坑道壁的水珠里浸湿,利用水的润滑作用减少摩擦,再顺着岩石的纹理一点点凿出浅槽,等浅槽够深了,再用工兵铲的尖端慢慢撬动,把岩层给剥离下来。 作业环境艰苦之极,工具所能用的也有限,工兵们是近乎用‘手刨牙啃’的方式和大自然做着斗争,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在无比接近日军脚底的这个时间段,他们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出一次错,花费巨大人力物力的坑道会被日本人发现,工兵们全员阵亡还只是小事,再也没有时间等待的近万大军只能以人体做盾牌对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要塞进行强攻,整个山坡都将会被中国军人的鲜血染红。 所以,工兵们异常小心,每凿击十几下,就要停下来,一名工兵一直趴在坑道壁上,用听筒紧贴岩石,监听上方日军的动静。 有一次,他们刚凿了没几下,就听到上方传来日军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显然是日军在检修地下工事。 曾铁牛立刻下令全员停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趴在坑道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到了第十六天,坑道终于又向前掘进了20米,整体长度已经达到202米,按照非许佳文先前的计算,这是已经深入到了子高地主峰的下方。 许佳文钻进坑道最前端,用米国人前几日刚空投的特制的监听设备紧贴岩石,监听上方日军的动静,同时用探针一点点探查岩石的厚度和结构。 监听器里已经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上方的日军活动格外频繁,不仅有人员走动的声音,还有有轨车行驶的“哐当”声,甚至还能听到日军士兵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 夜间不顾阻拦亲自抵达挖掘休息区里的陆军中将听完浑身泥水的许佳文的汇报,已是布满血丝的双眼爆出精光:“好!此次松山若破,你独立旅工兵部当记头功,你部已经顺利完成任务,都撤下去休整。命令28师工兵营,给我把准备好的炸药运过来,炸他个狗日的。” “可是......”许佳文微微一急。 他是还打算再向前挖上七八米,更深入堡垒内部,可以保证爆破效果最大化。 边上的唐坚却是微微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因为他太清楚这位中国松山前线最高指挥官所面临的压力了,远征军主力在龙陵方向已经由进攻转为防御,伤亡近万不是主因,补给不足才是最为致命的。 可以说,上到军委会下到十万大军中最普通的二等兵,可都眼巴巴看着松山,就等着攻克松山,物资好给主力大军送过去。 结果上万大军在松山除了轰出几万发炮弹,其余人就工事里面等着,连像样的攻击都没做出过,做为最高指挥官,那位中将师长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他最想要的结果,那里还能再忍得住。 再说,只要确定已经抵达松山要塞下方,哪有什么不是多放点炸药能解决的? 第265章 总攻前夜 曾经时空中,替代28师攻击松山的第8军在两条爆破坑道里分别放置了3500磅和2500磅合计2722公斤TNT炸药,最终将松山要塞子高地炸出两个大坑。 一个坑直径60米,较小的一个坑直径也有30米,整个松山山顶彻底被炸翻,第113联队精心构筑的堡垒被彻底摧毁,日军大部分被震死或是被活埋于地底。 这次,唐坚于两周前上报的TNT炸药也是以磅为单位的,但却是足足一万磅,比曾经时空中多出了百分之八十。 米国人也是急于对东南亚进行反攻,面对中国人的‘狮子大开口’,竟然也完全满足。 接下来就是28师的工兵们犹如蚂蚁搬家一样,利用夜色的掩护花费两夜的时间,把8000多磅的炸药放入坑道最底部。 按照唐坚的要求,炸药都整齐地码放在提前挖好的药室里,一个药室4800磅,一个3700磅,如果不是中将师长实在是等不及了,剩余的1500磅炸药也会一克不少的全运进两个药室。 第19日夜间,秦韧亲自检查了炸药的放置情况,并安装好了引爆装置。 引爆装置采用了电线引爆和定时引爆两种方式,确保万无一失。电线从坑道内部延伸出来,连接到距离松山要塞大概350米处的一处隐蔽指挥所。 那里有足够坚固的岩层保护,并有提前一周挖好的地下掩体,掩体上方还有钢板和沙袋做了加固。 营副秦韧亲自负责引爆。同时,定时引爆装置也被设置好,即使电线被切断,定时装置也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引爆炸药。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总攻的命令了。 松山前线指挥部上报远征军司令部后决定,就在进行挖掘的第19日也就是8月11日的凌晨发起总攻。 届时,先由秦韧引爆炸药,炸毁日军的核心堡垒,然后各部队发起冲锋,抢占子高地。 总攻的前夜,松山前线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寂静。 中方的炮兵也完全停止了炮火轰击,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蓄力量,只有草丛中偶尔传来的虫鸣,打破了夜的宁静。 当夜11时,唐坚下令,全营所有官兵,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外,都聚集到滚龙坡的阵地前沿,举行最后的壮行仪式。 唐坚早就让保障连从农家购买了百斤高粱酒,这在物资匮乏的前线,算得上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一营官兵们的脸上。 一千多名官兵整齐地列队站在阵地上,虽然个个军服上尽是泥水、脸上也露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新兵,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的战场,期间也经历了枪林弹雨,近距离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也看到了死亡,战争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残酷。 幸好,新兵期严苛的新兵训练不仅强健着他们的体魄,更是坚韧了他们的精神,新兵的稚嫩在炮火和硝烟中逐渐褪却,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中国军人的坚定和顽强。 唐坚走到队列前,手中端着一碗白酒。 “弟兄们!”唐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夜的寂静,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明天,我们就要向子高地发起总攻。拿下子高地,就能打通滇缅公路,就能为远征军主力输送更多的物资和兵力,就能把盘踞在滇西的鬼子赶出国土,彻底恢复我中国目前最重要的物资通道。” 他举起手中的白酒碗,高声道:“日本人放下过豪言,说松山是永固堡垒,是不可能攻克的。是的,他们花费两年掏空了整座大山,山体上密布着机枪暗堡,看上去是牢不可破。 可如果我们拿不下松山,滇缅公路就通不了,中国就会被活活困死!我们身后,是祖国,是人民,我们没有退路! 所以,日本人只是站在自身的角度来看问题,他们低估了我们中国人,为了祖国为了家园为了父母姐妹,我们中国军人哪怕以身为炸药,也必须得撬开他们的乌龟壳。” 唐坚金属质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营官兵们皆面色凝重,和他们的指挥官一起高举酒碗。 “今天,我为大家准备了壮行酒。这碗酒,敬我们已经牺牲的好弟兄们!是他们用生命,为我们铺平了前进的道路!” 唐坚将碗中的白酒缓缓洒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在告慰牺牲的英灵。 然后,他又重新倒满一碗酒,举到胸前:“这碗酒,敬我们自己!明天,我们就要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无论前方有多么艰难,多么危险,我们都要一起闯过去!” 唐坚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弟兄们,敢不敢跟我一起,拿下子高地,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为祖国人民而战?”唐坚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振聋发聩。 “敢!敢!敢!”一口喝光碗中酒的一千多名官兵齐声怒吼。 声音响彻云霄,震散了远峰浓烈的黑暗。 “中国人,究竟在喊些什么?” 一千多米外的松山要塞里,被中国军人齐声怒吼惊动的日本陆军大佐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可惜,位于要塞最深处的这位日本陆军大佐,是注定也没法知道答案了。 虽然他的位置距离埋在地底的药室有足足150米远,可一旦整个堡垒崩塌,越是靠里面的,越没有逃生的机会。 壮行仪式结束后,战士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阵地,做好了最后的战斗准备。 夜色下,只剩下唐坚和副营长秦韧。 “聊聊?”唐坚从荷包里掏出烟,主动走进战壕里一处干燥的位置坐下。 这里可是战场,虽然距离双方主战场还有一千多米,周边也有不少警戒,但常年都保持着足够警惕的唐坚绝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明亮的烟头在黑暗中的明灭,会成为狙击手眼中最好的猎物。 “营长,都说你入伍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我是打死也不信的,就你这对战场的把握还有鼓舞士气的一番话,我在军校深造那么多年,也是远比不上的。” 秦韧接过唐坚递过来的烟,就着唐坚擦着的火柴点燃,由衷的说道。 “你我是从常德之战比肩作战走过来的老兄弟,这些过于夸赞的话不必说的。”唐坚却是摇摇头。 “我是想问你一件事,此次由你主持坑道爆破,若凌晨爆破成功,你和许佳文必当荣获头功,他晋升少尉你升陆军少校,从军衔上说已经有独领一营之资格,柴长官也跟我说过,他其实更希望你能接任炮兵营长一职。” “呵呵,营长,在我调任独立旅之前,柴旅长就亲自找我谈过,承诺我炮兵营长一职,但我拒绝了,我开出的唯一条件,就是去步兵单位担任军事主官。不过我也知道,我是炮兵科出身,步兵方面其实是我的短板,所以我请求先到一营担任你的副手。” 秦韧微微一笑,回答道。 至此,唐坚也才明白,原来秦韧来一营当副营长竟然是他自己请求的。 听他这么一说,唐坚眼中微微露出遗憾。 这半年来他和秦韧处的很愉快,秦韧是整个一营连级军官中除唐坚外唯一科班出身的军官,拥有着极高的战术素养,而且极为难得的是,他意志坚韧顽强,完全不输于刘铜锤这一帮由底层军士打拼出来的糙汉们,另外他能很快领悟唐坚的意图并将其付诸于实施。 就如同这次在日军眼皮子底下主持挖爆破坑道,那对于整个远征军来说都极为重要,却又极度危险,那必须是有足够专业性并足够临机决断之人才能担此重任。 放眼整个一营,唐坚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如果这么优秀的副手就此离开,唐坚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能取代他的人,一时间竟颇有种谈了半年恋爱,结果人家说要分手的感觉。 “不过,我跟在营长身边,才知道步兵战术如此千变万化,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在没把营长你这一身本事掏空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所以......” 秦韧吸了口烟,轻笑着说道。 “这么说,你这是不走了?”唐坚眼中露出惊喜。 “当然,我也没想走啊!方才说独领一营之事儿可是营长你自个儿说的,我是只打算混个少校军衔多拿点军饷,不止营长你一个要给林记者买发簪,我也要给未来老婆买胭脂口红是不是?” 向来严肃的秦韧竟难得的拿唐坚和林静宜开起了玩笑。 “哈哈!不走就行,这两天我一想到你升官就要跑了,这心里就有些发毛,这会儿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以后等你老兄结婚,我奉上一车胭脂粉黛,再加个大金镯子,保证嫂子爱你老兄爱的不行,晚上多给老兄你摆几个姿势!” 唐坚不由大乐。 “得得,你这话若是让你未来嫂子听见,老子这婚能不能接还是两回事。” 民国时期的青年虽然思想已经逐步开放,但听到唐某人这张口就惊世骇俗的‘姿势’之语,还是被惊了一下。 “好!俗话说,兄弟**,其利断金!此次你我和弟兄们来滇西,松山只是开胃小菜,恐怕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我们,就让我们一起在滇西打出我们虎贲威风。”唐坚眼中涌出无尽斗志。 “那肯定的,指不定滇西一战打完,老虎营这个头衔就可以重归我一营了。”秦韧说道。 老虎营是常德之战时军委会给当初的虎贲师169团2营的称号,如今一营的骨干也尽是当初2营官兵,可分兵至独立旅时,人可以走,称号不能跟着走,这可是那些2营老兵们心中的一大遗憾。 如果真的能重现老虎营,那绝对是那些原2营老兵们最开心的事,因为他们终于再度可以守护自己的老营长和老弟兄们流血换来的荣誉了。 “是啊!如果真是那样,我那个心比炮筒子还粗的铜锤哥一定比塔防娶新娘子还要更开心。”唐坚点点头。 “对了,营长,这些天我都在忙于坑道挖掘,不知道衡阳战事如何了,大柱和青峰那边怎么样了?” 秦韧主动换了个话题。 唐坚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亦微微黯然。 “怎么?”秦韧心里一个咯噔。 “衡阳未破!泰山军仍存!”唐坚声音低沉。 “只是,日军围城重兵陆续增至8万,经54日苦战,泰山军已经伤亡过半,现能战之兵不足8000,可援军依旧迟迟未至!” “不足8000,如何抵十倍之敌?时间已过近2月,我外围援兵何以迟迟不至?我旅与虎贲师呢?” 秦韧脸色猛然大变,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去年常德之战持续40多天,已经把虎贲全军熬得油尽灯枯,援军只要再晚半天抵达,那就是替整个虎贲8000人收尸的结局,天知道第10军这50多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旅与虎贲师两个团会合第58师猛攻日军第3师团防线,半月时间由衡阳西南六十公里处连破日军三道防线,当前已经推进至鸡窝山主峰,距离衡阳城10公里。 但,我74军属孤军深入,58师此时更伤亡愈4000之众,全军战斗力减半,而其余两路援军久未破局,暂无法形成合力。 石大柱侦察排前日来电,全排持续骚扰暗袭作战38起,烧毁马车、卡车200余,再灭敌700余,于敌后对敌形成重大威胁,迫使日第11军动用两个步兵联队对交通线沿途布防,对衡阳城内完成战术支援。 不过,侦察排战死官兵26人,伤16人,近期已失去再战之力。 另外,通过破译日军电文,日军在衡阳城下如今伤亡超过6万,2.7万人死亡,第11军亦是强弩之末,现在就看谁能撑住这最后一口气,恐怕最后的胜败也就在这几日了。” 唐坚一口气将此时千里之外的衡阳战局全盘托出。 “援军,还是援军!营长,他日若你我独领一军,务必将命运把握于自己手中,那些人,不可信!” 听闻战局之态势的秦韧狠狠一拳砸到战壕边沿,激愤之下更是脱口而出。 “这些话,万不可于人前显露。”唐坚目光如刀,看向被黑暗笼罩的松山主峰。 “但你说的很对,我们必须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就像今天一样,凌晨的起爆,就全交给你了。” “放心,晚间的时候,我已经检查过五遍,绝不会出半点纰漏,军令一下,鬼子就得从地底上天!”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的曙光,即将照亮这片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唐坚,拿起了单兵步话机话筒,两名将军也在地下掩体里拿起了望远镜。 远方的松山主峰,十几天以来,首次在曙光抵达的时候,没有炮火和硝烟,很是宁静祥和。 第266章 攻克(上) “各部注意,等候总攻发起信号,准备投入作战!” 唐坚通过步话机,向各部队下达了命令。 “最后重复,为保障滇缅公路畅通,不留隐患,务必全歼所见之敌。” “收到!”各部队主官一一在步话机中回应。 已经在隐蔽指挥所等待了超过3小时的秦韧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好指向凌晨五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引爆装置的开关。 “给老子爆!”秦韧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地底喷涌而出。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地心深处传来的雷鸣,响彻整个松山。 子高地的主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猛地向上隆起,然后又重重地砸了下来。 无数的岩石、泥土和混凝土碎片,像暴雨般向四周飞溅。一股巨大的蘑菇云,从主峰上升起,遮天蔽日。 整个松山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哪怕隔着300多米,还有坚固的地下工事保护,躲在隐蔽体里的秦韧和高起火以及韦金土三人依旧被这股数百米外传导而来的巨大能量给震倒在地,塞了棉花并戴着简易耳套的双耳中嗡嗡作响,哪怕近在咫尺,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高起火这样坚强的战士,这会儿也是脸色苍白,嘴角上隐隐挂着血迹,那是因为剧烈的震荡波导致的内脏受损,若不是工事里专门铺设了沙袋和被服做缓冲,恐怕隐蔽指挥部里的三人没被已经席卷而来的巨大气浪卷走,而是被经由土地传导而来的震荡波给生生震死。 这还是位于爆炸的边缘地带,就已经是如此大的威力,那位于爆炸中心处的日军有多惨,那就更不用说了。 幸好唐坚对此次自己加料近2000公斤炸药有所预估,在战前做了严格的保护措施。 中方士兵们基本都躲在千米之外的战壕里,在5点钟之前,包括观察哨在内,所有人员都必须躲入战壕不得冒头。 所以,虽然巨大的震动传来,把士兵们震得东倒西歪,甚至不少人都狠狠摔倒在地,但随之汹涌而来的巨大气浪却是从战壕上方吹过,没有对人员造成杀伤。 不过,许多沙袋工事却是在气浪的肆掠下不知所踪。 而运输队的牲畜和其他各类大型器具,也早就奉命撤往2000米外,并都躲在山体之后,所以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的个乖乖,隔着这么远都差点儿要了老子的小命,那日本人不得炸成灰了?”因为巨大的震荡啃了一嘴灰的画大饼一边拼命吐出嘴里的泥土,一边啧啧感叹。 直到整整一分钟后,被剧烈爆炸声震到嗡嗡作响的耳朵逐渐恢复正常,各连排的铁哨声次第响起,中国官兵们这才从战壕里站起身,看向远方。 “卧槽,这特么还用我们去搞吗?” 眼前的景象让几乎所有人的嘴巴都能吞下一颗鹅蛋。 正在逐渐散去的硝烟中,原本像个巨大毒瘤一般长在松山主峰上的子高地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哪怕从千米之外亦能肉眼可见的两个大坑。 “蚊子,那个坑有多大?”画大饼喃喃发问。 “我估计至少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吧!看来长官说多放点炸药是对的,就这一下,那个高地里的日军就不可能还有活着的。” 许佳文满眼都是兴奋。 那也是他这些天来努力的结果。 今天这场惊天爆炸,就像寒窗苦读了十二年的莘莘学子迎来了高考,眼前的这两个大坑分明就是高考放榜了,他许佳文高中状元。 “别给老子说啥玩意儿足球,那玩意儿老子见都没见过。” 画大饼白了一眼自家小弟,这是欺负老子没上过大学吗?其实老子连小学都没上过好不好。 “大的那个坑,直径大约90米,小的那个,也有70多米,从理论上来说,子高地里纵算有活人,估计也被能量波给震傻震晕了,而在松山另外两处高地的日本人,必然也是损失惨重,我们现在就要趁他病要他命。” 许佳文提起自己的枪,向画大饼告别。 “大饼哥,我要先走了,长官估计要亲自参与作战,我得跟上。” “呸呸!什么先走了,小屁孩尽捡不吉利的话说,要说你去杀鬼子了,老子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需要炮火支援立刻通知我。” 画大饼跟在后面连连告诫。 “等我回来,一起喝酒!”许佳文冲画大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转身就跑往数十米外的战壕。 那边,唐坚已经提起自己的全自动冲锋枪,冲站在身边的川娃示意:“命令,全军向各自目标发起冲锋,今日,破敌!” 三颗绿色信号弹次第升入高空。 “冲啊!杀!” 超过2000名步兵齐声呐喊,像一群猛虎般,从战壕里冲了出来,朝着尚被烟尘笼罩的松山主峰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来人啊!来人啊!”松井秀治在完全黑暗中的休息室内清醒过来,拼命发出嘶吼和挣扎。 做为日军在松山的最高指挥官,哪怕是位于山体内部,松井秀治不仅拥有指挥室和作战会议室,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而且室内设施一应俱全,不仅有宽大舒服的木床和柔软的被褥用以休息,还有部下从土司家里抢来的精美木柜和木桌椅,照明更是有用发电机供电的明亮电灯。 仗是要打的,但也绝不能苦了自己,松井秀治是个会享受的。 可现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木柜子却重若千斤,死死压在刚刚在巨大爆炸中震晕的松井秀治一双小短腿上,让这位日本陆军大佐动弹不得。 而此时,电也停了,极度的黑暗和耳边隐隐传来的惨叫让松井秀治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只是睡了一觉,等清醒过来就是这样,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放声呼叫。 放在平时,哪怕他只是轻咳一声,守在门外的勤务兵也会进门恭敬询问尊贵的大佐阁下有什么需要。 可现在,在日本陆军大佐看不到的门外,那名值班的勤务兵已经被从天而降的一块巨石给砸成了肉饼,仅剩一双穿着90式军靴的JIO露在外面,显示那里曾经还是个人。 换句话说,虽然松井秀治的这个休息室并不在子高地,距离爆炸中心点还有超过200米的距离,可巨大的震荡波对山体内部结构造成了近乎摧毁性打击。 可以说,松井秀治属于日军中极其幸运的那一拨,他所在的休息室或许因为角度和地质的关系并没有发生坍塌,仅仅只是造成室内的家具倒伏,而不像许多日军一样生生被彻底垮塌的石头给活埋在休息和作战区域。 但命运早已给每个人暗中标好了价码,幸运中掺杂着悲剧色彩,日本陆军大佐休息室前方的甬道已然被挤压的岩壁和掉落的巨石给堵死。 那意味着,如果没有人强力疏通,双腿被压的日本陆军大佐就只能无力的躺着呼救,直到无力,最终变成一个死人。 因为,他身边仅有的蛋白质,只有他自己。 被炸出两个大坑的子高地已经不再是中国军队攻击的重点,如果半个山峰都快被炸飞了,里面还有活人的话,那真的是条汉子。 刘铜锤率领的一连,用时5分钟,从东侧率先冲上了主峰。 原本陡峭的山峰,此刻已经被炸药炸成了一片平缓的废墟。战士们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泥土,快速向前推进,搜索着残余的日军。 日军至此都没做出对应抵抗。 “注意警戒!可能还会有残存小鬼子藏在地下工事里!遇敌,先火力压制,然后喷火器上。” 刘铜锤一边高声提醒,一边端着散弹枪警惕看向前方,准备随时开火。 喷火器也是这次米国人空投的装备,这十几天来,工兵们忙着挖掘坑道,一营各连官兵们可也没闲着,各班都选了一名身强体壮的士兵背上油桶学着使用这种M2喷火器,可以喷射超过20米烈焰的喷火器不仅拥有极强的杀伤力,更是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心理震慑力。 可怕的高温不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人体变成焦黑却香喷喷的烤肉,而且可以迅速耗尽密闭空间内的氧气,并使未直接烧死的人员窒息,简直是对付暗堡的最佳武器。 只是喷火兵因为要背负巨大油料桶,目标太过明显,极易成为日军射杀目标,所以在唐坚的战术安排下,每个步兵班必须要以喷火器为战术核心,不管是冲锋枪还是散弹枪又或是步枪,都得对喷火兵进行保护。 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训练,士兵们已经完成新的战术演练,行军时会把喷火兵严格保护起来,战时则其他人都做火力掩护和压制,让喷火兵找到最好的进攻角度,对埋藏于山体内部的射孔和暗堡进行无死角清除。 果然,一连很快就遭遇到了残余日军的疯狂抵抗,日军有的从残破废墟里钻出来对准官兵们射击,有的依托还没完全损毁的暗堡和射孔,用轻重机枪进行扫射。 但一连的士兵们则很熟练的投出烟雾弹,利用其视野和射界不够等不利因素,掩护喷火兵不断抵近,等接近至20米左右,长长的火龙喷出。 灼热的高温瞬间将还在努力战斗的倒霉孩子们进行滋滋冒油的炙烤。 日军惨嚎声瞬间震天! 但这还不是悲剧的结束,顶多只是开始。 关掉火焰,喷火兵小心翼翼的扭动开关,将黏稠的燃烧剂通过射孔注入至暗堡内,然后再喷出一道火龙。 而后,随着火焰自主从射孔内喷出,那些痛苦的惨嚎声都消失了。 是人就有好奇心,还是有从一些已经停止燃烧的暗堡边通过的士兵、好奇的透过射孔朝暗堡里面望过去。 绝大部分人的结局都是迅速扭头,然后蹲地上干呕。 用他们的话说,那简直就是地狱,远比血肉横飞的场景更恐怖。 他们所看到的人体模样的玩意儿,都比正常人体缩小了三分之一,那应该是高温炙烤下大量水分丧失所导致,关键是因为日军生命时刻最后的挣扎,导致很多皮肉被生生从躯干上剥离,被烤得半熟的脂肪和筋肉,就那样袒露于眼前。 搁谁,承受得住? 但唐坚并没有阻止这种对人心理能造成巨大创伤的‘观摩’,所谓正常心理只能留给有资格享受战争胜利的人,在没有赢得战争之前,学会残忍接受残酷,是这些士兵们唯一能做的。 何况,最残酷的时刻还没到来,数年后要在那个零下三十度冰原上以一挑十七,才是对中国军人的最残酷考验。 闯过去,就是数十年的和平,若闯不过去,整个民族就不知道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多少年。 8500磅炸药造成的大爆炸对松山日军的打击绝对是摧毁性的,纵算没有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轰飞,但很多暗堡间的交通甬道被堵塞,勉力抵抗的幸存日军也基本上就是各自为战。 形成不了防御体系的日军各据点在中方以步兵班、排等小股部队用喷火器、集束手榴弹等武器的分割摧毁下,仅用时不到2小时,就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唐坚做为攻击松山主峰最高指挥官,带着数名来自各部的军官,在一个步兵排的严密保护下,站上了主峰最高点。 目光所致,主峰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日军的核心堡垒已经被彻底炸毁,只剩下一片狼藉。地下工事的入口,也被碎石和泥土掩埋,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日军士兵的惨叫声和求救声。 “命令各营连,宜将剩勇追穷寇,掘开地下通道口,派遣精兵进入山体内部,肃清残敌。若遇抵抗,不要强攻,以喷火器歼灭为主。” 面对即将到手的胜利,唐坚依旧保持着足够冷静。 “报告唐副参谋长,如果遇到主动乞降的鬼子,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来自28师的少校营长突然发声问道。 另外几名军官都眼角微微一抽,显然这是个极为不好回答的问题。 如果遇到抵抗的日军,那当然很好解决,没有什么不是让他变成死人更简单的,可若是主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呢? 杀俘这事儿你在战场上做了也就做了,没人会特意追究这个,可若是放在台面上来说,那可就有些微妙了,尤其是唐坚此时做为松山前线最高指挥官,留或是不留都难搞。 唐坚眉头微微一皱,正想说话。 “报告,长官,我们搜到一处石室,想请你去看看。” 不远处,刘铜锤正大踏步向这边赶来。 虽然还隔着十几米,众人都能感到这位陆军中尉身上喷薄欲出的怒气和杀机。 第267章 攻克(下) “走,先去看看!”唐坚果断挥手,终止了还没完成的讨论。 唐坚知道自家表哥的个性,如果不是什么事超出了他的底线,断不会怒气值拉满。 那是在主峰东侧的一处日军地下工事,一连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结束战斗,把已经占领的地堡工事用炸药炸开,派步兵班进入其内清除日军被困在其中的残部。 原本遇见求饶的受伤较重的日军,刘铜锤在没收到命令前,还是网开一面,确认这些在大爆炸中受创的日军失去威胁后,将其军服剥光,仅余裤衩丢在一处空旷地方让士兵先看管起来,等待军令再说。 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这些暂时逃得一命的日军伤兵很快就迎来了他们生命的终结。 因为,一连一排长周二牛亲自带领覃宝来的爆破组炸开一处通道并进入一个石室,里面的场景,让征战沙场的老兵当场泪崩。 里面全是尸体,大大小小总共有四十多具之多,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就干脆光着上身,下身仅有一片布包裹着。 为什么说大大小小,那是里面有大人有孩童,最为瘦弱的那个孩子,整个身高都还没超过1.2米,应该不过八九岁左右。 从遗体上的伤口来看,是被连射型机枪近距离扫射又用刺刀捅刺造成的。 “这些都是前一个多月鬼子在双方交战中俘虏的我方人员,以及部分周边村民,原本鬼子是打算我方强攻的时候拿来当盾牌消除我方士气所用,但前日鬼子指挥官因为心神不宁,竟然下令将俘虏的我方人员全部......他们大部分都只是孩子,那些畜生们.......” 刘铜锤指着石室里被人为垒砌起来的遗骸,一向坚若精钢的男人,都忍不住有些哽咽。 这些信息自然是他逼问那些还活着的日军所问出来的,为此,暴怒中的刘铜锤亲自用刺刀击杀了6名日军,把剩余的几名日军吓得屁滚尿流,是半点不敢隐瞒。 唐坚看着还没一杆步枪高的小小躯体,却浑身血污的像一根柴火一样堆在尸体堆上,眼眶也忍不住狠狠一红。 他的国,终于还是像曾经一样,把孩子推上了战场。 “刚刚褚营长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各位,你们看到这一幕,你们觉得,还需要我回答吗?”唐坚猛然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28师军官们。 “唐副参谋长,对不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个先前发问的少校营长脸色一片潮红。 没人知道他先前主动发问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因为唐坚此战表现太过亮眼,不由自主地心生嫉妒,或是他就希望唐坚做为在场的最高指挥官就应该给出一个明确的军令,日后有人追查起来自然有唐坚背锅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看到这满屋的遗骸后,但凡是个正常的中国军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自己的选择,如果谁还要遵守什么国际法,那他要么足够虚伪,要么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八个字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被唐坚刻进了独立旅一营诸官兵的骨子里。 所以,一连不用汇报什么战俘数量了,因为,没了! 唐坚脸色冰冷,伸手接过一张白布,轻轻盖在那张瘦弱苍白的小脸上,语气更是冰冷的让在场所有军人都不由打了寒颤:“从今日起,凡日军第56师团所部,我独立旅一营全体官兵与其交战,每战必是死战,不留任何活口,魔鬼就该去地狱!” “是!”在场的一营官兵齐齐立正。 28师几名军官互相对视一眼,竟然也不由自主地挺直身躯。 还在休息室中挣命的松井秀治大佐或许没想到,正是因为他的一道军令,导致了整个56师团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那损失可比松山这里的2000人全灭要大上好多倍。 收到唐坚无比冷酷的军令,已经彻底占据松山主峰的2000余步兵留了五个步兵连在地表构筑各类工事,另有超过600人分成数十个小组,以火焰兵为战术核心,在工兵的协助下,进入还没完全被摧毁的松山内部进行搜索。 果然,在山体内部,还有最少数百日军藏在废墟中。没有什么照明弹照亮黑暗,火焰兵那条可以吞噬一切碳基生物的火舌足够将一切妖魔鬼怪化成灰烬。 残存的日军不管是反抗还是投降,等待他们的都是无情的猎杀,面对这群对孩子下手的魔鬼,中方官兵们没有任何怜悯,送他们去最该去的地方。 山田悠真此时很恐惧,听着近在咫尺的惨叫声,他的脸色简直比死人还要惨白。 在被中方重兵围困的这一个多月里,尤其是最近十天,他不是没想过松山要塞被中国人不惜命狂攻导致失陷的后果,但他绝没想到中国人会如此果决狡诈,竟然在他们如此警惕的情况下,还是把地下暗道挖到了子高地之下,并用海量炸药把整个子高地和五百多名帝国官兵送上了天。 但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中国人会如此冷酷嗜杀,在彻底占据了地表还不够,竟然不惜工本的挖开已经垮塌的通道,也要进入无比残破的山体内部追杀。 而且,中国人所动用的武器令人根本无法抵挡,可怕的散弹枪开路,冲锋枪火力压制,大量的喷火器进行无死角喷射,使得藏在废墟角落里仅手持三八步枪的帝国士兵毫无抵抗之力。 山田悠真就亲眼看到率部顽抗的藤田少尉被一条火龙给正面击中,那名曾经在白刃战中以一敌三的强壮帝国军人,在可怕火龙的灼烧中,惨叫着喊妈妈的声音成为了击垮日本陆军少佐最后反抗意志的稻草。 所以,山田少佐逃跑了,脱离了他那些还在顽强反抗的下属,跑到联队指挥所,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箱子里,拿出了宝贵的联队旗。 那是他最后生命的保障。 山田悠真属于日军中比较聪明的哪一种人,他知道,在帝国大军进入中国以来,和数百万中国军人恶战近六年时间,帝国陆军也曾经损失无比惨重过,比如徐州会战中的台儿庄,又比如江城会战中的万家岭,甚至半年前的湘北,帝国陆军损失都是以万计,一个甚至数个步兵联队彻底失去战斗力,但中国人从未有彻底全歼一个步兵联队的战绩,更别说缴获一面完整的帝国步兵联队旗了。 所以,中国人绝对会为一面宝贵的联队旗而疯狂。 十几米外,松井秀治大佐曾经奋力的嘶吼已经变得微弱,另一边他那些无比英勇麾下的枪声在热油‘滋滋’的燃烧中也逐渐沉寂,面色苍白的山田悠真终于勇敢的做出决定。 既然帝国无法拯救自己的性命,那他就自己来,我命由我不由天。 “中国人,请住手,我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但我有个条件!”躲在一块石头之后的日本陆军少佐奋力嘶吼出声。 正在搜索前进的脚步声猛然停顿。 “滚出来再说!”一个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火龙喷射。 只是,火龙喷射在石室已经变形的墙壁上,熊熊火光照亮了阴暗。 显然,中国人也颇有些好奇敢提条件的日本人要说什么,喷火器喷射的火龙只是为了照明。 “我交出这个,希望能获得正常战俘待遇,不然,我就烧了它,你们休想得到它。”日本陆军少佐将沾上油脂的联队旗放在身前,手里拿着火种,勇敢的从石头后面站起身,用不太纯熟的中国话说道。 “砰!”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山田少佐手中的火种跌落,目光不可置信的看向胸前,一颗子弹连同第133步兵联队旗和他的身体一同贯穿。 中国人根本没有和他谈判的意愿,也不在乎他手中的联队旗,就在他暴露出身形的那一刻,果断开枪。 “八嘎!为什么?” 胸口处的剧痛让日本陆军少佐彻底失去了站立的气力,瘫软在地的身体很不幸的将火种给压灭,让他哪怕想把联队旗点燃都成为奢望,只能悲愤交加的发出不解的疑问。 中国人这么屌了吗?连如此重要的战利品都不珍惜? 就在山田悠真眼神即将涣散之时,一双穿着米国军靴的脚停留在他瞳孔的倒影里,一只肮脏的大手从他身上将裹满油脂还多出一个弹洞的联队旗拿走,不满的嘟囔声响起。 “这是个什么狗屁破玩意儿?一条擦桌子的破抹布,又不是金子做的,就这都还跟老子们提条件,有没有脑子?” 覃宝才颇有些郁闷的看着脚下已经濒临死亡的日本军官,这次松山之战,他弟弟覃宝来可是率先立下战功,已经晋升为陆军下士,甩下他这个当哥哥一大截了。 为了不让弟弟甩太远,这次他可是带着几个兄弟不顾危险一路深入,就想多杀点鬼子再弄点战利品。 至于说日本人想提条件,简直就是件搞笑的事,营座长官已经下达军令,全部歼灭不留活口,所以当日本人傻乎乎地一露头,他就果断开枪,根本不给其反悔的机会。 哪知道,日本人当做条件的屏障,竟然就是一面沾满油脂的破布,这是真特良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日本鬼子,不仅傻逼,还特良的不要半点碧莲。 ‘那不是抹布,是宝贵的帝国陆军联队旗啊!’ 山田悠真想说话,但一股股由胸腔溢出的鲜血涌入口腔,导致他每一张嘴,都是一股鲜血喷出。 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了,那是因为这些中国底层士兵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联队旗,尤其当他用油脂将联队旗糊满之后,看着就很搂。 “瞪着老子搞毛?玩死不瞑目是不是?” 覃宝才很嫌弃的把脏脏的133步兵联队旗丢给自己的同伴,顺手给已经快断气的日本陆军少佐又补了一枪。 什么叫我命不由我不由天?这一刻真的是具象化了。 山田悠真死的那叫一个憋屈,但单论死亡悲惨感来说,那还得是他的顶头上司---松井秀治大佐。 通往陆军大佐休息室的那条甬道其实不长,也就五六米,但却被掉落的石头和破损的岩壁给堵得死死的,哪怕是用专业机械来挖,估计也得挖上一天。 所以,覃宝才会合两个工兵围着这条甬道观察了好一会儿,就决定放弃了,向缝隙里注入了些燃烧剂,然后点燃,确定里面就算有人,也能烧烤个差不多,就带着那条肮脏的抹布就离开了。 石头缝隙里的剧烈燃烧,使得还在室内的松井秀治失去了最后那点氧气,他是活活被憋死的。 直到很多年后,当松山成为未来中国抗日战场纪念场所,工人们挖开甬道,看到一具白骨以及墙壁上留下的痛苦抓痕,才知道日军在松山最高指挥官最终是如何死去的。 而那面被几名中国军人意外缴获的日本步兵联队旗,一直被覃宝才当成抹布丢在自个儿背包里,直到两日后一营准备拔营转战他处,覃宝才这个‘瞎眼汉子’把‘抹布’拿出来擦鞋,才意外被周二牛看见。 当时周二牛只是好奇,为毛覃宝才这憨货都不识几个字,擦鞋布上还印着字,等他提着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联队旗仔细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没从眼窝里蹦出来围绕松山溜达一圈儿。 据知情人士说,当时老周是呆在原地至少有15秒钟,呆若木塑。 然后问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覃宝才几句话后,就进入狂暴状态,追杀了可怜的上等兵几百米。 因为那时,远征军对整个一营的评功奖励已经落下帷幕。 而那面日军第133步兵联队旗,但凡早一天出现,周二牛少尉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是中尉了,覃宝才上等兵这会儿最少是个中士。 “排长,你别打了,我自己来。” 覃宝才眼泪哗哗的,不是有人拦着,差点儿没抽死自己。 第268章 敬松山! 1944年8月11日下午五时! 28师中将师长亲自登上松山主峰,并向远征军司令部发电:松山,已经全面攻克,滇缅公路咽喉业已打通。 远征军司令官卫上将向28师、独立旅一营,周、李、唐三人发来贺电,祝贺两部获得松山攻击战胜利,为远征军反攻滇西奠定了功勋。 虽然滇西反攻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但位于松山的两部依旧获得极其难得的两天休整时间。 就在当天夜间,唐坚在刚建成没几天的‘松山烈士陵园’为一营在松山之战中牺牲的37名官兵进行安葬。 和37名官兵一起被安葬入陵园的,还有在松山要塞内找到的那些‘娃娃兵’。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这些原本只是为了口饭为正规军提供通讯、后勤服务的孩子们,在成年兵伤亡殆尽的时候,被迫拿起了比自己身体还高的步枪。 他们用自己的未来换得了整个中国的未来。 而在曾经那个时空中,倒在松山红泥上的孩子们,数量高达千人,他们配得上任何荣耀。 一营千余名官兵,站得笔直,看着自己的营长唐坚和各连长、排长、班长将一具具用白布包裹着的遗骸放入薄棺,而后葬入墓穴,工兵们挥舞着工兵铲,堆成一个个小土包。 医护连的秋月性子本身就要弱一些,此时看着自己护理并最终伤重不治的3名重伤兵变成了三座小土包,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有一个兵才18岁,是常德人,他的致命伤不是被日军手雷炸得破破烂烂的大腿,而是一枚钻入内脏的小小弹片。 腰部肌肉上就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处伤,却无比棘手,因为谁也无法确定那块弹片钻入肝脏还是肾脏,而那种大型手术也不是医护连所具备的。 秋月也只能给他注射止疼的吗啡,等着28师野战医护大队的军医和医护连军医的会诊,以及是否将其紧急运至昆城。 可军医们会诊的结果无比残酷,因为弹片在内脏,别说数以百里的长途跋涉了,可能一点小小的震动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就在现场搏一搏,不考虑任何感染、内脏出血等大风险,他能活着离开手术台的几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军医们争论的很激烈,甚至把官司都打到营长唐坚哪里去了,唐坚思考片刻后终于决定搏一搏,搏成功了,还有百分之五的生机,那也是赚了。 但是,这个决定终究还是来得太晚了些。 刚刚18岁的青年,在秋月的陪伴下,走完了他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 “姐,你真的好漂亮,如果我下辈子还能遇见你,一定要娶你当老婆,我都不知道娶老婆是什么滋味,好遗憾!” 年轻士兵在弥留之际,向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温柔报之最大的赞美和期望。 如果真有下辈子,请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亲爱的战友! 年轻的士兵没有机会听到来自同样年轻女护士的承诺! 这个承诺,无关爱情和风月,战友只是希望,那个勇敢的你还能归来。 秋月又想起那个被白布逐渐蒙上的年轻面孔,泪水再度划过脸庞。 不远处的满仓已经挂上上士军衔,看着远方那个书写着自己弟弟名字的墓碑,亦是忍不住再度湿了眼眶。 距离弟弟离开已经20多天了,坚强的北方汉子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次永远的离别,但看到弟弟坟头的那一刻,他的心依旧像是被一颗子弹狠狠击中,疼得就像被一把军刀来回切割。 伤心到极致,心真的是会疼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感受到了笔直站在地面上中国军人眼中的悲恸,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就在这个雨夜,昏暗的灯火中,雨水落在面容坚毅的中国军人们的脸上,身上,平添了几分悲壮。 “敬礼!向战友同袍告别!”秦韧一声令下。 “嘭!唰!”唐坚率先立正,抬起右手至眉梢。 “嘭!唰!”上千军人齐齐立正,抬起右手至眉梢。 这是中国军人的最高礼节。 “一营所有尉级以上军官,出列!”回身面向自己麾下的唐坚猛然断喝。 以秦韧为首的一众尉官跨步而出。 “给弟兄们满酒。”唐坚挥手。 营部支援连的官兵们,抬着数十坛从百姓家里购买的高粱酒,一人一碗,倒得极满。 “弟兄们,发起总攻前我说过,胜利后我请大家喝庆功酒。”唐坚端起陶碗,目光如火,从站得笔直的军人们脸上滑过。 “你们大部分人都在,但终究还是有些弟兄,不在了。那我们就在这里,陪他们喝这碗来之不易的庆功之酒。” “第一碗,敬松山!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太阳的弟兄和娃娃!”唐坚轻轻将自己碗中之酒倒在地上。 “敬松山!敬弟兄!”千余人齐声怒吼,声音穿透了夜空。 “这第二碗,敬独立旅!敬咱们这些中国不倒的脊梁!干!” 唐坚的声音能穿透金石,仰头喝光刚倒满的一碗酒。 “干!” 酒水入喉,辛辣如刀,却烧不掉官兵们眼中涌起的坚定意志。 唐坚知道,松山这一战虽然伤亡不大,但其艰险程度却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战,但凡任何一点疏忽,恐怕还能站在这里的人就要减少一半。 此次松山攻击战,就像是一个熔炉,教会这支新军勇于牺牲并接受离别,唯有如此,他们才算是成为真正的精锐,而不止是训练场上意气风发的精兵。 不远处,奉命前来观礼的远征军司令部一位陆军上校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动容:“独立旅一营,不愧为我中华虎贲!” “独立旅一营,将不吝牺牲,坚决听从司令部调配,杀灭倭寇,卫我中华!” 卫上将念着唐坚收到奖励电文后给自己的回电,眼中亦少见的满是敬意:“给军委会发电,独立旅一营,20日内横跨两千里,血战松山,克敌制胜。此一战,当为全军楷模!应授予松山冲锋营之称号!” 8月12日上午,远征军司令部派遣陆军少将和陆军上校各一人,至28师和独立旅一营宣布司令部奖励。 28师在松山攻击战中伤亡惨重却屡立功勋,所有牺牲之将士皆追晋一级军衔,参照追晋军衔予以抚恤,拥有战功之军兵,皆晋军衔一级并荣获勋章,所有缴获之战利品,皆归28师自己分配。 独立旅一营更是奖赏丰厚,不仅秦韧、刘铜锤、韩天霖等各连、排军事主官各自晋升一级军衔,终于成为名符其实的连长、排长,一营更荣获‘松山冲锋营’的称号,虽然没有达成一战夺回‘老虎营’这个让老兵们念念不忘的梦想,但这也是数十万远征大军中的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了。 物质方面,不仅各缴获战利品归营部独立分配,而且远征军司令部还专门奖励一营5万法币,算作此次一营立下头功的奖赏。 这点钱在当下的物价,连买点酒都够呛,但远征军司令部这个态度和情绪价值倒是给到位了。 远在千里之外还在与日军激战的独立旅部以及虎贲师师部收到消息后,都在12日晚间给唐坚发来贺电,并勉励一营继续保持战力,争取在远征军中打出铁军之威风。 和当前的滇西战场类似,衡阳战场现在也是战至白热化,日军总共向衡阳以及周边投入重兵16万余人,而中方为了解救衡阳城内的2万中国守军,在外围陆续投入大军高达27万人,中米联合航空队更是投入战机参与作战近千架次,双方为了这个不大的战场各兵种合计投入兵力近50万人。 把一个城池攻防战活生生地打成了一次中等规模的会战。 而经过近两月的恶战,轮番对衡阳城进行围攻的日军高达5个师团之多,伤亡超过7万人,把横山勇都打得几乎丧失了信心,已经全面收缩防线至衡阳城内的泰山军尚有可战之兵近6000人保。 如果按照这个态势继续打下去,哪怕日军最终能拿下衡阳城,第11军也是失去战力,再难向桂林等中国西南重城进犯了。 现在对于日本第11军来说,就是个骑虎难下之局,继续打下去,就会像上次常德之战一样,没有个半年休整,休想恢复战力。 尤其是现在随着日本在太平洋战场和东南亚战场上的节节失利,无论人力还是物力,都远不如从前。 很多新兵别说训练10个月了,训练三个月就会被迅速补充至各前线,显而易见的,那战斗力和之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对于中方来说,却是没有任何退路,外围大军不加紧进攻,衡阳城内的孤军迟早会被日本人一口一口吃掉。 城内的孤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当日的常德虎贲师一样坚守,持续给日本人放血,主打的就是看谁命更硬,撑得时间更长一些。 而74军的2万人已经孤军深入至衡阳郊外,天气好的时候,在鸡窝山主峰上都能看到硝烟不断地衡阳城。 为了阻挡住这波悍不畏死还装备精良的孤军,横山勇也是绞尽脑汁,以第3师团为主力再配一个混成旅团打辅助,这才死死的挡住了74军。 在防御型作战中,为了对付中方2.2万人的攻击,日方却要投入2.5万人,这在开战以来的7年中,尚是日本陆军的头一遭。 虽然时任第3师团长的山本三男中将感觉异常憋屈,但当憋屈成了习惯,忍一忍就过去了,那总比成了鬼的倒霉蛋要强。 成了鬼的倒霉蛋有两个,都出自于战后被日本陆军省定为表现最差的师团,没有之一。 那是属于68师团的‘殊荣’,没人敢和他们争这个倒数第一。 原本68师团以为开战初期他们一路被半渡而击、一路被中方偷袭伏击损失超过1500人,已经是倒霉鬼的巅峰时刻了。 但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告诉他们,那才哪儿到哪儿啊! 倒霉如果能像食物一样分个口感级别的话,那前期的1500余人损失就像是一盘过期的肉,虽然难以入口吃下去也会拉得不要不要的,但总归是死不了人,而后面他们遭遇的打击,则像是一坨掺了鹤顶红的屎,狗都不得吃。 因为,那不仅臭的不行,还真的会死。 先是7月初,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将亲自抵达黄茶岭前线视察,结果或许是长筒皮靴擦得太过崭亮,闪瞎了中国人的眼,然后,一排小口径迫击炮弹从遥远的1600米外砸过来,把参谋长原田贞三郎大佐的两条大腿给卷出去十几米远不说,还把中将阁下给撕成了几份,跟随着的一个大佐联队长和两名少佐大队长一起死了仨。 好家伙,这是连同68师团和一个步兵联队部一起连窝端。 至少在两天内,第68师团的指挥系统是瘫痪的。 你以为68师团的霉运结束了,不,不,随后继任师团长的原57步兵旅团长志摩源吉少将也在20天后出事儿了。 这位新科师团长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勇,丝毫不接受前任被炮袭致死的错误,竟然也亲临最前沿的岳屏山阵地督战,这也算了,但为了鼓舞因久攻不下而士气低落的日军,并示范如何作战,志摩源吉在阵地上亲自向士兵示范如何将中国守军投掷过来的手榴弹捡起反掷回去。 就在他上身暴露出战壕的瞬间,一个中国士兵在380米外向他开枪,并无比神准的命中其头部,当场就给这货开瓢,死得不能再死了。 连续失去两任师团长的第68师团彻底成了第11军中的弃子,在横山勇的强攻张家山的战术驱使下,68师团下辖的一个步兵联队2800人,竟然朝着拥有两条‘杀人壕’的张家山发起了‘板载冲锋’。 那一战,投入冲锋的2800人,能最终返回阵地的,不足百数,绝大部分人,都填入了那两条深达数米的杀人壕,其内密密麻麻尽是尸体。 数量之多到了什么程度,丢下去一枚手榴弹,炸起来的尽是血肉。 更可怕的是,此时乃是盛夏,中方官兵们在战壕中,都不得不以毛巾浸上清水捂住口鼻,不然那个臭味儿甚至比毒气弹的杀伤力还足。 至8月初,第68师团已然打残,一个来时近2万人的浩浩荡荡大军,离开战场时,仅余不足3000人,战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看到交战双方已然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几乎把自己所有筹码都堆上了赌桌,唐坚将自己的分析推断发往独立旅和第10军军部。 “此战,我军胜面占据七成,一周内见分晓!” 第269章 再战 松山的日头毒辣,即便是在雨后的清晨,那股子从地底泛出来的血腥气依然混合着泥土的芬芳,直冲脑门。 唐坚坐在树荫下,翻看着全营这次缴获的战利品。 这次松山之战,一营虽是后来者,但由于一到前线就连破日军两座高地,打响了名号,所以做为主攻,除了医护、通讯、防空等几部官兵没有上到主峰阵地,其余步兵连、火器连、支援连、工兵等部全员上阵。 自然而然的,击杀的日军也是松山之战中中方各部最多的。 日军那些三八步枪、九六式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乃至70毫米步兵炮,若是放到前几年,那简直是各部队抢破头的存在。 可现在今日早已不同往日,在国内集结的远征军虽然因为数量较多,只有军官和军士班长装备了M1卡宾枪,大部分士兵都还装备着中正式步枪,可弹药补给却是很充足,像这种只有靠缴获才能提供弹药补给的日械,远征军各军事主官已经不是很看得上了。 三八步枪仅是一营就缴获了超过500杆,南部十四式手枪60余把,九六式机枪12挺,九二式重机枪4挺,掷弹筒高达19杆,90毫米迫击炮3门,70毫米步兵炮4门,还有2门75毫米四一式山炮。 弹药储存方面就稍微少了一些,原因是日军至少有超过一半的弹药储存是放在子高地,结果数千公斤炸药这么一起爆,直接把弹药库都给炸上天了。 没有那些弹药助阵,光靠几千公斤炸药的能量,可也没法在山体上留下直径近百米的大坑的。 这些玩意儿对如今全套米械装备的一营来说,不是鸡肋而是纯属负担,就连28师也不是很愿意接收这些装备。 最终唐坚只能致电远征军司令部,卫上将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这批缴获装备也是前线官兵拿命拼来的,如果直接派车来拉,半点好处都不给,那以后可就别指望这群精兵给自己卖命了。 接受了这批装备的远征军司令部向一营支付了5000银洋,象征性的支付了购买费用。 唐坚倒也不嫌弃,秉持着蚊子腿也是肉的精神,把刚到手的5000银洋直接就给参战各部进行发放。 有战功的,发3块,没评上战功的,发1块,负伤的发5块,战死牺牲的发10块,由连部代为保管,等回归驻地后,将此和抚恤金一同发往家中。 数字再多,那也只是数字,对于基层官兵来说,还得是白花花的现大洋看着让人心喜。 唐坚这一记发钱不隔夜,着实戳中了贫苦百姓出身的一营官兵们的兴奋点,拿上大洋的官兵们莫不把沉甸甸的现洋放到贴身荷包里,期待着打完这一仗后回家把这些钱交给家里。 阿爸阿妈脸上灿烂的笑容和弟弟妹妹们翘首以盼的小脸,就是他们最大的牵挂。 一营官兵们拿着银洋视若珍宝,日本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有过多次作战经验的老兵们对日军尸体那是格外上心,在他们的带领下,各班新兵们基本都是先补枪或是补刀,而后对日军进行扒光式搜查,连鞋底都不放过。 日军贴身藏着的日元、金子、翡翠、宝石等宝贝无一漏网,全部成了一营的战利品。 一营有对战利品处理的土规定,所有官兵不得私藏战利品,缴获所得的装备、财货一律先交给连部由文书登记造册,而后官兵留其中的六成,连部留四成,再向由连部向营部上交两成。 这也算是唐坚给各连一些较为灵活的经费,由各连连长主导这些经费的使用,以避免画大饼那样的猥琐家伙四处蹭烟,他这半年来,已经蹭走了林静宜寄来的很多香烟了,唐坚为此深恶痛绝,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这次光是一营击杀的日军就有近700人,其中还有少佐、大尉等各级军官数十人,在这种搜光扒尽的搜索下,财物也的确是搜罗了不少。 光是日元,就有十几万,另外各类金饰毛估有900多两,翡翠饰品近300件,宝石60多颗。 金子是各连最受欢迎的战利品,刘铜锤的一连甚至就只报了搜出来的金子大概有多少,对于那些翡翠玉牌、红色宝石压根就没提及。 那当然不是他想贪墨,唐坚很清楚,此时国人对翡翠、宝石类认知度不够,也的确,对于一个长期连肚皮都填不饱的人来说,你告诉他这颗宝石价值一百亩土地,他一定会说你个大傻叉。 你拿块帝王绿找他们换俩大白馒头,恐怕看在色彩鲜艳的份上他还愿意和你交换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 但这玩意儿放在未来的太平盛世,哪怕是现在的西方世界,那可就是值钱玩意儿,黄毛们或许对翡翠没那么喜爱,但那种鸽血红宝石,却是爱的不行,不惜重金求购。 还得以夷制夷,怎么将这批翡翠、宝石变现,唐坚再次想到了黄毛。 干脆,所有基层官兵眼中的硬通货---金饰,都被唐坚留给了各连自己分配,那些‘垃圾’翡翠、宝石则上交营部,另外那些什么尉官、佐官的佩刀,则就留给缴获者自己做为纪念品。 总的来说,唐坚对这次松山之战还是很满意的,牺牲37人,伤59人,总伤亡不过百,就能在一个月时间里攻克松山这个拦路虎,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那说明新兵训练营那100天的汗水不是白流的。 当然了,唐坚心里也很清楚,新兵苦练和完全领先日军的装备只能算这场战役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二,有过曾经时空经验的自己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路,亦是决定性因素。 而战局千变万化,一营要想再创辉煌战绩,或许过往的经验再不会那么好使,更多的还得要靠自己了。 正在此时,一辆满是泥浆的吉普车通过小路驶入一营驻地,唐坚目光微微一凝。 “唐营长,卫长官请您去司令部,有紧急军事会议!”一名陆军上尉跳下吉普车,一路小跑至已经站起身的唐坚面前,高声报告。 “紧急?”唐坚面色凛然。 “是的,因我部昨日攻克松山,缅甸日军有所异动。”陆军上尉点点头。 “营副,我去司令部一趟。”唐坚朝着正走过来的秦韧招呼。 “另外,命令全营,收拾各人装备行囊,准备拔营。我们有新任务了。” 吉普车带着唐坚都还未走出一营营地,就只听见营地里铁哨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士兵从各种阴凉地里钻出来跑向自己的帐篷,等吉普车上到一个山坡陆军上尉再回头望去,不知多少的士兵已经穿好军服背着大背包开始于空地上列队集结了。 “怪不得卫长官对贵部赞誉有加,唐营长果然治军有方。”算得上卫上将身边人的陆军上尉不由由衷赞叹。 不提别的,光是这集结全军的速度,就是这位从军至少四年的陆军上尉生平之仅见。 “打仗,动作不快点儿,会死人的。”唐坚笑笑,看似没有正面回答,却又像是直指问题的本质核心。 陆军上尉点点头,若有所思。 等唐坚连过四道岗哨走进那间他曾经进入过的木屋,28师那位中将师长已经先到了,脸色很是凝重,见唐坚抬手行礼,也只是随意抬手还礼敷衍了一下。 显然,他是知道点内幕的。 “两位都到了,抱歉,战事有变,没法让你们两部多休整了。”卫上将龙行虎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人连忙抬手行军礼:“长官言重!” “松山被我军攻克,日本人彻底急了,大幅增兵龙陵、腾冲,而我远征军71军等主力,尚未获得补给,只能勉强牵制龙陵等地日军,再无余力阻截增军之日军。当前我远征军可阻敌之用......” 卫上将的目光看向站得笔直的两人。 “还请长官下令,我部愿往!”中将师长和唐坚两人齐齐回答。 “好!”卫上将提起指挥杆,指向挂在墙面上的地图。 “缅甸日军大本营此次一共派出两路援军,一路由芒市而来,由第56师团和第2师团组成,兵力大约6000人;一路由缅甸方向而至,因为那里获取情报困难,司令部仅知其预备队有兵力调动,但具体调动兵力无从知晓。” “我28师可挡芒市而来之6000敌寇,只是缅甸方向日军来援兵力未知,独立旅一营现有兵力恐有不足,不如我28师调两个步兵营配合一营如何?” 中将师长略微思索后主动接受任务。 “28师前期在松山攻击战中损失有些大,再拨出两个步兵营,可用兵力不足6000,和芒市方向已知日军兵力还略有不足,不如集合全部兵力以抗之。缅甸方向所来日军虽然未知,但也必然不会太多,毕竟日军还要防范我远征军在阿三方向的主力,我一营有信心阻挡住日军三日。” 唐坚思考后,语气坚定的回答。 “好,我代表远征军感谢你们二位。”卫上将也是果决之人,接口说道。 “四天后,给养会顺利抵达71军等主力处,我会让他们全力攻击龙陵之敌,并分出兵力支援你们两部,以退倭寇援军。 今日到明日,你们有24小时行军时间,抵达战场后,72小时,你们两部坚持72小时,就可以等到援兵抵达。” “请长官放心,我部保证完成作战任务。”两人齐齐行礼。 “好!军情紧急,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我们战后见!” 陆军上将庄重回礼。 。。。。。。。。。。。。 等唐坚返回一营驻地,上千名官兵早已经收拾好行囊,背着枪、提着刀在空地上列队站好,所有的物资都已经装车,大板牙带着自己的小弟们也已经是驮着物资在远方的草地上再补充一些青草。 唐坚大步走向集结好的队列之前。 “弟兄们,倭寇不甘心失败,再度增兵向我中华国境袭来,我部奉命阻击。”唐坚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鬼子说松山在,中国军队就别想过去。现在,松山平了,可大军的弹药物资还没运进来,能战之军在数日内只有我们了。” “告诉我,敢不敢再去杀一场?” “敢!敢!敢!” 近千人的怒吼声比松山大爆破时还要整齐。 “出发!” 由松山至一营要抵达的龙陵县城外围的黄连山倒是不远,却也有足足50多公里,虽然滇缅公路已经彻底打通,大路有20多公里,但依旧有一半路是在泥泞的山路上行军。 要想在24小时内抵达阻击地,那本身就是一次极大的考验,为了赶在日军抵达之前赶到,而且官兵们还有有足够防御工事,唐坚做出了一个近乎大胆的决定。 火器连、支援连这些需要携带重武器的,由雷公的三连和保障连负责保护和运输,落在主力之后。 而一连、二连以及工兵部队,则除携带必要枪支弹药、工具外,其余所背的负重,全部丢给保障连,轻装突击前进。 这个决定,也在日后被认为是一营最终能存活下来的关键因素之一。 因为,此时的远征军司令部和独立旅一营,没人能知道日军在滇西的最高指挥官第33方面军司令官本多政才中将、在获知松山被攻破后,是有多么的愤怒与恐惧。 做为缅甸日军在滇西的最高指挥官,本多政才面临中国远征军从阿三国和中国滇省两个方向的夹击。 他手下的主力,特别是第56师团,分散在松山、腾冲、龙陵等多个孤立的据点,在兵力本就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陷入了被各个击破的困境。 松山、腾冲、龙陵是三个最重要的据点,在战前被其称之为三角防御,每个据点都有苦心经营两年以上的各种永固工事,尤其是松山,连数百磅航弹都无法击破其地表工事,被其视为扼制中国滇省方向攻击最重要依靠。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中方猛然反击的第一个月,无论是龙陵还是松山,都将中方的攻击拒之门外,中方兵力虽重,装备也很精良,可没有足够的粮草、弹药补给,战斗力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 但随着战事进展,尤其是松山方向不断传来的噩耗,让本多政才如坐针毡,松山一破,龙陵方向的中国大军就能获得补给,恢复至全盛战斗力的十万大军会有多可怕?本多政才拿屁股想都知道。 但噩耗终究变成了现实,松山被中国人攻破了,松井秀治和他手下的上千帝国步兵,彻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想挽救滇西败局,摆在本多政才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在中国大军还未获得足够补给之前,增兵,将之击溃缩回怒江之侧。 在本多政才麾下最信任的高参辻政信大佐策划下,“断作战”计划出炉。 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河边正三大将签字批准了这一作战计划。 从缅甸境内出发攻击向龙陵方向的日军第2师团主力,高达1.5万人,并拥有坦克和72门各型火炮,是正在高速轻装行军的一营前锋近20倍的兵力。 第270章 密林杀机 滇西的夏日闷热异常,哪怕此时已近黄昏,温度依然在33度以上。 这个时候,位于其中的人们甚至开始怀念起那绵绵不绝的细雨了。 当然了,对于正在奋力向目标前行的中日两军来说,这个时间段来场雨那绝对是比炎热酷暑更痛苦的事,行军速度将会被大幅度拖延。 幸好,此时天空一片晴朗,蓝天白云,风景如画,除非了闷热,再没其他缺点了。 “秋田君,你说这次我们还能向以前一样轻松获得胜利吗?” 一名日军上等兵坐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轻声询问另一边正在狼吞虎咽吃单兵口粮的同伴。 而在两人的侧翼,还有两名同伴已经靠在另外一颗大树下呼呼大睡。 做为第2师团搜索联队的尖兵,佐藤健太和两名同伴跟随着军曹秋田武距离主力大部队近20公里,以侦察敌情,像他们这样的4人小组,搜索联队一共派出了10组。 中国西南丛林潮湿闷热,蚊虫众多,这对于久居于温带的仙台人来说,着实是极其不舒服的体验。 来到这个该死的地方四个月了,佐藤健太无时无刻不怀念仙台家乡的温暖海风,而不是这里无穷无尽的蚊虫以及几乎能渗透入骨子里的潮湿,那让人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腐烂。 “轻松获胜?”正在狼吞虎咽的军曹眼中露出苦涩。 他这个由本土补充来的小老乡显然还停留在帝国的荣光里,而他,一个以上等兵身份参加过瓜达尔战役的老兵,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依然已经感觉到强大的帝国遇到了更为强大的对手,几乎不可能战胜。 “佐藤君,你知道瓜达尔战役中,我师团损失有多大吗?”日本陆军军曹将口粮袋放下,轻声反问。 “损失听说极为惨重,但我补充入师团时,上面有军令严禁讨论此战我方战损。”日本上等兵眼中闪过好奇。 “那一战,我师团投入两个步兵联队加上保障部队大约有一万人,但最终能离开那片死亡之地的,不足一个步兵大队。” 提及内心极其不愿意触碰的两年之前,日本陆军军曹的眼中闪过浓浓恐惧。 做为亲身参与过那一战的老兵,秋田武或许没法知道具体损失人数,但他却是很清楚,那一战,师团步兵指挥官(大佐及以上)几乎全部战死,包括最高指挥官那须弓雄少将。 而让第2师团如此悲剧的,首先是战术失误和对米军的低估,第二师团在战役初期轻敌冒进,企图通过“万岁冲锋”式的肉搏战击溃米军。然而,米军依托坚固防御工事和压倒性的自动火力优势,使得日军的密集冲锋变成了自杀行为。 在泰纳鲁河口的战斗中,日军800多人的部队在美军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下几乎全军覆没。 800多人的损失对于一支拥有万人的大军来说虽然沉痛,但不足以使其失去战斗力,尤其是对于拥有‘勇’字称号的帝国陆军最强师团的第2师团来说。 但彻底失去制海权和制空权的第2师团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米国人彻底切断了第2师团的补给线,第2师团很快陷入绝境。 口粮从每天一个饭团骤减到以草根、树皮、甚至蜥蜴和老鼠为食,岛上动物被吃光后,军中甚至出现了食用战友遗体的惨剧。 是的,第2师团崩溃的主因是饥饿而非枪弹。 瓜岛的热带雨林环境使得疟疾、痢疾等疾病大规模爆发,士兵因饥饿和疾病身体极度虚弱,死亡率极高。瓜岛日军在1942年12月平均每天饿死50人以上,1943年1月后每日饿死人数超过百人。 纯靠封锁,就让一支无比强大的帝国陆军濒临崩溃,秋田武每当想起那段无比黑暗岁月,都会不寒而栗。 只有经历过饥饿,才知道食物的宝贵,这也让这位日本陆军军曹无论走到哪里,哪怕并没有饥饿感,也要先大吃一顿,中国人那个要做‘饱死鬼’的说法真是太正确了。 佐藤健太好半天都没有说话。显然,他被这个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战损给吓着了。 他在本土所听到的宣传从来都是帝国陆军在中国境内不断高歌猛进,帝国海军在太平洋战场上不断击沉米国人的航空母舰,组成大东亚共荣圈,将日本变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帝国指日可待。 没曾想,他的老乡军曹吐露一个秘密,就差点儿击溃了心防。 “那我们此次对中国作战,秋田君觉得前景如何?”脸色苍白的日本上等兵坚持不懈的问道。 做为小康家庭出身的佐藤健太并没有利用出国作战发家致富的想法,他只想顺利服完兵役回家继承家里的那间寿司小店。 “普通的中国军队,并不难对付,但他们一旦装备了米国人的枪械,那就很难了。”秋田武很快给出了答案。 见佐藤健太眼中闪过疑惑,秋田武只能继续为其解惑:“帝国之所以能在中国境内不断击败中国人、占据大片土地,那是因为帝国的武器装备远在中国人之上。 你要知道,帝国在3年前积极扩军,陆军也不过200万,而中国人,一次会战就可以投入50万甚至更多的兵力,而类似于这样的兵力投入,过去的7年中,至少也有10次,光是损失的兵力,就已经超过了帝国陆军总兵力。 如此多的中国人,都拿起米国人的连射型步枪,你知道那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事吗?” 佐藤健太脸色陡然一变,似乎是被自己上司的说法给吓着了。 “你不要怕......”日本陆军军曹试图安慰自家老乡。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老乡的恐惧不是来源于他的话,而是发生在眼前的一场惨剧。 一根黑色的大箭,就像突然长在十米外正靠在大树树干上睡觉的日军步兵脖子上,生生将其钉在树干上,任凭那名被剧痛惊醒的日军如何扭动,也只能像是被挂在树干上的咸鱼。 “咚!”一声闷响在丛林中荡漾。 那是人体狠狠撞上树干的声响。 因为,就在下一秒,在两名日军惊悚的目光中,又是一支大箭飞出,那箭就像是划破朝霞的闪电,将那名陡然惊醒本能翻身躲避的另一名日军步兵射中,力量是如此的大,竟然带着上百斤的人体狠狠撞在树上。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连射两箭,这是何等的快箭? “啊~~~” 凄厉的惨嚎在清晨的山林中响起,惊起了飞鸟,却也是仅此而已。 “敌袭!”直至此时,被惊呆的两名日军这才做出应有反应。 秋田武本能的想去提起一米外靠在大树上的步枪,却感受到脑后一阵寒风袭来。 攻击来得是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之快,根本让人无法反应,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棒就这样狠狠砸在日本陆军军曹的后脑上,身体强壮的日本陆军军曹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坠入深渊,连意识都要离他远去。 竭力的伸手希望同乡能帮帮自己,但那显然是徒劳的。 在日本陆军军曹无法再看清的角度,一支粗壮的手臂猛然从吓呆了的日本上等兵身后伸过来,狠狠箍住了他的脖子,无论他如何挣扎拼命掰动那支手臂,都无济于事。 仅用时15秒,大脑极度缺氧的佐藤健太就已经口吐白沫,陷入半昏厥状态。 “行了,再不放手,这货屎尿都得出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覃宝来才有些嫌弃的将手中猎物放下,那边覃宝才拎着一根大棒子,开始检查自己的目标,行动之前,排长高起火可一再交待,这两个聊得正忘乎所以的家伙一看就是话多的主,必须得留活口,另外两个睡得正香的,那就死去吧! 他那一棍子可是有些狠,可千万别把这个吧啦吧啦说半天的日本人给弄死了。 幸好,他留了两分力,没把这货一家伙给砸死,这会儿还是有点呼吸的。 覃家两兄弟可是高起火专门找周二牛借来的人才。 唐坚可是深知知己知彼才是战争获胜的因素之一,如果连日军此次出动兵力是多少都不知道,那这场仗还未开打就先输了三分之一。 司令部无法提供准确情报,那就自己搞。 所以唐坚专门找司令部借了辆吉普车,不为别的,就为把自己最精锐的侦察兵先送到战场周边,对敌情展开侦察,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抓上几个舌头,对日军出动兵力有个大致预判。 而考虑到这种热带雨林环境,壮乡人最是适合,又因为韦金土建议,说他和覃家两兄弟配合最为默契,还有军犬金虎对他两人的指令也是最熟悉,高起火找周二牛要了人,四人小组领先主力部队数十里,在当天夜里就抵达了黄连山外围12公里处。 抹黑在山里行军了一夜,终于在军犬金虎的示警下,从300米外就盯上了这组日军。 四人花费了近1个小时,小心翼翼接近这组日军,并成功利用两名日军昏睡,两名日军又基情聊天无比投入的当口,覃家兄弟摸到距离日军不足5米的位置。 然后,由韦金土用祖传大弓发起攻击,先行解决两名昏睡日军,覃家弟兄利用近距离发起突袭,捕获两个舌头。 从结局上看,这是一次无比完美的抓舌头战例。 之所以不用枪,那自然是枪声在密林间的穿透力要远远超过人的惨叫声,最远可传出一公里多远,那无疑会惊动其他的日本尖兵。 绳索什么的,对于侦察兵来说都是必备之物,两人抬一个,四名中国侦察兵很快就离开这片区域。 等两名日军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得像粽子一样不说,还被剥成光猪,仅穿一条兜裆裤。 佐藤健太当时就快崩溃了,这和他所想象的战争完全是两样,不仅会被子弹射杀,竟然还会被这样侮辱,尤其是他看到一个脸色乌黑麻漆的中国人极其‘猥琐’的冲他笑之后。 但很快,可怜的日本上等兵发现自己想错了,中国人之所以把他剥光,不是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想法,而是要喂养他们的小‘宠物’。 宽大的芭蕉叶上,蠕动着一条条黏糊糊的东西,那是所有待在热带雨林中的人都见过的玩意儿。 一条两条已经让人既恶心又害怕,但那张芭蕉叶上,少说也有数十条。 “佐藤君,什么都不要说,该死的,把那些玩意儿从我身上拿开!”秋田武凄厉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 日本上等兵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秋田军曹浑身爬满蚂蟥的场景,兜裆布上出现一大片湿色,竟然直接吓到尿失禁。 “索达斯内.......”佐藤健太现在最希望的事竟然是中国人能听得懂日语。 死亡,在一团团蠕动的蚂蟥面前,都不是那么的恐惧了,更别说什么透露帝国师团的机密了。 。。。。。。。。。。。 等日军侦察联队终于发现平白少了一组尖兵,开启搜索并终于找到这块地方的时候,已经都是下午的事了。 那个时候,别说黄花菜都凉了,独立旅一营的先头部队都已经抵达黄连山了都。 而此时,因为觉得这里林深路险,为避免夜间行军可能被中国人偷袭,时任第2师团师团长的冈崎清三郎中将在收到中午搜索联队跑断腿报过来的没有敌情的汇报后,做出了停止行军、休息一夜再直扑龙陵的决定。 这个决定,让20公里外的独立旅一营获得了极为难得的15小时。 也正是这多出来的15小时,让全员上阵的独立旅一营构筑了足够完善的工事。 因为,高起火传来的日军兵力情报把向来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唐坚都听得眉头紧锁。 靠个小炮楼就敢跟百余名日本人硬钢的周二牛少尉,也是先傻了眼,然后就是迅速脱光上衣露出一身肉,挥舞着工兵铲拼命挖战壕。 “娘哎!这次恐怕老周是逃不过了。玛德,那就把战壕挖深点儿,老子要是真死了,弄点土埋起来上面还可以站人继续和鬼子干,一举两得!” 周二牛是少见的怕了,也是疯了,催着他的一连一排40多个兵,硬生生的在15个小时里,在属于他的步兵排高地上,挖出了两条长达340米、深1.8米、宽1.2米的战壕,还挖出了五个防炮洞,外加三条交通壕。 两条膀子都给生生累肿了! 但只有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喊疼喊累! 因为,第2师团竟然派出了两个主力步兵联队和一个炮兵联队、一个辎重联队、一个工兵联队,全军合计1.5万人。 。。。。。。。。。。。。。。。。。 PS:顺便为明天请个假,风月感冒已经有三天了,今天尤其感觉头脑昏沉,仿佛脑袋里尽是浆糊,写作起来异常艰难,干脆休息一日,多睡觉,等明天身体好一些再搞,明天暂不更新。 第271章 逼格拉满 黄连山扼守的是从缅甸方向至龙陵的唯一通道。 虽然那条路不是什么正规公路,但至少能让马车通行,也是拥有大量火炮和坦克、装甲车的日军唯一能选择的路。 日军想从侧后攻击尚在龙陵的远征军主力,没有重火力的帮助,光这一万多人提着步枪翻越山岭,那无疑是送人头。 所以,日军必须也只能迅速打通黄连山,正如先前中方无论如何也要攻克松山一样。 时间仅过去24小时,中日双方攻守瞬间易位,这正是战局千变万化之所在。 或许唯一不同的是,松山的日军有着无比完善的工事做后盾,而此时的独立旅一营,仅有疯狂劳作15小时的临时工事。 这也是收到黄连山必经之路竟然有中国军队存在信息后的日本第2师团长冈崎清三郎中将立刻挥兵发起进攻的原因。 当从望远镜里看到黄连山至少有6个山头都构筑有战壕工事,日本陆军中将眼中虽流露出悔意,但表情依旧保持足够的笃定。 第2师团虽在瓜达尔岛遭受重创战力不复从前,但师团至少还有两个步兵联队没有参与那场地狱之战,实力犹存,更不是中国军队所能比拟的。 帝国陆军打不赢拥有大量军舰和战机助阵的米国人,还打不过只有少量火炮的中国人吗? 况且,情报显示,中国人的主力尚在距离此地70公里区域并未调动,而他却拥有足足1.5万兵力,试问什么样的中国军队能挡住他的兵锋?这也是冈崎清三郎心里不慌的主要原因。 所以,8月13日上午11时,第2师团前锋第4步兵联队一抵达黄连山,就对一营防区最突前的1号高地发起进攻。 一营的整个防区是由3个主高地和11个子高地构成,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死死钳住由山中蜿蜒通行的山道。 整个防线纵深有1200米,横向距离大约1000米,一营火器连配合3个步兵连分别防御3个主高地。 1号主高地位于山道的左翼,由4个山头和一座主峰构成,一连负责驻守,唐坚的营部也设在1号高地,营部支援连的大口径迫击炮也大部分都设在1号高地的反斜面坡地上。 日军这算是上来就啃上一营最硬的骨头。 1号主高地最突前的两个山头正是周二牛的一排和大狗的二排,两个步兵排不仅是一连最硬的两个步兵排,更各有一挺20毫米机关炮助阵,3门60毫米迫击炮都放置在山头反斜面上,另外为防止日军动用装甲坦克突击,还各配备了一个无后坐力炮组,再加上4挺MG42机枪和两条防线上分布的4个装备着M1半自动步枪及汤姆逊冲锋枪的步兵班,无论轻重火力,都是远超此时日军的存在。 因为时间紧迫,20毫米机关炮所在的暗堡虽然无法用钢筋混凝土做成永固工事,但整个暗堡亦是由岩石、沙包、钢板、原木搭建而成,大部分都沉于地面,仅留不足40公分高的射孔露在地面上。 日军纵算是发现这处重火力点并且想将之摧毁,要么是动用重炮和重磅航弹从顶部命中,要么只能是将步兵炮或是坦克炮置于不足百米的区域对其正面猛轰,否则,这种整体都不怎么暴露出来的暗堡还真不容易被瞄准摧毁。 当然了,这种设置也导致了机关炮的射界有限,但相对于生存权,唐坚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过,随着日军仅动用几门迫击炮和步兵炮进行炮火试探不足十分钟,就动用一个步兵小队试探性进攻,根本不用机关炮出手,仅是架在两翼战位上的两挺MG42机枪,就已经把日军的先头部队杀得冷汗直流了。 两挺MG42机枪在日军步兵前进到大约200米的时候就开始火力压制,把40多名‘专业’级送人头的日军步兵直接给打趴在满是泥巴的山坡上。 是的,刚刚放晴了两日,滇西的雨,它又来了。 日军屎黄色的军服混合着黄泥,你别说,还真的有伪装色,视力不好一点儿的,还真就分不太清楚。 关键是日军最先进攻的周二牛排所在1号163高地上的中国军人根本没打算搞什么精准射击,都是抡起M1半自动步枪对准山坡上叭叭一通射,射空弹匣后立刻缩回战壕重新装弹,主打的就是一个射的多了,总有会打中的。 一向在中国军队面前占据着足够心理优势的日本人那受得了这个? 尤其是有着仙台联队称号的第4步兵联队,瓜达尔岛第2师团是惨败,但那可不管人家第4步兵联队的事,用时任第4步兵联队长一割永册大佐的说法:我联队若是参战,或许战局是另一种结果! 反正当时担任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的那须弓雄少将已经嘎了,这货再如何吹牛逼,也没人来说他。 不过,能作为第2师团公认的主力联队,第4步兵联队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在中方两挺高射速机枪暴露后,停留在450米外的四组掷弹筒开始开火不说,埋伏于700米外密林中的4挺92式重机枪也开始对一排所在的一线战壕进行区域射击,对被正在攻击的己方步兵进行掩护。 其反应速度远超普通日军,至少是比周二牛等人打过交道的第68师团、第56师团的渣渣要强的多。 日军的掷弹筒打得也贼准,数朵弹花在中方轻机枪火力点周遭绽开,炸得躲在工事里的两名机枪手一身泥水。 “迫击炮,给老子集火,先干掉狗日的重机枪,对老子进行火力侦察?老子先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趴在泥水里的周二牛拿着望远镜,一直仔细寻找着远方被雨线遮挡住的密林,那里虽然有树林阻挡,但重机枪激烈射击时的枪口烈焰和腾起的白烟依旧有迹可循。 迫击炮阵地虽然在山的侧背面,但在正面日军的阵地上,是有炮兵观察哨的,还配有单兵步话机,迅速将观察到的日军重火力点坐标位以及距离汇报给后方。 3门60毫米迫击炮全部换装高爆弹,一口气对坐标区域打出超过18发炮弹。 1排官兵看不太清楚的密林内,日军人仰马翻。 因为攻得太急,日军根本没有时间给自家重机枪搞什么工事,每挺重机枪前面和两侧用沙包给围了个80公分高的围挡,就算是防护了。 可就这种简易工事,挡挡正面射过来的子弹还行,面对中方这种不讲理式的迫击炮群集火,那防护力也就比一张油纸强点儿。 就这一轮覆盖炮击,日军4挺重机枪直接全部哑火,在密林中30多名重机枪分队的日军,猝不及防下被炸死炸伤20多人,差点儿没被团灭。 而躲在距离阵地前方400多米处的日军掷弹筒手还在细雨中努力瞄准刚刚发现的火力点,奋力进行攻击,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被位于第二条防线上的两挺MG42机枪给盯上了。 第一条防线上的两个火力点是被日军掷弹筒给暂时压制了,发挥不了作用,可一直在寻找猎物的两挺MG42终于是逮住机会了。 “噗噗噗~~~”恐怖的撕布机声再度响彻整个战场,两条肉眼可见的火舌就这样朝着日军掷弹筒兵所在区域横扫过去。 那完全是人力无法抵挡的火力,别说毫无遮挡的日军了,诺曼底登陆场上拥有装甲保护的米国人也在这种机枪的疾射下,死伤成片。 四组掷弹筒兵8个人,直接被干死两双,还有四个是够果断,拎着掷弹筒就翻滚着躲进凹地,加上运气也足够好,暂时逃过一劫。 而这个时候,还趁着双方互相火力压制的间隙想继续前进的日军步兵小队终于迎来结局。 “全部时间引信,高爆弹种,给我打!”900多米外的山坡上,画大饼站在战壕的掩体后,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滑落,在脸颊划出两道冰冷的水痕,下达作战的语气亦是冷冽。 所谓时间引信,是在炮弹发射前,炮手根据目标距离、炮弹初速和弹道计算出飞行时间,并在引信上设定好。炮弹发射后,无论是否遭遇目标,都会在预定时间点引爆,是专门用以杀伤地面人员的狠玩意儿。 107毫米迫击炮也不是什么压箱底火炮,唐坚也没必要当底牌一样藏着掖着,眼瞅着日本人主动送来40多颗人头,哪有不收的道理? 这一轮炮击,可是20多发炮弹,且大部分都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区域就凌空爆炸,一枚炮弹就能破出200片以上弹片,而且还是360度无死角,杀伤距离超过40米,那对于还趴在泥水里的日军步兵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撤!”1000米外,穿着雨衣的一割永册大佐放下望远镜,冷声下令。 这只是次试探进攻,主要目的是找出中国人在山岭上部署的轻重火力点,然后加以摧毁。 结果好家伙,这一试不打紧,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中国人是大小口径火炮直接上,一副杀机腾腾的模样。 被毒打一顿的日军没有再攻,而是在距离黄连山大约800米外的树林里开始挖掘工事,他们暂时的偃旗息鼓显然不是退却,而是在等待,等炮兵部队部署完毕。 唐坚亲至一线,举着望远镜,镜片上布满水雾,需要时不时用沾满泥泞的袖口擦拭。 视线穿过丝丝雨线,还是能比较清晰看到日军阵地的轮廓,无数顶帐篷在林中隐现,屎黄色军服在密林中穿行劳作,树木被伐倒做为构筑工事的木材或是铺路,一道道战壕在雨中被挖出。 而那,仅仅只是数千人,一旦日军主力抵达,近万步兵的威势仅是想想,也知道其有多可怕。 “老表,没什么可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杀过的日本鬼子多了,不差这点儿。” 刘铜锤走过来,将自己身上已然湿透了的雨衣披在唐坚肩上。 他的脸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只有双眼还透着锐利的光,刚抹过脸的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水——那是硝烟和雨水混合后,在皮肤上凝结的痕迹。 唐坚没有回头,望远镜的视线依旧锁定在日军阵地深处:“铜锤哥,这次你1连守着左翼,不像右翼咱们还有两个连几百号人,鬼子一旦探出虚实,肯定要以你这儿为重点突破,但你知道的.....” “老表,这还有啥可说的,我们弟兄俩,打小就在一起,干啥都是并肩子一起上,上次你和2营在河洑,我担心得都睡不着觉,这下好了,谁也不用再担心谁了。不过,我们哥俩最多只能死一个,剩下的那个还得回去伺候两个娘。” 刘铜锤沉声回答道。 唐坚扭头看向自己表哥,眼睛虽然被雨水打湿,但依然明亮:“铜锤哥,你放心,此次虽然日军势大,但我们却不是毫无生机。” “你是说,卫长官承诺,只要我们坚守72小时,我军主力就会抵达?”刘铜锤眉头微微一皱。 “常德、衡阳两战皆在前,我如何还能将我们1000多人的命寄托于他人之手上?”唐坚摇摇头,指指前方正在犹如工蚁一般忙忙碌碌的日军,脸上泛起轻松。 “你信不信,此时日军指挥官一定把我当成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指挥作战水准连他们一个少尉小队长都不如。 而这,将会是他们所犯的最大错误,甚至比他们晚来十几个小时还要错。” “这......日本人没这么蠢吧!”刘铜锤一阵迟疑。 虽然他最知道自家表弟打小就狡猾多智,但只用了一个小仗,就能让日军方面犯下如此误判,还是有些过于神奇了。 而在1500米之外,坐在临时搭建木棚里的日本陆军大佐看着对面山林,亦是一脸轻松。 仅仅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中国人就拿出了高射速机枪、半自动步枪、大小口径迫击炮,这说明中国人装备的米军枪械威力是不弱的。 只是中国指挥官这水平,简直不够看。 是的,他几乎已经可确定,中方为了杀伤帝国官兵,将自己的底牌已然是暴露的差不多了,就这指挥作战的水准,放在帝国陆军中,也就是个鲁莽的曹长。 所以,受命担任第2师团前线指挥官的一割永册大佐对这场完全失利的试探性进攻结果、不仅没有丝毫懊恼情绪,甚至还有点小高兴,哪怕他下达撤退命令30分钟后,第1步兵大队报告称,此次伤亡70余人,也没让他的情绪有丝毫波动。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虽不是将,但日本陆军大佐逼格还是很满的。 第272章 山雨已至! “我方刚刚在那场小规模作战中,动用了大口径迫击炮,这是属于米军团属装备,日本人以为我部为了威慑他们,已经搬出了压箱底的重火力。 所以,他们在等,等炮兵联队部署完毕,等坦克车抵达,下一波攻击必然就是他们的老套路,而且,还打着一鼓而下的主意。” 唐坚重新将目光投至日军700多米外正在疯狂构筑的战壕阵地上,眼中满是冷冽。 “现在他们的行为,更多的是障眼法,给我们一种错觉,以为他们要徐徐图之。” “传我命令!” 唐坚的声音陡然提高。 “命令保障支援连,立刻将四个无后坐力炮小组全部调至主峰反斜面阵地,依托预先构筑的掩体隐蔽部署。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不准开火,务必保持隐蔽。” “命令164、136两个高地,将他们现有的反步兵雷全部埋进高地两翼的树林里,重点布置在日军侧翼迂回的通道,利用植被做掩护,越隐蔽越好,鬼子不动歪心思便罢,想派小股部队玩侧翼迂回,就得给老子当残废。” “命令各连机枪小组,务必采用机动射击的方式。每挺机枪配备两名弹药手,一名观测手,组成机动射击小组,在预设的多个射击点之间交替转移,打完一轮就换地方,不准死守,避免被日军炮火定点清除。” “命令侦察排,继续监视日军动向,并迂回至日军后方,摸清他们的炮兵阵地位置、装甲部队部署,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还有,命令高起火,让韦金土等狙击手,在战时锁定日军基层指挥官、炮兵观测手,自由猎杀。 命令医护连,向1号高地加派3个医疗组和担架队,尽量把高地上的伤员和我牺牲官兵遗体都转运至高地之后。 命令防空连,还没到刺刀见红的时候,不用再给我请战,他们要死死给我盯住天空,以防止有日机在我们头顶上投弹。” 一道道命令清晰、迅速地传递下去,原本略显沉寂的阵地,瞬间变得忙碌起来。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泥泞中快速穿梭,没有一句怨言,只有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和低沉的呼喝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前序曲。 唐坚顺着简易的交通壕走入1号高地最突前的136子高地,那是大狗的2排所在防区。 “营长,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迎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大狗,唐坚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伙计们,营长来看我们了,都给老子出来。”大狗冲战壕里喊。 滇西的雨倒是不冰冷,但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身上湿漉漉的不是,加上日军现在还没进攻的意思,除了少数的观察哨,大部分士兵都躲在防炮洞里避雨外加小憩。 昨天所有人可是连夜构筑工事,快累劈叉了都。 “长官好!”还在休息的士兵们纷纷钻出来,向唐坚问好。 “让你去埋反步兵地雷,搞得咋样了?”唐坚看着身材高大的大狗,一脸严肃的问道。 “长官的命令,我那敢怠慢,十分钟前排副就带着人去弄了,估摸着半个小时后就能全部埋完。长官你放心好了,我2排高地两个侧翼,坡抖路滑不说,我还专门给鬼子准备了两挺机枪,哪怕闯过地雷阵,也是我排的活靶子。” 大狗连忙回答道。 “好!”唐坚点点头。 对于刚刚晋升为上士的大狗,唐坚还是很信任以及满意的,这个来自西北的汉子,可不仅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听力天赋,而且极其务实坚韧,对上级军令向来是不打一丝折扣。 唐坚将目光投向战壕里围拢过来的士兵们,扫过战壕里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声音没有拔高,却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笃定:“弟兄们,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清楚眼下的处境——鬼子兵力远超我们,坦克、大炮配齐。” 他顿了顿,眼神缓缓扫过每一名士兵:“只是,那又如何?去年底的常德,我8000虎贲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六万倭寇,大炮超过300门,最终他们还不是铩羽而归? 还有此时已经接近尾声的衡阳,和我们一起在训练场上流汗流泪数月的弟兄们明知道要对敌的是10万倭寇,依然迎难而上,并且,毙敌无数。 顺便给大家通报一下衡阳此时战况,我独立旅主力已经撕开日军防线,2营已经进入衡阳城和泰山军会合,横山勇所谓的围城打援已成了笑话。我衡阳外围援军也正在源源不断杀至衡阳周边,应该用不了几天,日军就不得不像曾经在常德一样,灰头土脸的败退了。” “还得是我们独立旅!”有老兵自豪的说道。 “泰山军威武!”也有两名上等兵忍不住高举着手臂挥舞起来。 衡阳之战的主力虽然不是独立旅也不是74军,但就像唐坚所说的,泰山军可有一个侦察排是和他们在一个训练场上挥洒汗水,那是分割不开的同袍之情,此时听说他们即将赢得衡阳保卫战的胜利,李根生的同乡们自然感觉与有荣焉。 胜利的消息,总能不经意间将士气提高。 “黄连山背后是龙陵,我远征军主力正重新对龙陵的两万日军进行合围。” 唐坚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由缅甸而来的鬼子想从这里撕开缺口,合围我远征军主力、再度切断滇缅公路生命线,困死我中国,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同意?” “不能!”士兵们的目光和他们的营长一样坚定。 “那你们有没有信心守住这片阵地?”唐坚的目光再次扫过阵地,语气沉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请长官放心,我1连2排66名弟兄向全营弟兄们保证,我排一定会向钉子一样钉在我们的高地上。 弹药打光了,我们用刺刀;刺刀断了,我们用石头;石头没了,还有我们的拳头和牙齿,我们全排誓于高地共存亡!” 大狗肃然回答道。 “誓于高地共存亡!”士兵们纷纷学着自己排长的模样,齐声回应。 声音震耳欲聋,盖过了山间的风雨声。 “好!”唐坚点头。 “你们都记住,我们是中国爷们儿也是中国虎贲,你们继续休息,随时准备战斗。” 动员结束,士兵们有序返回各自的战斗岗位,脚步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原本的疲惫和凝重,彻底被昂扬的斗志取代,每个人都做好了与敌人殊死一搏的准备。 雨依旧在下,但此刻落在士兵们身上,却仿佛成了磨砺意志的淬火,让这支部队在绝境中愈发坚韧。 “长官,多亏你来了,你不知道,自打听说鬼子有万把人,有些没经历过这阵仗的兵那个脸一直绷得紧紧的,一晚上都没个笑摸样,几个老兵班长开开玩笑都不带回应的,这仗一打起来,战斗力有个平时的六七成就不错了,可也不能因为紧张就打他骂他,我真是快愁死了。” 大狗送唐坚离开的时候,由衷的说道。 “听到敌人人多势众,紧张那是难免的,就像我刚到河洑的时候,听说我们一个排要对付几百号日本鬼子,差点儿没吓尿。不过打到后来,看到我熟悉的那些人都死了,那眼也红了,也彻底不怕死了,心里面全想的是,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反倒是还活下来了。”唐坚回头看着大狗,也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我那会儿和老猫大哥还有川娃被鬼子给围着,压根也没想过死了有多可怕,一门心思就想着干鬼子,最后反而活下来了,就是老猫大哥没了。” 大狗想起往事,眼圈不仅微微一红。 跟在边上的川娃的头低了下去,已经晋升陆军下士的少年兵不想让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看见眼中的泪光。 “大狗,不仅要守住阵地,还要给老子好好活着,活下来,替你的老猫大哥看看胜利后的中国,是怎样美好的样子。”唐坚拍拍陆军上士的肩膀。 回头看看狠狠低着头的川娃,唐坚轻拍他的肩膀:“给你1分钟!” 说完唐坚带着两个警卫兵率先走向交通壕,他还要去1排那边看看。 那1分钟,自然是留给这对叔侄好好告个别的时间,等日军疯狂进攻的时候,炮火就会封锁所有交通线,只能靠步话机来联络了。 “大狗叔,你可不能像我师傅一样丢下我不管了,你保证。” 川娃眼里满是泪光,带着祈求看向大狗。 在战火中磨砺的少年兵今年已经14岁了,嘴唇上也露出一点点青色茸毛,这大半年来可是极少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好!我保证,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轻易赴死!”大狗看着满眼祈求的少年,心中柔软,摸着他的头轻声回答道。 不轻易赴死,这是一名老兵对自己侄子所能做出的最大保证了。 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纵然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完全,何况是一名位于整条战线最前沿的基层指挥官呢? 这一点,大狗很清楚,川娃也明白。 但川娃信了,上前狠狠抱着自己狗叔的腰:“大狗叔,你可不能骗我,骗我的话,罚我以后不能给你娶个侄媳妇儿进门。” 说完扭头就跑,跑至战壕的拐角处,冲还有些征然的大狗使劲儿挥挥手,这才追着唐坚的背影跑向164高地。 “这臭小子,还特良的拿不能娶媳妇儿来威胁老子。”大狗这会儿才回过神,喃喃骂道。 但你别说,这威胁还真挺有用,大狗知道川娃算是老猫的养子,老猫已经没了,他这个当兄弟的绝不能让老猫绝了后人,这命呐!能留就一定得留着。 只是,万一遇到要和阵地共存亡的时候,那所顾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通往164高地的密林中,唐坚碰到了2排的几名士兵,一个脑袋上裹着绷带的老兵正带着他们在埋反步兵雷和布设诡雷。 老兵唐坚也认识,叫黄学云,由74军调入的一名陆军中士,原来在74军担任的是辎重兵班长,到了独立旅后主动要求到一线部队,并放下老兵架子积极参与新兵训练,在兵员分配的时候被大狗要了去当步兵班长。 果然,这位在松山之战中表现尤为突出,带着自己的步兵班炸了五座暗堡不说,还毙敌三十多人,现在积功晋升陆军上士,并担任了2排的副排长。 他脑袋上的伤就是松山最后一战留下的,在医护连仅治疗了一天,听说又要打仗了,拼死拼活的从医护连离开追上先头部队。 气得护士长刘春兰直接把报告打到唐坚哪儿,唐坚问清楚他脑袋上的伤并不致命后,先拿起步话机把大狗骂了一顿再把黄学云这个始作俑者批了一通,这才去安抚刘春兰,算是变相的放了黄学云一马。 这再见唐坚,黄学云还有点慌,忙不迭的用钢盔遮住自己额头上的绷带。 “你这个家伙,遮个球啊遮!伤没好利索,就让别人来嘛!非要逞强。” 唐坚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浑身满是泥水的倔强汉子,微微叹了口气。 “营长,我没事儿,只要能杀鬼子,我浑身都是劲儿。” 黄学云不过才24岁,放在未来也就是刚从校园走出踏足社会的青年,但此时他脸上擦伤、灼伤遍布,眼里更是满布沧桑,就像是人到中年。 “那你和弟兄们小心点!” 唐坚不知道在这名青年身上发生过什么故事,但以鬼子屠家灭户的尿性,恐怕血海打仇是免不了的,但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多余。 对于一名失去亲人的战士来说,最好的慰藉,就是让敌人血债血偿。 黄学云点点头,带领几个士兵转身走进了茂密的丛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植被繁茂,藤蔓交错,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绿色的海洋中。 陆军上士带着士兵们在树藤之间穿梭,将一串串手榴弹挂在藤蔓上,调整好角度,让藤蔓在受到触碰时能准确拉动引线;又在地面的落叶堆里埋下反步兵地雷,上面铺上一层薄薄的泥土和落叶,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每埋好一处雷,陆军上士总习惯低声念叨着:“哥嫂,弟弟要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有灵,看看这些小鬼子们怎么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没人知道,三年前,在城内当学徒的打铁匠返回家乡,看到家被烧成一片白地,抚养他长大的兄嫂在焦黑的废墟里被烧成两团蜷缩焦炭的那一刻,黄学云心里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从此,他举目无亲! 而这一切,都是日本人造成的,他此生还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更多的日本人失去亲族。 第273章 战场狰狞 唐坚快步走至164高地,却没见到周二牛。 一问才知道这位大排长竟然亲自带着人去高地侧翼埋地雷去了。 164高地和136高地就像一对牛犄角,是1号主高地之前最重要的两道屏障,日军想要攻克1号高地主峰,就必然要先攻克这两个海拔并不高的小山头。 所以刘铜锤才把麾下战斗力最强的两个步兵排放在这两个高地上,甚至把火器连支援来的两个12.7毫米重机枪组都放在两个子高地上。 只是,两个高地间隔超过400米,除了重机枪和轻机枪这种重火力,很难完成相互间的火力支援,所以在各自的侧翼,尽量还是以自我防护为主。 唐坚和大部分正在休整吃中饭的1排官兵们见过面,就沿着交通壕向山顶上走。 那里是1排最重要的火力点之一----12.7毫米重机枪所在地。 为了保证重火力点的生存,整个重机枪阵地可不止是一座工事,那是由一个战壕群以及两个向山体内部挖掘的坑道组成的,一个工兵班幸苦的挖掘了16个小时才完成。 等唐坚抵达重机枪阵地,重机枪射手陆军下士石墩已经带着副射手以及5名弹药手在阵地上列队等着了。 “立正!”见唐坚从战壕那头走过来,石墩低吼一声,率先立正。 战壕深达1.8米,站在战壕内部外面基本见不着人,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但战场上不得行军礼是军规,石墩还是很守规矩的。 石墩是整个新兵连出的第一个重机枪射手,在松山之战中表现极为突出,操控着一挺12.7毫米重机枪将躲在暗堡里的日军射得鬼哭狼嚎,甚至曾经以一挺重机枪和一个暗堡里的92式重机枪搏命对射,并最终将子弹射入面积极小的射击孔格杀其机枪射手,成功压制该处火力,有力的掩护了步兵接近日军工事进行爆破,并最终晋升陆军下士。 ‘有力气、有勇气,还有足够的脑子!是天生的机枪射手。’这是屠大傻给这名入伍仅8个月就晋升陆军下士的重机枪手的评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石墩简直就是小两号的屠大傻,也是屠大傻最信任的重机枪组组长,所以破天荒的没用老兵担任12.7毫米机枪主射手,而是用了石墩。 “墩子,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唐坚看见敦厚的石墩,微微一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并招呼其余士兵们。 “都稍息,不用搞那么正式,我就是来看看阵地部署情况。” “报告营长,我没法保证我不会战死牺牲,但我能保证,在我死之前,肯定可以干掉几十个小鬼子。” 石墩低着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很实诚的回答道。 “你用的这个大家伙,可是米国人在重机枪产品上的杰作,枪身轻,射程还长,威力也大,几十个鬼子太少了,你得给老子保证,干200个以上。” 唐坚显然不是很满意自己手下出色重机枪射手的保证,拍拍一旁被伪装起来的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摇摇头回答道。 “是,营长!那我就利用空间多运动,坚决不给鬼子火炮盯着我的机会,尽量多对鬼子步兵进行杀伤!” 石墩看着面相憨厚,其实脑子还是挺灵光,一听就知道自家营长是个什么意思,那是希望他能活着。 毕竟,只有活得够长,才能杀更多鬼子! 唐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嘛!这样就对了,给你们造这个重机枪阵地的目的,就是要给你空间,打空一个弹链,就立即给我换射击位,万一鬼子想用炮火覆盖,那就给我缩回坑道里去,不要跟鬼子硬刚。 鬼子的薄皮装甲车敢来,你就揍他狗日的,还有哪些藏在草丛里的机枪手、掷弹筒手,可都是你的射程。 另外,观察手和弹药手,你们的责任也不轻,既要勇于作战,也要时刻注意观察战场形势,更要保护好你们的射手。” 旁边的士兵们立即点头回应:“请营长放心!” 没在164高地多逗留,唐坚又绕去了1号高地反斜面的保障连阵地。 画大饼正带着麾下炮兵们将4门107毫米迫击炮抬到预设的掩体里。 画大饼这会儿连军服都没穿,就光着个膀子,身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军靴和军裤上也是一片泥浆子,看上去就是个老农民,和中尉连长没有半毛钱关系。 107毫米迫击炮口径大,战斗全重也高达160公斤,一组六个大小伙儿才把这个沉重的大家伙给抬走放好。 “大饼,怎么样?阵地部署的如何了。” 唐坚递过去一根烟,问道。 画大饼接过烟,信心十足道:“长官,放心吧。掩体是按照您的要求构筑的,厚度足够,只要鬼子的重磅航弹正好砸中我的脑袋,那就没事儿。 而且这片坡地开阔,我测过了的,射界基本能覆盖整个战场,不仅能给1号高地火力支援,老韩老雷那边只要给我报坐标,我也能抽空支援他们。 那边我们保障连还有6门82毫米迫击炮,绝不会掉链子!” “行!你们可是我们营镇场子的,只要你们不拉稀摆带,弟兄们就有底气。不过,弹药储备可就这么多了,你这个当连长可得省着点儿,别仗还在打,你跟老子哭着要炮弹,老子也不是魔术师,变不出来。” 唐坚提醒道。 “我保证规划使用,但营长你可得答应我,打完这仗,一定优先补充我支援连,炮弹只要不足,我连觉都睡不着,最近两天我可都是抱着炮弹才勉强能合眼。”画大饼嬉皮笑脸的请求道。 “滚!我看你不是喜欢炮弹,是想媳妇儿了,你抱过的那发炮弹此刻最想的事儿,应该就是累了,毁灭吧!赶紧把哥射出去。” 唐坚没好气的一摆手,带着川娃离开保障连阵地。 “噗嗤!”三胖这会儿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 “娘的,老子看你娃是还有力气,去,挖交通壕去。” 画大饼没要到唐坚优先补充的承诺,还被唐坚‘怼’了一通,再看三胖笑得牙花子直冒,那还不恶向胆边生? 三胖带着几名脸憋得通红的炮手,提着工兵铲狼狈鼠窜。 而远方的丛林中,高起火已经带着侦察排避开日军的前沿警戒哨,借着植被的掩护,一点点向日军阵地渗透。 韦金土则裹着一张塑料布,藏在一堆碎叶里,不知道有多少小虫子钻入他的领子里,但韦金土却恍若未觉,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个一营刚成长起来的新生代最强射手,是根据唐坚的战术要求,潜出己方阵地,埋伏于战场之侧,击杀有价值的战术目标。 小队长以上级指挥官、掷弹筒手、炮手皆是他的猎物。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己方136阵地其实不过450米,但在这片区域,却没有任何同袍能支援他。 为了方便隐藏和足够弹药,韦金土放弃了沉重的步话机,就带了一杆狙击步枪和50发子弹以及6枚手雷,6枚手雷中的4枚,已经被他做成诡雷安放在自己身侧和身后15米处。 韦金土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但这也意味着,他若是不幸被日军根据弹道发现,就只能孤军奋战,没有步话机的指引,一营纵然有60毫米和107毫米两种口径迫击炮,也没办法对他形成任何有效支援。 壮乡走出的优秀猎人,却似乎对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一无所觉,他的身体在枯叶堆下纹丝不动,目光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前方。 日军但凡对136高地发起进攻,那片区域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 下午4时!雨,逐渐停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日军阵地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炮声,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日军第2师团的总攻,开始了。 日军阵地前沿,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内,第2师团第4联队联队长一割永册大佐正站在地图前,手中的指挥刀重重指向1号高地的位置。 和唐坚猜想的一样,经过前期的火力侦测以及抵近前沿对整个黄连山观察后,日本陆军大佐认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在这个宽度达1.5公里的战线上,只要破其一点,中国人整条防线都会崩溃。 而那个已经暴露出近乎所有重火力的1号高地,就是日本陆军大佐所选择的重点。 在等待炮兵联队部署的时间里,日本陆军大佐已经让自己麾下的第1步兵大队负责主攻1号高地,第2第3步兵大队负责山道右翼的攻击。 “联队长阁下,第4炮兵联队通报,炮火准备已经开始,预计一小时后就能摧毁支那军的表面工事。”联队少佐参谋官弯腰汇报,语气恭敬。 一割永册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一个水平堪比稚童的指挥官,一个兵力不足千人级的步兵营,也敢阻挡帝国精锐的脚步? 师团部那边已经获知情报,来此地阻挡我师团的支那军为一支新军的步兵营,松山是他们凭借优势兵力围攻我帝国步兵侥幸获胜,这给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装备了些米国人的连射型步枪,就能阻挡我仙台师团。 真是可笑!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的山道处划过,“通知第4炮兵联队,重点轰击山道左翼的4处高地,我要让他们辛苦挖掘的战壕变成埋葬他们的坟墓。 传令第1步兵大队,等炮火延伸后,坦克开路,步兵跟进,我要半小时内拿下其主峰高地!”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日本陆军大佐有狂妄的资本,停留在日军两个步兵联队后方的第2师团第4炮兵联队此次可只有三个炮兵大队,但也依然拥有着48门75毫米山炮。 之所以日军没有装备更大口径火炮,倒不是家底差,而是缅甸山地众多,交通极差,105毫米榴弹炮这种动辄2000公斤的大家伙,属实寸步难行,重600公斤还可以拆成几块的四一式山炮反倒是最为适合。 不过,介于山炮口径太小威力不足,质量不行那就加数量,一个炮兵联队4个炮兵大队,竟然塞进去了整整64门,每个炮兵大队由标准的12门火炮增加到16门。 48门山炮集火,一轮炮击可就是在山坡上绽放48朵弹花,站在远处,看着数以十计的弹花在墨绿为底色的山体上绽开,那无疑是极为震撼的。 那就更别说位于弹花攻击范围内的一营官兵们了。 虽然已经战过松山,拥有八个月军龄的士兵们已经算不得新兵了,也亲眼见识过己方动用数十门大炮狂轰松山之敌,可看和亲身在炮火中的体验完全是两码子事。 哪怕是躲在防炮洞里,感受着地动山摇以及山呼海啸的巨大爆炸声,士兵们大多都脸色发白,双手抱头窝在洞内。 由洞外卷来的热风携带着泥水,噼里啪啦砸在士兵们身上,更是增添了日军这轮长达一个小时炮击的恐怖程度。 尤其是做为1号高地之前的136高地,或许已经被日本陆军大佐钦点为重点突破口,更是得到了重点照顾。 足足有12门山炮和10门步兵炮瞄准着中方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战壕狂轰。 22门火炮,还都是高射速型火炮,意味着至少每5秒钟,就有超过20枚炮弹落在阵地上。 而日本人这一轮疯狂的炮火准备,就是接近一个小时,可以想象,方圆不过8000平方米的136高地上落下了多少发炮弹。 在日军狂轰40余分钟后,一个防炮洞因为顶部连续被十几发炮弹命中,终于扛不住压力轰然倒塌。 换成平时早就有人出去挖土刨人了,但这次却没有。 不是2排的官兵们怕死不敢去,而是根本没有人能知道,此时充斥着士兵们耳蜗的是无穷无尽的爆炸声,哪怕有人将嘴凑到耳朵边上说话,那也是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一个小小的防炮洞被生生轰塌造成的声响,在漫天的炮声中,简直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瞬间就被湮灭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日军炮火开始延伸,各步兵班长率先钻出防炮洞,一个步兵班长左右一看,顾不得看向远方已经喷着黑烟发出巨大轰鸣的日军坦克,而是疯狂的跑向二十多米外。 那里面,可是有他6名弟兄,足足半个步兵班! “你们几个,去帮着挖人,其余人,准备战斗!”副排长黄学云足够冷静,迅速指挥着两个步兵班冲上战位,也没有耽误拯救战友。 震塌的泥土很松软,不用工兵铲,单是用手就能很快在泥里刨一个大坑。 不用一分钟,就挖出了第一个,但是,太晚了! 被冲击波震晕后的士兵们在泥土里已经被埋了近20分钟。 没有奇迹! 在MG42机枪‘噗噗噗’疯狂扫射的枪声里,步兵班长拼命锤击自己弟兄的胸膛,也没能让任何一颗停跳的年轻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刚刚开战,2排就战死6人! 所有的青春,所有训练场上流过的汗水和泪水,尽化云烟! 残酷至极的战场,只是一开始,就露出了它独有的狰狞! 第274章 那就全干掉好了 在日本陆军大佐的强令下,日军应该是有一鼓而下的打算。 日军从整个黄连山防线的5个进攻点发起进攻,整个第4步兵联队在这轮进攻中投入步兵超过千人。 不过,日本人也不是在所有进攻点都投入重兵,他们的重点其实只有一个。 首批投入136高地正面进攻的,就有足足一个步兵中队近200名步兵,在两翼,还各有一个步兵小队,总兵力达300人,近乎是2排总兵力的五倍。 日军长达1小时的炮火准备,将136高地正面原本茂密的丛林给损毁殆尽,除了些低矮的灌木依旧还顽强的在被硝烟熏得漆黑的土地上生存,各种树木都已被恐怖气浪或是飞舞的弹片给伐倒,又或是被高温点燃。 从正面战壕望过去,日军屎黄色的身影在400多米外清晰可见。 当然了,日军想一波就拿下高地,自然不会幼稚到就想靠300名步兵,仅是97式装甲车,就出动了6辆,另外还有3辆改进型97式中型坦克打头。 136高地的海拔也不过100多米,坡度不到40度,对于拥有履带的坦克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过于复杂的地形。 坦克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经过加厚装甲改进型97坦克重达18吨的车体前进时,数十米外的地面都能发出轻微震动。 虽然不能和西方乃至毛熊动辄近30吨的主战坦克相提并论,但这已经是当前日军中最先进也是火力最强大的主战坦克了,其拥有着50毫米厚的正面装甲、以及一门火力强大可在500米距离上穿甲75毫米的47毫米长身管炮,车内乘员更是高达5人,增加了一名专职填弹手。 经过这些加强后,在东南亚丛林里,日军的97改进型坦克虽然依旧不是米国人谢尔曼坦克的对手,可差距已经不是那么的大了。 而在这个战场,中国人除了有山地堑壕和加兰德半自动步枪,还有什么? 有什么能抵挡住47毫米长管炮的轰击?尤其是在其地表工事几乎都被轰平后。 这就是此刻停留在800米外掩体里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的日本陆军大佐的心声。 三辆坦克尾部冒出的浓烈黑烟,在热带雨林战场拖出长长烟痕,勾勒出对面藏匿着支那人眼中最深沉的绝望。 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日本人是如此想的。 此刻,他们忘记了,数小时之前,70余名同僚的身躯刚刚由温热变为冰冷,也忘记了,数日之前,号称‘东方直布罗陀’松山要塞被攻陷。 日耳曼哲学家曾说过: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日本人简直将之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他们马上就会遭到惩罚。 最先受到攻击的不是紧跟在坦克和装甲车屁股后面缓步前进的日军步兵,而是来自两翼。 两翼的丛林因为没有遭受大规模炮击,保存度还算完好,两个步兵小队日军钻进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夏季的丛林里蚊虫和蚂蟥遍地,但相对于随时会飞来的枪弹来说,日军显然更喜欢这种能够保护他们的环境。 只是,中国人将自己战壕前50米的灌木和矮树基本都砍光了,保持着50米宽的死亡地带,让日军微微有些胆寒。 两个步兵小队的日军在密林里保持着高速,远比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的同胞们要快。 然后,就不幸有日军步兵狠狠一脚踢上了密林中随处可见的藤蔓。 “轰!”的一声爆响,来自于头顶。 于一团猛然爆开的硝烟中,三名还在奔跑的日军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狠狠砸中,身体扭曲着飞往丛林深处。 紧跟着的医护兵扑向毫无声息的同僚,检查完脉搏和鼻息,冲那边的日本陆军少尉摇摇头。 “八嘎!”一名穿着长筒军靴的日本陆军少尉脸上肌肉抽动,眼中闪出怒火。 “支那人在这里埋了雷,都小心身边和脚下!” 三名日军步兵用生命给自己的同僚们做了提醒,日军不得不减缓自己的速度。 可危险不仅仅来自头顶上,更多的则是来自于地面。 丛林里到处都是枯叶和草丛,除非你在哪儿当木头人,否则就有几率不幸一脚踩上地雷。 而一营此次携来的可不是什么只用来断人腿的小型反步兵雷,而是昆城机械厂根据唐坚的图纸制作出来的‘扇面弹珠雷’,二十年后的米国人叫它‘阔刀’,而唐坚将其命名为‘44式杀人雷’,年份加上‘杀人’二字,简洁而粗暴。 一旦触发,数百颗被粪水污染过的钢珠呈扇面射出,50米的杀伤距离外加可以覆盖60度角的杀伤扇面,简直就是步兵的噩梦。 已经足够谨慎,位于整个队伍最后方的日本陆军少尉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随着‘轰’的一声爆炸响起,降低前进速度正在丛林中小心翼翼前进的十几名步兵同时惨叫着倒下。 日本陆军少尉不可遏制的睁大眼睛,要知道,为了降低误踩地雷带来的伤害,日本单兵间可是相隔超过5米,什么样的地雷能把距离超过三四十米的同僚一起进行杀伤? 等他上前查看伤者的伤口,更是吓得蛋蛋一缩。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三名士兵浑身鲜血,身上的伤口高达数十处,头面部更是鼻子被削掉,眼睛被射瞎,额头塌陷,整个人几乎是被弹片给撕碎了。 而距离稍远的日军步兵也没好到哪儿去,少的身上被弹丸射穿数处,多的则超过10处。 大量的失血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曾经无比坚韧的步兵们此时撕心裂肺的惨嚎展示着他们此刻所遭受的巨大痛苦。 可惜,日本陆军没有米国人常备的止痛吗啡,医护兵和同僚们除了用止血包帮他们竭力止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的惨嚎而后呼吸逐渐变得无力。 当然了,此时的日本陆军少尉还不知道,那些已经深入躯体内部的钢珠都被狠狠污染过,就算这些伤兵及时运回并手术,基本也熬不过细菌感染那一关,白白浪费药物后,存活率绝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立刻去向中队长汇报,我们需要支援,运输伤兵以及金属探雷仪!”日本陆军少尉倒是很果断。 眼看自己距离中国人的阵地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就伤亡近百分之四十,而且丛林里的危机还没解除,立刻向上级求援。 当然了,撤是不敢撤的,在没有接到撤退军令后撤,他这个指挥官是会被执行战时军法。 但不可避免的,侧翼进攻被迫迟滞。 “把MG42机枪调过来,对准正面!” 大狗看到侧翼丛林里腾起的几股硝烟并听到传来的惨叫声,立刻意识到蹿入其中的日军中招了,只要日本人不是二傻子,就必然减缓前进速度不敢在雷区中贸然前行,侧翼压力陡然缓解,自然根据战况将准备压制侧翼的一挺MG42机枪给调至即将开打的正面战场。 “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露头开火。” 那边的副排长黄学云也在低声强调先前的军令。 这是因为随着日军坦克的接近,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有些士兵一旦因为极度紧张率先开火,就会引起群体效应。 此时日军还距离较远,一旦发现中方开火,埋伏在远方的日军步兵炮或许就会来一波集火,那损失可就增大不少。 而当日军接近至战壕200米,日军步兵炮就不可能那样毫无顾忌了,炮口稍有偏差,或许就会把自己人给轰飞。 “班长,那些大家伙我们怎么办?” 有一名上等兵悄悄探头通过观察口看了一眼阵地下方,瞄到了距离越来越近的97改进型坦克庞大的躯体,坦克车身上金属铆钉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他不由感受到源自于内心的恐惧。 这尚是这些新兵们头一遭在战场上遭遇坦克,恐惧是难免的。 “怎么办?凉拌!这玩意儿,知道在常德的时候,老子的老班长是怎么对付它的吗?” 一名从额头到嘴角挂着一道长长疤痕,几乎把整张脸划为两半的陆军中士眯着眼,将即将燃尽的烟头从嘴上拿开。 “班长,怎么对付的?”另一名士兵同样好奇而期待的问。 “我那时候的军衔和你们一样,就是个上等兵,看到这玩意儿朝战壕碾过来,腿都快吓软了,鼓起勇气不断朝坦克开枪,但这玩意儿铁皮厚的很,子弹在上面就留个白点,老子的班长就把哥几个的手榴弹捆成一捆,手提着就翻出战壕......”陆军中士仰首看着天,仿佛是陷入了过往回忆。 这件事,显然藏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以前他班里的新兵们可没听自己的班长说过,就连他脸上那条几乎把脸劈成两半的刀疤,他也只是轻描淡写说是拼刺刀时候留下的。 “用的是集束手榴弹爆破嘛?”上等兵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 “鬼子的坦克车上是有重机枪的,那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还有步兵伴随,谁能站起来隔着二十几米把一捆十几重的集束手榴弹精准投到坦克车下面,那我只能说他是阎王爷的亲儿子。” 陆军中士的脸色很平静。 “老子的班长,是在弹坑里闪转腾挪,外加装死人,一直等到那玩意儿距离他五米,才把拉着引线的集束手榴弹丢到坦克车下面的。” “五米.......”几名新兵都愣住了。 一枚手榴弹爆炸的攻击范围都不止五米了,那七八枚手榴弹的威力,别说五米,就是隔着二十多米,都不安全吧! “是啊!就是五米!鬼子的铁皮坦克被炸断履带冒出一团火球的时候,老子亲眼看到老子的班长整个人都被爆炸冲击波给吹起来,就像一片树叶一样。” 陆军中士依旧仰首望天,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狠狠抽搐着。 那道疤,就是被日军坦克炸飞的钢板碎片给划的,很痛,但却永远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知道,是班长想让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活下来,所以不惜近距离爆破的。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于那名在战场上生存过三年的陆军中士而言,都是必死之局。 但老兵依旧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没有任何生机可言的决定。 士兵们都沉默了,一股莫名的忧伤从心底泛起,冲淡了先前生出的浓浓恐惧。 “这铁皮玩意儿没什么可怕的,炸了它就是。” 黄学云轻轻拍了拍一直没让其他人看见泪光的陆军中士的肩、算是安慰,语气却是无比淡定。 “不过,以前我们得靠命来换,现在却是不用了。” 黄学云指指那边用灌木丛做好伪装的一个类似于弹坑的工事。 “等会儿那个大家伙就会让鬼子知道,什么叫铁皮棺材。” 那是在唐坚的强烈要求下装备的M18型57毫米无后坐力炮,虽然破甲能力稍弱,仅有60毫米,如果遇上日耳曼人的虎式坦克和毛熊人的T34那是隔靴搔痒,但面对扣腚眼还要吮手指的抠逼日本军工作品,那简直是像打地鼠一样---嘎嘣脆! 而且整个炮身才重20公斤,一名炮手和一名弹药手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射击单元,还能在战场机动转移,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破装甲利器。 唐坚早就料到日军绝对会一上来就祭出自己的杀手锏,早早就调拨两个无后坐力炮小组抵达164和136两个高地上。 两个久经战阵的步兵排长自然不会轻易浪费这两组可以主导战场的火力单元,都在阵地上为其精心准备了战位和工事。 就比如2排,仅是为了这个无后坐力炮火力组,就挖了4个射击位并配有交通壕,甚至还专门为他们挖了一个深两米并有原木支撑的防炮坑道。 在拥有灌木伪装和沙袋工事保护的坑洞里,一名士兵就扛着一根黑洞洞的大炮管,死死瞄准着早就进入射程的一辆日军坦克。 无后坐力炮穿甲60毫米的有效射程超过千米,他原本早就可以干掉那辆喷吐着黑烟的铁皮棺材,但他一直在等。 不止是等攻击的信号,而是坦克后面跟着至少20多名日军,他得等这帮日军步兵彻底进入200米左右的死亡地带。 唐长官曾说过:决定战争胜利与否的关键,从来不是装备,而在于人本身! 人比装备重要,那他们把日本人全部干掉,就能保证胜利了。 第275章 直觉也会骗人 “支那人为什么还不进行火力压制?” 一名日本陆军少佐看着己方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不断接近中方已经被炮火炸至焦黑的战壕,却始终不见一枪一弹,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这是支那人的老把戏,为保证命中率并节约弹药,他们往往不惜在对手抵达百米的距离内才会开枪。” 在华北战场上作战超过四年的一割永册握着望远镜,目光淡然的回答下属的疑问。 “可支那人不是瞎子,我方有坦克和装甲车,如果不提前进行火力压制,都不用步兵冲锋,仅是坦克和装甲车的履带,都能将之碾至粉碎!” 日本陆军少佐应该是由本土调至第2师团,作战经验没那么丰富,问题还挺多。 日本陆军大佐看都懒得看手下这个好奇宝宝,如果这货不是什么鸟贵族,就冲他跟上官话这么多,早就把他一脚踢到一线带领帝国步兵们冲锋了。 但显然,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少佐虽然比他低两级,但人家是贵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爬他头上去了。 “看下去就知道了,中国人有任何阴谋诡计,都会被帝国的钢铁洪流碾成尘埃!” 日本陆军大佐依旧牢牢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正面战场。 “嗨意!”日本陆军少佐狠狠低头后,再度举起了望远镜。 或许两名日本军官都没意识到,他们有经验也有各种猜想,唯独没想过一种可能,就是在炽烈的炮火下,中国人已经损失惨重,甚至是已经放弃了这片子高地。 因为,这不在他们的世界。 一个是在华北战场上和中国第八十集团军作战多年的军人,在他的印象里,中国军人要么不守,和帝国步兵在平原上兜圈子作战,一旦守了,那便是不死不休,几乎不会有弃阵地而去的中国军队。 至于说炽烈的炮火,日本陆军大佐更没有奢望能将中国军人全部击杀,中国人顽强的生命力犹如野草,哪怕被烈火烧成灰烬,到来年春天,绿色又回钻出地面,就在那片曾经焦黑的土地上。 而那名头一遭和中国军队作战的少佐大队长,就更没想过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获胜的,他脑海里设想的是,在自己坚决果敢的指挥下,帝国步兵不畏死亡,和中国人血战一场,获得胜利! 那样的战功,才足够辉煌! 这是一个有足够经验的战场老炮和一个热衷于幻想的温室花朵对于气氛颇有些诡异战场的猜想。 但他们都错了。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拉开了136高地正面战场的惨烈序幕。 惨!是属于日军的。 中国炮兵肩上的无后坐力炮射出的第一炮,就是2排的作战命令。 两挺MG42随之咆哮着喷吐出弹雨,把进入200米范围内的日军步兵全部给打趴进泥地里。 但闪瞎两名日军指挥官的,当然不是已经见识过的两挺高射速机枪,而是那惊心动魄的一炮。 因为有灌木丛遮掩,没人看到炮口炽热火光,所有人只看到中弹后冒出浓烟的97改坦克歪歪扭扭向前几米后停车,就在紧跟其后的日军步兵还有些懵逼的时刻,‘轰隆’一声巨响。 弹药殉爆的巨大威力,不仅将粗重的炮塔给掀飞到十几米外,整个坦克更是化身为一个大号炸弹,巴掌大小的钢板四处飞溅。 不仅有七八名来不及趴下的日军步兵被恐怖爆炸气浪直接给吹飞,还有几十米外的日军步兵惨嚎着倒下。 甚至有一名日军步兵捂着自己的大腿拼命哭泣,不是因为大腿上的伤口太大太深了,而是整条腿都被弹片齐整的切掉,身边的日军同僚将止血包不要钱一样捂住那个令人胆颤的伤口,也只是让这名日军在战场上多活了半分钟而已。 因为,炽烈的战场根本不会给一个已经失去移动能力的生物失血过多的机会。 “八嘎!中国人有米国人的巴祖卡!”日本陆军大佐看着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联队长阁下,是否命令我部官兵,立刻发起冲锋,不要给中国人一一击破的机会。” 日本陆军少佐脸色通红,眼中闪出的不是恐惧,更多的却是狂热兴奋。 这才符合战场的气质嘛!做为一名铁血指挥官,他必须不计伤亡也要拿下中国人的阵地。 日本陆军大佐扫了一眼自己身边充满战意的下属,脸上满布戾气:“命令,各步兵炮小队,立即炮击掩护步兵冲锋,命令装甲中队,立即机动规避并以火炮、机枪对步兵进行掩护!支那人兵力不足,他们只要敢反击,就一定会被我方炮火吞噬。” “可......” 日本陆军少佐想说现在距离太近,火炮或许会误伤己方步兵,但看看上司那张近乎冷酷的脸,只能把这些话重新吞进肚子,手一挥把通信兵喊了过来。 很快,日军阵地上响起手摇警报器凄厉的长鸣,那是命令步兵加速前进的信号。 与此同时,隐藏于千米外的6门步兵炮次第开炮。 “轰隆!轰隆!轰隆!” 火光瞬间吞噬了2排在山头下的阵地,烟尘像黑色的巨浪般冲天而起,裹挟着碎石和断木向四周飞溅。 原本就松软的红土被炮弹反复犁过,翻出深达近一米的弹坑,坑底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和暗红色的泥浆。 一颗炮弹落在前沿战壕左侧,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两名还在奋力射击根本来不及隐蔽的士兵掀飞,他们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划过,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岩石上,军装被划得粉碎,鲜血顺着岩石的纹路缓缓流淌。 还有一发炮弹将加固战壕的圆木炸得木屑纷飞,其中一根碗口粗的木头砸向战壕,当场砸断了一名士兵的腿骨,士兵发出惨哼,但为了不影响他人,哪怕冷汗瞬间浸透军装,他也只是咬着牙用绷带将已经彻底变形的腿骨固定,再没发出痛苦的呻吟。 飞溅的碎石像锋利的刀片,在士兵们的脸上、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有的士兵随手抓过一把泥土按在伤口上,咬着牙继续趴在掩体后竭力朝着已经开启冲锋模式的日军步兵射出枪膛里的子弹。 日本陆军大佐的冷酷颇有成效,就这短短10秒钟,2排就付出了8人伤亡,2死6伤,甚至比日军先前狂轰一小时的战果还强。 但因为距离太近,误伤也是在所难免,至少有三枚炮弹在日军冲锋的路线上爆炸,爆炸的气浪直接把6名日军步兵给卷飞。 步炮协同,玩得好那叫训练有素,没玩好就是一把双刃剑,既伤敌也能割伤自己。 只是,纯拼消耗的话,显然日军更占便宜,毕竟他们兵力要更为充足。 “轰轰轰!”两辆97式坦克一边在山坡上来回机动,一边也将47毫米炮口瞄准了山坡。 穿甲能力更强的47毫米长管坦克炮轰出的炮弹虽然没有步兵炮发射的高爆弹看起来威力那么大,但其实其穿透力更强,一炮过去,不管是沙包还是原木搭建的地表工事,基本都是一发被轰烂。 那6辆97式装甲车原本是落在后方,这会儿也是努力表现自己的存在感,12挺7.7毫米重机枪在硝烟中喷吐出致命弹雨,别说位于战壕里的中国军人们了,就是做为进攻一方的日军,看着这十二条炽烈的火舌,也觉得遍体生寒。 更何况,远在350米后的日军还留有6组掷弹筒,这会儿也根据先前中方暴露出火力点的大致区域,连续投掷出榴弹。 就这威势,做为日本人,谁看了不得振奋? 所以,又有日本人忘了数十秒前己方一辆坦克被生生锤爆的惨状。 “杀鸡鸡!”一名日本陆军大尉在一辆装甲车的侧后方,猛然向前挥动自己的指挥刀。 丰田艾秀做为第4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第2步兵中队的中队长,可不是像自家大队长那样的爱幻想镀金三代,他可是真枪真刀的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将。 1937年,还是见习少尉的丰田艾秀参加了察哈尔之战,那一战,他率领一个步兵小分队防御住了中方一个步兵连的反复冲击;第二年晋升少尉的丰田艾秀又参与了徐州会战,数十万人的绞肉机大战中,他再度荣获战功晋升陆军中尉;瓜达尔之战后,因为师团要重建,丰田艾秀又顺利晋升大尉成为步兵中队长。 虽然没有一些贵族子弟那样火箭晋升来得荣耀,但在日本陆军内部,他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晋升起来的基层军官,更得士兵们拥护,也得上级重视。 不然的话,这次一割永册大佐也不会亲自点名让他率丰田中队担任第一波攻击。 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丰田艾秀拒绝了装甲兵少尉的邀请进入坦克内部,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坐进装甲车内看似能抵御枪弹很安全,但其实更能吸引中国人的目光。 徐州会战中,中国人浑身裹满炸药扑向帝国坦克的那一幕,更是时刻提醒着这位日本陆军大尉:你在凝视深渊,深渊同样也在凝视你! 所以,他甚至连前装甲厚度达50毫米看似坚不可摧的97改坦克后面都不待,就躲在一辆97装甲车之后,而且还隔着近15米。 一个战场经验丰富的战士,绝不会将自己的命付诸于他人之手。 一辆97改坦克瞬间被打爆,50毫米装甲成了笑话,都在证明着他直觉的正确性。 所以,当看到中方阵地被己方炮弹、机枪子弹重重覆盖的那一刻,日本陆军大尉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最有利的冲锋时机,错过这十秒钟,或许他步兵中队的损失会巨幅增加。 有时候,直觉是会被表象欺骗的。 丰田艾秀大尉的这道冲锋军令在战后被认为,是极端错误的。 因为到现在为止,日军只知道中方有数挺高射速机枪,至于阵地上有多少中国人、刚刚打爆帝国坦克的装备是什么,以及中方的迫击炮群在什么方位,都是两眼一抹黑。 可反观此时的第4步兵联队,除了有极为充足的预备队外,几乎是已经底牌尽出,将师团配属给他们的装甲车队一次性都派出了,能动用的步兵炮在这个区域就拿出了百分之六十,还有8挺重机枪和4门90毫米迫击炮藏在丛林里虎视眈眈,那是打算对中方迫击炮进行反压制所用的。 在自家中队长挥出指挥刀的那一刻,日军步兵们不再弯着腰小碎步向前,而是平端着步枪开始直起身体大踏步向山坡上前进。 只要给他们30秒,他们就能抵达距离中方战壕不到30米的区域,虽然可能会遭遇中方投掷手榴弹的打击,但他们也可以将甜瓜手雷投到中国人的战壕里了。 日军单兵基本都携带着两到三枚手雷,没有什么人,能承受数百枚手雷的狂轰。 到这一步,借助硝烟的掩护冲入战壕,依靠兵力优势对战壕内的残敌进行清理,已经成为必然。 这是所有日本步兵都极其熟悉的套路,除了在米国人面前栽过一个大跟头外,以至于第2师团内部形成一个内部规定,在与米军交手时,不得使用‘板载冲锋’! 眼看步兵们开始加速冲锋,6辆装甲车首先停止射击,以避免误伤,远方的步兵炮也开始将炮火向更高处延伸,以免把勇敢的帝国步兵亲手送到天照大神处去喝茶。 “哒哒哒!”12.7毫米机枪恐怖的子弹出膛声撕裂了炮声隆隆的战场。 原本目标定位远方日军重机枪阵地和掷弹筒兵的石墩把枪口压低,竟然把正在硝烟中狂奔的日军步兵当成了射击目标。 勃朗宁12.7毫米机枪的射速并不高,全速发射下,打空一条标准型110发弹链需要整整15秒。 可这玩意儿的弹头够大,未来社会一元硬币的直径大约25毫米,12.7毫米弹头大约是它的一半。 不光个头大,其携带的动能更可怕,普通步枪子弹的动能大约在2000-3000焦耳,而12.7毫米子弹的动能可以达到14,000至18,000焦耳,是前者好几倍。 步枪子弹能让一头狂奔的公牛失去行动能力,而12.7毫米机枪却能在400米的距离穿透12毫米钢板、打爆一块坚硬的青砖。 现在,开始直立狂奔的日本人,遭遇的正是这样一挺恐怖机枪的急速扫射。 人类,靠直立行走解放双手获得了更大脑容量,而日本人,却因为这次草率的直立,再度被打趴,小脑都差点儿被干萎缩了。 第276章 凄惨也可以很文艺 110发粗大弹头在逐步狂热的日军步兵序列中掀起了一轮腥风血雨,一团团肉眼可见的血雾在硝烟中弥漫。 “啊~妈妈,我要回家!”一个日本上等兵捂着自己的残肢跪在泥地里哀嚎。 就在数秒中之前,还在端着步枪大步向前的他只觉得左臂像是被锤子砸了一样,不疼,反倒是有些麻,右手里的步枪猛然间变得无比沉重,本能的朝左臂处望去,却发现左臂处只有一截断桩...... 此时,卖肉铺出身的日本上等兵脑海里涌现的已经不是钻心的疼痛,而是潮水般涌上来的绝望。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已经不是要残疾不残疾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继续活下去的绝境,大量的失血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日本上等兵哭了,哭着喊起了妈妈。 只是,这里是战场,不是温暖的家中,妈妈会给痛哭中的孩子一个足够温暖的怀抱。 一颗粗大的弹头接踵而至,命中日本上等兵的钢盔,爆出一团让他身边日军步兵惊悚到浑身战栗的血雾。 但或许,这颗子弹才是日本上等兵此时最需要的,至少,他不会再疼了,也不用那么绝望。 而这,只是战场上一处缩影。 事实上,在石墩这轮疯狂的扫射中,至少有20多名日军中弹倒下。 不过,在粗大弹头携带的巨大动能打击下,有机会像上等兵一样哀嚎者很少。就是场面过于血腥,把有幸看到这一幕的日军基本都吓趴了。 可别看石墩这么疯狂的扫射了,却没有立刻遭到日军掷弹筒和机枪的报复,不是日本人心慈手软,而是日军灼热的炮火在中方的阵地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觉盲区,没有人能从滚滚硝烟中找到决死射击的重机枪火力点。 但石墩的危险程度绝不亚于正在火舌肆掠下站直身体冲锋的日军步兵们,他紧握重机枪把手射击时,一枚炮弹甚至就在距离他不到8米的位置炸响。 工事抵挡住了致命气浪的席卷,但却无法阻挡住四处飞舞的弹片和石头碎片。 幸好,坚固的米国钢盔帮他挡住了两枚最致命的弹片,不然,屠大傻麾下这名新锐射手根本没有机会射空一条弹链。 不过,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军服上依旧有三处渗出血迹,扶着弹链的副射手更是一声都没吭,就一头栽进工事,马上有弹药手过来填上他的位置。 这个时候,没有眼泪,只有杀敌的渴望! “换弹链!再干他狗日的几梭子!”透过硝烟,石墩看见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纷纷匍匐躲避,没有所谓得意,而是无比沉稳的冲副射手下令。 没有人质疑射手的决定,认为是不是该转移阵地,这就像步兵指挥官要求冲锋一样,质疑的步兵会被当场处决。 这种情况在训练时都模拟过,并不因为一个副射手的阵亡就手忙脚乱,哪怕石墩刚刚阵亡牺牲,也会立刻有人顶替他的位置,直到这个重机枪火力组的所有人都战死。 立即有人递上新的弹链,快速装入重机枪。 五秒钟后,被硝烟彻底笼罩的重机枪阵地上,重新爆发出令日军步兵无比惊悚的怒吼。 这一次,石墩的目标却不再是那些已经怂了的日本步兵,而是日军停留在200多米外的97式装甲车,为了给步兵提供掩护,有两辆装甲车竟然露出了侧翼,不过10毫米的侧翼装甲钢板能抵挡住普通重机枪的攒射,但在12.7毫米重机枪面前,它们不过是看着硬,戳上去就软的样子货。 有人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对于枪炮,口径即为真理! “哒哒哒!” 伴随着石墩无比精准的短连射,一辆97装甲车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几个指头粗细的洞,然后,又多了好几个,再多好几个...... 仅用时10秒,石墩就把近30发子弹精准的倾泻到这个倒霉蛋身上,不过200米的距离,装甲车庞大的体积,使得一营精锐机枪射手保证了近乎百分百的命中率。 “八嘎!该死的,支那人竟然还装备有如此大口径重机枪!” 丰田艾秀就在距离这辆装甲车不到20米的位置,正好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由愤怒的发出咒骂。 装甲车被弹头击破钢板的后果是什么?这位参加过徐州会战的日本陆军大尉比整个战场双方军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更清楚。 因为,他曾在一场激战后指挥士兵去一辆趴窝的94式装甲车里收敛尸体。 94式装甲车的侧翼装甲更薄,仅有6毫米,那是一挺没被日军观察到的马克沁重机枪最后的搏命射击,虽然在30秒后它被帝国步兵炮给摧毁,可它依旧在不到70米的距离上,将100多发子弹倾斜到那辆94式装甲车的侧面。 或许中国人在死亡之前都不知道他们是否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但7.62毫米的弹头的确在近距离上撕开了6毫米钢板的脆弱。 但凡走上车的日本人都吐了,因为装甲车内部的特殊结构,撕破钢板后早已变形的金属弹头会在里面因为反弹形成死亡舞蹈,脆弱的人体在这种死亡舞蹈面前,简直就是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来回被剁。 车内犹如炼狱,三名日本装甲兵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儿让丰田艾秀想到了屠宰场。 事实上,如果现在有人能拉开已经趴窝的97式装甲车的车门,会发现日本陆军大尉还是有些战场综合征的,是够血腥,但也没他想象中那么血腥。 就比如第2师团的随军记者黑崎隼人在战后发表的一篇战地日记写的就很真实也很文艺,也是他亲眼目睹一辆装甲车被中方重机枪击穿后实地考察的纪实。 “那层号称能抵御轻武器的钢板,此刻像被撕开的锡箔纸般向内翻卷,破口边缘挂着焦黑的熔渣,猩红的血雾正顺着破口缓缓溢出,在车外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靠近侧门的帝国机枪手,飞舞的弹头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肩胛,伤口处的鲜血像被高压水泵催动般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灰黄色的军服,温热的血珠溅在车厢内壁,顺着斑驳的漆皮往下淌,在角落积成一大滩暗红。 旁边的装填手半边脸已经被飞溅的钢板碎屑和弹头碎片砸得稀烂,他在死亡之前应该是痛苦哀嚎过,他的胸前全是血,嘴里也是。 我的视线顺着车厢内部延伸,甚至似乎能清晰看到那枚杀了一人依旧动能未竭的弹头带着破碎的骨渣和帝国军服的纤维,在狭窄的车厢里横跳。 驾驶位上的帝国装甲兵车手脖颈处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颈动脉被割断的瞬间,鲜血呈喷射状洒在前方的钢板上。 死亡来得是如此之快,连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双手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 撞上车厢内壁后弹开的弹头应如霰弹般四散,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直接钻进了帝国少尉指挥官的太阳穴,头上破损出一个鸽蛋大小的血洞。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低头贴紧通讯器的姿势,眼球却已失去神采,死死盯着沾满血污的通讯器按键,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沫。 战斗已然结束,可我依然能透过车厢内每一处血腥,似乎能看到那名帝国装填手在座位上疯狂扭动,完好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面部,指尖沾满了鲜血。 他身上的军靴蹬踏着车厢地板,原本整齐的帆布手套被蹭得破烂不堪,露出的指缝里还夹着细碎的组织。 驾驶位上的帝国士兵身体曾努力抽搐挣扎过,鲜血从他脖颈的伤口处持续溢出,顺着手臂滴落在驾驶台的仪表盘上,将上面的刻度染得模糊不清。 在那个安静的午后,我似乎能听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喷出,落在胸前的军服上,晕开一朵朵暗黑色的血花。 而那名肩胛处被贯穿的机枪手,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白森森的肋骨清晰可见。 本就狭窄的车厢底部,散落着混杂着鲜血弹壳的混合物,温热的血腥味、灼烤的焦糊味,以及弹药箱轻微泄漏的火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应该是未熄灭的熔渣碎屑落在浸透鲜血的军服上,燃起细小的火苗,灼烧着尸体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看着车厢内这幕人间炼狱,甚至数秒钟都忘记了呼吸!” 这篇到战后才公开的战地日记也被日方认为是第2师团在黄连山之战中悲怆的真实描述。 但在此时的战场上,可没人有兴趣或是时间去看看此时装甲车内日军的情况。 因为,更大的打击随之而来。 “炮火支援,对阵地前方100米,覆盖炮击!”大狗蜷缩在战壕里,对着步话机怒吼。 和他通话的,是1连的火力排,2门82迫以及6门60迫,全部在藏在900米外的1号高地之侧的山坡上。 “每门炮,20发!不,30发!”一直密切关注着136高地的刘铜锤亦是一锤定音。 8门迫击炮在10秒钟后齐齐开火,以平均4秒一发的炮击速度发射炮弹。 迫击炮独有的尖啸让战场上的日军头皮发麻,心里默默向天照大神祈祷,祈祷中方的迫击炮不要落自己头上。 只是,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事与愿违。 “轰轰轰!” 就在136高地战壕前方百余米的区域,一朵朵弹花绽放开来。 迫击炮是最适合对裸露地表步兵进行打击的火炮之一,无论是触地撞击引信还是延迟引信,对没有工事躲避的步兵来说,都是地狱级的考验。 180发大小口径的炮弹或许不足以将方圆近万平方米的日军步兵所在区域来回犁个两三遍,但无死角覆盖一通是没问题的。 而更要命的是,因为丰田艾秀的命令,日军向前狂奔了近百米,那是一片岩石层,日军先前炮击时能留下的弹坑都不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有效掩藏。 所以,日军步兵也只能匍匐在地,拿脸死死贴住地面,尽力将身体伏低,期待凭借运气逃过死神的狞笑。 只是,一个人将生死大事都交给运气来抉择,那究竟会有几人能拥有比金子还宝贵的运气呢? 步兵们在炮火中饱受煎熬,刚刚还炮击的很愉快的日军步兵炮阵地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灾难。 “放!”随着画大饼沙哑嗓音的怒吼。 4门107毫米迫击炮齐齐发出“咚”的闷响,15公斤白磷燃烧弹体射入高空,而后向2000米外的山林中砸下。 “轰轰轰!”山林中腾起白色硝烟以及肉眼难以看清的淡蓝色烈焰。 数名炮兵观察员经过努力寻找和测距,花费好几分钟才确定日军步兵炮群坐标,不然支援连早就对日军进行炮击压制了。 “八嘎,迫击炮中队,找到他们,立刻反击!” 日本陆军大佐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归家时发现头顶上戴了一摞绿帽。 迫击炮的精度有限,而且哪怕通过观察和测算,能找到对手炮群大致区域,那也只是靠概率来进行杀伤,这对于中日双方都是一样的很公平。 但双方都不是傻子,那里会站在原地爱炸,基本都有比较完善的工事。 就比如中方,不仅在迫击炮外围有一圈用沙袋和原木围起来的环形工事,在炮旁边还挖有防炮壕,若遭遇炮击,炮兵会立刻缩进防炮壕,除非有炮弹无比精准的砸进防炮壕,炮兵基本是能保住命的。 那个难度,几乎就相当于在500米外一枪射中指头粗细的麻绳。 日本人的90毫米迫击炮基本都装备的是高爆弹,只能依靠气浪和弹片对工事和人体进行杀伤,对拥有足够厚度防护力的中方炮兵来说,这就有些太弱了。 而画大饼可是拥有至少三个弹种,除高爆弹外,还有特种弹和燃烧弹,气浪无法摧毁工事,弹片无法杀伤到人体,那就用漫天飞舞的火花,炸不死还烧不死吗? 显然,在这场相互炮火反制中,日军是极为受伤的那一方。 好不容易撑到中方对阵地前沿的炮击结束,日军终于拉响了撤退的警报器。 先前沉浸于铁血战场的日本陆军少佐的望远镜跌落入战壕深处的泥水中,呆若木鸡。 因为,那已经不是败,而是惨败! 第277章 实用主义 能从山坡上撤回来的日军其实不少,但那和步兵无关。 日军的装甲车撤回4辆,除一辆被石墩的12.7毫米重机枪给打穿,里面的装甲兵一个没跑出来趴在原地外,还有一辆装甲车因为‘受精’,方向盘打太快导致掉入一个大号弹坑,无论如何努力都爬不出来,又听到撤退的命令,几名装甲兵只能无奈弃车逃离。 97改型坦克倒是因为积极机动,导致中方神秘的‘巴祖卡’没再出手,剩余两辆顺利的逃出生天。 然后就是因为中方所有火力大都集中于贸然开启冲锋的步兵,所以位于360米外的轻机枪和掷弹筒手基本都顺利的活了下来。 但在丰田艾秀大尉的军令下开启冲锋模式的150名步兵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在经历了中方轻重机枪来回扫射以及迫击炮覆盖轰击后,还能下撤的步兵合起来刚凑齐了两个步兵小分队。 足足120名步兵被留在了那片山坡上。 更令爱幻想的藤原少佐瞠目结束的是,如果说正面战场战况激烈,中国人火力疯狂、导致己方步兵损失惨重也就罢了,那两翼迂回分散中国人火力的步兵小队变成小分队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步兵小队倒是没像正面战场上那般狼狈,多少还是抬着伤兵回来了,可连枪都没开一枪,就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那也的确太夸张了吧! 面对藤原少佐暴跳如雷的质问,一个半陆军少尉都只能狠狠低着头,无法回应。 之所以说是一个半,因为还有个少尉小队长是被担架抬着过来的,两颗钢珠干穿了他肥厚的臀部,导致他只能趴着接受上官的质询。 两翼日军虽然没有遭遇枪林弹雨,但其实他们所遭受的折磨半点不比正面战场上要小,在那片处处埋藏着杀机的丛林里,中方埋下的那种前所未见的反步兵地雷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旦触发,哪怕是隔着三四十米,也有可能遭遇鱼池之殃。 十米之内的步兵基本是个死字当头,但伤者是属于生不如死! 由于那种钢珠是由地面被爆炸物激射而出,所以步兵们被击中的部位大部分都位于下半身。 像那名陆军少尉一样因为是背着身被钢珠干进屁股那都还是幸运儿,不幸的人则是正好命中要害。 一颗以每秒钟300米速度飞行的钢珠击打上那些脆弱部位,那是什么样的后果?无论打爆还是击断,那都是一个男人不可承受之伤。 一想到那些伤兵一边哀嚎一边痛哭流涕的模样,趴着挨训的日本陆军少尉瞬间觉得自己都属于比较幸福的那一类型了。 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用再进入那片魔鬼之地了。 但显然,日本陆军少尉属于想多了。 无论他还是那些正在悲恸于自己成为现代太监的日军步兵,都失去了未来。 接下来的一周内,几乎没有抗生素的他们将要面对细菌感染的侵袭,他们也会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变得虚弱,然后走向死亡。 那是唐坚送给他们的礼物,看见希望却又逐渐绝望! 仅在136高地前这一轮激战,第4步兵联队就伤亡190余,这还不包括步兵炮阵地上被烧死烧伤的18名炮兵,损失重装备97改坦克一辆、97式装甲车两辆、1门70毫米步兵炮损坏。 若是再加上其他4个攻击点的损失,日军总体损失超过300余人。 而中方这边,被重点照顾的2排损失最大。 “连长,我高地战死9人,伤17人,4人伤势严重,无力再战!”大狗在步话机中语气沉重的向刘铜锤汇报。 “你特良的怎么搞的......”刘铜锤一听到牺牲数字,眼珠子都红了。 也无怪刘铜锤大光其火,这才是第一战,被他视作麾下第二战力的主力排就损失如此之大,后面的仗还怎么打。 “是我的错,战后我自愿接受军法!”大狗的声音也极为低沉。 虽然防炮洞已经严格按照规格挖掘并用原木进行支撑,只是运气实在是太不好被榴弹接二连三的命中顶部导致坍塌,可他是阵地上最高指挥官,这个责任只能他来背。 “战后领不领军法自有营部定论,不是你也不是老子说了算的,你是136高地最高指挥官,你给老子记住,每个弟兄都是我1营乃至独立旅的宝贵财富,你不仅得带领着他们守住阵地,还得尽量多的给老子带回来。” 听出大狗语气中的低沉,坚毅如刘铜锤也是心中微微一酸,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 “医护队正在去你们高地的路上,会把牺牲的弟兄以及重伤兵抬回主峰阵地,你还有没有其他需求,你说,只要老子能办得到的。” “报告连长,大狗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战后记战功的时候,别忘了那几个死在防炮洞里的弟兄,他们是来不及开一枪,但我排其他弟兄们帮他们开了,还杀了不少鬼子。” 大狗拿手背擦了擦微红眼眶,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用期盼眼神看着自己的那名陆军中士班长,说道。 “好!我答应你!”刘铜锤毫不犹豫地点头。 战功,意味着奖励,做为从底层士兵晋升起来的一连之长,他怎会让自己的士兵流尽了鲜血还带着遗憾离开呢?那会寒了士兵们的心。 “谢谢连长,我排保证完成任务,并会让鬼子在我阵地前撞到头破血流。”大狗连连点头保证。 一边偷听的陆军中士眼中闪出泪花。 他班里那六名弟兄总算是没有白死,日后他也好对他们的父母有个交待。 他步兵班里总共13人,光是新兵就有9人,而这9人中有6人的故乡都在独立旅驻地天堂界周边。 在新兵训练结束编入正式营、连后,为激励士气,旅部还向驻地周边30里的村庄里发去信函,邀请新兵家属们前来观摩新兵日常训练并和自己子弟见面。 当班长的他负责接待自己班里士兵们不辞辛劳步行数十里前来的亲属,班里有名叫蒙小虾的兵情况最为特殊,别人都是父母前来,唯独他是爷爷来的。 一问才知道,蒙小虾的父母都是盲人,接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瞎子,只有他是正常的,加上已经年过65的爷爷,一家7口人过得那叫一个艰难,蒙小虾从7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儿,也依旧无法改变家里的现状。 这次参军,也是希望靠自己在军中的努力,给家里多挣些钱,改变自己的命运。 陆军中士一直都记得,从前日黄昏收到消息就出发走了整夜的古稀老人就给孙儿带了一枚白水煮蛋,那是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食物。 临行时,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请他一定要多照料孙儿。 那双手,满布老茧,却又无比冰凉,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表现。 蒙小虾很努力,不仅在新兵训练期结束后就晋升上等兵,而且人缘极好,班里无论是老大哥还是小兄弟都很喜欢他。 这样一名优秀士兵,本应该向韦金土、李根生他们一样,有着璀璨的未来。 可是,日军那轮狂暴的炮击摧毁了这一切,他的优秀都还没来得及绚烂,就消失了。 可那个贫穷如洗的一家人怎么办呢?那成为压在陆军中士心里的一颗重石,每每想及此事,都感觉透不过气来。 现在,得到连长的承诺,终究是放松了些。 “都听到了吧!连长的意思很明白,老子们不仅要守住阵地,还要尽量的都给老子活下来。” 大狗扭头看向战壕另一侧的几人。 “还有你,石墩,你特良的顶着炮火射击,你特良的这是要让你那个傻大个排长战后找老子单挑是吧!老子承认老子打不过他,但你以后别这么坑老子成不成?” “我不那样拼一家伙,鬼子一旦蹿到近处,死的人会更多。” 正在被医护兵包扎伤口的石墩低着头,瓮声瓮气的开口。 “长官,那玩意儿的战功,能不能记在黑蛋名下。”石墩抬起头,藏起眼里闪烁的泪光。 “好!”看了一眼远方还在冒着烟已经趴窝的日本装甲车,大狗点点头,心里却是对眼前这个敦厚的青年多了一丝钦佩。 不仅是其顶着炮火射击的无畏,还有慷慨。 独立旅对于战功的分配可是有严格的规定,像装甲车这样的大型装备,奖励高达50银洋,而做为主射手的石墩至少可以分到30银洋,但他却是眼都不眨的给让出去了。 不过,一提到还横亘在阵地前沿的那两辆装甲车,那边的黄学云却是眉头一皱:“排长,咱们是不是得用炸药包把那两个大铁疙瘩给爆破了,不然等下次鬼子来进攻的时候,肯定会以那两个玩意儿当掩体。” “是啊!大铁疙瘩虽然挡不住墩子的重机枪,但挡一挡机枪和步枪,却是没问题。”大狗点点头,也拧起了眉头。 “排长,排副,你们看能不能这样,小鬼子不用那玩意儿便罢,只要敢用,我们就给他来个天女散花。” 一名上等兵凑过来,建议道。 “陈满仓?来,你娃说说怎么个天女散花法?”看着这名连部增援来的火箭筒手,大狗不由微微一笑。 陈满仓是那次唐营长亲自外出招回来的新兵,在新兵训练期一直属于中规中矩那种,算不上标兵但也跟得上所有训练进度,无论耐力还是射术训练都排在4000新兵的中游。 这样的新兵大概率都会被分入步兵连、排成为一名还算不错的步兵,结果在新兵训练营最后半个月,旅部向上面请求的‘M1火箭筒’却是运到了。 这个新鲜玩意儿对于独立旅的新兵老兵们来说,都是第一次,结果陈满仓主动向还是新兵连长的大狗请战,请求去试试当火箭筒兵。 你别说,由唐坚亲自担任教官的火箭筒训练班第一次实弹试射中,陈满仓就打出了8环的惊天成绩----200米有效射程上偏离固定目标2米。 经过刻苦训练,已经有过200米距离上命中移动靶的陈满仓现在可是有着1连头号火箭筒射手的美誉。 所以,已经猜到日军定会以136高地当主要突破口的刘铜锤把陈满仓给增援到了2排。 不过,在刚刚发生的这场战斗中,大狗却是勒令陈满仓的火箭筒组不得出手。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日军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虽然探明了中方阵地上有专门对付坦克的装备,但仅仅被击毁一辆坦克的结果会让他们误以为破甲装备不足,那下次再来的时候,或许就不仅仅只是3辆坦克了。 埋伏在主峰上的20毫米机关炮和陈满仓的火箭筒就是2排藏起来的最后杀招,日本人只要敢动用大量坦克进行攻击,那阵地前200米,就将成为日军的钢铁坟场。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把这玩意儿悄悄埋在装甲车的下面,到时候啊!我瞄准哪儿来一炮,把大铁疙瘩当成个大号炮弹,保证能让躲在周围的鬼子死成渣!” 陈满仓指着存放在防炮洞里的炸药包,说道。 “你小子,不愧是营长亲自带出来的兵,这心窟眼是多啊!”大狗笑了起来。 “排副,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找几个爆破兵,把这玩意儿给我悄悄的埋到装甲车下面,到时候让满仓给鬼子爆个大烟花,还是带肉馅的。”大狗扭头交待黄学云。 这边的中方阵地上还在部署怎么对付即将再次扑上来的敌人,日方阵地上的一割永册大佐也在痛定思痛。 “八嘎!支那人的装备在得到加强后,战斗力果然不能小觑,是我太小瞧他们了,此战失利不是诸君之错,而在于我。” 日本陆军大佐罕见的没有怒斥眼前因为失败而变得有些木然的属下,反倒是开展起自我批评起来。 “但是,此战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的短板在于,重火力依旧不足,而且兵力极其有限,所以,我们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几名日本陆军少佐一听,立刻站直身体聆听来自顶头上司的运筹帷幄。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一场大败后,日本陆军大佐还能保持着淡定的风度以及自我反省的态度,虽不是将,但已经有了几分名将风采,之前所装过的逼,还真不是瞎装。 “师团长给我的时间,是24小时,那我们就在这24小时里,各部轮番进攻,务必不给中国人喘息之机,将之消耗至极限之时,再行雷霆一击!” 日本陆军大佐环视站得笔直恭敬聆听的下属们,一脸肃然道。 用白话翻译过来就是:从现在开始,给老子打消耗战,大炮先轰,轰完步兵冲,冲不上再大炮轰,如此反复! 一鼓而下不求行,那就老套路! 不求新意,但求实用! 第278章 心脏怦怦跳 韦金土趴在潮湿的树叶堆里,或许是热量的缘故,虫子不断地从领口钻入,无比麻痒的叮咬在坚如精钢的意志力下已经变得近乎麻木。 但最令年轻狙击手毛骨悚然的,还得是山蚂蟥滑腻的身躯从眼角爬过,不仅仅只是源自于内心的恶心、恐惧,韦金土更怕蚂蟥吸血时流出的淡淡血腥气。 而那时,日军一支10人组成的巡逻队距离他潜伏的位置不到15米,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日军枪托上刻着的花纹。 还好,因为前线战斗激烈,日军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数百米外枪声激烈的战场上,对于这种位于己方侧翼的山林并没有太过于留意。 这也是正常心理,换成谁,会在敌人大兵压境固守尚且要拼尽全力之时,还要派出人跑到对手的地盘上搞事情,那不是平白给对手送人头嘛! 韦金土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从凌晨到黄昏,整整十二小时,纹丝未动,天还未完全亮的时候,他甚至还卸掉了狙击枪上的瞄准镜,为避免有阳光反射到镜片上被人看到光点。 这对一名狙击手来说,虽然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性,却降低了射程,尤其是他距离日军阵地高达400米的时候。 只是,韦金土依然认为值得,唐坚在狙击手培训课上说过:最好的狙击手,不是狙杀了多少敌人,而是他一直都在。唯有活着,才拥有足够多的击杀敌人的机会! 尤其是唐坚所讲述的爆发于数年前那场战争里的芬兰狙击手的真实战例,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潜伏的‘白色死神’为了让自己口中不呼出热气,口中含上雪块,为防反光,他从不用瞄准镜只使用铁瞄具,却在不到100天的战斗时间里,射杀敌军500余人,单日最高毙敌记录25人。 这给了韦金土很大的启发,洋人能做到的,他一样能做到。 只是,来自壮乡的猎人耐心超出所有人想象,从凌晨到黄昏,无数个目标从他的准星里滑过,他有无数次可以利用炮声的掩护,将日军的机枪手、掷弹筒手,甚至一名身边簇拥着好几人的日军军官一枪毙命。 但韦金土都忍住了。 他在等待更有份量的猎物!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开枪,或许短时间内不会暴露,但日军不是傻子,一定会提高警惕,就像他在山中狩猎一样,惊动猎物后,猎物就不会再从那片区域经过。 。。。。。。。。。。。。。。 “师团长阁下,这里是一线,您怎么来了?” 1500米外,一队由5辆装甲车和一个步兵中队组成的队伍停下,一割永册大佐规规矩矩站在其中一辆装甲车车门前,恭敬问道。 装甲车的车门打开,一名身材消瘦戴着金丝眼镜、军服笔挺、脚蹬一双长筒军靴、留着卫生胡面容倨傲的男子跨出车门,左右环视,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日本陆军大佐,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帝国官兵们正在与支那军苦战,他们能来,我这个老兵,为什么不能来?永册君,此次作战环境艰苦,支那军也足够顽强,辛苦了!” 来人正是日本第2师团师团长冈崎清三郎,他长期就职于陆军大学,后调入日本第十六军担任参谋长辅助今村均中将,直到半年前调至第2师团,奉令率重建完毕的第2师团进驻缅甸。 做为一个外来户,他很清楚第4步兵联队一割永册大佐在师团的份量,几乎就是师团长之下第二人,就连师团参谋长也不敢在他面前拿架子,所以自从来师团,冈崎清三郎一直对这位个性刚硬的陆军大佐多加笼络,哪怕是今日他率部狂攻依旧未有大的收获,依旧在电话里对其安抚居多,斥责极少。 现在从这位的态度看来,还是收到了不小的效果。 “师团长阁下,职下今日让您失望了,战至现在,依旧未能破敌.......”日本陆军大佐低着头,满脸羞愧。 “支那军现在有了米国人提供的装备,早非吴下阿蒙,加之他们占据地理之利,一日不克乃是常理,永册君何必太放在心上。 龙陵那边传来消息,支那军主力被我部牢牢牵制,另一路则正在抵挡我芒冲援军,正陷入苦战,黄连山的小股支那军当前已是孤军,他们能挡住我师团大军一日,还能挡住两日三日? 而我此来牵线,就是为鼓舞帝国勇士士气,今日不克,休整一夜,明日再战便是。” 冈崎清三郎摇摇头,上前拉起属下的手,不仅鼓励着更是以示亲近,这让一旁随行的第4步兵联队的几名陆军少佐可是开心了。 这说明自家联队长极受师团长重视,指不定什么时候在他的推荐下就升官了,那联队长的位置可不就空出来了? “师团长阁下,前线凶险,而且支那军还装备了大量迫击炮,我联队前线指挥部就在其射程之内,我看师团长阁下还是不要冒险前往的好。” 虽然被师团长主动牵着手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但日本陆军大佐还保持着足够理智。 日本陆军‘步兵操典’中对团、营、连各级指挥官在战时的位置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 比如中队长级指挥官,就必须和士兵们一起在最前线,这是因为日军的基层指挥严重依赖视觉手势通信,中队长必须站在士兵可见的位置,用手势而非号音或喊叫来指挥部队的进攻节奏和方向。 又比如联队长一级指挥官,位置必须靠后,依靠通讯来指挥部队,不得轻进一线。 就像一割永册大佐这样,把自己的联队部就建在距离一线不到一里路的位置,其实是不被‘步兵操典’所允许的,但这却能极大的激励士气,许多日军步兵走上战场前,中队长和小队长都会告诉他们,联队长阁下就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 虽然这并不妨碍他们一次次的冲击被中方阵地上喷吐出的致命火舌击退,但勇气倍增也是事实。 整个白天连续5轮狂攻,第4步兵联队损失已然过千,第16步兵联队损失近700,放在平时这损失早就让第4步兵联队士气跌落至谷底,但此时他们竟然还有再战之力,那都是日本陆军大佐亲临一线的功劳。 只是,大佐级指挥官亲临一线和师团长级指挥官上一线完全不同,那可是指挥着全军的最高指挥官,若是出点差错,极有可能造成全军士气崩塌。 一割永册如此谨慎虽有三分是装出来的,但至少有七分是真的。 不过,日军向来推崇进攻精神和果断决策,在遭遇战中师团级指挥官经常性会脱离主力纵队,带领部分参谋人员前往前方进行亲自观察,以便迅速掌握战况并做出部署,把握所谓的“战机”。 显然,正是在这样的集团性质的风格驱使下,刚担任师团长主官不久并想有一番作为的冈崎清三郎中将也是想效仿诸位前辈,到前线去露把脸,不说真的能捕获战机,武勇还是要展示一把的。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别看冈崎清三郎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上司当参谋,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强硬的,摆摆手就领头朝一线阵地那边走过去。 日本陆军大佐一看这情形,直到自己再劝反而会激怒自家上司,只能是一摆手,示意跟过来的步兵中队沿途注意警戒,自己则快步追了过去。 就这样,三四百号人簇拥着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沿着山路走向第4步兵联队的临时联队部。 毕竟是大佬出行,日军步兵的警戒范围极广,山路两侧百米的树林草丛,不知道有多少日军进行过搜索,恨不得连老鼠洞都得挖开来看看。 幸好此时的侦察排在高起火的带领下去寻找日军停留于5公里外的炮兵阵地,远离双方主战场,不然的话,就这轮搜索下来,恐怕会损失惨重。 但日本人没想到,还有一名胆大包天的中国人就潜伏在山林中,而他所在的位置,就距离第4步兵联队的临时联队部不过430米。 如果是白天,已经去掉瞄准镜的韦金土就算是把一双大眼给瞪瞎,估计也是看不清日军阵地上来了什么人。 但现在是已近黄昏,天边的红霞绚丽,距离天黑也就不到半个小时,韦金土在确定周边没什么动静后,把藏进怀里的瞄准镜又给按上了。 此时黄连山虽然还有几个高地在激战,但根据日军的尿性,也绝不会玩什么挑灯夜战的,那不仅会大量消耗照明弹等物资,也会让激战一个白天的日军更疲惫,同时也给了极擅夜战的中国军队大量杀伤对手的机会。 所以,韦金土判断,留给他能寻找到合适猎物的机会,也就在这半个小时内了。 ‘狙击手就是陆军指挥官手中最锋利的箭,不动则已,一动就得让敌人痛彻心扉!’唐坚的话在韦金土耳边不时响起。 韦金土的目光在日军战壕上缓缓移动,这样的过程坚持了足足20多分钟,哪怕此时红霞已然即将退去,薄薄的夜色即将染上山岗,他也是不急不缓,呼吸频率一如既往地平稳。 日军的警报器开始拉长警报,这样的声音在白天时已经拉响过6次,那意味着日军又要撤退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有日军抬着伤兵率先暴露在韦金土的视野中,与此同时,“咻~~咻~~~咻~~~”榴弹炮特有的尖利啸叫划破长空。 这也是日军在一个白天实战中找到的一个套路,在步兵撤离后,立刻动用山炮对中方阵地上方进行炮击。 不过,这轮炮击不是追求对守军的大量杀伤,主要是掩护己方。 因为在每次激战中,山坡上总是会遗留下尸体和丧失行动能力的重伤兵。 第一轮狂攻那是打着一鼓而下的主意,而后被中方迎头痛击导致只能有小部分步兵撤离,那是无可奈何,但后面已经进入消耗作战模式,如果这样还不管无法自行撤离的重伤兵,那不仅不符合日本陆军的精神,更会导致士气崩塌。 毕竟,谁都不愿意成为被抛弃在战场上的那一个。 所以,日本官佐们就想了这么一个招数,一旦要撤离,立刻动用榴弹炮对中方阵地上方火力延伸数十米进行炮击,这样就可以基本保证不误伤还停留在中方阵地下方一两百米的帝国步兵,还可以利用炮火将中方士兵压回战壕,以避免拖拽伤员和尸体的步兵被对方射杀。 一来二去,高地上的中国官兵们也明白了日本人的意思,干脆也老实的窝在战壕或是防炮洞里不出来。 不是不想痛打落水狗,而是着实没必要,没必要顶着日本人的炮火和日本人去换命这是其一,还有现在是盛夏,就日本人那被炮火炸得四分五裂的残尸,别说放一整天了,就是几个小时,都开始发臭了。 这要是越集越多,再过上一个晚上发酵,那明天还得了?那不得像是在高地前面放了颗大号毒气弹,熏得人头昏脑涨的? 现在有人主动当清洁工,那是好事儿,怎么能不让人家干活呢! 正是在这种双方共有的‘默契’下,虽然依旧炮声隆隆,却不再有枪声响起。 不断有抬着尸体和伤兵的日军在韦金土瞄准镜的视野中走入战壕,随着光线逐渐变暗,日军的身影在4倍高清瞄准镜中也逐渐显得模糊。 没有战机了,就连坚毅如韦金土,此时的眼神中也不由浮上了一层遗憾,正打算放弃狙击,利用日军也开始松懈的这个时间段吃几口食物保持体力,兵锋略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还有眼角处趴着的那条山蚂蟥,这会儿它应该是吸饱了血液吧! 突然间,韦金土的眼神一凛! 瞄准镜的视野中,一名戴着钢盔的日本军官模样的人突然走出深达一米六的战壕,虽然没有戴白手套,但他腰里挂着的指挥刀却无比显眼。 这是条不小的鱼啊! 韦金土透过一个白天的观察,知道现在参与作战的日本基层军官要么不携带指挥刀只挂手枪,要么把指挥刀绑在背后,能大摇大摆还挂着指挥刀的军官,尚是韦金土今天第一次看到,那少说也是个佐官。 佐官这个级别的话,对于一个猎人而言,虽比不上熊和虎豹那么值钱,但咋说也算得上一头山猪。 韦金土的手指抚上扳机! 然后,年轻狙击手在瞄准镜之后的眼睛不由瞪大了,一直无比平稳的心脏竟开始怦怦跳起来。 第279章 这是造了什么孽? 因为,出现在瞄准镜视野里的‘山猪’不止一头,而是一群。 至少有四名穿着军官服装戴着钢盔的日军出现在瞄准镜的视野里。 一向果敢坚毅的壮乡猎人突然间有些犹豫了,如果在山林中遇见如此多的山猪,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那头最肥最壮的,用他那支钢箭将之一击毙命。 可这些日本人,总不能看谁肥硕一些就干谁吧! 短短的五秒钟,对于中方新锐狙击手来说,简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他将枪口对准了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日本军官。 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按道理说,越是后出场的,越有可能是大BOSS,但韦金土的直觉却告诉他,错过眼前这个瘦子,他会后悔一辈子。 430米外,决定给帝国勇士鼓把劲儿的冈崎清三郎出人意料的走出战壕,拍拍正垂头丧气撤回来的日军步兵:“你们的,很好!明天必然能攻克支那人的阵地。” 普通日军哪里见过自家师团长,平时能见上个少佐大队长就已经是他们的天花板了,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不然,就冲一堆日军毕恭毕敬垂头哈腰的那个劲儿,壮乡猎人也不会那么纠结了。 一看师团长直接都蹿出去迎接失利归来的士兵,哪怕知道离开战壕很危险,陪着的一割永册和两名日军少佐也不能说躲在战壕里就让冈崎清三郎在哪儿唱独角戏,也都连忙硬着头皮走出来,陪在一侧。 普通日军不认识,军官们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围在日本陆军中将身前当盾牌,这是冈崎清三郎的幸运。 哪怕有冷枪手在几百米外盯着,也不会将他当成第一目标。 可不幸的是,他遇上了一个决定更相信自己直觉的中国狙击手。 所以,当‘轰’的一声爆响过后,韦金土轻轻的扣动扳机,然后,看都没看自己的战果一眼,果断跳出碎叶堆,拿出自制的药水,对碎叶堆一顿洒,将枪背在背后,全速离开自己曾待了超过12个小时的狙击位。 他知道,因为炮声盖过了枪声,日本人很难凭借枪声确定自己的方位,但子弹射入的方向是有弹道的,如果他的直觉没有错,射杀的那个军官是个较为重要的人物的话,那日军一定会疯狂报复,他所在的这个狙击位就会很危险。 所以,韦金土果断撤离。 同一时间的430米外,包括第一割永册大佐在内的三面日本陆军佐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不是因为一团血雾爆开喷洒了他们一脸,而是他们的中将师团长毫无征兆的就像一根烂木头,瘫软倒地。 右颧骨处陡然出现一个血洞,罪恶的子弹先是射中钢盔,而后穿透钢盔侧沿击碎颧骨后进入颅内。 做为经验丰富的老兵,整个都亚麻呆住的一割永册只看了一眼伤口大小,就知道自家上司这是----没得救了! 整个战壕内外的日军呆愣了至少有三秒钟,才有一名少佐撕心裂肺的喊出:“敌袭!保护师团长联队长!” 日军步兵们此时体现出了缴费军事素养,一部分人立刻趴上战壕侧沿,寻找敌踪,另一部分则迅速站在几名军官之前当成肉盾,以掩护自己的指挥官撤回战壕。 “赶紧把师团长阁下抬回战壕,军医,军医呢!”爱幻想的日本陆军少佐脸色都是咔白的,比上午那场大败后脸色还要难看数倍。 他知道,如果在战场上师团长级指挥官战死是什么后果,从一割永册大佐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被问责。 “不要动!”脸色同样难看的日本陆军大佐却突然低吼出声,迅速在人墙后走到脑袋上还在咕嘟咕嘟冒血的日本陆军中将身前,蹲下身抚在其颈动脉上,指间传来的平静让一割永册瞬时面如死灰。 只是这位不愧是沙场老将,难看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变成喜色。 “师团长阁下,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藤原少佐,速速将师团长阁下送去紧急医治。”日本陆军大佐故作镇定的站起身,吩咐道。 “太好了,师团长还活着!”几名日本军官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在等待医护兵把冈崎清三郎抬上担架运走的这段时间里,日本陆军大佐却是站在方才冈崎清三郎所站的位置,仔细对照伤口的位置,猛然将目光投向阵地的西北方向。 “支那枪手就藏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300米左右,不,向外延伸至450米,以小分队形势出动搜索,并携带军犬,速速的,别让他跑了,尽量要活的,我要活着剥了他的皮,挂在我军装甲车上当做旗帜!” 一割永册低吼着下令。 在场的人只有他知道,那精准到无以复加的一枪,就是爆头,根本不给人任何抢救的机会,直接就将冈崎清三郎送到天照大神那里喝茶去了。 他之所以说还有抢救的机会,那是要稳定在场官兵的军心,不然整个师团军心浮动,这场仗基本是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还有,在场诸位,谁若传出去师团长阁下意外中枪,军法处置!” 日本陆军大佐阴鸷到极致的目光扫射全场。 “嗨意!”在场的日军齐齐低头。 因为韦金土没有携带单兵步话机,也无法确定自己那一枪射中的是个什么人物,加上要撤离那个危险区域,所以并没有及时通知唐坚。 否则,唐坚一定会利用日军此刻军心浮动的时间段,给日军来一波反击,整不好能把现在还故作镇定坚强的一割永册大佐给打哭。 不过,唐坚还是收到同样埋伏于战场周边的侦察兵传来的消息。 “侦察排来消息,说日本人疯了一样,出动了不知道多少小分队,带着近十条军犬,大举对其阵地西北角的山区进行搜山。” 通讯排长许佳文给正在大口吃饭的唐坚汇报。 今日一个白天,日军攻势正急,身在1号高地的唐坚需要关注全营战局,除了吃过一张大饼,根本没有时间吃饭,这会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咕嘟!”唐坚仰头喝了一打口水,拿起望远镜走到战壕边缘,看向日军阵地的西北方向。 “那说明我们的狙击手有收获了,而且是收获了大家伙,不然哪能会把劳累了一整天的鬼子刺激的发狂?”唐坚眯着眼,脸色古井无波。 “侦察排有没有说是谁埋伏在日本人阵地的西北方向?” “高排长说了,是韦金土。因为太近了,所以那里只有他一人,潜伏时间大约是凌晨5时。”许佳文连忙回答。 “哈哈!好!既然是那个家伙,那就不用担心了,那个家伙常年在山中和猛兽打交道,最懂生存之道了,一旦得手,一定不会贪恋战功,会麻溜跑路的。” 听到韦金土的名字,唐坚却是笑了。 和辉煌的战绩相比,唐坚显然更担心麾下侦察兵的安危,但一听说是韦金土,反倒是不担心了。 整个侦察排,唐坚最满意的兵有两个,一个李根生,那是个天生的兵苗子,为人热血勇敢,经过训练后更是似乎打开了一个当军人的开关,射击天赋直追楚青峰,天生的战士不说,还能给人以无比的信任感。 另一个,就是韦金土。 壮乡猎人平素话不多,跟谁都是一脸笑模样,让人觉得很好接近,但其实唐坚知道,这个年轻人心眼可不老少,谁要把他当成人畜无害的毛头小子,那会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一脸青春洋溢的笑容就是他最好的伪装,他就是天生的刺客,一击而中,即远遁千里,而且保命技巧颇多,你以为他是神枪手防范他的枪的时候,他可能会冲你射上致命一箭,粗大箭头的杀伤力可跟20毫米机关炮的弹头有得一拼。 你以为他是靠武力值干你,这家伙可能朝你丢上一包迷药,迷不死你也能把你搞晕乎方便他宰了你。 说白了,两个极其优秀的年轻士兵都是战场宰人的好材料,只是两人个性不同,导致各人作战方式也有不同,但要说到保命,唐坚明显更相信后者。 虽然没人相信能有枪手在400多米外命中人体头部,但在日本陆军大佐的严令下,日军的搜索小队依旧是搜索到了韦金土曾经藏身的狙击点。 不过,那是用三条人命和一条狗命换来的。 带着军犬的日本兵很小心,但军犬可是对细绳没有危险概念,触动诡雷的代价是军犬和日本兵一同被炸上天,更绝的是当一名日军步兵立刻匍匐躲避时,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一家伙压断了一根黑色细线。 不用想,那必然又是一颗绊发雷,延时仅一秒的两颗手雷轰然爆炸,又把两个倒霉孩子炸了个千疮百孔。 然后,日军终于在周围发现了那个并没有做什么伪装的碎叶堆,出于恐惧,日军不敢轻易翻动,直到另一队搜索队赶至,军犬在指令下拼命嗅探,却是嗅了个寂寞。 除了拼命打喷嚏拿爪子挠鼻头,训练有素的青狼犬此刻和哈士奇有得一拼。 失去了军犬嗅觉的指引,光想凭草木被人体触动的痕迹进行追踪,在茂密的热带雨林,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尤其是在夜色已然降临的时候。 只不过对于此时的日军来说,现场最大的BOSS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袭击者,哪怕知道完全不可能,超过300日军也只能硬着头皮,打起手电筒在夜色逐渐深沉的热带雨林里追踪起不可能再触及到的目标了。 结果是,侦察排在这一带埋伏的侦察兵虽然不多,但也还有几个,一看日军这大阵仗,以为是对自己来的,那手电筒在丛林里的雪亮灯柱从千米外不是很显眼,但对于相隔不过300多米的山头来说,却是犹如灯塔般地存在。 于是,拥有步话机的侦察兵纷纷向营部通讯排联系求援,并报出日军搜索队大致活动区域。 通讯排迅速联系支援连,请求对山间的侦察兵们进行炮火支援。 “三胖,来活儿了,给老子弄他们。” 画大饼白天的时候因为日军山炮群疯狂报复炮击,战死炮兵3人,伤7人,而自己的107毫米迫击炮却又够不到日军炮兵联队,正憋了一肚子气,这听说来活了,那还不兴奋的脸色通红。 4门重迫和4门82迫立刻从防炮坑道里抬出来进入战位,没用3分钟,就按照侦察兵实时通报的区域进行覆盖式炮击。 日军搜索队那里会想到中国人的炮弹像长了透视眼一样,隔着夜色和丛林,都能精准的砸到自己脑袋上。 想不到也就算了,关键是这林子里没地方躲炮啊!树林茂密枝叶不仅无法阻挡弹片的飞溅杀伤,甚至还成了帮凶。 原本应该触地爆炸的炮弹,因为粗壮树枝阻挡的缘故,使得不少炮弹凌空爆炸,使得弹片来了个360度无死角杀伤,光是靠缩在大树底下避弹有可能躲过气浪的席卷,却是挡不住弹片杀伤。 一时间,在山林中苦苦跋涉追踪的日军死伤惨重! 事后据第4步兵联队统计,派出去的360名日军步兵,最终伤亡超过160多人,伤亡率接近百分之五十! 当然了,这点死伤对于一个统兵超过4000余人的大佐级指挥官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 对于此时的一割永册大佐来说,最难承受的是冈崎清三郎中将的战死。 四名军医努力的对‘出师未捷先中枪’的日本陆军中将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抢救,然后悲痛的宣布抢救无效。 第4步兵联队部里,包括第2师团参谋长马奈木敬信大佐、第16步兵联队长井之上晴藏大佐、第4步兵联队长一割永册大佐在内的三名日本陆军大佐就站在已经冰冰凉的尸体跟前,互相大眼瞪小眼。 虽然三人平时都算得上第2师团排名前五的人物,而且暗地里还互相较劲争个长短,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排名靠前,都在等着同僚提个可行性建议。 师团长战死虽然不是天塌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重点。 “咳咳......”眼看另外两名陆军大佐是决定保持沉默到深夜了,资格最老的一割永册终于扛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报告,炮兵联队来电,请求增援!” 门外的报告声犹如一道晴空霹雳,把屋内的三名日本陆军大佐劈得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 他们第2师团今日是造了什么孽?怎么霉运一道接一道,没完没了还。 。。。。。。。。。。。。。。 PS:今日监考,更新晚了! 第280章 二百五真的不太好! “支那军主力都被我部牵制在防线上,绝不可能派出大量兵力对我炮兵阵地进行袭击,且第4炮兵联队有一个步兵大队保护,不会有什么闪失,去电询问第4炮兵联队,来袭者大致有多少兵力?” 震惊过后,还得是一割永册,不愧是参加过好几次大型会战的老牌军官,迅速反应过来。 “永册君言之有理,我们不能因为一封电文就自乱阵脚。”刚才做了好一会儿缩头乌龟的第2师团参谋长马奈木敬信大佐此时也出声附和。 “那还是烦请马奈参谋长给第4炮兵联队发电,并将冈崎师团长当前之状况一并通报吧!” 心里虽然对这位遇事把头缩起来的参谋长大人充满鄙视,但第16步兵联队长井之上晴藏大佐也只能捏着鼻子建议道。 因为这位当前从名义上来说已经算是师团头号指挥官,而且更重要的是,做为竞争者,他是绝不愿意看到一割永册上位的。 事实上,这位陆军大佐也是想多了,曾经时空中,正是这位行事谨慎的日本陆军大佐参谋长在次年的春天接了冈崎清三郎的班,并最终带着第2师团在交趾向盟军投降。 而他这个倒霉孩子,则死在了缅甸丛林里。 一割永册一听,就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位同僚的小心思,但也只能无奈的说道:“没错,还请马奈参谋长以师团部名义向第4炮兵联队发电,并决定我们是否要将真实情况向木村阁下汇报。” 之所以不是向河边正三汇报,那是日本缅甸方面军在这几日也发生惊变,由于日军在中国滇西战场形势急剧恶化,日本陆军大本营临时换将,紧急派曾担任第32师团长的木村兵太郎接替河边正三的缅甸方面军司令官位置,企图靠这位曾在中国山东坚决执行‘三光政策’臭名昭著的屠夫挽回败局。 也就是说,第2师团援军出发时是一个司令官,等走到地界开始作战了,司令官换人了,而这会儿更妙了,师团长走人了。 “纸里包不住火,我们可以向普通帝国官兵们隐瞒师团长阁下玉碎的信息,但方面军司令部那边绝不能加以隐瞒,我们更需要司令官阁下的战术指导。” 被两位大佐联队长推上火堆的马奈木敬信很无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很快,第4炮兵联队那边就再次回电,说来袭的中国人已经撤离,具体兵力不详,这个结果却是让三名看似淡定却忧心忡忡的日本陆军大佐集体松了口气。 实在是第2师团现在已经禁不起大的折腾了。 原来,向日军炮兵联队阵地进行袭击的不是别人,正是高起火的侦察排。 能随高起火侦察并找到日军炮兵阵地区域的侦察兵总共只有不到30人,但他们携带有MG42机枪和一具巴祖卡火箭筒。 原本高起火是打算将坐标传回营部就撤离的,结果在侦察的过程中却发现,日军步炮兵们属实自信的很,在不开火的时间段,竟然有不少士兵因为天气炎热,脱下军服跳入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里洗澡。 这堪称松懈的一幕属实让中国侦察兵眼里冒火,这是没被干过的表现啊! 当然了,高起火绝不会因为日军松懈就打算干他们一票,这块区域的日军步兵就高达千人,加上千人级别的炮兵和辎重兵,合计兵力达3000余,这也是几名日军大佐收到炮兵遇袭消息后很快就镇定下来的主要原因。 想攻击这样一支这样有人有炮还有临时工事的阵地,没有个步兵师,还真别想在一个小时内能将之攻破。 高起火作战时很疯但不是真的疯子,自然也不会拿自己这不到30人去和百倍于己的敌人硬碰,可看到日本人这种裤带松垮垮随时都可以脱的模样,不干他一家伙又实在是对不起他们。 于是,通过仔细侦察,发现一处炮兵阵地距离日军步兵战壕仅有不到100米,而且由于那里有座小山头,直线距离日军那两门火炮仅有300米,完全在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内。 更关键的是,日军炮兵为了方便运输炮弹,竟然将炮弹箱就堆在露天,距离火炮的位置不足40米。 这可不就是日本人撅起的光屁股,就等着让人拿竹竿狠狠捅一下的节奏吗? 高起火那里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将这一情况向唐坚做了汇报。 唐坚原本考虑到日军势大还有炮火之利,若是侦察排被日军步兵追击并粘住,伤亡一定不会小,拿精锐的侦察兵去换鬼子的两门火炮,那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结果高起火却信誓旦旦的向唐坚保证,日军不追出阵地便罢,若敢追来,他会利用在山间找到的有利地形给日军来一场反埋伏。 原来,在提前营主力来侦察时,高起火在黄连山外围3.5公里处就发现了一道山谷,两侧都是海拔超过200米的山,在距离谷底不到60米的山半腰上还有一个天然溶洞,正好用于藏匿重火力,除非用步兵炮这种直瞄型火炮对准洞口狂轰,像山炮这种曲射型榴弹炮几乎对洞口没有威胁。 更为魔幻的是,这个溶洞拥有四个出口,除非日军动用数千大军将整座山彻底围死,否则洞内的军人随时可以从草丛中掩映的隐蔽洞口离开。 说白了,高起火的真实目标还真不是冲日军炮兵这一两门炮去的,他这是要利用地形和侦察排凶猛的连射火力,在热带雨林里给日军好好上一课,什么叫‘逢林莫入’。 唐坚批准了这一作战计划! 于是,在入夜后的8点10分,侦察排的两名侦察兵就在那个山头上,冲日军堆放在露天的那堆炮弹,射出一发火箭弹,并精准命中。 超过50发炮弹的殉爆,于地面上腾起一个直径超30米的大火球,庞大的气浪不仅将40多米外的两门重达600公斤的山炮卷飞出十几米,更将爆炸点半径100米内所有日军像树叶一样卷飞。 根据第4炮兵联队晚间统计损失,仅这一发火箭弹,就让日军步炮兵死亡36人,伤61人,这还是因为正在附近的那个步兵小队大部分人因为还处于战备状态都待在数十米外的战壕内。 但死亡可免活罪难逃,这起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却是将毫无防范的该步兵小队日军的耳膜都生生震破,集体成了聋子,这也是为何日军伤兵众多的原因。 死的最多的当然是距离最近的炮兵,日本炮兵们也有工事,但那都在地面上,在狂暴的气浪面前,那种以沙包堆起来的简易工事真的就是沙子,一推就倒,基本没形成什么保护。 两挺MG42借助着爆炸形成的冲天火光,疯狂的向日军阵地进行了长达1分钟的浪射。 那是真的浪射,也是侦察兵们第一次得到命令,无需瞄准什么具体目标,只要对准日军阵地方向,以最高射速持续射击即可。 连同更换枪管在内,1分钟的时间,两挺MG42机枪向日军炮兵阵地方向倾泻了总计1600发子弹,200发的弹链,每个机枪组各打空了4条。 那也是迄今为止,全速射击的MG42机枪在中国战场上打出的最凶猛火力。 虽然因为日军阵地足够宽阔,这两条致命火舌对日军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对日军的震慑可不小。 “敌袭!敌袭!”的呼喊声充斥着日军步炮兵阵地,巨大的爆炸和连续不断的机枪射击把时任第4炮兵联队长的西泽广义大佐也给弄懵了,以为遭到了中方主力来袭,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立即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第4步兵联队发去求援电报。 等到一分钟后,两个机枪小组趁日军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立即撤离。 这时候日军才算是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中方小股部队给袭击了。 刚刚给第4步兵联队发去请求增援电报的西泽大佐当时那个脸啊!差点儿没给气绿了。 他麾下炮兵、步兵、辎重兵高达3000人,结果被中国人偷袭死伤一片不说,还把他吓得立刻请求增援,这要是传出去师团长阁下不得把他骂死? 而这个时候师团部电台也发来一封令西泽广义大佐呆若木鸡的电报,告知其冈崎清三郎师团长在指导前线作战时被中方冷枪手偷袭至重伤昏迷。 八嘎!这仗还怎么打?当时这位日本陆军大佐心就哇凉哇凉的,再看看己方阵地上这一片狼藉,想到如果方面军司令部如果秋后算账,自己这远离战场都还有伤亡报告,罪责一定是逃不了的。 唯一能减轻罪责的,恐怕就是把偷袭者全部干掉,好歹有个说法。 想到这儿,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立刻做出决定,派出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机枪小队带着三条军犬进入山区对中方小股部队进行追踪。 这可是足足有250人,别说小股部队了,就是一个步兵营,他们也有资格坚持到援军抵达。 但西泽广义倒也没有太过自信,整个炮兵阵地周边还是留了3个步兵中队外加两个机枪小队设防,以免被中国人来个调虎离山。 或许这位日本炮兵大佐并不知道,二百五在中国,真的是不怎么好的一个数字。 所以,就在三名日本陆军大佐给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发出电报等待来自高层的回复并训斥,日本第4炮兵联队一边清点伤亡损失一边紧密防护阵地的时候,在距离日军步兵主力和炮兵阵地东南角2公里一处山谷里,爆发了一场无比激烈的伏击战。 日本人培育多年的青狼犬算得上极其优秀的搜索犬,其灵敏的嗅觉很快就追踪上了并没有掩盖太多撤离痕迹的侦察排,并带着250名日军在1个小时之后一头扎进高起火设置的伏击圈。 日军三个步兵小队携带有总计6挺轻机枪6具掷弹筒,机枪小队还携有4挺重机枪,而中方仅有人员29人,重火力有一门60毫米迫击炮、一具拥有5发火箭弹的火箭筒、2挺MG42轻机枪,从重火力方面那是完全逊色于日军的。 但侦察排却携带有6颗定向反步兵雷,战后证明正是这6颗反步兵雷起了决定性作用。 因为,在战斗打响之后,日军两个步兵小分队立刻按照标准阵型展开,掩护重机枪小队向制高点进发。 正是在行进的路上,一个参与护送的日军步兵一脚狠狠踢动了鱼线,两颗并排安放在路边草丛里的反步兵雷轰然起爆。 就这一下,数以百计的钢珠铺天盖地射向还吭哧吭哧抬着重机枪赶路的重机枪小队,当场就炸死机枪兵12人,伤18人,可别小看这死伤的30人,基本都是射手、副射手。 4挺重机枪没啥事儿,但没射手了,那还有个基霸用?就重机枪那后座力,没经过严格艰苦的训练,再精悍的步兵看着那几个大铁管子也没得门。 失去了这4个最重要的火力点,日军的重火力削减了一半,用6挺轻机枪对付2挺MG42,也只能勉强,可射程仅有400多米的掷弹筒应对那门60毫米迫击炮,那就只能被吊打了。 更何况,中方还有一具拥有5发火箭弹的火箭筒助阵。 当侦察兵们用最后一发火箭弹将日军藏得最严实的那挺九六式轻机枪连同射手一起炸上了天,日军步兵装备的三八大盖在不断以3发短连射的全自动冲锋枪火力打击面前,跟一根烧火棍也差不了多少。 但更令被伏击日军痛苦的是,虽然他们不断射出照明弹以及打出红色信号弹请求支援,但第4步兵联队那边因为几个主官都在焦急等候方面军司令部的答复,对数公里外的小规模战场视若无睹,而炮兵联队那边则因为夜黑山高,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派出援兵。 等西泽广义终于和第4步兵联队联系并交涉好,由第4步兵联队派出一个步兵大队前往交战区域时,那已经是1个小时之后了,等千人级别的日军大部队赶往伏击圈,伏击圈内被干掉的日军都已经快臭了。 战后经过统计,250名日军,伤亡超过200,仅有三四十名日军利用夜色和草丛躲过了中方密集火力的攒射。 ‘中国人在黄连山外围,还有一只精锐部队潜伏?’这个结论令第4步兵联队部的3名日本陆军大佐浑身汗毛一竖。 这也迫使他们不得不在第二天继续狂攻黄连山的时候,还在自己侧后两翼各部署了近1000的辎重兵做为防护,直到黄连山之战落幕,也都没敢投入整个第2师团全部兵力。 日军或许做梦也没想到,这竟然只是一支30人级别的精锐部队做到的。 歼敌近300,还唬得日军不敢全力进攻,侦察排这一战所取得的效果,却是连唐坚都没想过。 第281章 血色战场(上) 终于,在晚10点左右,第2师团部等到了来自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中将亲自署名的回复。 “冈崎清三郎中将为帝国尽忠,殊为可惜,但帝国未尽之事业尚需继承,特命令马奈木敬信大佐暂领全军,破除当前之障碍以克支那军主力,第2师团其余所属军官务必予以全力配合!” 木村兵太郎的来电几乎只是象征性的表达了对冈崎清三郎战死沙场的遗憾,就近乎简单粗暴的任命了当下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继续指挥对黄连山的作战。 原本最有希望担任第2师团代理指挥官的一割永册大佐虽然颇为失落,但在方面军司令官的军令下,也只能接受当前这个结果。 而在场的第16步兵联队长井之上晴藏大佐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只要竞争对手没压自己一头,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是迅速调整心情接受。 “永册君、晴藏君,虽然木村阁下任命我暂时统领师团,但马奈深知我长于参谋短于决断,这也是冈崎阁下生前对我的批评,所以,我当统筹全师团之力为前线提供尽可能的保障,而前线战事,就全拜托二位了,拜托了!” 刚刚坐上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宝座的马奈木敬信大佐却是没有得志就猖狂,反而极为谦逊,自曝其短的同时更是极为慷慨的给了两个步兵联队长在前线作战的最高指挥权。 “参谋长阁下言重,一切为了帝国!”一割永册首先重重点头表态。 这种以退为进的人生智慧迅速赢得了两名日军大佐的好感,在内心深处也没有收到方面军司令部电文时那般抗拒了。 也就是说,在意外地失去了自己最高指挥官之后,经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果断决策、第2师团大佐参谋长马奈木敬信极具智慧的退让后,第2师团的指挥层竟然很快达成一致,虽然比不上冈崎清三郎还活着的时候,但可比之前三个人守着一具冰冷尸体时的惶然要强得多了。 不过,三个人最终还是决定不将冈崎清三郎的死讯外露,除了第4炮兵联队长西泽广义大佐、第2辎重联队长松本胜治大佐、第2工兵联队长山田正雄大佐、第2搜索联队长加藤清次中佐等少数几人获得通报外,对外宣称是冈崎清三郎师团长阁下重伤,正将其送返方面军司令部野战医院寻求治疗。 这个消息对于此时处于惶恐中的第2师团普通官兵们来说,绝对是一针镇定剂,重伤垂死和死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最高指挥官嘎了,那他们无论此战获得如何优异战绩都是失败,不死的话,那影响就不大了。 “为师团长阁下复仇!踏平支那人的防线!”很多步兵中队在收到这个消息后,甚至喊出这样的口号。 马奈木敬信绝对是个聪明人,在听到基层部队发出这样的声音后,立刻将这个声音加以利用,命令将之传往第2师团全军。 你别说,日本人的民族性格特别适合精神麻醉,在此口号的激励下,已经激战一日伤亡惨重的日军竟然士气不跌反升,甚至很多人无比期待起太阳升起的时候。 当然了,这种情绪主要产生在那些没有多少自主意识只会随大流的庸人、蠢人之中,还是有一些意识较为清醒的人,坐在泥泞潮湿的战壕里,看着数百米外黑漆漆的山林,满脸苦涩的借着马灯的光亮,艰难的留下家书。 就比如第16步兵联队第6步兵大队加藤中队的少尉小队长加藤鹰,他在留给妻子的家书中的原文是这样的: “亲爱的美奈子: 展信之时,我应已率队走向中国人的防线!当前提笔,灯火晦暗,墨汁混着热带雨林的潮湿,在纸面上晕开一片黑斑,如同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绝望。 美奈子,你永远无法想象这里的景象。黄昏时,我亲眼看见从前线抬回的伤兵,他们有的失去手臂有的没了小腿,还有的浑身浴血,呼吸的声音重的就像老旧的收音机。 但他们却是幸运儿,因为能活着回来的,已经属于少数,我所在的步兵大队,只有一个步兵中队被派上战场,战死率却高达百分之五十。 你也知道的佐藤曹长,上周还和我说起家中的稻田,说是个丰收年,可以给女儿做一套她很喜欢的和服。 但他死了,死在黄昏时最后一轮冲锋里,当我从像拖木头一样拖回来的尸体堆里找到他时,曾经强壮的中年男人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他怀里一直珍藏着的那张照片还在,六岁女孩儿依旧笑得很甜,可那上面沾染着她父亲的血,怎么擦拭也擦不去! 这就是战场,美奈子,它不是宣传册上‘为帝国荣光而战’的壮丽画卷,而是吞噬生命的熔炉,我们不过是一堆堆待燃的柴薪,毫无价值,随时会被中国人的炮火烧成灰烬。 我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响起爆炸声和同僚凄厉惨叫,眼前是滚烫的焦土和那些被硝烟熏到漆黑的残肢断体,我感觉,迟早我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只有摸到你绣的樱花手帕,才感觉自己还活着。只是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死亡。有人在战壕里呐喊“为师团长阁下复仇”,他们真是太过于愚蠢了,是连死亡都驱散不了的愚蠢。 但我和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不知道为何而战,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活过明天。 刚刚又想起故乡,想起你在溪边浣衣,春日的阳光洒在水面,父亲背着手看着茂盛的稻田,满脸微笑,母亲端着盛满汤的陶碗,笑着朝我挥手....... 美奈子,我多想回到你身边,多想再尝尝你做的梅子寿司,多想听到你在樱花树下唱那首熟悉的歌谣,可我知道,那只是奢望,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会像一群身不由己的羊,走上那块沾满同袍鲜血的屠宰场。 美奈子,若我战死沙场,请不必为我悲伤,请你忘记我,找一个能给安稳生活的人,守着我们的家,守着故乡的樱花,我会化作故乡的丰,在每个樱花盛开的季节,轻轻拂过你的发间,告诉你,我从未走远...... 愿神明保佑你,愿这该死的战争早日结束!” 这封家书永远的停留在日本战争档案馆里,并没有寄往加藤鹰少尉的家乡,虽然他已经战死于太阳升起的第一场冲锋里,但他留下的家书经过师团部审查后,被认为有浓重的避战情绪,若返回国内会削弱帝国子民对于‘帝国圣战’的士气。 直到数十年后,这封充斥着日本基层军官反战情绪的家书才得以重见天日,而那时,加藤鹰少尉的妻子已经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看着丈夫留给自己的家书失声痛哭。 只是到死,这位老妇人也没能得到自己丈夫的遗笔,日本国家档案馆以文物为由拒绝了老妇人的申请。 失败的日本,从未放弃自己的蠢蠢欲动! 而此时中国的滇西战场上,第一缕阳光已经洒下,茂密的植物们欣欣尚荣期待着美好的新一天的到来。 只是,伴随着一团硝烟于山间腾起,震耳欲聋的连续爆炸声拉开了黄连山阻击战第二天的序幕。 马奈木敬信最终还是采用了一割永册的战术,用炮弹和更加优越的兵力对中方防线进行消耗。 日军在第一日的战场上虽然没有任何成果,但日军指挥官却是透过连续几轮猛攻已经估算出中方大致兵力,绝不会超过1500人。 而第2师团此时却拥有两个步兵联队以及工兵、辎重兵、搜索联队,可投入作战的步兵、骑兵、装甲兵高达1.2万余人,双方的兵力比在极为悬殊的1:8左右。 按照这样的兵力比,就算是第2师团在战场上伤亡过6000,用4比1甚至是5比1的交换比,也能把黄连山中的中国守军全部换掉。 至于说在啃掉黄连山这块硬骨头后还能不能如愿向中国人的主力后翼发起进攻,那其实已经不在第2师团几名高层佐官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师团长已经在黄连山战死,如果他们连这个兵力远不如他们的中国军队都吃不掉,返回方面军驻地后一定会被惩罚,这对于想踏足将军序列的几名大佐级军官来说,那会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所以,就像加藤鹰少尉在家书中描绘的一样,普通的日军就像一群羊,被日军各级指挥官驱使着,赶向屠宰场。 仅是8月15日这个上午,日军就在5个攻击点,发起了4轮进攻,密度和强度远超第一日。 尤其是做为日军最重要的突破点136高地,日军不仅动用了第4步兵联队和第16步兵联队的两个步兵大队轮番进攻,而且还派出了6辆坦克和13辆装甲车。 这也迫使唐坚不得不提前将两门仅有的20毫米机关炮调往1号高地,并在700米之外对日军装甲车进行不间断炮击,刘铜锤也将1连仅有的3具火箭筒全部增援136高地。 那个上午,对于整个黄连山防线来说,那是杀声震天日月无光,但对于一营1连2排来说,那是杀得血流成河神鬼绕道。 仅仅从伤亡数字上来说,就知道为啥说神鬼看了都想绕道了。 日军步兵阵亡273人,伤338人,失踪93人,装甲部队损失4辆97改坦克,7辆装甲车,失踪45人。 在在这样的战场上失踪,自然不可能是当了逃兵或是成了对方的俘虏。 逃兵不可能,那是日军仅用来督战的轻重机枪就高达6挺,不听命令后撤的,督战队的子弹比中国军人的还要精准和冰冷。 而此时已经彻底杀红眼的双方谁也没有俘虏对方的意图,血只能用血来偿还,你杀我同袍,我必用你的头来做祭品。 失踪只会意味着一件事,是被炽烈炮火撕扯到四分五裂,成为战场上处处遗留的肉块中的一部分,那些已经不成形状的肉块,是没有谁有兴趣将之带走的。 其数量之多,臭味儿之浓烈,迫使后续冲上战场的日军都不得动用喷火器对之进行焚烧,不然的话,都不用等中方动用特殊弹种,日本人自个儿都得被熏得头晕目眩。 而2排在这天4个小时的血战中,也损失了近20人。 这次可没有防炮洞被轰塌导致官兵殉职的事件,19人基本都是在激战中损失的。 一挺MG42机枪因为当时战况太过激烈,为压制已经突破至战壕前方80米的日军步兵,下士机枪射手没有遵循射出百余发子弹就立刻转移战位的规定,持续在一个战位上射光了两条弹链,单挺机枪格杀日军步兵超过20人,有效遏制了日军疯狂进攻的势头。 但炽烈的火舌也让日军方面盯住了他,不仅三具掷弹筒疯狂朝其投掷榴弹,一辆停留在400米外的日军97改坦克也透过观察口看见了他们。 47毫米长管炮悄然转动方向,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瞄准了火力点所在方位,罪恶的穿甲弹就像撕开一张白纸一样,洞穿了由10毫米钢板和两层沙包以及原木构筑的工事,而后将MG42机枪和两名中国射手给炸成了一堆零件。 那个阳光炽烈的中午,无论2排的兵如何在战壕里搜索,也没法把两名同袍给拼凑完整。 而这次无比精准的炮击,也将那辆刚收获战功的97改坦克送上了绝路。 他们原本不在火箭筒的射程内,可也就因为这两发炮弹,亲眼让一名英勇的火箭筒兵看到同袍的血肉被炸得漫天飞舞,瞬间两眼充血,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干脆直接翻出战壕工事,将自己浑身裹满泥巴变成一个大泥坨子,缓慢而坚定的向日军坦克爬过去。 然后,就在距离日军步兵不到70米的位置,向300米外的97改坦克射出致命火箭弹,火箭弹穿进坦克侧装甲引起殉爆,将5名日军装甲兵同样给炸成了漫天血肉粒。 而神奇的是,面对日军步兵疯狂的射击,这位勇敢的火箭筒兵竟然奇迹般地在己方火力掩护下,利用阵地前数不清的弹坑做掩体,于15分钟后又返回战壕。 战后,这名叫詹志明的陆军下士先是被关禁闭三日,而后荣获一等军功,并被授予七等宝鼎勋章。 总之,8月15日这天上午,对于中日两军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个充斥着血色的4小时,无论连排级军官还是普通官兵,都痛彻心扉。 只是对于中日两方的最高指挥层来说,哪怕都已经瞪着赤红色的双眼,犹如上了斗牛场的公牛,但他们心里却都很清楚,最后的决战时刻还没到来,双方都还在等。 或许,不仅仅只是等对手暴露出的虚弱! 第282章 血色战场(中) 第2师团在等待己方轰炸机群的抵达! 日本陆军自1941年前,就在缅甸部署了多个机场,驻扎了包括‘加藤隼’第64航空队包括第12、60、62飞行战队(装备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以及第31飞行战队(装备九七式轻型轰炸机)等,共有轰炸机和战斗机近200架。 这些机场和战机的核心战略就是切断盟军经缅甸向中国输送物资的陆地通道,并支援第十五军的地面攻势。 从7月份开始,日本各航空队就倾力出动,协助地面部队轰炸中国远征军在腾冲一带的主力,比如在7月下旬的一天战斗中,日军就出动轰炸机30架、战斗机27架参与对来凤山和腾冲城的轰炸,等到8月初,日本陆航方面出动最多的一场是超过了60架各型战机。 而对应的,中米两军也同样派出大量战机和轰炸机参战,8月初那场战斗中,米军出动15架B-25轰炸机全天候轮番轰炸,等到第二天战斗进入白热化之时,甚至有高达32架轰炸机在空中盘旋。 那算得上中方有史以来地面作战时获得空中支援最多的一次,也足以证明中方在进入卫国战争的第13个年头之后,为数不多的获得了制空权。 只是,日本陆航方面依旧还有超过100架战机,拥有着不可小觑的空中打击力量。 刚刚走马上任的木村兵太郎在回电里给了第2师团的指挥层承诺,他将会竭力抽出空中力量给在黄连山苦战的第2师团空中支援。 不顾重大伤亡依旧驱使步兵、装甲兵轮番对中方阵地进攻的几名日本陆军大佐其实不光是熬,也在等,等己方的轰炸机用重磅航弹将中国人最后的抵抗意志给轰为齑粉。 距离黄连山80公里外4000米的高空中,清水健次低头俯视着舷窗下碧绿林海,眼中满是戾气。 做为缅甸境内赫赫有名的加藤隼航空队,自从进入1942年后就连走霉运,先是第一任航空队长加藤健夫少佐在空战中战死,而后两年中损失优秀战机飞行员高达十人,等到今年8月,原本拥有战机32架的加藤隼航空队,还能出动的战机竟然只有不到18架,实力折损近半。 而8月初在腾冲上空那场空战,清水健次更是失去了从航校就认识并引以为兄长的南佳裕队长,这一切都让年龄不过29岁的日本陆航大尉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怨恨,哪怕因为位置空缺而以大尉军衔破格升任航空队长的喜悦都变得极为平淡。 “该死的支那人,该死的米国佬,你们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回头看向紧跟在自己座机身后的机群,日本陆航大尉眼中再次扬起自信的光。 这次对第2师团的空中支援,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可谓是倾其所有,出动了包括加藤隼、第60、第62三支航空队,97式重型轰炸机12架、97式轻型轰炸机18架、护航用隼式战斗机24架,共计54架,规模算不上这大半年来出动战机规模最大的,但也能排进前三了。 尤其是12架标准携弹量1000公斤的97式重型轰炸机,就支那军盘踞的几个小山头,在12吨炸弹的威力下,别说人体了,就是一只蚂蚁恐怕也会被轰成粉尘的吧! 庞大机群由高空传至地面的轰鸣声,让滇西的山林一片寂静,哪怕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孟加拉虎,也只能躲在斑驳的林影间,望着近乎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从头顶掠过。 只是,不管是愤怒或是自信的日本人,都不会知道一件事,位于黄连山1号高地指挥部里的唐坚,也在等。 是的,唐坚也在等待空中支援的抵达。 日本人对米国人从未低估过,但初来乍到的木村兵太郎依旧犯了错误。 14日当夜,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和第2师团频繁交流的电波被米军情报结构截获,虽然因为复杂密码的缘故不能很快将其进行破译,但米军情报部门却通过侦测截获,发现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部不仅频频与正处于激战中的第2师团进行电报联络,在此期间,更是和位于仰光等各处空军基地加强联络。 米军情报结构因此做出判断,日军或许会动用空中力量对第2师团进行增援,并迅速将这个判断上报给远东司令部并通报中国远征军司令部。 当天夜里,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和中国远征军司令官卫上将就进行通话,一致同意动用空中力量对位于黄连山战场进行空中支援。 由于时间紧迫,米军很难及时派出B-25这样的重型轰炸机群来救场,那就只能靠在中国境内的中米联合航空队了。 为此,清晨6时,位于桂林、柳州等重要机场就繁忙起来,高达60架各型战机将由2000里之外飞向昆城军用机场,转场后再飞往滇西。 这种决策级别的,唐坚这个小营长当然无法参与,但获知有空中支援,那自然还是极为开心的,那意味着工事要比他们简陋得多的日本人将会被打得他们妈妈都不认识。 他除了等待,只能是将侦察排侦察到的日军步兵阵地和炮兵阵地坐标传往远征军司令部,并做好约定,会力所能及的在日军阵地区域进行颜色标注。 所谓颜色标注,要么是用燃烧弹,要么是用黄绿色的特种弹,这样也可以给位于高空中的轰炸机机组人员和坐标进行比对的机会,不然的话,就像现在两军相隔不过数百米,稍有闪失,从千米高空投下的重磅航弹或许就能变成自己人的催命符。 。。。。。。。。。。。。。 “小伙子们,唐在等我们,让我们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乌拉!” 就在黄连山50公里外的5000米高空上,尤里上尉蔚蓝色双眸里投射出日军机群乌黑剪影的那一刻,涌出欣喜和自信。 “哈哈!乌拉!” “乌拉!”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个毛熊人兴奋的呼吼。 伴随着欢呼声,拥有1850匹马力的ASh-82FNU星型气冷活塞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整整24架拉-7歼击机以630公里的时速从云层中冲出杀向4000米空域。 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空中伏击,双方机群目前仅距离不足5公里,对于时速高达600公里的战机来说,不过是三十秒的时间而已。 “八嘎!”听到远方传来的发动机轰鸣,猛然抬头看向高空,由云层高速蹿出的小黑点令日本陆航大尉瞳孔猛缩。 “隼式战机,前往迎敌!轰炸机组,立刻进行规避,继续向战区前进!” 不过,日本陆军大尉依旧保持着冷静,一边高声在无线电台里命令所有护航战机前往迎敌,一边通知轰炸机群继续向轰炸区域前进。 他这个临场决断的命令其实没毛病,97式重型轰炸机转弯半径着实太大了,等他们转弯返航,埋伏于高空中的歼击机群早就杀到了,机动型歼击机猎杀重型轰炸机,那不就跟手持猎枪的猎人猎杀火鸡一样轻松? 那到还不如让护航的隼式战斗机缠住对手,轰炸机群继续前进执行作战任务,而且97式轻型轰炸机拥有3挺机载7.7毫米重机枪,也能在关键时刻为重型轰炸机护航。 但足够冷静的日本陆航大尉犯了一个无比致命的错误,他并不清楚由高空扑下的24架拉--7高空歼击机是怎样的空中怪兽。 作为拉-5的改进型,拉-7的改进重点放在了火力和生存性上。它最显著的特点是装备了两门20毫米ShVAK机炮,火力远超同期许多战机。 同时,其结构坚固,能承受较多战斗损伤。拉-7在继承前型优良的低空性能基础上,在高空性能上也有改善,使其成为一种综合性能均衡、没有明显短板的“多面手”。 许多苏联王牌飞行员,包括三次“毛熊英雄”称号获得者伊万·阔日杜布,驾驶该机击落了17架敌机,其中甚至包括喷气式战斗机Me-262。 可以说,拉-7战斗机就是毛熊军在二战后期最优秀的高空歼击机,没有之一! 与之相比,隼式战斗机除了高达1200公里的航程外,无论是560公里/小时的时速还是两挺机载12.7毫米重机枪,都被拉--7战斗机碾压到爆。 而之所以尤里上尉的机群能出现在这里,还得是米军情报部门的功劳。从战斗计划被制定的那一刻,米军就动用无线电监听和间谍对日军各机场进行监控,在日军战机进入跑道的那一刻,电波就传往已经转场至昆城的中米联合航空队,早就灌注好油料备好弹药的机群迅速启动出发。 尤里上尉率领的两个拉--7中队之所以也在其中之列,那是尤里上尉昨日夜间拼命自荐的结果。 由于毛熊军对日耳曼帝国的战争已经全面占优,已经腾出手来的毛熊军给援华航空队更换了1944年初刚服役的拉--7战机,尤里上尉自然不会放过发展示自己祖国最先进战机的机会。 而对于米国空军指挥官而言,正好能观察一下毛熊空军优秀战机作战性能的机会,自然也是欣然同意。 于是,航程仅600多公里的拉-7战机历经两次转场,抵达距离腾冲最近也是功能最为完善的云南驿机场。 位于大理州的云南驿机场距离腾冲仅370公里,是航程较短的拉--7战机最适合的作战距离,他们也是第一批抵达预伏地点的机群。 这种高空伏击与其说对情报、指挥依赖性极高,倒不如说看运气,而尤里上尉的气运极佳,仅仅比日方机群提前13分钟抵达伏击点,没耗费多少燃油,就等来了日军机群。 24架拉-7战机高速扑向日军机群,面对凶猛迎上来的日军隼式战斗机,毛熊飞行员们彪悍一面彻底展露无疑。 “乌拉!” 尤里上尉率先打开加力,使得座机以最高时速670公里的速度扑上去。 拉--7战机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铝合金机身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机翼下的20毫米机炮早已装填就绪,炮口在气流中微微震颤。 仪表盘上的高度指针稳定在4200米,正是这款高空歼击机最擅长的猎杀区间。 “乌拉!”伴随着无线电通讯器中毛熊飞行员们兴奋的怒吼,12架拉-7战机犹如猎豹一般冲出机群,在尤里上尉的率领下悍然迎向日军隼式机群。 另外12架则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轨迹,追向不管不顾高速飞向黄连山的日军轰炸机群。 “该死的米国佬!以小组形式作战,拦住他们!”直到此时,清水健次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仓促在通信器中下达命令。 随着隼式机群分裂成6个小组,分别迎向各自的对手,对向而行的机群已经相隔不过千米。 “来吧!小短腿倭人。”尤里上尉蓝眼睛里涌出兴奋光泽,猛然扳动了机炮射击按钮。 “咚咚咚!”机翼下方的两门20毫米机关炮喷射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火红轨迹。 粗大的机关炮弹头有着机枪子弹无可比拟的优势,一朵朵白色弹花在日军机群中炸开,高爆弹头爆发出的气浪和弹片震得日机机身微微颤抖。 一架隼式战机更是尾部冒出一股黑烟,显然,这架隼式被弹片给击中了。 “该死的,规避!”做为一名飞行时间超过3000小时的老牌飞行员,清水健次马上意识到,这并不是他熟悉的米国军机。 对手战机装备的竟然是20毫米机关炮,这种火力远在7.7毫米重机枪之上。 率先狠狠下压方向舵,隼式战机优良的高空性能在此刻展现无疑,犹如一只正在猎食的鹰隼,一头扎向低空,速度瞬间提至560公里每小时。 “想跑?”尤里上尉嘴角弧出冷酷,同样狠压方向舵,率领机群向拼命规避的隼式战机追去。 他已经盯上了那架尾部涂上了四个红色斧头的隼式战机,那代表着那架日军战机,在过去的空战中击落过4架敌对战机,已经算得上王牌飞行员的标准了。 毛熊军二代的眼光不错,他咬上的那架隼式,正是这支日本护航机群的最高指挥官---清水健次大尉。 两架战机均在发动机撕心裂肺的怒吼中,由4000米高空俯冲而下,直至800米的低空。 尤里中尉因为速度过快,早已脱离机群,甚至连僚机都没追上,在俯冲的过程中,甚至还有日机在侧翼空中以机械瞄准镜对其进行过极短时间的射击。 不过400米的距离,哪怕是时间极为短暂,以弹幕形式喷射过来的7.7毫米机枪子弹依旧命中拉--7战机机体十几发。 但,足够坚固的铝合金机体和装甲驾驶舱除了发出轻微震动,并没有因为这些弹头而改变高速俯冲的轨迹。 既肉又有输出,正是拉--7战机在这场空战中完成对隼式战机屠杀的缘由! 第283章 血色战场(下) 尤里上尉在多年后的回忆录中对自己表现极其优异的这场空战曾经有过极其细致的描述: “高速的俯冲中,我亲爱的座机速度已经飙升至680公里的高速,如同离弦之箭贴着中国西南热带雨林树冠掠过,橡胶树的枝叶被战机尾流撕扯得漫天飞舞,机身在剧烈的机动中承受着数倍重力,我的眼前出现一片黑暗。 在那一刻,我甚至都感觉死神在向我招手,但亲爱战机坚固的机体给了我足够安心的力量,并即将追上那架狡猾的日本战机,他在高速拉升,企图利用极高的爬升速度摆脱我的追击。 可惜,拉--7战机拥有着更为出类拔萃的爬升速度,我迅速拉杆爬升,并调整机身姿态,将那架拼命逃窜的隼式战机纳入瞄准镜。 狡猾的对手不愧是日本人中的王牌,见势不妙立刻做桶滚机动,试图摆脱锁定,但拉--7战机继承了前辈优良的低空机动性,我死死咬住对方的尾迹,利用座机的高速优势不断缩小距离,双方距离从最开始的1500米快速缩减至800米。 狡猾的对手再度俯冲并向左急转,企图利用雨林中的山谷地形躲避,我毫不犹豫的跟进,战机的机翼几乎擦着树梢掠过,机身在气流的扰动下剧烈颤抖,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飞行姿态。 当距离缩减至600米时,我果断扣动机炮扳机,两门20毫米机炮爆发出怒吼,一团团弹花就在狡猾如狐狸的对手周边空域绽放,我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那架战机尾部冒出黑烟,接着就是机尾蒙皮被撕裂,速度剧减之下,一发炮弹正中其机翼,伴随着火光,敌机就像折翼的鸟,狠狠一头扎进百米下方的雨林,油料和弹药的殉爆带来的冲天的火光就从我的机腹下腾起。 乌拉!我还来不及在通讯器中喊响来自祖国的振奋口号,一架隼式战机由后方向我逼近,或许是因为我干掉了其同僚,日本人从800米外就拼命向我射击,3挺7.7毫米机载机枪喷射出的弹雨将战机的机翼瞬间撕出十几个肉眼可见的洞,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咚咚’作响声,那一刻我甚至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幸好,祖国优良的军工制造使得这些小弹头并没有穿透我的座舱。 踩死油门,将爬升速度提至极限,根本对祖国优良军工制造一无所知的日机只能徒劳的看着我越飞越远,当抵达1800米高空时,我猛然蹬舵,战机以极小的半径完成急转弯,绕至日机后方。 攻守瞬间转换,对方飞行员虽然慌了,但绝对也是牢守,利用隼式战机的优良机动性在高空中做出数次螺旋机动,试图摆脱锁定,隼式战机轻巧的机身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但拉--7的机动性并不逊色,将之咬死,等到接近600距离,我再次开火。 这一次,弹流直接命中隼式引擎,剧烈的爆炸让对方的机身瞬间解体,残骸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入茫茫林海。 不过这一次,我再无庆祝心思,就在我的头顶的空域上,我的战友正在被两架隼式追杀,我要去支援他...... 这场灿烂而惨烈的空中追逐战结束了,我带着编队在战场上盘旋一周,向勇敢的亚历山大致敬并告别,他牺牲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但我迟早会重返这片战场,接他回家的,这是毛熊军人的承诺!” 尤里虽然也是被父亲丢到战场上镀金的,但镀金也是要进熔炉的,超过两年的战场历练,这名毛熊飞行员也越来越成熟老练,这也是他敢在数十年后撰写回忆录的理由。 虽然在细节上会有夸大渲染的成分,但结果却是极为真实的。 在这场空中绞杀战中,参战的拉--7有16架,隼式战机却是20架,但结果却是令日本陆航瞠目结舌的1:17,拉--7战机编队仅被击落一架,却取得了击落17架隼式的战绩。 而尤里上尉更是击落三架,在战后获得盟军颁发的勋章,而直到战后,他才知道他击落的第一架战机竟然是24架隼式机群的最高指挥官清水健次大尉,第二架则是加藤隼航空队第3中队大尉中队长阿部大宽,两名空中指挥官太早的战死,也是导致日军机群直接被打崩的原因之一。 而毛熊援华航空队在距离黄连山战场50公里处空域的激烈空战,不过是这场空战的一处,在距离黄连山不到10公里的空域,另一场空中绞杀战,则几乎是当着中日两方步兵的面完成。 日本97重型轰炸机庞大的机身和发动引擎发出的巨大轰鸣,哪怕是隔着10公里的直线距离,也让步兵们为之心颤。 “帝国万岁!”看着从缅甸方向而来的轰炸机群,日军步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原本因为屡攻不克低落的士气瞬间升至巅峰。 “狗日的鬼子,步兵打不赢就靠这些大铁鸟。赶紧的,都给老子把炮抬进坑道,都给老子当缩头乌龟躲好了,谁特良的露头,军法从事。” 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切的画大饼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做为一名老兵,画大饼可是清楚的知道这种轰炸机投下的重磅航弹的可怕。 只要一发命中,不用说什么精准命中,哪怕是就落在炮兵阵地百米外,不用什么弹片气浪,光是震,都能震死三分之一的人。 哪怕是躲在深2米的坑道内,能不能活着躲过这波大轰炸,那都得看运气,老天爷一旦不给面子,很多人或许就被活埋在坑道里了。 哪怕是坚韧如唐坚,看见数十颗小黑点组成的日本机群,脸上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传我的命令,所有连、排、班,除留有少量观察哨外,其余所有人都进入防炮洞,防空部队,尽力而为吧!” 如果是整个独立旅的防空连在这里,唐坚还有信心让他们对空作战,可现在只来了不到三分之一,唐坚也做好了象征性抵抗的心理准备。 不过,相对于普通官兵,唐坚和秦韧这两个一营的指挥官是知道盟军方面也同样会出动战机助战的,所以还有一定的期待。 “狗日的,飞机再不来,老子们都要成烤鸡了。”在2号高地坐镇的秦韧仰首看着高空,心急如焚。 或许是他的怒骂有了作用,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距离日本机群两翼的空域里,出现两群黑点,高速向日本机群杀去。 那是中米联合航空队,总共3个飞行中队36架战机,不过不同于大半年前,中方还驾驶着老旧的伊--15,只能靠勇气和鲜血与先进的隼式周旋。 这一次,中方飞行中队全员换装P-38,二战中赫赫有名的闪电战机,以强大火力和高生存能力而著称。 这里不得不再夸一次负责指挥这次空中作战的米歇尔上校,做为已经返回欧洲战场的詹姆斯准将曾经的副手,他完美的学习了东方‘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战术理念。 以毛熊援华航空队的拉--7机群吸引走了日本轰炸机群的大部分隼式战机,以超机动性和强大火力与低空操控性能优良的隼式对战,而后以闪电战机袭击日本轰炸机群。 P--38的优势是火力强大和生存能力强,但缺点同样明显,高空作战性能受限以及机动性不足使得他们遇上零式战机,在缠斗中往往处于下风。 可这些缺点如果面对的是轻重型轰炸机的话,就全然不存在了。 哪怕此时日本机群中还有少量的隼式战斗机存在,可在绝对的数量面前,这些缺点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看着数十架闪电战机犹如划破天空的利箭向己方袭来,日本轰炸机群瞬间炸窝。 有的想继续向作战空域前进,打得主意是就算老子被击落,也要把炸弹投到中国人头上,有的则是立刻脱离机群企图转弯逃跑,主打的是这还打个鸟,老子再不跑就要完蛋了,还有的跟失心疯了一样,方向舵一打,迎着来袭机群就上,企图用轰炸机上的机载重机枪和来袭敌机作战。 说白了,当危机来临,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屁都不是,主打的就是一个慌乱加混乱。 原本面对更加灵活的战斗机,重型轰炸机就像待宰羔羊一般,这下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各自为战,那是更完犊子。 尤其是闪电战机都拥有1门20毫米机关炮以及4挺12.7毫米机枪,其对机体的破坏力远不是隼式战机所能比拟的。 随着日本机群里最勇敢的4架隼式战斗机以及6架97式轻型轰炸机被击落,日机彻底沦落为遭遇猎人的火鸡群。 只有奔逃,没有抵抗,然后在20毫米机关炮和12.7毫米重机枪的撕扯下,不是被打成漫天碎片,就是拖着黑烟狠狠扎入热带雨林。 地面上的中日两方步兵,此时都维持着近乎雷同的目瞪狗呆姿势,看着这样一场空中猎杀盛宴。 “刺激!”拿着望远镜密切关注空中战场的画大饼都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干你良的,爽!”脸被硝烟熏得漆黑的周二牛也是忍不住低吼。 “哈哈!空军弟兄们,干得不错。”秦韧忍不住大笑。 ...... “天照大神,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雨林深处的第2师团部内,痛苦放下望远镜的马奈木敬信大佐喃喃自语。 当所有期待就在你眼前被粉碎,可能任何人都得和这名统帅着上万大军的日本陆军指挥官一样情绪不佳的吧! 是日,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中将竭尽全力组起来的轰炸机行动,被彻底粉碎。 是的,那就是字面意思。 日本机群出动时足足有54架各型战机,但最终能返回仰光机场的,仅只有区区6架,包括3架隼式3架97式轻型轰炸机,但也都是伤痕累累,其中一架97式轻型轰炸机机身上,密密麻麻留下上百大小不一的弹洞,最后在机场迫降的时候还一头扎进了跑道外的稻田中。 也就是飞机受损严重,速度已经不足170公里的时速,不然的话,这架战机也会爆成一团火球。 大部分隼式战斗机都没回到机场,尤其是赫赫有名的加藤鹰航空队,此次派出仅有的18架隼式战机,全部被击落,加藤鹰航空队在1944年8月,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所有的97式重型轰炸机全部被击落在黄连山空域,最勇敢的一架轰炸机就坠落在黄连山主战场边缘。 这也是日本轰炸机群唯一投出机腹下挂载的500公斤航弹的战机,只是因为慌乱,这枚重磅航弹并没有命中中方所在区域,反而是一头撞进了距离中方防线800米外的一个山头。 偏偏那座山头上藏着第16步兵联队的一个步兵炮小队,足足48名炮兵和2门步兵炮,在重磅航弹爆开的冲天火焰中,被炸成了一蓬四散的零件。 所以,日本缅甸方面军精心组织的这场轰炸,不是没炸死人,虽然炸死的是自己人。 当然,这架投出重磅炸弹的97式重型轰炸机随后就被赶来的一架P--38战机用20毫米机炮命中其驾驶舱。 7名机组成员中的4人当场就被飞舞的钢铁碎片撕成碎片,失去操控的轰炸机带着另外三人绝望的眼神,狠狠一头扎向了山坡。 那里是1营3连的防区,把老练如雷公,都吓得老脸为之一白。 这种大家伙,别说飞机里还有炸弹,就是没有只有油料,一旦掉头上,那也是能让一大票人团灭的。 不光中方官兵们心里慌,对面800米外的日本人也同样慌得一批,角度只要歪一分,恐怕哭得就不是中国人而是他们了。 就在双方这样无比忐忑的心理和凝望中,那架冒着浓烟的大块头,狠狠扎在双方阵地的中央,没招惹任何一方。 然后,弹药和油料的殉爆随之而来,海量的钢铁碎片和火球四处飞舞。 这时候,拥有高度的优势就出来了,极少有钢铁碎片砸进中方战壕,而位置更低些的日军则承受了大部分后果,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战壕里依旧被砸得哀嚎阵阵。 一片重约50公斤的发动机残骸甚至将一名日本陆军曹长给砸进了泥地里,整个人只剩下一双脚还在地面上。 但对于第2师团来说,中方在空战方面的全面获胜,绝不仅仅只是心理层面的打击。 因为,除了要和隼式战斗机恶斗的拉--7战机编队没有携带航空炸弹外,剩余的闪电战机,可都挂载了两枚航空炸弹。 他们,不仅要干日本陆航,还要干日本步兵! 第284章 空中狂锤 当闪电战机以3比31的惊人战损彻底击溃日军轰炸机群,集体在战场上空盘旋三周对战死沙场的同僚表达哀悼后,就于5公里外的空域中集结。 而后,恶狠狠地扑向黄连山战区! “隐蔽!隐蔽!”日军各级指挥官这才从陆航巨大损失的悲恸中惊醒,提醒着战壕里的日军步兵们进行避弹。 可此时的日军步兵们有什么?因为中方只拥有迫击炮没有重炮,所以日军只修筑了战壕并没有挖掘防炮洞,面对着即将俯冲下来投弹或是扫射的机群,除了在战壕中瑟瑟发抖,别无他法。 与此同时,唐坚立刻下令,向日军阵地区域投掷燃烧弹和特种弹,不追求杀伤,只为向空中机群进行目标引导,大量燃烧形成的烟气以及黄绿色的烟雾从高空中俯瞰还是较为清晰的。 “各步兵炮、迫击炮小队,立刻对支那军所在区域炮击。”一割永册也算得上老奸巨猾,马上意识到中方此时不惜耗费弹药开炮的涵义。 让炮兵反击的目的,也是利用硝烟将战场搅浑,至少不能让中国人和米国人的战机很轻易地辨别轰炸区域。 但日本陆军大佐忽略了一件事,来袭的全部是战机不是轰炸机。 轰炸机基本都是停留在千米高空,在距离战区1000多米的区域就开启投弹模式,而战机却能跃入低空甚至超低空对战场进行观察。 更为致命的是,此时的日军步兵师团极度缺乏对空火力,虽然各步兵大队装备的7.7毫米重机枪高达12挺,可都缺乏对空射击的能力,哪怕让他们勉为其难的用沙包垫高机枪,其有限射高也绝不会超过600米。 所以,当闪电机群气势汹汹的由千米高空而下,甚至直至不足400米的超低空,地面上的日军能进行反击的机枪火力点,亦是屈指可数。 日军中从不缺乏铁头之人,就比如一个轻机枪小组,竟然用射手仰躺在地面上,手持九六式轻机枪对从高度不足400米的几架闪电战机拼命射击。 你别说,还真的有效果,至少有好几发子弹命中其中一架战机的驾驶舱底部。 只可惜闪电战机的驾驶舱拥有一个类似于澡盆的装甲保护设计,别说7.7毫米弹头了,就是12.7毫米弹头也未必能轻易洞穿。 而这,反而让随后跟进的闪电战机确定下方就是日军步兵所在区域。 随着大约8架超低空飞行的闪电战机群高速通场,中日两军飞行员基本确定了双方步兵大约所处的区域,在距离步兵战场大约4公里外转向并集结后,以双机编队方式再度开启俯冲。 这次,战机可不再客气,纷纷摇动翅膀,投下两翼下携带的两枚100磅航空炸弹。 因为要参与空战,闪电战机基本都携带的是这种100磅也就是45公斤级别的小型航空炸弹,可航空炸弹除了重量分级以外,也有装药量不同的构造,比如有弹壳较薄,装药多,主要依靠炸药的爆炸冲击波来摧毁地面人员、建筑的,也有弹头经过硬化处理,弹壳厚实,牺牲了装药量以追求穿透坚固目标的能力的。 而此次所有战机携带的,就是这种装药量多只用于杀人的小型航弹。 伴随着一颗颗炸弹肉眼可见的从高空滑翔而下,整个黄连山就像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坚固的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个乖乖,这空中轰炸这么吓人呢?”一向胆大的陈满仓缩在防炮洞里,感受着来自于地面的震颤以及从洞口袭来的气浪余波,也不由咋舌感叹。 做为新兵,他天天听老兵说炮群集火炮击有多恐怖,在松山和黄连山,他感受到了,前面恐惧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到后来也属于麻木了。 这日本人的机群一来,包括排长、排副在内的那些老兵脸色都变得苍白,他已经把后果想得很严重,但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恐怖。 航弹都落在日本人所在的区域,隔着近千米,防炮洞内的尘土都噗噗而下,气浪的余波卷着沙土让人嘴都不敢张开,这要是全落在自己所在阵地上那还得了? “吓人?这才哪儿到哪儿?”一名老兵长听到陈满仓的惊叹,咧开嘴笑了,由防炮洞内钻出向战壕外张望几眼,又重新钻回防炮洞。 “这次是我军战机为了空战,携带的都是几十公斤小型航弹,若是换成那种500公斤级的,这会儿我们耳膜都得快震碎。不过,这也足够小鬼子们喝一壶的了。” “这都还是小航弹?”陈满仓睁大双眼。 “不然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副排长黄学云语气平淡的说道。 “上高会战的时候,我已经是陆军下士了,我所在的辎重排有45个人,负责给前线运送弹药等物资,在去往前线的路上,遭遇日机轰炸,一架日机冲我们投出一颗炸弹,就一颗......” 说道这里,黄学云的声音不由变得低沉,眼睑也低垂下来。 “炸弹就在距离我们辎重排大约50米的位置爆炸,在那之前,我已经趴下来了,可当炸弹炸开的那一刻,我直接失去意识,等我醒过来,军服都变成焦黑色,我到处找我的战友,可无论我怎么翻,怎么喊,都没有一个人能回应我,他们都死了,包括34匹骡子和驮马,全死了。 整个辎重排就剩我一个还活着。 而当天我们团,因为鬼子轰炸机投弹轰炸,战死500多人,占了我们团在上高之战阵亡弟兄的一半还有多的。” “这.......”陈满仓和洞内的几名新兵对望一眼,都沉默了。 虽然黄学云并没有描述那种重磅航弹爆开的毁天灭地的景象,但整整一个排,就这样被一颗炸弹给近乎整建制的给摧毁,也可以让他们想见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地狱级场景。 而更让新兵们心生触动的是,像黄排副这样的老兵竟然在这样的轰击下活下来不说,还有继续走上战场的勇气,换成他们扪心自问,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那真的有一天我们遭遇这种重磅航弹,该怎么躲?”陈满仓的弹药手有些忐忑的发问。 “怎么躲?”先前钻出防炮洞看外面情况的老兵再度咧着嘴乐。 “看谁命硬!只要命够硬,就能活下来。”黄学云给出很明确的答案,目光转向洞外,平静而笃定。 “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运气着实不错,不用和老天爷争命,现在是鬼子们被炸哭了!” 这边的一营新兵们感受着己方空中支援的力度在进一步增加心理承受能力,而800米外的日军属实被打哭了。 就如同老兵所说的那样,别看航弹就是几十公斤级别,但胜在颗数多,两架一组共18架闪电战机总共将足足36颗航弹投向了山林中,大片大片茂密的树林在庞大的气浪下被伐倒,躲藏于战壕中的日军步兵运气好的,还能缩在战壕里躲过气浪的席卷,但也有气运极为不佳的。 就比如一条战壕里躲着超过12名日军,很不幸的,一枚航弹就在战壕边缘落下,沉重的弹体砸垮了战壕壁而后爆炸,恐怖的气浪沿着战壕狂飙,将12名日军像树叶一样卷起,吹向十几米外。 没有一个人鲜血狂喷,甚至大部分人身上没有一丝血迹,但他们都死了,而且以极其不规则的形态扭曲着,甚至有名士兵面部朝下趴着,可对着天空的,明明是他的胸腹,整个颈骨被气浪卷出了180度的扭曲。 36颗航弹将纵深2000米宽度达500米的山林轰炸得地动山摇,硝烟四起,犹如地狱现场。 但日军的灾难并没有因此就结束,超过1200公里的航程使得闪电战机并没有像拉--7战机一样空战完毕就得返场加油,投弹完毕后,时任中国第五航空大队副大队长的空军上尉做出了再次对地面日军攻击的决定。 没有炸弹,那当然是用机载重机枪和机关炮。 这需要将飞机的高度下降到数百米的低空,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决定,如果敌方有防空高射炮,那可是将战机送到对方的枪口上。 “这座山上,是我中华最勇敢的军队之一,他们已经是以一敌十,如果我不能尽我所有的努力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我和我的战友们不会原谅自己的。” 就在米方空中指挥官还在犹豫的时刻,那名空军上尉在通信器中说出这样一句话。 米国人本就特别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正是这句话彻底粉碎了那名米国空军指挥官最后的犹豫。 “伙计们,中国步兵的勇气和牺牲赢得了我的尊重,我会和我的中国盟友一起用机枪对日本人进行攻击,但我重复一遍,这不是命令,是我个人的选择,愿意和我们中国战友一起进入低空对地攻击的,以两架编队自由攻击,如果不愿意的,请于空中1500米处为我们警戒。” 米国空军上尉拿起通话器,向米国空军中队全体发出宣言。 “噢!上帝,我喜欢中国朋友这种英雄主义,而且听说下方的中国指挥官就是唐上尉,他的拳头虽然可以打得我头晕目眩,但下次再和他遇见,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的机枪至少帮他干掉几十个小短腿,这一点他不如我。” 一个声音在通信器中响起。 那是一个在桂林空军基地向唐坚发出过挑战的米国空军少尉,他的真实战力虽然不及那几个来自陆军的家伙,但他上拳击台时,唐坚已经连战7场,他有信心击败那个已经体力告罄的中国怪物上尉。 但唐坚仅用三拳,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差距,哪怕他用双拳双肘完好的护住了头部,但连续三记刺拳都是重达百公斤的拳力,砸得他当场怀疑人生。 不过,对于唐坚这样一个丝毫不留情面将自己击败的对手,空军少尉却是不记仇,而是有足够吹嘘的资本。 因为,唐坚已经用超绝的实力证明,能走上拳击台和他过上几招的,那都是牛人。 “竟然是传说中的唐上尉,那这个忙必须得帮,我可是威廉中尉的好友。” 亦有米国空军飞行员在通话器中说道。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最终,总共有10架中方战机和6架米国战机俯冲进入低空,对地进行攻击。 因为10分钟后就要拉升进入高空返场,也没有情报说日机从缅甸机场起飞,加上高空中还有2架米军战机警戒,所有战机都没有节约弹药的念头。 一架架战机犹如上下翻飞的蝴蝶,俯冲向地面,20毫米机关炮和12.7毫米机载重机枪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土龙。 如果能精准的将子弹射入战壕,那战壕内就溅出一团团血雾,残肢断体纷飞,远比被航弹命中要恐怖。 “这帮黄毛人不错。”刘铜锤黝黑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笑容,夸了一句。 虽然有山林和硝烟遮掩,他没法看到日本人有多惨,但看这20多架战机不断俯冲射击的态势,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战后帮我给威廉中尉发电,让他替我向这些米国飞行员表达感谢,并送上礼物。”唐坚从望远镜中看着这一切,给身边的许佳文说道。 这次闪电战机对任何敢于对空射击的火力点可就不再客气了,别说子弹打得金属机身‘叮当’作响,就是枪口爆出烈焰,立刻就会有至少两架战机疯狂的向该区域发动攻击,一轮不够那就随后再跟进一轮,直到那片区域彻底归于平静。 20毫米机关炮粗大弹头除了永固工事能抵挡外,就日军那短时间内构筑的沙包工事,轻而易举的就将之撕扯成漫天粉尘。 直到十分钟后,所有进入低空的战机倾泻完所携带弹药,这才大摇大摆拉升进入高空,在1000米的空中盘旋半周,向昆城方向飞去。 而另外的15架闪电战机也没闲着,他们的目标是一营报告的日军炮兵阵地所在区域。 因为炮兵阵地需要空旷平坦的位置,而且坐标位置清楚,加上返回的侦察排在机群即将抵达的时候,直接在距离炮兵阵地边缘300米的位置射出3颗红色信号弹。 将战机下降到600米的先头侦察机在日军炮兵阵地上空盘旋两周,就基本确定了日军炮兵阵地所在。 30颗航弹悉数投在了已经做了伪装的日军炮兵阵地上,炸起一团团冲天火焰。 根据侦察排后续观察,这轮轰炸至少摧毁了日军10门左右火炮,人员伤亡不详。 而据战后第2师团给缅甸方面军司令部的报告,仅是当日这场轰炸,第2师团位于黄连山前线的官兵,就伤亡近千人,其中战死的478人,有超过一半,是死于中米机群进入低空的密集扫射。 位于前线后方5公里外的第4炮兵联队,则损失火炮11门,步炮兵伤亡近300人。 这应该是滇西反击战中,日本陆军在制空权丧失之后所遭受的最沉重打击。 不仅源自于伤亡数字,更是来自于心理层面! 因为,或许从这一天开始,日本人面临的不止是中国军队在地面上兵力、装备的优势,还有来自于空中的重锤。 只是对于此时的第2师团而言,他们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进入劣势,还沉浸在大日本帝国陆军往日的辉煌当中。 因为,15日午后这来自高空的一记重锤,锤得还不够狠! 第285章 磨盘 “弟兄们,来,喝口水!”手里提着全自动冲锋步枪的黄学云勾着腰在已经被炸得几近坍塌的战壕里走着,哑着嗓子喊道。 他的腰间,挂着2排最后一个水壶。 那还是昨天晚上后勤保障连的官兵突破日军火力封锁线拼死送过来的20斤水灌的。 再度激战大半晚上和一个上午后,136高地上仅有这一壶水了。 战壕里的士兵看着黄学云递过来的水壶,喉头微微耸动,但拿到水壶的士兵也只是拿水润了润干涸起皮的嘴唇,就把水壶递往下一个士兵。 “排副,我们不渴,把水给受伤了的弟兄们喝吧!”一个头缠着绷带的老兵把水壶递还给黄学云的时候说道。 黄学云掂量着手中水壶的重量,眼角处泛出泪光,水壶在十几名士兵手里转了一圈,回到他手上的时候,竟然还有大半壶。 可做为身处于这处激烈战场上的战士,黄学云知道,他们怎么能不渴? 滇西的天气炎热潮湿,加上激烈作战,灼热的气浪和超大运动量,使得人大量出汗来缓解体内温度,这就迫使人需要大量补充水分。 可是,自从两天前那场中方在空战中大胜取得制空权后,第2师团仿佛中邪了一般,竟然不惜伤亡的轮番攻击高地不说,更是动用残余的火炮对136高地进行封锁战。 这一招的确够狠,136高地上储备有足够的弹药,但因为天气太过炎热,为防止食物腐败变质,提前准备的炒米面也仅够2日之用。 你要说没吃的倒也罢了,能在这里的几乎没有养生处优家庭里长大的,饿个一两天问题也不大。 可没有水是万万不行的。 偏偏136高地是一个小山包,不像1号主高地那样有岩缝里渗出的山泉水可用,要是用掘地取水那一招,不仅积水慢,而且这种亚热带地区生水喝进肚子,极容易出现痢疾等疾病。 所以,在昨日晚间,一营部组织保障连的辎重兵冒着日军用于封锁的炮火,给136高地运送给养。 但丧心病狂的日军在山中安排了侦察尖兵,一旦监听到动静,立刻打出照明弹,雪白的灯光下,已经彻底被炸秃的山脊上,辎重兵们的身影清晰可辨。 日军一直待命的火炮立刻开火,密集的炮火瞬间密布那段平时不过两三分钟就可以通过的400米山路。 背着沉重辎重的16名辎重兵的身影就在136官兵们的眼前,消失在炮火中。 愤怒的刘铜锤立刻动用火器排的6门迫击炮对暴露位置的日本侦察尖兵所在区域狂轰,但那也只属于报复式打击,哪怕把藏于山林中的日本侦察尖兵全部干掉,16名辎重兵和136高地上急需的各种给养,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竭力遏制着愤怒保持冷静的唐坚再度派出辎重队,这次人数缩减至8人,而且每个人间隔距离达40米,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甚至连最沉重的弹药都不背了,只背些吃的和清水。 但日本人依旧发现了,炮火再度覆盖山脊...... 连派4组人,唐坚甚至下令:谁能给136高地送上去一桶水,一屉白面馒头,就是一等功! 但最终能活着抵达136高地的,只有两名辎重兵,一个背了可供10人吃一天的馒头,一个背了一个半空水桶,因为水桶被弹片打穿了七八个洞,哪怕急得泪水横流的辎重兵脱下军服试图堵住,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贵的20斤清水仅存不足一半。 以至于那名辎重兵在看到来接自己的2排士兵后,当场嚎啕大哭,说自己对不住弟兄们,好不容易踏着弟兄们的血肉上到高地,却只带了一点点水。 同样泪流满面的黄学云在步话机里请求刘铜锤和唐坚,不要再白白牺牲保障连弟兄们的命了,这几乎是在让他们吃战友们的肉喝战友的血,哪怕死了也不安心。 步话机那头的唐坚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如同同样陷入沉默被炮火肆掠了数十遍的山脊。 根据战后第2师团的统计,仅仅是为了封锁那个他们付出巨大伤亡却一直未攻克的小高地,就动用了超过8门山炮、4门步兵炮,耗费各型炮弹2680余发。 而那段长度不过400米的山脊上,沉睡了超过55名中国辎重兵,其牺牲人数,直追在一线鏖战4昼夜的1连2排。 是的,说好让一营阻击第2师团主力3昼夜的远征军司令部食言了,足足让一营在黄连山又阻击第2师团一昼夜。 远征军司令部原以为远征军主力获得补充后,就能迅速恢复战力,分出兵力前来黄连山取代一营和在40公里外负责阻击芒市方向日本援军的28师。 但战局从来都没有定势,新上任的木村兵太郎简直就是个疯子,上任就启动了所谓‘断作战’计划,这个计划的根本核心在于阻止中米联军恢复中印公路的连通,而腾冲、芒市就是重中之重。 所以,三日前,日本缅甸方面军就动用了缅甸境内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向腾冲、芒市增调第15师团、第33师团一部,兵力达3万余人。 这也意味着,远征军主力要对付的日军陡然增加到7万余人,而这,已经占到日本缅甸方面军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在还没有和在阿三国集结的新1军和新6军会合前,这显然也超出了远征军当前的能力。 迫于无奈,远征军只能先着手对付更强大的敌人,暂时无法腾出兵力替换一营。 远征军司令官卫上将只能亲自致电唐坚,请求74军独立旅一营在黄连山再阻挡第2师团一日,让远征军主力在腾冲县城周边山区构筑新的防线。 而这,也意味着,在获得空中支援后,一营又和第2师团鏖战两昼夜。 今天,已经是黄连山阻击战的第4天,只要再坚守至5个小时后的入夜时分,一营就能完成这次阻击任务。 可是,看着战壕里衣衫褴褛甚至光着上身的总共13名士兵,哪怕是无比坚强的黄学云,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我们,还能再战5小时吗? 是的,2排原有官兵65人,加上连部和火器连、支援连调来的重机枪火力组、火箭筒组、无后座力炮组,兵力最巅峰的时候能有75人。 后面因为有损失,负责驻守主峰的3排又支援来1个步兵班,唐坚也把营部的警卫班给调过来,可任谁也没想到日军会如此疯狂,对其他高地的进攻虽然也算得上凶猛,但多少还有些节制,可偏偏仿佛恨上了136高地,不断调遣兵力轮番向高地发起进攻。 昨日夜里,更是一直战斗至深夜12时,白天和夜间算上,总共发起了15轮进攻,几乎是不让人喘气的。 前日黄昏,排长大狗在率领全排顶着日军炮火舍命抵挡日军板载冲锋时,被一枚于6米外爆炸的迫击炮弹给掀飞,胸腹上有7处弹片伤,不是头盔保护,或许就战死当场。 重伤垂死的大狗被担架队抬走后,排副黄学云就成了136高地上的最高指挥官。 在接下来的一昼夜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这位副排长眼睁睁看着士兵从之前的50多人,一点点减少,直到现在带上他总共才14人。 由于前日夜间刚把大狗排长和几名重伤兵运走后不久,日军就采取了残酷的炮火封锁,伤员无法运送回主峰高地,除去战死的19人,足足有21名重伤员都被藏在防炮洞里。 136高地上,早已没有了轻重伤之说,只要还能动弹,还能扣得动扳机,那就不算重伤。 就像那名头上绷带早就变得灰扑扑的老兵,他的耳朵被炮弹皮削掉了一只,背上还被弹片割开一条10公分的血口子,流的血早就把军服给浸透了。 没有止血粉了,那就抓把土敷在伤口上,再简单包扎一下,只要还能在战壕里作战,那他就不是伤兵。 在场的14人,那个身上没有伤不带血? 如果算上前前后后的补充,包括两名辎重兵在内,在136高地上作战的中国军人曾经有一百人,但目前仅存14人还有作战能力,战损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六。 这样的战损率,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他们的战绩也同样令对手痛彻心扉。 2排早就不去清点什么击杀了多少人,阵地前有多少具尸体,击毁了多少辆装甲车和坦克了。 因为,太多了。 金子之所以弥足珍贵,那是因为产量稀少,一旦它变得和沙子一样多,就失去了价值。 日军的人头也是如此。 就在距离他们战壕30米区域以下,倭寇尸体遍布,已经烧成黑乎乎的金属残骸还在冒着烟气。 2排和1连都没法统计出这三天半136高地上的战果,但第2师团部却有着极为清晰而严谨的统计。 仅在师团做为重点突进被命名为‘磨盘’的高地上,就战死帝国官兵897人,伤356人,失踪189人,损失97改坦克11辆,97式装甲车19辆。 这都还没计算因为中方火炮报复炮击而伤亡的176名机枪射手和炮兵、辎重兵、工兵等兵种。 说实话,当这个伤亡报告放到第2师团前线最高指挥官一割永册大佐眼前时,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日本陆军大佐的眼角亦是狠狠抽动,面部表情近乎呆滞。 因为,那几乎就意味着,仅仅只是在这个小小的无名高地上,第2师团就填进去了近乎两个步兵大队以及一个半装甲中队。 这种损失速度,哪怕是被认为第2师团最至暗时刻的瓜达尔岛之战,也是从未有过的。 毕竟,在瓜达尔,第2师团虽然损失了超过万人,但那是米国人出动了近百艘舰艇数以百架的战机并耗时近4个月造成的,而且若不是因为饥饿和疟疾,第2师团说不定还能撑更久。 可现在他们是完全优势的兵力,虽说制空权在中国人手中,但接受了15日的教训,第2师团连夜挖掘了大量防炮洞,中国人和米国人来自空中的威胁已经降至最低。 可为什么损失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快不说,他们甚至连攻克一个高地的小目标都没达成? 日本陆军大佐想不通。 同样,远在仰光的木村兵太郎也想不通。 “八嘎!替我转告一割永册大佐,他们当前是损失惨重精疲力竭,但中国人呢?连续抵挡我重兵攻击三日,甚至有36小时在炮火封锁下极难获得补给,早已是强弩之末,请一割永册大佐和帝国官兵务必继续坚持下去,或许都不用至黄昏,中国人就会崩溃,而所谓千里之提毁于蚁穴,我依旧相信,胜利会属于英勇的第2师团,会属于帝国。” 拿着第2师团临时指挥官马奈木敬信大佐发来的前线伤亡报告以及撤离请求,满目狰狞的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官干脆绕过马奈木敬信给一割永册下达继续作战的军令。 第2师团的那点损失,对于他这个新上任的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来说,远没有他刚拟定的‘断作战’计划重要。 日本陆军中将很清楚中印公路如果被中方和米方彻底打通的灾难性后果,那米国人将不再仅靠‘驼峰走廊’将物资空运至中国,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粮食、药品等物资将会从阿三国的港口卸下,然后通过陆路交通运往中国。 他太了解中国人了,在北方战场,中国人哪怕靠着树皮和树叶都能熬过寒冬,哪怕枪膛里只有一颗子弹,都敢朝着全副武装的帝国军人射击。 一旦拥有着庞大人口基数的中国人获得了这些物资,将会组建多少步兵师投入战场?那绝对是帝国陆军的噩梦,一想到这,长期在中国北方战场作战过的木村兵太郎就头皮发麻。 没错,第2师团不计损失的狂攻黄连山,正是这名曾经时空中拥有着‘缅甸屠夫’的日本陆军中将的手笔,哪怕在15日那场空战中,缅甸方面军陆航大败亏输损失惨重,但他依然措辞严厉的要求第2师团不惜一切代价攻克当前防线、配合另外两路大军反包围中国远征军主力,哪怕不能将至击败,也必须守住腾冲和芒市要地,阻止中方打通陆路通道。 也正是这个‘不惜一切代价’才造成了当前的局面,一割永册调集了超过4000步兵和师团近乎所有的装甲部队、炮兵部队投入对136高地的进攻,只为打开一个缺口。 是的,战至16日夜间的时候,一割永册已经将战术目标修改为攻克一个高地,而不是整个黄连山防线了。 不为别的,只为师团撤离后,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战绩。 至于说还在几百里外咬着后槽牙使劲儿的中将司令官,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还没牛逼到能一举将几名大佐级军官送上军事法庭。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目标,第2师团依旧没有做到。 透过望远镜看着硝烟还未散尽的山坡,日本陆军大佐满眼悲怆,静静听完通信官念完方面军司令部刚发过来的电文,狠狠捏紧望远镜冰冷机身,沉默片刻后,以近乎低吼的方式道: “传令,十分钟后,第3辎重中队,第6步兵大队余部,继续攻击磨盘高地。” 之所以将之命名为磨盘,不是高地长得像磨盘,而是,血肉磨盘之意。 第286章 不过如此 “排副,你说我们还能守得住高地吗?” 手持着一把霰弹枪的陈满仓看着郑重将全排最后还有水的水壶挂到腰间的黄学云,眼中满满都是迷茫。 在战场上无比英勇的火箭筒手陈满仓已经将自己曾经无比宝贝的M1火箭筒给丢进了防炮洞。 不是火箭筒坏掉了,而是,所有的火箭弹都已经打空了! 是的,自16日中午陈满仓用自己最后一发火箭弹干掉了一辆带着步兵冲到距离战壕仅不到100米的97改坦克后,火箭筒就已经彻底成了摆设。 不过,被一弹打爆的97改坦克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已经鼓起勇气踩着自己同僚尸体向上进攻的日军步兵甚至没等来撤退信号,就狼狈向山坡下方滚去。 但与此同时,2排也失去了唯一可以远距离打击装甲的利器,因为那门无后坐力炮早在16日上午,就被日军摧毁了。 是的,无后坐力炮三人组早就被日军给盯上了,虽然他们有足够厚实的工事掩体保护,甚至还有一片阵地供他们机动,但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得不频频炮击将日军坦克逼退,不然一次性出动超过15辆坦克、装甲车的日军早就攻到战壕下方数十米区域了。 可露头炮击的时间长,暴露于掩体外的机会也就多了,早就盯上他们的日军竟然动用了6门迫击炮和4门步兵炮瞄准他们所在区域,在他们成功又一次击毁一辆坦克后,铺天盖地的炮火随之而来。 方圆不过百平方米的阵地上,竟然在30秒内落下超过60发炮弹,能阻挡12.7毫米重机枪射击的掩体在70毫米步兵炮面前,就像一张白纸一样被撕碎。 三名勇敢的中国青年和那门宝贵的无后坐力炮一起,成为那个上午最璀璨的朝阳。 两个极为被依赖的MG42机枪组,也是最能压制日军步兵冲锋的火力点,也消失于昨夜爆发的两轮激战中。 深沉的夜色中,MG42机枪疾射时产生的枪口烈焰实在是太过耀眼,这也让日军的掷弹筒和步兵炮寻找到机会。 近乎塞满空气的弹片不仅刺透了机枪手的身体,更是用气浪扭曲了MG42机枪的坚固枪身。 现在2排唯一剩下的重火力点,就是墩子他们重机枪组的那挺12.7毫米重机枪了。 做为主力射手的墩子似乎被神明护体,虽身负6创,但他还活着,甚至还能继续操控机枪射击,被泥土覆盖了好几层的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也还能正常使用,但原本5人级的重机枪组现在仅存2人,子弹也只剩下不到200发子弹。 或许只要日军再组织装甲车带着步兵冲锋一轮,136高地上最后一个重火力点就将成为摆设。 总共只剩下14名轻步兵,怎么挡似乎怎么杀也杀不尽、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日军,以及那些行进间就能让地面颤抖的钢铁巨兽? 或许,这不仅仅只是勇敢的陈满仓一个人的茫然,包括边上近乎贪婪的大口吞吐蓝色烟雾的老兵。 老兵,也或许早就做好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烟草辛辣气息的准备。 面对陈满仓的茫然,黄学云也是眼神微微黯然,轻轻靠在已然残破的战壕里,摇摇头回答他的士兵: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不过,这样类似的问题,在我还是个学徒的时候,我也曾经问过。” “对哦!老黄你以前当过学徒,当的啥子学徒?我以前也当过学徒,我的师傅可是当地有名的杀猪匠,杀猪从来不用第二刀,一刀子下去,就能割断猪的颈动脉,那血流的,跟干掉小鬼子一样一样的。” 边上坐着的老兵似乎勾起了年少时的回忆,艰难的笑了起来。 “怪不得宋哥杀鬼子的时候喜欢攮脖子,那血能飙出好几米,敢情是学杀猪学出来的手艺。” 另一名士兵也接口道。 两名士兵还算轻松的语气让有些沉闷战壕内的空气变得清新了些。 “排副,你当学徒时问过啥?”陈满仓眼神由迷茫变为好奇。 2排的名头在一连原本比不过1排,1排长是跟营长死战过河洑的周二牛,传说在河洑之战时还只是个上等兵的周二牛变身成人型迫击炮,一口气朝60米外投出20多枚手榴弹,且颗颗精准砸入日本步兵群,为成功守住阵地立下汗马功劳,常德巷战时更是被日军用步兵炮轰中工事被埋数小时,挖出来后还活蹦乱跳的,堪称不死金刚。 虽然2排长大狗也是在常德城血战余生的老兵,但没有太传奇色彩的战场经历,名头上自然是远逊色于周二牛。 可经过黄连山这一战,身在2排的士兵们算是明白了,名头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子气势。 大狗做为排长,足够勇敢刚强,哪怕日军攻势再如何凶猛,他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来没软过,带着大家伙儿跟鬼子硬干,就是这股子宁折不弯的气势,给了还在阵地上的官兵们信心。 而哪怕他身负重伤被送走,还留守在136高地上的士兵们也没有慌神,因为他们还有个同样能做为定海神针的黄副排长。 黄学云的战场经历远没有那两位那般传奇,虽然也是几年军龄的老兵,但他之前只是辎重兵,上过的惨烈战场亦是屈指可数,甚至最开始还有几个新兵颇为瞧不上曾经跟自己一起训练过的排副。 可当上了战场,136高地上的官兵们却是没有人不佩服这位上士副排长。 如果说排长大狗是一团火,带着大家伙儿烧得鬼子哇哇叫,那黄学云就是一块磐石,坚韧至极的磐石。 整条宽达220米的一线战壕,他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把鬼子赶下去!” 这是黄学云最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话不多,但身体力行之下,却总能给士兵们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136高地是个出产奇迹之地,一有重机枪射手石墩仿佛神明护体,重机枪工事被日军轮番用步兵炮、坦克炮、迫击炮、掷弹筒狂轰乱炸,他就是只伤不死,甚至还有余力再战; 二便是顶着日军炮火端着冲锋枪扫射、不顾被日军冷枪手盯上疯狂投掷手雷的黄排副,开战到现在,他也就是额角被炮弹溅起的土块砸了个淤青,成为整个136高地上唯一没流过自己血的中国军人。 或许这两人都应了那句话:战场上,越是怕死就越容易死,越不怕死反而还能活! 但私下里大家伙儿集体认为,黄排副或许上辈子就是块硬石头,弹片弹头都躲着他走,这也是大家伙儿都认为他是块磐石的主因。 “我当兵前,是做瓷器的学徒,那是我哥嫂想让我学个能安身立命的手艺,学了整三年。” 黄学云提及兄嫂,眼神中涌出黯然,但旋即又振奋精神。 “你们知道,在烧窑厂当学徒,最先要学什么吗?” “学着和泥巴?” “肯定是捏泥巴罐罐!” “笨,那都是师傅做的活儿,我猜肯定是帮着给师傅端茶送水,毕竟那玩意儿要烧,能炕死人。”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猜测。 “都不是!”黄学云摇摇头。 “我最先学的,是搬柴火!” “哦!懂了,烧窑需要柴火。”陈满仓恍然大悟。 “古人有句谚语,“一里窑,十里焦”,意思是烧制一窑瓷器,需要消耗掉方圆十里的树林,我去之前以为是夸张,但当时我师傅管的那口大窑,总共需要松柴500担,换算成斤的话,大约是5万斤。 而那个秋天,我师傅一共要烧6窑,不然就错过烧窑的最佳时间点了,足足30万斤松柴,只有我这一个刚过16岁的毛头小子负责搬运。” 提及往事,黄学云眼神里难得的闪过异彩,那段时间虽然极为辛苦,却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充满憧憬的时间段。 因为,他想着学成归来后,能给兄长更换快要坏掉的农具,给嫂子买个银镯,给侄儿买身光鲜的衣裳。 人一旦有梦想,再多的苦,也没那么苦了。 “卧槽,30万斤,你一个人?那怎么可能搬得动?”陈满仓满眼都写着不可思议。 “是啊!那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用了足足20天,搬完了那堆柴火山,才觉得,原来齐天大圣手里那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也不过如此,以我区区凡人之躯,花上一天的时间,也是行的。” 黄学云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不过如此”四个字很轻,却犹如一道闪电,让陈满仓呆在当场。 似乎,他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山下的鬼子,看似是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但其实,也就那样!一天杀不完,那就杀三天,三天杀不完,那就继续杀,杀到他们不敢再派一人上战场为之。” 黄学云目光笃定的扫视着若有所思的士兵们,沉声低吼。 “哈哈!排副说得对,老子们就继续杀,杀得他们个屁滚尿流。”老兵狠嘬一口烟屁股,大笑着说道。 “明白了,咱就继续跟鬼子干,杀光他们。”陈满仓曾经的迷茫一扫而空。 战壕里原本紧张沉闷的气氛此刻也是荡然无存,所有士兵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枪。 只有14人又如何?反正他们干掉的鬼子少说几百个了,早就够本了,后面再杀得,那都是赚的。 中国人最朴素的心愿,不亏,那就是赢! 相对于136高地上战壕里14名士兵重新被激励起士气,反倒是1号高地主峰指挥部里两名指挥官无比焦灼且痛楚。 “长官,我们必须组织人手去增援136高地,我亲自带一个步兵班过去。” 刘铜锤双眼通红盯着面无表情的唐坚,说道。 “鬼子打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他们这是在玩围点打援,前夜我们为了送几块饼一桶水上去,付出了多少人命?那是55条人命,都是娘生爹养的好汉子,都是在训练场上流了上百斤汗水泪水的精兵,就这样被狗日的炮火给弄没了。 你刘铜锤还要带着弟兄们去白白送死?不准!” 唐坚的目光冷峻而残酷,甚至带着几分决绝。 “可是,如果大狗醒来后听到他2排全军覆没的消息,他或许会恨你我一辈子的,你我这一生也不会心安。老表,求你了,让我带人去增援136高地吧!” 听到唐坚果断拒绝,刘铜锤早已赤红的双眸中泛起泪光。 在战场上,刘铜锤向来极守规矩称呼唐坚为长官,但此时却是再度喊出老表,那已经表明,为了增援自己麾下,他不惜搬出私人关系,这对于坚强如刘铜锤来说,属实是人生中的首次。 唐坚却不再看他,扭转身看向一里路外的136高地,眼神中满是冷色:“传令火器连、支援连两部,将当前所能调用的所有重装备,向1号高地集中,日本人想以兵力优势吃掉老子的兵,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传令高起火,鬼子把眼睛都按老子们屁股上了,他这个侦察排长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还能不能当,不能当的话就给老子滚回军械库当保管员养老去。 另外发电给远征军司令部,请求空中支援,替我转告卫司令官,倭寇集重兵不惜一切代价向我防线狂攻,我部已损失惨重无力再战,若不能及时集结空中力量对倭寇所部进行必要打击,我部将无力固守防线,请卫司令官予以谅解。” “长官,这......”一旁手持通信本记录的许佳文瞬间惊呆。 前面两道命令还好,那是要倾尽全营之力支援136高地,但最后一道向远征军司令部所发电文,翻译过来就是你卫长官若不进行空中支援,那就别怪我全营跑路了,值此战役关键时刻,属实有些逼宫意味了。 若唐坚是个中将师长什么的,这也就罢了,可他只是个少校营长,这敢于对一名上将级指挥官进行逼宫,那真的是过于铁头了,一个不好,都不用等什么秋后算账,明日就会有军法处的人登门。 “这什么这,老子用不到1500人对鬼子一个师团,从开始的三天变四天,特良的老子的弟兄都要死光了,老子还不能发个牢骚了?还不能放个狠话了?麻辣隔壁的,谁特良的觉得老子这是威胁司令长官了,站出来跟老子当面说,老子的刀能淌鬼子的血,也能淌那帮流狗娘养的。” 唐坚猛然回首,微赤双眸间有冷静亦有疯狂。 虽然战场在教会唐坚做一名指挥官,迫使他必须学会舍弃来保证全营的最大利益,就犹如现在一样,站在指挥官的角度,他不能用人命去冲击日军炮火布下的封锁线,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心痛愤怒。 刘铜锤的心在滴血,宁愿以身犯险去增援自己的兵,他也一样,换成他只是个兵,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那也必须去。 可他现在不是,他是上千人的最高指挥官,为了全营,他也必须保持冷静克制,而也正是这种克制,激起心中怒火。 要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哪怕腾冲那边战事再如何紧急,给他们黄连山这边派个几架轰炸机来进行支援的请求不过分吧! 真要有人敢找他的茬,以当前唐坚的心态,那在战后悄咪咪地过去宰了他,恐怕还真不是一时之气。 随着中日双方指挥官皆赤红着双眼调兵遣将,炮声隆隆硝烟滚滚的战场突然陷入一股极为诡异的沉寂。 只是,身处于其中的人们,都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PS:说出‘原来齐天大圣一万多斤金箍棒,不过如此!’原话的是风月在武汉的一位朋友,他是做木柴生意的,一个人20天里搬了30万斤木柴,人差点儿累成狗,但为了生活只能坚持。原来坚持真的是可以击败那些看起来绝不可能完成的难事。 在这里,向那些勇于坚持的人们致敬,你们,都是战士! 第287章 活着! 1944年8月17日下午! 这是第2师团建团史上最刻骨铭心的日子,因为在这个下午,第2师团付出了比两年前在瓜达尔岛那次万岁冲锋损失800余人更为惨痛的代价。 而这,还并不包括中方投入6架轰炸机在5个小时内轰炸两轮造成的600多人死伤,仅仅只是在步兵参与攻击的防线上。 那个下午,在木村兵太郎中将远程指导、第4步兵联队长一割永册的决死军令下,第2师团总共派出16个步兵中队,3个辎重中队,2个工兵中队合计5700余轮番对黄连山防线进行攻击。 这5700余步兵还不包括投入作战的炮兵大队、步兵炮中队、重机枪中队,如果把参战总兵力算上的话,总兵力接近9000。 没有装甲中队,这不是一割永册不想,而是所有的坦克和装甲车除还留在师团部负责警戒的两辆,其余基本都留在中方阵地前了,那也是第2师团最先被耗光的部队。 而在136高地,为了达成小目标的一割永册竟然丧心病狂的派了5个步兵中队和一个辎重兵中队轮番对其发动进攻,总兵力高达1400余。 这意味着,136高地上的2排,需要以一抵百,这换成任何人来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哪怕这1400日军没有拿枪,光是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他们这14人给淹死吧! 哪怕是远征军那名足够大气的上将司令官,在收到独立旅一营为自己2连请功的报告后,也惊得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甚至派出自己贴身的大参谋亲自到136高地上考察。 据说,那位上校参谋刚上到136高地,放眼望去,整个人呆滞了足足一分钟。 根本没必要清点日军遗尸来核定战果,因为遍地都是,层层叠叠,狰狞扭曲的脸上写满不甘和痛楚。 不甘,是因为他们集合了超过中方百倍的兵力依旧没占领这座高地,痛楚则是,一营最高指挥官唐坚也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距离136高地上一里地外的1号高地主峰阵地上,布设了一营几乎所有的重火力,以对136高地的侧翼以及正面高地进行火力支援。 计有12.7毫米重机枪5挺,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4门,MG42加强枪管和三脚架重机枪型机枪5挺,107毫米迫击炮4门,82毫米迫击炮6门,无后坐力炮2组。 这些重装备如果拿来对付整个第2师团,那是稍有不足,但用来支援136高地那还是能让日军狠狠喝上一大壶的。 很多日军都是被大口径弹头给击中,20毫米机关炮雪茄粗细的炮弹,打在人体上,那基本就是个四分五裂的结局,12.7毫米机枪子弹少说也能在人体上留下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隔谁不疼惨了? 除了大量的日军遗尸,136高地上原本挖的两条深1.8米的战壕几乎被炮火给摧毁殆尽,身高不过1.7米的上校参谋立于其中,竟然露出大半胸腹,随手在眼前的沙土中握一把泥土,竟然掌心微痛,将泥土散尽,其中赫然是两枚弹片。 做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人,上校参谋如何不明白这其中代表的含义? 那意味着,这里几乎每一寸的土地,都被弹片光临过,他想不明白,如何会有人能在这里生存,这片阵地,不应该早就被日本人给攻克的吗? 可事实是,他站在这里,而日本人,早已狼狈而逃。 “当我站在那片阵地上,鼻端传来浓烈的尸臭味儿和经久不散的硝烟味道,手心里的沙土散尽,唯留森然弹片那一刻,我就已经认定,那些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中华军人,给他们如何高的荣誉,也不为过。 他们完全配得上铁军的称号,因为,如果不是钢筋铁骨,他们又如何能在这种堪比地狱的战场生存并努力作战击退倭寇的呢?” 这是那位远征军司令部上校参谋在他的日记本里写下的一段感叹,直到四年后的一场战役被俘虏后,被共和国的一位勇将知晓,并对铁军独立旅留下深刻印象。 虽然他最开始也觉得有些太过夸张了,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些人真的无愧钢筋铁骨之称号! 不管是远征军司令部因受唐坚‘威胁’派出的两波轰炸机群,还是唐坚竭尽全力调来的全营重火力,都只能是辅助,并不足以决定整个战场胜利走向。 真正决定这场防御战能否胜利的关键,还得靠坚守于136高地上的14名中国官兵。 17日午后,日军组织的第一波冲锋,就有400多人,正面战场一个步兵中队,两翼战场各100多人。 两翼战场的密林经过这数日的激战,早就被炮火和各种型号的燃烧弹、手雷给摧残的类似瘌痢头一般,失去了隐藏作用也失去了阻敌之用。 黄学云不得不分出两组合计10人守住两翼,两名老兵带队,正面战场则就留下他和陈满仓两人,加上石墩的12.7毫米重机枪,对乌泱泱冲上来的日军步兵进行火力压制。 两名步兵外加一挺重机枪,想守住正面宽达200多米的战场和200号敌人的冲击,还要被日军抵近到500米的步兵炮狂轰,那无疑痴人说梦。 但好在他们有步话机,陈满仓就背着步话机,跟着不断在战壕里打一梭子就更换位置的黄学云移动,口中不断向画大饼汇报日军步兵距离战壕的大致位置。 “每门炮5发,打!”画大饼结合炮兵瞄准镜中的观察,迅速做出各炮位坐标微调,直接对冲上山坡的日军步兵进行炮火覆盖。 仗打到现在,一营也近乎弹尽,尤其是支援连的炮弹储存,已经仅剩最后的400多发,支援连也很难再用先前的炮火烈度对高地进行支援了。 炮火再不像往常那般猛烈,这也给了日军足够信心,在撑过炮火打击后,重新爬起来的日军再度坚定的向前,哪怕身边的同僚就在自己眼前被呼啸而至的20毫米机关炮弹头打成几块大肉。 但没有任何日军回头,因为,在他们的背后,可是有6挺轻机枪和4挺重机枪组成的督战队。 昨天没有收到撤退命令就溃败而逃的一个工兵中队,就无情的遭到了轻重机器的扫射,死的人甚至比战死在山坡上的更多。 据说‘后退者死!’的军令是由方面军司令部传达来的,这简直令底层日军无比绝望。 而三日血战,6名大尉级中队长战死,少尉小队长级战死超过20人,更是令底层日军知道,已经快输光底裤的第2师团除了梭哈他们这些炮灰进行最后一搏,再无第二条路走了。 不能退,那就只能进! 中国军人是顶着日军数不清的掷弹筒榴弹、迫击炮炮弹、机枪子弹对战壕下方射击,日军则是顶着中方各种重火器组成的死亡弹道艰难向上。 双方军人在那一刻,都是向死而生! 霰弹枪和冲锋枪在这种近乎决死的一刻展现出巨大威力,完全不用瞄准,只要对准大致方向扫上一梭子,或者对着硝烟中露出的人影来上一发,就必定会有日军凄厉惨叫着倒下。 这或许是陈满仓从军以来最为忘我的时刻,温彻斯特M1912装弹6发,几乎只用10秒钟,6发装填着20枚铅丸的鹿弹就被射空,50米的有效射程,足以让其形成可怕的弹幕,仅这6发鹿弹,就至少让10几名日军痛苦倒地哀嚎。 只伤不死,对于此时的日军来说,反而是最残酷的,在这样交织着弹雨的战场上一旦失去行动能力,很快就会被双方随后砸过来的炮弹撕成碎片。 是的,一割永册已经进入癫狂状态,哪怕己方步兵已经攻到距离中方残破战壕不到50米的区域,步兵炮停止炮击但90毫米迫击炮依旧在持续炮击,时不时有炮弹因为偏差落到日军队列中,把己方步兵给抛飞。 而中方,原本是把杀伤弹幕定在距离战壕前方50米处,可伴随着步话机里不断传来陈满仓的怒吼:“开炮,开炮,开炮!”,画大饼亦不得不脸色凝重的下令:“射击诸元,向我方阵地前移15米!” 这对支援连各炮位来说,无疑是极为艰难的考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炮弹送入己方阵地,背负上误杀战友的恶名,可如果不将弹幕前移,日军就将攻上高地,一旦进入战壕,十几名战友或许就要被源源不断抵达的日军给彻底吞噬。 可以说,136高地前50米,是真正的死亡地带,进入此地的日军,不是被弹雨扫倒,就是被气浪和密布的弹片给席卷。 在这个平时只需要七八秒钟就能狂奔而至的距离,中日双方的士兵几乎都能看见对方愤怒和绝望的眉眼,双方都恨不得能将刺刀刺入对方的胸膛。 只是,中方终究用连射型火力让日本人知道了什么叫装备代差,三八大盖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就像烧火棍一样可笑,百余名冲至死亡地带的日军发射的子弹竟然不超过300发,而中方两名士兵,就射出霰弹18发,冲锋枪子弹120发,外加重机枪火力组射出的最后200发子弹。 最终,在这波决死进攻中,日军没能闯出那片死亡地带,正面进攻的一个步兵中队,除了接到撤退命令下撤的数十人,大部分步兵都留在山坡上。 没有伤亡数字,只有战死人数,因为,日军随后而至的汹涌炮火会把山坡上还在绝望惨嚎的人全部撕成碎片。 17日午后的第一波进攻,日军就战死超过280人,原本被太阳晒干了的泥土,竟然又变成了湿泥,且夹杂着浓烈腥臭的味道。 但136高地上,再度减员3人,两个侧翼,一名老兵和两名新兵战死。 经过这一战,重机枪火力组那挺12.7毫米重机枪彻底成了摆设,石墩和他的弹药手抵达一线战壕,和曾经的火箭筒手陈满仓一样成了步枪手。 日军的第二轮进攻仅相隔了不到40分钟,这次又是接近400人,而且这次日军更疯狂,不仅轻机枪随队进攻,甚至把重机枪都放在了400米区域。 “支那人的炮弹,不多了!”这是日本陆军大佐根据上一波战斗中方炮火强度得出的结论。 也是他敢于把6挺重机枪就放在中方迫击炮随时可炮击区域内的原因,如果中方集中火力打击重机枪阵地,或许6挺重机枪和数十名射手、弹药手会被炸成一堆零件,但他的步兵冲上那座小高地的可能性就能提高三成。 重机枪阵地,是火力支援,也是诱饵,牵制消耗中方火力的诱饵! 这是阳谋,就看中方怎么选。 唐坚没得选,他只能将有限的炮火用于阻挡日军步兵,60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全营只剩下最后15发,全砸在日军暴露出的重机枪阵地上,也只摧毁了3挺重机枪。 日本人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当时距离战壕最近的日军步兵已经向战壕里连投了数枚甜瓜手雷,双方别说能看到对方眉眼了,甚至都能看清对手眼底浓重的血丝。 仅仅只有不到20米! “干你娘啊!小鬼子,来啊!”嘴里叼着烟卷的老兵猛然从战壕里蹿出,冲着距离已经无比接近的日军扣动扳机。 一道火龙陡然喷出,将30米范围内的日军点成四处乱窜的蜡烛,把700米外日本陆军大佐脸上的欣然给再度冰冻。 “杀鸡鸡!”山坡上和远方的日军凝望着这个喷出致命火龙无比显眼的中国军人,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嚎。 罪恶的子弹穿透并不强壮的胸膛,老兵踉跄,但火龙依旧不停,直到一颗子弹命中背后背负的油桶,猛然爆出的火焰将他点成能和太阳媲美的火炬,火龙持续数秒后,终究熄灭! 第二轮攻击,中方减员4人! 第三轮攻击,日军孤注一掷,出动500余! 不负众望,有七八十名日军攻入136高地,那是日军首次踏足高地也是最后一次。 “连长,请立刻向我开炮!向我开炮!”黄学云在步话机里给刘铜锤留下震耳发聩的最后一句话后,狠狠一脚将陈满仓踹入防炮洞,端着冲锋枪杀入敌群。 “小子,给老子活着!” 那是陈满仓最后一次听黄排副给他训话,也是最后一次见他。 那个历经数日血战连皮都破半点的陆军上士,背着全排最后一个炸药包,带着最后一个弹匣,迎着已经冲进战壕的十几名日军,就冲了过去。 在一朵朵弹花绽放于中方阵地上之前,一声‘轰隆’巨响和腾起的浓烈硝烟,让眼中刚涌出欣喜的一众日军呆立山间。 一个日军小分队彻底消失了,这对于损失已经惨重的日军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有那么一个中国人,在已经打空所有子弹的情况下,依旧飞扑而至,把自己整个人都当成手雷,用骨头碎片做为弹片,那场面,真的是太过于震撼了。 比炮火集火,还要更震撼! “命令全军,撤!”日本陆军大佐遥望着还笼罩在硝烟里的小山头,满眼失望和不甘,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终于,不用在和那个恶魔盘踞之地较劲了。 “去136,找人!”唐坚站在战壕里,凝望着不过一里外的高地,身形笔直,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或许,只有站在他背后的川娃,可以看到,自己长官紧握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288章 主动出击 自14日晨第2师团第一波攻击至其17日黄昏主动后撤,一营在黄连山防线与敌交战4天3夜整整81小时。 在这81小时里,一营除获得共计76架次的空中支援外,再无其他外援,近乎是以一己之力独抗第2师团主力狂攻,不仅奇迹般地守住防线,更是令第2师团主动撤回缅甸方向。 消息传到远征军司令部,正在指挥部焦头烂额指挥远征军主力与日军恶战的卫上将先是一怔,继而大喜。 要知道,为了应对日军由芒市方向增援而来的数万日军,远征军可谓是主力尽出,但由于第2师团这近2万兵力的存在,远征军一直如芒在背,不得不出动一个步兵师在腾冲外围山林里构筑新的防线,以避免独立旅一营抵挡不住后撤,远征军后翼遭受攻击。 没成想,一营不仅硬挡了4天3夜超额完成阻击任务不说,竟将第2师团给逼退了,这属实是太令人惊喜了。 不过,卫上将还是足够谨慎,立刻派出自己的参谋官前去黄连山防线实地考察一营战功,并于回电中承诺:“你部于明日回返松山驻地休整,当前所需何种物资,司令部当全力补充!” “我营军粮尚存,弹药已消耗殆尽,请求即刻空投各式子弹、火箭弹、炮弹、手雷、反步兵雷,以图再战!” 唐坚倒也没谦虚,随后就向远征军司令部发来需要补充弹药清单,并要求空投,至于说什么以图再战,卫上将却是将之当成唐坚的自我激励之语。 站在一名指挥官的角度,他认为任何一支部队,在和强敌激战80多小时后,兵员和物资都被大量消耗的情况下,除了立刻补充物资之外,最应该做的,就是休整。 让士兵们吃饱饭,好好睡一觉,驱除疲惫。 毕竟,哪怕是钢铁制成的机械,也需要上点润滑油以避免磨损过大,何况是人类这种血肉之躯呢? 但他不是唐坚,不知道唐坚心里的痛,更不知道唐坚报仇从不隔夜。 136高地,一营前后投入兵力近百人,最终54人战死,36人重伤,而且重伤兵不是残疾就是濒死,还能再重新走上战场的绝不会超过一半。 那意味着,他的一个主力步兵排完了,想重建,至少还得半年时间。 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那些跟着他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青春飞扬的新兵,都将生命留在那个已经被炸低了数十公分的山头上。 这种彻骨的痛,在唐坚踏足那座一脚踩上去尘土几乎淹没足踝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中国军人,素来是血债唯有血偿。 “命令侦察排,1连1排,2连1排、3连1排,支援连1排立刻就地休整,5个小时后,携3日口粮,5日作战弹药,随我进入丛林,其余各部,在副营长秦韧的带领下,携我部此战牺牲将士遗体、重伤兵撤至松山营地,休整一周,等候远征军司令部军令。 在此期间,全营听从副营长秦韧、1连长刘铜锤、2连长韩天霖三人小组指挥。” 唐坚的声音冷澈山谷。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几乎都听明白了自己这位指挥官的意思,他竟然是要带不过300人进入丛林去找第2师团余部的麻烦。 这真的是太疯狂了! 要知道,一营全军之所以能挡住第2师团的狂攻,提前12小时抵达战场拼命挖掘构筑的防线很重要,中米联合空中机群连续数次空中支援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饶是如此,在这个拥有一万多兵力的庞然大物的尖牙利爪下,一营也付出了全营战死200多,重伤300多,折损三分之一兵力的巨大代价。 而现在唐坚竟然要拿不到300人仅仅只是一个加强步兵连的兵力,就要去追击这头刚刚受过伤流过血的庞然大物,这想法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2师团之所以主动后撤,损失极大超出他们指挥官的承受范围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后勤补给告罄。 自午后开始,他们虽然还竭力以炮火封锁我136高地,但炮火密度比之昨日,稀疏至少三分之一,至最后一轮进攻,其对我阵地炮击已由步兵炮、迫击炮、掷弹筒联合炮击,转为单一掷弹筒榴弹攻击。 日本人低估了我部官兵韧度,也高估了他们自身能力,没想到他们孤注一掷的保持炮火烈度和步兵轮番冲击强度,也依旧攻不破我军防线。 而且西南丛林进入雨季后道路泥泞,对后勤辎重部队行军造成极大困难,我从尤里上尉处获得情报,昨日他率领拉--7战机中队出击,在距离我黄连山战场70公里处击毁日军一车队,爆炸区域火光冲天,甚至点燃了大片丛林。 我有理由怀疑,那是日本缅甸方面军给第2师团紧急运送的弹药补给,也正是这批无比重要的弹药补给被摧毁,导致第2师团彻底失去了重火力持续输出能力,最终才不得不选择后撤。 因为,没了山炮、步兵炮这些重火力,日军兵力再重,也不过是没了牙的老虎。 此时如果让这只没了牙的老虎就这么安稳的跑了,那我如何对得起战死的黄学云,如何对得起把血肉融入这片土地的弟兄们?” 唐坚的眼是红的,但声音却是冷静而清晰。 显然,他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他决定的丛林追击战术,那是建立在极为冷静的逻辑分析上的。 “是!”在场的中国军人们齐齐立正。 刚刚结束激战却又收到作战命令的各部官兵们没有迟疑,立刻投入吃饭、喝水、睡觉三部曲。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5小时,晚11时,他们将进入这片热带雨林。 虽然有人会害怕会恐惧,那可是比黄连山还要更危险的战场。 因为,他们不仅要去追击一个拥有上万兵力的庞然大物,还要应付丛林中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和那种仅仅只是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软体吸血生物。 只是,这并不妨碍很多人上一秒嘴里还在嚼着饼,下一秒就悍然入睡。 他们太累了。 从13日下午赶至黄连山,每个人都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不是拼命提着铲子挖掘工事,就是端着枪顶着弹雨和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日本人拼命。 超过一百小时的高负荷作战强度,一营一线官兵整体睡眠时间绝不超过20小时,当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中国这群优秀的年轻人们还撑得住,这突然一松懈,却是很多人再也支撑不住了,刚吃了没几口,就顷刻进入梦乡。 西南丛林的湿热和数之不尽的蚊虫,甚至3小时后高空中传来的机群沉闷轰鸣声都没能把他们给弄醒。 卫上将很遵守承诺,史迪威将军那边也很配合,米国人的战时效率也很高,足足8架大型运输机飞临黄连山上空,空投来包括食品、弹药、药品等15吨补给。 尤其是一营急需的火箭弹、无后坐力炮弹、小口径迫击炮弹、单兵口粮、急救包、驱虫药等,更是优先补给。 17日晚11时半! “集合!”伴随着各排排长在战壕来回逡巡的低吼。 尚在熟睡状态下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条件反射的拎着怀里一直抱着的枪械,在昏暗的篝火中,向排长所在的区域集合。 后勤保障连已经把即将要进入丛林追击日军部队的各类物资都分门别类放在指定区域。 支援连1个排,放弃了威力巨大却足够笨重的107毫米迫击炮,改为60毫米迫击炮,6人一个炮兵组,分配给他们驮马、驴16头,总共携带8门60毫米迫击炮,各式炮弹300发。 3个步兵排126步兵,全部更换全自动冲锋步枪,每人携子弹180发,满装30发弹匣4个,攻击型手雷4枚,急救包两个、吗啡2支、驱虫药粉3包、单兵口粮5份等。 6个火箭筒小组18人,配备火箭筒6具,总共携带火箭弹96发,火箭筒手和两名弹药手携带火箭弹8发,剩余48发则由保障连派出的一个班携带。 另外还有3个无后坐力炮小组12人,配备无后坐力炮3门,共计携带炮弹60枚,炮兵小组的3名弹药手负责携带炮弹9枚,其余33枚炮弹也都交给保障班。 3个步兵排总共装备MG42机枪9挺,每个机枪组2人,弹药手和机枪手总共携带子弹1200发,备用枪管3根,另外还有一个1500发弹箱交由保障班携带。 饶是如此,一线步兵单兵平均负重超过20公斤。 这恐怕也是一营成立以来在丛林中负重最大的一次行军,无论行军环境还是负重,都是一营成立来的首次。 但没有人有怨言,因为这次深入丛林的追击少则四五日多则一周,而且是全军脱离营主力脱离远征军主力,绝不会有什么地面支援,而空中支援恐怕也是极难。 因为这次出击行动,营部并没有向远征军司令部汇报不说,就算是远征军司令部在百忙之中会关注这支不过一个加强步兵连小部队的生死,战机能不能从茫茫林海中找到他们的身影,那都得看运气。 侦察排反倒是轻装一些,除弹药备足外,单兵口粮基本都是米军所用的巧克力以及一营自己做的肉干,基本算是只够维持生命能量所需的热量和蛋白质。 当然了,侦察排不用人操心,在高起火的‘摧残’下,那些家伙就算在几个尖刀排的精兵们眼中,多多少少都属于变态体质。 他们甚至在训练中就看到过那些变态侦察兵们用军刀剥开那种无比恶心的小四脚蛇的皮,然后就把血淋淋的肉给生吞进肚子里。 而那个来自温婉江南只有一条胳膊的少尉排长还在一旁冷酷的说:“没有吃的时候,这玩意儿胜过山珍海味,当你快饿死,哪怕是***,你也得给老子吞进去。” 你就说,这帮人是不是变态? 但‘变态’的结果却是,这群已经历经数场战火考验的特种兵们,已经可以做到只用携带少量的单兵口粮,就能在丛林里生存七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唐坚没有重装,就背了一把冲锋枪,***枪和一根军刺以及少量的子弹。 川娃依旧跟在他身边,全营最年轻的下士就携带一部通话距离超过10公里的步话机和***枪。 不过,除了川娃外,这次唐坚身边还多了头驴和一条狗,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大板牙背后驮着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已经关机的野战电台和弹药补给,军犬金虎则穿着拥有6个口袋的迷彩马甲,里面既有它的部分口粮,也有战时信号差的时候可以携带唐坚手书指令对各部进行通信的意义。 两人一驴一狗,组成了这支临时拼凑加强步兵连的指挥部。 “出发!找狗日的鬼子收利息!” 没有激昂慷慨的演讲,唐坚就是站在已经领取装备集结挺立的官兵们面前,简短说了一句,向前挥手,主动领行。 一队队士兵跟着他的背影,在一营其他官兵的目送下,没入阴暗丛林。 “营副,你看我们要不要向远征军司令部报备一下,或者留一个步兵连留在这里接应长官他们。” 2连长韩天霖看着幽暗的丛林,眼中依旧写满担忧。 哪怕第2师团连遭重创也失去重火力补给,但他们毕竟还有几千人的战力,这数百人去追击他们,说不担忧那纯属自己骗自己。 “一切按照长官军令行事,我相信他们。” 秦韧的回答却是极为斩钉截铁。 “都回去休息,传令各连各排,晨6时半造饭,7时全营回返松山驻地,我们在那里等弟兄们回来。” 既然已经选择支持唐坚此次出击丛林的作战计划,秦韧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瞻前顾后,严格遵照军令执行。 这也是唐坚极为放心的将指挥权转交至他手里的主要原因。 应该是最关心唐坚的刘铜锤这次没有表达任何观点,而是站在原地凝视丛林许久,这才不舍而坚定的转身。 他很清楚,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2排,在历经四日苦战后,侥幸活下来没被抬到医护连的兵,不过3人,躺在担架上的还有20人,大多还是缺胳膊少腿的。 2排长大狗已经醒了,这会儿不吃不喝也不哭,整个人就跟呆了痴了一样。 他这个当连长的,不能让2排就这么完了。 人没了固然可怕,但神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 PS:通知一下,明日新一月的开始,风月打算休息一天,顺便整理丛林追击战的思路,以期待写出更精彩剧情,向各位书友请假一日!有月票的投月票啊! 第289章 不疼,但恶心(上) 黄连山一战,独立旅一营打得苦,136高地更是损失极大,大得让唐坚心底淌血。 可若是和第2师团几名如丧考批的日本陆军大佐比起来,唐坚其实已经算得上幸福。 第2师团在黄连山最终的损失是多少?那绝对是能让整个缅甸方面军司令部沉入死寂的一个数字。 8月13日晚,在抵达黄连山战场之前,第2师团的人数是15756人,等主动撤离黄连山之后,各部报给师团部的数字汇总之后,才不过区区6479人,那意味着,80个小时的恶战,第2师团就损失9000余。 高达百分之六十的战损率,基本已经宣告第2师团失去了战斗力。 可这还不是这群倒霉蛋最后的终章,滇西雨林终于露出它独有狰狞。 因为伤兵高达4000多人,运输能力不足的日军被迫只能将所有战死者遗体就地掩埋,将许多没了弹药的重装备遗弃,只为了腾出车辆、驮马将伤兵带走。 一辆卡车的后斗里,伤兵竟然被塞进去了高达40人,就像是一根根木头紧紧贴在一起,真正做到了血肉相融,甚至连车顶都用绳索绑住几名重伤兵。 血液特有的腥臭味儿吸引到丛林里的蚊虫不要命的扑过来,随着伤兵无力的挥舞驱赶,车厢上空肉眼可见的飞起一团‘黑云’,而后再度扑下。 被吸食血液的那种麻痒,简直不是正常人类所能忍受的!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却又无力改变,随车的医护兵哪怕挥舞着芭蕉叶竭力进行驱赶,亦是无济于事。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伤兵车队! 因为,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知道这群嗅着血腥味儿而来的丛林‘杀手’带来的绝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痛苦,还有数之不清的病菌,伤口感染已经成为必然。 如果不能尽快赶回驻地获得抗生素等药物,这群他们费力运回的伤兵,恐怕最终能幸存下来的,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4300多人的百分之七十将会因此殒命,那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能令最冷酷的指挥官头皮发麻。 “命令师团部直属护卫中队,护送伤兵车队快快的离开!” 第2师团暂代师团长一职的马奈木敬信大佐在18日早晨检查过能运送3000人的辎重车队后,下达了在战后看来极为愚蠢的军令。 让运送伤兵的辎重车队领先师团主力前行没问题,甚至为了表达最高指挥官对伤兵的爱护,派出战斗力最强的师团部直属护卫中队进行护送,也没毛病。 但那,都是建立在没有任何敌人的情况下。 哪怕那个区域已经远离中国远征军主力所在,可那里毕竟还是战区,谁敢保证不会有敌人的出现? 是,哪怕第2师团已经一头在黄连山防线上撞了个头破血流差点儿没直接嘎了,但拥有可作战兵员6000余人的第2师团依旧算得上庞然大物,中国人不出动一个步兵师,休想对其造成实质性威胁。 可这世上就偏有那些不信邪的,一支兵力仅267人精锐部队,竟然就这么从20里地之外连夜追踪而来。 第2师团的体量太大,尤其是必须动用卡车运送物资,那就只能在那条唯一的主干道上行军,目标简直是太明显不过。 最先遭到攻击的,是负责殿后的第2师团第16步兵联队的辎重队。 原本这支辎重队拥有兵员800余人,卡车70辆、驮马400多匹负责为第16步兵联队运送给养,放在7年前,那几乎是能和一个中国步兵旅掰掰手腕的存在。 可现在却是今非昔比,黄连山一战,辎重队这群二线兵也被拉上战场和中国最精锐的步兵营碰了碰,直接就碰了个稀里哗啦,到现在整个辎重队不过300来人,所有卡车都调去运送伤兵去了,驮马也只剩下不到一半,却还要承担着整个步兵联队的吃、喝等物资的运输工作。 最令这帮辎重兵们不爽的是,都是兵,凭啥炮兵有资格陪着大佐们领头跑路,而他们这些打仗流血、平时流汗的娃还要落在最后面? 为了安全期间,辎重队可不敢大摇大摆的走在那条可通行大车的主干道上,而是赶着驮马走在距离主干道不远的雨林里。 茂盛的雨林里,几乎看不见阳光,给人极为强烈的不安全感! 平日里,一声清脆的鸟鸣或许让他们眼皮都懒得眨一下,但如今,别说鸟叫了,就是偶有被惊扰到的小动物从草丛里惊惶跑过,都会让背着枪的日本辎重兵们紧张的把枪端起。 这就是打了败仗带来的心理压力,俗称惊弓之鸟! 可都是如此焦躁且谨慎了,依旧逃不脱被袭击的命运! “排长,都看清楚了,是一群拉着驮马的鬼子辎重兵,距离步兵主力大约600米。2连、3连的弟兄们都在那边,鬼子步兵主力要是敢增援,正好揍他们。” 脸上涂着黑泥浑身都绑着灌木枝叶的覃宝才从草丛中钻出来,向周二牛汇报。 “好!辎重兵好啊!那都是带的吃的喝的,告诉弟兄们,不光要打人,还要射马,鬼子如果跑了,也别追,把老子们带的那些宝贝,都撒到那些吃的上,让狗日的鬼子好好吃去吧!” 周二牛点点头,低吼道。 周围响起低笑声,他们当然知道自家排长说的宝贝是什么。 总计有3门迫击炮和2挺MG42机枪以及37杆全自动冲锋枪对这个士气本就低落到极致的日军辎重队发起了突袭。 凶猛的火力瞬间把300名日本辎重兵给打懵了,虽说他们也配得有掷弹筒和轻机枪,但这火力在60毫米迫击炮和MG42机枪面前属实不够看,单发的三八大盖更是和拥有30发弹匣的全自动冲锋枪无法相提并论。 尤其是当三个96式轻机枪组不是被迫击炮轰成碎片就是被远程狙击手一枪毙命后,日本辎重兵们单靠步枪火力已经很难再压制中方向前。 当周二牛率领1排30多名步兵借着树木的掩护靠近至日本辎重兵盘踞区域40多米后,连续狠狠抛出的白磷燃烧弹彻底成了依靠各种树体反抗的日军灾难。 四处抛洒的火苗不仅点燃灌木烧得日军吱哇乱叫,那些被日军束缚的驮马最先发狂。 犹如跗骨之蛆在马身上燃烧的火焰成了强壮驮马拼命挣脱束缚的源动力,都还没等到1排官兵将之射杀,受惊的驮马就已经在日军临时组建的阵地上炸营了。 狂奔的驮马不管不顾的从那些它们熟悉的日本辎重兵身边或是身上踏过,向密林深处狂奔,不知有多少的日军猝不及防之下被驮马撞倒或是踩踏。 原本尚能坚持的阵型瞬间大乱! 如果这时1排果断向前,有着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能将这批已经陷入混乱战力减半的日本辎重兵给全歼。 可惜,周二牛和1排官兵此时也很懵。 因为至少有数十匹疯马是冲着他们所在的区域一头撞过去的,那时候别说继续向前了,能保证自己不被两眼通红的马儿撞到已算是不错。 “打马,打马!”周二牛连忙再次狂吼下令。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此行可不是要什么缴获搜刮什么战利品的,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日本人暴打一顿,在其主力反应过来之时,调头就跑。 主打的,就是一个骚扰! 不打马,难不成还留着驮马给日本人过年呢! 于是,机枪、全自动冲锋步枪全部暂时调转枪口,冲着狂奔中的驮马开火。 重达数百公斤的驮马纷纷惨嘶着倒下,浓郁的血腥气甚至盖过了浓烈的硝烟味儿。 “后撤,向联队靠拢!” 日本人也不是傻子,看见中方火力朝着狂奔的驮马招呼,一名日军大尉果断下令。 残余的近200名日本辎重兵还没有彻底被打崩,立刻遵循军令交互掩护着向600米外的联队主力方向撤离。 能带走还能呼朋唤友能力的伤兵已经是他们最大极限,至于说战死的还有重伤昏迷的,那是再也顾不上了。 运输的物资,那更是想也别想了,被中方这么凶猛的火力一揍,驮马又都发了疯,傻子都知道,人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想吃的。 “辎重队遇袭?而且是大量支那军?” 1200米外正以步行方式被一众步兵簇拥于中间的第16步兵联队长井之上晴藏大佐先是被后方传来的枪炮声给惊到,三分钟后收到第9步兵大队汇报,满脸不可置信。 他已经足够谨慎,除了少量需要运输的帝国官兵在主路上行军,其余步兵都进入丛林,就连他这个堂堂陆军大佐,都放弃了目标显眼的坐骑而选择徒步,就是为了防范中方神出鬼没的冷枪手。 冈崎清三郎中将的尸体这会儿可都发臭了,一想到那张肿胀发紫的脸,井之上晴藏大佐就认定,累总比死要好的多。 可他再如何谨慎,也没想到中国人派出的不是什么神枪手,而是成建制的军队,中国人这是疯了吗? 师团大军无法攻克防线,难不成在丛林野战也打不过? 不过,惊归惊,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日本陆军大佐的反应还是足够迅速,立刻传令全军就地部署阵地,并派出位于最后面的第9步兵大队迅速前往辎重队增援。 之所以一派就是一个千人级别的步兵大队,实在是经过黄连山数日血战,现在第16步兵联队麾下三个步兵大队都不满编,兵力最多的像第9步兵大队这样的也不过才堪堪600多人。 当然了,第16步兵联队的损失惨重,那也得看是和谁比,要是和第4步兵联队比起来,那简直不要好太多。 因为木村兵太郎司令官阁下的亲自发电督战,一割永册那个憨批只能硬着头皮驱赶着第4步兵联队不惜代价的狂攻,最终造成的结局就是第4步兵联队基本可以宣告解散。 到现在,连同战死120人的联队部护卫中队都算上,整个第4步兵联队仅余可战之兵700余,其整体实力也就和第9步兵大队差球不多。 第9步兵大队好歹还有三个残疾步兵中队外加两门步兵炮,哪怕不能短时间击退中国人,坚持到搞清楚状况的联队主力回援总没问题吧! 是的,井之上晴藏大佐可不是小孩子,哪怕拥有足够实力,但也不轻易打无准备之仗,他必须得搞清楚中国人来了大约多少兵力,装备状况如何,才会出兵。 但很快,负责增援辎重兵的600余日军遭遇了另外一股中国部队的袭击,对方不仅动用了迫击炮,甚至还有火箭筒和直瞄炮。 “八嘎!这恐怕是来自于黄连山的中国人,他们是来报复的。” 睿智的日本陆军大佐迅速从中国军队展现出的火力装备猜到了藏于丛林深处的对手以及对手的目的。 终于,他算是获得点有用的信息并开始向知己知彼靠拢了,然并卵,这个判断让日本陆军大佐感觉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虽然知道对手兵力绝对不会多,可对手在黄连山之战中给日本陆军大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三天四夜,不说中国人的整条防线,单是那个被一割永册大佐命名为‘磨盘’的小高地上,前前后后就投入了近3000帝国军人以及二十多辆各式坦克、装甲车辆,昨天下午到达顶峰,整整一个半步兵大队的兵力。 按常理说,别说一个小山头了,就是一座城池,也能攻克了。 但事实是,师团有也仅有一次真正的踏足那片属于中国人的阵地。 更残酷的事实是,伴随着中国人背着炸药包冲进帝国步兵人群,把十几名帝国步兵炸成碎片,中国人的炮火争先恐后落下,把整片阵地变成炼狱,凡是站上那片土地的帝国步兵,百分之九十五都死了。 幸存下来的几人,不是靠运气好,纯粹是跑得快,在中国人粉碎自己也带走对手的那一刻,他们就像受惊了的小鸟一样,调头就蹿出中国人的阵地。 然后,他们活下来了,而那些勇敢的,都死了! 也正是那一战,彻底让一直表现强硬的一割永册服软了,置还在关注此战的木村兵太郎中将阁下的军令于不顾,向马奈木敬信大佐发去电报,请求后撤。 这尚是井之上晴藏第一看见向来刚愎自负的一割永册当众承认自己战败,因为那批站在黄连山战壕里的中国人。 现在,知道自己正在被这样一群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中国疯子,而且武装到牙齿的疯子追击,井之上晴藏脑袋不疼才有鬼了。 但辎重队可不能不救,因为走得很匆忙,所有步兵身上可只携带着一日份口粮,辎重队那里可有全联队2000号人几天的粮食,如果没了那些,2000号人得啃树皮吃草根。 饥饿这个词对于经历过瓜达尔岛大战的第2师团来说,尤其敏感。 思及于此,井之上晴藏大佐当场决定继续增兵,又派出3个步兵中队向丛林扑去。 果然,还得靠人多,增援部队还未抵达,不仅袭击第9步兵大队的中国人跑了,就连辎重队那边的枪声也停了。 将近200名辎重兵也撤离至第9步兵大队处,虽然个个累成狗样,但好歹保住了小命,这让井之上晴藏恼怒之余还有点小庆幸。 但20分钟后,来自第9步兵大队通信兵的汇报,让日本陆军大佐的脸色犹如吃了翔一般难看。 第290章 不疼,但恶心(中) 其实,从日军辎重队被袭击到所有中方部队退入丛林深处,全部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 与其说这是一场战斗,倒不如说是一波袭扰来得更合适。 落在最后方的第16步兵联队辎重队成为这波袭扰中最大的受害者,将近30人战死,50多人受伤。 辎重队主力在其大尉指挥官的带领下撒丫子跑路了,落在雨林中的伤兵少说也还有三十几人。 按常规来说,刚刚在黄连山血战一场损失极大急于报复的中国人绝不会放过这些伤兵,但出乎日军预料的是,那些伤兵竟然都还活着。 不仅伤兵活着,辎重队的物资也都还在。 如果说是因为步兵增援迅速,中国人只能立刻退却,甚至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的话,那一片狼藉的现场会把所有产生此种想法的人的脸给打肿。 狼藉的现场足以证明,中国人不仅进入了现场,对所有伤兵进行了补刀,把原本伤势不是那么重的变成尸体,把伤势已经很重的变成超重,然后还做了一件极其人神共愤的事。 日军辎重队近百匹驮马驮运了将近万斤的大米,那是第16步兵联队三日份口粮,结果整个步兵联队减员一半,这万斤大米足以支撑全联队剩余人员吃5天,哪怕不再获得补给也能返回驻地。 哪怕知道辎重队被中方偷袭,井上晴之藏其实也不是特别慌,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把这批大米给搬走,甚至是防火烧、用手雷炸,时间上也是来不及。 也就是运输主力--驮马基本都在激战中被中国人有针对性的击杀让人有些头秃,但只要粮食还在,问题就不大。 可当那位第9步兵少佐大队长抵达辎重队遇袭现场后,就被一股萦绕鼻端浓烈至极的恶臭给惊呆了。 中国滇西的夏季是很闷热,可这人马不是刚死?血都还在哗哗流,那至于臭成这个样子? 很快,他就获得了答案。 所有粮袋都被划开,白花花的大米满地都是,这都没啥,大不了混着泥土再装上,可大米上混杂的那些黑乎乎黄澄澄、有的干有的稀那是啥玩意儿? 等日本陆军少佐凑近一看,人差点儿没被气哕过去。 中国人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那竟然全都是粪便! 从理论上来讲,如果多用水淘一淘,屎和泥土的性质也差不多,基本都是可以清洗干净。 可心理上的感觉能一样吗?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天都要吃中国人的翔,收到消息的井上晴之藏大佐整个人都不好了。 “八嘎!中国人这是企图用打击我军辎重来断我补给,用增加伤兵的方式拖慢我们行军步伐,他们还会来对我军持续骚扰的。” 井上晴之藏好歹是士官学校毕业也有过战场经验的老牌军人,立刻读懂了中国人此战展露的阳谋。 是的,一名伤兵需要至少四个人来抬,但哪怕四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抬着一百多斤的重物,一天的时间也走不了50里就得累趴下。 按照这个速度,哪怕中国人从此不会再出现,距离驻地达160公里的第2师团也得将近一周,而哪怕强忍着恶心把这批满含着粪便滋味的大米给吞进肚子,第2师团全军也只能坚持五日。 至于被射杀的百匹驮马高达数万公斤的马肉,那也别想了,就滇西这闷热的天气,不用一天,这些马肉就得开始腐坏变质,雨林里本身蚊虫肆掠,卫生条件就极差,再吃这些,恐怕都不用等饿死,人就得活活拉死。 中国人这一招,简直就像丛林中的豺群追踪鹿群,就在灌木丛中伺机而动,比拼耐心,一旦鹿群露出破绽,就会扑上去狠狠撕咬,最终品尝鲜美猎物。 “命令所有步兵大队,立刻抽调精锐步兵组建机动队,至少以中队级为单位,务必保证足够弹药补给,一旦有中国人偷袭,立刻进入丛林迎敌,并对敌进行追击,各大队务必保持信息通畅,随时相互支援,若需重火力支援,我会立刻向师团部请求予以协调。” 稳了稳心神,井上晴之藏很快就做出应对之策。 第2师团是个庞然大物,拿这些萦绕在周边伺机而动的苍蝇蚊子没办法,那就以小股部队对小股部队,以精锐对精锐,用灵活的机动队对中国人进行驱离甚至追杀。 200人的步兵中队级无法应对,那就再来两个步兵中队,外加师团当前好歹还拥有16门75毫米山炮,不管人多还是人少,都能从容面对。 站在战术的角度,这位日本陆军大佐的战术绝对是当前最佳方案了,也很快得到马奈木敬信大佐的批准,并且也在第2师团前队中组建了精锐机动队。 整个第2师团长达6000米的行军队伍中,总共建立了6支200人级别的机动队,就像大象身边的六条猛犬,随时可以扑向从黑暗丛林中蹿出来的‘凶狼’。 而位于整个队列前的运输车队也被通知减速,要求和步兵保持同速并和主力保持着随时可以增援的距离。 这本是为了安全计,却不知正是因为这道不得冒进的军令,将原本就在死亡边缘徘徊的重伤兵们又往地狱里推了一步。 中国人的袭击果然在中午的时候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中国人选定的目标是和师团部在一起的炮兵联队。 由于将所有车辆都腾出来运送伤员了,且炮弹储存已然见底,炮兵联队不得不使用驮马来拖拽山炮,且只能在那条黄土铺就得主干道上行军。 数以百计的炮兵再也没有来时坐着卡车那么意气风发,都背着步枪垂头丧气的在火炮两侧行军,看着人数乌泱泱的还有些气势,但其实包括马奈木敬信大佐在内的日军指挥官们都知道,这群平时都没怎么使用过枪支的家伙,不堪大用。 师团部选择和这群不堪大用的家伙一起行军,更多的其实是用有限的步兵在保护他们。 果然,当中方的迫击炮弹从1000米外的丛林里射向简易公路,弹花绽放的时候,那些不堪大用的家伙根本没有操炮还击的意图,反而像一群受惊的小鹿一样,不管领队的军官如何呼喊,直接冲入丛林,借助树林和灌木将自己隐藏起来。 至于说和中国人作战的事,那都是步兵马陆的活儿。 也实在是这几日来,这群倒霉蛋被炸出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不是炮弹炸的,主要来自于天空上。 中米轰炸机编队一直是把第4炮兵联队当做头号轰炸目标,哪怕他们已经在第一次被轰炸之后立即转移了阵地,并且每个炮位都做够了伪装,在炮身上罩了木架子铺盖了大量枝叶,别说从高空中俯瞰了,就是在地面上,不凑到四五十米,很难发现哪里还杵着一门火炮。 可丛林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们,中米空中机群不能精准定位,但知道个大概位置是没问题的,然后就是一通极度依靠概率的‘瞎基霸炸’。 那种超过500公斤的大号航空炸弹,恐怖的气浪哪怕隔着一百多米,都能把人像树叶一样吹飞,这还不算,还有那种恐怖的由地面传导的震荡波,隔着百米的距离也能把匍匐在地面的人震得口吐鲜血,不知有多少的同僚就是这样被生生震毙的。 所以,当‘轰隆’的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超过800人的日军炮兵瞬间炸窝,不管不顾的哐哐跑,逃命的效率值把步兵们都给看傻眼了。 八嘎!谁敢说大日本帝国炮兵单兵战力不佳的?光看这反应和避炮的速度,就无人能及。 顷刻,一队由抽调人员组成的150人级步兵机动队恶狠狠地向丛林深处冲过去。 三个步兵小分队,却拥有12具掷弹筒和12挺九六式轻机枪,这也是几名日本陆军大佐经过计算后,认为的能和中方连射型火力对射的火力配置,并为此不惜抽调原地固守步兵的重要火力点。 但或许日军注定要失望了。 就在距离主干道不到300米的一颗大树上,躲在茂密枝叶中拿着望远镜关注着日军动向的韦金土朝树下打出手势,藏在草丛里的一名侦察兵迅速拿起单兵步话机轻声低吼:“日军已进入丛林,601号,撤!” 千米之外,收到消息的三胖冲身边的弹药手喊:“鬼子要来了,诡雷和地雷搞好了没?” “班长放心,搞定了。”一名弹药手仰起脸回应。 “那行,再来3发,打完收工!”三胖点点头。 “大家伙儿记得,痕迹别收拾,搞得越乱越好,再不行记得尿一泡!” “好嘞!”两个弹药手都乐。 虽然在丛林里被蚊虫叮咬还有山蚂蟥的威胁,因为要强行军,浑身更是被汗液浸透,那一身的味儿就别提了,但士兵们也有属于士兵们的快乐,比如他们这次的编号可是601,听着就无比霸气。 那代表着支援连里的NO。1。 三胖的迫击炮小组根据韦金土侦察小组提供的坐标方位,射出了6发炮弹。 三发射入丛林,三发在简易公路上爆炸,炸伤了大概六名猝不及防的日本炮兵,从弹药消耗和战果的对比上来看,这无疑是一次较为失败的偷袭。 可这数发炮弹原本就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冲着马! 驮马原本很温顺,而且也受过训练,对隆隆炮声有一定的适应能力,但这不代表炮弹就在身边爆炸甚至被弹片击中,马儿还能保持镇定。 尤其是管理的人都撒丫子跑路的情况下。 拖着山炮的驮马队受惊了,有的嘶鸣着拖着沉重的山炮沿着主干道向前狂奔,有的则也跟着炮兵蹿向丛林。 全炮重达650公斤的四一式山炮原本可以拆成8个部件,由四匹驮马运输,但因为这是战时,为了能在更短时间投入战斗,所有山炮都保持完整状态,由两匹驮马拖行。 600公斤的大铁疙瘩,被驮马拖着这一跑,可就像中国古代的步兵战车一样,别说人了,就算是一头熊遇见,那也得暂避其锋。 开始还有日本步兵想逞英雄去抓缰绳试图阻拦惊马,但在马儿巨大的力量下,看似强壮实则无比脆弱的百斤人体轻易就被撞飞出数米远,就再也没人敢做这种蠢事了。 不拦也没问题,如果道路平坦,就让马儿一通疯跑,迟早会跑累,到时再找回也行。 可关键是这路两侧的草丛里可趴着大量反应迅速的步兵,这马儿带着近一吨的火炮这么不管不顾的蹿过来,那丝毫不亚于一场惨烈的车祸现场。 开始因为顾忌到这是宝贵的火炮,看着马儿冲过来的日军步兵们那是奋力躲避,直到两匹驮马拖着山炮一路撞开小树碾压过灌木丛,冲着距离路边不远的马奈木敬信大佐所在地撞过去。 “击杀!”负责保护这位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的日本陆军大尉毫不犹豫地下达军令。 “砰砰砰!”乱枪扫过。 两匹健壮的驮马惨嘶着带着数百公斤的火炮翻到在丛林里,距离惊魂未定的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仅仅只有不到30米。 其余日军也不再顾忌,纷纷向对自己有威胁的奔马射击,一时间驮马嘶鸣不绝,山炮轰然翻倒的动静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等到受惊的驮马基本被射杀的差不多,威胁被降至最低,被步兵簇拥着接近丛林边缘的日本陆军大佐一看现场的情况,差点儿没把鼻子都给气歪掉。 现场马尸处处,原本被视为宝贝的山炮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仅存的一些炮弹从破损的炮弹箱里滚出来散的到处都是,还夹杂着被马踩了被炮压了的人员惨叫。 凄惨的景象如同被数十条大汉给轮了的满眼呆滞的汉子! 经过清点,炮兵联队近60匹驮马,被自己人干掉了小50匹,16门火炮能保持完好的不到4门,其他的不是轮子歪了就是某个零件被撞变形,修一修是能用,但那还得回到驻地。 不然,就拿这种有问题的火炮让那帮不堪大用的炮兵们开炮,他们十有八九是要唧唧歪歪的。 毕竟,如果故障火炮一旦炸膛,完蛋的是他们。 马奈大佐画饼,这会儿可真不一定好使。 更关键的是,负责拖炮的马没了,这些用又不敢用,丢又不能丢的大铁疙瘩可咋整? 马奈大佐和第4炮兵联队的西泽大佐两人相对,集体怒骂了一句:“八嘎!” 中国人这一招,真的是太特么恶心了,和比大米里面丢屎有得一拼! 第291章 不疼,但恶心(下) 两声怒骂不足以消解眼前的困局,马奈木敬信盯着满地狼藉,脸色铁青。 西泽广义大佐则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绝望——他原本拥有48门山炮兵强马壮的炮兵联队经过黄连山之战后本就只剩半口气,现在可好,就剩下独苗般的四门炮,而且驮马近乎损失殆尽,从这一刻开始,炮兵联队别说什么支援步兵了,就他手下那帮已经彻底丧失战意的废物,能不能把这些废铁般的火炮运走都是难题。 “立刻抽调第4步兵联队的驮马,优先运送完好火炮和剩余炮弹!如果驮马不够,那就用人力,我看方才西泽君麾下的那些勇士无论反应还是身体素质,都为帝国陆军上上之选。” 马奈木敬信咬牙下令,语气里带着强硬与浓浓的讽刺:“另外,通知第4、第16步兵联队,假若遇见支那军袭扰,务必派出精锐步兵进入丛林追击,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疲倦的,现在,就是比拼意志力的时候,帝国陆军在这方面绝不会输给支那人。” 马奈木敬信此时终于展现出能被任命为第2师团最高指挥官的能力,他很精准的判断出,中方追进丛林的目的不过是想通过袭扰,使得整个师团脚步放缓,而面对这种神出鬼没式的袭扰,绝不能固守,而应该主动出击。 毒虫遍地的丛林很危险,但那对于中国人和日本人都是一样的。 只是,第2师团的这位最高指挥官唯一误判的,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密林深处注视着他的那位中方指挥官,拥有着多么丰富的丛林追击战经验。 而一营所有官兵,早在新兵训练期,就有过在山林中追击、伏击敌人的演练,现在终于是将之用在了实战中。 丛林深处,唐坚正靠着一棵大青树,听着高起火在1800米外传来的侦察汇报。 川娃站在一旁,端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金虎则趴在五米外的草丛中,鼻尖微微抽动,耳朵竖着,感知着方圆百米内的动静。大板牙则背着野战电台和部分给养,在十米外的草地上悠闲啃着青草,看似是很悠闲,但只有熟悉这个家伙的人才知道,这货可是警惕的很,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发力冲入距离它不远处的凹地里藏起来。 但如果谁认为这头位陆军上等兵好欺负,那他算是找错驴了,它是知道子弹的厉害,所以先躲起来,可谁要近身它的嘴和蹄子够得着了,那这货可是连狼都要揍的。 “1号,鬼子被咱们折腾得快疯了,路上和林子里到处都是马尸和翻了的炮架子,估计这会儿正骂娘呢。” 高起火在步话机里轻笑着汇报道。 “骂娘没用,老子弟兄的命,得他们用命来还。201,鬼子还有其他什么反应。”唐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摩挲着军刺略显粗糙的刺身。 “鬼子组建了数支机动队,分散在行军队伍两侧,主要盯着丛林方向。刚刚601号小组的几发炮弹砸的很准,鬼子炮兵联队乱成一团,正在收拢人员,看样子是想把剩下的火炮以人力的方式运走。另外,有一队日军向601号小组那边追过去了。” “很好,让你的人给我盯死那股鬼子,随时汇报其动向。”唐坚点点头,挂断通讯,拨通周二牛排的通讯:“按照原计划,若日军机动队追踪到预伏地点,401负责牵制正面,301由左侧迂回,对日军进行打击,601、602、603、604四个迫击炮小组尽快摧毁日军掷弹筒,另,火箭筒小组先行待命,若战况焦灼,可自行选择对敌进行攻击,无需等待指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记住,这一战务必快、准、狠,要在日军主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这股日军重创,目的就是要让鬼子知道,200人级的爪子,不够利,我们随时都可以将之切掉,想反击,就得再硬气点儿。” “是!”步话机里,各部主官一一应道。 这也是唐坚敢率领不过200多人就敢在丛林追击数十倍于己大敌的主因,代号201的侦察排装备着两种型号步话机9部,可以让唐坚在纵深达4公里的战场上对日军动向了如指掌,其余各部皆是SCR-536步话机到班、组,SCR-300步话机到排,唐坚随时可以召唤分布在自己周围2公里左右的排、班、组赶至战场。 而反观日军,野战电台只装备到大队级,中队想和大队、联队进行通讯,那就必须得靠人力。 在环境如此复杂恶劣的雨林里行进,速度可想而知,等消息传到指挥官做出判断下达军令调兵,黄花菜都凉了。 代号601的三胖迫击炮小组此次在侦察兵的引导下对日军炮兵联队进行炮击,一是实行袭扰,不管效果如何,先干他几炮,二来自然是诱敌。 日军不派人追击便罢,若是派人追击,那可正中唐坚下怀。 301是周二牛步兵排,401是2连1排,排长也是一名员悍将,是原来刘铜锤麾下的一名班长,常德之战时浑身中弹3发,弹片9枚,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结果这名叫曹铁汉的陆军中士真的是人如其名,命比铁硬,在57师野战医院昏迷6日高烧6天,竟然奇迹般醒了过来、 而且,这货竟然在57师向驻地行军的途中就恢复了自主行走能力,等到抵达驻地,基本就恢复正常了,那顽强的生命力让军医都三观尽毁,觉得自己的医学是白学了。 要知道,当时可就是那位中尉军医宣判了他‘死刑’,如果不是刘铜锤冲进团部请求柴团长无论如何也要电话野战医院对其进行救治,或许这名铁汉排长早就被抬到外面等着断气然后被掩埋了。 2连1排在黄连山一战虽然不像大狗的2排一样打得那么惨烈那么出彩,但绝对不负2连尖刀排之名,他们的阵地前至少干掉了小200鬼子。 这次在唐坚的率领下追击日军,曹铁汉可也是憋着一股劲儿,不想2连彻底被1连压在头上。 所以,这次伏击战,曹铁汉向唐坚主动请缨,担任最艰苦的正面迎敌,周二牛晓得这位老战友的心思,于是也没和他争,主动请求侧面迂回。 为了这个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七十的伏击战,唐坚可是动用了2个步兵排,4个迫击炮小组,2个火箭筒组,3组侦察兵,占了进入丛林一营兵力的百分之六十。 三胖别看平时憨厚粗豪,但心思其实还是很细腻的,生怕鬼子找不到,不仅没有扶正退走时踩倒的灌木,还专门让手下兄弟撒了几泡尿,不为别的,就怕鬼子找不到他们。 第2师团可不是泥捏的,别看在黄连山这道钢铁防线上撞了一头包,但其实人家实力还是很强的。 比如说,自从一营偷袭了第16步兵联队的辎重队,马上就进入战时状态,简易公路两侧时不时就有工兵拿着金属探测仪检查,以免遭遇地雷袭击。 还比如,搜索联队里养有十几条狼青犬,也由日军牵着不断在主力大军周边的丛林里巡查,这都给侦察兵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别说三胖他们专门撒的尿了,就狼青犬那鼻子,他们哪怕把自己撤退的痕迹掩饰的很好,日军只要不怕林深,也能找得到大致方向。 换成以往,日军机动队就算追,也绝不会远离己方主力,象征性追个两三千米就算了,可这次不成,马奈大佐已经下了严令,必须得和中国人比拼一下意志力。 林子深、毒虫多咋的了,中国人一样会被咬,必须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由第2师团直属护卫中队一部及第4步兵联队第2步兵大队一部共同组成的机动队,在斋藤大车大尉的率领下,一往无前的追踪三胖等人留下的痕迹、气味深入丛林。 三胖等人跑得很快,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丛林里跑了足足3公里,日军机动队速度也不慢,40分钟后就抵达了一处洼地,再往前走,就有连绵起伏的几座小山。 带队的日本陆军大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兵书上都说‘逢林莫入’,他这都已经深入丛林三四公里了,难不成还要进山?中国人要是在山林两侧设下埋伏,那他可就麻爪了。 “第1机动小队,派出一个小分队,为全队探路!”斋藤大车还是很谨慎的,决定派出一个15人级分队为全队打前站。 无疑,这很危险,但相对于整个机动队陷入被动,区区十几条命,就算不得什么了。 现在的第2师团上上下下所有指挥官,对所谓的伤亡数字早已麻木了,他们现在最想的事,就是赶紧回到驻地,好好睡一觉,忘掉雨林中所有的噩梦。 显然,日本陆军大尉的谨慎是对的。 “轰~” 伴随着一名日军一脚踢断被草汁儿染绿的鱼线,一枚诡雷在其右方五米处爆炸,两名日军被气浪抛飞,伏击战正式打响。 3挺MG42机枪近乎璀璨的火舌就从小山上扫过来,灌木和矮树被密集的弹雨射得枝叶乱飞,猝不及防匆忙躲入小树背后的日军步兵瞬间倒下十几人。 一营,把伏击战场就设在这个山口外。 “八嘎!还击,还击!通讯兵,信号弹,向师团部求援!”日本陆军大尉翻滚躲入一棵树后,果断做出抉择。 中国人的火力太凶猛了,这绝对是有预谋的伏击,他们200人很有可能撑不了太久。 他的判断是对的,这的确是中方在这片丛林里的主力。 他的判断也是错的,他们200人不是有可能撑不了太久,而是绝对撑不了太久。 当日军装备的12具掷弹筒向着不到300米外的山林拼命射出榴弹的当口,中方4门迫击炮也瞄准他们所在区域开火。 1.5公斤的弹丸或许远不如82毫米迫击炮威力大,但吊打日军50毫米掷弹筒那是毫无压力。 埋伏在树林四周的侦察排狙击手也发力,利用炮声掩护对瞄准镜中所能观察到的日军掷弹筒手进行精准射击。 被做为重点打击对象的日军掷弹筒手顿时伤亡惨重,但灾难还没结束。 距离日军机动队不到200米的左翼,突然也响起激烈的枪声,。周二牛率领40名士兵,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推进,全自动冲锋枪喷出的火舌,不断收割着日军机动队的性命。 “还击,固守待援!”日本陆军大尉竭力呼吼。 残存的掷弹筒和轻机枪,成为此时日军唯一能和中方抗衡的存在,也正是有这些玩意儿的存在,才让100多日军在方圆数千米的临时阵地上构筑起了一层火力网,勉强抵挡住了来自左翼的突击以及正面的火力打击。 若是让他们坚持个40分钟,或许战局将会因此而改变。 是的,在听到丛林深处的炽烈的枪炮声以及冲天而起的3颗代表着紧急求援的红色信号弹后,马奈大佐立刻下达了增援军令。 又有两支机动队向着密林中进入,不仅如此,两支机动队还不辞劳苦的带了两门90毫米迫击炮和4挺重机枪。 日军也是发现了,仅凭50毫米掷弹筒和轻机枪,他们会被中方小口径迫击炮以及那种来自日耳曼制造的高射速机枪吊打,累点儿,总比被人弄死强。 所以,两队合计近400人的日军不惜派出几十号人,轮番抬着六个近百公斤的大铁疙瘩进入丛林。 显而易见的,这很拖累行军速度。 但走得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在距离简易公路不到1200米时,就遭遇到了袭击。 “砰!”距离日军大约360米外的韦金土冷静开枪了。 一名日本陆军大尉像一根烂木头一般在环绕他四周的几名日军步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倒下了。 那一枪,竟然穿透了密林枝叶的掩映和阳光的斑驳,直入眉心。 那也是这场丛林激战中日军战死的第一名大尉级军官,但绝对不是最后一名。 藏在一棵大树上的韦金土,总共开了6枪,射杀其中4人,伤2人,然后才跳下树远离。 日军则对数百米外中国神枪手大致方位用轻重机枪招呼了老半天,不知伤害了多少花花草草,两只野鸡也因此遭殃。 但密集火力全无用处,日军又想走,该死的子弹又射来了,这次倒霉的是一名挥动指挥刀最有力的陆军少尉。 充分展现了,谁努力谁先死。 不得已,日军不得不分出两个小分队向远方突进。 韦金土不得不转移撤离。 而此时,奉命增援的近400日军,竟然被一杆枪给拖了足足15分钟。 这意味着斋藤机动队,总共得坚持超过一小时。 这可能吗? 第292章 被恶魔诅咒过! 事实证明,这不可能! 伴随着两个火箭筒小组抵近至150米距离,成功的将躲在岩石后方残存的4挺轻机枪给炸成漫天的零件后,日军丧失了最后能抵御数十杆全自动冲锋枪不断突进的能力。 覃宝来带领的三人突进步兵小组做为整个1排箭头,在距离日军临时防线不到60米的距离上,足足投出了15枚高爆手雷。 其中覃宝来一人就投出了其中9枚,黑瘦的壮乡青年用6枚凌空爆炸的高爆手雷,将端着栓发步枪的日军炸成了满地的血葫芦,超过30名日军的伤亡将日军原本还算完整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将双方作战距离拉近到不过数十米,那更是日军的灾难,五杆原本用于堑壕战的霰弹枪喷洒出的铅丸弹幕让日军几乎无处可逃,全自动突击步枪的鼻祖所使用的步枪弹所携带的动能对身体的破坏力更远非司登冲锋枪之类的冲锋枪所比。 曹铁汉的步兵排也早在10分钟前就向日军开始突进,和周二牛步兵排一起形成两个大钳子,仿佛要将顽抗的日军精锐给钳死。 正是在这种凶猛攻势下,斋藤大车大尉终究是选择下令撤离。 几乎已经进入短兵相接的状态,想跑那就得把后背交给对手,那无疑是极为愚蠢的,‘壮士断腕’、‘断尾求生’这种战术几乎成为必选题。 一个30人级的步兵小队被留下阻敌,残存的70多人向右翼丛林里狂奔。 之所以不调头回返,那是斋藤大车怕中国人还会在来路设下埋伏,如今他们已经只剩下步枪,掷弹筒和轻机枪都损失殆尽,再遇强敌那就只能嘎了。 这也是堂堂仙台师团陆军大尉在经历过黄连山之战后才会生出的判断,换成以往,哪怕只有70人,他也是有自信能和中国军队的两个步兵连拜拜手腕的。 但现在,双方武器装备上的巨大差距,让这位日本陆军大尉也只能悲哀的认定,哪怕中国人只有一个步兵排,也不是他能抵抗的。 前方和左翼都有中国人的枪林弹雨,后方或许会有埋伏,那就只有右翼雨林可钻,草深林密,况且他还有近百兵力,困兽犹斗,他赌中国人获得一定战果后不一定愿意付出伤亡来这种危险的地方追杀他们。 就像狼群围猎,日本陆军大尉丢下的30人,或许不仅仅只是阻挡,更多的,是羊群留给狼的口粮。 这,就是人心! 可也正是斋藤大车这个看似睿智的选择,却将这支日军机动队70残兵送进了地狱。 在雨林右翼,侦察排埋设了15颗反步兵雷,一炸一大片那种。 而如果还有日本步兵侥幸穿过了那片死亡雷区,那还有侦察兵在等着他们。 不,确切的说是一营营部和侦察兵们在等着他们。 斋藤大车依旧在狂奔,哪怕是被探出的树枝划破了脸,哪怕是脖子里传来软体生物的蠕动,他也不敢停下脚步。 因为,那些都死不了人,但一旦停下脚步,他或许就被藏匿于林间的恶魔给追上。 为穿越那片雷区,他又付出了超过36人的死伤,为了活命,他狠心抛弃了所有伤兵,哪怕是平素里极为要好的学弟渡边直树少尉向他哭求:“斋藤学长,求你,带上我......” 他也毫不犹豫地扭头。 做为指挥官,他要带着剩下的34人回家,而不是都死在这个潮湿的连空气都弥漫着腐臭味道的该死丛林里。 他已经很果决了,可噩运依旧没有放过他,林间有‘幽灵’盯上了他们,每一声清脆的枪响,就有一名士兵扑倒。 他做过所有努力,他用遍了自己所能做出的一切战术应对,甚至不惜派出五名士兵充当诱饵,命令最精准的步枪手等着对手的现身。 可他很快就绝望了,开枪的中国人,竟然远在300米外。 他很难理解怎么可能有人在那样的距离,穿过层层密林的遮掩,锁定目标并射出那么致命的子弹的,这属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不仅超出了日本陆军大尉的想象,韦金土也是第一次做为唐坚的助手,亲眼目睹唐坚化身死神,无情收割着密林中无比模糊的日军身影。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为何狙击教官楚青峰一直不认为自己是独立旅第一射手。 因为,真正的第一射手,在这儿。 极度精准的射术或许还是其一,使得年轻射手惊佩的,或许还得是唐大营长极致的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酷。 日军不是没有做出抵抗,在连续付出5条人命后,日军终于锁定唐坚所处的狙击位,至少有10杆步枪向其射击。 但唐坚没有躲,哪怕距离他最近的一颗子弹就在树干上炸出一团木屑,木刺在他的脸上划出几道清晰的血痕,他依旧稳稳开枪,将一名日军射杀。 “以我的射术,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只能达300米,鬼子,凭什么?” 唐坚说这话的时候,强大的自信让韦金土都忍不住战栗。 那是独属于超级狙击手的气场。 随着几名侦察兵加入战场,残存的日军就像是猎场里的兔子,几乎是毫无反抗的被一一射杀。 这次,不再是装备上的巨大代差,而是能力值上的碾压。 哪怕是坚韧如斋藤大车,在麾下被猎杀至不足一个小分队时,也终于‘崩溃’了,下达了分散突围这一几乎是宣布溃败的军令。 13名日军,在军令和求活思路的驱使下,向林间散去。 直到3分钟后,日本陆军大尉这才带着自己的通信兵,向林间跑去。 所谓的分散突围,也不过是斋藤大车撒出去的诱饵,他需要13名部下将幽灵带走,而他自己则利用这个间隙,做真正的突围。 他选择的方向,更是别出心裁,不左不右也不往前,而是狂奔向来时的路。 距离整个机动队遇袭,已经过去了50分钟,他相信师团的援军哪怕是一群猪,这时也已经快抵达遇袭地点了。 中国人不会也没必要还在那块区域逗留,所以,只要他能快速跑过那1000米,他就能活。 为此,日本陆军大尉甩掉了身上除手枪外所有的负重,甚至连登船出海前父亲举全家之力为他打制的精钢武士刀都毫不吝惜的丢掉了。 不为别的,只为能跑得快点再快点。 两名日军一前一后,犹如两只受惊的小鹿,在雨林中狂奔,哪怕军服被挂破,哪怕脸被刮花,也不能阻挡他们奔向活命的曙光。 甚至,粗重的呼吸声中,日本陆军大尉都听到了犬类低沉的轻吼。 那是狼青犬的声音吧!师团援军已经近在咫尺? 喜悦的念头刚起,“嗖”的一声轻响就刺激得日本陆军大尉脖颈上的汗毛猛然炸起。 “嘭!”的一声闷响,等他回头一看,一股子凉气由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支黝黑色的大箭穿透通信兵脆弱的脖颈,平时还算坚强的通信兵双手握着大箭的箭尾,双眼翻白,两条腿无意识的抽搐着,就像被猎的大雁。 目光再闪,草丛中蹿出一条大黄狗,目光凶悍,喉咙中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 “八嘎!你是谁,出来,出来啊!”斋藤大车看似失控一般扭头看向四周,口中更是不断发出嘶吼。 紧握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手悄然间却猛然发力,就在他骤然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向大黄狗的那一瞬。 自己活不了了,那必须也得有陪葬,哪怕是一条中国狗呢?这是日本陆军大尉最后的一搏。 可惜,这个愿望也注定无法实现。 一支大箭犹如穿越空间,猛然出现在日本陆军大尉胸前,而后轻而易举的穿透其厚实的胸膛,巨大的力量之下,甚至还带着日本陆军大尉的身体向后连退几步。 所有的力量瞬间失去,斋藤大车无力的垂下手臂,任由手枪掉落在地上,痛苦的握着冰冷的铁箭箭杆,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着杆即将夺走自己生命的铁箭给拔出来。 但显然,已经夺走他生命的铁箭穿透躯体之深,已经不是此刻的斋藤大车能动的了的,伴随着心脏的持续失血,满眼不甘的日本陆军大尉终究是跪倒而后匍匐倾倒。 已经逐渐发散的瞳孔中,一双军靴踏过草丛,从猎物身上取下箭矢,转身迅速消失在雨林中。 而此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搜,给我找到该死的中国人!”愤怒的声音传入已经进入弥留状态的日本陆军大尉耳蜗中。 看来,自己的战术决策并没有错,援军终究是抵达了,斋藤大车眼里竟然涌出一股欣慰。 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出最后一口气,曾经强壮的身体也停止了最后的微微抽搐。 是的,他险些就成功了,如果不是金虎的听力足够灵敏,哪怕强如唐坚,也差点儿被这个小机灵鬼给骗了。 等唐坚惊奇的发现竟然还有两个漏网之鱼在丛林狂奔,哪怕是以他的射程,也是望尘莫及了。 但林中还有韦金土和军犬金虎,一人一狗随后一通狂追,终于在距离日军援兵200米左右的区域,追上了狡猾的斋藤大车。 为避免开枪惊动那边还在搜索战场的日军主力,韦金土用上了祖传大弓,隔着30米的距离,射杀了这支堪称悲催的日军机动队最‘睿智’的指挥官。 “八嘎!中国人该死!”马奈木敬信看着摆在林中的百余具尸体和九十多名重伤兵,两眼赤红。 其实,如果机动队都变成尸体,或许他此刻的心里还好受一点,但多出的这70多名重伤兵,他又需要将近300名步兵将之抬着,这是中国人明摆着的阳谋,迫使整个师团不得不分出更多的人手照顾伤兵。 可做为师团最高指挥官,马奈木敬信大佐更知道,师团士气已经低迷至极致,如果此时选择遗弃伤兵,那指不定就是瓜达尔岛之战的重演,崩溃或许就是一转眼的事。 没办法,在把两个步兵联队长以及野炮兵、工兵、辎重兵合计共5个陆军大佐全部召唤至师团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过后,第2师团不得不做出痛苦抉择。 抛弃所有已经损坏火炮,除四门尚能使用的山炮外,其余火炮全部遗弃,剩余炮兵全部转为担架兵,负责抬伤兵走出这片雨林。 数百炮兵虽颇有微词,毕竟他们可是高技术兵种,那有干这种粗活的,但现在他们可没得选,失去步兵保护,别说还有中国精锐部队不断袭扰了,光靠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走得出这片遍布杀机的热带雨林。 经过这么一闹腾外加第2师团高级军官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集体决策,第2师团这个庞然大物在雨林中停止行军多达3个小时之久。 “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密林!” 骑着一头高头大马的一割永册大佐在林间不断呵斥着士兵,脸色严肃而酷戾,可这名日本陆军大佐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呵斥除了能体现他步兵联队长的威严外,毫无用处。 甚至,他都能瞥见不少官兵在其背后向其投来的愤怒目光,这让他背后一片森寒。 他知道,这是士兵们在怨恨他于黄连山战场上不断下达的冷酷军令,驱使着数千帝国官兵迎着中方的枪林弹雨冲锋,最终导致兵强马壮的第4步兵联队彻底被打残。 拥兵4500人的步兵联队如今还能作战的不过700余,不是如此,也不至于面对中国人不断的袭扰而拿不出更多的办法。 斋藤机动队的覆灭已经证明,中国人完全有能力在30分钟内将一个加强型步兵中队重创。 要说一割永册此时心中没有半分后悔那是假话,但做为一名足够成熟的指挥官,日本陆军大佐更清楚,此时他但凡表现出丝毫软弱,整个步兵联队士气崩溃之下,十有八九他今天晚上就有可能被打黑枪。 哪怕是表面硬撑,他也得先撑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丛林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这原本是雨林最美的时候,但却被中国人从远方一连串射来的炮弹给击碎了。 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着这支狼狈逃窜的日军第2师团。 脸色漠然的一割永册近乎机械的被护卫兵簇拥着躲向一棵大树后方,仰头看向斑驳光影,日本陆军大佐内心中首次生出一股浓烈的悲凉。 他有种浓浓预感,黄连山一战的苦果,或许将丝毫不亚于两年前的瓜达尔岛之战。 仙台师团之名,或许是被恶魔诅咒过! 第293章 日军最大的敌人! 一割永册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直觉! 那是真的属于好的不灵坏的灵。 中国人的袭击在日落之后就停止了。 但比中国人的枪炮更让人恐惧的,却是热带雨林里的本土生物。 那些随时可能顺着裤脚钻进你衣服里紧贴着皮肤吸血的蚂蟥,拿烟头烫一下就会滚落,除了足够恶心以外,到不至于让人觉得身处地狱。 还是那些数之不尽的蚊虫,只要人昏昏欲睡,它们就会扑过来落到你裸露的皮肤上,先注射麻醉型毒液让你一无所觉,而后大口大口吸食鲜血。 如果只是被吸血倒也罢了,第2师团的兵个顶个的精壮,只要不是蚊子个头大如拳头,被吸点也无所谓。 可这些蚊虫的口器上都携带有疟疾和回归热等致命病毒,当年中国远征军败走野人山,损失2.2万人,有超过三分之二都是非战斗减员,其主因都是在这些花蚊子身上。 第2师团不是没有准备,在师团出发时就携带了大量的驱虫药粉以及治疗这些疾病的药物。 可谁能想到1.5万的大军会落到如今地步?后勤辎重部队被偷袭,可不仅是大米里掺杂了屎,还有不少药物被炸毁烧毁,再加上伤兵超出了想象。 大量的药物都被消耗,尤其是伤兵那边极为脆弱,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犹如孤魂夜泣,令人浑身发毛。 马奈木敬信大佐也只得将为数不多的驱虫药粉和药品都用于伤兵队那边,甚至还允许伤兵那边点燃篝火用于驱赶蛇虫。 但正常的步炮兵这边,他却是命令只能挖防护沟来阻断蛇虫的侵袭,绝不允许黑暗中生火暴露目标。 或许,这位的小心思不少人都明白,但却都默认了这道看似很照顾伤兵的军令。 明亮的火光在黑暗丛林里,驱散的或许是致命毒虫,但同样也能吸引来致命子弹。 藏匿在黑暗中的敌人只要不是瞎子,哪怕只有白天炮击水准的一半,都能把那些已经成为拖油瓶的伤兵给送去见天照大神。 “排长,鬼子很反常啊!这不是明摆着给我们当靶子嘛!” 一名侦察兵看着火光里遍地躺着的日本伤兵,仿佛看到了一场饕餮盛宴。 只是,他还保持着足够理智,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搞不好这是早已布好的陷阱。 “呵呵,反常就对了。小鬼子这也是被我们逼急了,想玩一出借刀杀人。 老子们才不会如了他们的心意,告诉弟兄们,在这里,伤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死了的那都是不够意思的干活。” 高起火透过望远镜看着不到200米外篝火通明的日军营地,嘴角弧出冷笑。 “排长你的意思是......”侦察兵显然还没有太明白。 “笨蛋,如果那一天,老子让你抛弃你受伤的弟兄,你会怎么想?”高起火瞪这名上等兵一眼。 “报告排长,如果这是你的命令,我会执行,但我多半会回到我弟兄身边,陪他一起同生共死。死,很可怕,但抛弃弟兄,我宁愿死。” 年轻的侦察兵一脸严肃的看向自家排长。 “个憨批,搞那么正式,吓老子一跳。”高起火看着手下的这名满脸严肃的士兵,露出灿烂的笑。 “现在,日本人就在面临这个抉择!是携带着这数千伤兵,变成一头只能缓步前行的巨兽,最终被我们这群尾随的恶狼撕成碎肉,还是全体轻装,迅速脱离战场。 虽然我们都知道,做为一名指挥官,是努力保存更多人,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但抛弃掉所有伤兵,却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出的选择。 鬼子虽然是禽兽,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联系,他们也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同袍,直到最后彻底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时候。 所以那名日军指挥官还在纠结,他纠结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有利。” “那,排长,如果换成你是鬼子指挥官,你会如何做?”侦察兵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排长一眼,轻声问道。 “我会立刻命令所有人,抛弃伤兵,以步兵大队为单位,分几个方向突围,令敌方追击的精锐小股部队最多只能追上其中一队,每一队皆是诱饵,每一队也皆是存活之希望。” 高起火脸上闪出果决。 显然,这并不是年轻侦察兵心目中最为理想的答案,他的眼中微微流露出失望。 “但我不会离开,我将和这些伤兵留在这里,和那些希望终结我们生命的敌人战斗至最后一刻!” 年轻侦察兵的眼,重新亮了起来。 冷酷的抉择不容易,极致的勇敢更难,这才是他心目中指挥官最璀璨的模样。 如果此时的马奈木敬信有机会听到中国这名陆军少尉的回答,或许会打开全新的世界大门。 但哪怕他知道,却也做不到。 不仅仅只是怕死,而是,在他看来,虽然中方精锐小股部队的袭扰烦不胜烦,但尚无法对第2师团伤筋动骨;蚊虫蛇蚁很毒,却也不至于让一支还拥有数千兵力的大军失去战力。 如果只是支那军的小股部队袭扰或是行军环境极度恶劣,他就命令全军轻装突围,那将会帝国陆军史上的一个超级大笑话。 也正是有着这样的面子思维,马奈木敬信错过了第2师团残部能逃出生天的最好机会。 18日这一天,第2师团全军总共行军不超过30里,虽然有些慢,但路途中不时要应对中方袭击,这个行军速度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了。 但到了19日,整整一个白天,第2师团全军总共才行军了15里,速度减半。 中国人频频袭扰,伤兵增多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运输、简易公路被炸断,导致运输车队停顿等等,算得上诸多缘由却算不上真正原因。 最真实的原因是,日军中出现了很多病号,有的开始发烧,有的剧烈头痛并伴随关节痛,有的面色潮红开始呕吐,而更多的,是拉稀,尤以第16步兵联队为重。 前几种病情,经过军医诊断,那是疟疾和回归热的症状,是热带雨林毒虫带来的细菌性病毒,但大量腹泻,只能是和食物有关系。 马奈木敬信马上联想到第16步兵联队被袭击的辎重队,为了保证未来几天的军粮补给,虽然恶心的要死,井上晴之藏大佐依旧命令辎重队把那些臭气熏天的大米给装起来,到宿营地后,在溪水里淘了多遍去除异味儿后熬了稀饭,为了抚慰士兵们饱受摧残的身心,一向严苛的日本陆军大佐甚至让炊事兵在米粥里加了不少的马肉。 所有死去驮马的马腿都被谨慎的井上晴之藏大佐命人砍了下来,以做军粮的补充。 但谁也没想到,这沾了屎的大米毒性会如此之大,洗了这么多遍还用高温煮沸,竟然还能让人窜稀。 是的,只能用窜字来形容那种来得强又快的感觉,往往裤带还没系上,那股子由肠道向外涌的冲动他又来了。 而快速行军的军令一道接一道的下,所以很多日军干脆就拎着裤腰,感觉一来,随时蹲下,但凡是第16步兵联队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拉稀,是会让人脱水的,而所脱的水分是不能简单的靠从食道喝水解决的。 而就算喝水,在这种遍布细菌病毒的丛林里,也不是从溪水里打点水就大口大口猛灌,那极有可能造成恶性循环,窜稀还没止住,再来一波别的毛病。 日本人做梦也没想到,周二牛步兵排在大米上撒了粪便,主要是为了恶心对手,但马肉上却是撒了泻药。 淘干净了大米的日本人对马肉的清洗就显得很粗糙了,这也造成了这通令日军各级指挥官瞠目结舌的腹泻惨案。 不得已,第2师团不得不整体放慢行军速度,以避免做为殿后的第16步兵联队落单。 中方此时表现出的战力,已经让几名日本陆军大佐心生寒意,甚至不敢让拥有兵力达2000人的一个半残步兵联队独自面对。 当然了,主要也是第16步兵联队近半人连裤带都不敢系上,谁敢指望兜着半裤兜子屎的人有多高的战斗力? 行军慢也就罢了,噩耗随之而来。 随着中国远征军逐步夺取制空权,第2师团的步兵主力现在都不敢距离简易公路太近,以避免被中米侦察机找到具体位置,不然天空落下一连串炸弹,那对于缺乏防空武器的步兵绝对是一场灾难。 可第2师团能借助丛林隐蔽,但由仰光而来的运输车队可不成,那条简易公路是他们必经之路。 木村兵太郎收到第2师团请求后勤补给的电报后,已经竭尽全力筹备了军粮、药品、弹药等一批补给,由一个辎重中队,超过100辆卡车通过那条简易公路向正在撤离的第2师团奔去。 如果一切顺利,将会在19号黄昏时就能和在雨林中艰难跋涉的第2师团会合。 但不幸的是,运输车队在距离第2师团还有不到20里的位置,被从低空中掠过的中国侦察机发现,虽然当时运输车队上都做了伪装,而且车辆不惜抛锚的风险,也进入丛林躲避,可中方侦察机返回没多久,依旧招来了超过8架战机,气势汹汹地进入不到400米的低空。 巨大的尾流掀开了茂密丛林枝叶,一名日军机枪手因为极度的恐惧,抄起九六式轻机枪对几乎近在咫尺的闪电战机发起攻击。 天照大神很关照他,拥有足够厚度装甲保护的闪电战机尾部中弹,冒出浓浓白烟。 轻机枪击伤高速飞行的战机,这近乎奇迹的战果刺激得丛林中的日本辎重兵们一阵欢呼。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来自空中近乎狂暴的报复! 另外七架战机从高空俯冲而下,不仅投下了挂在机翼和机腹下的百公斤重的航空炸弹,甚至还用20毫米机炮以及12.7毫米机载机枪对已经浓烟滚滚的丛林进行了‘补枪’。 运输队105辆车辆被炸弹和烈火摧毁了大半,随队的500多名辎重兵死伤。 当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部的电文发来,一直期盼着这批物资的马奈木敬信大佐的眼前猛然一黑,天塌了! 现在第2师团虽然看着很有些狼狈,其实也的确狼狈,但好在兵力尚超过6000,真逼急了,病了的老虎也不是谁都敢蹿上来咬两口的。 可真正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内部。 第2师团不仅药物已经即将告罄,更重要的是军粮也快见底了。 要知道,哪怕不算上吃不了多少东西的数千重伤兵,光是垂头丧气中的6000人,每天都得6000斤左右的粮食消耗,可现在整个第2师团的军粮储存都不足4000斤了。 那也就意味着一件事,要么第2师团在接下来的两日内,化身成飞毛腿,跨越160公里的漫长路程回归驻地,要么就立刻获得补给,恢复正常行军速度,五天内抵达驻地。 前者自然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哪怕是第2师团全盛状态下,也绝无可能在4时内就叼着一口饭团狂奔300里,而后者,原本是还有希望的。 可现在,希望彻底变成了绝望。 “方面军司令部已经竭尽全力,剩下的路,靠诸君努力了。” 收到第2师团再次请求后勤补给电文的木村兵太郎回复的电文冰冷的近乎残酷。 做为一个指挥着近30万大军的方面军司令官,他当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腾冲主战场上,那里可有着超过6万帝国军团和近10万中国主力进行决战。 而且,中印公路若因为此战失利被中国人和米国人打通,整个帝国在中国的战略都会因此受到剧烈影响。 与之相比,第2师团不过万人的存亡,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了,在即将戴上‘缅甸屠夫’之名的木村兵太郎中将看来,第2师团已经远离战区,哪怕有少量中国部队袭扰,对第2师团也造不成实质性威胁。 不就是少了点吃的喝的,热带雨林里什么没有?尤其现在正好盛夏,野果随处可见,手里又有枪,不会狩猎点动物补充军需? 这样想,倒也没毛病,最差也不过是让第2师团全体来一场‘荒野求生’罢了。 只是这玩意儿吧!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难度确实极大,哪怕是未来那帮专业级狠人,也基本是三天饿九顿,能有蛋白质收获,全靠老天爷帮忙。 而如果6000人都这样,那是真的要饿到眼珠子发蓝,尤其是身侧还有唐坚带着200多号‘恶狼’虎视眈眈。 第2师团这下,是真的要糟糕了,其情况急转直下以及之恶劣,甚至远远超过了唐坚的估算。 第294章 让倭寇也尝尝滋味! 中国远征军司令部! “唐坚这带着三百人就去追击第2师团,属实太过冒险,就是冒进战术,长官,您看要不要由司令部发电,命令他们立刻返回?” 一名陆军中将看着独立旅一营发来的电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此时已是8月19日黄昏,因为远征军后勤部队给已经返回松山的独立旅一营送给养,需要一营最高主官唐坚签字确认,但一营却由副营长秦韧出面,那名后勤主官感觉奇怪,将消息反馈至司令部。 司令部发电询问,一营这才说出真相。 一开始远征军这位中将参谋长几乎以为是通讯部门译错了电文,直到再次发电确认才终于认定独立旅一营没胡扯,那名立下赫赫战功的陆军少校,是真的带着一个加强步兵连去追击强敌去了。 原本,在没有获得司令部授权的情况下,唐坚这种冒险出击就算得上违抗军令,但一营连战松山、黄连山并立下显赫战功,军委会的表彰都发往74军部以及远征军司令部了,要定他一个违令,那是要打不知道多少大佬耳光。 所以,这位远征军中将参谋长给定了个战术冒进,那其实是很委婉的说法。 身材高大的陆军上将的眉头微皱,负手盯着地图上那处区域,面对副手的建议,良久才开口:“毅肃,在你的观感里,唐坚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见司令官不说唐坚此次出击之错误,反而话锋一转问起自己对唐坚的观感,这位主导着整个远征军后勤、联络并亲自筹划怒江攻势的将领略一思索,很实诚的说出自己观点: “唐坚我和他接触也不多,但纵观其参与过的数次大战以及其战绩,就足以说明其为天生之军人,敢拼敢打,脑子也足够用,其前途不可限量,就是过于自负桀骜了些,这次不跟司令部汇报就擅自出击,就是明证。” “呵呵,你说的他是天生军人,我很认同,不是如此,他如何能率1500之军与十倍之敌血战三天四夜并将之击退?但你最后所说的自负桀骜,我却不认同,我认为,那是足够的自信。” 听完副手的评价,陆军上将却是淡淡的笑了,并将手指向地图。 “毅肃,你看这片区域的地理地形,适不适合大规模行军?” “滇西之地,皆是雨林,不下雨还好,一旦下雨,皆是泥泞,加之数不尽的毒虫蛇蚁,我从军如许多年,从未在如此恶劣环境下行军作战过,连正常入睡都成为一种奢侈。说句心里话,无论规模大小,如果有可能,最好别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陆军中将一脸苦笑。 “哈哈!毅肃你这人啊!典型的川人性格,是真的不藏着掖着。既然连你这个老兵都觉得环境艰苦,日本人也是血肉之躯,他们还要在这种环境下艰难行军,你说他们心里苦不苦?” 陆军上将却是放声大笑。 “苦是一回事儿,但那也不是唐坚拿鸡蛋碰石头的理由,如果我是第2师团的冈崎清三郎,一定会组建一个500人级别的机动队,一旦发现偷袭之敌的踪迹,就进入雨林追杀,哪怕500人不够吞下唐坚所部,那就黏上他们,呼唤援军抵达。 这就是兵力优势,哪怕唐坚所部战斗力再强,也最终会被日军追上并吞噬掉。” 陆军中将大致明白了自家司令官的意图,却是摇摇头表达了不认可。 到目前为止,除了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和第2师团几名陆军大佐,冈崎清三郎战死的消息还处于保密状态,陆军中将自然也是代入到这个已经死了好几天都快臭了的倒霉蛋身上。 “嘿嘿!那如果我告诉你,这头庞然大物已经陷入缺粮少药的阶段,你会怎么想?”陆军上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迸出光彩。 “10分钟前,我收到航空队方面的报告,他们在这里摧毁了日军一个由百余辆卡车组成的辎重队。 原本,我以为这支辎重队是向芒市、腾冲两地的日军运送补给,但现在通过第2师团所在大致区域推断,这支运输队应该是两天前就出发,补给的目标不是腾冲日军,而是第2师团。而两日前的黄昏,就是第2师团攻黄连山不克被迫后退的时间点。 所以,我有理由推断,第2师团纵算还有余粮,那也是不多了,又因为在黄连山恶战,伤员众多,急需药物,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其驻地休整。 而唐坚,或许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出动精锐部队的目的,或许并不仅仅只是想在伤害过他们的第2师团身上撕下几块肉用以复仇,而是拖慢第2师团的行军速度,用饥饿、缺药以及恶劣的自然环境对第2师团进行惩罚。” “可是,第2师团毕竟拥兵万余人,不过300人的袭扰就能拖住他们吗?” 陆军中将依旧保持着怀疑态度。 “航空队方面炸毁日军辎重队的位置,距离黄连山大约40公里,换做平常,哪怕日军行军速度再慢,这区区80里路,两天时间也应该到了吧! 可日军辎重队竟然还没有和第2师团主力碰面,就被我轰炸机编队给摧毁了,那说明什么?” “那说明日军这两天行军速度远低于他们应有速度,唐坚所部的袭扰,很有效果。” 陆军中将参谋长眼前猛然一亮,快步走到地图前。 “如果唐坚真的能把第2师团再拖上一周,那第2师团的减员,或许比战场上更大,就像当初的.......” 野人山! 这绝对是所有身在滇西的中国远征军脑海中最不愿意提及的三个字。 1942年,因日军抢先占领了密支那等战略要地,切断了远征军主力沿滇缅公路回国的捷径,第5军军部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率1.5万人,选择了穿越野人山回国。 时值雨季,原始森林里天天暴雨,引发山洪,道路泥泞不堪,举步维艰,丛林中毒蚊、蚂蟥遍地,瘴气弥漫,后勤补给彻底的丧失更是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断粮后,士兵们先吃战马,再吃皮带、皮鞋,最后只能靠树皮和草根维生,误食毒物身亡者众多。 面对无法抬行的重伤员,战友有时不得不含泪为其解脱;更有约1500名重伤员为了不拖累部队,集体自焚,场面极为惨烈! 唯一活着走出野人山的女兵刘桂英回忆道:“每走不远就会看到战友们的尸体……到后面,你不怕走错路,沿着累累白骨的道路向前走就对了。 最后的结果是,1.5中国精锐军人,有万余人没有倒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而倒在不见天日的热带雨林里。 “是,日本人能让我中华儿郎走一遭野人山,那他们也未尝不可以。” 陆军上将的瞳孔里似乎跳跃着两团火焰。 “传电独立旅一营营部,让他们转告唐坚,中国远征军司令部对其率部追击日第2师团残部一事,深表赞许并全力支持。若有需要空中支援,远征军司令部将予以大力配合。远征军司令部以及远征军诸多同袍,皆翘首期盼他们胜利归来。 同时命令航空队,加大对缅甸国内通往我国境内各条运输路线的空中侦察,若侦察到运输车队,务必坚决将之摧毁。我不希望有一颗粮食能运入国内,至少在这五天内。” “是!” 先前还对唐坚颇有几分微词的陆军中将狠狠点头。 或许,他依旧还会认为唐坚自负桀骜,但在能让第2师团也品尝一遍类似于野人山的苦果面前,这都不重要了。 但凡是中国人,都希望能看到一大群鬼子,在原始森林里因为缺少补给开始啃树皮的样子。 。。。。。。。。。。。。。。。。。。。。。 中国远征军两名重将的决定,成为敲响第2师团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8月20日! 4架中国战机在侦察时发现了第2师团运输伤员的车队,来不及用无线电召唤轰炸机编队,带队的空军中尉果断俯冲,率领3架友机对匆匆藏入丛林的日军运输车队进行扫射。 20毫米机关炮在丛林里犁出一道腥风血雨! 不同于随车的医护兵和步兵能匍匐躲入雨林,日军伤兵只能躺在被做过伪装的车斗里等待命运的裁决。 20毫米机关炮粗大的弹头几乎就在一群待宰羔羊中肆无忌惮挥舞死神的镰刀,它们跳跃着、切割着,将一名名日军伤兵撕成一块块碎肉。 “中国人的机炮嘶鸣着,就在我的眼前,点燃了一团团猩红色的礼花。 整个天空,都被血色笼罩,最后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将我的钢盔染成红色! 那一刻,帝国军旗上的太阳,都为之黯然失色!” 时任第4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的松本润人少尉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那的确是他这一生所见过的最鲜艳的红色,无论是草地上还是茂密枝叶上,皆是鲜血。 只要被20毫米机关炮的炮弹不幸光临,一个车斗里人挤人躺着的数十名伤兵,几乎都会被击穿或是撕为肉块。 大量的血刺激得这位统率着20多人的日本陆军小队长彻底丧失了待在这里的勇气,他疯狂的呕吐着奔跑着,一心只想脱离这个犹如地狱的区域。 等这位刚从士官学校毕业不到6个月的见习小队长回过神来,天空中不断俯冲拉高的中国战机已经扬长而去,而他也距离那片地狱超过800米。 逃兵是耻辱的,可已经被彻底吓坏的日本陆军少尉犹豫片刻后,决定独自踏上返回驻地的旅程。 因为他知道,如果返回,看到那满地的碎肉,他会疯掉的。 也正是这个看似怯懦且疯狂的举动,让松本润人成为第2师团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也让日本人有机会知道,在那个中国滇西的夏日,赫赫有名的仙台师团也曾经当过羔羊,被中国人的机炮肆意屠杀。 是日,在4架战机轮番机炮犁地型攻击中,有总共高达1800名日本伤兵丧生。 “八嘎!”马奈木敬信大佐收到前方战损报告后,满脸阴晴不定,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中国人看似残酷的攻击,击杀了近2000帝国官兵,但实际却是帮第2师团减轻了不小的负担,而且他还不用负什么责任。 忧的是,师团当前能使用的卡车再度被大幅度削减,有超过70辆卡车损坏,运输能力进一步下降,又多出来数百伤兵需要人力运输。 饿着肚子,还要负责抬人,这搁谁也不行啊! 更要命的是,丛林深处的那些中国人,就像那些粘人的蚂蟥,一瞅准机会就会扑上来,狠狠地在第2师团身上来口血。 8月20日下午3时! 中国人集合至少6门火炮对第2师团重重保护起来的辎重队实施了毒气弹攻击。 短短1分钟内,至少有50发毒气弹在辎重队所在区域炸响,幸好第2师团单兵装备中皆有防毒面具,辎重兵损失极小,仅有数人负轻伤。 可人可以戴防毒面具,马儿可没有,整整89匹驮马在毒气弥漫中毙命。 最糟糕的是,第2师团最主要的军粮皆由该辎重队携带,足足3000斤军粮被污染。 这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且用水清洗都无法清除毒性,这玩意儿一旦吃进肚里,那可不是窜稀那么简单。 马奈木敬信只能痛苦的命令将这批宝贵的军粮遗弃,包括被毒气污染的马尸,都丢在雨林里任其腐烂。 第2师团部也紧急向整个师团各部下达军粮补给制,每人每天由400克大米下降至100克,其余所需食物将由各大队自行采集,并允许各步兵大队、中队动用枪支狩猎。 怒火中烧的马奈大佐这次派出了如同中国远征军参谋长所预判的那样600人级追踪队伍,誓要把藏在丛林里的那条毒蛇给捕获杀死。 可为了能与中方所装备的各种先进连射型火器抗衡,该部日军被迫抬着8挺92式重机枪以及两门90毫米迫击炮,这些沉重的大家伙严重拖累了日军的行军速度。 日军追着中国小股部队不断在丛林中深入,却一直隔着超过800米的距离,看着就差一口气仿佛咬咬牙就能追上,但那口气却一直都提不上来。 中国人利用地形优势,一直将这股‘坚韧不拔’的日军引诱至距离其主力超过5公里的区域,这才依靠山势建立防线,和日军在山林中对射。 等日军那位少佐指挥官回过神来,夜幕已经降临。 最要命的是,突然下起了雨。 潮湿、闷热、泥泞、蚊虫,黑暗,在这个夜晚将500多名日军包裹! 不算绝望,但绝对算得上苦楚。 第2师团此时已然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被迫原地逗留等候500多精锐的回归。 而这次,入夜后的潮湿雨林里,活跃的是比毒蛇还要毒三分的中国侦察兵。 第295章 偷家(上) 日军是一支极其讲究战术的军队,为避免被中国人以火炮集火导致伤亡,500余日军可不是说大家伙一起在雨林里抱团取暖,他们总共分为四队人马。 三队是纯步兵分队,每队大约160人,还有一队则以重机枪、迫击炮兵为主。 三个步兵分队在外围形成一个三角形阵地,把自己的重火力分队拱卫于中心,这样也能保证重火力可以照顾到三个步兵阵地。 同时,无论步兵阵地还是重火力阵地,都挖掘了战壕! 是的,哪怕此时雨林里飘着细雨,被迫留宿于雨林深处的日军依旧勤勤恳恳地挥汗如雨,花费了将近3小时,在雨林里构筑了简易阵地,以防中国军人的夜袭。 充分体现了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精神。 而在560余名日军勤劳的劳作下,整个宿营地的防御面积达到了近万平方米,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的面积。 步兵大多就窝在阴冷潮湿的战壕里,一旦发现异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幸好,老天爷仿佛是在怜悯这批日本人,过了十一点之后,雨逐渐的停了。 这坐在水窝里和泥巴里看着区别不大,其实完全是两码子事儿,好歹后者还能让你闭上眼迷瞪那么一会儿。 而且,雨势一停,月亮就钻出乌云,虽然雨林里依旧漆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好了不少。 日军最高指挥部也传来命令,要求在各战壕节点处点燃篝火,一来是为了驱除蚊虫和毒蛇,二来自然也是为了防备来自黑暗中的偷袭。 凌晨3时,除了被迫营业的明哨暗哨,大部分日军都进入了梦乡。 。。。。。。。。。。。。。。。。。。。 一直隐藏于黑暗中的唐坚率先动了,身躯犹如一条巨蛇,明明知道他是手脚并用爬动,但在后面跟着的韦金土和覃宝来看来,却就像是在泥地里扭动着前行。 两人皆屏气凝神,眼中满是惊佩! 做为唐坚亲自招的兵,他们当然知道自家长官有多牛逼,无论是钢筋铁骨下隐藏的巨力还是超绝的耐力以及神准到令人绝望的枪法,那都是常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可唐坚一个最基础的战术动作,竟然也是如此的夸张。 匍匐前进这个战术动作算是步兵战术中最基础的一个动作,能力强的老兵,能一口气爬行上百米并通过铁丝网等障碍物。 当然了,也只有老兵,才知道匍匐前进重难点在哪里。 为什么新兵期,会不由自主地将身姿拉高? 因为,那样最省力,而且,他们没有经历过子弹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的恐怖。而将身子压低到距离地面仅三十公分甚至更低却还想获得更快的速度,那就必须得拥有强健的上肢力量。 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趴的更低可以让你躲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子弹,而爬的更快可以让你以更短的时间攻入敌军的防线并躲过可怕的炮弹和手榴弹。 在新兵训练营的后期,独立旅的新兵们就在实弹的特训下,学一种较为特殊的匍匐前进战术动作,不是主要依靠上肢力量,而是四肢的力量,就像唐坚这样,胸腹虽然看似是着地,其实是虚的,唯有四肢着地,四肢发力的同时,核心肌群用力,整个身躯看着犹如一条蛇一样扭动着前行,但速度却是更快。 就唐坚当前所展示的这个潜伏进入技巧,二名算得上精英级战士的陆军下士都算是精通,但看着仅一秒钟就前进了不下三四米甚至能到达五六米的唐营长,他们唯有叹服。 就这技巧和恐怖的核心肌肉群力量,韦金土很怀疑唐坚曾对他说过的:我很期待你有一天能追上我的脚步! 这个饼,唐营长你画的可真太大了。 当然了,钦佩归钦佩,但壮乡二人组也绝不是庸手,虽然比唐坚稍慢,在数秒之后也随着唐坚之后悄无声息的没入黑暗笼罩着的战壕。 篝火微弱的光中,唐坚向他们两个轻轻打了两个手势,二人组心领神会,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贴着战壕蹲下,手里都反握着一把军刀,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留在战壕的左侧。 除去军刀,两人所穿的日军军服下的腰带里都插着一把已经上好子弹的勃朗宁,因为是要潜入日军战壕作战,二人略显宽大日军军服遮挡着的背上还背着一杆司登冲锋枪,腰间更是挂着几枚日式甜瓜雷。 一旦偷袭暴露成为战壕战,两杆长度仅为80厘米但射速却达到600发每分的司登冲锋在这种狭窄的战壕里能将一堆三八大盖打得怀疑人生。 当然了,不是说有冲锋枪就能将数量众多的日军杀得屁滚尿流,虽然这片阵地上最多只有数十日军,可在这一带的日军总兵力高达数千人,还有重机枪外加迫击炮、步兵炮等等,一人一口口水喷出来都能把人活活熏死,最好还是悄悄的杀人放火的干活。 是的,唐坚要找麻烦的可不是被迫停留在雨林深处的数百日军,他是另辟蹊径直接找上了第2师团主力。 不同于危机感极强的那支精锐机动队,在雨林边缘停留的第2师团主力部队显然要松懈一些。 饥饿、疾病、疲惫已经开始逐渐侵袭第2师团,再加上小股中国人已经被己方机动队追击入丛林深处,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些微放松。 这些,都成为唐坚将之选为攻击目标的主要因素。 唐坚所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偷家的。 这是隶属于第4步兵联队的宿营地,韦金土通过整个白天的观察,已经确定第2师团这个长蛇阵,其实是豆腐脑袋钢尾木头腰。 说白了,就是日军负责打头并运送伤兵的队列实力最差,就恨不得把快来干掉伤兵的心思贴脑门上了。 实力最强的反而是负责殿后的第16步兵联队,浩浩荡荡的有将近2000可战之军,谁敢戳他屁股,一定会被肥厚的臀部反噬。 而位于长蛇中间的第4步兵联队实力次之,但他们却保护着宝贵的炮兵联队剩余几门火炮以及比黄金还贵重的军粮。 说他们弱,其实也是相对于后队而言,其实他们可用以作战的士兵也高达千人,如果唐坚率领麾下对其狂攻,只要他们能撑住10分钟,随后赶到的那条钢尾巴就能完成对唐坚所部的反包围。 第2师团已经很不幸了,军粮仅剩千余斤,单兵口粮骤降至每人每天100克大米,但更不幸的是,各步兵大队派人来辎重队领军粮时,恰巧被潜伏于丛林中的韦金土给看了个正着。 而这条无比重要的信息,也是促成唐坚决定亲自出马夜袭日军辎重队的关键。 唐坚决定,利用这个雨夜,给日军的伤口上再狠狠撒把盐。 唐坚的胆子超越了所有人想象,他竟然借助着夜色的掩护,带着两人绕过了日军位于最外围的防线,潜到这个拥有最后30匹驮马的辎重队区域,几乎算得上是火中取粟。 已经极度疲惫的日军防守堪称稀松,或许也是没想到会有如此疯狂的人类会孤身挑战拥兵数千的宿营地,近一百米的战壕里,只有五个人在活动,一个人在孤独的哼歌,三个人在抽烟,还有一个应该是领班的曹长,在战壕里来回走动了一次巡视。 唐坚冲两名已经做好警戒的士兵点点头,猫着腰就准备扑向十米外那名还沉浸在自己歌声的日军。 突然,三十米外的战壕里传来一声轻吼:“木村君,不要再唱了,被小队巡逻队听到会倒霉的,小队长早已严令不得发出声响。” “谢谢高丸曹长提醒,木村光义知道了。”十米外的日军有些感激又有些忧伤的回答道。 “嗯!”日军曹长颇为有派头的低沉应了一声。 随着日军军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百米外,一直贴着战壕静止不动的唐坚却是目光微微闪动,有了一个新的打算。 在两个士兵微微一凛的目光中,唐坚没有再隐藏身形,反而是从容的站起身,并刻意的加重了脚步。 这自然是引起了方才那名叫木村光义日军的注意,随着一声轻吼:“谁?” 昏暗至极的火光中,一把刺刀从战位中伸了出来,对准缓步走过来的唐坚。 “口令”唐坚却是没回答,反而用着一口纯正的京都话低沉着发问。 日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回答:“故乡!” “八嘎!小队长颁布的巡防口令是故乡,但不是让你变成思念家乡的软蛋,看你的样子,那里像堂堂仙台师团勇士?” 唐坚已经走到站起身并主动将枪收起来立好的日军身侧,微弱火光中钢盔的阴影将唐坚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别说已经被一声八嘎吓得蛋蛋抽筋的日军上等兵低着头,就是他认真瞅,也不一定能看得清唐坚的眉目。 此时经过数日苦战和行军,别说日军中的基层官兵了,就是少佐级的军官,浑身都是泥点子,除了军衔能让人分得出级别,其实大家伙儿都差球不多的狼狈不堪。 “嗨!木村知错了。请原谅木村一次。” 日军上等兵应该属于老实孩子,被唐坚这冒牌货一吓,不由马上重重低头认错。 “自己去队部领罚!”唐坚冷声道。 “小鸟君......”低着头的日本上等兵顿时大为惶恐,压低着声音想求饶。 虽然今晚的巡逻曹长是谁他一个上等兵并不知道,但凭借身形和口音,日军上等兵已经基本认定是第三小分队的小鸟义人曹长。 小鸟君?唐大营长被钢盔遮掩下的眼角狠狠一抽,特么日本人这狗吉吉姓氏真是听着都让人裆下都忧伤。 “这是军令,我不希望再重复。”唐坚还主动的提高了音量。 当然,那是在日军上等兵听来,其实,不过是提高了那么一点点。 “嗨意!”日军上等兵垂头丧气地点点头,郁闷的从战位中走出来,背着枪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战壕左侧走去。 他甚至都没敢仔细看看唐坚的军衔,否则他一定会发现这个大胆的假货,一个二等兵竟然在冒充曹长。 两个早已有所防备的中国士兵这会儿却也是站起身,主动的扮演起了小鸟曹长的下属。 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家长官的想法,他是想利用这名犯了错的日军主动领路,直接越过战壕抵达数十米外的日军辎重队宿营地。 连续在战壕里行走数十米,上等兵领行的四人小队都没引起哨位上日军哨兵的重视。 不光是垂头丧气日本陆军上等兵的口令正确,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认识他,而且一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后面还跟着几个魁梧的己方士兵的身影,就知道他或许犯了什么错误是被联队巡逻队抓了个正着,那个还敢多看?规规矩矩的看向前面的黑暗,连话都没人敢多说一句。 怪不得唐营长常说: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原来,所谓的仙台师团、所谓的日军战术纪律严明,也不过如此而已。 韦金土眼瞅着自己三人就这样被一个忽悠瘸了的日本上等兵带着、即将越过战壕进入已经沉睡的日本辎重队宿营地,心里满是感叹。 眼看已经即将抵达在林间宿营的辎重队,唐坚负在背后的手却悄然打出一个手势。 那是即将准备战斗的手势。 因为,唐坚听到了数米外传来的呼吸声,那是属于两个人的。 阴暗的丛林中,那里有一株近百年的大树,就在大树的下方,竟然依靠着粗大的树干,用木头和沙包搭建了一个简易工事。 想来,那是既可以避雨又可以当做防御的一个轻火力工事。 “口令故乡,回口令!”工事里传来一声轻吼。 显然,工事里的日军要比战壕里遇到的几名日军哨兵要谨慎的多。 不过,也就是出于谨慎而已,至少他并没有做出拉动枪栓等战术行为。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也不会觉得会有敌人如此大摇大摆而且还是成群结队的在战壕里走动,除非是脑袋被门挤过了。 “绚烂!” 垂头丧气的日军上等兵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立正报出口令。 工事里的日军不再说话,那意思是可以通行。 一切,仿佛都天衣无缝,只要再向前走上30米,就能抵达日军辎重队的宿营地,不需要多复杂,只要淋上覃宝来携带来的一袋油料,就能将日军最后用以果腹的军粮付之一炬。 然后,三个冒牌货就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趁着日本人还在慌乱的当口,逃之夭夭! 今天夜间的这次夜袭,完全算得上万军从中烧你口粮,堪称完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296章 偷家(下) 正准备举步的木村光义身体突然一滞。 先前报口令的时候,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京都口音,等到日军再度说话,他已经几乎可以断定,那是小鸟义人曹长的声音。 第2师团之所以称之为仙台师团,那是仙台是第2师团的主要募兵处,除了军官是来自日本各地,基层官兵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仙台人。 像小鸟义人这种来自京都的,在整个第2师团都不多见,这也是日本陆军上等兵可以精准通过声音确定其人的主要原因。 可是,小鸟义人曹长在工事里,那他身后这个人是谁? 那一刻,木村光义的身体是僵硬的,两个小鸟义人真的是吓着他了。 不过,做为一名参军超过两年已经算是老兵的木村光义绝不是蠢蛋,电光火石之中,他的脑海里已经连续数次回放画面,从身后这个小鸟曹长出现到工事里的小鸟曹长讲话,他终于找到了一丝让他可以判断真假的证据。 先前训斥他的声音虽然也很像,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现在明白了,虽然先前的那位“小鸟义人”的口音很纯正,但是,太纯正了,长期在仙台师团服役同袍基本都是仙台人的小鸟曹长的口音里多少带了些仙台腔。 工事里的小鸟曹长是真的,身后的这个是假的。 那假的究竟是谁?除了敌人,日军上等兵已经想不出其他理由。 惊骇之下就准备张口大喊给工事里的同僚示警。 只是,他的反应终究还是太晚了,他的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韦金土就一个箭步上前,一只粗壮的大手捂住他的嘴,一把冰冷的军刀就由后心捅入直插心脏。 整个杀人过程,犹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不说,甚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亲自把大敌带入己方腹地的日本陆军上等兵两眼猛然暴突,双手竭力朝后击打,一只脚也狠狠后踢,企图挣开束缚。 但这些捕俘技巧对韦金土这种侦察兵来说,不知道训练过多少遍,手捂的更紧、手中军刀更是一拧,彻底搅碎了还算强壮的日本上等兵最后生机的同时,抬腿格挡并向外一拨,就将木村光义生命最后的抵抗给消弭于无形。 仅用数秒钟,心脏失血和大脑缺氧就让日本上等兵进入昏迷。 而他生命最后的呐喊,也不过是两腿相触时发出一声闷响。 这也为何说是几乎没有声音,而发出的这声闷响也引起了工事内日本陆军曹长的警觉,他本能的钻出由木头和沙包搭建的简易工事。 “八嘎!怎么回事?” 日本陆军曹长的话还没说完,唐坚就出手了。 一直低垂着的左手闪电前击,直接击打在眼睛猛然睁大的日本陆军曹长的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击中败革,但造成的痛苦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日军曹长犹如一只烫熟的虾米猛的弓着身子,嘴角不由自主的流出涎水,光是看这模样,就知道他此时的痛楚非比寻常。 虽然极度的痛苦,但不代表就此放弃抵抗,做为一名拥有6年军龄的老兵,日本陆军曹长有着足够的战场生存经验,哪怕在这种骤然遇袭的时候,他也有着极为冷静的头脑。 这个时候,所有的反抗都会招致敌人最致命的打击,最佳的处理方式自然是逃,同时造出动静引起不远处的同僚警觉。 军队是个集体,得依靠集体的力量。 所以,满脸痛苦面具的日本陆军曹长竟然没有发起反击,而是身体一歪打算一个测滚躲向大树后方,同时大嘴张开打算狂叫,哪怕只发出‘啊~’这一个音节即可。 但这注定是个奢望,唐坚的右手也动了,黝黑的军刺犹如一条进入攻击状态的毒蛇猛然弹出,无比精准的刺入已经张开的大嘴,就在‘小舌头’已经开始颤动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刺入并将之戳成一团碎肉。 “呜~~”日本陆军曹长之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那柄强力刺入的军刺已经透过上颚直抵后脑,将整个头颅刺了个对穿。 冰冷坚硬的军刺将脑干功能区搅成了一团浆糊! 彻底失控的强横躯体狠狠撞向地面的前一刻,却被蹿上来的覃宝来一把抱住,并将其小心翼翼地扶着瘫坐于简易工事的墙壁上。 日本陆军曹长微张的大嘴中扎着一把黝黑军刺,两条粗壮的腿微微颤抖着,就像是一只刚被宰杀好的鸡。 这一切都是在兔起鹘落中完成,连续袭击两名日本精壮步兵并致其死亡且没有发出太大声响,总用时不过数秒。 中方三名特种兵近乎完美的完成了这场黑暗中的袭杀。 但终究是还是发出了些许声响。 “小鸟曹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二十多米外的战壕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该死的蚂蟥,它们真的是无孔不入,我要去火堆那边把这个该死的玩意儿找出来。”唐坚拿日语轻吼着回应。 同时,唐坚向韦金土两人打出手势,两人默契点头继续向林间前进。 而唐坚却是返身,走向战壕。 “嗨意!”日军听到这个解释,丝毫没起疑心,转头继续看向黑暗丛林,对由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根本没有任何警觉。 直到脚步声临近至自己身后不到一米,这才扭头打算向准备找到衣服内蚂蟥的曹长大人打个招呼,这样才能是既专业又不失礼貌。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柄黑色钢刺! 几乎只给了他瞳孔猛缩的反应时间,那根黑色钢刺就犹如闪电般刺入眉心,在巨力的驱使下,原本坚硬的颅骨就像豆腐一样被钢刺破开,深入颅内近10公分。 唐坚这是要独立袭杀这条战壕里所有日军,而韦金土和覃宝来,则负责烧毁日军最后的口粮。 马奈木敬信大佐对最后的口粮无比珍视,辎重队对领导精神自然是悉心领会,为了防潮,哪怕只是一晚上,也专门在泥巴地上砍伐树木搭建了一个放粮袋用的平台,上面再用防水雨布盖好。 保管的很精心,但目标也很明显,韦金土和覃宝来两兄弟进入树林,就直奔这个‘显眼包’而去,并且当着一名在‘粮库’边不到5米还睡意朦胧的值班辎重兵的面,将携带的5斤汽油泼洒其上。 “这是......”还没闹清楚状况的日军明显懵逼。 这是整个师团最后的口粮,宝贵的堪比金子,他不明白自家同袍为何向上泼水...... 显然,被疲惫和睡意摧残狠了的日本辎重兵压根没想到自家会进敌人。 “唰!”回答他的是一根大箭。 韦金土径直一箭射中他的面门。 “啊~~”日军步兵捂着面部凄厉惨叫。 而覃宝来也一脚将一堆微弱篝火中的一块燃木踢向被泼洒汽油的粮食堆。 “轰!”火苗猛然腾空而起。 明亮的火光中,是丛林各处被惊醒的日军步兵们懵逼的脸。 “粮食起火了~”伴随着一名日本辎重兵小队长凄厉的长喊,懵逼的日军们瞬间炸窝。 “哒哒哒!”正在日军纷纷向这片赶来的时候,两杆藏匿于黑暗中的司登冲锋枪突然喷出火舌。 “敌袭!”日军中又传出各种嘶吼。 “砰砰砰!”战斗意识极强的日军开始端着枪向喷出火舌的位置开枪。 他们只有步枪,冲锋枪只会敌人才有,攻击那个方位是绝笔没有问题的。 可这些反应快的人显然忘了,这里是他们的驻地,日本人占据了这里的绝大多数,他们这些横飞的子弹打中自己人的概率远大于打中敌人。 “敌袭!”百米外的黑暗丛林里也爆出怒吼。 “砰砰砰!”不断有枪声传来。 “啊~~”有日军惨呼着倒下。 其同僚一看,中国人竟然大胆成这样,竟然派遣精锐部队都杀到师团宿营地腹地的区域了。 “反击!”一名大腿上被打中一枪的日本辎重中队长狂怒之下本能下达军令。 几挺九六式轻机枪被搬了出来,朝着远方激烈开火的区域射击。 “支援辎重队!”那边的一个日军步兵小队长躲在树背后,眼瞅着自己两名麾下被射杀于眼前,又惊又怒。 他们步兵中队可是负责辎重队最外围安全,竟然被中国人趁着夜色摸进去了不说,还点燃了大火。 一想到即将会被联队甚至师团惩罚,这名日本陆军少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硬了。 只想尽快弥补自己错误的日本陆军少尉也没过脑子的下令,数十名日军步兵领命反击,并以标准战术,用掷弹筒对百米外草丛中暴露的几个轻火力点进行精准打击。 要不还得说术业有专攻,就步兵这几下,堪称精准,用了不到10发榴弹,就把辎重队那边投入的4挺96式轻机枪连同射手都给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 “请求支援!”那名大尉中队长满头大汗,命令下属拼命摇动手摇警报器。 凄厉的长鸣在雨林中荡漾开来。 直到这时,那名惊怒交加的步兵小队长才有点回过味儿来,刚刚响彻夜空的轻机枪嘶吼,可全都是帝国军用九六式轻机枪特有声音。 而那里本身就是辎重队的宿营地,是他们的保护对象,而现在拉响求援警报的,也貌似是他们。 他不会,打错人了吧! 而此时,双方激烈枪战已经过去了超过2分钟,精干的日军步兵高效快速的干掉了对方所有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一想到自己可能打错人了,日本陆军少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联队长军令,所有人,待在原地,任何异动者,立即击杀!”直到这时,有日军通信兵一边狂奔一边高喊着由400米外联队部下达的军令。 “砰!”一声枪响。 还在像一头小鹿般奔跑的日军通信兵一头扎进了草丛。 有异动者,死!他实在是跑得太欢快了,不被击杀都对不起大佐联队长的军令。 不远处丛林里,唐坚手上的三八大盖枪口冒出青烟。 “八嘎!不准开枪,不准开枪!谁再开枪,死了死了的。”有日本军官发出怒吼。 在这种阴暗环境中,胡乱开枪最大的可能是干掉自己人,终究还是有日本人学会了冷静,制止了躁动。 可这样也导致一个问题,潜入宿营地的敌人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辎重队的重中之重---军粮还在熊熊燃烧,不去救一救的吗? 但现在的日本各级指挥官们为了避免人员上的巨大损失,选择了约束自己部下原地警戒。 于是,数百日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堆大火在丛林里燃烧,一直到五分钟后,各部纷纷点起篝火,将阴暗的丛林照得亮,才有日本军官带着部属赶往辎重队。 只是,当日军用水泼灭已经烧了好一会儿的粮食堆,那脸色却个个如丧考批。 因为,救回了粮食有用,可救回一堆碳有个鸡儿用? “八嘎!当夜值日的中队长、小队长、军曹,所有的,全部的,让他们自我了断!” 一割永册大佐在清晨四时许赶往辎重队,看到那堆还在冒烟的焦炭后,咬着后槽牙下达了军令。 或许基层官兵们还只是知道师团开始缺粮了,但只有他这样的决策者才清楚,那不是什么缺粮了,而是从这个夜晚开始,断粮了。 是的,从今日清晨起,所有人,上到师团长下到下等兵,将无一粒米可吃。 唯一能吃的蛋白质,只能是那些驮马和军马了,而一想到自己那头平时当宝贝一样呵护的坐骑,要成为他人腹中之食,日本陆军大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 暴怒之下,日本陆军大佐那还会有什么顾忌。什么‘下克上’,什么背后打黑枪,那也首先得活下来才成。 被此次夜袭事件牵扯到的日本军官足有十几人,大佐军令一下,哪怕是贵如代理师团长马奈大佐都没法救他们。 早上的时候,十四名军官用剖腹的方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凄厉的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才彻底低了下去。 不知有多少日军坐在泥地里,麻木且悲凉的看着雨林中正在宰杀驮马的场景,耳边充斥着人马惨嘶的声音。 第2师团,上一次这么落魄之时,还是瓜达尔之战的时候。 尤其是当年经历过那凄惨一幕的老兵,此时早已是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那种地狱级别的噩梦,做一次都已经是天照大神厌弃了,竟然还要重来? 而三个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在日军激情互射的当口,就已经脱离战场,等日军开始灭火的时候,更是跑得连影都没了。 第298章 噩梦重临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哨,在丛林外围的中方各步兵班再度像幽灵一样向数处宿营地的日军发起攻击。 MG42高射速机枪的火舌就像疯狂工作的割草机,不仅用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弹雨将矮树和灌木伐倒,更将猝不及防的日军击杀于那些已经肮脏不堪的军用帐篷或是泥地里。 照明弹不断被射向高空,将幽暗的丛林照亮,留在狙击位上的中方精准射手们不断开枪,像是猎杀草原上的兔子一样,将不断奔逃的日军击杀。 藏在阴暗角落的日军掷弹筒手往往只来得及发射两三枚榴弹,就会被侦察兵们给找到,不是用全自动冲锋枪对其进行火力压制,就是有更恐怖的狙击手将之射杀,再或者,一枚带着尾焰的火箭弹就会由150米外飞过来,将之爆成漫天零件。 得到远征军司令部支持的唐坚现在可不像最开始还要藏着掖着,在卫上将全力支持的承诺下,唐坚请求了火箭弹和无后坐力炮弹的支援。 8月21日下午,在唐坚等人的指引下,米国两架大型运输机在距离第2师团主力4500米的一片河谷,找到了用以指示作用的一圈篝火堆,并投下了两吨弹药以及军粮等补给。 而且,留守在黄连山的医疗连和部分步兵,也抵达唐坚所部区域,将这些天来追击战中受伤的士兵给接走。 此时的唐坚所部,虽然士兵依旧处于疲惫作战状态,但弹药却是比之前倾其所有还要充足。 陈满仓的三人火箭筒小组,这次出战,不仅是三人满载8枚火箭弹,还有一名辎重兵携一头驴跟着,合计22枚火箭弹的储备足够他们挥霍好一阵。 所以,当日军已经失去步兵炮这种重型火力后,伴随步兵抵达第一线的火箭筒小组已经完全可以将宝贵的火箭弹对准轻机枪和掷弹筒这类的小型火力点了。 伴随着中方士兵的不断进攻,日军被迫丢下已经不多的物资和伤兵向后撤退,进入日军宿营地的中方士兵依旧没有射杀伤兵,而是动用火焰喷射器将那些物资进行焚烧,在日军主力快速合围而来之前,迅速撤离。 纵深达近5000米的第2师团数处宿营地,基本上都是同一场景,中方用时不到5分钟,就完成了对宿营地的突袭,烧完东西就跑路。 宿营地里烟雾弥漫,伤兵们的惨叫声和慌乱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让走出帐篷的日军各高级指挥官们脸色铁青,指节紧握至发白,却偏偏又无计可施。 这种状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是上半夜,有时候在下半夜,至于是子弹什么时候射过来,似乎全看中国指挥官的心情。 “八嘎!命令各部不要追击,坚持到明日清晨,方面军司令部已经筹措物资,8点前即可抵达。” 马奈木敬信大佐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却打算生生咽下这口气。 只要让士兵们填饱了肚子,治好了疟疾,这些阴魂不散的中国人再如何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们,也无法对第2师团造成太大威胁了。 这一刻,多少懂点中国古代史的马奈大佐很共情中国古代的越王,所谓卧薪尝胆,就是如此。 只是,残酷的现实却和马奈大佐的期待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风雪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清晨的薄雾中,日军仰光机场上运输车将一包包打包好的粮食送入停在跑道上的6架运输机的机腹。 那已经是缅甸方面军最后6架中型运输机了,为了保护这6架运输机,日本陆航出动了足足24架隼式战机为其护航。 那同样是日本陆航在缅甸压箱底的力量,此时中方和米方大量部署了闪电战机,日本陆航主力装备的97式爆战机完全不是其对手,只有隼式战机能与之较量一二。 可随着黄连山区域空战的大败,日本缅甸方面军损失了大部分轰炸机不说,就连护航的隼式战机也基本有去无回。 向本土紧急求援,但帝国当前大部分重心都放在形势岌岌可危的太平洋战场上,战略资源空前紧张,等轮到补给缅甸方面军,少说也得等到半年后了。 这也是木村兵太郎之所以认为自己是赌的原因,若是赌成了,那自然是能将这个‘蠢货’师团救出水火,可若是赌败了,缅甸方面军最后的那点空中力量,可就全没了。 因为,没有隼式战机护航,哪怕有再多的轰炸机,那也不过是拉出去给中国人和米国人送军功的。 他这是拿一个方面军彻底丧失制空权上了赌桌,目的不过是希望那件能被写入世界军史的耻辱别按到他这个救火司令官的脑袋上。 可惜,米国人和中方在缅甸各地渗透的情报人员远超过木村兵太郎的想象。 日本人的运输机都还在装货,情报就已经发到了史迪威将军的案头,中国远征军参谋部和米国远东军参谋部经过联合研判,集体判定这批运输机将会为腾冲的日军空投物资补给。 中方和米方对于打通中印公路那可是无比重视,尤其是米方,太平洋战场上他们虽然已经获得海空优势,但过去两年对太平洋上重要岛屿的争夺战之惨烈,远超过米国人想象。 在岛屿上的日本守军基本上都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顺带着把占据火力优势的米国大兵带走一波又一波,海量的伤亡名单让米国高级将领们眼皮直跳。 一想到日本人在中国还有高达200万精锐步兵,哪怕只是抽调50万人到岛屿上,米军高层们就如坐针毡,那是要把米国这一代的年轻人们都埋葬在太平洋上吗? 他们无比迫切的需要中国,需要中国人死死拖住这200万日本陆军。 而打通中印公路,将物资源源不断的送往中国,中国人才有能力以超强的人口基数拖住200万日本陆军精锐。 所以,对此时的中米两国来说,打通中印公路的战略绝不容有失,一切都得为这条重要战略让路。 日军的运输机都还在跑道上轰鸣,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的军令就已经发往滇省的各航空队。 中方、米方、毛熊援华航空队,共集结了5个航空中队总计60架战斗机,在腾冲周边百公里空域搜寻日本运输机群。 尤里上尉亲自率领的拉--7航空中队在距离腾冲大约120公里的空域首先发现了这支运输机群的踪影,立刻在无线电频道上呼叫其余航空队支援,并率领11架拉--7勇敢的向日本机群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日本运输机群显然也做过预案,12架隼式战斗机前往迎战,另外12架隼式战机依旧保护着运输机群坚定的朝预定空域飞去。 12vs12绝不会那么轻易的分出胜负,他们距离目的地仅有不到50公里,对于高速飞行的机群来说,也就是十分钟的事,空投完物资立刻绕道返航。 时任这支机群最高指挥官的藤田中忍少佐根据空中形势的判断很中规中矩,但他误判了中米两方高层对打通中印公路的迫切。 整整60架战斗机的规模几乎是日本机群24架护航战机的3倍。 尤里上尉经过黄连山的大胜后,对己方装备的最新式--拉7战机已经信心爆棚,他迫切的需要在自己机尾再添上两枚红星。 他那位在国内手握重权的父亲已经允诺他,当他成为王牌飞行员的那一天,就可以返回欧洲战场参与对日耳曼帝国最后总攻。 出身于军人家庭的尤里上尉可是深知军功对一名军人的重要性,一旦战争结束,他这种尉级军官想成为父亲那样的军中重将,几无可能。 要想家族持续辉煌,他只能也必须在战争结束之前,以军功将自己的军衔升至校官。 如今的尤里上尉历经战火锻炼,早已不是昔日温室里的花朵,他明白父亲将自己放到对华支援航空队的用意,既是保护,也有期许。 若不行,那就活下去,好好的活着,若行,那就成为王牌,空中王牌! 所以,在尤里上尉的率领下,12架拉---7战机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空中痛揍这12架隼式。 在中国航空中队抵达后,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毛熊战友已经用两架负创的代价击落了超过5架日机,剩余的7架隼式面对22架战机的联合围剿,亦是在劫难逃。 如果这边的隼式多少还有一战之力,那另一个空域的日本机群则是彻底被碾压。 几乎就在日本机群距离空投空域还有不到8公里的时刻,日本运输机上的人员刚顶着狂风打开机舱后门。 天边战机发动机的轰鸣就撕裂长空,3个航空中队足足36架闪电战机飞至。 那一刻,无论天上地下的日本人,心脏像是被一杆大口径猎枪轰中,集体停跳。 是的,位于地面的唐坚在发现空中动静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来拯救第2师团的日本运输机群,不顾暴露自己位置主动向远征军司令部发出电报,并报告了大概坐标。 收到唐坚电报的卫上将立刻做出调整,向机群下达了飞往唐坚所在空域的指令。 于是,3支原本还在浩瀚长空中搜索的航空中队在空中完成集结,直接全速杀奔该空域,正好将之堵在地面上的第2师团翘首以盼的目光中。 此时日本机群还未下降高度,如果直接抛下物资,狂风不知道会将物资吹向何方,而想在这片原始森林里跋涉十几公里甚至数十公里大海捞针一样寻找物资,那还不如啃树皮吃草根来得方便。 “八嘎!空投啊!再不空投就来不及了。”一割永册大佐仰头看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发出怒吼。 日本运输机上人员的迟疑,彻底粉碎了地面上第2师团最后的野望。 36架闪电战机就像是数十条恶狼,直接戳穿了可怜的隼式战机匆忙迎战的防线。 6架无论速度还是机动性都远不如闪电战机的97式运输机疯狂俯冲转向,也没法摆脱紧跟于其后并用20毫米机炮肆无忌惮扫射闪电战机的追击。 就在中日双方步兵的翘首中,36架闪电战机完成了一面倒的惨烈围杀。 6架日本运输机起先还能仗着皮糙肉厚抗造的特点,扛着20毫米机炮笨拙的逃跑,但随着机尾或是引擎这种关键部位中弹,航速不断降低的运输机就像是被狼群猎杀的牦牛,最终拖着浓烟朝着茂密的原始森林一头扎下,然后爆出一团冲天火光。 最终,日方6架运输机,无一逃脱,全部被击落。 护航的24架隼式战机,仅有不足四分之一逃回缅甸,而中、米、毛熊三方战机一来是因为性能已经全面领先,二来是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仅有三架被击伤提前退出战场,没有一架被击落,完成了中华卫国战争以来第一次0:25的伤亡比。 战绩一经公布,别说日本朝日新闻等媒体激烈反对并怒骂盟军无耻,说这样的弥天大谎也能造得出来,就连中方国内民众都不太信。 因为,这战绩属实有些属于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而直到战后,米方拿到缅甸方面军参谋部记录,真实的记载了1944年8月23日晨7时56分,最后一架隼式战斗机返回仰光机场。 停在跑道上的是4架浑身布满弹孔的隼式战机,还有1架战机在距离机场20公里的稻田里迫降,因为飞行员中弹重伤,迫降失败导致机毁人亡。 真正的事实是,日方出征的30架战机,最终能返回的仅有4架,战绩对比是0:26。 当时远征军发给报刊和电台的战绩表,有误! “天亡我仙台师团啊!” 看着一架架帝国战机像是无助的少女一样被一群恶汉狂殴,最终化作天空或是地面上的璀璨,马奈大佐眼中涌出泪光,并最终顺着眼角肆意在两天没洗的面颊上奔流。 那既是对帝国机群的哀悼,更是因为这位日本陆军大佐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这已经是方面军最后的空中力量了,从此以后,第2师团只能靠自己了,靠自己啃树皮吃草根度日了。 瓜达尔岛的噩梦,再次重临。 第301章 夺路狂奔(上) 其实,马奈木敬信把第16步兵联队长井上晴之藏喊来,目的很简单。 “全师团分散突围!这或许是我部最后的机会!”马奈木敬信看着满脸愁容的同僚,再度抛出自己的观点。 不过这次,井上晴之藏没有像先前那样激烈反对,而是沉思片刻后,反问道:“伤兵怎么办?” 这也是之前这位大佐步兵联队长激烈反对的核心问题之一,只要有伤兵的拖累,哪怕是以步兵大队为单位,依旧无法保持行军速度。 但那时,无论是他这个步兵联队长还是代理师团长的马奈木敬信,都没法做出那个决定。 “将他们留在丛林,等待方面军援军!” 这次,马奈木敬信几乎是毫无迟疑,就给了自己同僚一个确定的回答。 两名日本陆军大佐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有麻木,但更多的或许是轻松。 终于,还得个高的来扛下这个责任了。 抛弃数千伤兵,这个决定无论是出自谁的口,最后谁都会成为第2师团军史上的罪人,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两天前,井上晴之藏之所以激烈反对并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其实不是舍不得那些注定已经成为累赘的伤患,而是希望马奈木敬信主动承担责任,可惜马奈木敬信没有接招。 但现在,随着形势不断恶化,马奈木敬信终于屈服了。 “那一割永册大佐那边怎么说,是不是要用师团部的电台给他通报一声?”井上晴之藏扫了一眼已经清空的四周,压低声音建议道。 那一刻,马奈木敬信低垂的眼睑下涌出的是无尽的厌恶,哪怕到现在了,他眼前的这名同僚依旧想不承担任何恶名的逃离。 所谓用师团部电台向第4步兵联队发出通报,不是关怀第4步兵联队,而不过是想用战地记录彻底做实这个决定皆出自他这个代理师团长一人,和他这个属下联队长没半毛钱关系罢了。 “不用了,一割永册大佐昨天傍晚就已经率领其联队主力进入丛林追击支那军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在师团主力十公里之外了,而至于说他能不能冲破支那军在丛林里设置的各种阻碍,那就得看他有没有受到天照大神的佑护了。” 马奈木敬信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事不宜迟,请代师团长阁下下达战术指导,我第16步兵联队上下皆以师团部军令执行。”井上晴之藏双眼一眯,站直身体,恭声说道。 这还是马奈木敬信大佐获方面军司令部任命以来,井上晴之藏首次以如此正式的军职称呼。 只不过,是期待这位代师团长阁下赶紧下军令背锅,好方便他逃生。 一旁冷眼旁观的西泽广义大佐嘴角挂满浓浓的嘲讽! 只是,在这样足以决定生死的时刻,他这个陆军大佐可完全失去了和这位至少还拥可战之兵1800有余的步兵联队长抗衡的资格。 他想活命,可没法靠他手下那几百连枪都没几杆的炮兵,还得依靠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第16步兵联队。 “在井上君抵达之前,我和西泽广义大佐商量过.......”马奈木敬信拿出自己精心配置过的兵力分配表。 “好!那就一切按代师团长阁下的军令执行!”井上晴之藏或许心里也早就有谱,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就立即点头同意。 第16步兵联队从中午时分,就奉命全军向师团部靠拢,并以超过1300步兵在外围构筑简易防线,一副第2师团不走了,就打算在这片丛林里固守待援的模样。 这倒是让分布于其周边的中方侦察兵们有些蒙圈了。 “长官,小鬼子这是打算干什么?难不成他们的援兵快到了?”高起火在步话机里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眼瞅着他们就可以利用饥饿和伤病以小博大把第2师团这个庞然大物拖至绝境、创造前所未有的惊天战绩,结果日军竟然一反常态摆出困兽犹斗的姿态,这一幕着实让久经战阵的侦察排长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急什么?允许你有张良计,就不能让别人有过墙梯呢?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就是,我们都接着。” 唐坚坐在一颗大树的下方,看着今早远征军司令部传来的情报,语气笃定。 自从前日那场空战一举击溃日军运输机群和护航机群后,卫上将也是回过味儿来,知道失去所有补给的第2师团已是一头病虎,如果真的让唐坚率领一营将之拖到绝境,那可是意外的惊天之喜。 如今腾冲、芒市战役还陷入焦灼,还未决出胜负,而且那是中方投入10万大军,米军投入大量资源而来的,哪怕是胜,也是中米两国出全力所致。 反观第2师团这边,远征军方面可没有动用一兵一卒,若只需要提供些许资源和情报,就能品尝胜利滋味,那简直再美妙不过了。 而且唐坚可是个妙人,无论是给远征军司令部还是74军军部的电报里,都是‘奉远征军司令官之命,我部坚决追击第2师团余部,以其不能投入腾冲战役’。 有了重创日军主力师团这个甜蜜诱饵,再加上唐坚这一波操作,远征军司令部又如何对这件事不上心? 从前天开始,远征军司令部就和唐坚携带的野战电台一日十联,不仅询问战况,并且及时反馈缅甸境内的情报。 三日内,日本缅甸方面军并没有任何大队级部队调动。 所以,唐坚有理由判定,这不过是日军的虚张声势,或许到了晚间,日军就会有所行动。 如果日军真打算固守,那简直太好不过,再如此熬上个三五天,他们或许连一枪一炮都不用,直接进入丛林‘捡人头’即可。 吃草根啃树皮或许可以让人苟活,但疾病可不是靠硬扛就能行的。 当然了,如果日本人足够狠,就像在瓜达尔岛上那样,等着同袍死亡然后分而食之,那唐坚的确是没办法在很短时间内干掉他们。 那就和狗日的耗下去,反正曾经时空中腾冲战役持续了足足3个半月,唐坚和中国军人们别的没有,时间是够够的。 卫上将可是说过全力支持的话,大不了,要求空运军用帐篷啥的,再把休整得差不多的一营全部召过来,耗他个两三个月。 就看狗日的日本人有多少新鲜肉能吃! 只能说,唐坚也是个狠人,本来只是一场袭扰为主的追击战,这会儿竟然掐住了日军要害,打定注意要来一场击溃战,并且不惜赌上全部。 幸好,马奈木敬信对那种‘鲜肉’显然没兴趣,不然,念头稍有偏差,可就彻底将第2师团全部送入地狱,哪怕日本战败也无法容忍他们的丑陋了。 但无论哪种选择,在唐坚这种狠人的追击下,注定也是无法幸福的。 。。。。。。。。。。。。。。。。。。。。。 马奈木敬信站在师团部临时掩体的阴影里,听着外围第16步兵联队的呐喊声与枪声交织,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所谓的“固守待援”,从来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骗局,而“全师团分散突围”,不过是为他和井上晴之藏、西泽广义三人铺路的幌子。 “各大队突围势头如何?”马奈木敬信低声问身旁的通讯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眼神里没有半分对麾下士兵的关切,只有脱身的急切。 “大佐阁下,西北、东北两个方向的突围部队已与支那军开始交火,支那人果然狡猾,在我师团四个方向都埋伏有小股部队,但现在天黑林密,支那人面对师团各部坚决突围,也无法全力阻断,已有两个步兵大队突围成功,支那军或许正集结兵力追击他们。”一名陆军大尉躬身回话,眼里已满是止不住的慌乱。 到这一刻,这名第16步兵联队直属护卫中队长已经隐约明白身前几位陆军大佐的意图---他们要以其他所有人当诱饵拖住中国人,而自己要独自逃生。 只是,他不知道这精心设置的逃生路上,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没有去猜眼前陆军大尉的小心思,马奈木敬信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井上晴之藏和西泽广义:“时机已经成熟,我们走。记住,从现在起,没有第2师团代师团长,没有步兵联队长和炮兵联队长,只有三个不想给帝国陆军增添耻辱的帝国军人,我们不能成为支那人的战利品,只能行此下策!” ‘这是不是就是中国人口中所说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炮兵联队长西泽广义大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紧握军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虽不齿这种弃卒保帅的行径,却也清楚,这是他唯一的生路——手下炮兵连枪都没几杆,留在原地唯有死路一条。 而这位炮兵联队长更清楚,他之所以没有像那位工兵联队长一样被无情抛弃,那是他一直在师团部,马奈木敬信的行动没法完全避开他,不然他也是被毫不留情抛弃的下场。 “藤田大尉,让你挑选的两个小分队都准备好了没有?”井上晴之藏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护卫中队长。 日本陆军大尉眼神微微呆滞:“大佐阁下,已经全员待命,可中队其他人怎么办?” “其他人?”井上晴之藏眼中闪过一丝酷戾。“让他们奉烧联队旗后向东北方向突围,如果不幸被支那人追上,那就与之血战到底为帝国尽忠吧!” 日本陆军大尉心头狠狠一颤,重重低头:“嗨意!” 两个小分队总共30名士兵,晚8点的时候吃过一顿野菜汤,肚子里有了垫底的食物,情况远比普通日军要强的多,他们甚至还携带了多达4挺轻机枪,步枪兵每人子弹袋里也有高达40发子弹,甜瓜手雷更是平均每人两枚。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普通至极,但此时却已经是井上晴之藏当前所能集合起来的最精锐步兵小队了。 三名日本陆军大佐此时也脱去自己的大佐军服,全部换成了普通军装,只是脚下的长筒靴子却是没换。 毕竟长筒皮靴在热带雨林里可比普通官兵穿的牛皮靴强太多了,至少不会那么轻易地钻进山蚂蟥。 夜色如墨,雨林深处弥漫着腐叶与湿气交织的腥味,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浓雾在树根间游走,像一层灰白的纱幔笼罩着密林,能见度不足十米,连月光也被层层叠叠的古木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马奈木敬信、井上晴之藏与西泽广义三名日本大佐,在两个精锐小分队的簇拥下,悄然脱离第16步兵联队构筑的防线,沿着一条早已勘察过的密林小径向东南方向疾行。 他们的步伐急促而谨慎,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与盘结的树根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稍不留神便会打滑,藤蔓如蛇般缠绕在树干之间,不时绊住行军的脚步。 他们选择的时机极为精准——正是日军各部开始分头突围的混乱时刻,炮火在远处炸响,枪声此起彼伏,火光在天际忽明忽暗,整个丛林如同沸腾的锅底,硝烟与焦土的气息混杂在湿热的风中。 已经8月底的滇西雨林哪怕是已经到了深夜,依旧闷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军服,蚊虫在耳边嗡鸣,却无人敢伸手驱赶。 一行人夺路狂奔,行军速度超越所有人想象,不过一个半小时,就远离战场达10里。 照这样的速度跑上12小时,别说脱离中国军人的追击了,恐怕距离缅甸境内的驻地都不远了。 可惜,中国人还没出现,滇西丛林无比复杂的地形先成了一行日军的拦路虎。 滇西山林地势复杂,溪流纵横,雨季留下的泥沼遍布林间,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更致命的是,连绵的阴雨使原本清晰的小径被冲刷得面目全非,方向标识尽数消失。 马奈木敬信曾掏出指南针数次校准方位,却发现磁针在湿热与金属装备的干扰下微微偏移,指针颤抖不止,无法确认真实方向。他低声命令传令兵对照地图,可那张被汗水浸润的纸张早已模糊不清,等高线与实际地形难以对应。 他们原定的东南路线,因一条突发山洪冲毁的溪流被迫偏移,却误入一片从未标注的原始林区,四周古木参天,树影重叠,竟无一株可作参照的明显地标。 一行人越走,那心里越是没底。 第302章 夺路狂奔(下) 8月26日晨! “大佐阁下,我们已经走了半夜了,按理应看到那道山脊,可眼前仍是密林……” 日本陆军大尉低声报告,声音里透着不安。 马奈木敬信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试图从浓雾中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然而,雨林仿佛在刻意迷惑他们——相同的树种、相同的藤蔓、相同的腐叶堆积,每一步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他们先前曾试图靠晨曦的亮光来定位,可厚重的云层与树冠将天光完全遮蔽;想靠溪流判断流向,却发现这里的溪水因地形复杂而蜿蜒回旋,毫无规律。 更糟的是,已经有饥饿至极的士兵们开始出现幻觉,有人声称看见远处有火光,可走近却发现只是反光的露珠;有人听见脚步声,回头却只见晃动的树影。 恐惧如藤蔓般在队伍中蔓延,不少士兵的脚步变得凌乱,方向感彻底丧失。 “朝那边走!”静下心来的马奈木敬信终于朝一个方向指去。 微微吹来的晨风带来湿润的水气,隐约传来的声响似乎是大河浪涛拍打岸边的声音,这让马奈木敬信想起十天前前往黄连山时渡过的那条河。 水量足够丰沛,却不算宽,工兵联队仅用半日时间就建起一条可供大军渡过的临时木桥。 如果能找到那条河,他基本就可以确定回返的方向。 一群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日军并不知道,他们慌乱的走动,惊动了早就潜伏于林间的猎手。 韦金土,这个壮乡小伙,在历经松山、黄连山战斗之后迅速成长,现如今已经是侦察排有数的侦察尖兵。 抛开已经领先绝大多数人精准的射术不谈,无论是对战场的观察还是形势判断,都已经算得上侦察排顶尖的人才。 所以,高起火对手下这名新兵委以重任,这两天韦金土一直带着三名侦察兵组成一个侦察阻击小组,在距离日军主力外围约4000米处活动。 一来是防备日军小股部队脱离主力逃窜,侦察阻击小组有阻击之能,二来是若有日军援军抵达,可提前给整个一营示警。 4公里外的第2师团分成数部大举突围引起丛林激战,自然惊动了韦金土四人,四人小组早就提高警惕。 突然,韦金土抬起手,指尖轻压唇边,眼神如鹰般锁定前方——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折枝声,紧接着是皮靴踩在湿泥上的闷响,节奏紧凑,明显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在行进。 “有情况,人数不多,从脚步声判断,应是轻装!” 韦金土侧耳倾听着黑暗丛林里传来的声音得出判断,迅速朝不远处打出手势。 三名侦察兵迅速分散,呈三角埋伏,枪口悄然对准小径,呼吸放得极轻,如同与山林融为一体。 不多时,一队约三十人的日军出现在视野中,队伍排列紧凑,前后有警戒哨,步伐急促却难掩疲惫,位于中间的数名日军军服普通,远远望过去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望远镜后的韦金土却双眼微微一眯,他超强的观察力却是让他发现这几名日军与其他日军的不同,都穿着长筒皮靴,而且体态明显要比其他日军要肥硕一些。 其中一人更是腹部如鼓高高隆起,那不是因为要生娃,而是中年老男人才有的体态。 什么样的中年人才有资格被数十名日军卫护其中? 韦金土似乎有了答案,这至少是名少佐级军官。 “打不打?”一名侦察兵向韦金土打出手势,手指已扣在扳机上。 “不忙!”韦金土打出手势。 虽然他们四人皆是军中精锐,且都装备精良,拥有全自动冲锋枪和狙击枪,但日军却有30几人,人数是他们的八九倍,哪怕韦金土有足够的自信,如果耗下去的话,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属于自己和战友,可韦金土却是很清楚,急于逃命的日军一定不会和己方硬扛玩什么消耗战。 日军一定会选择留下部分兵力与自己和战友们周旋,他刚刚观察到的目标就会带人迅速逃离。 电光火石间,韦金土必须要做出抉择。 因为,日军当前行走的方向,是一条大河,如果让其顺利渡过大河,那可就真的是鱼入大海,再难觅其踪迹了。 “让出通道,将日军逼至河滩!”韦金土在数秒之后,突然打出令三名侦察兵无比费解的手势。 明明哪里是日军最佳逃生路线,何以还要将那个方向放开,任其逃生? 如果不是韦金土在几场激战中已经奠定起自己的威望,侦察兵中一位从军已经3年的陆军中士一定会有所疑义。 但唐坚练兵,素来有令行禁止的条令,只要他是被上级长官亲自任命的指挥官,在临战决断之时,哪怕他的命令是错的,所有属下也必须听从执行。 有错误,战后可以通过分析讨论来进行定性,错误严重导致战友牺牲的,将会被降职或是撤职处理。 但临战之时,敌人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来讨论,只能由指挥官根据战场形势做出属于他的判断,这可能会因为指挥官的独断出现各种错误,可这也避免了犹豫踌躇错过了最佳战机。 唐坚,属实太了解国人的特质了,可以民主,但关键时刻必须得要集中。 三名侦察兵短暂犹豫后,立刻按照韦金土下达的指令转移战位,将大河方向的区域让出,三杆全自动冲锋枪呈现三角牢牢锁死日军侧翼。 “砰!”当第一名日军的身影清晰出现在韦金土瞄准镜中时,双方距离其实不过才50米。 这已经是这个晨曦时分丛林中最大能见度了,韦金土的瞄准镜里其实出现的也不过是个较为模糊的土黄色身形。 但子弹依旧无比精准的穿透其钢盔,日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三杆全自动冲锋枪的连射枪声犹如爆豆般响起,与一支狙击步枪交织成火力网,子弹如毒蛇般钻入日军队列。 猝不及防之下,日军倒下四五人,整个队列瞬间混乱,日军士兵本能地寻找掩体,有的扑向树干,有的滚入沟壑。 三名日军大佐则被数名贴身警卫狠狠扑倒在地,也管不了自家长官是否已经啃了一嘴泥,卫兵们死命的将大佐们压进充满腐臭味儿的松软地面里。 这是丛林里躲避弹雨最快捷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是该死的中国人!大概三到四人!机枪手,干掉他们!” 日本陆军大尉缩在一颗树后嘶吼着组织反击。 “从两面包抄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这些日军也不愧是井上晴之藏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哪怕此时肚皮饿的贴到脊梁骨,哪怕此时战力已不足平时一半,哪怕此时属于丧家之犬,但骤然遇袭之后,竟能迅速分析出敌情并坚决的进行反击。 甚至,他们还利用己方4挺轻机枪的短暂火力压制,不忙于后撤,还以十几人的兵力企图玩包抄套路干掉兵力远逊于他们的敌人。 这一幕,把韦金土都给气乐了! “鬼子被我四人突击,不仅不狼狈而逃,竟还企图反击!”这是韦金土在战后在步话机里向高起火汇报当时战况时所说的一句话,并被记录下来。 当这条战场记录传至远征军司令部,卫上将当着一众将校念出74军这名在战后晋升陆军中士小兵的战场语录时,一众上校起步的远征军将校们眼珠子差点儿没蹦到怒江中洗个大澡。 74军独立旅的兵,得有多狂? 可是,没有人能把这个‘狂’字安到那名小兵脑门上。因为,那个来自桂林壮乡小兵的确有狂的资格。 他不仅在黄连山阻击战中,远程射杀了第2师团长冈崎清三郎中将,并且在整个丛林追击战中,射杀了至少50名日军,这还是有记录的,如果加上那些没记录下来的,估计不会少于80人。 虽然这个战绩和做出惊人战术设计彻底击溃第2师团的唐大营长没法相提比论,但做为一个士兵来说,他所击杀的敌人,已经站在十万远征军的最顶端。 而日军精锐的所谓反击,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韦金土四人小组所占据的地形本就占优,而且经过近一周的丛林追击战,四名侦察兵已经无比熟悉丛林回旋之道,每开一枪便迅速转移位置,利用岩石、树干与藤蔓遮蔽身形。 每一次开火都短促而致命,打完即退,如同鬼魅。日军虽人数占优,但在密林中难以展开队形,火力无法集中,手榴弹投掷也因树木遮挡而失效,反而被这神出鬼没的打击搞得人心惶惶,好不容易激励起来的士气迅速崩溃。 马奈木敬信脸色铁青,军服已被汗水浸透,他低吼道:“不要恋战!继续前进,赶紧抵达河边渡河,否则全军覆没!” 正愤怒的指挥麾下士兵反击的日本陆军大尉惊恐地发现,远方丛林中一杆栓发步枪的射术实在是太过精准了,他部署于正面的6名士兵和两挺轻机枪不过短短2分钟的交火,就被射杀4人,一挺轻机枪两名射手都被射杀。 而两个侧翼,三名中国兵仿佛幽灵般在树影间游走,连射型火器不仅射速惊人且威力远超普通冲锋枪,想两翼包抄的十几名士兵不仅没什么进展,相反还被射杀了一半。 “这些中国人,何以如此强悍?”西泽广义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恐惧可绝望。 这是这位日本炮兵联队长首次在如此近距离感受到来自中国军人精锐的强烈压迫感,仅仅不过数人,竟然压得帝国30精锐喘不过气来。 “泽田小队,你们负责阻敌!”日本陆军大尉审时度势,迅速做出决断。 既然中国人凶悍,反击不成,那就继续执行几名大佐的逃亡计划,中国人再强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由8名精干日军步兵组成的临时防线。 从最后结果来说,他们依旧是成功了。 “你们每个人,帝国和师团都不会忘记!”马奈木敬信在临行前,还给一名日本陆军少尉画了个大饼。 10分钟后! “金土,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鬼子跑了,那里面一定有重要人物,不然这群鬼子不会这么死命的拖着我们。”一名陆军中士看着一名日军伤兵拉响了手雷把自己炸成一团火球后,脸色极为难看。 为了解决这最后8名鬼子,他们四人可是费老大劲了,没有一个投降,全部死战到底。 从地面上留下的痕迹看,还有至少10个鬼子逃窜向大河方向。 “跑?”韦金土嘴角却是弧出一丝神秘。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前天韦金土就带着金虎来过这片区域,金虎可是连数百斤山猪都不会怂的家伙,但行将接近河滩,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不说,而且极其抵触继续向前。 做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韦金土知道,那片河滩上一定有金虎都无比惧怕的生物。 什么生物比虎豹还可怕? 韦金土也很想知道,现在,不正好有十余日军帮他去探探路试试水吗? 马奈木敬信三人被8名日军簇拥着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河滩展现在眼前,泥泞的滩涂被雨水冲刷得如同镜面,倒映着还未完全亮的天空。 热带特有的榕树盘根错节,像无数扭曲的手臂伸入水中。河水浑浊,静得诡异。 还好,河面并不宽,也就十五六米,对于还算精壮的日军来说,或许也就十几秒钟的事。 “快!过河!”井上晴之藏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两名日军率先下水,接着是另外三人,剩余三名日军则扶着三名陆军大佐站在河滩上,一旦最先的两人在对面河边建立射击点,他们六人就会下水。 而就在此时,一截飘在水中的‘烂木头’突然缓缓向其中一名日军飘去。 “小心!”还停留在河滩上的日本陆军大尉突然出声提醒。 日军步兵还未反应过来,一张巨口就在他身下张开,一口咬住他的一条大腿往水下拖,日军拼命挣扎,并从腰里拔出刺刀狠狠刺向袭击他的生物。 猛然间,平静的河面剧烈翻滚起来,一条长达四米多的巨大生物从水中显形。 “鳄鱼!”一名在水中的日军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只要是人,在水中看见这玩意儿,恐怕都会吓尿的。 岸上的日军反应很敏锐,包括三名日本陆军大佐在内,都掏出枪,冲着已经露出巨大躯体的鳄鱼一通射,也不管会不会射到还在鳄鱼口中挣扎的同僚。 惨嚎、鲜血、中枪后鳄鱼拼命的扑腾,巨大响声瞬间传遍丛林。 日本人的注意力都还在眼前水中那条还没完全毙命的鳄鱼身上,他们并没看到河滩边的污泥中和岸边,一双双‘大眼珠子’在混乱中盯向了他们。 这是数量高达三十多条的暹罗鳄的栖息地,这片宽阔河滩,是林间动物最佳饮水地,也是这群暹罗鳄的猎场。 而现在,这群人类贸然闯进了它们的猎场不说,浓浓的血腥味儿更是刺激了这群热带雨林顶级掠食者杀戮的欲望。 数以十计的黑影由水下,由密林中,迅速向河滩汇合! 残酷的杀戮盛宴,即将在丛林深处的大河边上演! 。。。。。。。。。。。。。。。。。。。。。 PS:明日除夕,风月请假一天,大年初一正常更新! 第303章 惊天大捷 第一声惨叫来自一名日本陆军曹长。 这名日本陆军曹长足够强壮,一人端着一挺96式轻机枪,冲着水中还在翻滚的黑影不断射击。 轻机枪子弹足够充沛的动能无视水中巨大阻力,把水下还在撕咬日军的巨鳄射得痛苦不已,拼命扭动身体,一团团血花在水中翻滚。 为了射杀这头畜生,日本陆军曹长鼓着腮帮子,双臂肌肉高高隆起,不断嘶吼着向前,犹如日本版的‘兰博’。 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使得他忘记了他已经踏入浅水区,甚至并没意识到一条黑影已经由水下正在向他高速接近。 一条从水中窜出的鳄鱼足足有四米长,张开巨口猛然咬住其小腿,只是一个摆头,强壮的日本陆军曹长就惨嘶着摔倒在浅水中。 哪怕是如此惊惶中,其手中的九六式轻机枪依旧没有丢掉,手指本能的死死扣动扳机,“哒哒哒!”枪口依旧在喷射着致命子弹。 只是,因为身体失衡,枪口已然是漫无目标,甚至将一名正在疯狂向岸上狂奔的日军给射倒。 鳄鱼独特的牙齿,根本不容拼命挣扎的日本陆军曹长挣脱,整个巨大身体翻滚,将其不断拖进深水区,无论岸上的几名日本佐官掏出手枪连连射击,在巨鳄身上不断爆出血花,可也无法阻止巨鳄对于鲜肉的渴望。 此时的日军或许还没意识到,这种热带雨林的顶级掠食者从来都不会是单一存在。 “天照大神啊!”日本陆军大尉突然发出绝望的悲嚎。 周边雨林中,一条条体长3米、4米的鳄鱼不断滑出,在河滩上如履平地,像位于河滩上的数名日军逼近。 一名刚从水中回到河滩上的日本机枪射手刚刚架起机枪,不过射出数发子弹,就被两条鳄鱼凶猛扑过来,只是一个死亡翻滚,日本机枪射手的手臂就被生生咬断。 “八嘎!”井上晴之藏惊恐地后退,却被一名倒下的士兵绊倒,跌倒在河滩上,眼睁睁看着一条4米长的巨鳄张着巨口向他逼近。 “不——!”日本陆军大佐绝望的嘶吼,举起手枪连开数枪,子弹打在鳄鱼黝黑的躯体上,连续爆出数团血花,巨鳄痛苦的扭动着身体,但一时间没有毙命,冰冷的鳄眼里尽显凶残,粗短的四肢快速推进,狠狠一口咬住日本陆军大佐的头颅,只是微微一摆,人类脆弱的脖颈就如同遭遇一把钢锯,生生被撕下。 一具无头尸体在河滩边喷出数米长的血泉,把已经近乎吓呆了的日本陆军大尉来了个全身级别的血浴。 西泽广义转身就跑,对于巨鳄的恐惧以及生命的渴望,让他忘却了饥饿,克服了身体能量的缺失,不过五秒钟,就狂奔近30米,属实是压榨出了身体潜能。 只是,丛林更危险,当身体被藤蔓绊倒的那一刻,一条三米多长的鳄鱼从侧后方扑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他惨叫着挣扎,最终被拖入红树林深处,再无踪影。 枪声、惨嚎声以及被子弹射中鳄鱼躯体在河滩上翻腾的动静,在雨林深处延绵不绝。 赤红和浓烈的腥臭,成为这个时间段大河边上的主旋律! 马奈木敬信大佐站在河滩中央,子弹早已打空,军刀出鞘,指节紧握至发白,却不知该砍向谁。 四周是哀嚎、血水、翻腾的河水与狰狞的巨兽。 抬头望向密林方向,突然间想通一件事,为何中国人放开了通往大河的方向。 这是中国人给他准备的陷阱! 只是这陷阱,真的是太过残酷了些! “天照大神……抛弃了我们。”日本陆军大佐喃喃道,军刀缓缓垂下。 一条体型巨大的鳄鱼从他身后悄然逼近,如同死神的影子。 它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张开巨口,将仙台师团刚上任不过一周的代理师团长扑倒在地,而后甩动着巨大的尾巴,将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猎物拖入浑浊的河水。 河面上留下一连串的气泡和不断翻涌的红色浪花! 而河滩上的鳄鱼们则将充斥着血腥味儿的食物不断争抢着、撕扯着吞入腹中,直到再无食物残渣,这才返回大河中或是河滩边上的密林中。 河滩重归寂静,只余泥泞中散落的军帽、断枪、染血的地图,以及漂浮在水面的几缕布片。 如果不是刚刚赶到的韦金土等人在50米外清楚的看到鳄群争食的这一幕,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曾经来过十余名日军。 “乖乖!这猪婆龙也太可怕了吧!十几个大活人,这就吃的连点渣都不剩?” 陆军中士虽然历经战场,对血色战场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战壕前方处处残肢断体尸臭浓烈,也能抱着枪安然入睡,可亲眼目睹数十条鳄鱼将十个大活人就这么给撕成肉块给吞食的场面,依旧脸色煞白。 “怪不得金虎都吓得不敢再前进,原来是这种鬼东西。”别说他了,就连韦金土这种常年在山里和虎豹打交道的猎人,这会儿也是暗自庆幸。 幸好从军以来他学会了在不知深浅之前,绝不轻易去触碰的规矩,不然他的身手再敏捷,枪械再犀利,面对这数十条鳄鱼,估计也都是下饭菜的料。 不过,鳄鱼这玩意儿危险是危险,但只要不靠近他们的栖息地,不用血腥味儿去刺激它们,危险性反不如老虎和狗熊这种猛兽。 等到鳄群彻底消失,丛林归于平静之后,韦金土令三名战友在河滩边上的树杈上构筑好火力点,自己则轻轻走到河滩上。 韦金土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队日军中绝对有足够份量的家伙,但此刻日军基本都进了鳄鱼的肚子,他只能看看日军遗留下的物品有什么价值。 果然,他在河滩上找到两把刀鞘精美的指挥刀以及一个还算精美的箱子,箱子里,是一面破旧的日军军旗。 韦金土的目光亮了,他依稀记得唐坚说过,日军最为宝贵的,就是联队旗,还是什么天皇亲自颁发的,日军将其视为荣誉的象征,哪怕全军覆灭,也绝不会让军旗落入敌人之手,往往会提前将其焚烧,所以这么多年来,整个中国都没有缴获一面完整的日军联队旗。 而这队日军面临鳄群的突袭,别说烧军旗了,就是跑路都都嫌自己只有两条腿,而鳄鱼只对鲜肉有兴趣。 不远处,一只鳄鱼在大河中缓缓游动,眼瞳在晨曦中泛着幽光。 似乎在对河滩上这名中国军人说:对对对!俺只爱吃肉! 十一个日本人,不过千把斤肉,刚给这三四十条鳄鱼喂了个半饱。 遥遥看着这一幕,三名侦察兵脑门上的汗哗哗的流。 虽然是中国的鳄鱼,但这玩意儿,应该对食物是不分国籍的吧! 。。。。。。。。。。。。。。。。。。 “什么?参谋长,你再给唐坚发一封确认电,确认他报告的一切真实,这可事关我远征军全体荣誉,半点做不得假啊!” 卫上将拿着中将参谋长递过来的电文,真的是惊呆了。 “长官,这是唐坚发的回电,在此之前,我已经确认过了。”中将参谋长脸色古怪的回答道。 “如果唐坚上报司令部的内容有一半是正确的话,那晚上咱们远征军司令部都可以开庆功宴了。不,确切的说,是军委会的头头脑脑们就可以开庆功宴了,那位脸上笑的,绝不比刚刚结束的衡阳之战少多少。” “哈哈!那照这样说,这庆功宴已经可以开了。通知炊事班,晚上给我烧五斤肉,还要备10斤酒,今天晚上老子要请客。” 陆军上将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说完之后似乎又觉得不尽兴。 “不,让后勤部,不管用什么办法,半天之内,给老子弄500斤肉,500斤白酒,毅肃,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松山,去独立旅一营劳军” “长官,你看是不是要派人去确认一下再定,可别到时候整出点幺蛾子,我们自己人间丢点人不要紧,要是这消息传到盟友那边,最后发现有些夸大其词了,那可是把我们远征军全体的脸都给丢完了。” 中将参谋长保持一向的谨慎。 “哈哈,毅肃,是不是你说的,只要唐坚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就值得大书特书了?” 卫上将却是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是的!” 中将参谋长很实在的点了点头。 实在是唐坚上报的信息太过惊人。 “日第2师团已于昨日夜间12时开启全员轻装分散突围,弃伤兵于丛林中达3800余,我部各班排分兵于林间堵截,恶战近10小时,歼灭日军1500余。 战后清扫战场,计毙杀日军陆军大佐2人,经日军俘虏辨认,确认其为第4步兵联队长一割永册大佐,第2工兵联队长山田正雄大佐! 我侦察排第1侦察小组四人,于昨日夜间追击日军一股逃兵,格杀其33人,因部分日军误闯鳄鱼栖息地,日军皆尸骨无存,经检验日军遗留物,两柄指挥刀皆为大佐级军官所用,另发现一面联队军旗,经俘虏辨认,为第16步兵联队军旗。 另,根据审讯俘虏得知,日第2师团长冈崎清三郎中将于10日前黄连山一战被我部侦察兵冷枪狙杀,因为天气炎热和被我部追击原因,其尸体被葬于丛林某处,暂无法确认其信息真假,请各情报机构予以核实。 经8昼夜追击倭寇,我部官兵业已达极限,现决定短暂休整,于明日白天返回黄连山并抵达松山驻地休整。” 什么叫‘轻装分散突围’?这放在两名中国将军眼中,不就是妥妥的溃散? 击杀两名有名有姓日本陆军大佐就算了,结果还说人家中将师团长在10天前的黄连山之战都被干掉了,这消息属实有些惊掉人的下巴。 当然了,干掉一个日本陆军中将或是迫使一个拥兵上万人的师团溃散已经很魔幻了,但和缴获一面联队旗相比,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从1937年7月中日两国开始竭尽全力大战,时间已经过去了7年整,这7年里,中日双方各自投入数十万大军以上级别会战超过10场,十万兵力以下战役更是多达百余次,中方损失超过300万,日军也伤亡过40万。 中方别说干掉联队级别的了,就是师团级的,万家岭之战也是有过的。 可中国从来没有缴获过日本联队旗! 别说中国没有过,盟军们也没听说谁缴获过,如果唐坚所说的那面联队旗是真的,那将是数以千万盟军中的头一份。 这个荣耀,绝对足以堪比名垂千古的衡阳保卫战! 击溃一个师团,干掉一个日本陆军中将,缴获一面日本陆军联队旗...... 你说,是不是唐坚所汇报的内容只要有一半是真的,远征军就得开庆功会? 不,哪怕只要三分之一,傲慢的盟友们都得惊掉下巴颏。 要不还得是深谋远虑的卫大司令官,远征军司令部这边请了米军顾问和司令部所属的将官摆庆功宴,还派出了远征军二号人物中将参谋长带了物资去独立旅一营劳军,可对军委会那边却是没有忙着报大捷。 一营还在百余里外的原始丛林深处,上报的击杀日军数千的战果根本没法统计,缴获的军刀和联队旗也没见到实物,这会儿上报大捷了,一旦出了岔子,那就没法补救了。 内部庆功搞得红红火火,唐坚一营战功核定一事却要交给米国人的情报部门去核实了。 一个步兵师团的溃败以及一名陆军中将级师团长阵亡,别说缅甸方面军司令部遮盖不了,恐怕就是日本陆军大本营都没法打马虎眼。 缴获的联队旗一到司令部,甚至情报能否最终核实都不那么重要了,大捷的消息会迅速传遍全中国。 远征军上将司令官这叫两头都不耽误,不会寒了有功之臣的心,也绝不会让自己轻易一脚踏进泥坑。 而等到3日后,唐坚率部返回黄连山,一名陆军少将已经在黄连山等了他整整两天了。 一见面甚至都没去接唐坚让人送过来的木匣子,两只手就拉着唐坚的手,就像久未见面的恋人,眼中的热情浓烈到都化不开。 “唐营长,快跟我走,史迪威将军和卫长官、萧长官都在司令部等你,有好事儿!” 春节请假章 兄弟们实在是抱歉,昨天高中同学聚会,喝多了,酒还没醒,小姨一家8口人今天上午来襄阳,还得陪着亲戚去古隆中游玩,晚上还要陪着去唐城看夜景,这两天就只能请假了,初六还要出趟远门,估计后面更新也不是特别固定,过了正月十二,就应该一切正常了! 过年了,事儿比平时还多,而且身不由己,望大家多多谅解,祝愿所有书友马年幸福,心想事成! 第304章 最好的奖励 唐坚坐着由6辆米式吉普车组成的车队抵达数十公里外的远征军司令部。 防空洞外面不大的空地上,已经有十几名军人在等着他。 其中军衔最低的,也是一名陆军上校,其他的少说也是陆军少将。 一见唐坚下车,个个皆是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这一群将军乌央乌央的涌上来,阵势之大让坚韧如唐坚都忍不住心头一颤,连忙立正向一群将军们行军礼。 “哈哈,为我远征军立下大功的唐营长的军礼,着实有点重,不过,我老周收了。” 走在最前面的可不是唐坚的老熟人---新28师周师长,一边长笑着,一边抬手还礼。 后面跟着的一群将军们也笑,纷纷抬手还礼。 一旁的两名随军记者连忙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极为难得一见的时刻。 “中国将军们列队欢迎滇西丛林里杀出的中国英雄少校!” 这是8月30日刊发于‘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下面配的是唐坚和一众将军们立正互相致敬的照片。 身着中国远征军军服的唐坚浑身泥点子,除了被灰尘覆盖的领章上的军衔能证明他是中国陆军少校外,根本看不出他和少校军官有什么牵连。 而且,还插着灌木枝的钢盔下沿遮挡着唐坚的眉眼,照片里也只能看到坚毅的半张脸颊。 总而言之,中国陆军少校的照片在西方人的审美里,和英俊、帅这些字眼完全扯不上关系。 可这是战争,一个一身戎装且明显是刚从战场上走来的战士,又极具西方人崇尚的个人英雄主义特质。 尤其是文章里报道的是,这名中国陆军少校率领一个步兵营,于热带雨林中追击日本人一个陆军师团,并将之击溃,击毙包括其中将师团长在内日军数以千人的惊天战绩。 整个米国都沸腾了,因为这个由于保密原因没能公布姓名的中国陆军少校营长。 从那天开始,源源不断的信件和物资寄往米国陆军司令部,有的希望获得这位中国超级英雄的亲笔签名,有的则是希望将物资转赠给中国,支持中国人民抗击法西斯的战争。 这一刻,米国人民绝对是纯粹而热情的。 对于普通人而言,没人喜欢战争,尤其是当太平洋战争爆发,不断有家庭收到阵亡通知书的这几年。 胜利或许不一定属于人民,但哀恸却必然属于人民,这就是战争! 而中国远征军司令部这边,却是热闹且郑重。 为欢迎唐坚归来,远征军司令部这边可是来了4名步兵军军长、6名主力步兵师长,外加远征军司令部内的4名将军,几乎算得上远征军所有上层建筑。 原因很简单,米国情报部门在日本缅甸方面军司令部潜伏的代号‘鼹鼠’的间谍于27日午夜发回了情报:“第2师团溃败,冈崎清三郎中将战死,马奈木敬信、一割永册、井上晴之藏等6名大佐全部失联,第4步兵联队、搜索联队、工兵联队三个联队相继给第2军发去‘玉碎’电报......” 这个惊天消息,直接把米国远东司令部和中国战区的两位最高长官从睡梦中惊醒,并一夜无眠至天明。 中国战区最高层显然对这个于丛林中爆发的战斗一无所知,凌晨五时发往中国远征军司令部的询问电报里主要还在询问是远征军那个步兵军负责和第2师团作战。 不知所以然的远征军司令部只能据实以告,回复说是74军一个步兵营。 这个回复直接把中国战区已经齐聚会议室的一众大佬们给干懵逼了。 如果不是远征军司令官卫上将是以谨慎著称,恐怕一众大佬们异口同声骂他们荒谬了。 米国人的情报都说第2师团溃败了,你告诉我是咱一个步兵营干的,逗人玩也不带这么扯的吧! 结果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也回电证实了这一事实,中方一个步兵营在黄连山阻击战击退第2师团后,组织精锐进入丛林追击第2师团余部,中米联合航空队以及毛熊援华航空队对其进行过数次支援。 “奖,得重奖!还得全国对其进行宣传!”手握文明棍的那位摩挲着光滑的头皮,给这件事定了基调。 一名陆军二级上将坐上专机亲赴腾冲前线,除了早就铸造好的各类勋章,专机里可还带有那位亲自拟定的各类奖励物资。 “这位是钱主任!”卫上将笑眯眯地给唐坚介绍那位相貌英武的陆军上将。 “钱主任好!”唐坚心头微微一颤,连忙抬手行军礼问候。 唐坚虽然不认识这位,卫上将也没特意介绍他是谁,但当前中国能被称之为钱主任又挂着二级上将衔的,恐怕只有一人----那位在华清池之变中率警卫抵抗而身受重伤的侍从室主任,是那人最核心的幕僚和侍卫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恐怕才是在座诸位将领中权柄最重的。 “好!果然是年少有为,我中华之英雄军人!”钱主任看着眼前泥人般的唐坚,浓眉微微一掀,不吝褒奖。 不过,这位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性情稳重,没有长篇大论,言简意赅直接当着众将的面,宣读军委会令。 “军委会令!” 一众中国将校齐齐立正。 “此次滇西反击战,我中华远征军英勇奋战,历时三月克松山之坚,围腾冲之敌,击退寇之援军,无畏环境之恶劣,无畏牺牲,尽显我中华军人之威! 为彰英勇,特嘉奖,远征军司令官卫......” 由卫上将领头,一名名将军大步上前,由钱主任亲自将一枚枚勋章别在他们胸前。 军委会也是下了血本,哪怕此时滇西反击战还未结束,就发放了青天白日勋章2枚,一等、二等、三等宝鼎勋章超过18枚,在场的将军们人人有份不说,唐坚也获得了宝鼎勋章校官所能获得的最高等级----第三等宝鼎勋章。 并且,唐坚还帮着给自己麾下的所有连、排级尉官代领了26枚四等宝鼎勋章! 而像黄学云这样已经上报过的牺牲了的上士级副排长,也获得了四等宝鼎勋章。 按照此时的宝鼎勋章颁发规则,校官最高只能获得三等,尉官最高只能获得四等,军士最高只能获六等,这显然有些超出规则了。 但很快,唐坚就明白为什么了。 凡是在松山、黄连山上报过独立旅旅部的牺牲官兵,皆晋军衔两级,按照晋升后军衔抚恤,亦按照晋升后军衔颁发勋章。 幸好唐坚还带上了川娃,川娃随身习惯挎着个军用挎包,不然唐坚都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还算宝贵的勋章给带上。 要知道,此时的宝鼎勋章可不像两年后那么泛滥,一等至六等基本都是银质,其制作成本都在30到40银洋之间,抛开其纪念意义和荣誉不谈,光是其自身价值都不算低。 发完了勋章还是老套路---发奖励,钱这会儿是没有多少的,法币在1944年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份几乎已经失去了财产属性,军委会那帮头头脑脑们也算是没有掩耳盗铃,转为发放物资。 奶糖和肉罐头是专机携带的主要物资,不过这次可没有来个雨露均沾了,专机携带的物资几乎全是奖励一营的。 奶糖和肉类是战争年代的稀缺品,很多士兵在临死前想吃口糖的愿望都达不到,那不知是多少当长官心底的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奖励的3吨物资对一支部队的士气激励远比那些不能吃喝的勋章高得多。 但在座将官眼底更多的是羡慕而少有嫉妒,因为一营的战功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们有种无力的感觉。 不说情报里提到的第2师团被打崩,中将师团长被击毙,单说唐坚拿过来的那面日军联队旗,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那是真的。 那可是数以千万盟军中的头一份!就这功劳,怎么奖励都不过分。 说老实话,当那位钱主任将三等宝鼎勋章挂到唐坚胸前时,在座的包括卫上将在内的绝大部分将官都是一愣,难道如此滔天之功还不足以授予青天勋章吗? 只是能当上将军的人,那有一个头脑愚钝的?以那位的尿性,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恐怕又是因为派系之争。 74军是王牌军,还属于浙系部队,是嫡系中的嫡系,但或许问题也就出在这个嫡系中的嫡系,随着卫国战争进入第7个年头,那位的声望已如日中天,很多他的昔日政敌全盘落入下风,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再如以前那般专权,并不一味的提拔自己人,也会分些残羹冷炙给其他派系大佬。 青天勋章不是没有授予过校官的先例,比如率部孤军困守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又比如血战台儿庄的2师11团团长陈林达等,但那是抗战初期为鼓舞全军士气,后面几年就很少有这种特殊例子了,几乎都授予给了率部立下大功的少将级以上军官。 恐怕这次唐坚没能获授青天勋章,原因不是功劳不够大,也不是他不是嫡系,反而可能是因为74军太过于嫡系给导致的。 要不说这些将官们脑袋里那些弯弯绕绕足够多,几乎在很短时间内就得出了答案,虽然不完全对,但距离真相也不算太远。 “这次你没被授予青天勋章,让你受委屈了。但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继续率部英勇作战,那枚勋章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到那时,说这话的人希望亲自为你佩戴那枚勋章!” 这是钱主任专门在离开前请来唐坚语重心长留下的一段话,与此同时还专门给唐坚了一个选择。 “你由农家从军,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军事训练,陆军大学将在10月开设一个将官培训班,学制两个月,各学员职务军务不变,带职入学,鉴于你军衔不够,可做为旁听生入学,只学习不获证书,你若有意,卫司令和王司令那边我亲自给他们说。” 虽是让唐坚自己选择,但从钱主任自信笃定的表情看,他认为只会有一个答案。 因为,没有人会拒绝这个一跃飞天的机会。 被选入这个只有20多名学员的培训班,首先从名义上就已经成了某人的学生,那就相当于进入了核心圈子;其次,校官混入将官才有资格进的培训班,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肯定,由校官晋将官最难的那一步基本是一片坦途! 可以说,给一千个人这样的选择机会,九百九十九人都会做出入学的选择。 但唐坚却思考片刻后,摇头拒绝了。 钱大主任那是多么沉稳的一个人,在听到唐坚摇头拒绝的那一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露出惊容,直到唐坚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的弟兄们还在等着我,滇西战役也还没结束。” 理由很简单,却不容拒绝。 唯有军人懂军人! “好,这个旁听生名额我做主给你留到9月底,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通过卫司令联系我。” 钱主任怔怔的看着唐坚许久,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劝说,眼前的年轻少校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因为曾经的自己或许也会做出类似选择。 因为那个时候,他也只有20多岁的年龄。 来自军委会的奖励结束了,但还有来自远征军和遥远的74军军部奖励。 “唐坚少校于此战格杀日本陆军中将一人,特以少校营长职务领中校衔。” 这是远征军司令部的奖励。 因为唐坚刚在20天前由陆军上尉晋少校衔,不足一月即晋中校的确太过不合常理,所以卫司令官绞尽脑汁儿想了这么一出奖励。 说白了,就是少校实职领着中校军官的军饷,享受着陆军中校待遇,和未来很多科长们享受副处待遇这种情况类似。 只能说,在画大饼这一块儿咱中国人的脑子那是够够的。 “74军军部令,即日晋升唐坚为74军独立旅参谋长兼一营营长!令其将苍山、黄连山战役中有功之军军功上报旅部、军部,军部将予以军职、军衔晋升奖励。” 74军军部的晋升令却是来得直白干脆的多。 独立旅参谋长的位置一直空缺,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那是柴少将为唐坚预留的,独立旅分成两部于衡阳和滇西作战,皆获大功,74军军部对这种强军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干脆借着唐坚立下战功之际,将其推上独立旅参谋长的位置。 而远征军司令部授予唐坚领中校衔,也让眼馋这个位置许久的74军内部诸多上校、中校们无话可说。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唐坚就已经是独立旅无可争议的二号了。 但这一切嘉奖和来自上级的赏识,都不及卫上将亲自将一封转发自独立旅旅部的电文递给唐坚,让唐坚更开心。 “闻君安康,欢悦!甚思,战罢,归!” 一向温婉的林记者少见的直白热烈,让唐坚微微有些恍惚。 “年轻,真好啊!”卫上将也是轻笑着微微感叹。 第305章 第一‘金牌打手\’ 军委会为滇西大战有功之臣进行嘉奖,只能算是滇西反击战的一次中场加油。 因为,第2师团的溃败尚不足以让木村兵太郎放弃自己的‘断作战’计划,在腾冲、芒市一带的日军还有五六万人的规模,尤其是腾冲县城,有将近2万日军在县城和县城外围山区据险以守,战局还处于焦灼状态。 为彻底打通印中公路,中国远征军必须也只能攻克腾冲,哪怕是将十万精锐全部填进去也是在所不惜。 这个道理其实和日本第11军在衡阳的攻势差不多! 为实现‘一号作战’计划,日本第11军于衡阳之战投入了13万精锐,血战63天,伤亡超过7万余,仅是在衡阳城内外,日军就战死2.7万,伤2.2万,占了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七十。 是的,衡阳之战在8月21日,随着日本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含恨下令撤军,终于落下帷幕。 这一战可谓是打得中日双方皆痛彻心扉! 此战,中方在衡阳城内外驻扎了泰山军总共2.3万兵力,如果含衡阳城内临时征召的青壮3000人,总兵力达2.6万人。 到了8月22日晚间统计,自方中将以下,全军阵亡1.5万,重伤9000,仅余2000轻伤,尚在城内没来得及撤离的衡阳居民亦是死伤大半。 要按伤亡比率来说,那几乎是百分百! 而这,只是来自于衡阳驻军的损失,如果加上外围援兵的损失,中方的伤亡则超过5万,尤其是以救援最为积极的74军为最。 74军总共出动了两个步兵师一个独立旅共计2.4万人,58师在其张姓师长的率领下,孤军深入近百里,伤亡过半,虎贲师则会同独立旅在日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大口子,直抵距离衡阳一步之遥的鸡窝山,吸引了超过2万余日军围攻,极为有效的为危在旦夕的衡阳城内守军减轻了压力。 也正是74军这次全力增援,粉碎了横山勇聚积所有兵力将衡阳城一鼓而下的幻想,为能守住衡阳立下汗马功劳。 但是,两师一旅也付出了近万伤亡,虎贲师自身都还没得及从常德之战中缓过劲来,这一战伤亡再过3000,算是在这支劲旅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没有个大半年是休想恢复战力的。 不过,经过此战,虎贲师的名头却是愈加响亮,就连日军中都有私下传说:宁碰一个军,不打虎贲一个师! 而当日军8月21日从衡阳城外撤离,虎贲师会合独立旅近万人开赴衡阳城,满面风霜的方中将率2000残部在已经残破到极致的城防前列队欢迎时,满面硝烟、一身血的两方中国军人齐声高呼:“敬礼!”,相互致敬的那一幕,令两军随军记者的相机镜头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是英勇与英勇、无畏和无畏的致敬! 那张因为颤抖而微微有些模糊的照片,也被列为中国抗战史上最感人的镜头之一! 衡阳60余日血战最终保卫下这个中国西南交通重镇,彻底粉碎了日本陆军大本营制定的‘一号作战’计划,为盟军下一步彻底收复东南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被誉为盟军在中国战区极为关键的战役之一。 为此,在衡阳留守的1名陆军中将,4名陆军少将以及74军的4名将军,全部荣获青天勋章,宝鼎勋章和忠勇勋章更是多到用大木箱专门从山城空运至已经收复的衡阳机场,所有于衡阳之战中牺牲官兵,全部荣获安葬至南岳忠烈祠的殊荣。 而在衡阳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石大柱侦察排,参战前不过十数名老兵,其余全部为参军不到一年的新兵,于此战却歼敌超过1200余,并于两月激战中持续骚扰日军运输线,迫使日军不得不长期抽调4个步兵大队外加一个装甲中队对运输线进行保护,极其有效的牵制日军,对城内的巷战进行了支援。 方军长在战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战区和军委会上报自己麾下这支精锐部队的战功,并为之请功。 国府还从未给营以下部队授予荣誉称号的先例,但石大柱侦察排却成了这个先例,被授予‘泰山排’的荣誉称号! 那也意味着自此往后,预10师这个侦察排所有官兵,皆可以拥有一个绣着泰山的臂章,是泰山军中的泰山! 石大柱也因此晋升陆军中尉,其麾下的所有侦察班长皆晋升少尉,一个排级编制扩编到86人。 而做为增援的客军,楚青峰中士晋升少尉,李根生晋升陆军中士,其余还活着的侦察排官兵,最低军衔也晋升为陆军下士。 虽然这几位都没有唐大营长那样一个月连升9级那么牛逼,但参军不到一年时间,楚青峰升6级,李根生升4级,不论在74军还是整个第4方面军,那都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新晋陆军中士还获得了人生第一枚勋章---8等宝鼎勋章,刚满18的青年紧握着宝贵的勋章,没有兴奋喜悦,却是眼眶微微湿润的看向远方。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那时在想些什么! 或许,在这名年轻中国军人的心里,有些东西,远比勋章更宝贵。 但在达到他的目标之前,首先是得把日本鬼子赶出家园,他要走的路还很远。 衡阳之战落下帷幕,独立旅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可独立旅一营还不能离开战场。 因为,他们现在不仅是74军的兵,还是远征军的兵,滇西反击战一日不结束,他们一日不能离开战场,哪怕现在他们已经奉命进入休整。 还未率部返回驻地的柴少将在途中接到唐坚率部击溃第2师团的喜讯后,出人意料的没有喜笑颜开,而是面色郁郁。 做为一名老将,他当然知道每一次战功的背后,必将躺着累累白骨。 此次救援衡阳之战,独立旅除主力一营外,出兵近3800人,几乎就是倾尽一切,一战过后,伤亡1800,也是伤筋动骨,没有个四五个月休整是别想缓过劲儿来。 若是被他视为心头肉的主力一营再损失过大,那独立旅的天可真要塌了。 结果,在这个当口唐坚给他发来击溃一个日军师团的喜讯,喜是真的喜,但光是想想击溃一个师团要付出的高昂代价,柴少将这个独立旅的当家人又怎么笑得出来? 幸好,唐坚是懂自家长官个性的,随后立即发来一营所属伤亡不过500的电文,一看伤亡还不足整个一营的三分之一,相对于毙杀日军近万的赫赫战功,战损比达到惊人的1:20,柴少将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可接下来柴少将整夜难以入眠,松山、黄连山两场硬仗唐坚率一营都打出近乎璀璨的战绩战功,荣获的荣誉是不少,可这位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将却是很清楚一件事,文艺点的说法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直白点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日本人知道了独立旅一营的名头,那自然是不惜重兵予以清除,而远征军那边自然是‘好钢用到刀刃上’,接下来只要一营还在战场一天,那指不定哪天就又把一营派到刀尖上。 一营是他的兵,他这个当长官的自然心疼! 只是,他现在也只是个小旅长,唯一能依靠的长官也只是已经升任第4方面军司令官的王中将,对远征军方面可没有丝毫影响力,人家卫上将顶多给王中将面子,也绝不会给他一个小小的陆军少将面子。 正在彻夜难眠无计可施的时候,军部传来电文,决定晋升唐坚为独立旅参谋长,这封电文却是让柴少将眼前为之一亮。 既然唐坚成为旅参谋长,不管他军衔是少校还是上校,他其实已经是独立旅的2号长官,那意味着他已经可以指挥独立旅所有部队。 既然木已经秀于林成为事实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这根‘木’变得足够粗壮,不让风将之摧毁。 此次衡阳支援战,损失多集中于两个步兵营和旅部保卫连,炮兵部队和防空、保障支援等部的损失相对来说少一些。 不如干脆....... “什么?柴长官请求军部为我部增援,空运炮兵营、防空连、医疗连、保障支援营、工兵连、通讯连以及300新兵补充?” 在松山驻地的唐坚本来还在山坡上悠闲的抽烟晒太阳,收到川娃急匆匆送来的旅部电文后,也不由吓了一跳。 柴大旅长这是日子不过了的节奏啊!几乎是除了两个已经打残了的步兵营,独立旅其他部队都悉数派到滇西战场? 惊讶过后,是浓浓的感动。 心思尚算灵巧的唐坚哪能不知道,刚经历完一场血战的柴旅长连休整都来不及休整、就把还有战斗力的这些部队派往滇西是怎样的心意。 无外乎怕他被日军盯上,在后续战场上被日军人多欺负人少,这是要给他撑场子来着。 如果按照柴旅长的兵力增援计划,那唐坚手下能掌控的部队将高达3000人,若那些火炮和高射炮也能运过来,一营完全在重火力方面不虚日军一个师团。 但这也只是理想状况,因为要把这样一个全副米械装备的小2000人连同重装备运过来,陆运还好说,不过是火车加步行,不是太急行军的话,一个月的时间是能抵达松山的。 可柴少将为避免夜长梦多,请求的是空运,这可不是中方军委会就能决定的,那得米国远东司令部甚至更高曾经的指挥机构批准。 因为,那不知道得出动多少大型运输机,现如今放眼全球,唯有米国人一家能办到。 已经日薄西山自身难保的日耳曼人不行,拥有着最辽阔疆域和最庞大兵员的毛熊人也不行。 在唐坚看来,柴少将这个空运增援滇西战场的请求,成功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 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妙,经过两日等待,到1944年9月1日,米国远东司令部竟然批准了此次空运计划。 不过,由于105榴弹炮实在是太过于沉重,空运效率过于低下,米方要求中方放弃所有重型火炮,只有人员登机,而后在腾冲机场等待接收用于替代的107化学迫击炮。 那也就是说,炮兵营原本装备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全部换装为24门107毫米迫击炮,虽然迫击炮对于摧毁地面工事的能力远不如榴弹炮,但对于人员的杀伤威力那是半点不逊。 而且,由于107毫米迫击炮可以有多个弹种,加之炮身重量又很轻量化,在雨季的滇西丛林只需要两匹驮马就可以驮着行军,反倒是最适合的重火力。 况且,米方答应,独立旅一营作战所用炮弹将由远东司令部直接提供,这可替独立旅乃至中方都省了不知多少军费。 要知道,虽然当前米方提供的许多装备弹药都不要中方掏现钱,但那些物资清单可都是记录在案的,现在不要钱不代表以后不要钱,没钱还那也是要用矿山和物产来抵账的。 独立旅方面自然满口应承,12门榴弹炮不用费力八劲的运上千公里不说,到地头了还能立刻装备上新型火炮。 难不成仗打完了,米国人还能厚着脸皮从盟友手里再要回去不成?这不就意味着独立旅方面白得了24门107毫米火炮嘛! 当然了,谁都不是傻子,这则消息一出,是个正常人都明白,不是米国人对独立旅有多偏爱,那主要是人家唐营长在黄连山一仗打出的威风。 一个加强型步兵营依靠着原始丛林,把日军一个老牌师团打得嗷嗷叫,最后连人家中将师团长连同5个大佐级联队长都给弄死了,这样的步兵营,如果再给他加强实力,鬼子不得肝颤啊! 是的,到了9月2日,距离第2师团全面分散突围那夜已经过去8天,第2师团能返回缅甸方面军控制区域的官兵不足700,其中军职最高的就是其搜索联队长原好三中佐。 而其他的什么代师团长马奈木敬信大佐、两个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炮兵、工兵联队长,全部杳无音讯。 虽然最后还没有对这几个倒霉家伙阵亡与否有定论,但在这样的原始丛林里失踪数日,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 一营侦察尖兵在丛林河滩上搜索到的带有精美刀鞘的军刀,也确定那是日本高级军官才有资格佩戴的,基本能认定葬身鳄群的或许就包括几名大佐级军官。 战后的日军资料解密,也确定了那夜有三名日本陆军大佐级军官是一同撤离并一同失踪的。 做为当前中国远征军第一‘金牌打手’,独立旅一营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一周后,超过30架大型运输机由桂林飞向昆城,在昆城短暂停留一日,再飞向腾冲机场。 据说,为了让这些大家伙平稳落地,腾冲机场紧急组织了超过3万民夫和工兵,对跑道和停机坪进行简易扩建。 2000全副武装的中国精锐空降腾冲! 第306章 战术争议(上) 负责去腾冲迎接独立旅前来增援兄弟部队的是副营长秦韧,不是刚升任独立旅参谋长的唐坚摆谱,而是唐坚竟然被远征军司令部通知去开军事会议。 这属实有点离谱,因为有资格参与此次军事会议的,最小的也得是个师长,唐坚虽然从军职上来说已经算得上高级军官了,但军衔却不过是个虚衔中校,实衔不过是个少校,别说和参会的各位少将中将相比是个渣渣,恐怕就连参与会议记录的上校参谋都能压他两头。 可离谱归离谱,却没任何人对卫上将这一决定提出任何异议。 毕竟,一营刚击溃第2师团立下滔天之功,那是在座的诸将没一个能完成的战绩,再加上柴少将会合刚在衡阳之战立下大功的74军给一营空降2000精兵的底气,唐坚如今可是指挥着3000精锐的悍将。 1000多人时就克松山再败仙台师团,那现在又多2000人,唐坚部的战斗力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在座诸将谁敢轻忽这个比他们低了三四级的年轻人? 不管在哪儿,最终都还得看实力说话,丛林法则,大到一个国,小到一个家,其实都是实用的。 之所以说这次行动是独立旅会合74军完成的,那是74军军部可也是大力支持,所谓的300补充兵,其实是74军由麾下51师、57师、58师包括军部警卫团抽调的一年兵组成的。 说白了,这300补充兵可不是刚从训练场上走下来的新兵蛋子,那多少都是上过战场的,军衔都不高,但绝对都是即插即用,走上战场就能干仗的家伙,可能不会多强,但掉链子却是不会的。 一营至少从编制上是立刻补齐了的! 而且历经一个多月激战,一营活下来的那些新兵,战斗力和战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昆城停留一天,独立旅那位领队的保障营少校营长是要从已经有些名气的昆城机械厂购买一些枪械。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和运作,由米国BUSHI家族做主要投资方,中方由西南联大物理系、机械系、材料系等五大系技术入股成立的昆城机械厂已经开始大量仿制加兰德、汤姆逊、司登冲锋枪等盟军主用步兵枪械。 由于和远征军所使用枪械、制式弹药差不多,所以从6月份开始,远征军方面就下了大量订单用于前线装备损毁补充。 而中国西南方面的步兵军和步兵师对这些连射型火器也是急需,也下达大量订单进行采购,工厂生产的几类枪械订单甚至已经排到了明年3月份。 虽说很多订单只是下了定金,但有米国大型财团背书,还有滇省政府做保,这些钱迟早会到机械厂账上。 机械厂为安抚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的西南联大老教授以及高材生们的心,不仅全额发放薪水,还发了运营半年的分红,差不多给几个系部分了5万美刀。 可别小看这5万美刀,在这个时代,买军火恐怕也就是买架先进战斗机,但对于普通消费品的购买力那绝对是刚刚的。 这个时期西南联大教职员工的收入是多少?最高决策者为三位常委(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皆为710元,这已经是最高薪了。 老叶教授属于资深教授,月薪600,师范系的沈从文,月薪440。 注意,这是法币,按照此时昆城飞涨的物价,此时这群中国最高学府的教授们,平均下来的薪水购买力相当于战前的10银洋。 著名散文家朱自清因为需要负担一家近十口生活,变卖藏书、砚台碑帖;每周步行数小时兼课于私立五华中学,冬日仅一件破旧皮袍,扣子掉光,用杂色布条系住。一次街头被乞丐纠缠,他坦言“我是教授”,乞丐闻言立即松手离去——因知教授比己更穷...... 在未来有着‘中国物理学之父’美誉的吴大猷教授,在这个时期还只是个37岁的中青年,因妻子患肺病,需牛肉汤调理,但薪水已买不起牛肉,于是想出一招,化装成贫民,到菜场捡拾肉铺剩余的牛骨头。 而为共克时艰,他们联名拒绝了教育部给各学院院长和系主任发放的特别办公经费。 面对困顿,这些中国学识最卓著的人们,用自己的风骨展现着属于他们的坚韧与乐观。 然后,他们在战火连天的8月,收到了来自机械厂的分红,那不是上级部门给予的特别照顾,也不是来自什么慈善和怜悯,而是他们用自己的学识和汗水挣来的。 收到分红的当天,西南联大就给全校教职工根据职称高低发放了‘半年奖’,或许依旧不能解决根本性问题,但至少能让每个家庭这个月多吃几回肉,教授们不再卖字画刻印章度日,另外还让食堂连续三天每天购置牛羊肉各三百斤,给在校的2000名在校生和380多名教师美美的改善了下伙食。 据说,当天就连最痴迷于数学论文专著的华教授,都举着自己的饭碗挤到了队伍前列,连他的挚友闻教授都被他吃肉的热情给震惊到了。 西南联大三位常委差点儿没拍断大腿,早知道科学就是生产力,他们何以还要画画卖字?早把那些走路都喜欢撞树颇有些‘神叨叨’的队友们赶到机床边上多好,还能让学生们理论联系实践。 于是,当天机械厂就又多了小二百实习工人,全都是各工科系从全国各地高分招来的高材生。 人多了,前来昆城坐镇的威廉中尉的表弟牙一咬,在和威廉电报商量过后,决定再投入两人自有资金30万美刀,购买一批机床和材料,加急由国内运至昆城,这是要月产各种枪械达3000杆、子弹50万发的节奏。 挣钱归挣钱,但只有老叶同志和另外几个教授掌握的实验室,却是一直在悄咪咪生产米国人不知道的,也是独立旅最急需的全自动冲锋枪。 只是产量很有限,一个月也不过才生产100杆左右,上次已经给一营了几十杆,这次正好趁独立旅官兵抵达昆城,经过唐坚提前协商,给独立旅官兵们购置了1000杆半自动步枪、450杆各种冲锋枪的同时,悄悄放入了100杆全自动冲锋枪,另外还加了600把手枪。 对于这种明显有些仿制毛熊制手枪的‘大黑粗’,米国方面根本没太留心,只觉得这玩意儿除了威力大点儿,结构粗糙外表难看,完全不在西方人的审美点上,也就极度缺武器装备的中国人能看上。 殊不知,这种25米距离内穿透3MM钢板,6CM砖墙,弹头初速高达450米/秒的手枪,在冰原战场上会成为米军的噩梦。 那真的是挨上一枪就会要了老命的。 原本米国远东司令部提出的要求是,中方只需要将这次击溃第2师团缴获到的大佐级军刀和步兵联队旗交给米方,那将负责这次空运中方官兵所有费用并包括唐坚部所有弹药需求。 只是,不仅卫上将坚决的拒绝了,就连对米方要求向来有求必应的那位,都极其强硬的表达了反对。 因为,缴获的日军联队旗将会陈放于即将于明后年开始兴建的‘中国卫国战争纪念馆’,成为中国人民抵抗侵略者的重要历史证物,一旦交给米方,恐怕那就成了米国人的战利品。 日后谁再说起这场战争,米国人可以用此物来证明他们在这场战争里究竟做了些什么,而中国军人的流血和牺牲,将会因为没有实证而彻底湮没于岁月的长河里。 说白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文物却是历史最真实的记录者,它无声,却足够真实,那是谁也无法忽略的存在。 所以,中方这次很硬气,除了米方答应免费提供的107毫米火炮和弹药,其余所有花销都是自费,米方自然也不会阻止中方在昆城自己的地盘上采购军火。 在秦韧、刘铜锤一行人于机场喜气洋洋的接到了来支援一营的同僚,双方互致军礼之时,远在百公里外的远征军司令部里,却迎来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 “龙陵城内外兵力甚众,且都有永固工事据守,我部若是全力攻击,必损失惨重,于后续作战不力!” 一名陆军中将站在地图前,一双浓眉紧锁,语气低沉说道。 “而我远征军于前期作战中,已经伤亡过2万,尤其是龙陵次战,在南天门一带阻击日军的新39师伤亡达8成,洪师长也殉国了,所以,我依旧建议对龙陵以围困为主,如今日军已经彻底失去补给,不用两月,断粮少弹的日军将不战自溃!” 陆军中将说完,在座的有超过一半的将领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说话的这位是远征军主力---第11集团军副司令官黄中将,不仅位高权重,围而不攻待日军自行崩溃的战术理念更是得不少将领的心意。 毕竟,能少死人又能获得战役最后的胜利,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位似乎忽略了坐于会议桌最前端的两名重将微微有些阴郁的眼神。 “黄副司令,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一直面上古井无波的卫上将见这位终于放下指挥杆,开口询问道。 “我说完了!”浓眉中将点点头,大踏步回到自己位于会议桌前端右侧的第二个位置坐下。 做为第11集团军副司令官,他的级别和权限仅在司令官宋中将之下,哪怕是在远征军里,也能排进前五,用未来的话来说,他可是十几万中国远征军的‘班子成员’。 关于是‘围而不攻’还是第三次强攻龙陵城的战前会议已经开了足足3小时了,这位第11集团军副司令官是坚定的保守派。 “那,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建议?都上来说一说嘛!给大家一些参考。”卫上将沉静的目光扫遍全场。 大部分将领都微微低垂眼睑,主动避开这位上将司令官的目光扫视。 以71军副军长陈明任中将为代表的‘强攻’派已经和黄副司令代表的‘围而不攻’派吵吵了快三个小时了,这位只是凝神倾听,从未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他本就深沉,无人能从他眼神和脸色上判断出其内心真实想法。 这个队是真难站啊! 没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着是一场‘定调’作战会,可到最后不少将领却是回过味儿来,‘围攻’派和‘主攻’派看似是战术理念不同,但你如果细心一看,这两方的关系极为微妙。 黄副司令官那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系,是那位的嫡系,当年兰封会战中时任第8军军长的他擅自弃守阵地导致战役失利,换成别人早就被正法以儆效尤了,结果他只是撤职了事。 早有传闻,宋姓司令官要升职调离,第11集团军未来的司令官就是他了,那可是远征军前三号人物。 而以副军长之职代军长之权的陈中将虽也是黄埔一期生,按道理来说也属于嫡系,可因其性格倔强、不善逢迎,尤其是和陈姓战区司令官关系紧张,甚至曾因军容和那位当面顶撞而被撤职,又和国府程姓元老师生关系极好,导致其成为中央军系的一大异类。 说白了,这位是师出名门,但却变成了一个‘散修’,己身有足够实力,后面还站着一个隐世大佬,也不是好惹的主。 两边没有一个好惹的,而且双方一个是占据着会战级高度,一个是出于各方将领最关心的伤亡问题,各有各的道理,谁要在这个时候表态,基本就是要站队了。 一个是第11集团军未来司令官,一个是11集团军麾下主力军71军军长,无论站谁,都是很令人头秃的问题。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除了双方各自那几个铁杆,自然不会轻易去沾染这个麻烦。 唐坚做为一个‘旁听生’,将自己缩在会议桌最后面那排椅子的角落里,努力当好自己‘小透明’的角色。 两派争论的面红耳赤之际,唐坚却是闭着眼在回味林记者给自己那封直白热烈的情书----战罢!归! 这其中是不是透出了某种信号?荷尔蒙分泌明显有些过剩的唐大营长在十万大军最高级别军事会议上竟然开始浮想联翩。 “没有人想说什么了吗?”卫上将眯着眼扫了一圈,突然看到了坐得倒是端端正正,却低着头眼看就要发出鼾声的唐某人。 心头不由一阵火起,好家伙,老子麾下这帮‘狗日的’都快把口水喷对方身上了,你这还睡上了? 这是卫大司令官不知道这货脑子里还在想‘静宜的手为什么那么白,难道这是江南女子天生的?’此类画面,不然真的是要飞起一脚。 “唐参谋长,来,你来说说!”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在作战室中响起。 一群中年老登们都微微一愣,这里不是师长就是军长,那里来的参谋长?远征军参谋长姓萧也不姓唐啊! 唐坚则别说应了,甚至连眼都没睁。 他是营长,参谋长和他毛关系都没有。 第307章 战术争议(下) “怎么?唐参谋长这是升职了,尾巴就翘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卫上将嘴角微微一撇,冷吼道。 “唐坚,说你呢!” 得,眼看唐坚还在当死鱼,卫上将揶揄之后,干脆是直接的点名道姓了。 “到!”唐坚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式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笔直站好。 这时候唐坚才反应过来,经过军部正式任命,他当前已经是独立旅参谋长了,人家卫上将称呼他自然得喊他最高军职了。 这里都是各步兵师、军的军事主官,唐参谋长只能是他一人。 “到什么到,卫长官让你讲讲你对此战建议。”见唐坚这个一副一脸懵逼的状态,一旁的远征军萧参谋长眉头微微皱起来。 “啥?”唐坚二脸懵逼。 作战室里负责会议记录的都是陆军上校参谋,他一个陆军少校,有个毛的建议啊! 一众将领看着角落里站得笔直‘帅但懵’的小少校,面面相觑之余,却是都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别逼着他们站队就行,卫司令官让这位小唐参谋长顶这个雷还是很适合的。 战功赫赫不谈,人家后面可也是站着王大司令官,听说年底前老王必晋上将的,这里别看大佬众多,但谁想动他,那可都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给你10秒考虑,龙陵一战该如何打,说不出来,就带着你独立旅的骄兵悍将们滚回天堂界驻地,老子远征军缺人,但不缺好汉,更不缺有点子战功就翘尾巴的。” 卫上将脸上挂上寒霜,那是真生气了。 见唐坚被上将司令官不留情面的斥责,一众将领们却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唐坚,想看看这个最近风头一时无两的年轻人该怎么应对 没人担心这个年轻人会不会就此被打入冷宫,正如那名曾经悍然顶撞过那位被免职的陈副军长一样,有能力的人终究不会被埋没,尤其是在这种乱世里。 而且以他们对这位远征军司令官的了解,陆军上将对麾下的宽容度是军中出了名的。 他们只是想知道,这个出色到令绝大多数人都望尘莫及的青年,会选择站谁的队? “报告长官,关于龙陵城......那职下就照直说了?”站得笔直的唐坚看了看一众将目光投过来的将官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废话,让你说,你就说,现在是讨论,又不是你说了就算数。”卫上将脸色和悦了许多,摆摆手说道。 “我个人的建议是,强攻,不是避免夜长梦多,是我们中国等不起。另外,我个人以为,所谓围而不攻,等缺粮少弹的日军自行崩溃,那是极其不切实际的想法。” 唐坚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番话说下来,别说一众将官惊呆了,就远征军那位中将参谋长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唐坚无比坚定的站了第71军副军长的队,而是唐坚这个小少校很干脆直接的把人家黄副司令的脸一脚踩到了泥地里。 也就点名让他开口的卫上将仿佛早就猜到唐坚会是怎样的尿性,脸色倒是很平静。 “唐参谋长,那你就说说,围而不攻是怎样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有,我们中国自卢沟桥打响抗战第一枪以来,已经和鬼子打了7年有余了,怎么就等不起这两个月了?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我可得去问问王司令,第74军怎么就出了信口胡诌的人。” 坐在会议桌前端的黄姓中将脸色早已是铁青,言语间更是毫不留情。 要知道,哪怕先前71军那位陈副军长和其意见相左,远征军中出了名的犟种也从没有任何言语不敬,哪像唐坚这家伙,上了就先升高度再直言什么不切实际。 这也就是远征军司令部,有卫上将坐镇,放在第11集团军,他早就命人把这货赶出去了。 “黄长官,我说中国等不起,那是因为盟军和日本在太平洋的决战已进入关键时刻,能否收复东南亚切断日本人橡胶、石油等战略物资向日本本土输入,是整个战争能否打破僵持的关键因素,而为了保住东南亚这个战略要地,日本人在海上已经丧失优势,唯一能发力的就只能是在陆路上。 打通大陆交通线的‘一号作战’计划随着上个月衡阳保卫战我方胜利而夭折”,不甘心失败的日本指不定会再制定‘二号’,‘三号’计划,那无疑对我中国国内战场增加更大压力。 我们中国凭借着土地庞大、人口众多等优势已经拖住日本陆军精锐200万七年之久,国内经济濒临崩溃,早已民不聊生,国家潜力早已被榨干,如果再不及时得到外部物资援助,那就只能继续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日本人的枪炮。 而我们中国,过去的7年时间,损失了多少人口和无畏的中国军人,我想这不用什么精准统计,在座的各位长官心里都有数。 中印公路每晚一天被打通,我们中国就要多损失成千上万的儿郎。那都是父母双亲用18年的时间养大的儿子,结果因为缺少枪弹,被迫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日军的枪炮,在战场上存在的时间,或许都不足数分钟甚至更短。” 唐坚站在角落,说话却铿然有力,尤其是他所说的理由,更是令在场的将官们齐齐陷入沉默。 远征军承担的战略任务是什么? 不仅仅是把盘踞于滇西的日军赶出国境,更重要的就是要打通中国唯一的对外陆路交通。 因为,只有打通这条输血线路,外部物资才能源源不断进入中国,给打了七年仗,经济早就崩溃的中国输血。 打仗,打得不仅是命,更是钱和物资。 正如唐坚刚刚所表达的意思,中国人不是不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而在唐坚的记忆里,在1945年初彻底打通中印公路后,日均运输量达到了300吨,至战争胜利的那半年间,总共有超过2.5万辆卡车通过这条公路进入中国。 哪怕粗粗计算,恐怕也有5万多吨军用、民用物资之多,那得多杀多少日军? 这也是唐坚毫不犹豫站在强攻这一面的主因。 “好,姑且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也不去跟你争辩强攻一个拥有两万日军的坚城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你说不切实际的想象又是怎么个事?” 黄姓中将的脸色更加阴沉,一旦唐坚所说的原因不能服众,这位恐怕就要当众发难了。 一个不尊长官的理由或许不能让唐坚吃不了兜着走,但绝对足以让唐坚灰头土脸的从这间作战室离开。 那对于唐坚未来的军旅生涯绝对是个难以抹除掉的污点。 “长官们都和日军作战时久,但对日本这个无比极端的民族性格恐怕还不够了解。 这样,我就以2年前的瓜达尔岛之战为例,米军当时无论海陆空已经占有绝对优势,从1942年8月开战,不到9月,第2师团就被迫退入岛内的热带丛林。 按照黄长官的理论,同样缺少粮食和弹药的日军最多也就坚持两三个月就会崩溃,但事实上呢? 一直到1942年12月底,日本大本营才决定撤离,并且直到1943年2月才完成撤离,整个瓜达尔岛之战整整持续了6个月。 而日军之所以在完全失去补给的情况下还能和米军周旋如此之久,那是因为,他们有新鲜肉食。 我甚至有理由相信,如果日本大本营没有开启撤离的话,他们至少还能在岛上和米国人纠缠两到三个月,直到所有人都死去。 不到万余的日军都可以靠鲜肉循环坚持半年,那龙陵城内的2万日军可以坚持多久呢? 我不是个嗜杀的人,但在这样的时候,做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中国军人,我想说,为了祖国和民族的胜利,有些牺牲是必须要牺牲的,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那一刻,站在最角落的那名中国军人身上仿佛有光! 哪怕是被唐坚把脸踩到了滇西泥地里的黄姓中将,在那一刻也忍不住微微有些恍惚! 他不愿意强攻,自然有着自己的私心。早在前日,他的内部渠道就通知他,用不了一个月,他就会执掌第11集团军。 而如果攻克龙陵城,那还在阿三国的新1军和新6军就会同远征军会合,反攻缅北。 做为执掌数万大军之将,他自然更愿意带一支齐装满员的大军出国境作战,而不是因为龙陵之战损失过大,而成为那两位名将的附庸。 “说得好!启超公曾说过:少年强则中国强!唐参谋长虽已不是少年,但我中华有如此不惧牺牲之青年,何尝不是我中华之幸?为我中华,无人不可牺牲!我借用唐参谋长这句话,向在座诸位表个态,龙陵之战,为我远征军通路之关键,我陈某和71军2万将士,愿为破城之先锋,哪怕因此流尽鲜血!” 面容刚毅的陈中将慷慨起身,为唐坚助势,看向唐坚的眼神,更是满满的欣赏。 此时的唐坚,显然已经被其视为自己人---自己一条路上的人。 “唐坚亦愿率部与71军同袍与寇决战!” 唐坚微微咧嘴,立正向这位行军礼表达致敬! 见这一中一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众将领皆把目光投向面色古井无波的卫上将,看这位究竟会做出如何抉择。 “你们两位都先坐,都说了,各位尽管说出自己建议,龙陵日军如今已是瓮中之鳖,且我远征军所部连日征战已是疲惫,正好借机休整,是战是围不急于在一两日间做出决定,今日暂且如此,诸位先回。 那个,唐坚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卫上将却是轻轻摆手,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也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偏向那一方。 “老狐狸!” 各位将领在心里纷纷吐槽。 能在权力斗争严重的国军中坐上将军的位置,在座的那可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会儿多少已经回过味儿来。 敢情今天这场作战会议究竟会出现怎样的情况,恐怕早在这位陆军上将的意料之中,他让唐坚这个明显不属于这个层次的军官参与,甚至还故作恼怒的让其‘仗义执言’,或许也是他自身态度的一种体现。 尤其是最后那句“唐坚留一下”,哪还有先前那种疾言厉色?似乎更是意味深长,给了在座诸人不少想象的空间。 说白了,此时这位没有马上表达自己立场的上将司令官现在传递出去的信号是:“你们想,好好给老子想,过两天再给老子答案!” 站队很重要,但能不能保持和1号站在同一个战壕里明显更重要。 这位在国府的资历,可不仅仅只是‘五虎上将’那么简单,他甚至已经能代表一方势力,那是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无法比拟的。 。。。。。。。。。。。。。 “你今日所说的,是你真正所想?”卫上将坐在主位上,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唐坚。 “报告长官,唐坚所言,字字皆出自真心,绝无迎合某一方之心,龙陵战场若不尽快解决,于我大局不利。” 唐坚从座位上弹起,身形笔挺。 “你这小子啊!”卫上将拿手点点唐坚,面上表情略显复杂,终究是微叹了口气。 “你可知,在你说那番话之前,我本是倾向于黄将军围而不攻之略,将收复滇西之战拖至明年之初的。” 卫上将所说的话却是让唐坚微一冷神。 以他对这位的了解,绝对是此时中国军中少有的大格局级将领,以他的才能,绝不至于看不到迅速解决滇西之战打通中印公路给此时中国带来的巨大好处。 可他依然会有如此‘怠战’之倾向,那是为何? 电光火石间,唐坚突然想起,曾经时空中,中国远征军在这位的带领下,于1945年初,将日军彻底赶出滇西,并决意率远征军反攻缅北,那也是中国军队在百年的黑暗中首次踏出国门,极其荣耀的一战。 可就在那个紧要关头,这位陆军上将却被调离远征军司令官的位置,升任中国战区中国陆军副总司令,表面上是晋升了,可实际上了却失去了一支中国那时装备最为精良大军的指挥权。 这其中的背景说复杂很复杂,但说简单也再简单不过,就三点:功高震主、派系猜忌、战后收兵权! 坐在最高位置的那位,别的干啥啥不行,但政治手腕那可是最顶级的。 或许,这位陆军上将早就意识到这些,所以才更倾向于‘不急于’解决战事。 ‘庸才’才能在帅位上更长久一些,这是多么可笑又悲哀的结论! 但显然,历史最终证明了,这位的胸襟和目光终究是战胜了这些关于个人利益的狭隘! 懂,却依然坚持着大义和初心,这位果不负名将之名!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卫上将见唐坚目光闪动脸上表情颇为复杂,并不以为唐坚能在这个年龄段全懂其后的各种利益纠葛,微微一笑后,也不点明,眼神逐渐坚定。 “所以我决定,三日后,你独立旅所属和71军一部,当为我远征军破龙陵之先锋,你可愿意?” “唐坚,愿意!” 身形笔挺的唐坚回答简短而有力。 “有你,独立旅必成我中国军中有数劲旅!” 缓缓站起身的中国二级陆军上将看着眼前让自己终于做出决战之举的年轻中国军人,不吝褒奖。 那种欣赏,是其数十载军旅生涯中,前所未有的。 十余年后,重用唐坚和独立旅,是他在卫国战争中最成功的战术,没有之一! 第308章 旧友重逢 “报告参谋长,奉旅长军令,独立旅支援部队向你报道!” 就在唐坚坐着远征军司令部派的吉普车返回驻地之时,超过2000名官兵于驻地前列队相迎。 一名陆军少校踏出队列,庄重对唐坚抬手行礼。 “感谢兄弟们不远千里前来增援,唐坚代表一营,向各位致谢!”跳下吉普车的唐坚庄重回军礼,然后就伸出双手狠狠和陆军少校相握。2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老兄你们盼来了,今天晚上,我做东,酒肉管够。” 陆军少校和跟在他身后的尉官们不由都笑了。 原本他们和唐坚都分属同僚,尤其是这名自独立旅成立以来,就被柴旅长委以重任担任保障支援营长的这位胡少校,可是有着独立旅第一大管家的美誉,是除了另外两名步兵营长之外唯一有资格和唐坚平起平坐的独立旅军官,但现在唐坚升任旅参谋长,成了其长官,更是独立旅在此地的最高指挥官,骤然由平级变下属,多少心里还有些忐忑和别扭。 但唐坚主动伸出双手相握加上一句老兄,瞬间把这些初见面的忐忑和别扭消弭于无形。 而其余官兵们自然没有他们这些长官心里如此多的心思,他们只是知道,他们即将要在旅内战功最为显赫的唐参谋长的指挥下作战,‘今晚酒肉管够’的宣言,更是勾起了士兵们腹内馋虫,那还不是欢呼声四起? 唐坚敢说这话,自然是有那个底气,上次授勋,萧参谋长专门问唐坚一营还有没有什么困难,唐坚很直接了当的要了酒肉。 在滇西这地方,有钱都不怎么能买到物资,而且指不定那场仗就死了,拿着钱也没得球用,那不如直接点,哪怕是战死牺牲,也能先饱了口腹之欲。 只能说是立了功一切都好说,为了满足麾下头号功臣这点‘小愿望’,卫上将甚至不惜将这个请求上报至战区,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则是动用私人关系,从阿三国协调了十吨羊肉空运至远征军,虽然远不如国人最常食用的猪肉来得爽利,但也是能基本满足肉食需求了。 天气炎热,肉食极容易腐坏变质,保障连正愁这批肉食怎么保存好来个细水长流,这2000兄弟部队来了,那不是正好消化。 当天晚上,独立旅位于松山驻地就摆开了百口大铁锅,将超过4000斤羊肉放入其中,完全贯彻了唐参谋长‘每个兄弟至少一斤肉’的理念。 从附近山寨中用缴获自日军的枪械换来的高粱酒入口很辣,却自有粮食酒的香醇。 那一夜,除去必须的二百人警戒部队,松山驻地内少说有2000醉汉酣然长眠。 这一次,没有任何长官斥责他们贪杯,因为他们的排长和班长同他们一样,都喝高了。 周二牛是幸福的,这次松山和黄连山以及后面的丛林追逐战,他的一排不仅战功赫赫,82人参战,竟有超过30人荣获战功和勋章,仅战死16人,伤者虽然达40之众,但好在医疗连现在药品储存丰富,尤其是唐坚在战前采购大量青霉素,避免了伤兵细菌感染的大患,绝大部分伤兵在治愈后都能归队。 历经大战,大部分兄弟都还在,周大排长在哀恸之余,自然更多的是幸福。 敬死去的兄弟,敬活着的弟兄,敬各位长官,周大排长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二排长大狗则更多的是悲伤,此战他二排为一营头功,做为日军重点突破高地的守军,二排歼敌过千人,高地前方几乎可以用日军血肉铺满,全排80余人荣获勋章者高达百分之六十,他这个上士排长在战后不仅晋升少尉更荣获4等宝鼎勋章,挂着这个勋章走在驻地军营里,哪怕是军衔比他高的尉官,见到他都是一脸肃容。 可获此殊荣的代价是---整个二排近乎团灭! 一个偌大的二排,最终能活下来的,不足十五人,差一点连个步兵班都凑不齐,以至于丛林追逐战二排根本都轮不上。 别的步兵排长们哪怕是和麾下弟兄们每人喝一口都会成醉汉,可他这个排长呢?恐怕得和每个兄弟喝上一碗才成,你说,哪怕在如此幸福的时刻,大狗心中如何能不悲怆? 但他也是荣耀的,至少有超过30名尉官、校官专门到2排这个人丁最少的区域向他敬酒,包括参谋长兼营长的唐坚,敬完酒后掷地有声的向他许诺:“黄连山硬骨头二排必将被重建,明日兵员补充优先你排!” 大狗热泪盈眶,酩酊大醉! 这场大酒,无论喝的时候是幸福还是悲伤,其实都算是对这群不断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汉子们内心深处的一种疗愈。 有些心事,清醒的时候会极为克制,就像大狗一样,从昏迷中醒来,知道自己的2排近乎打光了,不哭也不闹,每天除了去医疗连探望伤兵,更多的时间就是呆呆的坐着。 因为理智告诉他,无论他如何哭泣都已经是换不回自己兄弟,可又无法从悲恸情绪中走出,那是谁人也无法用语言宽慰得了的事实。 这场大酒,终于破开其心防,任其好好的用泪水宣泄了一把。 等到第二日醒酒,大狗少尉的眼神明显开朗了很多。 对于军官们尚且如此,普通官兵们那自是不用说,那场大酒中或哭或笑,都是一场压抑已久酣畅淋漓的情感宣泄。 只是,笑着或哭着的士兵们,并不知道,再过两日,就有一场更为残酷的大战在等着他们。 龙陵之战! 曾经时空中,为攻克龙陵,中方付出了接近3万人的巨大伤亡,歼灭日方在龙陵的守军1.3万人,接近3:1的战损比。 而此时,日方守军比曾经还要多出7000人,达到了2万人规模,各种经营两年多的坚固堡垒却是依然存在,中方总兵力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多了独立旅3000人这个变数。 哪怕是唐坚,也不知道此战独立旅乃至远征军要攻克眼前这块坚地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此战,我部当再建首功!” 基本已经算是独立旅在滇西的3号人物的胡为平少校却是在唐坚的接风宴兼独立旅最高军事会议上,以干掉一碗三两白酒为代价,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态度。 “此战,我连将再为尖刀!” 刘铜锤也是以一碗酒结束自己尖刀连连长的表态。 在听完唐坚所说必须要尽快解决龙陵日军的理由后,独立旅在滇西的中高层军官们已然做好了决战、死战的准备! 无他,他们信自己的最高指挥官! 不仅仅是唐坚带领着他们获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而是唐坚所说的“这里多死一百,但物资早日进入国内,整个国家就少死一万!”,这个买卖很划算! 唐坚也少有的开心,不仅是他的决定得到了独立旅几乎所有中高层军官的认同,而且他还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战友。 楚青峰这次也归建了。 不仅他回来了,还带回了包括李根生在内的4名侦察兵。 当初为支援石大柱侦察排,唐坚命令自己麾下头号狙击手率6名侦察兵助阵,甚至还包括李根生这个好兵苗子。 虽然唐坚嘴上说的是‘宝剑锋从磨砺出’,但其实心一直揪着,因为做为未来小蝴蝶,他实在太知道衡阳之战的险恶了。 那就是一个不断拿双方人命往里填的绞肉机,什么战术、无畏其实都起不了太大作用,就是往里面填命和血肉,直到某一方指挥官再无人命可填。 幸好,去的7人,竟然回来了4人,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的生还率。 唐坚为此,和他们4人每人都干了一大碗酒。 就单人喝的这个酒,整个独立旅恐怕不超过8人。 另外一个让唐坚一口气喝了整碗酒的人,不是别人,是石大柱中尉。 “你老哥怎么不远千里跑老子这儿了?你们方、葛两位长官的庆功酒你都不喝了?”唐坚见到石大柱的初面,就哈哈大乐着狠狠一拳锤在其胸口上。 那既有战友重逢的欢喜,更多的是对衡阳之战胜利的兴奋。 来这世上一趟,唐坚总想改变点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让葛少将在数月后才率领旧部返回衡阳城,在那山间、野地、腐臭的坑道里翻寻同袍遗骨。 这一次,他也没有辜负衡阳城内外那可以成山成岭的的白骨堆。 不怕死,不代表死了不怕! 那些死后连尸骨都无人收敛的军人,怕的不是你不记得,而是,谁带我回家! 人的魂,总会回家的,哪怕过了十年、百年! “方、葛两位长官说,虎贲如此待我,我等如何能报,不过一身肉罢了。所以,我来了!”石大柱生受了唐大参谋长一拳后,面无表情却目光炙热的回应。 “卧槽,我是直的,不是弯的,你老兄那身疙瘩腱子肉,我真的消受不了。” 唐坚再度大笑,嘴上说着卧槽,但身体很诚实,很热烈的和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石大柱来了个拥抱,接着又抱了楚青峰和另外几个侦察兵。 这股子热情劲儿,可是看得那几个少校、上尉一阵眼热。 唐营长,不,唐参谋长对自己手下的兵就是不一样,跟他们可就‘浅浅’的握了一下手。 “长官,啥子叫直的,弯的?”川娃子替石大柱和侦察兵们问出了实在不在他们理解范畴的问题。 “你喜欢你疯子哥不?”唐坚指着楚青峰笑得很灿烂。 “那肯定喜欢啊!疯子哥教我的射击小技巧很有用,我现在的步枪射程已经快到300米了。”川娃子一脸理所当然。 “那你要是喜欢到陪他睡的地步,对不起,那说明你弯了!”唐坚遗憾的摊摊手。 石大柱直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特良的,他说这身肉是赴死的意思,怎么就直了弯了的?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看着一脸恶寒的石大柱和侦察兵们,一众军官们尽皆哈哈大笑,他们这位唐参谋长,真的是,有点意思! 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也足够松,这样的长官,很难令人不喜欢! 。。。。。。。。。。。。。。。。。。。。。。。。。 1944年9月10日夜! 滇西的雨季像一块湿透的裹尸布,沉沉地压在龙陵城外的群山之上。 连绵的阴雨将怒江峡谷泡得发胀,泥泞的山路像涂了油的肠子,滑腻不堪。 一支接近200人浑身披满灌木枝叶的军队,正像一条蛰伏的巨蟒,在这湿冷的夜色中,缓缓向龙陵城南侧的一片阵地蠕动。 那片阵地的名字,叫猛岭坡! 或许除了71军88师第263团和唐坚,没人知道这片阵地究竟会有多凶险。 6月,正是远征军首次对龙陵城发起进攻的战役里,为攻克这片阵地,263团和日军在一天之内反复争夺,阵地九度易手,最终263团付出团长重伤,500官兵伤亡的代价,才算是拿下这片阵地。 而今,三战龙陵之时,71军那位陈副军长原本想替自己那位三个月还在缠绵病榻的上校团长报了此仇,却被唐坚主动揽下此战。 理由却是很简单:“这是山地战,正好是独立旅的强项,71军的弟兄们还是把力气多放到破城后怎么逐街逐巷的找鬼子去吧!” “唐兄弟,我老陈承你的情了,他日有何需求,但凡我老陈帮得上的,必帮!” 个性向来倔强的陈中将却是极为罕见的给唐坚发来这样一封电文。 唐坚看似是找了最适合自己部队特点的战场,但老陈人可不傻,之所以超过10万远征军围攻龙陵还爆发‘打’和‘围而不打’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争端,那是龙陵绝对是块硬骨头。 而且这块骨头最硬的地方还真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6月中旬远征军首次狂攻龙陵之时,仅在城池外围,为拔除这些日军精心构筑的山地工事群,71军就损失超过3000人。 如今,再面对这些被日本人武装到牙齿的工事群,哪怕是强硬如陈中将,也忍不住眼神凝重。 结果,唐坚竟然主动揽下其中最硬的几根骨头,而把相对更容易也更显荣耀的破城之战交给71军,这需要何等的胸襟? 陈副军长很上道,但这对于唐坚来说,不过是顺水人情,他之所以盯着猛岭坡,那是他知道,只要拔掉这个龙陵城外的这片高地,那龙陵城的日军不仅失去了一颗用于自卫的锋利獠牙,而且在这片高地上架上重炮,就可以置整个龙陵城于炮口之下。 此地,是收复龙陵必攻之地! 第309章 开路血战(上) 滇西的雨,真的是能把人骨头泡软的湿气。 泥泞没到膝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棉絮里,拔出来时能带起半盆泥浆。 两百多名独立旅官兵全身披满树叶、藤蔓、湿泥,远远看去,就像一群从土里爬出来的幽灵,在黑暗中贴着山壁蠕动。 最前面的,是大狗! 大狗在酒醒后的那天清晨,就来到补充营,没有多的话,直接亮出了‘黄连山硬骨头2排’的名头。 “不管你们是虎贲还是铁军,来老子2排,就是整个74军最能打得步兵排,是精锐中的精锐!够胆你就来。”伤情尚未痊愈的大狗一双虎目瞪着300补充兵,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让历经过衡阳血战的士兵们都忍不住一阵战栗。 只是,没人敢说眼前这名陆军少尉半个‘不’字。 因为,那是二排阵地前横尸千名日军打出来的自信,一营一连二排的威名在他们抵达驻地后已经如雷贯耳。 在这种步兵排里,要么死得很快,要么升得很快,2排能在黄连山之战活下来的人不多,可但凡是活下来的,都晋升两级军衔,就像在136高地上血战至最后侥幸余生的火箭筒兵陈满仓,现如今已经是陆军中士,并荣升为2排专属火力支援班长。 是的,在战后二排重建的编制里,二排拥有整个独立旅最独一无二的编制---火力支援班,该班拥有MG42重机枪型机枪一挺,火箭筒一具、无后座力炮一门、60毫米迫击炮2门! 这意味着二排已经拥有脱离步兵连独立作战的能力,也是唐坚给予这支英雄步兵排的荣耀。 甚至,原本大狗是可以晋升陆军中尉的,但大狗为了战死的排副黄学云和其他几名班长、副班长都能以少尉或中尉抚恤,主动放弃了晋升。 二排也是整个一营牺牲的和活着的官兵晋升率最高的步兵排,没有之一。 原本隶属于火力支援连的墩子也加入2排,担任2排火力支援班副班长兼重机枪手,军衔中士。 副排长的位置由一名伤愈归队的老兵担任,军衔少尉,而其他几名归队的老兵,军衔不是少尉就是上士,这种军衔配置着实是整个独立旅的独一档。 有人怕死,有人更想光宗耀祖、衣锦还乡,300补充兵竟然有超过200人想加入2排,可惜名额只有75人。 为此,大狗还来了个军事比武挑人,其他同样来招兵的少尉、中尉们也只能眼巴巴的等着。 这,就是勇敢无畏带来的荣耀! 只是,谁也没想到,总共才整合2日的2排,竟然在大狗少尉的带领下,写了血书申请为开路排。 刘铜锤拗不过大狗少尉,唐坚也没拗赢他,刚成立的二排,再度冲到了一连的最前面。 “老子服了这个狗日的狠货了!”一向不服人的周二牛也是少见的开口表示服了。 一次不怕死那或许是被迫的,但次次都不怕死,那是铁头参谋长和铜锤连长都得佩服的狠人。 因为,这次开路,或许不是进攻,而是靠送死开路。 一连长刘铜锤就站在后方两百米外的一块岩石后,军服已经全然湿透,脸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双铜铃大眼,在微弱的光线下,很亮。 他身边,周二牛捧着地图,声音压得极低:“头儿,刚刚高起火侦察排那边已经确认,猛岭坡上至少有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地道、暗堡、机枪巢全是打通的。 6月份71军 263团和鬼子血战一日,阵地相互易手高达9次,丢了五百多条命才拿下来,现在鬼子又重新占回去,工事只会比以前更狠。” 刘铜锤“嗯”了一声,一双微微发亮的眸子依旧投向黑暗,没回头。 “二排的3个步兵班,全是轻装,没重武器,就靠爆破和手雷往上啃,是不是……太险了?”周二牛忍不住又问。 刘铜锤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雨:“长官说了,龙陵城攻坚这一仗,本来就不是险不险的问题,是死多少人才能换下来的问题。71军已经替我们死过一轮了,这次,该我们独立旅上。”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猛岭坡三个字上一点:“这里拿不下来,龙陵城就拿不下来。龙陵拿不下来,滇缅公路就通不了。公路通不了,国内战场还要多死几十万人。 我刘铜锤带兵,从来不让弟兄们白死,但该去死的时候,一步都不能退。” 周二牛胸口一闷,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别人都以为唐坚统兵坚定、用兵狠辣,其实他这位表兄丝毫不枉多让,这表兄弟二人既有南方人的细腻,也有北方人的蛮狠,或许这就是地跨南北的襄阳那座古老军事要塞培养出的独特气质,。 前方,大狗一行已经摸到了猛岭坡第一道铁丝网前。 雨更大了,风声盖过了一切动静。 赵小栓趴在泥里,手指轻轻勾住铁丝网,指尖被锈刺得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出身湘省的陆军上等兵参军刚满9个月,但已经算得上一名经验很丰富的老兵了,抛开新兵训练的两个月,剩下的7个月,他可是跟着58师打了两次打仗,并因此积功升为上等兵。 这次来到滇西,除了军令外,赵小栓更多的是想杀鬼子! 无他,家已经没了! 去年9月爆发的湘北战役中,路过的日军屠了整个村子,只有外出砍柴的赵小栓和年迈爷爷逃过一劫。 看着躺在血泊中亲人的尸体,爷爷当场口吐鲜血,在被生生气死的当口,爷爷拉着赵小栓的手,吐出了老人一生最后的几个字:“报仇!报仇啊!” 加入2排成为排头兵,赵小栓不为晋升不为衣锦还乡,家都没了,再好看的衣物再高的军衔有谁能与其分享? 唯有鬼子的鲜血,是陆军上等兵最喜欢看到的颜色! 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班长张大全,一名来自川省的篾匠,有着一双巧手,可以用竹子编出很多花样,但现在他的手上提着破线钳,剪断铁丝网的手法和他编竹子一样轻灵,咔嚓、咔嚓,两声响轻得像蚊子叫。 铁丝网被悄然无声地剪开一个大口子。 但就在赵小栓和几名步兵准备钻过去的刹那——“哒哒哒——!” 一道火舌突然从斜上方暗堡里喷出来!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连串泥浆,赵小栓身边的一名步兵闷哼一声,胸口被打穿,直接滚下斜坡。 “鬼子有暗哨!” 赵大全发出低吼。 “手雷!” 赵小栓反手摸出一枚米国手雷,弹出保险,按紧压簧,在手上停了两秒,狠狠抛向还在爆出火舌的暗堡射击孔。 整个投弹过程丝滑顺畅并不带丝毫犹豫,不愧是在潭州和衡阳两处血腥战场经历战火的兵。 “轰——!” M15白磷手雷在黑暗中爆出一团焰火并生出浓烈白烟,绚丽的火苗向四周溅射,日军的惨嚎声响彻山野。 暗堡里的机枪瞬间哑火。可这一声爆炸,也彻底撕破了黑夜的伪装。 刹那间,猛岭坡上十几处火力点同时苏醒。 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榴弹如同暴雨般砸向山脚这片狭窄的坡地。 “冲!冲过去就是活路!” 赵大全丢掉手中的破线钳,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单兵工兵铲,完全不惧正在嘶吼中的日军轻重机枪,狠狠劈向铁丝网,浑然不顾身上已经被铁丝网刺得鲜血淋漓。 赵小栓则弯腰狂奔,将背上背着的爆破药包死死抱在怀里。 他们这些冲破铁丝网的步兵不是杀敌,而是用爆破的方式把鬼子的明暗堡一个个炸上天。 这是独立旅最高指挥官唐坚定下的战术:不用重炮轰,不用步兵堆,先用死士炸开口子。 重炮轰,对这些有着钢筋混凝土和地下暗道的工事群作用并不是太大,还给了日军警醒,用步兵堆更不切实际,别说200来人的一连,恐怕就是整个独立旅都填进去也不够。 利用夜色和大雨掩护,以人工方式将炸药包投送至碉堡,虽然会有很多人员损失,但比起前两者来说,已经是损失最小的战术。 紧跟在赵小栓身边的,是两名冲锋枪兵,他们负责提供火力掩护,对向赵小栓攻击的火力点进行射击。 汤姆逊冲锋枪的火力在近战时很凶猛,射速远超日军九六式轻机枪,可日军有着坚固碉堡掩护,明显要更无所顾忌一些。 但这个时候,2排的步兵们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咬牙硬冲硬上。 “哒哒哒!”日军的火力持续而严密,在不断匍匐前进的赵小栓们面前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紧跟在赵小栓身侧不到2米的冲锋枪兵老张,刚抬起枪向不到25米外的一个火力点射出一梭子子弹,半个脑袋突然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了,红的白的溅了赵小栓一脸。 那是至少有五六发子弹直接命中钢盔才能造成的惨剧! “老张!”赵小栓吼了一声,声音却被淹没在炽烈的枪声中。 陆军上等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是战友的温热。 他没有停,也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变得赤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散开!蛇皮阵型!二组掩护,一组跟我上!” 浑身被铁丝网刺得鲜血淋漓的班长张大全一边狂喊一边带头向前,动作迅猛而精准。 距离冲锋中步兵身后不到100米的石墩架起他那挺重机枪型MG42,借着爆炸微弱的亮光,避开那些在泥泞中已经糊成泥人的战友,对着日军的火力点就是一个长连射。 子弹打在日军的碉堡工事上,溅起一串火星。日军的火力被吸引过来,石墩身边的泥土被子弹打得像开水一样翻滚。 但经历过黄连山之战的石墩的神经已经变得比钢铁还要坚韧,他知道,如果此时自己再不拼命,那前面2排弟兄们的命就得没。 距离重机枪不远处的无后坐力炮炮手终于在这一刻觅得时机,猛然从泥泞中挺身,对准一个日军碉堡扣动扳机。 足以打穿75毫米厚装甲的破甲弹穿透碉堡,在其内部爆炸,爆出一团黑烟,几丝火焰在黑暗中逸散开来。 或许没有击破坦克装甲引起弹药殉爆那种璀璨,但灭杀碉堡内所有日军人员已经是足够了。 “支援班的弟兄们干得不错!”张大全发出低吼。 “上,给老子上,炸了狗日的。” “叔,冲不过去啊!”不远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满是颤抖,人更是缩在一个弹坑里不敢抬头。 那是2排的一个特例,老兵张大全在松山战场捡到的一个十四岁孤儿,就因为给了十四岁少年两张饼,十四岁少年就跟着张大全,为他洗衣端水,怎么撵都撵不走。 后来大狗见孤儿小六子个头也有步枪高了,就留他当了名编外通信兵,不占编制,也发了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黄连山之战时因为战场凶险没让他上,这次,主动背着炸药包的小六子却死活要跟着。 但显然,战场上的炽烈弹雨,终究还是超过了这名少年能承受的极限,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小六子!趴下别动!” 张大全一边怒吼,一边从边上已经牺牲的爆破兵怀里拽过一个被防雨布裹着的炸药包。 “小栓,你们组给老子掩护!” 张大全像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利用弹坑和尸体作为掩护,忽左忽右地跳跃前进。日军的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腿上生疼,但他没有丝毫减速。 距离日军的机枪碉堡还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准备将炸药包拉响投向碉堡的瞬间,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 张大全整个人向前扑倒,但他倒地的瞬间,硬生生将身体扭转,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冒着青烟的炸药包抛向碉堡的射击孔。 按照爆破守则,这个时候经历无数血战的老兵班长要迅速翻身匍匐寻找掩体躲避。 留给他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3秒,但如果具备足够敏捷的身体素质,也足以让他躲过可怕的冲击波。 可是,他受伤了,而且还是腿部。 “轰!”剧烈的爆炸声中,日军的机枪哑火了。 火光映照下,刘铜锤晶莹到发亮的双眸里,张大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炸断,只剩下上半身在泥水中蠕动。 他看见张小全对着身后的战友挥了挥手,似乎在喊着什么,然后,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身体被随后而来的日军榴弹炸起的冲击波再度狠狠抛飞。 “叔啊~~~~” 小六子撕心裂肺的惨呼中,刘铜锤坚硬脸庞上不断滴落的雨水,更急了! 第310章 开路血战(下) 2排一名上士班长近乎用身体爆破了日军一座碉堡,只是这片血腥战场的一角。 黑暗中,人影不断倒下。有人被炸飞,有人被机枪打断腿,有人滚进泥坑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惨叫,只有枪声、爆炸声、喘息声,以及泥浆裹着鲜血的黏稠声响。 刘铜锤就站在二百米外的大雨中,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 他再也看不清夜色雨幕遮掩下的战场,但他能听见弟兄们在前面死,他能听见有人在喊‘冲啊’,他更能听见泥土被鲜血泡透的声音。 做为一名战士,他的战意炽烈、杀心盎然,他的手已经几乎捏碎全自动冲锋枪的枪托。 可做为此处战场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动。一动,整个计划就乱。一乱,死的人更多。 “头儿,要不要让一排跟上?”周二牛的声音发颤。 “再等。” 刘铜锤闭上眼,冷硬的脸上不断滑落雨滴。 “等2排的信号弹。” 雨,还在下。 血,还在流。 猛岭坡这片不到三百米的山坡,正在变成硬骨头二排的坟场。 不到2分钟的交火时间,由铁丝网穿过的30多名步兵,伤亡近半。 而身在500米后野战指挥所里的唐坚却很清楚,这仅仅是龙陵之战的第一口血。 曾经时空中,就在这方圆不到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中国,流尽了三万军人的热血。 随着战斗的持续,中方士兵在不断倒下、跃进中终于成功接近了日军碉堡群。 日军在黑暗中编织的致命弹幕,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无畏。 “轰!轰!轰!” 连续几声爆响,嘶吼得最凶的几座日军碉堡集体飞上了天。 赵小栓死死拉着满脸泪痕的小六子躲在一处沟坎下,不是他拉着,这个半大小子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那可是六公斤级炸药包,哪怕是他们这种见过不知道多少血的老兵,也要在不到5秒钟的延迟爆炸时间内连滚带爬蹿出去20米才能保证不死。 饶是如此,随着他刚刚爆破完一座碉堡,整个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儿,那是内脏被爆炸余波给震的。 换成这个因为张班长牺牲头脑全被仇恨占据的半大小子去,恐怕早就和鬼子的碉堡一样----上天了。 铜锤连长和大狗排长都说过,咱们都可以死,但得死的有价值,最好是活下来,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杀更多的鬼子。 所以,赵小栓不怕死,但更要拼命的在这块战场上活下来。 当然了,如果真遇到不得不死的时候,那也就只能死了。 “信号弹!”眼见位于一线阵地的日军碉堡被接连端了四座,浑身泥泞的大狗果断下令。 他身边紧跟着的通讯兵毫不犹豫的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信号枪,冲天空扣动扳机。 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是红色的。 在漆黑雨夜中炸开,像一团烧红的血。 “上!” 刘铜锤一声令下,早已憋足劲的另外两个步兵排如同出笼猛虎,瞬间扑向猛岭坡。 周二牛带着1排,刘铜锤亲率3排,分成左右两路,踩着战友的血迹,冲进日军火力网。 最疯的,是大狗。 他带着重建才两天的2排,冲在最中央。 刚补充完毕的2排,在这场‘以死开路’的破坚冲锋中,再度战损超过20人,具体阵亡数字没有统计。 因为,他们是唯一没有医护兵跟随的步兵排,甚至没有人去抢救伤员,他们必须和时间赛跑和死神夺命。 位于最前排的两个步兵班,恐怕存活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 他们成功了,用血肉为连主力铺平了进攻的道路,不然到了白天,为拿下眼前这块被各类工事占据的阵地,死的人恐怕至少是百人甚至更多。 成功是幸福的,却是极为心痛的。 做为排长,大狗这次冲在最前面,大腿上绑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刺刀,那是他苏醒后,前往黄连山136高地找回来的,那是死去弟兄的刀。 不是为了让战死的兄弟保佑他,而是,他要带着弟兄的英灵一起,战斗!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的那些弟兄就还活着,还在和鬼子战斗,就如同他的怀里一直揣着老猫的护身符一样。 我活,你们就还在。 “二排的,跟我上!” 他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名士兵的心里。 此时2排的兵,大多都是刚补充进来的兵,他们都是从74军各部抽调的兵,还不是很了解自己排长的作战风格,但他们在各自军中都学会了一个道理:长官不怕死,他们就不能怕死。 因为,他们是虎贲是铁军,是百万大军中的王牌! 日军在猛岭坡正面的工事当然不止那几座,不断从黑暗中冒出的火舌就像新年跨年时的鞭炮,炽烈且连绵不绝。 坡上泥浆被打得飞溅,冲锋的士兵不断倒下。 可后面的人连停都不停,跨过战友喷血的身躯,踩着泥浆,继续往上冲。 大狗冲到一处机枪暗堡前,几个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一把夺过新兵手里的手榴弹,先抛出烟雾弹,等轰的一声炸响后,立刻连续匍匐跃进,绕至暗堡侧面,拉弦,等待3秒后,直接将手榴弹从射击口塞进去,翻身躲避。 随着暗堡内日军清晰可闻的惊呼声,‘轰’的一声爆响,火焰和黑烟从暗堡射击孔向外喷出。 大狗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和血,吼道:“看清楚!鬼子的枪再狠,也怕不要命的!” 这一幕,被所有士兵看在眼里。 刚补充进来的2排的士兵们貌似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这位少尉排长敢说他们是王牌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 不是2排的装备好,也不是他们编制人数多,是因为从排长开始,敢拿命填。 “走,跟上排长!”赵小栓招呼着双眸赤红的小六子。 眼睁睁看着张大全战死自己却连替他收尸都没法做到的小六子仿佛突然间就长大了,手里提着张大全留下的单兵工兵铲,背上背着炸药包,半步不拉的紧跟赵小栓。 攻击不停! 两翼冲击的步兵排已经杀至日军阵地前,枪声爆炸声充斥着所有士兵的耳蜗,伴随着一声声爆炸响起,一座座碉堡或工事被无后坐力炮点名或是人工爆破,日军颓势已现。 为了这次雨夜突袭,唐坚也可谓是倾其所有,调集了所有无后坐力炮,并要求各无后坐力炮小组抵近射击。 几乎所有无后坐力炮都是在100米内进行射击,日军精心构筑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甚至可以抵御70毫米步兵的直射,但对于无后坐力炮这种专门对付厚装装甲的火炮却是抵御力不足。 有超过二分之一碉堡工事都是被穿甲弹数发入魂,不然的话,恐怕刘铜锤的一连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攻入这个兵力高达240余兵力的日军阵地。 但终究也有无后坐力炮对付不了的硬骨头。 位于正面战场的2排,连破日军两道防线,终于杀到了日军阵地的核心,那里伫立着日军主碉堡。 碉堡高达三层,每层都有射击孔,轻重机枪交叉火力,把整片坡地封得死死的,而且碉堡钢筋混凝土厚度超过想象,紧跟2排的那门无后坐力炮连续射了五发炮弹,都没法将其彻底轰穿。 尤其是那座碉堡的2层射孔,由于日军打出了照明弹,其射界几乎没有死角,把2排的官兵全部死死压制在地面上。 大狗连续派出3组爆破人员,最终全部中弹,没死的也只能在泥浆中匍匐着难以继续向前。 因为,日军这座碉堡内,除了机枪外,还有不少精准射手,借助着外界微弱的光亮,对机枪火力进行精准的补充。 “排长,不行!鬼子的火力部署的太严密了,这样去只能白白送死!我们需要更多的无后坐力炮和火箭筒!”赵小栓急喊。 在58师,赵小栓可没见过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这种犀利的破坚装备,在他看来,别看鬼子的乌龟壳硬,但只要聚集足够多的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迟早会轰开这个乌龟壳的。 “广林坡那边也有战斗,炮不能都给我们一连用,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天快亮了!” 大狗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龙陵城的日军不是豆腐,他们同样是日本陆军精锐,城内外部署的不仅有大量山野炮,还有坦克装甲车,一旦天亮,他们拥有足够清晰的视野,就会对裸露于掩体外的中国军人进行炮击。 那个时候,独立旅的损失将会超过想象。 而滇西反攻战到现在也不过打了一半,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场战斗在等着他们,绝不能在龙陵城前就把独立旅给打残了。 这个道理不仅唐坚这个最高指挥官懂,大狗这些基层指挥官们更懂。 想少死人,那就必须得有些人先去赴死,就如同黄连山防线上的136高地一样。 他们2排以及支援官兵战死数十人,但整条防线上却因此少死了数百人。 不然那一战就足以把整个一营打残,根本没机会出现后续丛林追击一举击溃第2师团的辉煌之战了。 说完这些后,大狗突然拍拍‘送死开路’战中表现优异的赵小栓肩膀:“你们8班的张班长牺牲了,现提拔你为2排8班副班长,晋升陆军下士,以后,记得不要丢8班的脸!” “排长.......”突如起来的战场提拔让新科陆军下士没有惊喜,更多的是茫然,一股不太好的感觉由心底油然而生。 大狗回头看了看身后被鬼子火力网狠狠压制于泥浆中的士兵们,最后将目光聚焦小六子糊满泥浆的脸上,摸了摸半大小子明显有些大的钢盔,轻声道: “当年,川娃子可没这么好的装备保命,你小子得给老子好好活下去,现在你也有资格当老子2排的兵了,战后让你赵副班长去找连长,就说老子说的,让你娃挂一等兵军衔! 还有,记得帮我给川娃带句话,他师傅不是孬种,他大狗叔也不是,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够本了,能死在这里,很痛快!” 说完,直接抓起两人身上的炸药包,绑在一起,拎着就冲向那个正在喷射炽烈火舌的碉堡。 “排长!别去!”赵小栓惊呆了,疯了一样想去拉他。 可大狗已经冲出去了少说七八米远。 大狗超绝的听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于如此炽烈战场上,他竟然听到拉动枪栓的咔嚓声以及日军惊叫的声音,正是这种声音的提醒,让他得以提前预判。 匍匐、跃进、翻滚...... 独立旅一营一连二排的最高指挥官,在照明弹白色的光辉下和连绵的雨线中,在日军不断调整织就的弹雨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不断前进。 目睹这一切的2排士兵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狗日的大狗,你特良的给老子回来。” 一百五十米外的刘铜锤在步话机中收到来自二排通讯兵紧急汇报后,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兵被炸成两截都面容冷硬的硬汉,首次破防。 做为战士,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爆破兵面对一座武装到牙齿的主碉堡,十死无生! 大狗已经将自己一身所长和无畏发挥到极致,但依然无法躲过超过6挺机枪和十几杆步枪的合击。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打中他的肩膀,打中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 在泥浆中不断滚动前进的中国陆军少尉就像一头杀入狼群的虎,浑身浴血,却不断向前,终于在力竭之前扑到碉堡射击孔下。 日军惊恐万分,顶着2排各种冲锋枪、机枪的火力掩护,疯狂朝脚下扫射。 全身中弹不下六处的中国陆军少尉咬紧牙,用尽最后力气,把爆破药包狠狠塞进碉堡底层的射击孔。 “猫哥、弟兄们,大狗来见你们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声,以手狠狠顶着日军拼命往外推的炸药包。 那也是2排的兵们最后一次见自己的排长。 当时明月在,不见旧人归! 那一幕,成为不少幸存至冰原之战后2排老兵们心中之恸! 或许,就连和大狗关系最亲近的川娃也不知道,黄连山之战后,全排近乎全军覆没的伤一直在大狗心里,从未痊愈。 这次全排再次充当全营全连排头兵,大狗再也不想经历那样一场每每想起心脏都会剧痛的伤了。 这个伤,就让周二牛、高起火那些混蛋去承受吧!他是不想再受了。 “轰——!!!” 巨大的爆炸将整座碉堡掀翻。火光冲天,碎石与血肉飞溅。 雨还在下。 火还在烧。 碉堡塌了,机枪哑了。 可那个叫大狗的排长,消失了。 小六子跪在泥里,放声大哭:“排长~~!!” 这一哭,点燃了所有人的血。 “为排长报仇~~!!” “杀鬼子~~!!” 二排剩下的所有人,不管老兵新兵,全都红着眼,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发疯一般冲进日军阵地。 白刃战,瞬间爆发。 ‘大狗,战死了!’ 刘铜锤捏着步话机话筒,指节发白,几乎要把话筒捏碎。 看着犹如被点亮火炬的日军主阵地,全无攻克阵地后的半点欣悦。 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的老战友,没了! 收到前方消息的唐坚久久沉默,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只跳,直到很久之后,才轻声道:“黄连山硬骨头二排,大狗少尉,战死猛岭坡。依据战时条令,晋中尉;全排,记首功。” 第311章 天色已明(上) 天色渐亮! 雨终于停了! 曾经吞噬500中国官兵生命的高地被独立旅一营一连一鼓而下,全歼高地上日军163人,之所以和侦察情报中一个日军加强中队的兵力有些出入,那是因为很多日军和碉堡一起被炸碎了。 现场遗留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残肢,刚血战一场的一连算是没得兴趣还去拼接的,干脆也就不计入战功中了。 消息传到远征军龙陵前线司令部,担任龙陵前线副总指挥的陈中将极为开心,不惜和担任总指挥的黄副司令官顶牛,给独立旅指挥部发去贺电,并许诺为舍身炸了日军主碉堡的大狗少尉向远征军司令部请功。 由这位出手,最少也是一枚五等宝鼎勋章打底,奖励也绝不会少,这也是唐坚能尽力为牺牲战友争取的。 “告诉唐坚,猛岭坡直接可威胁龙陵全城,日军绝不会轻易放弃,让他做好和反扑日军激战的准备,绝不可因一时之胜就掉以轻心,若在日落时分尚能守住猛岭坡,他独立旅一营2排记全军首功的请求,我批准了!” 黄中将面部表情冷峻,却是丝毫不为唐坚部以35人战死为代价45分钟就攻克猛岭坡这等要地而欣喜。 “好!”陈中将本想反驳,不过考虑到这位说得也是事实,3月前他71军麾下的87师263团正是在猛岭坡和日军激战10小时,靠着人命堆,才终于守住这片高地,并对第一次攻破龙陵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攻克,只是猛岭坡第一步,彻底守住,才算是胜利! 。。。。。。。。。。。。 “八嘎!支那军卑鄙,竟利用雨夜偷袭,告诉金冈宗大佐,务必于午时之前夺回猛岭坡,炮兵联队、战车中队、工兵联队一应由他调遣!若不能,请金冈宗大佐自处。” 龙陵城内的一处地下掩体内,一名面目阴鸷的中年男子看着沙盘上被插上代表中国军队红色小旗的阵地,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嗨意!”一名少佐级参谋狠狠垂头,眼中闪过骇然。 这道军令,是他入职第56师团以来,所听到的最严苛军令,而且领受军令者,还是第146步兵联队大佐联队长。 而能随意对一名大佐级军官,尤其是一名实职步兵联队长下如此酷戾军令的人,除了日军在滇西的最高指挥官---第56师团中将师团长松山佑三,或许再不会是别人了。 做为日本缅甸方面军在中国滇西的最高指挥官,原本松山佑三只需要在中缅边境师团部遥控指挥就行了,但随着松山要塞驻守的第113步兵联队被中方全歼,驻守腾冲县的第148步兵联队被中方重创,援军第2师团在黄连山一带被击溃,这位日本陆军中将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在15天前,因为担忧龙陵战事,这位日本陆军中将力主调一个支队级部队增援龙陵城,结果该提议被日本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才否决,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后,松山佑三竟然亲自带着4000援军直达龙陵城。 除了因为负气之外,对于这位日本陆军中将来说,更多的或许是对自我的救赎。 自从1942年底晋升陆军中将并接替渡边正夫成为第56师团长后,松山佑三可是放言将滇西打造为‘铜墙铁壁’,绝不让中国军队渡过怒江,更不会让一根蜡烛通过陆路进入中国,松山和腾冲、龙陵三地,也是在他的主导下,不惜耗费大量财物,修筑各种永固工事。 结果,从6月初开始,中国军队就在米军的大力支援下进行反攻,仅3个月,松山佑三宣称的‘铁三角’就连失其中两个,只剩下龙陵这根独苗还在硬撑。 56师团所属在滇西作战不力,连带着他的地位在缅甸方面军内也在不断走低,以前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才中将见他总是一脸笑容,言语间都是当做平级对话,极少拿军司令官的架子。 可随着滇西不断失利,本多政才对松山佑三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甚至连为多3000援军的事也丝毫不给自己同僚面子。 所谓‘弱者抱怨环境,强者已经适应’,不蒸馒头争口气,日本陆军中将决定自我救赎,亲自抵达前线率部和中方殊死一搏。 龙陵城内外,基本集结了第56师团残余主力---第146步兵联队、工兵第56联队、搜索第56联队、辎重第56联队、第56战车中队,以及刚成立不久的第49师团第168步兵联队。 168这个代号,一听就很吉利,这也是松山佑三选择率这支刚成立不过8个月的乙种师团增援龙陵城的理由之一。 日本陆军中将深谙‘强者适应环境’之道,却似乎忘了,后面还有一句---死者已经梆硬! 一旦人死了,什么中将少将,和大头兵没什么两样,都是两腿一蹬,啥啥都没了。 但此刻,这位日本陆军中将还是很威风的,军令一下,上万日军中是予求予夺。 “传令安部少佐,中午12时之前,夺回猛岭坡,不然,他就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收到军令的第146步兵联队长金冈宗四郎大佐面色严峻,直接来了一把大鱼吃小鱼,将这个任务丢给了麾下第1步兵大队长安部信和少佐,完不成任务的惩罚则更为直截了当。 蠢货,没资格活着! 显然,这对于第146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的日军而言,就是决死之战,要么拿下猛岭坡,要么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金冈宗四郎还是很体恤属下的,既然师团长阁下给了他调用全防区所有重火力的特权,那他自然不会省着,直接调来了战车中队8辆97改坦克和6辆97装甲车,还专门为第1步兵大队加强了4门步兵炮。 这种配置,可以使得第1步兵大队进攻前,拥有超过40门火炮覆盖敌人阵地的重火力。 超过800名步兵的实力,再有十几辆钢铁巨兽的助阵,更何况上面的碉堡群基本都被中国人自己炸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坑道可供坚守,没道理数个小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猛岭坡。 至少在被下达死命令的安部信和少佐心里是这么想的。 。。。。。。。。。。。。。。 刘铜锤的一连以数以十人伤亡为代价奇袭猛岭坡只是整个独立旅所部在9月10日这天在战场上的一处,事实上,韩天霖率领的3连在1公里外的广林坡则遭遇了一场苦战。 做为最早跟随唐坚的步兵班长,韩天霖算得上唐坚属下弟兄中资历最老的,军衔也是最高的,他可以接受秦韧或是刘铜锤在营里的排名在他之上,那是因为秦韧早就位列军官,常德一战更是战功赫赫,而刘铜锤则早就是所属步兵团里的虎将,私人关系更是唐坚的表兄,地位都无从撼动。 但随着新成立的一营投入战场,不光刘铜锤的一连麾下2排战功璀璨,就连雷公的3连、高起火侦察排、画大饼的支援连、秦韧的火器连都有精彩表现,被记录为一等战功的士兵更是层出不穷,相较而言,2连就显得平庸了一些。 所以此次攻打龙陵一战,韩天霖为了自己也为了整个2连,必须得啃上一块硬骨头,证明他们也是独立旅一营的强军。 夜袭猛岭坡事关整个攻击龙陵城的要害,远征军司令部都无比关注,这只能交给一营战斗力最强的一连,韩天霖没法争,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到了攻克广林坡的战斗任务。 和猛岭坡奇袭不同,2连是一直等到天色大亮才正式开启攻击,前面差不多一个小时,都是炮火准备。 那可不仅仅只是独立旅装备的20多门107毫米重迫对准广林坡上的日军进行轰击,那是由远征军司令部在昨日晚间经过协调的重炮群。 远征军下辖第11集团军以及数个步兵师,而第11集团军则下辖第2军、第6军、第71军3个步兵军以及第36师、第200师,由于此时远征军已然大部换装米械,重火力配置上可要比国内的步兵军要强不少。 不提各步兵师的小口径火炮,单是3个步兵军,每个步兵军直属1个榴弹炮营,装备美制M1A2型105毫米榴弹炮12门,而远征军司令部还有两个直属炮团。 炮兵第10团:装备德制sFH 18型32倍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满编为24门;炮兵第7团:装备毛熊制115毫米榴弹炮和76.2毫米野炮,共计24门。 单这些重炮集合起来,就足以把整个广林坡炸成一片焦土。 虽然事实上因为交通运输等各种问题,抵达龙陵前线的远征军司令部直属的炮兵第10团仅有12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而且做为主攻龙陵城的第6军和第71军也需要重炮支援,能给独立旅提供重火力支援的150毫米榴弹炮仅有4门,还有71军陈中将主动调配的6门105毫米榴弹炮,但就这10门重炮再加上独立旅27门107毫米迫击炮一同怒吼,那也能成为日军的噩梦。 足足1个小时,10门重炮不间断开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剧烈爆炸引起的震动,让停留在600米外的2连官兵都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 那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唯有如此,才能缓解巨大轰鸣声对耳膜的压迫以及强烈震动带来的胸口烦闷。 那位于炮火中心的日军境遇如何,那更是可见一斑! 炮火很炽烈,但战斗从不会因为炮火炽烈而终结,在这一点上,中国人和日本人极为罕见的找到了共同点。 因为这种场景在中国大地上无数次出现过,而在炮火中艰难求生的中国军人却也只能硬挺完炮击再和蜂拥而至的日军搏命。 如今,只是反过来而已。 当韩天霖率领2连向日军阵地前进时,日军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情报显示,驻守此处阵地的日军也就一个步兵中队,兵力比猛岭坡那边还要少一些,但这里的日军简直属蟑螂的,哪怕经历了如此猛烈炮击,甚至有好几座永固碉堡都在150毫米重炮下化作飞灰,可依旧保持着好几个相对完整的轻重机枪火力点以及不下数十杆步枪射击。 好在韩天霖足够充分的预估难度,也没有什么争头功的意图,以三三制步兵小组形式向上前进吸引日军各火力点压制,然后用一门无后坐力炮以及两门缴获自日军的70毫米步兵炮进行精准点名,虽然极为耗时,猛岭坡那边都已经插上代表胜利的军旗,2连这边还在一米一米的前进,但伤亡不大,进展也还算顺利。 耗费达一个小时,2连终于以16人伤亡为代价攻上了日军阵地前沿。 但谁也没想到,这并不是战斗的结束,仅仅只是战斗的开始。 日军在这里构筑了立体化的防御体系,明堡暗堡犬牙交错,交通壕四通八达,甚至利用民房的地下室和地窖,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火力支撑点。 一名经验足够丰富的步兵副班长,仅仅只是从工事里探出头向外观察,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一幕,让距离不过15米的韩天霖眼眸当场就红了。 但好在这位老兵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小步兵班长,已经统兵200人的步兵指挥官深知自己不能被怒火左右,愤怒,只能让敌人开心自己人多流血。 他立刻呼叫了支援。 “九七式狙击步枪,是狙击手!而且,他就在那里。” 奉命支援2连的楚青峰赶到一线,根据陆军中士倒地牺牲的位置和弹孔大小,楚青峰迅速判断出枪支类型和弹头的来向。 那是村中央一座半塌的二层小楼,小楼的墙体上布满了射击孔,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整个街道。 “支援排,打烟雾弹和燃烧弹,一排!左右包抄,把那栋楼给老子先围了!” 韩天霖下令。 以前是防御,属于敌明我暗,楚青峰这样的狙击手能让日军知道什么才叫‘准’,但现在是进攻,双方情况易主,日军躲在有工事保护和暗处,除非有人当诱饵诱使日军开枪,否则楚青峰枪法再准也没辙。 利用烟雾弹遮掩视野,出动步兵对日军狙击手藏身处进行合围,用爆破方式解决他也是正常的战术。 只是,日军不仅足够顽强,也足够狡猾! 第312章 转型阵痛 日军那名狙击手在收获一个战果后,竟再未出现过。 而当十几名中方士兵在烟雾的掩护下小心翼翼接近那栋残破小楼时,先是被废墟掩盖的一条地下排水沟里,突然钻出数名拿着司登冲锋枪的日军,对着士兵们就是一通扫射。 这还是独立旅官兵们第一次遇见日军竟然全用上冲锋枪,猝不及防下,有至少三人中弹,其余人也被压制到地面各种临时掩体后方。 如果说三人伤亡已经让韩天霖等一众2连的军官心如火焚,那接下来日军一系列操作,瞬间让几名军官的心如坠冰窖。 一营自从投入滇西作战以来,还是太顺了些。 松山攻击战,虽然也是中方主攻,日军主守,但那完全是日军想凭借各种坚固的地表、地下工事坚守,几乎没有主动反击过。 说白了,就是纯纯想靠坚硬乌龟壳硬扛,这就像霸王龙遇上有背甲的三角龙,一方是进化出巨大的头颅和嘴,竭力增加自己的咬合力,而另一方就是往自己身上叠甲,希望能抵抗住敌人的利齿。 而最终的结果证明,只要用矛的家伙有点脑子,盾永远是防不住矛的。 所以,松山之敌对于一营来说,其实最苦最难的不是作战,更多的是靠熬,熬到对手犯错露出破绽,而后一击致命! 黄连山之战则靠守,拥有超强的连射火力和还算完善的地表工事,并拥有远道而来的第2师团无法比拟的后勤保障能力以及空中支援能力,而反观日军却由于制空权的丢失以及滇西雨季的泥泞,彻底丢失了自己原本强于中方的诸多优势,就连火炮因为没了105毫米榴弹炮,而失去了对中方的压制力。 中方是优势在增大,日方则是优势没了,劣势还增加,第2师团自然在擅守的中方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 但龙陵城的这处战场可和先前的两处战场都不同,首先日军这次属于防御方,而且也是有过一两年经营,工事完善,后勤保障也不差,更重要的是一名中将师团长亲自抵达龙陵城,近两万的日军士气并不低。 士气这玩意儿看似虚无缥缈,但实际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点。 就像广林坡这片阵地,别看中方动用重炮进行狂轰,尤其是150口径榴弹炮,一颗高爆弹弹丸重量达43公斤,落到阵地上就是直径约为 4.5米至6米,深度约为 1.5米至2米的恐怖弹坑,什么战壕什么明堡、暗堡,只要被弹丸正面轰中,基本都是渣渣。 除非是钻到地下数米,否则这片阵地上就不会有活人。 可事实上,哪怕此等重炮狂轰了一小时,阵地上还活着的日军也不少于120人,而且,还能在中方开始进攻时,很顽强的进行抵抗。 甚至,他们阻挡了一个拥有无后坐力炮以及火箭筒这种破坚装备的精锐步兵连近一小时。 这都说明了一件事,此地的日军,哪怕败局已定,士气依旧高昂。 一支士气高昂的军队,在这种绝境中,往往能爆发出百分之二百的战力。 这种事,绝不会只是中国军人的专利! 就在十几名步兵纷纷躲避日军密集弹雨扫射的当口,2连2排的少尉排长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吼:“避弹!避弹!” 话音刚落,由二层小楼几个被炮弹撕出的墙洞内,突然抛出十几颗黑乎乎的玩意儿。 韩天霖的瞳孔猛缩。 这股日军玩的好一招‘请君入瓮’,用司登冲锋枪进行扫射日军的真实目的其实不是追求有多大杀伤,而是让中方官兵们为躲避子弹而进入‘静止’状态。 唯有如此,居高临下的日军才可以借助甜瓜手雷形成更大的杀伤。 “轰轰轰!”连续十几团硝烟在残破小楼周边炸开,数名熟悉的身影在硝烟中翻滚,而后归于寂静。 只是日军这一波反击,经历过松山和黄连山之战都没倒下的百战之军,在这个不起眼的阵地上,就战死超过7人,半个步兵班没了。 虽然楚青峰抓住日军露出的破绽,在150米外连开两枪,射杀了两个躲在地道里射击的日军,但那却是无法换回已经战死官兵的命。 “狗日的鬼子,这是把房子和地道连在一起了,咱们的人一冲,他们就钻洞;咱们的人一走,他们又冒出来,除非是用重炮瞄准小楼狂轰,把狗日的炸平!” 看着自己的兵在日军刁钻狡猾的战术里战死,2排长既痛心又焦急。 韩天霖脸色铁青。 这种打法,就像是在和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搏斗,你就算能打得到它,它却总能反咬你一口。 但2排长建议的拿重炮轰,那自然是不现实,那玩意儿一旦开炮,这里所有官兵都得躲到至少500米外去,可阵地刚刚被拿下,这一走不就得拱手让人?天知道这藏在地下坑道的鬼子还有多少。 “向长官求援,调个工兵班过来。” 韩天霖咬着牙说,“既然狗日的喜欢钻洞,那老子就给他们把洞口都堵死!” 收到2连的求援后,两个工兵班近20人抵达广林坡阵地。 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坚。 原本唐坚在后方指挥部正在和龙陵前线指挥部协调重炮群将炮口指向猛岭坡阵地面向龙陵城方向坐标,由于第6军和第71军在各自攻克目标前遇阻,前线指挥部只答应给猛岭坡4门105榴弹炮的重火力支援。 奉令给唐坚回电的上校作战科长还极为倨傲的在电话里说,那是黄总指挥特意给独立旅的关照,不然就独立旅这种规模级别的部队,别说4门炮了,1门就不得了了。 当时唐坚脑门上就青筋之蹦,他是从历史书上听说过国军内部相互使绊子、非我阵营必穿小鞋的传统剧目,但无论是常德之战还是松山或是黄连山,他都几乎是独立系统作战,这使得他几乎都快忘了这茬儿。 结果,第一次参加龙陵城攻击战这种大军团协同作战,这种剧目就被他给碰上了。 缺少重炮火力支援,日军一旦拼命反扑,一连的损失肯定小不了。 这就像‘峡谷’一样,如果规则设计得能杀队友,唐坚指不定给那位所谓总指挥身上来上几梭子,但现在是对阵2万日军的阵前,大敌当前,唐坚也只能生生的先把这口气咽下去。 这边气都还未平,那边2连来电说遇到了硬茬儿,都还没咋打,就战死了半个步兵班,唐坚自然直接把电话丢给了秦韧,让他继续和那名作战科长扯皮,自己却是拎着枪,带着工兵班就上了一线。 一看唐坚亲自来了,2连长韩天霖铁青的脸直接变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这次是给唐坚丢人了,1连没用重炮开路,就靠尖兵排潜伏爆破,用血肉炸开了道路,结果到他2连这儿,大大小小40门火炮狂轰乱炸了一个小时,伤亡惨重,却也没能拿下一个小小广林坡,怨不得长官亲临一线督战。 “知耻而后勇,不算坏事!”一见韩天霖这满脸愧色,唐坚却是没多加苛责自己这位老战友。 他太了解韩天霖了,这位老兄性格沉稳,极守规矩,绝不会轻易出什么幺蛾子,但凡是主官,对这种下属基本都会信任有加,但也就是性格太稳了,反而应变不足,战术有时会过于僵化。 场合不同,优点有时也会变为缺点,指的就是这了。 在关于临战指挥这种能力上,他是不如刘铜锤或是画大饼和高起火等人的。 说白了,如果把韩天霖放在连营长的位置上,他还能勉强胜任,但如果更高位置,恐怕最适合的他还是副手岗位。 不过,知人善任也是唐坚的特点,韩天霖有不足,但担任一个步兵连长是极为合格的,此时遇阻,更多的是独立旅官兵由擅防转型擅攻的阵痛期。 因为,在即将踏入1945的这个年头,或许当前的中国已经不仅仅只是在龙陵、在滇西发起反攻,用不了太久,中国整个西南都会进入反攻阶段。 独立旅想成为这波反攻巨浪的一份子,必须学会怎样脱离工事于枪林弹雨中摧毁敌人的工事。 而学习和进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有迫击炮、步兵炮,瞄准日军工事开火,给老子先轰他个10分钟,敢冒头就给老子炸成渣!工兵班,交互掩护抵近!”唐坚观察过小楼的地形环境后,果断下令。 小口径火炮的作用更多的不是摧毁,而是火力掩护,用爆炸的能量波和硝烟遮掩住工兵前进的步伐。 而且,在150米外,楚青峰带着李根生、韦金土等几名狙击手严密观察小楼暴露出来的射孔,等着那名一直潜伏于小楼内部的日军狙击手,他只要敢露出獠牙,已经算是独立旅中最强的3名狙击手共同出手,绝不会给他留一丝生机。 或许日军狙击手已经感应到危机,竟然在这轮绵绵不断地轰击中,没有冒险出手。 倒是有几名日军步枪手在炽烈的炮火中,无惧气浪和纷飞的弹片,悍然对匍匐前进的工兵射击,毫无例外的,他们不是被气浪轰飞,就是被弹片撕裂。 这样的炮火烈度,别说碳基生物了,就是钢铁,都得留下一道道深刻印记。 工兵上士班长带着6名工兵,4人扛着8公斤级炸药包,3人手持冲锋枪做警戒,在炮火的间隙接近了小楼,并将炸药包堆放在一面坚墙下方拉燃引线后,迅速撤离。 10秒钟后,32公斤烈性炸药爆开,整栋残破小楼被烟尘弥漫。 然而,当烟尘散去,中方官兵们惊讶发现,放置炸药的小楼一角虽然被彻底摧毁,但小楼竟然还顽强耸立。 露出的钢筋混凝土厚度超过60毫米不说,裸露在外的钢筋都有手指粗细。 那无一不说明日军对自己这座位于整片阵地中央的核心碉楼做了精心设计以及物资消耗。 显然,小楼坚固的楼体给予了小楼内部日军足够的庇护,哪怕已经在爆破中变得歪歪扭扭,废墟的缝隙里,依然有子弹射出。 “长官,这楼太硬了,我们还得更多炸药才成。”没完成任务的上士工兵班长眼珠子都是红的。 看着很简单,不过是炮火掩护,他带着6名工兵放置好炸药包,然后引爆撤离,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哪有多么的凶险。 他们首先得躲过日军步兵致命的射击,而后还要在10秒钟内撤离到最少40米之外,不然爆炸的气浪就会将他们卷飞。 就这,还得靠运气,从天而落砸到身上的混凝土块不能超过拳头大小,不然,没被炸死也得被活活砸死。 几乎每一步,工兵们都在死神的刀尖上舞蹈! “炸不塌?那就给老子用火烧,烧不死,那就熏死他们,喷火兵上,再给老子浇上汽油,再丢上辣椒面。”唐坚脸色冷冽,仿佛要把胸中那股子邪火都发泄到这股鬼子身上。 伴随着几名背着喷火器的士兵抵达,在用钢板覆盖上方木桌面的简易移动工事的掩护下,逐渐向小楼靠近。 残余日军从废墟的射孔里窥见这一幕后,似乎也知道了自己末日即将来临,硬顶着不断飞来的迫击炮弹破片和MG42机枪子弹,不断朝着3个缓缓移动的临时掩体射击。 只是,接近8毫米厚的钢板远不是6.5口径的有坂弹头就能穿透的,不仅徒劳无功,反而让早就严阵以待的几名狙击手抓到机会,接连射杀敢于还击的日军四五人。 “砰!”一声枪响。 负责端着方桌前进的一名中方士兵发出惨叫,他的脚被击穿了。 一颗子弹透过木桌距离地面不足5公分的间隙,击中了他的足部。 但幸好,负责抬桌的士兵共有两人,一人力量骤失,另一人却及时稳住木桌,不然木桌一旦倾覆,两名士兵和喷火兵必然都暴露于日军的射界之下。 是日军的狙击手,除了他,没有人能有这个实力。 一直再未开过枪的楚青峰眼中闪过异彩,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猎物。 猎物就位于小楼已经完全残破的楼顶缝隙,那里已经被不知多少炮弹光顾过,没有人会相信那里还会有活着的生物。 那名日本狙击手不仅是个射术高手,而且还是个赌徒,他就赌没人会相信他在那里。 的确,包括楚青峰在内的中方三名狙击手在目光无数次扫射过那里后,最终都将其列为第四甚至第五目标位,他赌对了。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沉住气,在背着燃料罐的喷火兵出现后,他知道,足够坚固的三角废墟掩体或许能阻挡住气浪和弹片,但绝无法阻挡火焰。 他会在熊熊火焰中变成一只在火焰上炙烤的虾,逐渐变得喷香。 所以,他开始冒险了。 而日本狙击手要面对的,却是一名在常德战场上射杀超过百人而培养出的中国超级狙击手。 而且,这还没加上在衡阳战场上被猎杀的182名日军。 是的,在衡阳郊外,已经逐渐成熟的楚青峰交出了令所有人都寒毛直竖的答卷---射杀182人。 这不是官方记录,而是楚青峰自己提交的报告。 独立旅旅部没有往上报,只是记录于旅部自己的档案里。 一来是避免军部和战区质疑该报告的真实性,二来是想保护这名足够年轻的狙击手。 在战场上,出名不是件好事! 悄咪咪地就把敌人给干掉,还没人知道你是谁,这不比挂满勋章死去香的多? 第313章 短兵相接(上) 97式狙击枪的枪口烈焰极小,在这样的战场上原本极不起眼。 可楚青峰却透过己方士兵踉跄的身影迅速锁定了弹头来袭的方向,而且,除了狙击手,没人能从不过数厘米的空隙射中人体足部,原本被列为第四第五目标位的楼顶废墟瞬间被楚青峰列为重点。 他调整着呼吸,将准星缓缓套住了那个小小的射击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黑洞洞的孔洞。 瞄准镜里,楚青峰其实没看到人影,但直觉告诉他,他要等的那个猎物,就在那里。 但凡是正常人,都知道可以喷出火龙的喷火器对坑道工事的伤害有多大。 日本狙击手也知道,在看到中国军人制作的简易移动工事还在坚定前进时,哪怕知道自己是徒劳,也只能再次开枪。 因为,那栋楼里的地下坑道内,不仅有他和十几名同僚,还有二十几名由一线战场转移过来的重伤兵。 火光乍现,子弹精准击中一名因为地形而不小心露出肩膀的士兵的肩头。 而在200米外,楚青峰瞥见那抹火光的同时,也轻轻扣动了扳机。 幽暗的废墟内,一名戴着钢盔的日本陆军少尉的头猛然垂下。 弹头精准的从钢盔下沿射入,穿透眉心,一枪毙命! 狙击手间的战斗,一枪定输赢! 当然了,对于这名日本狙击手来说,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他的目标,是即将对其所在区域形成毁灭性打击的敌人,但却有三头‘猛虎’时刻在搜寻他这个猎物。 所以,他死了! 但这个世界从未公平过,当八国联军用坚船利炮轰开中国国门,用机枪对准配着刀剑的中国士兵,公平吗? 当日本兽族的野蛮践踏金陵古城,数以十万在烈火和利刃下哀嚎的中国人民们,公平吗? 真理,不过在大炮的射程之内罢了! 三名喷火兵在掩护下成功抵达距离小楼十五米外,决定了这栋坚固小楼内所有日军的最后命运。 没有用日语喊投降之类的废话,自从7名中国军人战死此地,这里的所有日军都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 战争不是失去人性的理由,但和敌人尤其是日本人讲人性,是可笑的。 三条火龙喷射入废墟内,瞬间传来凄厉的惨嚎声! 更多的工兵抬着油桶跑过来,在火龙没有照顾到的角落,他们把汽油淋在废墟上,然后点燃,整个楼体变成一个大号的篝火堆,熊熊燃烧的火焰腾起数米高。 别说人在其里了,就是隔着十几米,工兵们钢盔下的头发都因为热量而开始卷曲。 而对于在小楼周边发现的地下坑道通风口,工兵和士兵们也没放过,用唐坚所说的,朝里面灌入汽油抛入辣椒面点燃不说,外面还用湿透的棉被给盖住。 浓烟从地表缝隙里向外渗出,可见其内部是怎样的地狱状况。 过了片刻,还藏身其内的日军终于受不了,被烟熏火燎的浑身漆黑的数名日军哇哇大叫着从里向外跑,但很快就被早就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射杀于坑道。 这场火足足燃烧了30多分钟,被重炮轰击以及炸药包爆破都没完全坍塌的碉楼,在炽烈的烈焰中却一点点变脆,最终彻底坍塌,成为一堆黑漆漆的焦土。 韩天霖没有让人进入其内去清点什么战果,焦土下传来的阵阵焦糊味儿已经足够令人反胃,就没必要再刺激士兵们的视觉感官了。 日军关于广林坡一战的记录也只是寥寥数字:该战,驻守该阵地193名帝国官兵全部玉碎! 而独立旅一营2连在该阵地上也付出了19人战死35人受伤的高昂代价! 战后,2连也有超过10人荣获宝鼎、忠勇勋章。 与此同时,刚攻占完猛岭坡的1连也迎来了日军的第一轮反扑。 日军总共调用了超过20门各型火炮对准猛岭坡狂轰,而此时猛岭坡高地上因为大量碉堡被1连官兵进攻时给炸毁,能用于藏身防炮的工事寥寥。 但好在独立旅防御阵地那是拿手好戏,早在10分钟前,刘铜锤就下令让2排和3排先行下撤,仅留周二牛的1排和两门无后座力炮火力组在阵地上。 残存的几座碉堡和防炮洞尚能让数十名中国军人藏身,日军这轮炮击看似猛烈,其实能造成的伤害寥寥。 但日军却是丧心病狂之极,竟然在炮击10分钟后没有进行例行的炮火延伸,步兵就上了。 不断炸响的炮火距离最近的日军步兵,竟然只有不到60米,甚至都可以看到有‘屎黄色’被炽烈的炮火给卷飞,但日军依然在6辆坦克的率领下,坚决的朝猛岭坡高地前进。 这是一上来,就要决死决战的意思。 “连长,狗日的这是上来就拼命啊!”周二牛从一座残破碉堡的观察口里看着硝烟弥漫中日军坦克不断轰鸣前进的身影,额头上哗哗的向下流汗。 这场面,恐怕不比去年在常德之战时日本人疯了一样进攻小多少,而那,却是双方不断用人命填用血肉堆,那个尸山血海,就连周二牛这种见过大场面的老兵,都忍不住微微战栗。 “拼命,那鬼子算是找对人了,老子独立旅的兵,最不怕的,就是拼命!”刘铜锤一双虎目露出寒光。 “通知弟兄们,鬼子的炮火不停,就不出来,老子看鬼子敢不敢顶着炮弹冲进来。 如果鬼子坦克敢冲进来,无后坐力炮和火箭筒小组照顾不过来,就组织人手用集束手榴弹炸了狗日的。 另外,通知2排、3排,增援时,要做好白刃战准备! 还有,替老子转告画大饼,今天能不能让鬼子掉一大块肉,那可不在我1连,而在他们支援连!” “是!”周二牛狠狠点头。 800米外的一营支援连阵地上,画大饼也在怒吼:“都给老子听好了,1连刘连长可给老子支援连画饼了,说今天能干死多少小鬼子的关键,可得看老子们。现在鬼子步兵距离我方高地就150米,再过10秒钟,恐怕就只有100米,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打准点儿,干死小鬼子!” “干死小鬼子!”各炮位上的士兵们纷纷举起右手呐喊。 “放!”已经晋升炮兵班长的三胖再次校对完射程、角度等诸元设定后,狠狠挥动手中小红旗。 随着士兵放入炮弹,“咚!”107毫米迫击炮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炮弹划过近千米的长空,狠狠砸向猛岭坡高地前。 8门迫击炮齐齐怒吼的场面不大,但对于顶着自家炮火前进的日军步兵们来说,那完全是另一番地狱场景了。 一团团硝烟在红土地上炸开,每一枚炮弹,都携带着摧毁方圆数百平米地表生物的恐怖能量。 那一刻,山顶和山坡全被硝烟所笼罩! 没人能通过望远镜窥见其内的场景,但拿屁股想,也能知道其内是怎样的地狱画面。 山顶上的中国军人们好歹还有碉堡和防炮洞藏身,虽也在恐怖炮火下瑟瑟发抖,但那也是有发抖的资格。 而日军步兵,可是裸露于地表,面对这种烈度的炮火,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个弹坑,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咪,尽力全身蜷缩减少受弹面积。 剩下的,则都交给天照大神了。 也不是没有勇敢者,比如依旧有一名陆军少尉,在漫天炮火中挥动着手里的指挥刀:“向前!速速向前!” 这名日本陆军少尉其实还算是有点脑子,知道越接近中方当前占领的阵地,其实越安全。 因为帝国的炮火在高地上,中国人的炮火在山坡上,都是想砸死对手而不愿伤及自己人,只要炮兵们不是太离谱,两波炮火间应该是有一道缝隙。 事实也的确如此,中方炮火坐标设定基本在距离本方阵地100米之前,日方炮火坐标设定基本在山顶阵地,日军步兵只要闯进这100米的空挡,生存几率大增。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所有的一切得有机会闯出这片地狱。 伴随着4000米外两门150毫米榴弹炮发出怒吼,远在700米外的日本第56师团第146步兵联队第1步兵大队长安部信和少佐的目光猛然凝固了。 “八嘎!支那军简直丧心病狂!他们不怕误伤友军吗?”日本陆军少佐狠狠将军刀砍向身侧的大树。 也怨不得安部信和如此怒火中烧。 150榴弹炮的误差可不是什么30米、50米,甚至能达到一百米以上,向两军相距如此近的情况下,动用如此重炮,稍一失误就有可能把己方人员炸得尸骨无存。 只是,中国军方自己都不操心,你一个小鬼子操的哪门子心?安部少佐当然不是失心疯了,而是150榴弹炮威力着实太大了,哪怕他在距离战场数百米外,那炮弹落地爆炸后激起的灼热气浪依然灼痛了他的脸。 所以,那就更别提在炮火中依然挺起身子挥动指挥刀的日本陆军少尉了。 不过百十斤的身体,在50米外爆炸的那颗炮弹激起的气浪面前,轻的就像是一片树叶,轻而易举的就将其吹起,送到10多米外一块岩石上。 “啪叽!”就像是一个橡皮泥人,被气浪裹挟着砸到岩石上的日本陆军少尉整个人变得扁平,同时还溅起一片血花。 据日本第56师团内部战报,当时安部信和少佐投入的一个步兵中队,在这轮炮击中就阵亡110多人。 不过,依然有超过80的幸运儿紧跟着坦克,进入了距离中方阵地不足70米的区域。 在近乎脸贴脸的距离,双方炮火只能逐渐停歇,属于双方步兵、装甲兵刺刀见红的战斗开启了。 “坦克!鬼子的坦克!”观察哨的嘶吼声还未落下,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已如潮水般涌来。 刘铜锤手中的望远镜迅速转向东北方向。 镜头里,几团烟尘像移动的堡垒般隆起,紧接着,四辆涂着黄褐色伪装漆的九七式改坦克,像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钢铁怪兽,咆哮着冲破了硝烟。 “轰!”一枚炮弹呼啸着砸在了坦克车身上。 那是其中一个无后坐力炮小组的杰作,一直严阵以待的他们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哪怕是在如此恶劣的视距下,依旧在180米外精准射中目标。 可是,硝烟和纷飞的弹片终究是让他们打‘偏’了。 因为,他们击中的是97改坦克的正面装甲,还偏生击中的是弧角区域,足够厚重的正面装甲和弧角使得穿甲弹没来得及穿透更深的钢板,只在其正面装甲表面留下一个深达3公分的凹痕就被弹飞出去。 但就是这一击,估计也把坦克车内的鬼子吓得不轻,立刻倒车做出机动,另外三辆坦克车中的两辆坦克炮塔也开始转动,对刚刚开炮的区域进行锁定瞄准。 “走!”无后坐力炮小组也是历经战火考验的,一看没有把鬼子坦克干掉,反而让鬼子坦克对他们的位置进行锁定,果断的扛起火炮跑路撤离。 鬼子这款97改坦克他们可不是头一次打交道,尤其是改坦克装备的那门47毫米坦克炮,足以在500米外轰碎一个碉堡,他们可不想寸功未建就成为日军的战绩。 1连的人不怕牺牲,但任何牺牲都得有价值,这是连长刘铜锤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也养成了1连官兵绝不会犯轻易上头逞莽夫之勇的风格。 在阵地另一端的另一门无后坐力炮也开炮了,他们成功了,只一炮就精准命中一辆97式装甲车的侧后部。 穿甲弹轻易的就撕开了97式装甲车不过10毫米的侧翼装甲,高速旋转的弹丸不仅用碎片将其内的4名日军搅成碎肉,更是用摩擦引起的高温点燃了脆皮装甲车,将其点成战场上第一支火炬。 可是,日军这次投入的坦克和装甲车太多了,多到令阵地上的两具火箭筒和两门无后坐力炮都照顾不过来。 一个机枪小组已经搬出MG42轻机枪拼命对着正弯着腰前进的日军步兵进行压制。 可怕的高射速机枪喷吐出一条火舌,短短的10秒钟,就射出超过百发子弹,在前进的日军散兵线上爆出一团团血雾。 至少有6名日军被其击杀。 但躲在硝烟里的两团阴影也因此盯上了他们。 “轰!轰!”两发高爆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那个已经在炮火中被再度摧残过的残破工事上。 瞬间,泥土、碎石和残肢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甚至可以抵挡70毫米步兵炮直射的一段钢筋混凝土墙体被彻底掀飞,躲在后面的两名机枪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了漫天血雨。 不过十几秒钟的短兵相接,中日双方就已经是双眸赤红。 那都是鲜血,给染红的! 第314章 短兵相接(中) 可在500米距离上击穿70毫米装甲的47毫米长管坦克炮,在这样的战场上几乎无坚不摧。 但比之更可怕的,却是冲上阵地前沿不足40米的近10辆坦克装甲车上装载的7.7毫米重机枪。 97改坦克上共拥有2挺7.7毫米重机枪,97式装甲车上虽然只拥有1挺7.7毫米重机枪,属于侦察型车辆,但少数还装备着37毫米速射炮。 也就是说,在1连高地的前沿,日军拥有着超过16挺7.7毫米重机枪在喷射着火舌。 密集而致命的弹雨覆盖着整片阵地,除了少数人可以借助着残破碉堡的射孔还在对日军步兵进行压制,大多数官兵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且,日军步兵们还借助着坦克或是装甲车的钢筋铁骨进行掩护,对视野中可以窥见的身影进行精准射击。 至少,在双方近乎脸贴脸相互对射的这数十秒,位于阵地上的1连1排官兵们是处于被压制状态的。 日军步兵虽然也不断在伤亡,但他们的步伐没有停,伴随着坦克装甲车辆不断向前。 而远方,随着安部信和狠狠挥手,停留在500米外的一个日军中队踏着硝烟向战场接近。 这是日军的第二波次,主打的就是让先头部队对阵地上的中国军人实施牵制,只要能纠缠到后续援军抵达,日军就可以凭借兵力优势重新占领阵地。 接到自家联队长死命令的日本陆军少佐可不仅只准备了第2波次,还有第3波次最后400人,甚至连安部信和自己脑袋上都绑上‘卫生巾’。 只不过在此刻,日本陆军少佐的心稍微安定了些,看样子他太高估敌人了,支那军也不过如此,仅是他做为消耗品的第一波攻击,貌似都有些扛不住了。 是的,在日本陆军少佐盘算里,这第一波被派上去的200日军,皆是消耗品,负责消耗中方的炮弹和人命,真正用以决胜的是到现在还未走上战场的第3波400人。 甚至,连第一批派上去的6辆坦克和4辆装甲车,在必要时都可以成为损耗,哪怕他们被中国人用反坦克武器或是炸药包给炸碎了,那他们只需要停留在原地,用还算坚硬的残骸充当步兵掩体。 这一战,安部信和拼的不是别的,就是勇气和命! 为了胜利,他可以拼上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自己,如果失败的话,他会有比死在战场更痛苦的死法。 拥有足够和中国军队作战经验的日本陆军少佐深知,中国人有敢拼命的,但那只属于少部分,他就不信自己的运气那么不好。 但天照大神的荣光没有光顾这位决意拼命的日本陆军少佐,他眼前这支中国军队,不仅就属于那一少部分,而且装备上还完全碾压。 。。。。。。。。。。。。。。。 高寺晨宗已经不是一名新兵了,他在装甲中队已经服役近四年,这四年里,他由一名军衔最低的弹药手逐步成长为机枪火力手,并晋升军曹成了副车长。 四年里,高寺军曹配备的战车由89式坦克逐步升级为97式坦克,并随着新成立的56师团一起参加过菲律宾战役、缅甸战役,在那两场战役里,他和心爱的战车一起追赶过米国人,围攻过中国精锐200师,从未有败绩。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高寺军曹或许有一天能成为曹长甚至是少尉。 但在1944年的9月10日这天,高寺军曹却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种窒息。 战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闷热、污浊,混合着柴油燃烧不充分的黑烟味、金属摩擦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之前被中国人火炮命中后,战车驾驶员井上原军曹脑袋撞上钢铁流出的血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三点钟方向,距离170米!中国人的反坦克炮!” 车长兼观察手田中三郎曹长脸色极为难看的高声喊着,原本浑厚的男中音在这一刻竟然很是刺耳。 炮手寺本弘军曹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将脸颊紧紧贴在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刚刚那一炮虽然没有破甲而入,但战车内的五名日军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做为装甲兵,他们深知战车车身被穿甲弹洞穿后究竟会是怎样的惨状。 四处飞溅的弹片会把最不幸的倒霉蛋切成肉块,穿甲弹和装甲摩擦出的高温会点燃整个战车,哪怕没有立刻引起弹药殉爆,但高温炙烤下,没有人不会成为那个有味道的男人。 一想到第一任小队长吉田勇被烤至喷香缩成一团、只要轻轻一碰就立刻皮肉散落的模样,高寺晨宗胃里就只往外冒酸水。 “寺本君,拜托了!”高寺晨宗一边竭力操控着重机枪朝着中方阵地覆盖射击,一边高声嘱托。 “穿甲弹!装填!”寺本弘咬着后槽牙高声吼道。 弹药装填手佐藤忠夫上等兵是个身材魁梧的北海道人,他拖动着那发沉重的47毫米穿甲弹,金属弹壳与炮塔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日本上等兵的脸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水,他咬着牙,将炮弹塞进炮膛。 “咚”的一声闷响,炮闩闭锁。 “开炮!”一直紧紧盯着观察孔的车长焦急的怒吼。 如果干不掉对手,那下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他们,刚从死亡边缘走过一道的日本装甲兵们危机感还是很强的。 寺本弘猛地按下击发按钮。 没有传统火炮那种巨大的后坐力撞击感,九七改的主炮后坐行程很短,但那一瞬间的震动依然让整个炮塔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炮口制退器喷出的火焰在狭窄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巨大的轰鸣声即便在厚厚的装甲隔绝下,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 “击中了!” 寺本弘通过潜望镜观察着自己的炮击点,残存的大致一米多高的混凝土工事已经被彻底摧毁,仅留下破碎小半段墙体还证明着这个由帝国师团构筑的工事曾经存在过。 “该死的米国佬,是他们给了中国人反坦克炮!” 驾驶员井上军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还带着一丝侥幸余生后的惊惶。刚刚那一次撞击,差一点儿就让他脑袋开花。 装甲兵专用坦克帽?别开玩笑了,那玩意儿在战车外面戴戴装一装还成,在温度高达40度的坦克内还要戴着,高寺军曹宁愿自己脑袋和钢铁比比谁更硬。 没有人去跟他一起骂米国佬,因为其余四名日本装甲兵的注意力全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在他们的30米外,已经有一辆97改坦克被打趴窝,从编号看,应该是后藤车组,不过坦克车应该是被打坏了引擎,两挺机枪还在顽强的射击,人应该还没事。 正在替同僚庆幸,一股白烟划破硝烟,狠狠扎进97改坦克的底部。 “轰!”的一声爆炸,整个97改坦克庞大车身猛然一震,就被笼罩于漫天的硝烟中。 火苗从硝烟中蹿起! 应急逃生门被打开,两个浑身冒着火焰的装甲兵从坦克里挤出。 不过,两个幸运儿没撑到周边跟随着的日军步兵帮着扑灭身上的火焰,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过,两名侥幸逃生的日本装甲兵扑倒在地,身上的火还在烧。 哪怕还隔着30米,从机枪射击孔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高寺晨宗似乎依然可以听见火焰烤焦皮肉的‘滋滋’声,和家乡的鳗鱼煎一模一样。 ‘新鲜的食材,不用太精心的调配,用最原始的炙烤,就能展现食物本身的味道!’高寺晨宗脑海里想起家乡寿司店老板送上食物时常说的一句话。 浑身不可抑制的战栗!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选择被弹片撕成碎块! “火箭筒,该死的,中国人还有火箭筒!” 这一幕不仅吓坏了高寺军曹,更是把早就惊惶的驾驶员吓得失声尖叫。 油门猛然踩下,97改坦克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重达18吨的钢铁车体夺命向前狂奔。 在对手拥有火箭筒和反坦克炮的情况下,失去机动力就和进入坟墓没有区别。 保持高速机动并迅速突破中国人阵地,让步兵进入其中和中方步兵厮杀,这是被吓坏了的日本装甲兵们现下唯一能做的。 正是在这种心理作用下,这辆97改坦克竟然成了日军在战场上最靓的仔,一口气在战场上向前抵近了超过40米,领先所有坦克和装甲车一大截。 “呦西!终于有勇士成功突破,记录下这辆帝国坦克的编号,他们都会得到帝国的嘉奖!” 远方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日本陆军少佐看着不断向前的坦克身影,脸上首次露出笑容。 但,高寺晨宗们或许并没意识到,他们不仅甩开了同僚,还领先了身后跟随的步兵至少30米。 中方虽然火力被死死压制着,但从钢筋混凝土的缝隙里,依然有全自动冲锋枪在射击,哪怕只有十几杆枪在发出怒吼,远超栓发步枪的射速依然在阵地前织起一片密集的弹雨。 日军步兵根本不敢弯着腰冲锋,只敢匍匐着向前爬动! 被吓到却依旧勇敢的97改坦克在至少20秒内,注定只能成为孤胆英雄。 “混蛋!稳住车体,别让炮手失去目标!你想死吗?”车长在指挥位上怒吼。 加大马力前进的97改坦克履带碾过弹坑,整个车身在剧烈摇晃,几名日本装甲兵的身体时不时撞击在钢板上,发出令人痛楚的‘砰砰’声。 但高寺晨宗却觉得这种声音很美妙,这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坦克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轰!” 一声巨响从底盘下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 整个坦克向右剧烈倾斜,寺本弘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瞄准镜上,眼前金星乱冒。炮塔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那惨绿色的光芒亮起,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履带断了!是反坦克雷!” 驾驶员井上的声音那一刻似乎比女子遭遇魔鬼还要尖利。 “我们动不了了!” “该死!是支那人的步兵,我看不到他们!”高寺晨宗脸上亦是挂满恐慌,竭力通过观察孔向外张望。 “别慌!速度用机枪扫射!清理周围!” 车长田中三郎强作镇定,但他紧紧捏着钢板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五名日本装甲兵这一刻简直慌到不行。 高寺晨宗扣动扳机,车载机枪发出“哒哒哒”的怒吼,但很快,枪声就戛然而止。 “卡壳了!该死的,泥土堵住了散热孔,枪管过热卡壳了!” 高寺晨宗眼里已经写满了绝望,他似乎看到自己像新鲜的鳗鱼一样,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用高爆弹!轰他们!” 寺本弘忍着额头的剧痛,重新把眼睛凑到瞄准镜上。他通过潜望镜的缝隙,看见两名身形瘦小的中国士兵正猫着腰,利用弹坑向坦克逼近。 他们手里都拎着集束手榴弹,就像死神拎着的镰刀。 “目标左前方!高爆弹装填!” “装填完毕!” “开炮!” 炮弹呼啸而出。 只是,两名中国士兵很灵活,在炮塔向他们移动之时,就已经躲进弹坑。 拿坦克炮打他们,颇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还没等高寺晨宗调动枪口,凭借本能对周边两个方向扫射,一捆手榴弹被猛地塞进了坦克的排气孔。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坦克内部炸开。 虽然手榴弹是在外部爆炸,但冲击波依然通过排气管传导进来。炮塔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所有人感到耳膜剧痛,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黑烟顺着缝隙涌入,呛得人剧烈咳嗽。 “咳咳……灭火!快灭火!”车长嘶吼着,但他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 就在这时,顶盖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撬动声。 “他们在撬顶盖!该死的!该死的!”井上驾驶员歇斯底里地喊,并无比疯狂的抓起手枪,对着顶盖的方向胡乱射击。 还有些木然的高寺晨宗直觉胸口一片温热,伸手一摸,已是一片鲜血,温暖而黏稠的血,还在不停的向外喷涌。 中国人集束手榴弹没能杀他,是同伴射出的疯狂跳弹杀了他,在临近死亡的前夕,日本陆军军曹的头脑反而异常的清晰。 他歪倒在射击位上,看着田中三郎和寺本弘拼命的想去拉着顶盖,但...... 一道近乎璀璨的光透过缝隙射入幽暗的战车内,就连目光已经有些迷茫的高寺晨宗在那一刻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然后,一枚冒着烟的手雷被丢了进来。 “手雷!” 绝望的短促尖叫中,高寺晨宗狠狠吐出了一口长气。 很好,他不用还在新鲜的时候被烤出香味儿了。 高寺晨宗被天照大神眷顾了,那是一枚白磷手雷! 所有的勇敢亦或是恐惧,都将在烈火中烧成灰烬! 火焰由97改坦克的内部向外蔓延,最终点燃了发动机中的润滑油和油箱里的柴油,整个车辆仅用了不到10秒,就腾起近五米高的火焰。 熊熊的火焰在距离一连战壕不足10米区域腾起,从远方看,就像是高山上的祭坛,被猛然点亮! 第315章 短兵相接(下) 就在安部信和少佐脸上刚涌出的笑容凝固在火光中的时候,两名瘦小中国军人的身影已连续翻滚躲过后方日军步兵的疾射,蹿入十几米外的一处弹坑里。 “六子,干得不错,想给排长报仇,就得这样干特良的。”赵小栓喘着粗气,狠狠拍着身边少年的肩膀。 “嗯!”嘴唇抿得紧紧的少年兵没有欣悦,双眸和脸上尽是熊熊火光。 是的,虽然充当尖刀排的2排因为攻击战时损失过大被刘铜锤勒令先下高地充当支援排,但六子死活都要在高地上先找到大狗的遗体。 少年是兵,但他也不是兵,那一刻犟劲儿上来了,就连一向军法严明的刘铜锤也感觉脑壳痛。 换成别人,在这种战时违抗军法,刘铜锤就算不就地将其正法,少说也得抽上30鞭子,可2排长大狗的血都还没冷,就要抽他手下的兵,刘铜锤也下不了那个手。 可大狗为了堵住炸药包不被日军推出来,几乎整个人都扑在炸药包上,那可是8公斤级炸药包,连厚50公分的混凝土碉堡都能炸上天,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呢? 在这种到处都是泥浆的战场上,且日军眼瞅着马上就要扑上来了,一时间上哪儿找人去? 最终连刘铜锤也没法拗过执拗的少年,把他留在高地上,在‘开路血战’中立下大功就地晋升副班长的赵小栓也被刘铜锤点名留下看着六子。 从人员情况上来说,刚组建不久的2排此战不仅再度战死30人,甚至连排长都没了,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也不希望他们再有大的损失; 而从个人情感上来讲,收留六子的张班长和大狗排长都死了,六子这个少年就相当于他们留在这个世间的一个希望,刘铜锤希望六子能活到战争结束,替他的那些已经战死的叔辈好好看看这片山河,而不是跟他们一样埋在黄土里。 然后,日军就上来了,两名还留在高地上的2排的兵,义无返顾的投入战斗。 被仇恨熏红了眼的少年似乎变了一个人,彻底遗忘了恐惧,就像炸毁十几米前的这辆钢铁巨兽,那可是他和赵小栓共同合作的结果。 高寺晨宗所在的那辆坦克之所以在距离高地战壕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轰然停下,不是遭遇了反坦克雷。 虽然在高地前沿,独立旅的工兵们也埋了七八颗反坦克雷和上百枚反步兵雷,但双方对步兵攻击的炮火属实太猛烈了。 不仅日军用上了105榴弹炮和100毫米野炮,中方也用了107毫米迫击炮以及150榴弹炮,而双方的弹幕几乎都集中在这个小型高地的前沿。 横扫一切的冲击波之下,埋下的这些地雷早就被引爆了。 高寺晨宗们遭遇的是一个纯手工的‘远程’集束手榴弹,超过6枚手榴弹被放置在一处小型弹坑里,距离这个弹坑不足5米的另一处弹坑里,则躲着两个糊成了泥人的中国士兵。 赵小栓敏锐的察觉到,当前对阵地威胁最大的,就是日军这种铁皮乌龟。 虽然高地上配备的有火箭筒和反坦克炮,但日军这种铁皮乌龟数量上了双位数,且其装备的坦克炮杀伤力着实太大,对各火力组威胁极大。 纯靠硬碰硬对射的话,日军坦克或许能被消灭一半,但那几个火力组也要全灭,恐怕还得靠人命堆死这帮狗日的。 这活儿,对于赵小栓来说,不是头一遭。 早在潭州防御战时,赵小栓就跟着他的老班长和老排长们和鬼子的坦克、装甲车拼过命。 最终,他们用超过20人的生命为代价,炸毁了一辆97坦克和一辆97式装甲车。 整个排的老兵,死了三分之二,像赵小栓这样的新兵反而侥幸活下来的结局,不是赵小栓运气好,而是,老兵们先上了。 是老兵们,用命和血教会了赵小栓怎么用命换坦克。 根据日军坦克行进的方向,赵小栓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在日军坦克冲进阵地前,炸掉他。 在不到1分钟的时间里,赵小栓用一根麻绳做成拉索,前端绑着6枚木柄手榴弹,做成一个可在数米外拉响的‘远程’集束炸弹。 米国人的手雷花样繁多,有高爆雷有烟雾雷也有燃烧雷,可执行多种战术,但在爆破这方面,远不如日耳曼人的长柄手榴弹,所以独立旅一直保留着中国军队抗战数年来对敌杀伤最多的步兵神器。 只是,有了不过六米远的‘远程’集束炸弹,如果没有合适的弹坑躲避冲击波,赵小栓和六子两人依然会像落叶一样被冲击波卷飞,绝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这一点,经历过潭州、衡阳血战的赵小栓比谁都懂,因为,哪怕投向日军坦克履带的集束手榴弹在两秒后才爆开,他的老班长连滚带爬都蹿出去七八米,但狂暴的爆炸冲击波依然将从军超过4年的老兵卷出去十来米,等赵小栓找到他时,他胸骨尽碎,嘴里涌出的血夹杂着碎肉,连句话都没法留下就死了。 另外,他选择放下炸弹的位置,要恰恰在坦克车疯狂突进的路径上,偏差不能超过两米。 前者,需要勇气;后者,需要运气! 幸好,老天足够眷顾2排的这两名小兵。 高寺晨宗们很不幸的一只脚踏进了地狱,几乎就在履带即将撵过那个小弹坑时,赵小栓狠狠拉动了拉索,手榴弹在3秒钟后被引爆,将沉重的钢铁履带给炸断,生生逼停了这辆拥有两挺重机枪和一门凶猛火炮的钢铁巨兽。 但到这一步,也只是摧毁这辆钢铁巨兽的开始。 如果凭借弹坑躲过致命冲击波的赵小栓和六子选择在此时撤离,翻回战壕,哪怕再苛刻的指挥官也不会对其有任何微词。 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靠勇气和运气将一辆坦克给打停失去机动力,等火箭筒或无后坐力炮火力小组抽出空,就可以将坦克当成活靶子给点了天灯。 只是,在至少数十秒的时间里,这辆为了活命而更疯狂的坦克,会向近在咫尺的阵地倾泻不知多少的弹雨。 中国人想活,日本人也想活,所有想活下来的人,只能尽力干掉更多的敌人。 在战场上奔逃,本身就是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无论是7.7毫米重机枪还是47毫米坦克炮,对高地上的1排官兵们来说,都是很可怕的。 为此,1排不知要付出多少条人命为代价! 所以,赵小栓和六子根本没打算走,他们在爆炸冲击波刚刮过自己的头顶,就翻身越过弹坑,向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日军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击。 六子端着大狗专门配给他的司登冲锋枪,不断冲不远处的日军步兵射击,进行火力压制,迫使他们不能顺畅的举枪射击。 而赵小栓则一个箭步冲上滚烫的日军坦克车,提着单兵工兵铲就疯狂撬动坦克顶盖。 因为,从潭州衡阳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士兵,并不清楚自己身上挂着的白磷手雷其实完全可以放置于坦克车的发动机位置,用火焰将发动机给点燃,他只知道光凭手榴弹是无法真正炸死位于坦克车内部的日军的。 中日双方步兵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给惊呆了。 “火力掩护,火力掩护他!”周二牛在战壕里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超过1杆全自动冲锋枪的火力都在朝这片日军步兵进行压制输出,不然冲上日军坦克丝毫不顾弹如雨下的赵小栓早就被不过30米远的日军步兵们给射成筛子。 或许是赵小栓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友们在佑护他,在超过30秒的撬动坦克顶盖的漫长时间里,虽然不断有子弹从他身侧划过,但他竟然毫无无损,最终成功的将白磷手雷抛进了坦克车内。 “这小子,不愧是大狗的兵,记一等功!” 数十米外,刘铜锤看着两人蹿入弹坑,也忍不住抹了一把额上流下的汗。 没人知道,刘连长这会儿的汗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 两名小兵徒手炸毁一辆日军主力坦克的大功,只是此时战场上的一角,战场即将因为双方援兵的抵达,而变得更加血腥残酷。 是的,随着双方炮火停歇,1连这边留在高地另一侧的2排、3排各有两个步兵班奉命增援,而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也已经抵达战场。 中方有残破工事和战壕,还有各种连射型火力,无论是全自动冲锋枪还是汤姆逊冲锋枪亦或是可以发射鹿弹的霰弹枪,都是日军步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无法匹敌的。 但日军也有优势,不管是被摧毁的坦克残骸还是侥幸存活的坦克装甲车,都成为日军步兵阻挡弹雨的临时掩体,而且抵近射击的7.7毫米重机枪以及坦克炮都成为对中方最大的威胁。 更关键的是,他们人多,而且在严苛军令下,前赴后继! 双方步兵对射最接近的时候,甚至可以互丢手雷。 中国军人丢高爆雷和白磷燃烧雷,日本人丢甜瓜雷。 看着是中国军人丢的手雷杀伤力更大,尤其是白磷燃烧雷,那是一烧一大片,日本人被烧得叽哩哇啦乱叫,死状惨不忍睹。 可只要是武器,就能杀人! 日本人的甜瓜雷一旦抛入战壕内,那也同样会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为什么不少中国士兵明明没受伤,但头上、脸上、身上却是血迹斑斑? 那都是战友的血! 被机枪扫中,被手雷弹片射中,甚至被坦克炮直接轰中,血肉崩碎! 这是一场残酷到极致的绞肉机式攻防战,消耗的不止是弹药,更多的是生命,只是攻守双方都不会放弃。 一方是亲密战友用粉身碎骨换来的阵地,而另一方是如果不反攻拿下阵地,就是严苛军法等着他,左右是个死,不如死在阵地上。 等安部信和少佐甩掉钢盔,头绑着‘卫生巾’率400日军冲向猛岭坡高地的那一刻,真正的决战来临了。 此时阵地前的所有日军装甲车辆全部被摧毁,中方也付出了3个MG42机枪组牺牲,2门无后坐力炮小组,3个火箭筒小组仅余一名弹药手重伤存活的惨痛代价。 装甲和反装甲基本上打了个四六开,1连靠着地理优势略占上风。 只不过,这种上风对于任何一个指挥官来说,都极为酸楚难言欣悦。 随之而来的步兵冲击,才是双方决战开始。 在日本陆军少佐投入自己400预备兵力之前,1连已经至少击杀了200余日军步兵,己方战损达40余,加上炮火吞噬的百余日军,差不多是1:8的战损比。 这种战损比若是放在其他任何战场,都是令人目眩的战绩,但在这里,显然还不够。 因为,400日军的加入,再以战损比来计算的话,1连恐怕最终得赔一半人进去,再加上之前‘开路血战’2排的损失,那唐坚麾下这个尖刀连基本可以宣布打残了。 “告诉刘铜锤,都给老子把耳朵给老子捂住了。” 画大饼从炮兵观测仪里看着山坡上狂奔的一片片屎黄色,额头青筋不断蹦起,眼里满是戾气。 “连长,你看要不要请示长官。”一名中尉连忙劝道。 做为炮兵排长,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官要干什么,那是要对高地前30米的坐标进行炮火覆盖。 别说什么误差值可能将炮弹送到自家战友脑袋上,光杀伤半径近15米的爆炸冲击波足以对高地上的战友们造成伤害了,这是炮火支援中绝对明令禁止的距离。 “没时间了,鬼子都已经冲到距离高地不足80米了,再请示耽搁,老刘的1连就被打残了。” 画大饼果断摆手拒绝,拿起步话机低吼:“各炮位都给老子听好了,按照先前老子所说的射击诸元设定,如果出了问题,老子画大饼担着,你们大胆给老子打。” “放!”伴随着一面面小红旗狠狠挥下。 “咻~~~”尖利的啸叫划破长空。 “卧槽!”包括刘铜锤在内的中方军人们无不连滚带爬的蹿入各种临时工事。 自己炮兵支援连配备的107毫米迫击炮打出去是什么声音他们当然清楚,但此时炮击,也太特良的猛了吧! 鬼子就在不足50米外,但凡打偏个几发,大家伙儿就得被自家炮弹炸上天。 “八嘎!冲上去,冲上去!”日本陆军少佐脸色虽然难看的像连吞了几坨热翔,但依然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在这种几乎伤敌一千自损三百的炮击中,想活下来,就得和中国人挨近点儿,再挨近点儿,最好脸贴脸那种。 留在原地,只能被炸成渣渣灰! 第316章 刘铜锤的实力 只可惜,能有日本陆军少佐这般‘智慧’的日军毕竟不会是大多数。 而且,画大饼简直‘丧心病狂’至极。 这次唐坚给他的支援连增配了4门107毫米迫击炮,全连可动用82毫米迫击炮4门,107毫米迫击炮8门,结果这货竟然在这种近乎于‘十伤拳’的超近距离炮击中,其中6门迫击炮动用了白磷燃烧弹。 “狗日的画大饼,这是要打算赖账啊!” 周二牛躲在一个残破碉堡里,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五米外的战壕前沿泥土被几朵火花烧得吱吱作响,咬牙切齿的怒骂。 画大饼这厮到现在还欠着老周5块大洋呢!用途一直不详,据说是当初部队从常德战场向新驻地开拔之前,画大饼花光了自己全部积蓄加奖励,又找几个老战友借了点钱,在常德城内那间老金铺买了个金镯子,并找到长官委托常德县长给人送了去。 并且,还不让人说他的名字,只说是她兄长的同袍。 好家伙,找兄弟借钱时不要脸皮的,结果到人家妹子哪儿,连名字都不敢报了,以后等仗打完了他回去找的时候,人家戴着金镯子左右手各牵一个娃,那可咋整? 为此,周二牛可没少吐槽画大饼,而一向痞赖的画大饼却是从未争辩过,基本都是用沉默来回答。 结果整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为了五块大洋,这是要整死兄弟啊! 远方,透过炮兵观测仪看着1连阵地前沿都被火光吞噬的画大饼脸色更黑了,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命令,所有炮位弹种不变,一个弹药基数不变,继续炮击!” 一营的炮兵指挥官虽然内心比谁都忐忑,那里有刘铜锤和他生死与共的战友,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这轮炮火支援,让数百名日军借助着坦克装甲车的残骸掩护抵近高地,那将会对整个高地造成难以想象的伤亡。 接下来的龙陵城之战,独立旅不能没有一连,就像中国不能失去山东,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这是唐坚私下聊天的时候讲过当年在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官顾维钧慷慨激昂的一句话,画大饼不知道耶路撒冷究竟是个啥玩意儿,为啥对黄毛们那么重要,但他却知道孔圣人在山东,那是对中国人顶顶重要的省份。 而一连从连长刘铜锤到排长周二牛、大狗再到各班长及士兵,随便挑一个都是个顶个的强兵,几乎顶得上一营一半战力。 所以,画大饼只有拼了,拼上自己的前途和名誉,如果因为支援连的炮弹歪一点,炸死炸伤了自家兄弟,那无论怎么被1连官兵辱骂,他这个炮兵指挥官也认了。 漫天的炮火中,趴着不动的日军不是被近在咫尺的气浪掀飞,就是被闪着幽蓝光泽的火苗给点燃,惨嚎声响彻整片战场。 能跟着日本陆军少佐冲到一连阵地前沿的日军不足百人,阵地前沿密布的大小弹坑成为他们躲过气浪席卷和纷飞弹片的暂时避风港。 但这也只能是暂时的。 “鬼子上来了,鬼子上来了!” 小六子一边朝着距离不过十五米的弹坑里狠狠投出高爆手雷,一边拼命吹响脖子上挂着的铁哨。 这样的铁哨,原本是每个步兵班正副班长的标配,在炮声炽烈的战场,光靠嗓门吼几乎已经很难让人听得清楚,尖锐的铁哨声却足以穿透硝烟。 张大全战死后,少年兵将大叔留下的这个铁哨挂在了自己胸前,在这一刻,向整个阵地发出了最高警报。 “上刺刀!”周二牛顾不上阵地上还炮声隆隆,拎着全自动冲锋枪就冲了出去。 全自动冲锋枪口上的保险已经被打开,枪口狠狠一摆,长达28公分的军刺就卡进卯榫。 这是昆城机械厂按照唐坚提供的图纸专门做的设计,军刺平时可以单独插在刀鞘里,战时则被挂在枪管下方,遇到紧急情况,扳动保险,枪口一摆,军刺就能被锁死于枪口下方,不影响射击的情况下还可用于白刃战。 这种设计深得一营官兵们的喜欢,米国人的汤姆逊冲锋枪虽然射速快,但过于重了,并不适合东方人的习惯,司登冲锋枪短小精悍,近距离作战没问题,但喜欢走火还喜欢卡壳,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没有安装刺刀,若遇到近身作战,那就只能当个铁坨子砸过去。 但这种装备于各班排长及资深老兵的全自动冲锋枪,无论射速还是枪身重量,尤其是那种没别的用途只用于杀人的军刺,则完美的契合了老兵们的心意。 小六子的手雷在弹坑中溅起一片血浪,两具残破的躯体被气浪卷出来,但少年兵根本顾不上欣赏自己的战果,就被赵小栓狠狠一扑,滚进一段残破不堪的战壕。 几颗黑乎乎的甜瓜手雷,被日军从不到20米外抛过来。 这种距离,六子这种没怎么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少年都能丢准,对于日本老兵们来说,又怎么会失手呢? 足足3颗甜瓜手雷,已经封死了悍然出手的少年兵所有生路,哪怕赵小栓反应足够快,将其扑进战壕,但除非是他以身做盾,否则两名中国士兵很难逃脱数以百计的弹片袭杀。 “栓子哥!”被手雷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头昏目眩的少年兵在神志清醒的那一霎,立刻带着哭音询问。 “喊啥?死不了!”赵小栓狠敲了一下六子头上明显有些偏大的钢盔,语气中满是责备。 “但下一次,老子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小栓除了肩膀上露出大片血迹,应该是被弹片咬了一口,其他部位倒是没啥问题。 面对这近乎必杀的3颗手雷,老天爷似乎又站到了两名中国士兵这边。 这段被重炮摧残过的战壕原本已经失去了避弹功能基本被废弃掉了,但恰恰也就是因为被40公斤级炮弹光顾过,战壕里竟然有个直径达1.5米的弹坑,也正是这个弹坑,让两个中国士兵逃过了这近乎必死的一劫。 “狗日的,2排的这两个兵,命够硬!” 周二牛遥遥的看见战壕浓烟四起,还以为两人死定了,这会儿见战壕里竟然又连续抛出两颗手雷,把近在咫尺的日军炸得鬼哭狼嚎,不由开口夸赞。 “命令,各班、排,准备白刃战!” 同样位于战壕里的刘铜锤冲着20几米外的日军射出一个短点射,射杀一名日军同时,高声下令。 做为指挥官,他很清楚,日军不惜伤亡惨重也要冲上战场的目的,一来是避开中方奇袭炮火,二来也是打算凭借拼刺战,用最惨烈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中方吓退。 这是日本人的老套路了,刘铜锤从军这几年来,日军每每到关键时刻,就会祭出这一招。 只是这一招在普通的中国军队面前,效果是不错,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九十,但遇到中方精锐,日本人就坐蜡了。 日本人之所以特别迷信自己的拼刺,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他们在新兵训练期时就刻苦训练过日本陆军部精心设计的拼刺术; 二是三八步枪枪身够长,加上配套的三十年刺刀后足有1.79米,这可比中国军队以前主力装备的汉阳造长了20公分,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信心这不就来了? 三是日军单兵伙食强于中国军人,这营养跟得上,力气自然就大。 有了这三点,日军自然在面对长期营养不良的中国步兵时占据上风,甚至能以一抵三。 但随着战争进入第7年,日军的优势正在一点点失去。 尤其是像独立旅这样的部队,在新兵训练期每天都能有两块肉用于补充营养,小伙子们都气力十足。 虽然主要以湘省、桂省、川省等西南省份为兵源募集地的一营官兵个头普遍都不高,还得加上一些来自北方兵身高的综合,平均身高也就在1.67米左右,但相比于日军不足1.6米的平均身高,那可不知高哪儿去了。 而三八步枪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那也逐渐成了过去式,独立旅官兵从新兵训练期,就训练的是短支步枪拼刺术,主打的就是一个先清空弹匣,再用刺刀。 所以,刘铜锤对于日军主动扑来的‘拼刺请求’,毫无畏惧,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你要送死,拦不住! “刘连长,你是一连之长......”被唐坚亲自派到1连担任联络官的营通信排长许佳文还想劝。 “连长,也是军。”刘铜锤目光笃定,扫了一眼提着手枪的许佳文,将手里的全自动冲锋枪抛给他,嘴微咧。 “用这个,保证杀得比你手里那玩意儿爽利。” 单手接过上好了刺刀的冲锋枪,许佳文颇有些无奈。 这表兄弟两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军人,对于鲜血和死亡,根本无所畏惧。 许佳文算是已经对这表兄弟两人很了解了,但他还是总结的不够到位。 对鲜血和死亡不畏惧,对于这对从千年古城走出的两兄弟来说,只能算其一,更可怕的是战力。 唐坚的个人战力,是整个独立旅乃至虎贲师当之无愧的NO.1。 这一点已经无人质疑,常德之战,唐坚数次单兵出击,死在他手下的超过200日军数字已经足以证明,500米的超级射程更是能让所有军人闻之头皮发麻,只有他们才懂500米外被一杆枪瞄着脑袋的巨大恐惧。 而刘铜锤,在以往的战场上,以一个普通军士荣获柴少将对其‘虎兵’的赞誉,亦可见战力不低。 只是许佳文从未见过其出手,这次,紧跟在他之后的通信兵少尉终于亲眼目睹了。 如果说唐坚出手狠辣,敌人非死即残,那刘铜锤就属于干净利落型,一旦出手,日军就只剩下个死字。 把自个儿的全自动冲锋枪丢给了许佳文,刘铜锤就左手拎着单兵工兵铲,右手提着新配发的大黑疙瘩手枪。 瞄见从硝烟里冲过来的日军,提起手枪就是“铛铛”两枪,这种新式手枪的威力惊人,在训练场上曾实弹三发撩翻过一头成年野猪。 刘铜锤的手臂很有力,虽然不属于肌肉贲起的肌肉男那一类,但握枪的手很稳,以这款枪那么大的后座力,他依然保持着极其惊人的准度。 两枪就干掉一名日军,哪怕从硝烟中扑至这条战壕的日军数量高达一个步兵小分队,他也用手枪连射8发子弹,射杀了其中6人,甚至比端着全自动冲锋枪的许佳文还要多杀一人。 本来还端着枪哇哇大叫着冲过来的十几名日军被这‘不讲武德’的两名中国军官直接给打懵逼了,说好的咱距离只要拉近就来一场彰显武力的拼刺战的吗?怎么上来就一阵突突? 被干掉了大部分同伴的四名日军干脆也不往前冲了,直接跳入一段战壕,也端着枪开始冲这边射击。 “掩护我!”刘铜锤扭头冲许佳文轻吼,由侧面绕向那条长不过20米的战壕。 “哒哒哒!” 许佳文一梭子子弹扫过去,一名日军的痛嚎传来,想来应该是被击伤了。 但日军的甜瓜手雷也连扔数颗过来,逼迫的许佳文连续翻滚躲避,日军连续射出的几发子弹就在他身边跳跃。 幸好许佳文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虽然单兵战力在一营里排不上号,但在唐坚的训练下,这一手避弹逃命的本领却也是杠杠的,不然这会儿就算不光荣,也得流点血。 由此可见,这几名日军的战斗力还是不弱的,无论反应还是战术,都不是菜鸡。 但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正在连续做出战术动作的通信官给吸引了,反而忽略了另一侧悄然接近的死神,那是他们犯的最大错误。 在战场上犯错,要付的代价只能是生命! 身材魁梧的刘铜锤突然跳进战壕,首先发现他的是先前那名被许佳文击伤的日军伤兵,他应该是一条胳膊受伤,影响射击却不影响行动。 眼见一名中国大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蹿到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区域,情急之下,这名日军竟然不顾伤势,端着步枪就朝刘铜锤一记直刺过去。 唐坚侧身避开,右手拎着的单兵工兵铲锋利的铲尖往上一送,工兵铲硬生生切入日军的下颌,血花四溅,日军惨嚎倒下。 杀人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残暴。 但凡是拿铲子类型凶器杀过人的都知道,那个创面有多大。 第二个鬼子端着枪扑了上来。 刘铜锤脚面一勾,提起日军丢下的三八步枪,猛地一摆,“铛”的一声巨响,直接把日军的刺刀格开,震得日军双手发麻的同时,他却有足够余力,狠狠将枪往前一送,刺刀由日军肋骨下刺入,直透心脏。 “啊~~~”日军撕心裂肺惨叫的犹如在杀年猪。 第三名日军被闯进来的杀神不到十秒间连杀两名同僚的威势给吓得不行,拉动枪栓胡乱开了一枪,调头就要跑。 大步赶上的刘铜锤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鬼子跪倒,拔出工兵铲的刘铜锤狠狠一铲砍在其颈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让赶来目睹这一幕的许佳文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工兵铲而给这位刘连长一柄斧头的话,这一记足以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斩首而不仅仅只是砍断其颈骨了。 最后一个鬼子是军曹,他举着步枪嘶吼,做最后冲锋。 刘铜锤站在战壕里,浑身浴血,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躲,没有闪,就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刚差点砍断人头的工兵铲。 就在鬼子刺刀刺到胸前的一瞬间——刘铜锤手腕一转,工兵铲精准磕开对方枪尖,同时跨步上前,一个膝撞狠狠顶在日本军曹的下体。 遭遇如此重创的日本军曹腰弓得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 那一定特别疼,许佳文只感觉蛋蛋猛然一缩。 不超过20秒,战壕里顽抗的四名日军全灭。 这,就是昔日虎贲中‘虎兵’的实力,也是唐坚这个曾经的渣渣能走后门到王牌步兵师的原因之一! 。。。。。。。。。。。。。。 PS:抱歉哈!昨日上了整整一天的课,所以木有更新! 第317章 忽然黯淡 安倍信和这支日军中最高指挥官,没有什么传说中‘兵对兵,将对将’的待遇。 刚冲进阵地,他就遇到了两名中国士兵,两个浑身糊得跟泥人一样的瘦小中国士兵。 日本陆军少佐毫不犹豫的提着武士刀就冲了过去,他丝毫不介意在遇到中方指挥官前先杀两个中国小兵润润自己锋利的刀锋。 谁知道,两名中国小兵只是相互对望一眼,脸上竟然涌出笑容。 “栓子哥,鬼子的指挥官!还是少佐!”六子人不大,但眼睛却是雪亮的。 他一眼就看清了日本陆军少佐的领章。 这还是得益于大狗的安排,为了不让六子这个少年进入一线,又不能让他觉得大家伙儿‘嫌弃’他太小,于是就给他派了个活儿,负责在战后记录全排毙杀日军数目,这其中自然也有击杀多少士兵,多少军官的区别。 为此,少年也是下了苦功的,对日军从大佐到二等兵的军衔是记得滚瓜乱熟。 一连干掉过的日军佐官不少,但像这种活着还扑过来的少佐对于两名中国小兵来说,还是头一次。 “要死的,不要活的!”赵小栓却是怕六子这会儿贪恋军功,眼瞅着日本陆军少佐提着刀扑过来,还专门交待了一句。 “好嘞!”六子双手握着大黑坨手枪,冲着十米外冲过来的安部信和瞄准。 张大全牺牲后留下的配枪,原本是给了已经被提拔为副班长的赵小栓,但赵小栓为了六子的安全,把这把威力巨大的手枪留给了少年兵。 因为样式有些粗糙被一营官兵戏称为‘大黑坨’的手枪威力足够大,但后座力也很大,六子人瘦力气小,可不敢像刘铜锤这种强人一样单手持枪就能保证精准度。 以前被张大全训练时,他双手握枪可保证精度的射程也仅不过20米。 像现在安倍信和急吼吼的扑过来,本就不远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足够了。 “八嘎!” 这一幕,却是把日本陆军少佐吓得魂飞魄散。 日本陆军少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毛两个一看就是最低级的士兵手上竟然会有手枪这种军官标配的玩意儿。 想不明白,不代表日本陆军少佐的神经反应不够快,直接一个侧翻,躲进不远处的一个弹坑。 原本提着武士刀连续跨步的姿态很有种大高手的气势,就在这一瞬间,全部荡然无存。 不过,你别说,他成功了! 六子连开两枪,都射在安部信和连续翻滚的土地上,却没有命中目标。 赵小栓咧着嘴乐了! 这个傻子少佐,咋的,躲进弹坑就有用呢? 顺手摘下腰间挂着的一颗高爆雷,打开保险,按动拉簧,在手里停留两秒,而后抛入距离两人不到15米的弹坑。 “八嘎!”看着落入弹坑的黑乎乎玩意儿,安部信和魂飞魄散的叫出了人生最后一次八嘎。 “轰!”的一声响。 和一条短腿一同被气浪卷出弹坑的,是一把被硝烟熏得乌黑的武士刀。 “这把刀看着还行,六子,算你的战利品了!” 赵小栓很随意的就将略微有些扭曲的少佐级武士刀丢给少年兵。 “栓子哥!” 少年兵眼中涌出晶莹。 武士刀是精美还是锋利,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军功,那意味着这头少佐级鬼子是他宰的。 “放心了,老子有炸毁一辆坦克当军功呢!一枚忠勇勋章是跑不了的,你娃别辜负排长和张班长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就成。” 赵小栓不在意的拍拍少年兵的头,将目光投向战场另一处。 “走,杀鬼子去!” 谁也没想到,两名在这块战场上年龄加一起也不过才30出头的组合,竟然完成了最璀璨的军功之一! 徒手炸毁一辆97改坦克,击杀4名日军步兵外加该部日军最高指挥官安部信和少佐。 之所以说之一,那是因为在之前,1连的一个无后坐力炮小组完成了5连破,一门炮连续击毁2辆97改坦克和3辆97式装甲车,创造了整个滇西反击战中、一个火力组在一天内击毁最多装甲的记录! 这个记录,甚至直到整个卫国战争结束,冰原战争开启后才被打破。 只是,和两名士兵在战后能站在唐坚面前,由唐坚这位独立旅当前最高指挥官亲自为他们佩上勋章不同,这个无后坐力炮小组的3名军士的勋章,只能挂在松山烈士陵园属于他们的墓碑上。 因为火力太过凶猛,导致他们被日军的一辆坦克盯上,连续两发罪恶的穿甲弹轰中了他们所在的残破工事,三人全部战死! 等唐坚带着人由广林坡阵地走上猛岭坡阵地时,日军投入1100余兵力以及数十门大炮的这轮攻防战已然结束。 战场上一片狼藉,但一切却井然有序,工兵和1连还活着的兵正在挖掘战壕,医疗连的护士们正带着担架兵在阵地上寻找重伤兵。 这样的情形让唐坚心里微微一松,抛开一连军官大部分都是他老战友不谈,一连可是他手里的尖刀部队,如果仅此一战就打残了,那独立旅3000人的战力将大损。 但很快,仅是放眼看了一下,就看到担架队抬走十几具遗体和二十多名血肉模糊的重伤员,这还是让唐坚的心猛然一沉。 1连在攻克猛岭坡时已经伤亡四十余人,如果再伤亡这么多人,那他们,还能有继续作战的能力吗? 其实,情况比唐坚想象的还要恶劣的多。 日军这次投入的兵力不算多,但火力强度绝对是空前的,光是阵地前11堆还在冒烟的钢铁残骸,就已经让跟在高起火身边的侦察副排长石大柱微微色变。 做为一名老兵,他可是知道这些号称‘陆战之王’的坦克和装甲车的厉害的。 哪怕有反坦克炮,但没有人敢保证一炮就能精准命中目标,也没人能保证那一炮就能穿透厚达数厘米的装甲,但只要给坦克机会,它那一炮,可不是这些残破的工事能挡得住的。 1连,能以区区200兵力,不仅守住了高地,还近乎全歼了所有参与进攻的日军坦克和步兵,真不愧是虎贲中的虎贲。 “1连当前已经战死牺牲多少人?”看着一脸硝烟浑身是血向自己跑来的表兄,唐坚眼神沉静,脸色却是肃然。 “还没完全统计完,但目前已经知道的,牺牲49人!包括排长一人、班长四人、组长七人!” 刘铜锤嘴唇微微翕动,粗大的手掌狠狠握紧! 这是极力压制内心痛楚的表现。 这是自黄连山之战以来,不到一月的时间,1连第二次遭遇重创。 或许,这就是尖刀的代价。 “今夜,我就会给你补齐所有编制!日后,重伤兵若能伤愈,也尽皆归队。” 唐坚默然片刻,给自己麾下第一步兵连长最直接的承诺。 “大狗牺牲了,那2排排长,谁来?” 刘铜锤眼眶微红,径直问道。 对一名战士来说,战友同袍战死,属实是锥心之痛,再次提及,犹如伤口还未止血却再次裂开。 但做为一名连级指挥官,2排是他的主力排,绝不能一直没有指挥官。 “那让大柱到你连里暂任副连长兼2排排长如何?” 对于刘铜锤的反应,唐坚早有预料,也早就有了人选。 “好!”刘铜锤毫不犹豫的点头。 虽然石大柱的军籍在泰山军,但其实自他在独立旅参与各项训练百多天,独立旅各营、连官兵已经将其视为自家兄弟,此次他刚经历衡阳血战,听闻一营在滇西血战,放弃休整不惜孤身跨越2000里而来,更是让这层战友情变得深沉。 再加上石大柱那一身好本事,刘铜锤自然愿意! 而且,刘铜锤性子直,但人却很精明,石大柱以副连长之职担任排长,那是要把2排升格为副连级部队的意思,也算是对2排全体官兵的一种奖励。 而做为当事人的石大柱,对这项突如其来的任命显得有些懵,显然,唐坚并没有提前和他沟通过。 “2排,无论战功还是军事素养,皆为我独立旅首选,没有足够本事,压不住!”唐坚将目光投向石大柱,很坦白的说道。 “刘连长,石大柱向你报道!”石大柱也不在犹豫,向刘铜锤伸出双手。 “石副连长,欢迎来1连!”刘铜锤狠狠握住了石大柱的手,难得的露出了点笑容。 “带我去看看弟兄们!”唐坚径直走向那边还在不断挖掘战壕的士兵们。 这些战壕都是日军先前挖掘的,宽度和坚固度足够,就是有些不够深,很多地方甚至才不到1.5米,这也是此次1连伤亡有些过大的原因之一。 所以战斗一结束,刘铜锤立即命令增援来的工兵排和仅受轻伤的士兵们深挖战壕,以避免日军再次来攻时重蹈覆辙。 “长官好!”见唐坚大踏步的走过来,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在战壕中站好。 独立旅有军规,战场上,不能行军礼,那士兵们就用笔直站立的身躯和崇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指挥官。 唐坚率领他们这支才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军,克松山、战黄连、击溃一个老牌日本常设师团,立下赫赫战功,这次又一日内连克龙陵外围两处要地,这样的指挥官不值得让他们尊敬,什么样的指挥官值得? “弟兄们幸苦!”唐坚缓缓从士兵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然后,唐坚的目光落到身高最矮浑身糊满了泥浆的少年兵身上,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一营在抵达滇西后,总兵力达1600余人,纵算唐坚记忆力超群,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不过多少有点印象,松山之战时倒也有不少收容的孤儿在军营中帮忙洗衣做饭,可因为年龄太小,唐坚为了保护他们,专门颁下军令,不准他们跟往黄连山,所有孩童和少年都在松山战后被远征军司令部集体收容送往百里外远离战火的县城,由远征军从自身补给里挤出一些做为伙食。 可这个少年基本就一支步枪高,按道理来说,绝不应该出现在如此炽烈的一线,更别说还一副刚参与激战的样子。 一连这是明目张胆的违令了啊!唐坚目光微微一闪。 “长官,这是六子,大狗排长和张大全班长在松山时收下的勤务兵,今年已经14了,就是个头小点。”许佳文对唐坚还算了解,一看就知道唐坚这是有疑问了,连忙帮着解释其来历。 “六子,你告诉参谋长,今天这场仗,你干了些什么?”刘铜锤却是够硬气。 他1连的兵,哪怕年龄上是有些违规,但也不用他这个连长保,战功就足以。 “报告连长、参谋长,这是我干掉一个鬼子缴获的军刀!”六子挺起胸膛,从脏兮兮的背囊里拿出一把熏得黑乎乎的武士刀递给唐坚。 “咦?”唐坚接过刀,扫了一眼银制的刀把和被烧了一半的吊穗,微微有些诧异。 “好家伙,这可是一把佐官级指挥刀,你是用那个干掉鬼子的?”唐坚目光扫过少年兵脖子上挂着的铁哨以及腰间插着的手枪,面色也逐渐变得和煦。 许佳文刚刚所说的张大全,唐坚自然知道,虽然不是常德之战活下来的兵,但在黄连山之战中也表现出色,却战死在今日凌晨的‘开路血战’中。 而六子能以少年之龄佩这把在一营只有班排长才有资格配属的手枪,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就是冲这个,唐坚也不会多说什么。 “报告参谋长,是我连开两枪把提着这把刀的鬼子逼进一个弹坑,栓子哥丢了一颗手雷解决他的,但栓子哥说他已经有了炸坦克的战功,所以这把刀归我。” 六子见唐坚问起,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虽然赵小栓包括连长都说,谁问都说鬼子是他干掉的,但看着唐坚温和而坚毅的脸,直觉告诉少年,还是说实话的好。 “赵小栓炸那辆坦克,也有小六子的功劳,这小子,是个好兵!”一旁的周二牛连忙帮腔。 大狗战死了,如果他连他排里的小兵都保不住,那也太对不起兄弟了。 “哈哈!好!”唐坚朗声大笑。 将刀递给少年兵,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你今日能说实话,真的很好,拥有诚实坦荡的底色,那比所谓战功更可贵。” 另外,你人缘也不错,这几位大叔宁愿冒着违我军令的风险,也要帮你开脱年龄不够却进入一线战场的问题!” 唐坚微笑着拿手指指身边的刘铜锤、许佳文、周二牛几人。 “但你这方面可不能学他们,日后能不糊弄我,还是尽量少糊弄我吧!” “长官,你这算不算指着和尚骂秃子?”周二牛挠挠头。 “老子都被糊弄了,还不能骂秃子们两句呢?”唐坚嘴一咧。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有着‘魔鬼唐’之称的唐营长,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胜利和笑声,冲淡了不少悲伤和疲惫! 看着笑容满面的几个排长和士兵们,刚刚还有几分局促不安却也足够兴奋的少年兵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第318章 战士的信仰 “六子,这是咋的了?不是你二牛叔吹,就冲你手里的这把少佐指挥刀,打完这仗,你娃当个上等兵是没问题的。” 咧着嘴正乐的周二牛突然瞥见了少年兵满眼的黯然,主动伸过手臂搂着瘦弱的肩膀激励道。 “我不想当什么上等兵,我只想大全叔,排长他们能活过来。” 六子突然淌泪,哽咽着说道。 泪水,在被泥水和硝烟糊得肮脏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现场的官兵们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有了战功,他们在欢笑,但那都是战死的弟兄们换来的。 唐坚冲山下那边看了看,没看到日军有任何调动的迹象,想来这一波防御战直接干掉了一个步兵大队和半个装甲中队的鬼子,让龙陵城内的日军指挥官也有些措手不及,短时间内也无力发起攻势。 远方的龙陵城内炮声隆隆,硝烟四起,那是远征军司令部直属炮兵团终于定位了日军炮兵阵地大致区域,正在用150榴弹炮实施报复还击。 此时的日军炮兵阵地要么忙着机动躲避,要么藏进工事,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更是别想对猛岭坡有什么想法了。 “来,弟兄们都停下,过来抽根烟!” 唐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丢给周二牛。 “老周你帮忙散一散,不够的先拿你周大排长的口粮先顶上。” “连长,参谋长都出血了,你也不能太抠吧!” 周二牛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士兵们,好家伙,足足有三四十人,就他省下来的那半包,全部填上也不够啊!很直截了当的打起了刘铜锤这个‘土豪’连长的主意。 刘铜锤算是军中的异类,为人粗豪爽直,却偏偏对烟酒这种可以舒缓紧张神经的军中紧俏物资无感,一包烟,甚至十天半月都抽不完,基本都是便宜他手下那些烟枪排班长们了。 “拿去!省着点儿。”刘铜锤摸出口袋里被揉皱巴的烟盒,却是没有半点心疼。 “连长,就三根,怎么省?”周二牛感觉整个大牙都是疼的。 “特良的,为啥只剩三根了,你娃不比老子清楚?”刘铜锤本身就是大眼,这白眼一翻,简直就像俩灯笼泡子。 原本被六子搞得有些沉默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 “得,总不能参谋长来咱们一连了,连请大家伙儿抽根烟都还要凑,我来吧!” 一向沉默寡言的石大柱这次却是主动开口,不仅拿出了一整盒烟,就连称呼一连也变成了咱们一连。 搞得唐坚都不由多看了手下这名悍将一眼,打了场衡阳保卫战,这不光军衔升了,情商也见长啊! 那倒是唐坚有所不知了,石大柱这个沉默寡言,固然有个性使然,但其实更多的是后天环境导致的,他青年时期遭遇家庭剧变,成了单枪匹马的独行侠,干得又是杀富济贫掉脑袋的活儿,那有人倾吐心事? 等到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可以说说话的妻儿,却又在最幸福的时候失去,连番打击之下,原本就话少的他不更是封闭心门,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心愿就是干掉鬼子。 但随着加入军队日久,同生共死的弟兄们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成为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指挥官,他再不想融入,也必须得融入。 人,终究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的。 “石副连长一出手,那就必须有!”周二牛接过石大柱递上来的烟,脸上满是笑容。 唐坚微微一笑,对自己这位老战友的表现满是赞许。 一个步兵连,最多只能安排一个副连长,原本在一连,有资格当这个副连长的就周二牛和大狗两人,现在大狗战死牺牲,周二牛升任副连长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却突然空降石大柱,直接占了原本属于周二牛的位置,唐坚还怕他心里有想法,现在看来,他却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很快接纳了石大柱。 。。。。。。。。。。。。。。。。 “我说二牛老弟,那年我在龙陵因为长官临时任命占了原属于你的位置,我怕你有意见,还想私下找你聊聊,结果那天你乐呵的拿上烟,把我都给搞愣了。” 数年后的一个雪夜,冻成狗的两名中国军官缩在一个雪窝子里,想转移注意力的石大柱问出了埋在自己心里的疑问。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周二牛咧着嘴反问。 “都说说看?” “假话是老子有大格局,一切以一连利益为主,毫无私心,当个排长就挺满足。”周二牛张口就来。 “那你老周不是这种人,格局有,也不是那么的大,还是说真话吧!”石大柱径直摇头。 “真话就是,你老石头有这个能力,当副连长老子也服气,2排在你手里只会变得更强,不会辜负大狗那个狗日的。 他狗日的是主动找的死,老子事后想明白了,他个狗日的是死了一了百了,但弟兄们心有多疼,他是一点也不管啊!老子到现在想起他,心口还是疼的。” 周二牛眼眉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冷天气里,挂着白霜,晶亮。 “老周......”石大柱还想着怎么安慰自己老战友。 “另外,你娃军籍是泰山军的,老子知道你打完这一仗就要滚蛋的,副连长的位置还是老子的。特良的,老子做梦也没想到,军籍这玩意儿也能改,要是知道还有这茬儿,老子.......” 周二牛接下来一番话差点儿没把石大柱给噎死。 “不过,幸好你改了,不然老子这会儿冷得要死,谁跟我捂?”周二牛被寒风冻裂的糙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 石大柱也艰难的笑了。 长津湖这破地方,属实是在中国南方度过大半生的石大柱所遇见过的最艰苦战场,没有之一。 但有战友同袍在侧,貌似也没有那么可怕。 。。。。。。。。。。。。 而此时的猛岭坡高地上,除了有数的几人,没人知道就在这种接烟发烟的简单动作中,一连就已经实质上完成了二号指挥官的入驻。 眼见士兵们个个都点着了烟,就连还是少年的六子都学着老兵们的模样狠吸了一口,然后咳嗽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唐坚这才轻轻吸了一口并吐出一口蓝烟。 “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和事都是不公平的,比如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大富之家,不用幸苦奔波就有山珍海味可以享用,可以尽情的享受属于他的人生; 又比如我们生在战火纷乱的中国,如果不拼命,甚至子孙后代连幸苦奔波的命运都将丧失,而生在大洋彼岸的米国人,像我们这样年龄的年轻人,此时或许正在咖啡馆里喝着香浓的咖啡,又或许坐在海边,喝着可乐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想着属于少年的心事......” 唐坚突然开口说道,在众人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将目光看向少年兵。 “六子,那你知不知道,这世间却有一件事极其的公平?” “公平?”少年兵看了看身边同样茫然的赵小栓,拧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摇摇头给出明确答案。 “不知道!” “周排长,你呢?”唐坚看向周二牛。 “我想想啊!”周二牛感觉自己CPU都快干冒烟了,终于得出一个答案。 “我感觉最公平的,应该是鬼子腿短,老天爷但凡给他们腿再长个十公分,老子们可着实不好追他们。” “哈哈!”周围的士兵们集体哈哈大笑。 周大排长切入的这个角度,有些好笑,但貌似还真是那回事儿,鬼子一身横肉,也就是天生个头矮点儿,不然的话,还真不好打。 “许排长,你认为呢?”唐坚微微一笑,看向书读的最多的许佳文。 “我觉得这世间最公平之事,莫过于世间对每个人都一样,不管你出身豪富还是贫穷,一天都是十二个时辰,不会因为你有钱、有权,也不会因为你穷的叮当响,就会多一分还是少一秒!” 许佳文略微思考,给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回答。 一帮士兵齐齐点头,读过书的人果然不一样,这回答的很有道理。 “虽然不中,但也不远了。”唐坚淡淡而笑。 “用读书人的说法,这世上最公平的事,就是世间从不管你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只给几十次麦熟的光阴。 人生就像麦地里的风,吹过秦始皇的宫殿,吹过唐伯虎的桃花庵,最后也会吹过你的岁月。 要用我们大头兵的理解,就是所有人都会死,任何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等着迎接死亡。 你们说,这算不算最公平?” “那的确算,管球你是谁,最后都得嘎!”周二牛狠狠点头。 “是啊!我们这些人啊!从出生那一天,就在迎接死亡,那你们有没有思考过在我们这短短一生中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唐坚轻轻抽了口烟,眼神略显忧郁。 “我最想做的,就是我们一起回家,我妈和小姨笑得合不拢嘴。” 刘铜锤难得的主动插嘴。 “我最想做的,就是干掉所有来过中国的鬼子,他们都该死!”石大柱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 “那我最想做的,是娶上个媳妇儿,再生一堆胖娃娃,我这个当爹的,夏天的时候给他们打蒲扇,给他们讲孙悟空打白骨精的故事,给他们讲他爹当年是咋锤小鬼子的,还想给他们讲他爹那些好兄弟们......” 周二牛说着说着,原本高亢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因为,他的好兄弟又走了一个,周二牛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人会从他身边离开,或者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去做他最想做的事。 现场微微有些沉默。 或许,周二牛所说的,代表了在场绝大部分人的心声。 他们基本都是丢下锄头、柴刀的农村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只是因为鬼子来了,再不反抗,家都要没了。 而生活赋予他们的最大梦想,就是过上不用忍饥挨饿、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长官,那您最想做什么?”少年兵打破有些沉静的气氛,主动问起唐坚。 “我啊!和你们也没多大区别,我就想找到一件爱做的事,找一个爱我的姑娘,白天开开心心做事,太阳落下的时候与爱人相拥,平平凡凡过完这一生。”唐坚眼里闪过光彩。 “你看,我们都是普通之人,拥有着最平凡的梦想,老天爷也给了我们极致的公平,平凡仰或是富有,终将会迎接死亡。 可鬼子来了,他们不仅要占领土地,还烧毁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以及父母、兄弟、姐妹。 既然都是死,那我们为何不在反抗的战火中去死,至少那是站着死去,而不是跪在鬼子的屠刀下屈辱受死。 所以,你,我,以及在这里的所有人,放弃了梦想,穿上了军装,拿上了枪,站在这片土地上,随时准备着提前迎接本就属于我们的死亡。 生命,很珍贵!梦想,很重要!但有的时候,他们又不算什么。 因为,这片土地有着比那些更珍贵的未来! 这是我们这代人的宿命,舍弃生命,放弃梦想,不然,我们的子孙后代甚至连拥有梦想的资格都没有了。 大狗、张大全,还有很多的兄弟,都牺牲了,做为生死与共的兄弟,我们当然会为之悲伤,但做为战友,尤其是战斗还没结束的时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擦干眼泪,沿着他们倒下的方向,继续前进,直到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倒下!” 说这些话的时候,唐坚身体笔挺、目光笃定,哪怕他站在泥浆里,军服上满是泥点子,放在未来,那就像是个在工地上劳作了数日的建筑工人,但在此时的中国军人眼里,他们的指挥官,似乎散发着光! “报告长官,我懂了!” 少年兵挺直胸膛,向唐坚高声大喊。 清澈的眸子里,虽然还有忧伤,但更多的是坚定。 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他们这代人,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 这,就是他们勇于迎接死亡的信仰! 第319章 炮火洗地 唐坚在阵地上抽着烟为自己还陷入忧伤的士兵们讲‘公平的死亡’,讲他们这代人的信仰。 而远方龙陵城里的松山佑三中将、也接到了关于146步兵联队一个步兵大队连同大半个装甲中队全体玉碎的战报。 “传令金刚宗大佐,没必要再毫无意义的消耗兵力了,将防线收缩,尽力给中国人更多杀伤吧!” 足足呆了半响,这名以强硬著称的日本陆军中将终究是艰难的下达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军令。 虽然知道猛岭坡就是顶在龙陵城喉咙上的一把尖刀,但这依旧算得上被迫无奈下的明智决定。 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再加上十几辆坦克装甲车,仅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那片残破的阵地给吞噬了。 若按照这个速度,恐怕146步兵联队剩余的3000余人全投进去,也撑不到今天日落吧! 况且,找遍整个龙陵城,也没法再凑半个装甲中队供146步兵联队消耗了。 与其攻击高地付出更多的伤亡,不如坚守城池内外围阵地,以对进攻的中国军队更大杀伤。 只是,日军在龙陵城的这位最高指挥官,依旧太低估猛岭坡高地的战术地位了,也低估了中国远征军攻克龙陵的决心。 在接下来的2天,第71军奉令接管猛岭坡,让血战半日并疯狂构筑各类工事的独立旅官兵撤至1000米外的山间进行短暂休整。 中国远征军司令部直属工兵营近千名官兵,花费两昼夜,在猛岭坡周边山中,共抢修了38个炮位。 71军所属的大小火炮共40余门,全部进驻其中。 然后,龙陵城中的日军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噩梦来临! 自1942年日军攻占龙陵,龙陵城中的原有居民要么躲避战祸被迫逃离家园,要么就被屠杀死亡,两年来龙陵城损失人口高达1.5万,这几乎占了一个小城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而随着6月份远征军第一次攻打龙陵,龙陵城中原有的几千人又跑了一大半。 此时的远征军几乎没什么顾忌,40多门105口径、75口径的火炮瞄着日军在城外、城内的一些显目工事,就是一通轰。 农民对春天犁地向来重视,只要地犁得足够深,收成一定还不错,这道理放在炮击上是一样的,炸一遍不够,那就再来几遍,战果总能好的多。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有了充足弹药补给的中方,充分的让日军体会了一把过去七年中国军队的遭遇。 近乎顶着龙陵城防线嗓子眼的炮兵阵地炮击了足足3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浓浓硝烟,各类地表凸起工事皆被轰至残破。 那对于位于其中的日军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 “昭和十九年秋,中国滇西,龙陵。 天空尚未破晓,东方的天际只透出一丝惨淡的灰白,寒意如刀,刺入骨髓。 我裹紧军大衣,坐在掩体深处,手中紧握钢笔,却难以平复指尖的颤抖。 今日,这座滇西边陲小城,再次沦为地狱的入口。而我,森木隆也,作为第56师团的随军记者,竟有幸(或不幸)亲历这炼狱般的时刻。 清晨六时整,远方的地平线忽然震颤。 起初是低沉的嗡鸣,如远方雷暴逼近,继而化为大地深处的咆哮。那是中国远征军的火炮——数十门,或许上百门。 其实,在2天前,伴随着猛岭坡被中国人攻克,龙陵城所有的帝国军人都知道,这个结果迟早会来临的。 他们像一群围猎羊群的狼,早已悄然俯卧在山脊之后,只待狼王一声令下,便将露出瘆人的獠牙。 现在,他们来了。 “轰——!” 第一声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如暴雨般的爆炸。 整个龙陵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提起,又重重摔下。我所在的掩体深入地下达2米,但依然剧烈摇晃,土石簌簌落下,煤油灯瞬间熄灭,黑暗中,只有爆炸的火光透过缝隙,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是重炮!中国人哪里来的如此多重炮?天照大神保佑!” 身旁的年轻士兵尖叫着,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不是面对死亡的无畏,而是对未知毁灭的本能战栗。 我试图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炮弹如长了眼睛般,精准地落在城中每一寸土地。 炮火暂停的间隙,我走出掩体,满目疮痍,昔日的街道已成废墟,民房、军营、指挥部,无一幸免。 146联队第3步兵大队部所在的赵家祠堂的高墙是由青石垒砌,厚度在60公分上下,历经数次战争而不倒。 我清楚的记得小林亮少佐曾向我夸耀过,只要在这座由中国人构筑的堡垒内部设置三挺重机枪和4具掷弹筒以及两个小分队,中国人想攻克这里就得付出一个步兵连的战损。 可是,小林亮少佐没有机会在实战中验证他的设想了。 仅仅只是第二轮齐射,这座堡垒就轰然倒塌,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从其中清点出的帝国官兵遗骸,尚不足记录中的三分之一,小林亮少佐失踪。 位于城外两公里的伏龙寺高地,也没逃过这场噩运。 战前将僧侣全部驱赶的一个帝国步兵中队奉命驻守哪里,碉堡和寺庙古老的黄墙奇妙的融合,帝国官兵没有亵渎佛门的意思,佛像前的香火依旧点亮,那口曾为无数人祈福的古钟也无人破坏,但今天,佛祖没有庇护他们。 中国人竟然集合了十几门100口径以上的重炮,对其炮击超过40分钟,180余名帝国官兵,和佛像、古钟一起化为扭曲的钢铁与碎屑。 整个城池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街道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被帝国军队用枪逼着不准离开充当‘人质’的当地百姓的,更多的是帝国士兵的。 一匹战马被炸断了后腿,凄厉的嘶鸣在炮火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最终,在一名浑身鲜血的大尉痛苦举起自己的佩枪后,归于沉寂。 我以为,这个上午,已经算得上地狱了。 但我错了,这只是个开始,远不是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中国人的炮火不停,似乎要把整个中国西南弹药库里的炮弹,都砸到这座面积不过1.6平方公里的小城头上。 中国人的炮火不仅摧毁了建筑,更摧毁了我们的意志。 他们似乎掌握了我们的火力配置,每一次炮击都精准地覆盖我们的炮兵阵地与指挥所。 通讯中断,补给线被切断,我们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无休止的轰击。 期间,帝国师团的炮兵阵地试图进行反击压制,但仅仅只开火了不到5分钟,中国人更猛烈的炮火报复就来了。 那是超过6门150口径重炮,每一炮,都能让一栋楼被夷为平地。 帝国炮兵的12门105榴弹炮,远不是其对手,仅坚持了不到30分钟,就屈服了。 接下来的2日内,再也没有听到帝国炮兵反击的声音。 完全的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整个龙陵城在燃烧。 躲在一处半坍塌的地下工事里,听着头顶上不断落下的瓦砾,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是的,是彻头彻尾的绝望,并没有想象中的屈辱。 外面有十万中国大军,这样的兵力,对于帝国来说,并不少见,在以往,帝国一个师团就足以抵挡,但这次,不一样。 中国人不仅兵力众多,重火力亦是碾压。 作为一名记者,我曾被上司教导,无论战局如何,都要要歌颂“圣战”的光辉,要赞美士兵的“玉碎”精神。 可此刻,面对这纯粹的、机械的毁灭力量,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看到的不是英勇的战士,而是一群在恐惧中挣扎求生的凡人。 勇敢,是该存在于战场,而不是在地狱! 中国人炮击的第三天! 夜幕降临,炮火仍未停歇。 龙陵城已成一片火海。我蜷缩在角落,听着头顶上废墟被气浪撕裂的声音,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就要到了。 我将这本日记藏于此,希望能有幸存者,将这地狱般的三日带回祖国。 另外,请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人,低估这个拥有5000年古老文明的国家,历经绝望的三昼夜,怀抱着帝国大军将持续创造荣耀的我,如今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森木隆也!” 中国军人没法目睹炮火中震颤的日军是怎样的感受,但在战后的废墟中找到的这本日军随军记者亲笔记录的日记,却是很真实的反映了炮火烈度对日军造成的巨大生理以及心理上的创伤。 “能让一群狂热分子恢复冷静的,唯有淋漓的鲜血!” 唐坚在翻看完这篇日记后,嘴角满是不屑。 曾经时空中,无比狂妄号称要‘一亿玉碎’的日本人,在两团蘑菇云升起的时候,同样跪得干脆利落。 日本人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炮火面前,坚固度还不如一块玻璃! 而据战后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部战报解密,仅在这三天,死于中国远征军在猛岭坡炮兵阵地狂轰的第56师团各部官兵,就高达1100余人,伤400余,各类工事损毁达350余处。 可以说,就这波炮火洗地,日军在龙陵城郊外布设的工事和战壕不说被全盘摧毁,也被炸了个七七八八,就连躲藏于工事内的日军,也被炸死炸伤达1500余。 远征军司令部据说为了这场炮击,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备货’,米国人投入了十架大型运输机,共向腾冲机场运输了90余吨弹药,加上远征军自有的,这三天里,各型火炮近百门,总共向龙陵城内外投掷了1.4万发各型炮弹,不说创造了中国自抗战以来的火力之最,至少在滇西战场上,那是前所未有的。 然后,就在9月15日夜9时,以71军麾下第88师、第87师为箭头由龙陵城东南发起进攻,第2军由龙陵侧翼发起进攻,第6军会合第200师、第36师,切断由芒市至龙陵的交通要道。 至此时起,合围龙陵的十万大军中有4个步兵师正式开启攻城之战,2个步兵师参与阻击增援日军之战,尚有4个步兵师外加一个独立旅做为预备队,随时增援各处战场。 除非日本缅甸方面军再从缅甸境内调2个师团至中国滇西,否则,龙陵被攻陷已经是迟早之事。 “本政司令官阁下,支那军重兵围城,此时已经发起全面进攻,请务必增兵支援龙陵,不然龙陵失陷,帝国就再也没办法阻止中印公路被中国人打通,米国人援助的大量物资一旦被中国人所用,定然会进攻缅甸,方面军损失会更大!” 强硬如松山佑三,看着掩体外不断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以及炽烈的枪炮声,也终于放下骄傲,向已然交恶的第33军司令官本政多才发去求援电报。 而在晚10点收到这封求援电报的本政多才沉默片刻后,发话回电:“第18师团需防范在印的支那军两支新编步兵军,无法调离,第53师团已完成集结正向芒市机动,请56师团为帝国荣誉,坚守5日,援军必可抵达!” “完了!”收到第33军司令部回电的松山佑三一脸死灰,瘫软在地下指挥部的椅子上,任由那封电文从指间滑落。 “师团长阁下,第53师团已经完成集结,我们只需坚守五日即可,难道您以为我们连五日都守不住吗?” 站在松山佑三身边的一名中佐级参谋捡起电文,看着满脸死灰的上司,很是不解。 一个帝国师团或许抵挡不住获得米国装备的十万中国大军的围攻,但两个师团,绝壁没问题。 哪怕已经在滇西被中国军队揍成了熊猫眼,但七年来在中国战场上形成的固有形象很难被打破。 “你去参谋部守着电话,如果各联队有最新战报发来,立刻报告给我。”松山佑三无力的挥挥手,让满脸不解的中佐离开。 他实在懒得给这位略显固执的属下解释,就如今中国军队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别说两个师团了,就是三个师团甚至四个师团都不一定稳胜。 他原本唯一的希望就是军司令部将第18师团这个帝国老牌师团调来龙陵战场,那或许还能再和中国军队周旋一二。 现在18师团无法动弹,换成了第53师团,一支不过在3年前才建立的乙种师团,总兵力也不过才2万人。 还八嘎的坚守五日,以松山佑三的估算,别说一个五日,就是四个五个五日,第53师团也不一定能突破中国人布下的阻击防线。 在这个月朗星明的夜,日本陆军中将已经很清楚一件事,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援军几乎不可能抵达。 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只是,一想到一比五的兵力对比,以及中国人那股子不惜一切似乎要把这座西南小城从地球上抹除的炮火烈度,日本陆军中将就前所未有的绝望! 第320章 惺惺相惜 “轰!轰!轰!” “哒!哒!哒!” 龙陵南门城郊外的一处小山坡上,一名陆军上校目光冷峻地看着前方炮火和机枪不断射出的火红弹道照亮的战场。 战场上,身穿灰绿军装的士兵在己方炮火和机枪的掩护下不断前进,日军南门城郊的阵地也不断的在被蚕食,陆军上校冷峻的目光中终出现几分欣慰,又或是释然。 没有转头,径直低沉声音问道:“军部有没有说独立旅唐参谋长什么时候到?” “军部那边刚刚回电话说,独立旅那边正把10日那天战死人员安葬至松山墓院,唐参谋长亲自带领所有独立旅中高层军官出席安葬仪式,就算赶过来,也得后天上午了。” 跟在陆军上校身后的一名少校通讯参谋连忙报告道。 “哦?这攻城大战来临,他一个最高指挥官竟然忙着去出席什么安葬仪式,活的不管,去管死的?” 陆军上校眉头一掀,眼中涌出不满。 “长官,这是我71军的活儿,为什么还要74军的人来掺和,他们是王牌,难道我们就不是吗?” 眼见自家长官不满,少校通讯参谋连忙附和。 或许,也不算是附和,而是心里话。 因为,他们是88师,是数以百万中国陆军中屈指可数的王牌,这不是他们自封的,而是淞沪一战打出来的,孤军困守四行仓库的荣耀会一直在中国战史上闪耀。 可就是这样一支王牌步兵师中的精锐步兵团,竟然还需要一个74军的营长来当前线顾问,换成谁,能服气? “闭嘴!这是陈副军长的军令,谁能违逆?” 陆军上校眼中横了一眼自己心腹下属,语气严厉。 “再说了,独立旅和唐参谋长的战功战绩摆在哪儿,的确是勇冠我十万远征军,此话今天说过也就算了,以后谁再说怪话,军法处置!” “是!”后面的几名军官相互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应是。 “你们不要太小家子气,这场仗,不是我71军一个军的事,而是我整个远征军的事,事关整个抗战大局,前两战已经无功而返了,此战只能胜不能败,陈长官也只能更谨慎一些,多唐参谋长为我团出谋划策,我团打鬼子就多一种选择,又有何不可?” 见属下们虽然低头称是,但心里显然还有所不服气,陆军上校语气放缓,解释道。 唐坚的名头自从攻克松山,在远征军中已是声名鹊起,等到黄连山一战连阻击带追击一举击溃第2师团,那堪称是如日中天。 身为第71军第88师第263团的团长,虽然没见过那个仅用一个月就闻名全军的唐坚,但唐坚在松山在黄连山所用战术,他却是研究了好多遍。 说实话,战术一点都不复杂,身为军人,陆军上校一眼就看懂了,但无论是松山的掘进地道爆破,还是黄连山坚硬的阻击以及随后的丛林追击,陆军上校思忖良久后,不得不承认,设计这样的战术并坚定执行,无论是指挥官还是所属士兵,都必须得具备一点----无惧牺牲的勇气! 说白了,这些战术,都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只要有半点差池,负责执行任务的士兵,都得死。 而之所以说指挥官也得有如此勇气,因为据传闻,身为指挥官的唐坚不仅制定战术,更是喜欢身处第一线,他那一手超远精准枪法,早在常德之战时就已经冠绝三军。 其实,相对于属下们的不服气,毕业于黄埔步兵科第6期、参与过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和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以及金陵、徐州、江城等诸多绞肉机战场的陆军上校其实很想见见唐坚。 只是,身为中国王牌师精锐步兵团的最高指挥官,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更何况,这一战,不仅是复土之战,更是他要为500弟兄的复仇之战。 是的,三个月前,第一次攻龙陵之战中,正是263团在猛岭坡,和日军血战一日,阵地交互易手9次,263团牺牲官兵达500余,他这个上校团长亦是身负重伤。 这一仗,他这个伤愈归来的团长,必须得用鬼子的血祭奠那些在天上看着自己的500弟兄们。 “军部那边还说什么了吗?”陆军上校再度拿起了望远镜。 “听上边的意思,至明日,破城!”少校参谋有些迟疑的回答。 “明日?”陆军上校的嘴抿了抿,眼中闪过几点火光。 “第一次攻龙陵,我军可是用了十日才肃清外围摸到城墙的边儿,怎么,破城更是用了足足3日,这一遭我们就能变厉害些了,难道那些官老爷们不知道,龙陵的日军还来了援军,少说也有一万大几千人? 明日,他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长官,听说是集团军司令部下的令!”少校参谋只能小心提醒。 军营也是社会,小道消息也能传得满天飞,早就在传说宋司令官即将晋升调离,黄副司令马上就要上位司令官之职,这场仗,就是黄副司令上位之时给最上面那位奉上的最绚烂鲜花。 而他们71军归属第11集团军管辖,性格耿直并代理军长之位的陈中将偏生又和那位向来不睦,如果陆军上校这些话被有心人传出去,恐怕263团甚至88师日后都小鞋不断。 “哼!”陆军上校也不是无脑之人,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虽然再如何不屑这种拿麾下战士军功为自己铺路的将军,但却是不再多说。 “回复军部,明日破城极难,我部唯一能保证的是,我部将是第一个将军旗插在倭寇城头的。” 火光中,陆军上校的眉锁得很紧。 “命令,所有营级以上军官,来这里开会!” 十分钟后,六名军官来到距离一线不过400米的临时团部。 其中两人脸上带着硝烟,另一人的胳膊上更是包扎上了绷带。 显然,前方还在激战的战场上,三名步兵营长都上了一线。 “各位都清楚,龙陵是什么地方。这是滇缅公路的咽喉,是鬼子在滇西的根,也是我们弟兄们流尽了鲜血的地方。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勋章,是为了把路打通,路通了,国内的老百姓就能活,前线的弟兄就能活,战死弟兄们的仇也能报。” 陆军上校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每个人心里: “我不跟你们说空话。这一仗,会死很多人。可能是你,是我,是我们身边每一个人。 但我向你们保证——我的兵,死了,我亲自埋。残了,我亲自养。有功,我亲自请功。谁也不会被忘记,谁也不会白白牺牲。” 所有人立正,没有经历,也没有口号,只有决心。 他们的这位上校团长,用三月前身中的六枚弹片和几乎快流光的血,向全团2000人证明过,他真的不怕死。 “现在,分配任务。” 陆军上校指向地图:“二营、三营,负责在今夜扫清南门城郊所有日军外围阵地,一应敌军,尽皆格杀,记住,是一应。 一营,待城郊日军被彻底肃清,负责主攻城南大门。后勤保障营,负责后勤、伤员、弹药、阵地衔接。” 他最后顿了顿:“攻城之时,我就在一营后面。你们冲多远,我就跟多远。” 命令下达,各营立刻行动。 龙陵城南的郊外,枪炮声彻夜未消。 而负责防御城南的日军第146步兵联队位于地底坑道内,一名日本陆军大佐来回的踱步,亦是整夜未停。 眼见中方攻势如此之盛,身为龙陵城南的最高指挥官,金刚宗大佐焦虑是在所难免。 但更让他难以入眠的是,在中方完全占据火力优势的情况下,他是否还要不断地向已经没有多少战术价值的郊外阵地上‘输血’。 是的,因为中方各种火炮连续轰炸三天,原本在郊区布设的防御阵地地表工事近乎全毁,甚至连整片阵地都被削低了二十公分。 不说一线、二线战壕,就连用于连接城内的交通壕都被轰塌了,导致由城内而出的援兵,都不得不暴露在中方的炽烈炮火下。 晚12时,一个奉命增援3号阵地的步兵小队,被迫穿越中方弹幕,最终能抵达阵地的,连一个小分队都没凑齐。 这样的损耗,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金刚宗大佐都为之触目心惊。 他甚至一度判定,这是中方刻意为之的消耗战,明明可以一举拿下阵地,却偏偏高举缓打,就是要不断用炮火消耗城内出来的援兵。 如果真是如此,这一招真的是太毒辣了。 只要城郊阵地还没失去,那他这个步兵联队长就不能放弃,必须只能源源不断的增派援军,然后眼睁睁看着帝国勇士们的身影消失在中方无比炽烈的炮火里。 有极大的可能,死在增援路上的帝国勇士,不会比战死在阵地上的数目少。 你别说,至少这位的脑子还是挺好使,想了大半夜,终于是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还真就是如此,263团在夜间12点后,将战术做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那是源自于一封来自松山方向的电文。 “傅兄钧鉴:倭寇已是瓮中之鳖,限定时间破城,愚不可及,那是给困兽伤人之机!困兽最怕之事,不是急于宰之吃肉,而是流之鲜血,使之逐渐虚弱无力。 彼时,再行屠宰之事,弟兄人齐,尚满桌大肉,岂不美哉!” 收到此封电文的陆军上校定睛连阅两遍,先是嘴角微微弧起,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位唐参谋长,可不仅是军事才华出众,还是个妙人,尤其是那愚不可及四个字,真是深得我心啊!” 陆军上校笑着夸赞道。 听得身边的那位少校参谋,恨不得上去把自个儿团长的嘴给捂住。 这愚不可及四个字,堪称指着秃子骂秃子的典范,除了下达军令的那位龙陵前线最高指挥官,还能是那个? 他独立旅当前是直属远征军司令部,不归第11集团军管辖,唐大参谋长信口开河那还有点资本,自家团长可不能跟着一起瞎起哄啊! “行了,看你那副胆小的样子,我之军人,站得端行得直,若是连一些心里话都不敢说,那活得岂不是太憋屈?” 陆军上校斜了一眼自己心腹。 “现在,你晓得这位唐参谋长的厉害了吧!人家这是一眼就看到了此战本质,城内的日军失去空中支援,地面来援之军也会被我远征军阻击,已然成了孤军困兽。 我们无需急于和他们拼命,只需不断消耗其人力物力,待其虚弱之时,再一举将其拿下即可。” “可是长官,上头有令啊!届时肯定会有集团军来的督战官前来,我们若是按照唐参谋长的意图作战,那必然会遭上峰责怪,师座、军座他们都不一定能保住我们。” 少校参谋一脸为难的建议道。 “督战官,倒是个难题!”陆军上校来回踱步片刻,脸上一片坚毅,已是有了决断。 “那也是明后两天的事了,传令二营三营,今夜之战,不急于分出胜负,逼迫倭寇不断增兵即可,传令配合我团作战之炮营,将三分之二火炮,重点轰击由城内而出的日本援兵,老子263团今夜就好好在他狗日的这头肥猪身上先抽点血。 另外,去通讯连,撕了关于这封电报的所有记录,唐参谋长未至,我们没有任何通讯往来。包括以后,唐参谋长所有来电,都必须由你给我拿过来,不准经任何人之手。” “是!长官,你也怕那啥?”少校通讯参谋听到此话,不由和自家团长开起了玩笑。 “怕?老子71军怕他个鸟,大不了老子一辈子当这个团长,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唐参谋长年少志高,日后肯定能青云直上,我们可不能把他给牵连了。” 陆军上校脸色一片淡然,却是将手中的电报放在马灯上点燃,直到电报全部化为灰烬。 只是,心思缜密的陆军上校却是不知道,唐坚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一是压根没想过要在那位的阵营青云直上,那自然是对某位集团军司令官毫无所感。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这个在数月后晋升为88师参谋长的陆军少将,在未来,将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 唐坚,可不是谁都值得他用如此的‘肆无忌惮’送出橄榄枝的。 但显然,他成功了。 日军第146步兵联队,在这个夜里,真的是流尽了鲜血! 第321章 扫清外围 1944年9月16日午时! “什么?第3步兵大队已经玉碎680人?” 金刚宗拿着联队参谋急匆匆送来的战报,满脸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在中方对外围猛岭坡高地进攻之前,他的146步兵联队已经获得补充近乎满员不说,为了加强他联队在龙陵东南的防御力量,带来数千援兵的师团长还又特地给他加强了3个步兵中队的官兵,他麾下可投入作战的兵力几乎能达到5400人,兵力直追一个步兵旅团。 在猛岭坡虽然战损了接近1300人,但他步兵联队主力犹存,为此,哪怕是中国人炮火猛烈,他依旧在城郊足够广阔的阵地上放置了7个步兵中队和两个重机枪中队以及两个步兵炮分队,兵力几近2000人,独留了一个完整编制的步兵大队在城中充当预备队。 当昨夜中国人开始对外围阵地进攻时,他被迫动用预备队对前线进行支援,鏖战一夜,阵地是守住了,但损失却大得令人难以接受。 不说在一线防御的官兵当夜阵亡500余,单说这负责增援的一个步兵大队怎么就损失比在一线激战的部队还大? “据第3步兵大队森建一郎少佐报告,其部大部分官兵都是战死于中国人封锁支援通道的炮火中,支那军集合了至少30门火炮进行炮击,而交通壕早已损毁,帝国官兵行进途中,毫无遮掩......” 日军大尉参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自家大佐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八嘎!中国人这是有意而为之,他们就是仗着重火力充足,借用阵地存亡之关键诱我部援军出城,再进行消耗,卑劣至极!” 如果说金刚宗在夜里还只是有所怀疑,到这会儿看到伤亡数字后,已是完全可以确定。 只是15个小时的激战,就有超千人战死的巨大损失,更是让这位统率着数千人的日本指挥官心惊肉跳。 第33军司令部那边可是让他们再坚持五日,援军即可抵达,若按这样的消耗速度,不用三天,他麾下步兵就要全部死光光,援兵来了能干嘛? 帮他们把尸体烧成灰,装进小木匣吗? “不能再让中国人对我部如此消耗了。”在地下掩体内的日本陆军大佐来回踱步后,终于做出决定。 “命令木村少佐率2个步兵中队极两个步兵炮分队撤回城内,其余各部继续坚守阵地,城内各部,若无我军令,不得贸然出城支援。” “可大佐阁下,中国人在我军阵地前,至少投入了一个步兵师的兵力.......” 对于自家上司的这个决定,参谋满脸错愕。 不断增兵都快守不住了,这竟然还抽调两个步兵中队走,尤其是步兵炮分队一旦全员撤离,那意味着城外阵地将基本丧失重火力支援,大佐是咋想的? “八嘎!立即执行军令!”满脸戾气的金刚宗狠狠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把大尉参谋抽了个满天星斗。 这样不识眼色的小弟此时不打何时打,难道非要他亲口说出,城外阵地已经被他放弃了,留下的人已是注定要为帝国尽忠,要重火力已经纯熟浪费吗? 是的,为了避免再被中国人玩‘围点打援’那一套、持续被抽血,这位也算是壮士断臂,放弃了利用外围阵地的纵深防御,直接收缩防线,打算利用城内各种工事和对手纠缠,借此拖延到援兵抵达。 不,也不能说完全放弃,至少他在城外还留了近千炮灰。 他们的作用,已经不是说拖延时间,更多的是消耗,哪怕是一换一,也能换上千中国军人的命。 但金刚宗属实是想多了。 今日早不同往日。 以往的七年间,哪怕是日军的二线部队,对上中国的精锐步兵师,重火力上都极具优势,所以中方不得不用人命来抵消火力上的劣势,也给日军形成一种思维惯性。 日本陆军一个步兵大队,可以和一个步兵团甚至一个步兵旅抗衡,一个步兵联队,可以追着中方一个步兵师打。 但此时,中方不仅集合的各种火炮,从数量到口径都远在城内日军之上,更重要的是,中方还有空中支援。 “轰!轰!轰!” “带劲!干死小鬼子!” 263团的那位少校参谋看着远方不断腾起的巨大火球,感受着哪怕隔着800米都卷着沙土击打在脸庞上无比灼热的气浪,满眼兴奋。 每一枚航弹落下,都堪称毁天灭地,火球腾起足有数十米高,方圆数千米都被笼罩在黑色的硝烟内。 而这样的大火球,在这个下午,足足有12个之多,那是整整一个航空中队的杰作。 为了早日打通中印公路,增加中国军队实力,以迫使日本人把更多的精锐部队留在中国,米国人也是下了血本,开始动用800磅的重型航弹。 参加过江城战役的少校参谋可是感受过日军航弹的威力,一枚航弹下来,半个步兵排都得玩完,很多人在如此炽烈的气浪下,被撕成好几块,有些人哪怕看着人还是全乎的,但一摸胸前,都是软塌塌的,吐的还是带肉块的血,那是活生生被震死的,而这样的战友同袍,少校参谋不知埋过多少。 此时眼见日本人也遭遇了如此磨难,哪怕冒着被天上落石砸中的危险,他也要趴上战壕前沿亲眼看一看。 “行了,这样的场景你以后绝不会是只看一次,小鬼子自从惹上了米国人,就已经是走上了绝路。” 上校团长坐在防炮洞里,却是一脸淡定。 “他们和米国的工业差距,比我们中国和他们对比还要大。” “那长官,如果有一天我们和米国人对上,怎么办?”陆军少校估计也没多想,就是出自军人的本能问了一嘴。 “和米国人对上?”面对这个问题,陆军上校微微一愣,眉头却是锁了起来。 做为一个黄埔军校的毕业生,又在军中待了超过15年,他已经算得上当前中国极有见识的那一批人,不然也不会一语就道中日本无法和米国匹敌的实质。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战争实质上打得就是钱是国力,你能造100架飞机,那老子就造一千架一万架,谁能打得赢? 以中国目前的工业实力和财力,恐怕连米国的零头都赶不上,按这个来对比的话,就是个必输之局。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不能打。 “如果真有那一天,打不赢,但那也得打。”陆军上校思索片刻后,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打不赢,是他基于双方国力军力的判断。 打,是他做为一个中国军人的回答。 没有这个觉悟,他今天就不用站在这里了。 如果是唐坚在这里,一定会把他当朋友。 因为,两人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可以死,但绝不会跪着死! “长官,我明白了。” 深知自己国家民族羸弱,陆军少校眼神略微有些黯淡,但却有着和他的上校团长一般的坚定。 这是中国数千年历史长河中最黑暗的时刻之一,但亦是中国最人才辈出的时代。 因为这一代人,根本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但他们依旧选择在黑夜里前行。 “但愿我们不会招惹如此大敌,不过当前,我们还得先收拾了这些小短腿。”从防炮洞走出的陆军上校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命令,发起总攻!” 1944年9月15日下午四时,位于龙陵南郊的第71军第88师2263团,率先突破日军阵地,至下午五时,全歼顽敌。 至此,日军第56师团第146步兵联队于南城外围阵地全盘失守,被歼980余,无生还者。 就如同263团傅碧人上校所言,263团全体官兵必定是攻城的3万远征军中第一个近距离看到龙陵城墙砖者,他做到了。 龙陵城并没有保留很完善的城墙,但经过日军两年多的经营,却有着一条极其坚固的城池防线。 其构成主要是在城池的几个主要入口,构筑了极其坚固的堡垒群,堡垒主要使用坚硬木材排列成栅,外面覆以钢板,顶部同样用木材和钢板覆盖。 这玩意儿看着构造挺简单,但极其坚固,用加农炮近距离直瞄也无法将之摧毁,哪怕是重炮,只要不是精准命中,光靠冲击波余波也是无能为力。 除了这些扼守要道的堡垒群,其实更可怕的是城中工事,日军龙陵的喀斯特地貌,修建了大量地下坑道、溶洞火力点和反坦克壕,各据点之间可以相互支援,被称为“东方马奇诺。 上一次71军攻击入城,苦战数日,损失极其惨重,最终被迫退出龙陵,甚至很多牺牲官兵的遗骸都还留在龙陵城内,最终被日军羞辱性的挂在城外高地上,成为71军从上到下的意难平。 此次龙陵之战,不仅只是263团一团的复仇之战,更是71军全军的复仇。 上一次,263团因为在猛岭坡高地损失惨重,没有经历入城之战就被迫撤离休整,这一次,71军各师、团长们一起在沙盘上经过数次模拟推演,陆军上校心里也是有一定的底气。 但想再次破城和在城内的日军进行逐屋巷的争夺,首先,263团必须得闯过矗在南门要道口堡垒群这一道关口。 。。。。。。。。。。。。。 “263团已经扫清南城外围,歼灭日军1700余。好啊!不愧是263团。” 唐坚收到263团发来的电文,满脸欣喜,将电文转交给身边的秦韧,却是将目光投向高起火。 “起火,猛岭坡、广林坡你不是说侦察排有力没处使吗?怎么样,这次敢不敢跟我去龙陵城走一遭?” “那有什么不敢的,只要长官你一声令下,我侦察排保证杀得鬼子哭爹喊娘。” 刚刚在大狗的坟前大哭过一场的高起火此时眼睛还有些红,听说还有战斗任务,眼里却是生出浓浓杀气。 虽然大狗在常德和他们这几个老战友不属于一个连,但那也是并肩在常德血战过,那种战友情早就溶入了血液里,尤其是护送黄毛和叶教授去往桂林的路上,个性爽朗的江南小伙儿更是和来自西北的汉子脾气对路很是投契。 结果,相识不过大半年,战友就这样战死了,高起火心中的隐痛无以言说,唯有拿鬼子的血才能清洗。 毫无疑问的,这是此时唐坚最能安慰他的事。 “好,带上你的侦察排,跟我去龙陵城走一遭。”唐坚点点头。 “长官,陈副军长请你去给263团当军事顾问,你这带高排长一个杀气腾腾的侦察排去,可别让人误会你是想去抢军功的,是不是会有些不妥?” 秦韧听唐坚如此一说,却是很谨慎的说道。 他可是在军队系统待过好几年,深知军中这些蝇营狗苟的这一套,危难中你带人去支援,那叫雪中送炭,但像此时这种大军围城,貌似稳操胜券的时候你带人去,恐怕很多人会多想。 “呵呵!若是其他人,或许会如此想,但那位263团的团长,绝不是如此俗人。”唐坚却丝毫没有这个顾虑,轻笑着摇摇头。 不管日后升任88师少将参谋长的那位最终做出了怎样的抉择,就冲他三个月前亲赴一线与敌死战并深受重伤,若不是远征军司令官亲自下令将其送至米军医院救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这一点,唐坚就坚信,他是一名真正军人。 军功,对一名军人来说很重要,但麾下士兵的命,更重要。 再说了,他唐坚和独立旅的军功,还需要抢?哪怕他现在开启躺平摆烂模式,就凭他那枚三等宝鼎勋章,也足够他一路晋升至陆军上校的,如果战争还未结束的话。 “命令侦察排全体待命,我们连夜返回龙陵!”唐坚无比自信的下令。 而在数十公里外,被唐坚极其欣赏的陆军上校却是看着眼前的这块硬骨头,浓眉紧锁。 位于龙陵南城的堡垒群,虽然连续被10门直瞄炮炮击,外围已经被轰的破破烂烂,但其主体建筑依旧完好无损,至少还有6挺重机枪在射击。 为此,已经有超过一个步兵排的士兵,倒在进攻的路上。 满眼的黄绿色遗骸,铺满了数十米的路,令人怵目惊心,更是让他这个负责攻击龙陵南门的最高指挥官,痛彻心扉! 第322章 龙陵城破 “团长,我们不能让弟兄们再这么硬冲了,狗日的鬼子碉堡太硬了。” 一名少校营长满脸都是热汗,目光急切的看着陆军上校。 “长官,您看要不要向军部求援,等明日空中支援,用重磅航弹炸平这里?” 少校参谋也在一旁提议道。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师部刚刚来电,由缅甸来的鬼子行军速度极快,新编39师的侦察部队已经和鬼子尖兵接上火了,来援日军规模不少于2万,如果我们还在外围磨叽,迟则生变。” 陆军上校面色阴沉如水。 现场一众军官鼻息猛然粗重了许多。 他们知道,远征军司令部此次围攻龙陵已经算是孤注一掷,除了留3个步兵师在外围负责堵截日军,其余所有主力都在龙陵城周边。 若是让日本援军冲破防线,在正忙于攻城的主力大军后面狠狠来上一刀,而城内日军再配合来个里外合击,那搞不好筹划许久的这场攻城之战又得像前两次一样功亏一篑。 而对于整个滇西反攻战的大局来说,龙陵若不克,那这里就始终像扎进远征军肉里的一根钉子,不仅使得中印公路无法打通,更是时刻威胁远征军侧后翼,哪怕兵力再多,也不敢去攻击芒市。 届时,投入巨大人力物力的滇西反攻、收复国土打通输血大通道的战略任务一个没完成不说,还有可能沦为盟友间的一个笑话,那对于未来的全国战场都极其不利。 毕竟,现在的中国各种物资奇缺,尤其是军火、药品、油料等军用物资,都急迫的需要外部援助。 “那怎么办?鬼子的堡垒就在进城通道上。”少校营长一脸悲愤。 “鬼子的重机枪都躲在其内,我们的炮轰不开他,那就只能拿人命填。” “那就不填。”陆军上校忽然抬头。 “用炸药。” “炸药?鬼子的碉堡外面都覆盖着钢板,普通炸药包炸不开。” “那就用更大的炸药包。” 陆军上校眼神一狠:“找十个弟兄,组成爆破组,把你们营现在所有炸药集中起来,抬着冲。所有轻重机枪、火炮,火力掩护!” 少校参谋脸色一变:“长官,那种重量的炸药,一旦爆炸,爆破组,那……那就是必死。” “我知道。”陆军上校闭上眼,一脸冷硬。 “自愿报名。” 消息一传开,停留在数百米外的两个步兵营近千人,瞬间举起上百只手。 “我去!” “我来!” “我家就剩我一个,我死了没牵挂!” “弟兄们,我代表中国,谢谢你们。” 陆军上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喉咙发紧,没有行军礼致意,竟然狠狠的弯下腰向主动走出队列站在他面前的数十名士兵鞠了一躬。 “长官,你不用这样,弟兄们受不住。” 一个手臂用绷带挂在胸前的老兵走出来,面容有些苦涩的看向陆军上校。 “如果好好的,弟兄们谁不想活?可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苦。 半年前,我碰到了一个同乡的兄弟,这才知道,我参军走后的第二年,鬼子进行了大扫荡,我的家没了,父母老婆娃,全被鬼子杀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想活了,现在,能让我满足心愿,还多带点鬼子一起上路,我就感觉很畅快,就像以前我蹲在田头,看着娃娃在哪儿摘野花戴头上一样畅快。” “我知道,我知道.......”陆军上校眼中泪花闪动,狠狠拍了拍这名伤兵的肩膀。 躯体的伤痛,有药可医,但心里的痛,真的是只能自愈。 带上数量众多的日本人一起走进死亡,对于这位主动站出来领死的老兵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自愈。 最终,陆军上校留下了十人,全是老兵,全是和鬼子有着血海深仇,要么是家中还有兄弟、或是留有后代的,要么是家中就他一人的。 十个人,四个人推着一个手推车,手推车前方有一块红木板,板子上覆盖着一块1公分厚的钢板,那是独立旅在战场上‘研发’出的移动掩体,如果日军碉堡中没有直瞄炮,这种可移动的掩体能给予爆破兵很大的生存几率。 在广林坡战后,来广林坡高地上来清点独立旅战果的参谋官把这简陋移动掩体向上汇报,并最终被推广至远征军全军。 实在是这玩意儿几乎不要什么成本,而且就地取材,随时都可以做出来。 另外六个人则将超过200斤的炸药捆在木板上,绑成一个巨大的药包。 这玩意儿,一旦爆炸,威力堪比一颗重磅航弹,什么钢板什么混凝土都得被炸飞。 陆军上校走到这些已经全部准备好的士兵们面前,给每个人点了一支烟。 “弟兄们。” 陆军上校的声音沙哑。 “谢谢的话我不再说,但你们死,我记一辈子。等哪天我死了,我和你们埋一起。” 士兵们齐齐点头,没有一个人哭。 这个时候,他们只想流血,流自己的,更多的是日本人的。 那片由三座碉堡组成的堡垒群里,至少有40多名鬼子,他们能以一换四,怎么算都是值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冲!” 隶属于263团的数门火炮开始发出轰鸣,一团团硝烟就在坚固至极的碉堡群中炸开。 超过十挺重机枪也开始由两翼不要钱一样倾泻着弹雨,肉眼可见的,坚固的碉堡厚墙上不断冒出烟尘。 夜色和硝烟的掩护中,四名士兵用尽全身之力,推着那个只有两个轮子的推车,推着那块可抵御7.7毫米重机枪攒射的钢板向前。 六名士兵则抬着沉重的炸药包,跟在掩体后方,迅速奔向已经被硝烟完全笼罩的日军碉堡群。 “中国人,又来了!”日军碉堡里的观察手撕心裂肺的喊声甚至穿透了隆隆炮声。 顶着中方炮弹溅出的气浪和弹片,日军碉堡群里的数个射孔猛然喷出火舌。 虽然夜色和硝烟弥漫着整个战场,中方十名士兵在数十米外只露出个模糊的影子,但日军的数挺重机枪一起开火,几乎没有射击死角。 “噗噗噗!” 不断有弹头击中那块钢板,恐怖的击打声或许肾上腺素已经飙升至顶点士兵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一百多米外的一众中方军官们却都是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幸好,并没有一颗弹头能穿过这个还在不断向前的移动掩体,士兵们还在大步前行。 “干掉他们,杀鸡鸡!”碉堡里的日军指挥官终于看清楚中方抬着一块大木板。 虽然看不清上面是什么,但用屁股想,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弹雨更加炽烈! “咻~~~”尖利的啸叫声突然响起。 “迫击炮,是鬼子的迫击炮!该死,鬼子还藏了迫击炮。” 少校参谋额头上的汗哗哗滚落,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是的,在此之前的数轮冲锋中,日军一直都以各种轻重机枪应对,而碉堡上都有坚固的顶盖,别说迫击炮了,就连掷弹筒都极少使用。 这使得中方产生一种思维惯性,以为日军只有枪械而缺乏重火器。 而现在,在巨大的生存危机之下,日军终于拿出了底牌,那是藏在距离碉堡群大概200米外一处民房院子里的两门90毫米迫击炮。 “命令炮兵连,找到他们,摧毁他们!”陆军上校的声音沉稳,不见一丝颤抖,但掌心里猛然沁出的汗,展现出的他心,远不是他表面上那般沉静。 炮兵们不光要找到对手炮兵阵地需要时间,调整射角等射击诸元也需要时间。 可犹如一叶扁舟在硝烟和弹雨中不断前行的十名士兵却注定无法躲避。 第一发炮弹就在十人右侧的十米外落下。 好在这十人都是老兵,在听到炮弹啸叫的那一瞬,就知道要被炮击,都迅速匍匐卧倒。 气浪卷着灰尘从他们身上掠过。 第二发炮弹随之落下,就在他们后方不到五米处。 “走,立刻走,不然我们都会被炸死。”吊着胳膊的老兵第一个站起来,高声喊道。 炮弹越来越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日军迫击炮已经锁定了他们当前位置,若是一味的匍匐躲避,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炮弹砸到头顶上。 那时候,别说这种毫无遮掩的匍匐,就是有战壕掩体,也不一定能活。 “轰!”又一声炸响过后。 十名士兵竟然全部站起身,四名士兵额头青筋暴起,推着车竭力向前,六名士兵抬着炸药紧随其后。 他们这不光是要和日军的炮弹赛跑,更是要和炮弹赌命,就赌他们的速度够快,日军炮兵调整射角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杀鸡鸡!” “速度的开炮!” 。。。。。。。。。 “快啊!快跑啊!” 十名中国士兵在硝烟里竭力向前的这一幕,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声嘶力竭的吼起来。 日本人是想迅速的炸死他们,而中国人自然是希望他们活着,活着冲到碉堡群前。 日本人显然布设的有电话线,有日军用电话不间断的报告目标动向,炮弹越落越急。 硝烟中,中方官兵们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伴随着一声距离绝不超过5米的硝烟腾起,正在卖力推车的两名士兵一声不响的倒下,仅余独臂老兵和另一名士兵两人。 但两人却是看也不看已经倒下的战友,就像两头牛,依旧奋起全身之力,推着车向前。 伴随着又是“轰!”的一声爆炸。 两个人的身影狠狠一颤,一名士兵沉默倒下,老兵依旧推着车向前又走了七八米,然后再也支持不住,跪在地上。 一名抬着木板的士兵满眼泪水的向前,企图想扶着他。 “炸了狗日......”老兵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前方,扑倒于地。 他的身上,尽是血洞,至少被十几枚弹片击中。 没人知道他是以怎样的毅力,又推着那个移动掩体向前了七八米的。 因为,普通人遭遇如此重击,不是陷入重度昏厥,就是已然死了。 但他,竟然奇迹般的推着百斤重物又向前了七八米。 或许,是复仇的炽热在支撑着他完成了这不可思议的奇迹。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直到他战死,也没能亲手带走目标碉堡群里的一个鬼子。 但或许对于这名老兵来说,他知道自己带不走,可他的同袍弟兄们能帮他完成这个未了心愿。 他真正遗憾的是,对不起,他只能送他们到这里了。 这,已经够了。 因为他们此时,距离日军的碉堡群,仅仅只有十五米了。 近在咫尺! “轰轰轰!”这是配属给263团的炮连发威,4门75山炮将日军迫击炮所在区域,用超过20发炮弹炸成一片白地。 剩下的六名士兵抬着巨大的炸药包,脱离移动掩体,朝着日军碉堡群狂奔。 日本人也疯了,不管是轻机枪、重机枪还是步枪,子弹如同暴雨般打在他们身前,左右,包括身上。 一个倒下,剩下的人继续抬,继续冲! 再倒下一个,冲! 最后,仅剩2人,几乎是用拖着的,将超过200斤的炸药包拖到了碉堡群的下方。 “手雷,用手雷!”一名士兵已经听到碉堡内日军指挥官惊慌失措的怒吼声。 “晚了!”身上中了两枪,力气已经完全耗尽的年轻士兵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开心的笑。 死,老子不怕,可看你们怕成这个样子,老子真是开心的很啊! 陆军上校望远镜的视野里,就是自己麾下士兵一脸欣悦点燃引线的模样。 他的眼里,有骄傲,更多的是悲伤。 他的兵,是真正的军人,但他的兵,就要死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震得所有人耳朵流血。 厚重的碉堡墙体,被撕得粉碎。 当烟尘散去,三个品字形排列的碉堡其中的两个已成一片断垣残壁,进入龙陵城的南门通道彻底敞开。 陆军上校握紧拳头,嘶吼出声:“冲——!!!进城——!!!” 一个早有准备的步兵连,犹如潮水般冲向最后一个仅存的碉堡。 被近距离大爆炸震得七荤八素的日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步兵们用炸药包再次实施爆破,集体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龙陵城,破了! 第323章 互不辜负 1944年9月17日上午11时! 唐坚带着侦察排抵达龙陵城,刚进入263团一个步兵排把守的南门通道,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熏人欲呕。 一众侦察兵们的脸色淡然,但眼神中不约而同的提高了警惕。 经历过数轮血战的他们知道,除了大量的伤亡,再无任何可能让一个不算小的城池出现这种现象。 唐坚在距离南门通道大约100米的一处掩体内见到了陆军上校,见唐坚抵达,眉头紧锁的陆军上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主动伸出手同唐坚握手示意。 “唐参谋长,欢迎!” “傅团长,是不是城中之敌无比顽固,导致伤亡增加?”唐坚是个爽直个性,握手致意完毕就开门见山。 他来的时候碰到71军野战医院的担架队从城中往外抬人,光是遗体都有上百具。 “不瞒你说,自从昨日晚11时破城到现在,我团在城中伤亡已经过400,全师伤亡近1500,这伤亡甚至已经超过了6月的猛岭坡一战。” 陆军上校眉头紧锁。 原以为,洞开城门要道,接下来就是大军扫荡,城内日军的末日已经到来。 但等到真正进城之后,263团这支参加过不少大型战役的精锐才知道,他们以数十人伤亡、十名敢死队粉身碎骨为代价破开入城要道之战,只不过是打开了一座地狱的门。 进入龙陵城后逐屋争夺的巷战,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战场都要恐怖。 在此经营两年之久的日军把每一栋房子、每一条巷子、每一口井、每一个墙角,全都修成了工事。 墙里有暗枪,屋顶有狙击手,床下有地雷,灶台里藏机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子弹从哪里来。 一个少尉排长带着二十多人的一个步兵排刚沿着一条小型街道高度警戒着向前搜索,就被两侧房子里的机枪扫倒八个。 “散开!贴墙走!逐屋清!”从军少说也有三年的陆军少尉作战经验还算丰富,迅速做出迎战对策。 还算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以四五人为一小组,背靠着背,以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为重要火力对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形成压制,一点点推进。 火力压制,扔手雷,撞门进入民居,一通连续火力,搜索,遇到残余鬼子,还有可能拼刺刀,再出来。 不过二百多米的一条小街,等这个步兵排清除完毕时,却仅有六七人还有战斗力,重伤兵超过八人,战死者就高达十人。 一个拥有大半战力的步兵排,仅用不到一个小时,就成了半个步兵班。 但歼敌呢?最终从这片残破民居中清点的日军尸体,仅仅只有13人。 也就是说,哪怕兵力占优,火力占优,但日军依旧打出了惊人的1:1战损比。 按照这个比例消耗的话,恐怕有7到8个步兵团将永久性的在这座西南小城里消失。 也有狠的,比如一个上尉步兵连长,遇到躲在民居内顽抗的鬼子,就直接招呼75毫米山坡抵近放平将之轰平。 可鬼子真的是太多了,而且构筑有数量不菲的地下通道,你大费周章的把一栋房子轰碎,鬼子却又在废墟的不远处钻出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冲中方放冷枪。 而且鬼子的枪法又准又狠,仅是天亮后的四个小时里,263团就损失了1个连长外加4个排长,大量中低层军官的阵亡,导致陆军上校不得不把自己团参谋部里的校尉级参谋都下放去担任连、排长。 而这将近十小时的残酷巷战,让陆军上校深刻体会到这种城池争夺战与自己最擅长的野战的不同,更让他忧心的是士兵伤亡的速度,远超出了他的估算。 照这样的速度消耗下去,不用两天,他这个精锐步兵团就得被彻底打光。 秦韧担忧的让友军误以为‘抢攻’的可能性在此刻根本不存在,别说唐坚只带了个侦察排过来,就是把独立旅给拉过来,88师上下估计也是举双手欢迎。 龙陵城里当前少说也还有近万日军,战功那不多的是? “唐参谋长,你亲身经历过常德之战,巷战方面你有经验,还请你多多给出建议,我代表263团弟兄们表示感谢。”陆军上校简单介绍完情况,恳切的看着唐坚说道。 “巷战,古今中外战场上都是血腥的代名词,近的比如衡阳、常德,日军在这两处战场上无一不是占据着兵力和火力的优势,但损失都远超过我中国守军。 远一点的比如毛熊国斯大林格勒战役,参与巷战的日耳曼帝国第6集团军在战前的兵力近27万人,但在接下来超过半年的城池争夺战中,该集团军战死人数达十多万,最终也导致了该集团军全军覆没; 毛熊帝国守城主力第62集团军等部队在巷战中消耗极快。例如,近卫第13步兵师在1942年9月14日至22日的8天巷战中,一线部队约5000余人基本被打光。 巷战,对于攻守双方来说,就是以命换命的战场,没有任何捷径。 去年我57师在常德,没有谁说能一定活着回来,军中口号从来都是‘杀一个老子平本,杀两个老子赚一个’。 而现在被我重兵围困的鬼子,恐怕也抱有如此想法。” 唐坚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陆军上校头上,眼里因为唐坚到来生出的希冀之光,一点点被磨灭。 “那就只能和鬼子拼了,娘的,哪怕用人堆,老子也要堆死这帮王八蛋。”陆军上校眼眸中涌出一片赤色。 “傅团长,想少死人,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必须得你向71军部报告,龙陵城之战,速战但不速决。”唐坚却是峰回路转式的建议道。 “速战不速决?”陆军上校微微一呆。 做为一名战场老兵,他迅速领悟到唐坚的意思,那是并不急于结束整个龙陵城的战役,将战事拖至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有了时间这个宽度,部队不用急着向城内各地推进,稳扎稳打的收复街巷,这伤亡自然就降下来了,是个不错的法子,但目光中却是微微有些迟疑。 集团军司令部和军部都在今日清晨下发军令,要求各师各团奋勇争先克敌制胜,争取在一周内解决完城内顽抗日军,以便远征军集结主力反攻还在国内的日军残部,早日收复国土。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他却要向军部提出‘不速决’这一战术,不说能不能过了陈副军长那一关,恐怕师部那边都难以通过的吧! 。。。。。。。。。。。 “混账!什么速战不速决,这是贻误战机,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为了光复国土大业,区区点伤亡又算得了什么?传令下去,各部加紧进攻,日后谁再拿伤亡请求暂缓攻势,一律军法从事!集团军部将会向各师各团派出督战官,作战不力者就地免职,交由军法部战后处理。” 数公里外,龙陵城前线指挥部传出的怒吼声令周边的参谋、通讯军官们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面目一向和煦的集团军副司令官极少如此暴怒,令他说出军法从事狠话的,一定是前线战事又出了什么变故。 那是他们没看到,一向面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此时满脸阴鸷。 由71军发来的这封请求‘缓攻’的电文属实是要在他晋升的路途上设个拦路虎。 20天前,军委会那边就有老朋友给他来过电报,集团军宋司令官被那位赏识,即将身兼要职,而滇西战事关系到中国在盟友心中的地位,此战同样不可轻忽,集团军司令官一职绝不可空置太久。 最能接任司令官一职的,只能是他这个第六军军长兼集团军副司令官,龙陵这一战能否快速有效的全歼城内所有日军,打通中印公路上极其重要的一个节点,基本上就是他接任集团军司令官一职的垫脚石。 在这一点上,远征军卫司令官也没设置任何障碍,甚至在开战之前就委任他为前线司令部总指挥,面子给的足足的。 结果没想到,幺蛾子竟然又出自71军,俗话说: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不共戴天。 他这个集团军司令官,或许拿一个中将副军长没得什么太好的办法,但拿一个团长,那方法多了去了,想到这里,满脸阴鸷的黄副司令眼里更是闪出寒光。 “这帮当官的,真是不顾手下人的死活,特良的,要不是这是在打日本人,老子特么的撂挑子不干了。” 拿着集团军司令部部绕过各军军部径直给各步兵师下发的严厉军令,陆军上校气得浑身发抖,高声骂娘。 怒火,灼烧不掉心中的悲愤,陆军上校看着不远处还在不断腾起硝烟的街区,眼中满是晶莹。 他心里很清楚,按照这样的模式强攻下去,他的263团能活到龙陵战后的,绝不超过一个步兵连。 “老弟,抱歉,这次是老哥连累你了。”接过唐坚递过来的烟,悲愤交加的陆军上校一屁股坐在掩体里,声音难掩哽咽。 ‘速战不速决’的战术提议,唐坚坚持要署名发给71军军部的,这种事很难瞒得过那位雷霆暴怒的集团军中将司令官的,他们这样的校官如果被这种高位将领惦记上,日后前途自是堪忧。 “前线司令部的战术决议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中将司令官也不能一手遮天,何况还是个副的。”唐坚一脸淡然,眼里却是闪烁着寒光。 战争很残酷,牺牲是不可避免,但像那位那样完全只为了成就自己的名声,而丝毫不顾底下万千官兵的生死,着实激怒了唐坚。 历史上那位的名声都快臭大街了,唐坚对这样的臭鱼烂虾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尊重的。 别说那位不在,就算在,以唐坚此时的怒火,恐怕也不会给他留什么面子。 “老弟,你要干啥,可别冲动!”陆军上校很快反应过来。 唐坚眼中闪烁的寒意,很难不让陆军上校高度警惕,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小年轻,手里不仅有超过200条鬼子的命,更是拒绝了已经溃散的第2师团部分官兵的乞降,那绝对是少见的狠人。 “呵呵,傅团长放心,我唐坚是个浑人,但也不至于在这样的时候潜伏到咱自己的集团军司令部把一个混蛋干掉。”唐坚微微咧嘴。 笑得很阳光,牙很白! 但陆军上校却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样的时候不至于,那什么样的时候可以? 枉顾士兵生命的那个人是混蛋,但人家可是陆军中将,可在这个年轻人眼里,恐怕什么都不是。 “傅团长放心,不会是你想的那样,这个问题交给我,2个小时内,定会有转机。 另外,在这两个小时里,让弟兄们不要和鬼子拼命,以寻找各种地道口以及通风口为主,要记录详细一些,让工兵立刻搜索所有能烧的油料和木料,准备的越多越好。” 唐坚说道。 “好!为了弟兄们,老哥就陪你赌一把!”陆军上校只是略微思索,就做出决定。 “这两个小时,我独立旅一营步兵第3连,工兵连、火力支援连、医疗连将向龙陵南城开拔,还请傅团长派人去接应一下并通告71军军部。”唐坚点点头,转身离开。 面对集团军司令部下达的近乎残酷的督战令,整个263团却要在两个小时里暂缓进攻,这需要承担多大的压力不问而知,‘军法从事’四个字几乎不是前途尽毁的问题,甚至是掉脑袋的大事,但陆军上校却是略微思索就答应唐坚,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唐坚从不辜负朋友和信任。 独立旅部分主力前来增援,让263团这位陆军上校欣喜不已,但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唐坚还真是个神奇的男人。 “这是公然违背黄司令军令,你们两个,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在抵达263团的那位中校督战官面红耳赤的指着有些沉寂的街区、怒斥263团没有投入所有兵力进行街区争夺战之际。 “师部电令!”一名通讯参谋气喘吁吁的将电文递给面沉如水的陆军上校。 “哈哈!长官英明!”陆军上校仔细看过后,就哈哈大笑着把电文径直递给唐坚。 唐坚只是扫一眼,就把电文丢给那位提着‘尚方宝剑’的陆军中校。 “龙陵前线司令部令,各部应以实际战况为准,缓击稳打,不得贪功冒进!” 陆军中校看完,呆立当场。 他那位顶头上司,这脸变得比女人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