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十月初五》
3. 第3章
“上午有发布会,中午有商业餐,晚上回老宅,半小时后出门。”
门外的人,语气平静地把今天要做的事说完,就转身离开。
只留下沈涵还在心虚,她不确定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有没有更讨厌自己了。
穿戴整齐后,沈涵从梳妆台前起身,将放在一旁的精美黑色礼盒打开,里面是她昨晚脱下的戒指,连带着婚纱一起脱下的,后来再回到这个房间时,又给自己戴了回去。还是睡觉前才摘下的,太大了,她怕弄丢。
几乎是卡点到的一楼,在化妆这件事上,她还是太生疏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让你等了。”
宋霖在中岛台边上,将手中的陶瓷杯放下,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轻微皱起的眉头,沈涵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想要传达的意思了。
这么多年,沈涵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这个阶层的生活,根本不知道什么场合该配什么衣服和妆容,更不知道在这些场合该作何反应。
“我不太了解,可以……”
沈涵想开口解释一二,却直接被走到面前的人忽视,最后在去发布会前,沈涵还是被扔到了工作室改造一番。
盘起的头发,没有过于夸张流水的妆容,沈涵甚至觉着比昨天的那个新娘妆容要舒服很多。
后排车门打开,沈涵坐下后才后知后觉,两人的服装是搭配着来的。
沈涵自以为余光隐藏得很好,她看了好几眼宋霖的袖扣,又是祖母绿的翡翠袖扣,再看了自己袖扣上的,是类似的款式,她不怎么了解算不算情侣款。
但就是这么小小的一副袖扣就已经足以让她弯着眉眼,手指更是忍不住来回摩挲了几遍。
“在沈家是没见过翡翠?”
冷不丁的声音让沈涵脱口:“啊?”
反应过来后,沈涵只觉得耳垂有些发烫,忍不住还是稍微转头看了宋霖一眼。
那点被点破心事的窘迫和疑似同款袖扣开心却又当头迎来了一盆冷水。
宋霖的左手无名指,没有他们的结婚对戒。
沈涵抿着唇把头扭转看向车窗外,手指下摩挲着的由袖扣变成了那个偏大的戒指。
不是说要好好在外人面前演戏吗?那为什么不戴婚戒呢?
车停下时,沈涵都还在想着这个问题,而宋霖只是随手从西服内侧口袋,将戒指拿了出来。
“不会应对的问题就安静当个吉祥物。”
听到他的声音,沈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偏头去看他,视线掠过他重新戴上戒指的无名指,那个瞬间沈涵很清楚,心里并没有很开心。
垂下的眼眸,看着那枚被自己大拇指固定的戒指,她有些愣怔,直到身旁的门被从外打开。
从地下的车库一直到电梯到楼层开门前,宋霖都没有看过身侧人一眼,只在电梯门即将要开之前,才弯起臂弯,侧头垂眸。
沈涵动了动嘴唇,抬手挽上去。
这一挽,几乎是一整天。
沈涵做不到像宋霖那样毫无表情面对各种问题,寒暄,示好,她只是一味地在旁边扬起她那副几乎没人能看穿的假笑笑容。
但也格外默契地,所有凑到跟前的人,都略过了沈涵,仿佛宋霖还真的就只是牵了个吉祥物在身旁放着。
也不太对,要是真的吉祥物,寒暄的时候都会有人夸赞几句的。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可能待在宋霖身边,这是沈涵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车子已经开往半山的宋家老宅,沈涵还是戒不掉在车上时用余光去看身旁的人。
电子屏幕上的光,在金框眼镜镜片上有倒影,上面的内容是沈涵看不懂的,而她的注意力也只是在那张过于完美的侧脸上。
车子的大转弯,沈涵稍微被惯性带动了一点位置,脚后跟的刺痛才又卷土重来。
从早上刚穿上的高跟鞋,就已经有些磨红了,再加上沈涵平时没碰过高跟鞋受力点不对,脚后跟处直接被磨破了皮,许是午宴坐着休息时间够长,血小板止住了血,可又因为下午的走动,伤口被反复破坏,后面沈涵几乎是踩着玻璃渣在走路的。
将下意识想深吸气的声音咽下,沈涵只能咬着后槽牙来转移这阵痛。
“宋家的人,可没人会在意你这点小心思。”
沈涵不解地转头,身旁的人注意力明明还是在电子屏幕上,没戴婚戒的手指也还在上面时不时点几下。
对宋霖的话,沈涵总是觉得自己要反应很久才能反应过来。
“没有,不是苦肉计。”
沈涵还是很清楚的,从昨天的婚礼来看,她其实就能明白宋家对她这个新儿媳的态度,自然不会自讨无趣。
“不会有影响的。”
沈涵原本想替自己辩解,她很能忍痛的,这点痛不算什么,更严重的时候明明宋霖也见过的,只是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涵还盯着脚后跟不知道想什么时,从宋霖那边递来一片东西,她抬头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宋霖脸上,才缓慢往下,看清了他手上的是什么。
一张名片……
“以后要走场面形式的还很多,我不是每次都有时间等的。”
一张今早工作室的名片,沈涵接过,闷声点头,“嗯,知道了。”
这是沈涵头一回声音是有气无力的,倒是让宋霖多看了几眼。
捏着那张名片的沈涵,没留意到宋霖打量的视线,只是有些感慨,宋家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吃人的地方。
明明十六岁的宋霖碰上不认识人也会耐心问上几句话。
…
他们到老宅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车子停下,良久后宋霖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沈涵看了好一会外面,还是想问:“你明天会去沈家吗?”
“不去怎么看你们沈家人演贪得无厌?”
他误会了沈涵的意思,如果可以,沈涵更想的是他可以永远不用和沈家的人见面打交道。
沈涵不清楚宋家是什么情况,可沈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自然了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必要。
只是沈涵意外的是,甚至连联姻条件,沈景盛都敢出尔反尔,那看来宋霖是真的很需要他手上握着的那一点条件了。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你自己?好让你们沈家换个目标?”
平板被关掉,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沈涵,像是在睥睨一个已经叛变的叛徒。
“不是……我……”
沈涵连他想要沈景盛的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沈景盛狮子大开口要了什么,好像此时说自己是想帮他的,任谁都不会相信吧。
“只要还没离婚,你就应该清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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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我这条船上,撇不干净。”
车门打开,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沈涵刚才还好好的脑子,这会又懵懵的了。
宋家的人,昨天甚至没有几个出席在婚礼现场,很多宋家的人都是沈涵不认识的。
可只要谱摆的够大,这点眼力见沈涵还是有的,跟着宋霖对着大厅最正中间的两老人喊:“爷爷,奶奶。”
宋奶奶倒是给了宋霖一个红利是,除此外,沈涵跟着宋霖入座,在座的人依旧是默契地将沈涵当成了空气。
原以为会受到刁难的沈涵,此时落座后,也说不上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吧。
反倒是翩翩来迟的美艳女人穿着能最大程度展示身材的旗袍出现,打破了这大厅内的安静氛围。
黄娇蕊,沈涵还记得她,校园开放日那次就是她以宋霖母亲身份去的,还挑了学校和老师同学的一堆毛病。
算得上是一战成名。
“老三这是不吭不响地不仅把自己赔进去了,什么都没捞着还拖带了一个无用的拖油瓶吗?”
含笑的语气很软,像在开玩笑,可只有她一个人觉着好笑吧。
“嗯,为了补四弟惹下的祸,是我这个做哥哥该做的。”
宋霖神主没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只是手指敲打了几下手中的红包,“母亲礼数周全,应当不会忘了要给新儿媳什么吧?”
不多时,沈涵就接过了黄娇蕊心不甘情不愿地递来的一个红利是和一个木匣子。
黄娇蕊离开前,还泄愤似的白了沈涵一眼。
有点莫名奇妙,可沈涵又能够理解,看在手中沉甸甸的红包和木匣子的份上,她实在没功夫将这号人放到心里去添堵。
“小霖今晚就留在老宅吧,吃过晚饭后来书房一趟。”
宋老爷子发话,宋霖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饭前,两人回了宋霖打小在这住的卧室。
门才关上,沈涵转身就看到宋霖朝她伸的掌心。
大概是脑子又断断续续不供血了吧,她直接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放了上去。
看智障一般的眼神,宋霖开口:“木匣子,里面是我妈的东西。”
这会才反应过来的沈涵,又将红包拿回,把右手的木匣子放了上去。
过于明显的尬笑,沈涵也忘记了要控制一下表情。
握着木匣子看了好一会,宋霖将手里还一直拿着的奶奶给的红包也递到了沈涵眼前。
在一个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表达完的表情里,沈涵伸手接过了。
“谢谢……”
有时候这不合时宜的客气礼貌,沈涵是真的很想舍弃的,奈何就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捏着两个红包,她一时都忘了,这本来就是给新人的,都给到她手上本就没什么问题,可经过宋霖的表情和转交后,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干脆收起来不再看,沈涵一双眼睛提溜看了一圈卧室,是很大,但没有放两张床。
“床够大,还不至于睡不下两个人。”
宋霖的话似乎总是会给沈涵一点脑瓜子嗡嗡的效果。
他不是讨厌这样的行为吗?
下意识跟着他走,却因他突然停下,沈涵把脚后跟的伤口磨得更深了点。
只敢偷偷皱眉的沈涵自觉往后退远一点才抬头去看宋霖。
“别穿外面的鞋进我卧室。”
4. 第4章
沈涵看着他脚上没换的手工真皮皮鞋,只一味地将宋霖这种行为纳入——“少爷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古怪脾气”行为守则。
没想到七八年过去了,这个离奇的行为守则竟然还能继续更新。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弯起的嘴角,却落到了宋霖眼中。
“听得懂人话就去做。”
语气莫名冷硬了不少,连拉开距离的步伐都跨得大了不少。
可沈涵自认为还是很能感受别人情绪变化的,宋霖这忽然冷硬的语气却没有多少真的生气的成分。
晚饭留下来的人少了不少,倒是多了个打耳钉的中二男。
迎面遇上时,恰好沈涵跟在宋霖身后下楼。
“三哥,这位需要我喊嫂子吗?”
“怎么,还需要给你两硬币去坐摇摇车学学怎么叫人?”
宋家其他人,沈涵可能不了解,可这位在宋家唯一还有妈的小少爷,她还是知道的。
宋明谦,次次到了宋霖面前都跟只好斗公鸡似的,可每次都占不到一点便宜。
实木圆桌上许是为了所谓的好兆头,摆了九菜一汤,可宋霖只是慢条斯理喝了几口面前的汤,其他的菜一点没碰。
在沈涵的三次状似不明显偷看时,被斜对面的黄娇蕊喊了一声:“小涵,看你还是不怎么了解我们家小霖。他呀,打小就娇贵着,这些带壳的都是不沾的,你说说,这个时节难得有这么新鲜的,不尝尝鲜岂不是浪费了?”
黄娇蕊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着沈涵给宋霖剥壳,“再说了,这种事,小涵来做最合适了。”
沈涵侧头去看了眼宋霖,其他人更是没有说话。
她甚至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毕竟在他们眼中,身份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更别说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沈家女。
带壳的海鲜本就经过厨师的处理,剥离肉和壳还是很轻松的,可递到宋霖碗中时,沈涵却有点犹豫不太敢直接放。
“小涵这是没见过这么新鲜的,还舍不得了?”黄娇蕊笑意吟吟的,倒是让人觉着不舒服。
“脏,你自己吃。”
宋霖的声音落到沈涵耳中,不是解救,而是让她心脏往下坠得更深了点。连维持着用筷子夹着的手臂都顿时觉着有千斤重,快要举不稳当了。
黄娇蕊看似调解道:“小霖怎么还是老样子,对外人和不喜欢的人戒备心还是这么强。”
是了,沈涵将筷子夹着的放回到自己碗中,她对于宋霖而言,这两类人,她都占了吧。
“小涵以后多做做就习惯了,反正小涵看着也做得很熟练,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沈涵轻轻蹙眉,这黄娇蕊就差把“私生女就是个被使唤的命”说到台面上了。
“习惯?我看母亲你这么多年不也还在抗拒?”宋霖放下手中的汤羹,拿起桌面干净的口布轻拭嘴角,缓慢放下再叠好,“母亲看来也要多做做,好争取早日习惯。”
“吃完了就回房,这些吃多了也不怕坏身体。”
后面那句,沈涵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的,只是桌面上还有其他长辈,她一时也拿不准该怎么处理。
“没事的就先各自回房间去吧。”
宋老太太刚放下口布,一字一句要是换个情景,都能明白这是在催客人早点走。
而在这餐桌上的,估计也就只有沈涵这么一个外人吧。
沈涵也就犹豫了片刻,没想到有人比她起身得更早,看着黄娇蕊先一步走远的背影,沈涵觉得自己好像又知道了一点豪门家庭的真实情况。
她扬起标准的假笑里起码有三分是真心的吧,踩着平底鞋往楼梯处走。
“小涵,来一趟影音室。”
在楼梯转角,沈涵险些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黄娇蕊这一举动更是让她看不懂了。
难不成还要来一次婆母教导儿媳的大戏?
可转念想到像她和宋铭谦这种,倒也不用太担心会应对不来,也就跟着去了。
在影音室里,沈涵大多注意力都被分走在幕布上,毕竟黄娇蕊竟真的无聊到和她说着所谓的家长里短的规矩。
“你看今晚小霖爷爷让你们留下,多半也是训斥的,当初就算知道了是你要嫁过来,可是小霖力排众议,非要继续推进两家的联姻的。”
沈涵心中几乎和幕布里钟表同一时间拉起了提示音,就连看向黄娇蕊的眼神都聚焦了不少。
“明天要是小霖忙没空陪你回门,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该跑一趟的,这样你也不会孤孤单单的。”
沈涵:“没事的,他已经和我爸爸谈好了,人到不到爸爸都不会说什么的,毕竟刚开始的合作肯定是忙的。”
“谈好了?”
当真是一点都不会藏情绪,沈涵睁着一双圆眼睛,态度懵懂中又带着肯定点头。
黄娇蕊也是突然反应过来,“小涵这话就是乱说的吧,小霖可还没这么大的权力代表整个裕安。再说你爸爸那想要的也不少。”
她笑着拍了拍沈涵的手背,“不过呀,我这不也是想着宋沈俩家好早日强强联合,裕安要顾及市面和股价,你回去和你爸爸好好商量,黄氏也是可以保驾护航的。”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沈涵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当然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才能确保原计划推行。”
“宋家的儿媳,当然是宋家在前。”
影音室里的光源是幕布上的,当门被推开时,幕布上的弱了很多。
宋霖就这样单手插兜靠在门边,视线落在了沈涵那只被黄娇蕊拍着的手背上。
逆着光,沈涵其实看不太清宋霖脸上的表情,只是三人都默契地给各自留了反应时间。
沈涵只想叫嚣:怎么又被听到了!
两人距离明明拉的远,可耐不住沈涵倒腾快几步去追。
卧室的门被关上了,“砰”的一声,沈涵下意识伸手想阻止。
搭在门把手上,做了点心理准备,往下按,竟然没锁。
“我刚才是……”
话直接被抛过来小布袋打断,“别把细菌弄到我床上。”
表面那个红彤彤的十字架符号,沈涵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里面有碘伏棉签,无菌布和医用胶带。
伤口被处理得很快,沈涵洗漱出来,宋霖已经躺在他那半边床,床边的床头灯也关掉了,完全是不想说话的意思。
沈涵站在自己这边,久久没躺下,想要开口,可好像又觉着宋霖应该本就不在意。
力排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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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不过是他认为娶谁都无所谓,反正他有能力拿下这些因为联姻带来的利益,再转化成长久资源。
而沈景盛狮子大开口,出尔反尔的吃相估计是让宋霖更讨厌沈家了吧,更别说她这个本来就是附加的拖油瓶。
想要的都没得到,宋家内部又是这样的情形,沈涵想,要是换作自己,恐怕会做得更难看些吧。
而宋霖还没将她赶出家门,还给她找了拖鞋,还有刚才专门找了处理伤口不痛的碘伏。
沈涵关了床头灯,卧室里顿时陷入黑暗,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像是把声音都隔绝了。
沈涵侧身睡着,没有看向他那边,声音从被褥下传出来有些瓮声瓮气的,“宋霖,我不会给你添堵的……”
所以少一点讨厌我,可以吗?
…
像是梦又像是影音室里的幕布在回放。
初二,沈涵才被允许和哥哥姐姐一起到港岛的国际学校学习。
在沈涵的记忆里,姐姐沈听晴对她算不上热络,更多的也是沈涵一直习惯被对待的忽视态度。
那是第二次放月假返校,只是沈听晴和沈樾都去了一个竞赛,那天司机就只用送她一个人返校。
半途司机却去了赌场,也是笃定了沈涵一个不被重视的私生女不敢说什么,可沈涵却直接打了电话回庄园。
从赌场到学校的那段路,沈涵都放空脑袋看着车外倒退的景色,完全把司机说的那些难听的谩骂都当作噪音,忽视就行了。
学校门口有一大片专供停车的区域可司机就直接停在边上,还催促着让沈涵赶紧滚下车。
沈涵抱着沉重的书包,才踏了一只脚到车外,车却突然启动,另一脚还在车里,失了重心平衡,直接摔跪在地,擦伤了膝盖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沈涵却还是只能默默爬起来,把车门关好,再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校门。
正值返校高峰期,不少人都看到了,只是对于沈涵,在这样的学校,八卦向来是传的最快的。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去帮扶一下,都躲得远远的。
进校门要刷卡,学生卡被沈涵放在书包里,书包很沉,她站在边边,微屈起腿承重,再去翻书包。
大腿感受到的重量忽然没了,她翻找卡的动作却没停下,直到找到后才注意到提着她书包耳的手。
很白的皮肤,上面却有结痂的疤,偏黑褐色的。
“谢谢……”
拿回自己的书包,沈涵抬头,那张好看到极具冲击力的脸,却因为一块医用纱布夺了沈涵的大部分注意力。
刷了学生卡进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可没抬腿一次,膝盖上的擦伤都在强调它的存在。
慢慢的,刚才走在她身后的人已经和她并排了。
“这是酒精和纱布,伤口清理一下,不然会发炎。”
沈涵没接,而是看向他时忍不住皱眉。
“怕疼?怎么这么娇气?”那只拿着酒精的手收回,又在那个黑色的背包上翻出了另一瓶液体,“那用碘伏,这个消毒不疼。”
“为什么给我?”
像是没想到会被反问,拿着碘伏的少年也皱眉,大有一种后悔多管闲事的感觉。
“你不是擦伤了?还是说得送你去校医院看看脑子?”
5.第5章
“谢谢。”
沈涵还是被强塞地接过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涵有些后知后觉,他是不是把自己要用的给她了。
沈涵跟着走了几步,在分岔路才分开,走出去好几步,她没忍住回头,正好看到他后颈处也缠了一块纱布。
是被欺负了吗?
是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人吗?
可也没过多久,沈涵就知道了他不是,他是宋霖,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呢……
…
身旁的人呼吸很平稳,应该是睡得很好吧。沈涵睁眼,在遮光性极好的房间内完全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那些过于真实的画面还久久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或许是太久没有去想以前发生的事了,沈涵已经有些不确定,那些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都只是她幻想中抑或是真的只存在于梦境里呢?
放空了大脑很久,沈涵在这黑夜中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真的。
那次摔伤的膝盖其实很快就被竞赛回来的沈樾和沈听晴注意到,再后来,沈涵就也没在沈家见过那个司机了。
没了困意,不知道时间也不敢乱动,沈涵就这样一直维持着醒来时就侧躺的姿势,私心里,她很想平躺着或是侧躺到另一面。
平日醒着的时候,几乎很少能有这样认真看看宋霖的机会。以前的沈涵总是听其他人感慨那一句“人总是贪心的,在得到想要的之后也不会满足的”,那时候的沈涵并不认同,毕竟她想要的总是很少,只要换成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她想要的都是轻而易举能实现的。
可现在,她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人只是呼吸的平稳度稍加变化,沈涵就立马合上眼。
被子掀开了,床垫也发生了轻微响动,塌陷后回弹,门开关的声响,都很小。
沈涵再睁眼时,才敢转动已经亚麻的半边身体,宋霖已经起来了。
“还要装多久?”
已经安静很久后才忽然响起的声音,沈涵还缩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睡衣,再松开时才闪躲着看向声音方位的方向。
甚至没等沈涵余光里看到他,落地窗的窗帘就自动拉开了,突然的光亮让沈涵不适地又眯起眼睛。
装睡向来是沈涵的长处,起码在今天之前,没有人会发现。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磨蹭茫然,沈涵在床边坐了会,起身又看回床榻上,有些凌乱的被褥,还在心里想着要不要整理一下,身后又传来开关门和宋霖的声音。
“不用和保姆抢活,反正都是要扔的。”
是因为她睡过了,所以要全部扔掉吗?
沈涵抿着唇,回头,只能看到宋霖走向衣帽间的背影。
怀揣着对于宋霖到底是因为洁癖还是因为自己,才让那床被褥光荣下岗的疑问,沈涵一整个早上都没怎么在状态,连带着早餐的饭桌上,奶奶叮嘱她回门时给家里人问个好,都是在注意到宋霖目光时才堪堪回神,连着点头说好。
饭桌上没了其他人,一顿早餐倒是过去的很快。沈涵出门时,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外,车门拉开,另一边还坐着宋霖。
如果不是衣服不一样了,沈涵真的会恍惚,这不是和昨天在车里拿着电子屏在看的姿势吗?
“你,也要一起去沈家吗?”
“我不去,你们沈家可就没有机会来演狮子大开口了。”
自觉安静的沈涵看了窗外很久,突然意识到宋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和今早说她在装睡时的语气格外一致。
如果可以,沈涵想宋霖可以永远不踏足沈家,更别扯上什么关系。
窗外的景物倒退的很快,沈涵像是被影响了,连脑海里发愁的事也变换的很快,转头看了宋霖好几次后,还是宋霖先开口:“想替沈家说话,那就不用开口,扭断脖子也没有。”
“没有。”让沈涵先开口她又不知道怎么挑起话题,现在就更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沈家确实做的不对,那你会让步吗?”
沈涵本是想旁敲侧听一下他的意向,再顺便劝说宋霖千万别让步,毕竟沈家人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宋霖完全没把沈涵的话当回事,只是半响后才将屏幕按灭,眼神瞥过来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沈家人确实会装,但以后把你这点没用的伎俩拿来应对外人就行,别在我面前装。”
那语气说不上有多冲,甚至有些缓缓地,没有什么起伏。
沈涵原先准备的那些劝说和沈家烂穿内里的话全都没法再开口了。
车内一下子又安静了,沈涵没再转头看无聊的窗外,倒是保持着这个半侧身体和宋霖说话的姿势,没变。
看着宋霖身上的中山装,思绪不禁飘回今早衣帽间看到的,几乎是清一色的中山装。而早在很久之前,沈涵就认为宋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是只有他穿这种偏中式的西装总会有悲壮的压抑感,宋霖这个人像是被束缚住了。
路上的车程算是长的,宋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沈涵却还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大有一种,只要不被宋霖说不允许,那她就还可以自我欺骗这是可以做的。
明明才离开沈家两日,沈涵就觉着这两天比她离开的七年还要久,而沈家人给她打的电话加起来也比那七年多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最后,手机没电后,沈涵干脆没再给手机充电。
到了沈家的庄园,远远的,沈涵是能看见庄园大门没开的,可近了,不仅门开了,该在的人也都等在了门口。
也是难为了他们在短短的十分钟内从里面赶出来。
“别忘了你签过的协议。”
车子平稳停下,宋霖还没睁眼,就先一步提醒沈涵。
两人下了车便都默契地挽起手往众人面前走。
沈景盛先一步上前,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两人相挽的手臂上掠过,再停留在沈涵脸上。
沈涵被看了会,那声如沈景盛所想的称谓却还是没有喊出。
“先进门吧,你妈妈她今日有别的事耽搁了。倒是你叔婶伯父伯母都到了。”
这话虽听着是对沈涵说的,可沈景盛的眼睛却是看着宋霖。
沈涵侧仰头去看眼一直没说话的宋霖。
“看来他们还是挺关心你的。”
宋霖脸上露出的笑,落在沈涵眼中,那种嘲讽的意味简直要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可偏偏沈家的人没一个是有眼力见的,竟然还顺着宋霖的话说下去。
他们心安理得说的那些话,也不能说是凭空捏造的,只是他们对沈家女孩好的那些行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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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都只是对沈听晴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预感,在他们终于要往里走时,沈涵再一次抬头,就对上了宋霖略微垂眸看下来的眼神。
那少了方才的嘲讽多了一丝沈涵没看明白的探究,还有那只轻微勾起的一边嘴角。
沈涵还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宋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也就沈家的人能脸皮厚成这样,明明圈内都人尽皆知的事,在他们嘴里,都可以说翻天来,当然对于把沈涵这种私生女说成沈家精心培养二十多年的事,也可以做到口径一致,面色如常。
两人进了别墅内,男的几乎都去了书房,除了沈景盛一个几乎被架空的沈家人,和沈涵的婶婶伯母一起围着沈涵。
“就算现在是嫁给了宋霖,可也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沈家的女儿本就是应该向着沈家的,沈家拼尽全力促成的这桩婚姻,也早就让你这样身份的高攀了,可别做了那白眼狼。”
“现在他们还在僵持着,你就应该多做些能帮沈家拿到最大利益的事。”
“不过也别以为傍上宋霖就稳了,只要他这次没和我们沈家合作,就没法完成他在宋老头和裕安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到时候宋家和裕安都未必还有他的一席位。”
沈涵就这样安静听着,听他们一会承认自己是沈家的女儿了,一会又还是认为她只是私生女,是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只有在最后伯母所说的,她的瞳孔才稍微变了变。
好像,现在的宋霖在宋家比她想象中过得还要不好。
回神时,沈涵的瞳孔聚焦点恰好和沈景盛对上,两人都算是这客厅里最安静的。
两家的联姻能成,要说有宋霖意愿的原因在,那另一个最功不可没的就是沈景盛。
可现在他还是被架空,却仍能这么淡定坐在这,沈涵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沈涵一直都很清楚,沈景盛是恨她这么一个私生女的,因为她,在沈家老太太离世后,他就开始被沈氏架空,现在都快成了沈家的一个闲散人。
午饭的时间比正常的晚了不少,饭菜上桌后,因为要挨着宋霖,沈涵第一次坐上沈家的饭桌。
大中午的也不妨碍沈涵的叔伯让人开了好酒,她的注意力全程都在宋霖身上,他谈不上热络但也没刚到时的那么不耐了。
这样的平静却没有维持到整个午饭用完,沈涵的提醒还是慢了些,眼睁睁看着沈景盛没拿稳酒杯,杯子中的红酒就全弄到了宋霖西装上。
“小涵,快带小霖去楼上换件衣服。”
沈景盛还要演慌乱起身,懊恼地就要将两人支走。
二楼的房间,是沈涵当时做新娘妆的房间,但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并不怎么熟练地带着宋霖到房间内的卫生间稍微清理。
等家里的阿姨把新的衬衫送上来后,沈涵才小跑着将衣服拿到卫生间。
沈涵站在门框里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宋霖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就这样回看向她。
随着眼睫眨动,沈涵愣是没有想明白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片刻僵持后,宋霖单手拿着新衬衫,外套已经脱在了外边,而身上的那件白衬衫,领口处也染上了红晕,上边的三个扣子被他暴力地扯掉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6.第6章
沈涵靠在卫生间外边的墙边,耳垂红热的还没消。
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停了又响起,最后停下后,开门的声音才响起。
“那,现在下去继续吃饭吗?”
沈涵是盯着他手上那件脏了的衬衫。
宋霖很轻地哼笑一声后,直接坐到了软沙发上,手上的衬衫也和那件被弄脏的外套一起搭在边上。
他跷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了眼还贴墙站的沈涵,“沈涵,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我面前装不知道?”
沈涵茫然地看过去。她不是很确定宋霖是不是在说沈家忽然变卦的事,如果是,那她是知道的,只不过是从黄娇蕊口中知道的。
她不是沈家的同谋,可宋霖会信吗?
“在我面前装蠢装无辜,真的令人作呕。”
那一刻好像连盯着那件衬衫都是不被允许的,沈涵眼睫垂得更下了,声音显得有些低,“不是的,我……”
在沈涵独自长大的生活里,她也只信数据摆在面前的事实,从不信人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的话。这样更像辩解了。
没有辩解,沈涵甚至都知道该怎么辩解,她的解释连说服自己都不到。
宋霖食指和拇指旋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看着沈涵半天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心底那点不明的烦躁更明显了,“少装可怜。”
直到宋霖从她身旁走过,在房门处停了一瞬,沈涵这才深呼吸快步转身跟上。
出了房门,刚才在里面发生的似乎也都被完全隔绝了,起码他们在沈家人的面前还是要维持基本的体面的。
午饭过后,沈涵正被婶婶伯母拉去后花园继续饭前的教导,沈樾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有点屎香就往上扑,你们可真是忘性挺大的。”
他看了眼沈涵,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也没和在场的长辈打招呼,就径直往楼上书房去。
“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沈家要是给他,肯定是会败没的。”
“这可难说,毕竟他可是娶了个好老婆,这不,连带着老二现在都能说上点话了。”
沈涵知道他们是在说沈景盛也能跟着一起去书房议事的事,还没被拉到后花园,她就找了借口要走。
沈家的书房,她从来没去过,站在门外冷着一张脸,心里盘算也被她推演几遍,确认是可以成功的,这才抬手要敲门。
刚响起的第一声,门就立即从里面打开了,沈涵视线也是瞬间聚焦,大脑也是忽然炸开,刚才的推演中好像没出现过宋霖,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宋霖了。
反倒是宋霖,抬手便替沈涵整理了耳边的碎发。
今日从宋家老家出来,沈涵身上的衣服也是宋家准备的,是一件和宋霖那套中式西装搭配着的浅绿旗袍,发型也是低盘起。
耳边垂下的一缕青丝,被宋霖动作缓慢地别回了沈涵耳后,忽然间的凑近,沈涵忘了要躲要保持距离,只是闻到他身上留下的一点茶香,应该是在书房刚喝过茶。
“沈涵,迫不及待的,是想站在我对立面吗?”
宋霖已经往楼下走,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沈涵站到了茶桌边上。
沈樾几乎是侧靠着沙发的扶手,而沙发的正中间坐着的是沈景盛。
她的叔叔伯父都坐在茶桌这边,过于明显的界线。
“按照约定和宋家好好合作。”
沈涵没有任何铺垫,声音清冷又平稳,“沈总要是后悔了当初的条件,我可以离婚。”
不等他们回答,沈涵继续说:“我能走一次就能走第二次。”
“沈涵!别忘了你姓什么!”
从来没有小辈敢这么和自己说话,沈景明手上的茶杯直接震响桌面。
“老二,你看看你养出来什么样的女儿。”
在沙发那边的两人都安静地默契看戏,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反倒是在沈景明对面坐着的沈景洪,笑着打了圆场,想让沈涵坐下。
“和沈总一个姓,可沈家不是以我为耻吗,没有不是更好?”
沈涵很清楚这场沈宋的联姻,虽是双方都想推进的,但要说着急,也肯定是沈家。
要不然在沈听晴走后,他们也不会低声下气让沈涵回来的。
沈家想要合作,但又是多疑的性格,总认为用婚姻绑定的婚内财产,还有整个圈子都看得到的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反正沈总在这算计宋霖,我在宋家也不会好过,既然都好过不了,那我不走难不成又等着再被压着活十几年?”
沈涵冷眼下垂,大有一种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玩完的意思,“所以,沈总尽快作决定。”
“小涵,叔叔知道你是恨沈家的,可这些年沈家因为你,因为你父亲和亲生母亲,损失的已经够多了,你就这么不知恩图报吗?”
沈涵眼神移动,只是在余光里斜了眼沈景洪,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些变化。
明明是勾着嘴角的笑,却令人喉咙发苦。
“沈总,狼来了的故事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用一张空头支票诓了我这么久,还不够吗?”
“老二,还不管管你的好女儿!”
沈景明最受不得这样的态度,在他的观念里,他就是沈家面最大的,所有人就是得敬着他。
“大哥,我也认为不该做得这么不厚道,毕竟我们不只是想在航运上和宋家合作,别忘了后续的大事,资源矿捏在我们沈家只是小利。现在也是,用小利换大利不好吗?”
该说的,沈涵都已经说完,她说了声先走了便转身。
沈樾正好在玩弄他的手机,似乎刚才讨论的事只是沈家的事,而他不是沈家人。
下了楼,被婶母告知,宋霖一个人去了湖心亭的阳光花房。
沈涵以前只在夜里偷偷一个人来过一次阳光花房,凭着记忆,她走了小路,还没推门,在门外,就看到了宋霖在里面的铁椅上坐着,手上还拿着手机,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为沈家的事发愁还是在闭目休息。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穿过绿荫照进花房的阳光都移动了,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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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宋霖还是因为光线才动了眼睫,这才轻手轻脚开门进去。
“还以为沈家的千金小姐就喜欢守门口。”
随着冷不丁的声音,宋霖睁眼,放下手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示意沈涵坐下。
其实来找宋霖,沈涵并不是想和他邀功或是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
只是纯粹的,沈家的庄园太大了,她只想待在宋霖身边。
“沈景盛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沦落到权力被架空,你觉得他现在温顺的像只兔子,是把獠牙都拔了吗?”
沈涵抬眸去看他,对上视线时又看向了旁边开的正好的花,“兔子不是温顺的动物,它们的脾气很暴躁,但很能忍。”
“嗯,那你呢?”
沈涵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她并不了解自己,所以对于宋霖的问题她没有答案。
“刚才在书房不是很能说吗?”
沈涵瞳孔都放大了些,在看到宋霖手里转动的手机时,忽然想起离开书房前,沈樾的那个表情和他手上刚暗灭下去的手机。
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忆在书房说了什么话。可明明已经在她脑子里推演好几遍而准备好的话,怎么现在被宋霖盯着,她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呢?
“不管你和沈景盛在葫芦里买什么药,最好把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藏好,最好忍到我们的合作结束。你们沈家的内斗,我不感兴趣。”
沈涵有些呆呆地点头,可她真的很想说,她和沈景盛不是一起的……
她没有所谓的同盟。
“和沈景盛谋皮,如果你没用了,他不亚于野性未消的黑猩猩。”
沈涵点头,只是意外于宋霖会和自己说这句话,她抿唇,再抬眸去对上宋霖一直看向自己的视线,眼神专注到几乎恳求,只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我开始对你有用了吗?”
…
从沈家回来后,沈涵只是时不时扮演好一个合格的联姻妻子,与他一同出席各种需要她的场合。
至于后来沈景明和沈景洪不再作妖有没有她说的那番话功劳,她也不在乎。
这样日子过得很单调,只是沈涵不会觉着无聊,好像不用去管宋霖对她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只要能每天见面,能近距离看着,沈涵就觉着很满足。
二月初七,沈涵在前一晚就没睡好。
她没有见过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更是对她一点了解都没有,而二月初七这个日子,也是在沈老太太口中得知的。
在沈涵的印象里,沈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总是变化很多,那个抱着她觉着她是个可怜孩子的人是沈老太太,而那个会冷眼让沈涵滚出她视线的人也是沈老太太。
沈涵会叫沈老太太“奶奶”,可很多时候又会因为这个称呼被沈老太太责骂。
后来,沈老太太病重,意识都不怎么清晰了,却还要见沈涵。那天就是二月初七。
“报应,都是报应,走了这么久,怎么就还是不心安……”
“是你还在怪我吗……怪我不是个好母亲……你也不是……”
7.【一更】第7章
宋霖已经出差三天了,沈涵睡不好,干脆起身,将这个本就整洁得像样板间的房子又整理了一下。
为数不多养在小花园的活物,沈涵每天花在这里的时间是最长的。
小花园里没种什么名贵好看的花,反倒全是佛手柑。正值春天,上个冬季结出的果也许是被家里的阿姨摘下了,也许是被宋霖摘下了。
现在倒是每一株都开了花,开了落地窗,带着甘甜的橙香会格外明显。
风吹过,沈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在二月初五这天订一朵康乃馨,不会养起来,只是把埋入土地。
今天也是依旧,小花园的一处空地,她才把花买好,就下起了小雨,春天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风吹起来有些急,沈涵要去收回靠近窗边被吹乱的窗帘布,风雨却更暴躁了些,雨借着风的力吹落进屋内的地板。等沈涵绑好两边的窗帘布,屋内已有一滩水迹。
沈涵关了落地窗,又把地面拖干净,回头才注意到靠在墙边的一排书架上有不少方才趁乱被吹进来的落叶。
“你在干什么。”
家里门开了的声音,沈涵愣是一点没听到,而宋霖出现时,她手里正好拿着一本刚擦干净的书,宋霖的声音算不上正常,她也就下意识抖擞了一下。
绿皮的书脱手,但没有意料之中砸落在地面的声音,反倒是沈涵膝盖撞击在地面上,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蹲下跪着支撑,双手接住了那本书。
沈涵还没反应过来书已经被自己接住时,书就已经被宋霖抽走了。
“这里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碰!”
“它……外面的风把落叶和灰尘吹进来了,我只是擦一擦,会很小心的。”
沈涵看宋霖将那本绿皮书捧在手里认真端详,看起来是只要找到一点破损就会把沈涵这个罪魁祸首赶走。
所幸,什么也没找到。
“这里的东西,你不配碰。”宋霖将书摆回书架正中央,再将书架的防尘透明板拉下,“你碰了只会更脏。”
雨像是伴随着宋霖离开上楼,砸在外面小石板上的声音更重了。
沈涵撑着地面木板起身,蹲得有些久,起身时眼前的视线还有些发黑,待适应后,她还是转身去看书架上的那本绿皮书。
她和绿皮书之间隔了一块透明的遮尘板,她摸不到也不能再去摸,但还能看到。
像极了年岁还小时,在街头转角的橱窗看到精美的蛋糕,虽然知道会是甜的,可沈涵不会有机会尝到它真正的味道。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小花园里被沈涵埋在土里的康乃馨也被冲刷出来了。雨停后,家里定时来的阿姨把这支看起来破败不堪的花捡起当成了垃圾,扔进垃圾桶。
而这些都落到在二楼阳台窗里站着的沈涵眼中。
在阿姨收拾好后,沈涵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右手边不远处也传来推拉阳台门的声响,那枝花的命运,不仅有沈涵目送,更有宋霖看到。
从昨天接完那个电话起,宋霖就一直处在一个即将被点燃爆破的临界点,回到家看着沈涵碰了那本书,他那点情绪就全倒了出来。
沈涵,一个存在就会提醒他,母亲在病床前等不来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丈夫而迟迟不肯闭目的情景。
她和宋明谦一样,都是一样的身份,只是宋明谦比她好运太多,他的身份在随着黄娇蕊成为新的宋夫人,也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宋家小少爷。
宋霖抬手摸了摸照片上人的脸,“他们是没得选,可他们也不无辜……”
被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再次亮起,宋霖余光瞥了一眼,直接无视,转身进了卫生间,冷水淋下,顺着水流,闭眼。
外面的雨停了,可屋内的是他亲手打开的。
没打通的电话,换了一个人打,沈涵接到电话时,那头的黄娇蕊先是寒暄了几句,“小霖回家了吗?老太太说太久没见小霖了,小涵记得提醒他,今晚回老宅吃饭。”
“好。”
沈涵心里很清楚,她说的向来不算,但如果此时拒绝黄娇蕊,那只会耗费更多的时间来拉扯。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她和宋霖虽然在外面演得很好,可再怎么看,宋霖都不像是会听她的话的人。
阿姨做好晚饭,来敲了沈涵的房门便离开了。
沈涵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停下脚步犹豫了会,还是转身去敲了宋霖的房门。
“晚饭阿姨做好了,你吃一点再休息吧。”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宋霖打算出来吃,那她会先回房间的。
房里没有回答的声音,反倒是沈涵多等了一会,面前的门竟然开了。
沈涵想也没多想,看过宋霖一眼后,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还没不讲理成这样,下楼吃饭。”
最终还是两人坐在了餐桌的对面,宋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有来电显示,可没人接,两人都若无其事地吃饭,直到时间到,手机自动暗下去。
而此时沈涵放在桌面的手机却像是接过了什么接力棒,也同样亮起,是黄娇蕊的电话。
沈涵抬头去看了眼对面的宋霖,他正拿着汤羹慢悠悠喝汤。
“这种骚扰电话,以后直接挂了拉黑。”
像是得了什么明确的指令,沈涵腾出手来挂了电话,还把手机调静音后倒扣在了桌面上。
但想了会,她又犹豫着抬头,“那你奶奶呢,不回去没关系吗?”
“怕我没了老人家撑腰,先一步在宋家出局,影响到你?”
“不是。”沈涵竟好像有那么一点习惯了他说话时明里暗里藏着的攻击性。
“多一个同盟会比多一个敌人好。”
虽说老人家最好是中立的天平,再不济就是偏爱某个孙子,再怎么说也不会成为敌人。
“同盟?这种东西有了只会出局得更快。”
沈涵确定了,现在的宋霖完全就是一只一直处在防御状态的刺猬,但凡是想要靠近的,他都把周身的刺立起。
宋霖可以直接拒绝回老宅,可第二天独自在家的沈涵就没法拒绝了,黄娇蕊直接派车过来,沈涵只能走一趟。
只是在走前和在车上时,沈涵都无数次打开那个聊天框,但连要编辑的文字都没有打上去过。
进了老宅,先是被黄娇蕊暗着说教了几句,“小涵可不要学小霖,任性到连长辈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还是说,小涵这是有人撑腰了,都敢阳奉阴违了。”
“不是阳奉阴违,母亲也不是什么爱做强人所难的事。如果可以,母亲应该会选择当个理解孩子辛苦的母亲。宋霖刚出差回来,母亲整日在家享清福当然也是很心疼的。”
那些说沈涵的话,她可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但黄娇蕊明显的就是在当着众人的面,在暗指宋霖的不孝。
向来说什么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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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沈涵,头一回就这样冷脸反驳,不仅是意外,还有黄娇蕊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训斥。
还是宋老太太的到来,“行了,既然是重要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和事上。”
沈涵看了眼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一个男人。也算是让沈涵一次性见到了这个圈子里最爱嚼舌根传八卦,整日不是花钱就是攀比炫耀的人了。
宋家这样大的家族,自然人就不会少,再加上有联姻了的,真就是走两步就一个熟人。
听着她们说得热火朝天,沈涵走神了很久,被来换茶水的阿姨不小心碰了膝盖,她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对面人的视线,浅浅的笑意被她挂在脸上。
是宋霖同父异母的二姐,宋嘉怡。
沈涵坐上了回家的车,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就这样完全没参与都能被推出来要和她们一起搞什么慈善基金会,说得好听是为了给裕安和宋氏集团树立好形象,说得不好听就是她们闲着没事干。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沈涵在国外留学就有接触过研究所,而裕安的其中一块大招牌就是在材料实验研发上,沈涵就这样被推着和宋嘉怡一起负责了这一块。
要说和数据打交道,沈涵觉得可以胜任,可现在给她的是比扮演好宋霖妻子更难的事——筛选合适的大学或者研发机构或是研究所,然后当冤大头要给他们投资资金。
最重要的是要她回沈家,也让沈家出钱。
再次叹气后,沈涵手指摸上了车窗,冰冰凉凉的,她下意识在上面写“宋”,可这会不是冬天,显示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东西。
放在腿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沈涵把剩下的笔画写完,才去拿手机看消息。
是新的好友申请。
沈涵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可宋霖还没回来,似乎从出差开始,宋霖就格外忙,就连那天的情绪其实也不太对。
虽然沈涵没怎么在宋霖口中听到温和的话,可那天宋霖的情绪几乎是没有可以压着藏起来。
可对于他在忙什么,沈涵是一点都不了解。毕竟她只是向外界传达沈宋两家联姻还正常的工具。
连着几天,沈涵都是在楼下的客厅等到将近凌晨一两点,就为了见一面,可这五天里就两天是等到人的。
那个新申请的好友界面终于在今晚开展了第一条聊天。
沈涵看着宋嘉怡发来的文字,是邀请她明天一起去裕安旗下的一个研究所,主要是和航运船只相关的,结尾还特地加上一句“三弟明天应该也在那边”。
就因这几个字,沈涵本该是要拒绝的,毕竟只要没有宋霖在,她基本不会接触到宋家人,宋家人平日里也不会想起她这么个新的便宜儿媳。
沈涵:【好,几点在哪见?】
宋嘉怡:【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刚定好,家里的大门便有了动静,沈涵仔细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才九点不到。
还没见到从玄关走进来的宋霖,沈涵就已经动作迅速地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去。
眼看着眼前人走路的步伐有些乱,还险些要摔,沈涵也顾不上“不可肢体接触”的协议,直接上前将人扶住。
很是浓烈的酒味。
被扶稳后的宋霖倒没有反抗,只是拉开两人脑袋间的距离,甚至还盯着沈涵看了许久,才忽然问:“沈涵,那朵康乃馨,你想送给谁?”
8.【二更】第8章
“你的母亲?”
沈涵还没反应过来,更意外他怎么会知道,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母亲吗?她也不知道,她甚至都没见过……
“可她不配!”宋霖忽然间推开了还在愣神的沈涵,“因为她,我的母亲连死都不得安生,她凭什么?”
沈涵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只是在看见他又即将要摔倒时,还是先靠近一步,将人扶稳。
把人扶着进电梯过程中,宋霖一直在说着:“凭什么……”
这个问题,沈涵回答不了。
她更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把人安置好,宋霖盖上被子后也不再闹腾了,沈涵只开了房间内的床头灯,暖黄灯光散落在宋霖脸上,沈涵有些贪婪地多看了一会。
每次要走,她都需要深呼吸来提醒自己。
最后再给宋霖掖好被子,沈涵的手停在离那张脸最近的地方,只要稍微动一动,她就可以触碰到了,可抬起来得手指都要僵硬了,她也没动过。
“沈涵,你和宋明谦一样,是一样的……”
沈涵抽回手的瞬间却被宋霖抓住,他半睁着眼皮。
在沈涵回望时,竟有些分不清此时的宋霖是不是酒醒了。
“哪里一样?”见他半天没有下文,沈涵轻声问,她实在想不出来她和宋明谦能有什么一样的呢?
换个角度来说,宋明谦是父母双全的幸福小孩,可她沈涵,没有亲人愿意承认她的存在。
“你们的存在……一样的令人作呕。”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某个瞬间不再流动,又忽然全部涌到喉间,连带着沈涵吞咽动作的唾液里,都有几分血腥味。
宋霖说完又闭上眼没了后文,沈涵动了动还处在僵硬中,被宋霖拉住的手。
手抽出来了,本就大了一个尺码的戒指也被拽了出来,沈涵半蹲在床边,忍着眼底酸涩,还是放缓动作拿回了那枚戒指。
而他的左手上,早就不见了婚戒的痕迹,上面也没有什么戒指痕留下。
…
“先生早,需要先喝解酒汤吗?”
“嗯。”
沈涵像个躲在阴暗里的老鼠,听着外面的声音,等着这幢房子的主人离开。
对于所谓的身份标签,几乎是伴随着沈涵的生长痛,对于别人的看法,沈涵都可以忽视,只有宋霖是例外的那个。
许是宋霖已经在餐桌上坐着了,沈涵几乎要贴着房门,都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被打开一条小缝隙的门,沈涵听到了宋霖出门的声音,随后阿姨也走了。
“嘀嘀——”随着大门被关上的响声,沈涵那点藏在最深处的期许也没了,那是一颗很小很小的气泡被戳破后的怅然感。
她下了楼,清早的晨光从落地窗洒落进屋内的木地板,如若那朵康乃馨是被好生养着,现在应该也到了枯萎期。
转身在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被加热垫保温着,沈涵有些恍惚,原以为会是空落落的餐桌却被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替代。
那个原本存放小气泡的位置,好像也被这点热气给填补了。
宋嘉怡来的很准时,是她自己开的车。沈涵上车时,她还眼神探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涵。
“看你这黑眼圈,我那三弟昨晚竟然回家了?”
沈涵系安全带的动作稍加停顿,回家是什么很意外的事吗?
难不成昨晚的宋霖会喝酒是因为昨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嗯。”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沈涵只是在不得不回答的问题上简略回答一下。
而宋嘉怡知道沈涵这是不会多说什么,也随即勾起脸上的笑意,“坐好,出发了。”
很难忽视的推背感,又开了不少靠海的山路,下车时,沈涵还得扶着车门缓和。
“不是吧,你这样弄得我车技很差的样子。要不要喝点水?”
宋嘉怡将拧开的矿泉水瓶递到沈涵脸颊边上,冰凉的水接触皮肤时身体都难忍住一激灵。
“是我一直都有晕车的问题,缓一会就好。”
“我就说嘛,我的车技还是很不错的。走吧,这间研究所算得上是裕安最早成立的,里面说不定还有你崇拜的业界大拿。”
宋嘉怡挽上沈涵的手,两人半边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沈涵连手摆放的位置都不自然了,甚至是半悬空在离身体好一段距离的位置。
“宋总。”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几乎都是认识宋嘉怡的,而宋嘉怡也很热情地给看到的人介绍沈涵。
面对着一张张笑脸和问候,沈涵脸上挂上的笑意已经是很僵了,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
还没走到办公室,就有人着急忙慌地拿着文件过来找宋嘉怡。
“小涵,你要不自己去转转,实验室你应该都挺熟悉的。”
被松开的手臂,沈涵已经觉着有些麻了,但整个身体都自然了不少。
她点头说好时,目光略过了被递到宋嘉怡手上的蓝色文件夹,很新,被翻开的页面上刚好是一整页的数据对比。
这样的失误,沈涵并不认为她是无意的,是在试探还是有别的心思?
说是随便转转,可不少地方都需要通行证刷卡才能进,沈涵有些漫无目的,上了二楼的一个小平台,放眼望去就是整片蔚蓝大海。
“沈家名下的那个港口昨天不是已经把使用权移交做了公证吗?怎么交上去的提案还没通过?”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沈涵就往里走,这些不是她该听的。
“那你大概是不知道,小沈总那边掺一脚,有黄家介入,到时候还说不定又得怎么变。”
“沈家还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合作对象,好好的布局全被耽误了……”
沈涵往里走并没有见到人,声音的来源她更没发现,只是这就无意听了一场吐槽。
昨天宋霖看起来心情不好还喝了酒,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沈涵想事情时总是会下意识停下,顺势就靠在了转角的墙边。
“对不起,我……”直到眼前的视线被突然出现的人挡住,她脱口就是先道歉。
只是她的鼻子比她的眼睛和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是宋霖。
“你为什么在这?”
沈涵听着他语气里的疑问,还想细细拆解有没有不开心,可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沈涵也就忘了原本的想法,只知道机械般地回答:“昨日去老宅,被拉进裕安的慈善,是宋嘉怡带我来的。”
宋霖视线在她那张脸上扫了一遍,“别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哦。”
沈涵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平底鞋尖。
对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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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异的情绪和态度,宋霖不是没有感觉,以往晚上要在客厅等他,早上也要准备咖啡或是茶等他,就连偶尔见面时,沈涵那双眼睛很会骗人,快要溢满的不舍得却还要努力压下藏起来。
可笑的是,她总以为自己的小动作隐藏得很好。
想起今早阿姨泡的那杯咖啡,宋霖皱眉,没再说话,直接带着身后的人直接略过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高高耸起的肩随着沈涵叹气而落下,好像她擅自同意参与宋家的事,宋霖是不高兴的。
可要找什么样的理由才可以拒绝呢?
沈涵想了好几个理由,都一一被她自己给推翻了,脑子里像是突然记起什么,猛的自己给自己摇头,强迫思路回到正轨的位置。
“小涵,你在这做什么呢?”宋嘉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找了过来,她指了指沈涵的脑袋,笑着问:“这是什么新型的缓解颈椎不舒服的……健美操?”
沈涵视线落到宋嘉怡脸上,今天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还有那无中生有的文件处理,明明就只是数据检测,右下角都已经盖上了检测通过的红章。
宋嘉怡绕了一个大圈,无非就是想要自己听到她想要自己听到的东西。
宋明谦和黄娇蕊的横插一脚,虽然对宋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可更着急的应该是她一直不怎么接触的宋家大少爷宋屹川和宋家大小姐宋嘉怡。
“怎么了?”宋嘉怡被这样盯着也完全没有什么心虚的,脸上加深的笑容仿佛在说:我就是打了这个主意,那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了,你难道可以什么都不做?
沈涵收回视线,小幅度摇头,只是随口扯了句:“很多实验室里面都需要门卡,可以去看看吗?”
那笑容愣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重新自然回来,“当然,本来今天就是想带你一起来了解了解的,好方便后续挑选能和我们裕安一起匹配的,也算是一种共同进步。”
整个研究所逛完,前前后后快花了三小时,也算是机会难得,沈涵想要去看实验室并不是什么随口说说的。
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还有不同温度下保存和精心供起来的材料或是仪器,沈涵是有过后悔的苗头的。
在国外,只有她和老师,没有宋家,没有私生女的标签,只是单纯得做实验,想着把脑海里的猜想通过一次次寻找,最终变成现实。这样的过程是沈涵最喜欢的。
不是放弃了实验室,沈涵想她只是做了取舍,她更想找到一个能让心灵安静下来的地方。起码到目前为止,她依旧认为这个地方是宋霖身边。
“送你回去?还是你等小霖一起回?”
两人到了停车场,宋嘉怡明显是认出了一旁的车,都已经拉开了车门却故意停下动作问沈涵。
“我先回家。”
要是没有昨晚的事,沈涵或许是会犹豫一下再跟宋嘉怡一起走的。
宋嘉怡屈膝弯腰坐进了驾驶位,眉头微微挑动的笑意并没有让沈涵看到。
一个明明是忙得要死又极致追求高效率的人,现在竟然会在研究所待了快三小时还没走,就是可惜了……
回去的一路上,沈涵都还在想着实验室里的每一处摆放,正好到山下会经过港口,轰鸣的声音,不知道是要出航还是靠岸,沈涵认真把那些许久未见的,算是战友的身影妥善存于心底。
沈涵,不可以那么贪心,什么都想要的。
9.第9章
暮色时分,沈涵回到了沈家庄园。她没有提前说过,即使提前说了,只要没有宋霖一起,他们也都不会当作什么重要的事。
庄园里只有在做着每日打扫工作的工人们,还没完全到需要亮灯的时刻,沈涵一个人走到了湖心亭的阳光花房。
里面的温度总是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数值,是最适合花草生长的,而周遭的玻璃墙,在春天的梅雨季却总是凝着一层水汽。
天完全暗下来后,整个庄园的灯都亮起来,所幸没有等太久,能做得了沈家主意的人倒是回来了。
沈涵第二次来到书房门外,与第一次相比,她心里似乎还要更平静了。
“前几日你伯母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都没能把你喊回来,现在摇尾乞怜地回来,是又想起你姓什么了?”
沈景明一边泡着茶还不忘一边奚落沈涵几句。
“沈总为什么又在背后搞小动作?沈家现在已经没落到了这个地步吗?”
和沈家人谈话,沈涵向来不拐弯抹角。
“沈涵!你这是在质问你的长辈?”
“长辈不敢乱认,毕竟像我这样身份的,和你们沾上点关系,估计都会脏了你们的名声吧。”
泡好的茶,沈景明也没立即倒出来,头并没有仰起,只是掀起上眼皮,视线死死盯着沈涵。
“就算你的身份令人唾弃,但你也始终流着我们沈家的血,你应该想的是怎么给沈家谋利益,而不是想着你自己。”
“你那点自私果真就是随了你那个短命又伤风败俗的母亲。”
“沈总!”沈涵提高了些许音量,“沈总难道忘了想拿芝麻换西瓜的教训吗?”
“真正自私的不向来是这个沈家,是沈总您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旧事重提,那是他第一次拿一个小丫头没办法,现在竟然还是那个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心生厌恶。
沈涵顺了刚才翻涌的气,重新冷下嗓音说:“沈总,和宋霖照常合作,往后的利益已经是沈家走下坡路来最大的一笔了。还是说……”
“沈总依旧是那个要钱要权却不要命的,依旧是那个自私到甚至可以……”
“闭嘴!”
随着沈景明的暴怒起身,木椅在木板地面上拉出刺耳的声音,那个小小的古董陶瓷茶壶也被沈景明扔向沈涵。
刚泡好的茶水,虽说不多,可被陶瓷茶壶砸到的脑门和里面的热水顺着侧脸流下。
“姑爷,现在不方便进去……”
沈涵耳边因为热水流过,还有些嗡嗡的声音,身后的门就已经被人推开了。
“沈总真是脾气挺大的。”宋霖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面,再稍微用力,便将它推向了沈景明,“这里面的内容,沈总再好好看看,明日横岭湾十一点整,希望沈总不要迟到,毕竟在场的人会有点多。沈家总归是丢不起这个脸的。”
沈涵在意识到是宋霖来了后,就已经着急忙慌地用手去抹去脸上残留的茶水和茶叶,可她越是努力想要掩盖,无论是没法完全抹干净的茶水还是被砸到红肿的额头都依旧完全落入宋霖视野。
被灼伤后的皮肤本就脆弱,还被她这么粗鲁地擦过,疼得咬紧了牙关,想要呼喊痛的声音是被她硬生生卡在喉咙,这样的忍耐她从小就熟练。
“砰——”随着车门被粗鲁关上,沈涵这才动了动从书房就被宋霖拉着的手腕,像是错觉,沈涵总觉得手腕那明明没有碰到茶水,可那的皮肤怎么比侧边脸上的皮肤有着更强烈的灼烧感呢?
“脑子有病就去治,是根木桩就早点回收,傻站在那等他泼你,还觉得自己被滋养了不成?”
沈涵自动忽视了他那说得都有些快的语速,反倒是意外竟然是他自己开车来的,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竟然没有趁着这段时间捧着他那电子设备处理公务。
“对不起,是我打乱你的计划了吗?”
想起刚才宋霖手上拿着的文件,沈涵也是后知后觉,或许根本不需要她,宋霖也能处理好,是她有些关心则乱了。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今天是在研究所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沈景明他又做了别的事,我只是想……”
“沈涵,如果到现在你都是装的,那我承认你们沈家确实是心思够深沉的。但沈家也是足够的心狠,用来钓鱼的饵竟然是你这样活生生的人。”
沈涵有些懵懵地转头去看宋霖,从发丝汇聚即将要滴落的最后一滴茶水,砸在了宋霖这高达八位数的真皮座椅上。
又是这样的情况,可她要怎么解释才会显得没那么像辩解呢?
“只有你会认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涵没有解释她是不是装的,只转过头,声音低低地自己念叨了一下。
宋霖像是没听清,皱眉后也不打算追问,本来就不期望能在沈涵口中听到什么,“以后少自作聪明,我最讨厌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和那些自以为可以拿捏我的人。如果再有下次,我可不介意让你们沈家提前出局。”
车子启动,但没开太久,不到二十分钟,车子边停在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宋霖就如同拖了个累赘,眉头就一直没完全松开,“下车。”
没有问要做什么,沈涵就这样跟在宋霖身后,跟着他从昏暗的地下车库上到了三楼。
出了电梯,在看到了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走动,沈涵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医院。
“不是三岁小孩了,还不自己去得等人哄?”
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郁,但侧边脸的皮肤在灼烧和冰凉之间反复来回,直到那句“好了,回去后可能会有些痒,但忍住别挠。”
“好,谢谢。”
额头上被砸到的地方没破皮,也没流血,就是看着有些吓人的红肿。
走出房间,沈涵手上拎着两袋子的药,看了会在外面等候的和往来的人,停下等了好一会,才想起宋霖走前扔下的一句:“处理好了自己下来。”
心里的落空也就一闪而过,她竟然会期望会有人在诊室外面接她。
可很快的,沈涵就自己习惯好,不就是和以前一样嘛。也不对,起码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用自己回去。
沈涵往停车场走的步伐都快了许多,就差要小跑起来了,电梯还在往上走,她等了不到两秒,直接自己走了楼梯。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眼熟的车辆,沈涵才放缓了些脚步,距离只剩两三步距离时,驾驶座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下来一身职业黑西装的人,朝着沈涵喊了句“太太”后为她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试图还没上车就把车后座的情况看清楚的沈涵就这样站在还有一段距离的边上,等着因走楼梯而稍加变快的心率,几次想要张开的嘴最后只是泯了几次嘴唇。
车已经行驶了好一会,沈涵心里很清楚宋霖就是先走了,可还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宋霖他,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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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问的声音很小,问出口的那个瞬间她是有些后悔的,可又恰好遇到红灯,车停下,司机还是听到了。
“宋总是一个半小时前让我在附近开车过来的,我到这后,宋总说在停车场等您。”
一个半小时前……原来他本就是只想着把自己送到医院就走的,沈涵下垂的视线看着手里的药,还有那难聚焦视线,而额头上被砸的地方以及侧脸的微微灼烧感都在慢慢翻涌上来,整个无法用手触摸安抚的心脏像是被蚂蚁缓慢爬满。
…
第二天清晨一早,就有专门负责给沈涵要出席当好工具的服化团队登门。
而沈涵从昨晚起就没见过宋霖一面,只是任由专业的人避开她侧脸泛红的皮肤为她妆造。
为了遮盖,还特意打造的是一个偏民国风的造型,小礼帽上下垂的面纱挡住了她侧脸偏红的皮肤和被砸红的额头。
一个被当成向外界告知横岭湾的两个港口终于要合并,不再相互牵制,以后可以以更低的成本走航运的新闻发布会。沈涵是开始前三分钟才见到的宋霖。
熟悉的抬手,沈涵熟练地走到他身边,用带着婚戒的手挽上去。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沈涵也只在一开始时视线飘过宋霖空落落的左手,随后也若无其事地充当好那个展示的工具,直至正场仪式的结束,而她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露出合适的笑容就好,其他的无论是问题亦或是发表言论,都不需要她来应对。
回了休息室,沈涵将头上的礼帽取下,还抽出了一缕发丝,把原本的发型弄乱了,她尝试别回,修复,只是于事无补。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几下,沈涵还没说话,门就已经被直接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沈樾。
“就算是我,也不用把失望写在你那张被打了的脸上吧。”
沈樾自己就寻了个舒服的沙发位置坐下,还不忘拿着叉子叉了块摆在桌面上的水果。
沈涵没反驳他,只从面前的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想要逃避外面的场合,偷溜进来躲闲的。
“听了你昨天的光辉事迹,要是有下次记得喊上我,这样的场面少我那不是都不够乱的。”沈樾吃完手上的水果,含笑地走到边上,从上往下看了眼她额头上被砸的地方。
“不得不说,你这脑袋够铁。不过损失了他那套喜欢得不行的茶具,也值得了。”
他说完还闲不够,直接伸手去戳了一下那块已经有些暗红的皮肤,因为没破皮见血,在医院处理的时候也就没包纱布。
生理性的疼痛让沈涵躲着拉开了些距离,皱眉仰头去看沈樾,眼神里更多的是疏离。
“你知道宋霖为什么会选我们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沈家吗?”
他嘴角噙着笑意,“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能被沈景盛拿捏的人,难不成真的看上宋霖那个人了?”
沈涵眉头拧在一起,眼底的疏离成了戒备。
“这么凶作什么?你了解宋霖吗,他那个人毛病多的是,可别被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给骗了。”
沈樾直接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臂歪着头去看沈涵脸上的表情。
沈涵直接起身,并不想从别人口中去了解宋霖。
“怎么能没一点八卦之心,再说了这不是你的枕边人吗?就不怕在某个半夜被枕边人捅一刀吗?”
沈涵依旧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他亲妈的氧气管是他自己拔的。”
10.第10章
“他妈死后,葬礼头七还没过,宋德文就迎来了他的第三任老婆,还带了一个就比宋霖小一岁的弟弟。”
沈涵皱着眉转身,在沈樾面前,她鲜少有这种不满的表情,更多时候都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所以呢?你说这么多和我有关系?还是和沈家有关系?站在你的角度,第一个希望沈家倒台的不是你吗?”
拍手声响起,沈樾放声笑着:“没错,没想到我沈樾唯一的知己竟是你这个只有一半血缘的妹妹。”
沈涵并不想评价他的这句话,起码在沈家,她没有感受过任何亲情,最好的情况就是被忽视。
“所以啊,你要是不回来,沈家还真就离倒台不远了,反正已经走下坡路几十年了。沈听晴逃婚还是我怂恿的,怎么样,我也算个好哥哥吧。”
沈樾也不在乎沈涵愿不愿意听,他似乎就是想说说话打发时间,明明这些内容都不应该在外面谈论的。
“说实话,当时沈家可没有一个人想起还有你这样一个可以顶上的人。”沈樾刻意停顿,“是宋霖自己点名问的你。”
沈涵眼底的不满情绪就这样被这句话给冲撞散开了,连沈樾还在说的话都有些听不太清楚了。
宋霖,不是最讨厌像她这样身份出生的人吗?
那他这算是为了什么,连这个都能忍?
对于宋霖母亲的去世,沈涵确实是今天才了解的,也理解了那一晚他口中的“令人作呕”,起码在上一刻,沈涵想她是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
好半响后,沈涵都没有再听清沈樾在说什么,只是动了动已经干燥的唇瓣,有些黏在一起了,但又被她稍微用力分开,又一次重复:“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都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和利益,他什么都能做。”沈樾像是察觉到她完全没再听自己的话后,皱了皱眉站直身体,“算了,我倒是很想看到他把沈家榨干利用完踹开的那一天。”
沈樾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随着“吱呀”声,门开了后又关。
“哟,你在啊。既然都听到了,那就好好加油,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沈樾的这句话明明隔了一堵门,可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沈涵耳中,也瞬间把她从刚才茫然的情绪中拉出来,整个人的头脑都清晰了不少。
转身后正好看到推门而入的宋霖。
“要补拍照片。”
沈涵有些愣愣地点头,微仰起头,眼神对上的片刻,她似乎觉着更心虚了,移开的视线慌乱地看向哪都不合适。
连带着嗓音都有些沙哑,“好。”
她下意识朝宋霖走去时,眼前不敢正视的人却抬眼看了眼桌面,松开握着的门把手,朝着沈涵的方向走去。
被宋霖的动作弄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停下脚步。
直到下垂着的手臂与他的西装袖子相擦而过。
没有转身,沈涵却能感受到他往自己身后还走了几步才停下,反应又显得有些迟钝后,沈涵缓慢转身,险些撞上站在她身后的人的胸口。
略微抬头,若是关节会发出声音,沈涵的颈椎可能会嘎吱嘎吱地响吧。
“怎,怎么……”
发顶上传来触感,那缕被她扯乱下来的发丝妥善地被藏回了小礼帽下。
沈涵才意识到那顶被她拿下来的小礼帽又安稳地戴回了她发顶,那垂下的面纱也被宋霖找了几个角度调整。
“刚刚,沈樾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说话难听。”
“嗯。”
“我……其实他也不了解全部的事实,很多都是他的主观推测,我觉得是不可信的。”
沈涵很想直接说,她只信自己看到的宋霖,而不是一个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宋霖。
她记得以前在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是会忍不住心里堵着一口气,更像是长针横亘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可安慰对于沈涵来说太陌生了,她只是想宋霖能感受到那么一点点的安慰。
“都是事实,信不信也改变不了什么。”
面纱终于被调整好,宋霖手指放下时,轻划过沈涵那原本涂了药的侧脸颊,只是一瞬间,那皮肤传回大脑的颤栗感让沈涵脖子上的青筋冒出。
…
三月最后的一天,是黄娇蕊选定的黄道吉日,她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很快的就把所谓“慈善基金会”搞了起来,当晚还要整一个几乎邀请全港有头有脸的人来。
她的身后虽说一直有走了狗屎运算是财力雄厚的黄氏地产,可她更想要的是宋家话事人太太的身份,一个被所有人认可,赞叹的得力能干的宋太太。
连着五日,不仅黄娇蕊,沈涵的伯母婶婶甚至是宋家老太太都轮番打了电话过来,目的都是出奇的一致,想让沈涵劝说宋霖那晚的慈善会一定要露脸要出席。
她们越是催,沈涵就越是明白这对宋霖而言,定是触及底线的事,所以她几乎都是在应对电话时不拒绝地模糊应下,至于电话挂断那一瞬间,她就可以把这通电话的内容全都抛诸脑后。
本来见到宋霖的时间就少,沈涵就更不会将那点难得的安稳独处时间用来说这些极有可能让宋霖心情不好的事。
一大早的餐桌上,沈涵喝了一口咖啡后,压下喉咙翻涌而上的苦涩恶心,面色如常把面包塞进嘴巴。
宋霖却是先把一整杯咖啡喝完,才慢条斯理拿起叉子吃盘中的食物。
“下午,我让人来接你,从公司直接去晚宴。”
沈涵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面包,刚睡醒的那双眼睛双眼皮会尤为明显,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圆,只是这眼底的疑惑一览无遗。
“他们找你应对不来的事就别想着自己扛下来,我没那么多时间来给你善后。”宋霖放下手中叉子,“别连一个工具人都当不好。”
沈涵好不容易咽下解放了那张嘴,可那些要说的话却连同食物残渣一起被吞咽了。
只留下一句很符合宋霖对工具人要求该有的话:“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宋霖出门后,沈涵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倒是一个人在餐桌上坐了很久,最后吃到的鸡蛋都已经冷了。
好像那些她从来没在自己生活里见过的家庭生活,她都是在影视片段中完善的认知和了解,可为什么她已经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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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往那些片段上靠近了,却还是一直在把事情搞砸呢?
宋霖说了下午会派车来接她沈涵干脆连午睡都没回房间休息了,直接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闭目养神。
难得不下雨的春天,沈涵把落地窗打开,小花园里的风会一阵阵地吹进来。她醒来还是因为被反射的太阳光晃了眼。
闭着眼适应了好一会,沈涵才缓缓睁眼,环视看了四周一圈,是书架上隔尘的玻璃板。
绿色书皮的书自从上次被宋霖摆回了最中间的位置后,没有人再去动过它。
可沈涵闲在家里的时间里,只要经过,她都会忍不住停下去看几分钟。
门铃的声响把沈涵从出神拉回现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盯着那抹绿色看了这么久。
春分过后,白天的时间愈发拉长,沈涵是在车内等的宋霖,可她看完了一整场落日,车内都还只是她和司机两人。
握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涵便立即开了锁去看消息。
她等了一下午的消息。
宋霖:【已到会场,让司机送你来。】
沈涵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按灭手机屏幕,抬头,从车内的后视镜与司机对视上,“现在过去吧。”
操纵工具的人不在,沈涵这个工具自然就会被晾在一旁,更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靠着墙的窗边,能看到前排的座椅和后排的长桌,只是最前方的小高台离着太远了,她视力也没那么好。
明明屋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合适的温度,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可沈涵还是从长桌最角落的地方拿了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苦涩醇香,沈涵皱了下眉头,她果然还是习惯不了这些细糠。
觥筹交错的宴会只是让沈涵觉着喘不上气,她走到大门处,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待会。
盲目地往少人的地方去,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安全出口的楼梯旁,一个不大的小阳台。
沈涵才把手搭上那小阳台的门把手上,另一旁从楼梯道里压着怒意的声音穿过厚重门板,是沈景洪的声音。
她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态度的叔叔,与刚才那满腔怒气的声音截然不同。
“是你们打草惊蛇了!现在谁也别想分一杯羹了,我那大哥早就被宋霖那兔崽子拿捏地死死的。”
“难不成不是你们沈家自己人斗自己人,把这事都捅到宋霖拿去了吗?自己惹了一身腥还想怪谁!”
“是,你那好女儿黄娇蕊可没少出力,都蠢成那样,还在那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不是她按耐不住,那点把柄能被宋霖拿到吗?”
本就偏僻的角落,外面小阳台的照明灯也在黑夜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把沈涵的侧脸照在墙上晃动。
“算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下一步如果不能在这个过程中搞点事,等着项目一收尾,谁都没机会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按之前说好的,我们俩家现在可没有什么……”
“你不舒服吗?”
随着肩膀上被轻拍一下,沈涵听着耳边的声音,心脏跳动得像站在悬崖边上时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11.第11章
沈涵的脸色过于惨白,她的手前一秒还搭在门框把手上,半弯着腰。
下一秒她就拽着身后的人往另一边跑,直到不远处厕所门口拐角的位置,她将手里拽着的那只手放到自己后背。
沈涵半撑着墙面,没抬头,呼吸得很重。
而被她拽着过来的人,其实也没看清楚更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个情况,只是手心贴着那微凉的后背,感受着她上下起伏极度不规律的呼吸。
“没事的,我没喝醉……”
沈涵低着头,视野里出现的黑色皮鞋尖,她来不及思考太多,攥住身旁男人的外套下摆,微微靠进他怀里,半眯着眼,仿佛真的视线和大脑都不太清醒了。
身旁的人只僵硬了一秒,便接上了沈涵的话,原本只是微微贴合肌肤的手心,变成了半扶着沈涵的肩头,语气有些无奈道:“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的,你还差点走错厕所了。”
“顾博士,原来你回国了。”
沈涵半眯着眼看到眼前的人靠近,许是在看清什么时,紧绷的眉头突然放松,连眼尾都多了几道皱褶,甚至还想着伸手过来握个手。
“这不正好赶上,听说最近黄总也在涉猎新能源,未来可就要多关照了。”
沈涵从刚才起就没看清楚这男人是谁,这会听着他俩商业攀谈,才后知后觉想要远离一点这个怀抱。
“哟,厕所门口都这么热闹。”
沈樾从厕所里一出来,手上还拿着张擦手的纸没扔。
在看到沈涵时,眼尾更是往上挑了一下,嘴角边的笑意更是毫不掩饰,直接往她走去。
“这是真……”
生怕他点出什么不该说的,沈涵抬手去够他,顺势想要远离原本靠着的人,“哥,头好疼……”
只是沈樾还没反应过来,她靠过去时,动作又还得继续装,险些摔倒,还是多亏了身旁的人捞了她一把。
“这是,你妹妹,沈听晴?”
沈樾咬了咬后槽牙,皱着眉拉开点距离,示意他转头,“顾大博士,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可是你那好兄弟的新婚太太。”
像是察觉到什么视线,沈涵也跟着他视线看了过去,不远处的电梯还未到,宋霖脚步停顿一瞬,还是往这边走来了。
黄振华有眼力见地笑了几声,就同他们说了声先走一步,与宋霖擦肩过时,两人还相□□了个头,毕竟也是名义上的外公。
已经消失在转角的黄振华,一步步靠近的宋霖,沈涵倒是一个激灵,直接拉开了和身旁人的距离,站得笔直眼神也不迷离了,脑袋也不晕乎了,就是心跳依旧居高不下。
“你好,顾奕桁。”
从刚才就开始配合沈涵,他自然是猜到了什么情况,只是现在有些意外她和宋霖的关系。
“沈涵。”
“不是说明天直接到公司谈?”宋霖走到跟前,并没有给什么眼神到沈涵身上,反倒是和顾奕桁的语气听起来都要比沈涵这个妻子来的熟稔。
“没办法,提前一天落地,直接被家里人拉着来了。”
说到这个,顾奕桁更是一脸苦涩。
最后就成了他们四人一起坐的电梯下楼。
宋霖和顾奕桁在前面站着,沈樾在后边靠着,沈涵就站他旁边,只是视线一直看着面前的背影,看着他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好戏,没想到你在宋霖这还真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啊。”沈樾凑到沈涵耳边,声音里还染上几分笑意,“不过也正常,你也不用灰心。往好的想,确实没什么女人能在他那留下印象,你这起码也是最特别的了。”
沈涵没有说话的心思,她一直在想着该怎么找时机和宋霖说她听到的事,可要怎么说宋霖才会信呢?
“你这一副什么死了男人的表情?”
沈樾这话直接让前头的两人默契安静,片刻后顾奕桁肩膀小幅度晃动。
电梯门开了,顾奕桁先一步走了,沈樾“啧”了一声也直接走了,只剩下沈涵有些慢地走出来。
车直接开了过来,司机给宋霖开了车门,他坐下后,抬眸看了眼沈涵,“脚断了走不了?”
“没,没有……”沈涵只是犹豫自己能不能坐,虽说宋霖语气算不上好,可还是默许了她上车。
车内的隔板是升起的,沈涵指甲按掐着拇指,在余光里看到宋霖关了手机,想开口,可又看到他闭着眼睛休息了,一时又觉得不应该打扰。
“有话就说。”
在宋霖闭目后,沈涵稍微偏着头,看向他的目光更直接了点,嘴唇张了又闭,还时不时用力抿几下,唇上的口红晕开都快被沈涵折腾没了。
“好像沈景洪和黄振华有约过宋家联系,你要不要注意一下?”
宋霖一直没睁眼,连靠着后背的姿势都没变过,“你们自己内斗邀功还是想让我放松警惕?”
沈涵愣了一下,果然和预想中的差不多,宋霖才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她说的。
“都不是。”沈涵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地为自己辩解,“沈家有很严重的内斗,沈景洪是和搭上了黄振华的关系,他们的目标是这次你想促成的项目。”
“也不是想让你放松警惕,我只是无意听到的,在楼梯间。”
沈涵声音本就不大,现在不说话后,车内安静得倒也不是很突兀。
“你以为像那种蠢货搞的小动作真能成?”
像是没怎么听明白,沈涵呆滞片刻后才转头时,正好碰上宋霖睁眼看过来。
“你是知道的?”
“不是你说的。”
沈涵不自觉皱眉,语调有些慢慢的,“可是他们说要在项目收尾前,没说具体的……”
“怎么现在这么蠢了,刚才不是还知道找顾奕桁给你当掩护吗?”
沈涵脱口解释:“是他突然出现,我怕被发现了才……是不是打扰到你朋友了?”
对顾奕桁这个人的印象,沈涵还是有的,但都是和宋霖有关的。
还在学校时,沈涵就听过不止一次有人把他俩放在一起比较,从样貌性格学习再到家世背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宋霖就只是赢在了家世背景上,可沈涵不那么觉得。
自然也就早不记得顾奕桁长什么样了。
“那你,他们会影响到你吗?如果沈家知道,沈景明很会狗急跳墙的,他平日里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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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来人畜无害。”
宋霖收回视线,食指按推了一下眼眶,轻嗤一声,“沈家的人都爱自作聪明,你少掺和进去。”
被警告了,沈涵识相地没再说这件事了,反倒是有些在意宋霖的语气,她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为什么会觉得宋霖有点生气。
想不明白一件事时,沈涵就会思绪乱飘,难不成是因为顾奕桁?
可是宋霖会介意他被拿来和别人做对比而不开心吗?
而且两人看起来还是即将要合作的关系……想不明白,沈涵转头看向车窗外,无意识地轻叹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沈涵转头在余光里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只是拿着手指,断断续续地在打字,她等了一会,在宋霖没敲字的间隙问:“那慈善基金会呢?我还能去吗?”
私心里,虽然这种要社交的活动完全是沈涵的薄弱项,可也总好过整天待在那个房子里,做个等待被召唤的工具人好,起码还能去研究所。
宋霖从手机屏幕看向她,很难得在沈涵脸上看了又看,“沈涵,连慈善基金会的关系也需要你去为沈家打点吗?”
“不是的。”沈涵那小脑袋瓜摇的飞快,生怕慢一点就显得不够真诚,“我,我只是觉在家比较空闲,而且我只想……”
就算是能帮,也只是想帮你。
沈涵着急到甚至连解释都有点语无伦次。
宋霖偏头,轻笑着说:“慈善基金会那点蝇头小利,能拿来做什么,沈家资金链已经短缺成这样了?”
“我,我不知道。”沈涵下意识揪紧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还有些泄气道:“沈家是一直在亏空,但就算整个慈善基金会拿到的钱都进了沈家,也是无济于补的。”
“还挺有自知之明。”
车子停下,车门被人帮忙从外边打来,宋霖下车前说:“随便你,一群人勾心斗角的,去练练心眼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夫人。”
开了车门等在外边的人已经第三次喊沈涵了,她才如梦初醒,注意到边上的人。
所以宋霖这是允许的意思了?她可以不用整日充当摆在储物仓等待被使用的工具人了。
当晚,沈涵在床上翻滚了很久,依旧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干脆抱着自己手提电脑下楼,想着倒杯水喝了清醒清醒,早点看看国内的研究所。
客厅那盏落地的灯被她打开,她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电脑刚开机时的亮光闪到眼睛,沈涵半眯着眼去适应。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这里就成了沈涵的专属办公位。
春天的雨来得急,雷声刚响,沈涵还没放下电脑,风雨就刮了进来。
她才起身,还没去关上落地窗,从小花园里就跑进来了一只很干净的猫,毛发上沾上些许水珠。
生怕小猫身上带了什么细菌弄脏家里,沈涵又转了方向想着把小猫赶到屋外,让它在屋外的屋檐下躲雨。
“轰隆隆——”
闪电和雷声,愣是把小猫刺激了一下,有些沙哑的“喵呜”一声,小猫直接蹿上了靠墙的书柜上。
沈涵皱着眉,立即想要去抓它,生怕它碰到了里面的那本绿皮书。
12.第12章
“喵!”
沈涵抓住小猫后脖颈时愣是没想到小猫的爪子勾住的玻璃板的防尘拉杆,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和雨更是把一旁绑的好好的垂地窗帘吹乱。
“喵!”
“哐当——”
沈涵手指抓着的猫逃脱了,还把那书架给拉倒了,防尘玻璃板直接碎裂,紧接着是一连串细碎的“哗啦啦、噼噼啪啪”,玻璃碎片在地面弹跳、摩擦,声音由尖锐渐渐变弱。
“你在干什么!”
染着怒气十足的声音从沈涵身后响起,沈涵手心里还残留着猫毛上的湿润感。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就被撞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就往地面上撑,那点若有若无地湿润感就这样愈发明显了。
明明雨已经没有再往里飘了,可地面上的碎玻璃片却还是一点点被润湿。
那本绿皮书被捡了起来,沈涵视线跟随着那只手的动作,向来爱干净的宋霖竟然拿自己的袖子去擦拭表面的水珠和玻璃碎片。
被拂落的微小碎片,沈涵从来没觉得自己视力是好的,能下意识提前眨眼,躲过了。
被乌云遮了大半亮度的天空,屋内沈涵也没有开灯,偏暗的视野里,她在看到宋霖看向自己时,下意识解释:“刚刚是有只猫……我没想到会把书架弄倒的……对不起,我……”
“唰唰唰”的雨声格外的大,可沈涵是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在说什么的,就是不怎么经过大脑,脑海一片空白。
她睁着眼睛,手上没什么知觉,抬头看着宋霖,看到宋霖朝她伸过来的手,潜意识里知道宋霖此刻是生气的,可沈涵却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知道宋霖很生气,但在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宋霖不会对她做什么,但也没期望过他会做什么。
宋霖的手拽住沈涵的手臂,将她拉起来,手上的力气大了点,让她整个人跌坐在了最近的单人沙发里。
“我有没有说过,别碰它,你不配。让你如愿在慈善基金会迎合她们还不能满足你吗?”
“每次摆出一张无辜受害的蠢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都不够,还是就非得和我对着干才能彰显你的存在感吗!”
被居高临下地看了几秒,宋霖捧着他手中的那本绿皮书上了二楼。
春天的雨明明是下得越大走得越快,可今天的格外不一样,不仅下了很久,连天空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就已经乌压压的一整片了。
“喵~”
沈涵的手就这样垂搭在沙发的扶手边上,手心里镶嵌的玻璃碎片已经和凝固的血一起黏在了上面。
那只惹祸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外面跑了回来,浑身湿漉漉的。好半天,沈涵的知觉慢慢回笼,手心上痒痒的,也有点刺痛的。
是小猫在舔那些稀碎的伤口,可小猫不知道,它每舔一下,伤口上还粘着碎玻璃渣子,就会让沈涵刺痛一下。
可刚才像是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虽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刺痛感,她还是没有要动一下。
“叮咚——”
门铃响了好一会,沈涵一开始听到想着就是不管,反正响够了,外面敲门的人就会自己离开的。
确实如沈涵所想的那样,却有另一个意外发生。
“天呢,你们家这是遭贼了吗?”顾奕桁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还是从小花园里进来的。
连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也没顾上,伸手就是将还窝在沈涵手边的小猫给抓住。
“你没事吧?”
顾奕桁把小猫塞进随身带来的猫包后,这才半蹲下来在沈涵面前,原以为会看到的画面并没有,沈涵只是像力竭了坐着,那双眼睛很空洞。
眼看着问不出什么来,顾奕桁掏出了手机,打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话,也不知道是要打给谁,反正一直没人接通。
“宋霖呢?你们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不用告诉他?”
听到宋霖的名字,沈涵这才动了眼睫。
喉咙的干涸,沈涵连说话时都有些吃力,“他知道,是我弄碎的,他很生气。”
“啊?”
顾奕桁又看了眼那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和倒在地上的那个木书架,才忽然想起来以前这里放着的是什么。
“所以那本绿色的书没事吧?”
沈涵这会直接稍微仰头看向眼前站着的人,“应该弄湿了……是不是很重要,所以他才那样生气的。”
顾奕桁垂眸看了眼沈涵的状况,熟门熟路地去柜子里拿了医药箱,回到沈涵边上,拿着她的手放到了沙发扶手上,手心朝上,一点点给她把碎玻璃渣清除出来。
“那架子本来就是他妈妈做的,那么多年了,早就不牢固。那本绿皮书其实是他妈妈骨灰。反正扯到阿姨的事,他就比较反常,你也别太在意。”
也不知道是痛觉还是因为顾奕桁说的话,让沈涵注意力都到了自己的手心上。
“阿姨很喜欢佛手柑,那个位置虽然会太阳直射,可正好可以看到小花园。我之前就和他说过这算是半成品的书架子最好还是别放在这,迟早有一天都腐朽完。”
顾奕桁清理好后又给沈涵包了层无菌纱布,整洁程度堪比医院的专业护士。
“你别多想了,被他凶过的人……不对,应该说不被他凶过的人寥寥无几。”顾奕桁抱起自己的猫包,“不过,你一个沈家的人……这种情况也算是自找的。”
“回家咯,幸好你没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不然……”
顾奕桁走之前也没说要去楼上看看宋霖,就抱着他那个猫包,边和小猫念念叨叨边往外走了。
雨是在快七点的时候才停的,那个时候早就已经接近天黑了,一楼的客厅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沈涵的电脑早就因为长时间不使用而自动黑屏陷入了休眠。
雨后的傍晚和雨后的清晨是截然相反的,只有凉意入骨这一点是雷同的。
沈涵也不知道呆坐着想了什么,醒过来还是因为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冷醒的。
想用手去撑着扶手起身,却忘了手上的伤,一用力,包好的无菌纱布缓缓渗出点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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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
上了二楼,沈涵觉着这楼梯怎么这么长,爬起来怎么这么累,转头看了眼身后,再回过头来,往右看就是宋霖的房间和书房,可她不知道宋霖在哪,更不敢再往他跟前凑,连同往常会问的一句“吃晚饭了吗”也不能再说了。
沈涵抬手抹了眼泪,纱布接住渗入。
落在房间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的电话,沈涵并不在意,毕竟她没有真的关心她的人,那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就都是不重要的。
没被包起来的左手,在手机屏幕上了点了点,停留在和宋霖的对话框里,只是上面一片绿底的文字。
泪水一整滴很完整地砸在了键盘上,沈涵这才抹掉,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会收到回复的,就和上面的那些消息一样。
手机屏幕画面跳转,又是电话打进来。
是宋嘉怡。
应该是慈善基金会的事,在电话快要因为长时间没接通而自动挂掉的前一秒,沈涵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可算接电话了,前天不是说我们不是说明天要去一起去看一下吗?你今天是在提前了解他们?”
宋嘉怡明显得有些着急,沈涵尽量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嗯,是明天要去吗?”
出去一趟也好的,最近的宋霖应该不想见到她吧。
“不是啊,是今晚的航班。我都想要是再找不到你,就直接找宋霖放人了,结果倒好,你俩倒是默契每一个人的电话是能打通的。”
沈涵不知道回答什么,干脆直接沉默了,好在宋嘉怡那边看起来很着急,直接说完派人来接她就挂了电话。
跟着宋嘉怡往首都跑,快要在外面待了一整周,沈涵发出的那条“对不起”一直没收到什么回复。
其实那晚在走之前,她只来得及把地面上的碎玻璃片扫干净,把那倒在地面的书架扶了起来,关好了一楼的门窗。
“还没和好呢?”
酒吧里,宋嘉怡边回自己手机的消息,边抽空撞了下沈涵的肩头。
那晚一起飞首都,她就看到了沈涵眼角的泛红,明显就是刚哭过,还情绪极其低落。
可依照她对沈涵的短暂了解,这人明明情绪稳定到可怕,要说有什么例外的,估计就是她那便宜弟弟了。
打小,宋嘉怡对宋霖和他亲生母亲是没什么敌意的,毕竟她没了妈时也才三四岁,突然来了个对她方方面面都不错的“新妈妈”,只是还横亘了祖父一家,所以说不上排斥就是没那么深厚感情罢了。
“每天睁眼我一问你,你就是在实验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你来是让你去搞实验搞研发的。你要是有这时间不干脆去哄哄宋霖那嘴硬心软的家伙,不早就和好了吗,哪有什么夫妻会有隔夜仇的。”
沈涵难得把注意力从手机界面上抽调那么几分给宋嘉怡。
估计换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她可能觉着还会有可信度,可在宋家和沈家,有隔夜仇的夫妻可太多了。
“……可是,要怎么哄?”
13.第13章
酒吧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本着明天就要回去,宋嘉怡直接硬拽着死气沉沉了一整周的沈涵来了这。
她收了手机,示意沈涵边喝边说。
沈涵抿了会唇,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但最后还是端起了在桌面上早就倒好的酒。
宋嘉怡将她手中的酒杯举了过来,沈涵没有在外面和别人喝过酒,酒杯杯壁碰撞后,她就如同喝开水一样直接干了。
“这样喝酒的吗?还是你打算灌醉自己去给宋霖打电话?”
宋嘉怡喝完一口,这才发现身旁的人“咕噜咕噜”的就跟纯口渴了一样。
“我道歉了,他也没理我……”
染上点小委屈,沈涵幽怨地望了眼手机界面的那个头像,抬手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我这弟弟,平时就是爱自己装坚强但又对谁都不信任,你就当他是那些什么创伤后遗症吧。反正只要等他稍微有一点点的脆弱时出现,那个时候,走进他心里简直易如反掌。”
沈涵看了眼宋嘉怡手上拿着的酒杯,也快见底了,听完她念叨的这一长串,先不说可不可信,沈涵只觉得她酒量还真的很差。
后面桌面上那五六瓶宋嘉怡点的酒,沈涵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都全喝完了。
“我们回去吧,太晚了。”她拍了拍还趴在卡座边上的宋嘉怡。
适时地,沈涵才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进来帮忙扶人,那台被宋嘉怡压在腿边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沈涵将人扶起来,并没有想要帮忙接电话的意思,反倒是电话的界面自己挂断了,主屏幕亮起来,一行消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沈涵看到了,毕竟上面有最能引起她注意的两个字。
第二天才落地港岛,沈涵在停车场就看到了宋霖常用的车和司机,他直接和沈涵说了今晚要和宋霖一起出席一个在海岛度假区的饭局。
走了海上公路,沈涵看着岸边时不时拍起海浪,才一周没见,在沈涵这却比那七年还要煎熬难捱。
下了车,沈涵看到了宋家的两位老人还有沈景明沈景洪都在,好似乎方才那点慌乱的跳动都不过是错觉。
一一喊了人后,宋家老太太就朝沈涵招手,示意她过去,沈涵就得乖乖听话。
“等会小霖就来了,听说这一周他都忙到不着家了。”宋老太太状似亲昵地拍了拍沈涵的手背,“你这一周正好也不在港岛,现在回来了,还是少些做那累人的事,多陪着小霖,多关心关心他。”
沈涵余光里能感觉到在场的其他人谁都有各自三三两两地说这话,可她们的注意力始终留有三分在沈涵和宋老太太这。
她自然也能明白平日里都不太乐意瞧自己一眼的宋老太太今天反常的亲昵是为什么。
一是做戏,起码在两家的合作利益还没完全分开之前,得好好保持着这个表面现象。
二是,沈涵也听出来了宋老太太并不想她有多么深入参与他们宋家的慈善基金会,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摆在表面给别人的工具而已。
“好。”那早就是条件反射的标准笑容被沈涵挂在脸上,起码这一刻,她就是最完美的工具人。
后面宋老太太虽放开了她的手,可没让她走,她就这样维持着笑容呆坐在老人家身边,发呆。
“小涵?”宋老太太偏过头来,“小霖到了,你先过去,小两口小别胜新婚。”
脸上一直都维持得很好的笑,却在这一刻迅速僵硬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沈涵还拒绝不了,她知道宋霖也明白两人在外面得维持好这个假象,自然也就不会对自己摆什么脸色。
可心底里,沈涵不想被讨厌,不想宋霖要忍着讨厌来和自己接近。
不熟的时候,刚被骂完的时候,被凶过一周后……这些情况几乎都不影响沈涵把手挎在宋霖的臂弯里。
“对不起……”
离着人群有些远,趁着周围没人,沈涵还是低声飞快地在宋霖面前说了那三个字。
“没必要道歉,但以后别再去碰它们。我说过的,你们这样的人最不配。”
“好,我知道的。”
私生女,沈涵第一次觉得这个标签在身上这么重,重到她难以呼吸。
整个晚上,沈涵除却在宋老太太身边,就是宋霖身边跟着他和各色各样的人见面交谈,而沈涵却只剩那张笑脸在,脑海里的思绪早就黯然低沉到了阴沟里去。
“先生……”一穿着黑西装高壮男人脚步明显是很快的走到宋霖身边,在他开口前,宋霖先是松开了沈涵的手,两人都默契地各往旁边移一步,拉开距离后,西装男这才继续贴着宋霖的耳边说话。
沈涵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能看到宋霖眼底一瞬转变的情绪。
“我陪你一起走吧。”沈涵眼看着两人准备走,伸手直接拉住了宋霖的手腕,“拿我不舒服当借口,会更好。”
宋霖瞥了她一眼,没有过多犹豫,反手就将那只手握进掌心,另一只手扶上了沈涵的后腰。
两人很顺利地先一步离开,没有人多问或是怀疑什么,只是当沈涵是个易病的脆娃娃。
上了车后,宋霖就一直在打电话,而原本是升起的挡板被突然降下,司机在前面飞快地说:“宋少,后面好像有跟车。”
沈涵也立即抬头去看车内的后视镜,只能看到一束不算远的圆弧形车灯光,至于车是什么样的她都不认识。
“他加速了!”
沈涵下意识攥紧身下的皮椅,吞咽了口水,“要不把车开到靠近路边,前面有个转弯后,是有草地的。转弯后你直接跳车,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这会又冷静安排着,“要是在这条路上被从后面撞上来,你受的伤会比跳车严重很多的。”
沈涵说完后眼见着宋霖还没做出回应,以为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又有些着急,“这些我不知道和沈家有没有关系,可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好好的。”
“有关系。”宋霖并没有采用沈涵的提议,车子飞快经过沈涵刚才提到的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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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的分岔路口,直接往上开。”
“为什么?往上的路要是被从后面撞了,很可能会冲出路面,直接坠落的。”
沈涵拧着眉头,像是完全不明白宋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安静点,反正死不了。”
沈涵还想继续劝,宋霖却直接让她闭嘴,她也就不再敢开口影响了宋霖。
“这么怕死,刚才要给我当挡箭牌用不是挺坚决的吗?”
宋霖开了窗看了眼前面以及后面因为转弯还没跟上的车,瞥过沈涵的脸色,只觉着她现在面色有些惨白。
“再转一个弯,就跟着我跳。”
宋霖没有像沈涵那样解释一大堆,就直接给沈涵发了个通告和命令。
而宋霖的话音刚落,沈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就被宋霖一只手拽着,另一只手直接在车子稍微变慢的行驶中开了后座车门,他拉着沈涵,直接从车内跳出,翻滚。
情急之下,沈涵的大脑是一点没跟上,从车上跳下的瞬间,后背便接触到了林间的野草地,碎石子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在哪。沈涵手腕在跳车前是被拽着的,可滚落到草地后,太过于慌乱的瞬间里,她的手已经先于大脑反应伸到了宋霖的脑后。
随着翻滚,两人的距离也瞬间被拉到最近,她耳侧的皮肤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宋霖的呼吸,直到她的后背被一颗还算得上粗大的树给截停。
宋霖几乎没有停留,双手撑在沈涵耳侧的两边,起身,把还没回过神的沈涵也拉着起身。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了,沈涵脑海只有一个指令是清晰的,那就是不能发出声音。可不远处没开出去多远的车就被身后的车追上,直接把车撞飞,车子从山的边缘往下坠,不出意外应该会落到海里,也有可能直接在滚落的过程中,全部报废。
还没等沈涵回神,嘴巴微张着看着那个撞击的方向,又有另一辆车从山上往下开,沈涵下意识拽紧宋霖的袖口,手机的震动打破那个片刻的寂静。
宋霖看了眼沈涵的手,后者乖乖松开,他就这样自然地接起电话。
“凌叔,黑虎帮的人就算抓到也问不出什么的,有人在场他们就不敢了。嗯,对,我在旁边的这个树林里。”
“没什么事,能动能跑。”
沈涵听着他和人联系,心里莫名安定下来,过去了。而刚才情急之下,宋霖说的“有关系”又再次从脑海里翻涌出来。
看来沈景洪真的要狗急跳墙了,竟然连这样做了的后果到底是什么都没完全看清楚。
沈涵忍着脚踝被撞击的疼,跟着宋霖往路边走,那辆从山顶下来的车就这样把两人接上,没有往山下开,而是转了个头往上了。
车里,沈涵忘记了宋霖不喜欢被盯着看,就这样斜坐着,视线一直就没从他身上离开。
目之所及,并没有什么伤口,除了手背上有细小的擦伤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沈家做的。”
14.第14章
虽然脑子里还很乱,可宋霖说过的那句“有关系”却一直在提醒着沈涵,看着宋霖冷着一张脸看过来时,她开口的话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
之前被碎玻璃碴弄伤的是手心,现在手背上的皮肤也在偏深色快凝固的血迹和杂草的衬托上显得更脆弱了。
宋霖转头,目光从她那低垂的双眸往下,停留在她无意识交叠着的手背上。
“又道歉,是你的错?都被沈家卖了还要留着那些没用的家族使命感,你是真蠢还是在装蠢装无辜?”
“没有……”只是看到你生气,下意识的“对不起”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车停下来时,已经有人等在外边了,一个穿着一身休闲服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宋霖确实能自己走时,拧着的眉头这才放下。
“这是沈家那小丫头?”
沈涵下了车,没再隔着车窗玻璃,倒是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那个在婚礼上唯一一个给了她微笑的人。
“随小霖叫凌叔。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凌昼沉边拍了拍宋霖的肩膀,边笑着说。
“凌叔……”
“行,没事就好。先进去处理一下你俩这手上的伤。”
能在这小岛的半山上有一套自己的私产,看起来还是长期居住的,沈涵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虽然不是很清楚港岛的情况,可也知道眼前的这人必定不是什么平凡的人,而这样的人似乎很看重宋霖。
沈涵看着双手又被包起来,有些幻视一周前,只是一周前只包了一只手。
外面有人备好热水,引着沈涵去清理身上的脏污,“凌先生说,今晚安排您在二楼的客房睡,我先带你过去吧。”
“谢谢。”
手指还能勉强活动的沈涵拒绝了帮忙搓背的服务,自己擦洗的速度也就比树懒好一些。
说是客房,可布置得也比沈涵以往的房间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她只在床铺边上坐了一下,就起身,开门时正好遇上从对面出来的宋霖两人。
“陪我一起吃点夜宵?”
凌昼沉语气温和,却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一起上了餐桌。
看了眼前摆放的海鲜粥,沈涵用两根手指还能拿去调羹,可视线却瞥到对面坐着的宋霖,他手上也被包了无菌布。
视线克制了半天,还是往上抬了抬,就是没想到宋霖就像是提前预知,直接在等着了,触及视线停滞了几秒后,沈涵才忙看回自己的碗,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
可沈涵不知道的是,宋霖还一直在看着她那张脸。
方才在书房说完今晚的事后,凌昼沉突然问:“你知道沈家那小丫头的母亲是谁吗?”
“她和沈景盛长得是有几分相似,可侧脸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宋霖并不明白凌昼沉突然和他说这个有什么用,再者说他一点都不想讨论沈涵的母亲是谁。
如果可以说沈涵是无辜的,毕竟她不能决定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可以,那个人难道能说是无辜的吗?
“我知道你很介意,可是我认识的那位故人是绝对当不了沈景盛当时婚姻的第三者的。如果那小丫头的母亲是她,那她们长得真的很像。”
太过于绝对和认真,宋霖头一回认真打量了沈涵的那张脸,确实和沈景盛或是她的兄弟姐妹相比较,沈涵长得是最不像沈景盛的。
反倒,有点神似沈家已故的老太太。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宋霖只记得小时候,两家还算是有交集的,他也见过好几次沈家的老太太。
凌昼沉倒是很了解宋霖,直接让两人睡了俩房间,沈涵手机应该是滚落的时候掉了,没了手机其实也好,最起码她不用听到沈家人的声音。
现在他们不仅不在乎沈涵的这条命,还想着直接搞定宋霖,可他们越是着急,也就只能说明他们离崩盘不远了。
也不知道是晚上吃得太饱还是晚上那堪比死里逃生的经历,沈涵一点困意都没有,可在床上翻身有些疼,干脆就披了件外套,出了房间的阳台。
房子选的位置很好,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大海,只是在黑夜里的海面看不清,倒是生出点阴暗面来。
轻手轻脚推开阳台门,比沈涵视野更敏锐的是,她的鼻子闻到了烟味。
猩红的亮光偶尔在宋霖手上亮起,两人都默契没说话,沈涵就这样看着他把整根烟抽完。
这不是沈涵第一次见宋霖抽烟,第一次是在高中实验楼后面的围墙边。
沈涵后来知道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可今天不是。
大抵是烟抽完了,宋霖转头,视线交错,沈涵又忘记了要避让,在宋霖看过来的眼神里,她也不是第一次遵循本心不经过脑子说话了,“你是在害怕吗?”
夜里的风声很轻,但能把宋霖的轻嗤准确无误送达。
“这样的事自从黄娇蕊进了宋家的门,我经历的还少?”
沈涵望向他的瞳孔动了动,看着宋霖撑在阳台边上,她下意识靠近些,好像靠的近点,就能在这个能隐约听到海浪声却看不见海面的夜晚相互取暖。
偶尔地,沈涵会转头去看一眼,只是在确定他还在,再看回前方的黑夜。
这样寂静的时刻,明明很适合聊天的,可沈涵有太多的问题都不敢问出口,可答案又大概率是沈涵不想听到。
想问他同意慈善基金会的事,是不是不想看到讨厌的人在面前晃来晃去?
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很厌恶她,她这种算不上光明正大被承认的人?
还想问,联姻的时候主动问起她,是不是还记得高中的短暂相识?
宋霖走的时候并没有和沈涵说什么,只是在他房间的阳台门关上后,沈涵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还有晚安。”
第二天一早,沈涵醒来时想动一下,才发现一夜过去,身上的疼痛更明显了点,但应该都是些表面的磕碰。
干净的衣服被送上来,沈涵洗漱过后,并不清楚现在几点了。下楼时,凌昼沉正好在喂养鱼缸里鱼。
“凌叔叔,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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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醒这么早?”他边放下鱼食边朝沈涵走过来,看到沈涵看了几眼周围,便笑着开口:“小霖那孩子提前有事先走了,等你吃了早餐,他说要让人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没留意到的伤。”
沈涵浅浅笑了一下,宋霖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宋霖会用什么语气来说什么话。
刚坐下,沈涵对面的位置也拉开了椅子,凌昼沉让人端了两份早餐上来。
沈涵有些呆呆地望向他,“宋霖他,没有吃早餐就走了吗?”
“他,天没亮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忙起来也顾不上三餐。以后要是逮到机会,你也可以硬拉着他吃。”
沈涵有些愕然,好像他们结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宋霖早上在家,她提前让保姆阿姨准备的早餐,他都会吃,最少也会喝完那杯咖啡。
“小霖这孩子,自己一个人,也算是靠着逞强长到这么大的。他就是嘴硬,所以他以后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别惯着他,直接骂回去,给自己骂舒坦了才好。”
沈涵右手还拿着调羹,凌昼沉的话还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眉眼不自觉弯起,没了刚才要独自面对长辈时的紧张。
“好。”
“小霖那臭小子你要是问他意见,他嘴里啊,回答的都会是你不想听的。以后就直接把你想选的,直接塞给他,他就嘴上骂骂咧咧地全都接受了。”
“真的不会挨打吗?”
“他哪敢,这小子也就这点完全随了他母亲,爱逞强总心软,只要是别人给的,他都只会接受。”
凌昼沉说起宋霖母亲时的眼神和语气变化都柔软了许多,可更多的还是惋惜。
用过早餐,沈涵甚至有些不舍得离开这,这样的心安感,是她一直想要却从来没得到过的。
“以后有时间,多带着那臭小子一起来吃个饭也好。”
沈涵乖乖点头,笑意是直达眼底的。上了车,驾驶座的司机将一盒子递给沈涵:“夫人,这是新手机,手机卡是从原来的手机拆出来的。”
她没立即接过,看着黑亮的手机屏幕,半响后忽然笑了,“谢谢。”
司机按照要求把沈涵送到医院,又认真全面地检查了一遍,沈涵全程都没觉得是被摆弄的任务,相反这样被在乎的感觉是第一次。
手机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多沈家的电话,安静到沈涵都有点怀疑手机是不是出问题了。
可在第二天傍晚,她的伯母就打了电话过来。
“沈涵,今晚带宋霖回家一趟。”
开口的话和沈涵料想中的都不同,“他没空,我也一直没见到他。”
“什么意思?沈涵,现在让你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在你眼里的小事,为什么你自己也做不来,还要找我?反正我确实挺没用的,我和你们一样,连人都见不上。”
沈涵这话才出口,家里的门就开了,宋霖边松着领带边往里走,扯下领带时正好站到沈涵面前。
15.第15章
“沈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记得你姓沈吗?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才能嫁给宋霖的吗?没有了沈家,你以为自己还能在宋家有什么地位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很激动,可她绝对没想到此时沈涵的手机早已经不在沈涵手上了。
“她是姓沈,但不是什么沈家的阿猫阿狗。而现在她是我宋霖的妻子,没了沈家,也是。”
电话不知道是被谁挂断的,可被递回到沈涵面前时,她只顾得上看宋霖而一直没伸手接过。
“自己喜欢被使唤惯了,可别带上我。”
手机被宋霖随手抛到沙发上,脸色算不上好看,径直往楼上走去。
…
四月底,横岭湾的两个港口终于合并,成了港岛最大的一个港口。当天也和外界宣告了沈宋两家的继续深入合作,不仅是这个小港口,甚至连沈家最后的底牌能源矿都拿出来和宋家合作了。
发布会上,沈涵一身端庄的服装已经在宋霖身边陪坐了快两小时。
在听到从话筒里传来宋老爷子说了五日后的庆功盛宴时,沈涵也清楚听到身旁钢笔笔尖断裂的声音。
扭过头去看,沈涵没在宋霖脸上看到什么情绪,却正好对上转头看向他们这边的黄娇蕊。
明艳的红唇上扬,像极了她拿下胜利后的炫耀。
而宋霖手上钢笔的笔尖断裂后,墨水缓慢流下,在白纸上晕黑了一片。
这样的时刻谁都不能做多余的动作,毕竟台下的媒体相机,相比那些板上钉钉的更喜欢这个状况之外的,但凡拍到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说出无数版本。
最后起身合影时,沈涵碰到了自己手边的矿泉水,顺势将水瓶挡在了那块被墨汁晕开的白纸上。
这点小动作即便是有人看到的学不会在意,连宋霖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五日后的那个日子,是沈涵第一次见宋霖抽烟的那天。
选这样一个日子,要说是无心的,那是说不过去的,就是不知道是谁选的。
当晚本该是要随宋老爷子一起,所有人回老宅吃饭的,可宋霖直接让司机开车回家。
沈涵安静地坐他身旁,看着他扯掉领带,松了领口上方的扣子。
一到家,宋霖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沈涵望向那禁闭的房门,她很清楚,她走不进去。
晚饭她也没让保姆阿姨过来弄,突然想起凌昼沉和她说过的话,沈涵当即就进了厨房,翻找冰箱。其实她并不会做饭,会的就是自己搞点下酒菜。
在家里那满柜的酒墙上,沈涵托着下巴犹豫了半天,没一个是认识的,想着干脆就近原则算了。
还没伸手呢,从她身后约过伸来的手,直接开了酒柜,随手地就拿了几瓶出来。
沈涵没想到宋霖竟然自己从房间出来了,身上的外套已经被他脱了,拎着酒瓶就往小花园外面去。
心底的想法竟意外地不谋而合,沈涵忙去厨房把刚炒好的花生米还有冰箱里翻找到的卤牛肉全都端着跟上。
“这个和酒一起吃。”
沈涵遵循凌昼沉的教导,没有问他要不要,直接把小餐碟塞到他手里,再拿起他身边放着的未开酒瓶,开瓶,碰瓶壁,一气呵成。
“我也没吃晚饭,就对付一口吧。”
沈涵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喝完还咂嘴,有点意外和她以前喝过的红酒截然不同,一点也不苦不涩。
宋霖稍微侧头,看了眼她嘴唇又看了眼酒瓶瓶口,“这瓶酒两百多万,拍卖价。”
还想着怪好喝的再来一口时,冷不丁地听到宋霖的话,差点没呛死。
“咳咳咳,咳咳咳……”
沈涵这一时喝也不是不喝又浪费,讪讪笑过后,捏起一旁的花生米吃算了。
两人就这样傻傻的,屋里有沙发不坐,直接在小花园边上,坐在了石子路旁。
宋霖对着瓶口喝了几口后,声音平淡道:“还不至于穷到连酒都不能喝,不喝就倒了养土。”
长呼了一口气,沈涵觉得说的有理,还是喝完吧,连着喝上好几口,大有一种要追上宋霖方才喝完的速度。
她这架势,连宋霖直接转头看她都没留意到。
不算靠海的别墅,但晚上了也依旧会起风,只是快到初夏了,也不会觉得有凉意。
相顾无言,各自抱着一瓶酒,宋霖从一开始不碰那俩下酒菜,到后面喝了大半瓶后,也开始一口接着一口了。
要是放在清醒的时候,宋霖大概永远也不会信自己有一天会拿花生米配百万价起步的红酒吧。
“你以前没这样喝过酒吧,下次,等下次我们去大排档吃夜宵,烧烤配啤酒也不比这些上百万的红酒差的。”
沈涵喝了酒不会醉也不会意识不清,倒是一改平日不怎么说话的状态。
酒瓶已经被放倒了,剩下的小半瓶酒流了一些出来,渗入草坪。
宋霖双手叠着撑在膝盖头上,半张脸都趴在那,听了沈涵的话,努力想睁眼,“我吃过,但她说以后可别在外面喝酒,会丢人。”
沈涵转头去人,这才意识到好像沈家的人酒量都不怎么好。酒壮怂人胆,沈涵那根手指还是戳在了宋霖脸上,自己笑了一下,“没事,那以后我可以替你喝酒,这样就不怕丢人了。”
“就是你不要嫌我烦……”
可已经有醉意的人,早就不思考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了,反倒是说起了母亲,自说自话:“妈妈,你的架子倒了,没办法继续待在那看佛手柑了。”
沈涵抬头,原来这个角度的视线确实是最好的。
“对不起啊,之前不知道,不过那架子真的不是我弄倒的,是那只小猫,我没想到它力气这么大。能不能让小猫和我一起负责啊?”
“喵——”
像是听到有人喊它,小猫又一次从墙边一跃而下,而它的身后还跟着人在追:“石墨烯,石墨烯,你怎么又跳进去了!”
紧接着就是门铃响了,沈涵看了眼不远处正想去扑腾那佛手柑的花的白猫,还是先起身去开门了,生怕她去靠近又让小猫反抗得更激烈了。
“我家猫又跑出来了,不好意思啊。”
门才被打开,顾奕桁就赶紧往里进了,熟门熟路地在宋霖身边把猫抱到怀里。
“不对啊,你们在这喝酒啊?”顾奕桁转身看了眼跟着回来的沈涵,又看了眼已经趴着脑袋坐在地上的宋霖。
“还是花生米配……红酒!”
沈涵摸了摸鼻尖,“你没吃过?”
“口味独特,确实没这个机会。”顾奕桁用小腿去碰了碰宋霖,没想到这人一碰就往旁边倒去了,还是沈涵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
“你干嘛?”
可惜沈涵力气太小,她只能延缓宋霖往旁边草地倒地速度。
“你先别抱猫了,他都要摔了。”
顾奕桁快皱成波浪形的眉毛,说不上现在是意外宋霖会和沈涵这样一起喝酒,还是意外沈涵那一副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护犊子状态。
还得是靠顾奕桁,才把宋霖拖回房间,沈涵就站在门口外边等着。
“这么快?你不给他换身衣服,擦洗一下吗?”
顾奕桁从她手里抱回自己的小猫,“这事,不是应该由你来做吗?”
沈涵抿了抿嘴,又听到他说:“哦,忘了你俩的情况。没事也就一晚,等他自己明天醒了自己弄就行,他这人就是爱挑剔,我可没法让他满意。”
“好吧。”沈涵越过顾奕桁的肩头,去想着往里再看一眼,可惜什么也没看着。
“话说,他今天又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们什么时候成了能一起喝酒的关系了?”
“应该是黄娇蕊选了五日后来举办那个庆功宴。”
“那难怪了。你要是不照顾他就早点休息吧,反正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人走后,沈涵收拾了一下小花园,又在那坐着吹了两三小时的风,这隐隐有困意。
第二天一早,沈涵差不多是弹射起床的,她原本想提前和保姆阿姨说早餐要准备醒酒汤的,可没找到手机。
下楼,正好遇上宋霖在门口穿鞋准备出门,看着他一身整洁妥帖脸色如常,沈涵原本想问的话还是卡在了喉咙。
好吧,没让她赔那瓶百万身价的红酒就好。
一直到庆功宴当天,宋霖如往常一样早出晚归,只是沈涵和他这五日却一句话也没说上,莫名的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当天一大早,沈涵就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伯母和婶母打来的,说是什么上一次婚礼没什么人重视,这次就要好好把握机会,让这个圈子的人都重视她。
沈涵随口应下,挂了电话就当没听过,说的好听,他们想让其他人重视的,不是她而是沈家。
绑着松散的丸子头,沈涵懒得用刀叉,直接用手撕着面包吃,手机就放在一旁,放着今天的一些时事新闻。
从楼梯那边传来的声音,沈涵顺势抬头,有些意外今天的宋霖竟然还没出门。
意识到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沈涵有些多余地把手里的面包放下,关了手机屏幕,再拿起刀叉。
“今晚司机先送你去。”
“我们不一起吗?”
不是说在这种场合要好好扮演吗?如果不是因为宋霖要去,她是完全不想要出席那种场合的,毕竟于她而言,毫无好处。
没到傍晚六点,沈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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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可人群里没有她认识的,下了车,看着里面布置好的室外花园,驻留了很久。
“小涵?”
从后方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宋嘉怡。
“不用等宋霖吧?和我一起进去?”
没有拒绝的理由,还是被宋嘉怡拉着进去,可还走到人群中心,就有不少人想和宋嘉怡说话,沈涵就这样又被挤出了人群。
往四周看了眼,沈涵还是选了往室内走去。
小三层的别墅,虽然布置的浓墨重彩是在外面,可里面的人也不少。
沈涵很精准的又给自己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打打,还是没有能成形的消息。
视线里,沈涵又看到了黄娇蕊,一身过于红艳的礼服,实在引人注目,可看到在门口等她一起的人时,沈涵下意识想要跟着过去。
可还没追上,就被几位千金截停。
“沈涵,这么久没见,做了不到一学期的同班同学,该不会已经忘记我们了吧?”
可惜她们在沈涵眼里,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身上分礼服真是色彩饱和,至于脸,确实是一点印象没有。
“抱歉,我还有事要忙……”
沈涵那个没什么说服力的借口还没糊弄过去,垂放在身侧的手就被人从侧边牵起。
等不相关的人走后,沈涵还脑子嗡嗡的,宋霖从来都只是让她挎臂弯,牵手没有过。
直到手要被松开,沈涵这才回神,又收力,把那松了力道的手重新握住,语气着急道:“刚才黄娇蕊好像和我婶母的娘家人一起走了,她们应该又是想在做点什么。”
宋霖稍稍动了眉头,视线落在两手交握的手上,沈涵顺着往下看,立马松了手。
很轻的叹气声,“少掺和,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沈涵还是不放心,毕竟上次他们都敢做那样危险的事,那这次呢?又在准备着什么阴招,要是祸及生命的怎么办?
“能源矿的合作,我不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黄娇蕊就算想要针对,也不会只是我,而且沈家那几只偷奸耍滑的,也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
“行了,跟我上楼去。”
沈涵眨巴眨巴着双眼,看着宋霖已经走远几步的背影,那句话好像这会才传到她脑子里,没控制好的嘴角,她就这样提溜着裙摆快步跟上。
那一晚,沈涵几乎都跟着宋霖待在二楼,虽然多数时间都是宋霖和顾奕桁两人在聊天,她什么也参与不进去。
…
飞机起飞时的耳鸣打散了不少沈涵的瞌睡,毕竟昨晚知道能跟着宋霖他们宋家一起去石礁,她就直接失眠了。
还在国外的时候,沈涵就一直想接触沈家的能源矿,可是她所在的实验室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接洽缺钱的沈家。
昨晚也算是听了一整晚宋霖和顾奕桁聊关于新材料和新能源研究的实验,多多少少的,也算是让沈涵掌握到了第一手资料。
可沈涵也很清楚,沈家让她去,不过是想主导权不至于完全落在宋家手里。
这还多亏了昨晚宋霖带着她一起走。
“会在那待很久吗?”
飞机平稳后,沈涵还是没忍住想问宋霖关于这次的规划。
“嗯,应该要一点时间。”
沈涵稍偏了头,不是很确定,从宋霖的语气里,她怎么觉着他在说的不是这次的考察规划?
可还想继续问,宋霖却直接闭眼要休息了。
从落地机场就直接有专车过来接人,整个行程像是被按了加速键,很紧急。
沈家在山里也算是有一个研究所的,只是挖不到什么人才,所以只能走原材料买卖。
不仅兜转还晃荡的大巴车,沈涵想吐,可胃里早就没有能吐的东西了,就算忍到脸色惨白,她也没吭声,她不想被宋霖认为是个累赘。
好不容易到了能歇脚的地方,负责接待的人说快要天黑了,也就等明天再带着去参观。
沈涵和宋霖住的是间套房,在看到宋霖把门关上后她才终于卸了要忍耐的劲,回了房间倒床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因为饿到胃发疼。
她先去轻轻敲了宋霖的房门,可没回应 ,应该是睡了。
轻手轻脚开了门,还没下到一楼,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夜里,只要有一点说话声就会显得格外明显。
“你懂什么,不把人骗出去,我们哪有足够的时间。反正姓宋的已经去了,只要他迷路回不来,那我们就能拖够时间……”
“你们把人骗去哪了?”
沈涵冷不丁得出现,声音惊动自动感应灯,瞬间过道里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