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你一个狂剑士打什么辅助?》
1. 01
“元法别贪输出,还有一队!嘛呢!划水玩呢!把boss仇恨钉死了!”
“二队!绕后!背轰百花的骑士!”
七月末,盛夏,第十赛季的硝烟早在总决赛场馆散尽,夏休期的热浪卷着网游里的厮杀声,撞得霸图公会办公区人心烦躁。
避光的宽敞办公区里,几十台电脑屏幕闪动,衬得屋里更加暗沉沉的,要不是门都是通透的大玻璃,恐怕整个空间都成了密不透风的暗盒。
会长蒋游盯着电脑屏幕,指节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野图boss荒野镖客正被霸图公会玩家引着,枪口频频对准斜后方扎堆的百花成员。
玻璃大门开了。
蒋游迅速抬头扫了一眼,麻溜地把耳麦一关,朝门口那儿喊了一声:“林哥来了!怎么样,有苗子了吗?”
刚从霸图青训营指导回来的林敬言苦笑了一下:“愁着呢。”
都说霸图是韩文清的女神,是张新杰的信仰,而张佳乐最是心软,一入霸图更是情深似海。你要不信邪,那就看看张佳乐怎么掏心掏肺对待早就跟劳燕飞分的前妻百花。
可真要说为了霸图燃烧生命、发光发热、默默无闻、无私付出,那还得是林敬言同志。
6月30号打完季后赛,霸图惜败兴欣,止步四强。
手上的劲儿卸了,心气也散了。
林敬言想,那么多年了,他也曾站上过总决赛的赛场,至于冠军?抱歉,冠军离他太过遥远,所以要说遗憾,总也没张佳乐那么强烈。
林敬言扶了扶眼镜,平心静气,官宣退役。
那一瞬间,他松下了最后一口气。
后来的世邀赛消息轰动了好一阵,韩文清拒绝了邀请更是让他震惊,不过这也跟他没关系了。
他就跟一群人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彻底的告别,酒也喝了,眼泪也流了,散伙饭吃的快撑了,一身轻松,无牵无挂,准备在张佳乐的盛情邀请下先去云南旅个游。
毕竟这家伙四进总决赛,赚得比他多,大理、丽江和香格里拉投了好多民宿,实在是不住白不住。
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三位大神把他围堵在会议室,林敬言顿感不妙。
——老林啊,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啊,还没有,这不行啊,你说这么仓促退役,未来人生茫茫,这么没个目标可不行。
——你看,队长都点头了。
——新杰你说呢?是的?瞧瞧!连张副都同意!
林敬言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直觉得霸图不是嘴碎的,老大是金刚,老二是雕塑,来了两年他觉得自己这个猥琐的人都更加伟光正。
当然除了老四张佳乐。
“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就见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考虑留下来做顾问吗?青训营那边和网游这边都很要紧。”
林敬言没想到霸图依旧愿意给他这个落寞又被时代洪流淘汰的人这么一个机会。
他张了张口,没说话。
张佳乐说得轻松:“就当提前感受一下早八晚五周末双休的坐班呗,不然以后不适应了怎么办,当代牛马哪儿那么好当。”
“去你的。”林敬言懒得理张佳乐,目光看向韩文清。
那声音沉得很:“留下来吧,霸图需要你。”
这话听着好熟悉。
林敬言遥想,是在两年前吧,在他绝望的边缘那一个电话——霸图有你的位置。
林敬言双拳再次握紧,那股散掉的劲儿奇迹般又回来了。
“好。”他这么答应着。
于是在张新杰和张佳乐踏上世界赛场的时候,林敬言奔波在青训营和网游,在新老过渡的关键期努力帮着选苗子、刷材料。
他退下来了,韩文清和张佳乐也快了,上去一个宋奇英哪里够,连石不转的接班人培养都已经提上日程。
“好苗子哪儿那么好找。”林敬言回了蒋游一句。
实际上是有一个,还正好是个玩流氓的,可惜太独了,团队赛里经常打疯了就冲到敌阵里,太容易跟队伍脱节。跟他说过很多次,可意识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这事着急也没用,苗子长不快他也没辙,他走到蒋游身后,看了眼屏幕,问:“怎么样?”
“没问题,百花的牧师蓝量都快见底了,输出没咱们集中,撑死十分钟就得退。”蒋游说的轻松。
自从叶修这个外挂退役,大神们都去国外打比赛,网游终于又回归到它熟悉的样子,更何况林敬言时不时过来支援,霸气雄图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快红血了!都稳住!近战注意退!牧师抬血!赶紧的!”
说话间,boss橙色的血条在闪烁了,蒋游立刻打起精神,操作着自己的元法往后撤了两步,稳稳地站在暴走大招之外。
看着是挺稳当,屏幕里的战斗正如蒋游所说,霸图牢牢把控着boss的仇恨方向,百花几次试图穿插干扰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敬言也就没插卡上号,倒了杯水,拉了把椅子坐在蒋游身后看着。
眼看荒野镖客的血条就要跌破百分之二十,蒋游突然“卧槽”一声,声音都变尖了些。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一道红影突然从百花阵型侧后方窜出,速度很快,像个刺客一样绕到boss侧方,抬手就是一个“噬魂之手”。
暗红色的凶爪精准扣在荒野镖客的枪管上,就这么死命一拽,荒野镖客的枪口猛地偏了半寸,原本对准百花法师团的子弹,瞬间调转方向朝着霸图射去!
“谁啊这是!一队散!撤出范围圈!三队保护牧师!二队小心百花抢boss!”蒋游手忙脚乱地下指令,自己也向五点钟方向继续撤,余光还不忘瞥见那狂剑士的ID。
花辞树。
百花谷的狂剑士。
林敬言也注意到了,椅子往前拉了拉,盯着那个狂剑士。
这不是狂剑士的常规用法,“噬魂之手”本该是用于抓取控制的技能,被他硬生生掰成了改变攻击轨迹的手段。
不过最奇怪的,是这个狂剑士的速度很快,攻击抬手也格外迅捷,完全打破了职业固有的笨重感。
是装备的问题吗?
还没等林敬言多想,就见这个花辞树压根没利用狂剑士暴击卖血的特性在前面帮百花的骑士抢仇恨,直接举着大剑,带着一小队弹药专家在战场边缘绕起了圈,趁着拳法家躲避boss攻击的时候,抽不冷子钻出来一个崩山击,后面弹药专家乱轰一堆状态弹。
“妈的!这人会不会玩狂剑啊!”蒋游气得砸了下键盘。
崩山击是打浮空然后斩落用的啊!拳法家在地上你能打出多少伤害!
蒋游想指挥拳法家把狂剑士和后面那些弹药专家给集火干了完了,结果呢,这货打完竟然跑了?
跑了!又开始绕圈了!还跑得挺快!拳法家竟然没追上!
然后就看他跑了半天,一个掉头一个疾跑,突然冲入人堆,对准一个刚刚抬起十字架的牧师,出手就是一个十字斩,一剑挥完,后面弹药又是狂轰乱炸,然后……
又特么跑了!
“妈的!搁这儿玩赛跑呢?!”
林敬言目光亮了。
这个狂剑士有点意思。
看着乱糟糟的,一个像样的输出都没有,可你要是把这当成辅助看,那真是可圈可点。
崩山击确实一般打浮空的人伤害最大,但也没说地上的人就不能打,人家瞄准的是打完之后坠地有个短暂的弹起小浮空。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后面的弹药专家就接上了,这个花辞树也趁机跑了。
后面那个牧师呢,十字斩扔的没毛病,但是这个没毛病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花辞树是转了个方向放的技能,劈砍产生了击退判定,这一击退让牧师站定的位置正好是boss攻击范围的边沿,一旦红血,搞不好这牧师就直接被秒了。
不仅如此,每次打完就跑,走位杂乱,可却把霸图这一块输出的节奏也打乱了。
巧合吗?还是真能算的这么准?
“我上号,发个坐标,你专心控boss。”
不等蒋游回应,他直接插卡登录小号,一个流氓职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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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行者”。
角色离boss地方不远,林敬言就操控着风行者往战场冲,远远看到boss的影儿了,林敬言跟蒋游说分给他一小队,他去盯那个花辞树,还有后面那些弹药专家。
“得嘞。”有林敬言出马,那个乱七八糟的狂剑士和烦人的弹药专家也蹦跶不起来,蒋游立刻在公会频道发指令,抽了一个十人小队出来拨给林敬言。
对付这个队伍,林敬言也不用想什么战术,领头的就是那个花辞树,他感兴趣的也就是这个人,至于后面的那群尾巴,交给其他人对付就好。
林敬言飞快地给其他人下了指令,自己直接弹跃到花辞树身前,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直接一记锁喉就冲过去。
不是速度快吗?这个突袭你能反应过来吗?
林敬言是存了点试探的意思,锁喉也没故意露出破绽,却没想到花辞树真的像早有预判,脚下猛地一个翻滚,竟然贴着锁喉的判定边缘躲了过去。
紧接着他回身一个最基础的倒斩,速度比平常狂剑士的快了近三分之一,林敬言下意识就躲开,眼瞧着那把大剑擦着衣角向上撩过来。
果然有点东西。
林敬言眼神一凝,手指动作快了几分,风行者的走位瞬间变得刁钻起来,砖袭、抛沙接连出手,牢牢将花辞树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小圈子里。
可这个花辞树虽然伤害是受了点,但一个状态都没吃到,不能不说运气也是好到爆,而且但凡有空隙,这家伙就会见缝插针,立刻回敬他一个同样带点额外效果的技能,要么击退、要么降防,反正就是没一个正儿八经的暴力输出。
林敬言决定加点码。
他狂敲按键准备用霸王连拳逼他到死地,谁曾想技能刚碰到人没打上两下,花辞树突然周身一阵血光,而后连着就是崩山击直接霸体上身,速度再提一个档次,翻滚后竟然跃起,目标还是他的身后。
开狂暴了!
林敬言反应极快,强制取消了霸王连拳,眼看着躲不开,直接拦山虎开挡,硬是吃了一记地裂斩。
“不错啊。”
这个狂暴开的时机极好,林敬言笑了出来,吃了个伤害,所幸没中眩晕,直接拿出了他的经典唐三打,拦山虎之后直接双月牙、伤疤之痛连击,可惜了对方有霸体没出血。
到这儿份上了,林敬言也不留手,经验在那儿,能力也在那儿,花辞树很快就被压制住,强力膝袭后加了一个疾跑,绕背抓过花辞树就来一个板砖,成功给晕了。
然后就是75级大招街头风暴。
林敬言还挺期待花辞树要怎么应对,结果这人突然就不动了,大招老老实实从头吃到尾,吃完了倒地也没个受身,起都不起来,就那么躺着,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还特意看了眼血条,这还有四分之一呢,这种残血状态下狂剑最具危险性,按理说不应该就这么躺平。
“红血了,闪!”
这时蒋游一吼,林敬言赶紧算着范围技的波及面闪人,自己是躲过去了,可花辞树就这么在boss的大招中把枪子挨了个遍,人直接挂了。
有点虎头蛇尾。
不,连蛇尾都不算,是没尾。
又缠斗了两分钟,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霸图公会成功击杀野图boss荒野镖客。
Boss死了,百花骂骂咧咧两句自然也撤了。
可这个花辞树,连复活都不点,还在那儿躺着,林敬言凑过去,还捡了他爆出来的装备。
竟然还是个环保装,轻羽坠,加速度的。
林敬言点开花辞树的人物界面,乍一看紫的蓝的绿的,光看颜色真挺惨,忒穷了。
可仔细瞄过去,所有装备都有明确的指向性,加移动速度,加攻速,还有抗异常状态的,难怪最开始的砖袭和抛沙状态都没中。
蒋游这时拿下耳机,凑过来,眉毛一挑:“这狂剑士装的都是啥玩意,当自个是刺客啊。”
“是挺不像话的。”林敬言把轻羽坠收在背包里,反手就给花辞树发了个好友申请。
蒋游挺吃惊,就听林敬言继续道:“可这好苗子不就来了吗?”
2. 02
“筱禾,吃饭了!”
这一声喊得挺平常,就是普通的母亲喊孩子吃饭。
可姜筱禾心里猛得一机灵,顾不得网游里自己还带着一小队,左手直接一个ALT+F4强制关游戏、并迅速拿了一摞资料盖住读卡器,右手鼠标点击底下菜单栏,屏幕直接从花花绿绿的网游界面,秒变白底黑字的论文文档。
姜筱禾心跳极快,急忙抬头看向门口,门还是关着,妈妈吴佳没进来。
“呼……”
她这才松了口气,平复着不规律的心跳,回了一句“来了”,看着笔记本电脑,目光暗了下去。
角色肯定死了,放生了队伍,队友又该骂她了吧。
自从暑假回家,这都第三回了。
她原先计算的时间来得及,破坏霸气雄图后方的拳法家和牧师输出,给会长那边减轻压力。
本来一切顺利,可她没想到突然杀出来一个叫“风行者”的流氓。
很厉害,她打不过,不只是因为装备问题,而是对方的经验和意识很老道。
甚至还用出了唐三打的经典招式组合。
这要不是林敬言退役了,她大概真的以为是大神出来抢boss。
七月的厦门又湿又热,门是根本出不去,一旦踏出半步,就得做好一天至少洗两次澡的准备。
宋晨和宋屿回来后先后洗了澡,吴佳这才喊了姜筱禾出来吃饭。
一家人,三个姓氏。
姜筱禾谁的也不跟。
倒也不是什么太狗血的小白菜故事,但对姜筱禾来说总归是一段并不明媚的过往。
四岁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两年后再嫁,再婚家庭也类似,继父宋晨带着儿子宋屿,宋屿大她四岁。
宋晨是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宋屿B大法学硕士毕业后进了律所,父子二人都年轻有为、为人正派、待人谦和,一家人处得一直挺好。
“筱禾放假也不跟同学出去玩?”
饭桌上父亲宋晨问,姜筱禾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吴佳抢先道:“这么热的天,出去也是一身汗,在家写写论文,还有保研的事,马上大四了,得抓点紧。”
姜筱禾安安静静吃饭,宋晨这时看向宋屿:“回头给你妹妹说说经验,准备材料什么的,都是一个学校的,给筱禾做个参考。”
“好。”宋屿应了一声。
“有不明白的多问问你哥,取取经,能保研还是尽量保,英语之类的也别落下,万一要考也提前有个准备。”吴佳继续道,“你那个文学,顺顺利利拿个学位就行,别在上面费时间。当时要知道你辅修文学,我肯定不答应,修个经济学、管理学什么不好,文学能有什么用。”
姜筱禾本来心情挺好,听了这些话心里又开始堵得慌,声音低低的,带有些小心的试探:“也不一定非要读研吧……”
吴佳拿着筷子的手一滞,看着姜筱禾的眼神意有所指,开口问:“谈恋爱了?”
姜筱禾猛地一愣,下意识否认:“没啊。”
吴佳又盯着她瞧,看得姜筱禾心里都有点发毛,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不是不让你谈,学校里有条件好的处一处我们也高兴,都是一个学校的知根知底,也上进。但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别跟恋爱脑似的,你周阿姨大学那会儿成绩多好,本来能出国继续深造,就因为那男的说出国就分手,就把那么好的机会给推了。结果呢,到头来两人也没在一起,自个的前程也耽误了。”
这个故事姜筱禾听过不下十遍了,再听下去她都要恐婚了:“我知道,真没谈……”
“那你怎么就不想读研了?”吴佳把话题又扯回来,“现在找工作那么紧张,本科生一抓一大把,以后出去能找着什么好工作?”
姜筱禾没什么底气,小声说:“学校挺多人都是直接毕业找工作,也都挺好的。”
“那和研究生出来的能比吗?以后升职、评职称、跳槽,哪个不看学历?”
又来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姜筱禾偷偷冲爸爸挤了挤眼睛求助,宋晨赶紧拍了拍吴佳的手,说筱禾也没说不读,别这么着急。
可吴佳见姜筱禾一直不说话,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单位今年招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研究生,还都是好学校的,你一个本科怎么跟他们争?还是说想考公?读了研究生也不影响考公啊,你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看看你哥哥,毕业之后多少单位抢着要。”
又是要她学哥哥,从小到大都要向宋屿看齐。姜筱禾低眉顺目,看不出表情,嗯了一声。
宋晨见此也按了按吴佳的肩:“你看筱禾都懂,孩子这么优秀,你就别操心了。”
“这事没得商量啊。”吴佳又絮叨了一句。
姜筱禾垂着眼眸,仍旧默默吃饭。
明明没血缘,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了不得的一家人。父亲做到了行业顶尖不说,母亲也是国企的行政高层。两兄妹呢,哥哥B大法学,妹妹B大统计学辅修文学,全国最顶尖的高校之一,一个赛一个的学霸,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但没人问过姜筱禾到底想不想学统计,想不想读研。
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会读研,然后会去到一家很好的单位,有份体面又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再找一个条件好的男朋友结婚。
她当时想报考的是文学系,说实话也不是多喜欢,而是从小学习也好、出去玩也好、交朋友也好,永远听着唠叨不完的事和不可违逆的叮嘱,她只有看小说、神话、散文的时候,好像才能暂时逃离那个让她神经紧绷的世界。
但看着妈妈对着自己的高考分数高兴地快哭出来,想着她为了自己那么辛苦,违逆她心思报志愿的话就咽了下去没说出口。她知道,妈妈很爱很爱她,一切都是为她好。
一次小小的试探就这样无疾而终,姜筱禾不敢一直丧着脸,努力让自己保持还算舒服的表情。
饭桌上有的没的聊了两句,临到最后,姜筱禾筷子戳了戳碗,抬眼看了妈妈,低头又在心里磨了磨,缓缓开口:“明天下午约了高中同学出去。”
吴佳紧接着问:“跟谁啊?”
“……吴梦。”
“哦那孩子挺好,是在香港那边读吧,多跟人家交流交流,以后也都是人脉。”吴佳说着话就转了一个弯,“可别跟陈曦再来往了,好好的不读……”
“妈……”姜筱禾少见地打断了妈妈的话,可也不敢再顶回去什么,只说,“明天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行,那记得早点回来,别超过九点。”
“哦。”
“还有,出去逛街买衣服别买那些花花绿绿的,稳重点。”
“……好。”
宋晨还是挺心疼闺女:“筱禾难得跟同学出去,你也别管太严。”
“女孩子还是注意点。”吴佳说。
后面呢,乱糟糟的那些车轱辘话,姜筱禾耳熟能详,点头就好,其他的没必要。
刷了碗姜筱禾就回屋了,电脑屏幕是毕业论文的大纲,直接点了缩小,又把藏到文件夹里很深的荣耀快捷方式点开。
果然,一上线私信就满了,百花谷一个带队的小队长抱怨起来,姜筱禾实在是不好意思,赶紧道歉。
其他队友也有好多不满的,说她这半个月都多少次下线放生了,能不能别坑啊哥们,要不你单飞得了……
诸如此类,姜筱禾挨着个道歉,可也没法保证以后就不会在发生,她也在想要不暂时先不组队了,给别人添麻烦什么的实在是不好。
一边叹息,一边机械地回复,到最后面她看到了那个叫风行者的好友添加申请。
姜筱禾愣了一下,那不就是霸气雄图那边堵她的人么。
对家加好友,不是拉拢就是寻仇。
改换门庭?她没这个想法。
她挺喜欢百花的,一个不主流的狂剑士,也就在百花还能呆着舒服些,都三年了,关键是跟一些人也混了个熟,方便她研究数据。
毕竟她细分选的应用统计学,毕业论文方向是电竞,跟她打荣耀一点不冲突。
至于寻仇,那更得躲得远远的。
姜筱禾果断点了拒绝。
刚要看看角色被爆了什么装备,哪知这个风行者还在线,又发来一条好友申请,这回倒是附带了一句话。
“轻羽坠在我这儿,加我还你。”
姜筱禾赶紧点开角色,果然,轻羽坠不在了。
那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加速度的,是她喜欢的属性,只有一个副本随机掉,她没那么多时间下本不停碰运气,去市场交易倒也不难,就是还得花金币。
家里管得严,生活费哪能这么无休止的填网游这个无底洞,她又不想动奖学金。
姜筱禾叹气,通过了风行者的请求。
谁知道这人二话没说,先把轻羽坠通过系统发给了她。
这就有点让姜筱禾意外了,一般都得带点目的吧,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或者直接拉人,哪有先不谈价码就给东西的。
姜筱禾手指捻了捻,东西收了,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等着对方。
“之前掉线了?”对方问。
“嗯。”
风行者没纠结为什么掉线这种问题:“JJC来一把?”
姜筱禾一怔,发了个问号过去。
就见对方回道:“你打得不错。”
“不觉得莫名其妙吗?”
“哪里,很有章法。”
没等姜筱禾说什么,风行者紧接着发过来一句:“来一把吧。”
那人很诚恳,不像来找茬的,但姜筱禾见识过他的技术,又看了眼他的橙装面板,觉得实在没什么打的必要,干脆认怂:“打不过,算了吧。”
可这人意外地执着:“开修正,也不压注,就玩一把。”
姜筱禾不理解:“有意义吗?”
“当然。”风行者回复地很果断,“你打的不错的。”
谁都喜欢被夸奖和肯定,这很难拒绝,姜筱禾抬眼看了看门的方向,这个钟点应该没有人来了吧。
“好吧,房间号。”
对方很快发来了房间号,在进之前,姜筱禾换了件装备。
银武——风花。
三年来,她通过拆解分析自己研究出来的。
可惜她没钱,也没有充足的时间,稀有材料搞不到,目前还只停留在40级。
但是竞技场开修正,又不会爆装,这可是难得测试武器数据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然后就把林敬言给震惊了。
花辞树一进房间,手里那把泛着青绿幽光的重剑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赶紧点开看,虽然具体属性不可见,等级也才40,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银武!
“那剑自己做的?”
“嗯。但应该还是赢不了你。”
林敬言觉得自己可能碰到个不得了的家伙。
他正了正身子,不敢有丝毫松懈,点开录屏。
结果正如花辞树所说,林敬言赢了。
但却不是毫无意外的那种赢。
花辞树的移动比刚刚抢boss的时候快上很多,攻速也更快,除去竞技场的修正,显然是这把银武的附加属性起的作用。
不仅如此,这人的分析判断力很出色,刚刚在网游里吃过的亏,林敬言再次用同样套路的招数,他竟然躲过一个,招架了一个。
了不起啊,宿舍里林敬言的眼镜泛着精光,摩拳擦掌想把这个狂剑士给提溜到霸图。
他刚想把视频转手丢给老韩,花辞树突然说:“再来一把?”
林敬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心想怎么突然这么好战了?
但他二话没说,直接刷新,利索开打。
结果他真的激动地要拍大腿了。
这兄弟真的素养很高,这一把比起上一把,技能的组合更巧了,你能想象一个狂剑士跟流氓拼敏捷还不落下风吗?打了就闪,绕背偷袭,如果不是限制跨职业学技能,这人绝对能点个嘲讽,然后拉着他满竞技场放风筝!
林敬言很激动,但他深吸了两口气,文字打出去还是那么平心静气:“还来吗?”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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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
姜筱禾迅速把前两次对武器的测试数据记录好,活动了下手指,敲道:“来。”
第三局开始,一上来姜筱禾就换了个思路,放弃了高敏打法,改用状态流。
要说狂剑士技能高攻高爆,真不适合打状态,可姜筱禾竟然还真给打出个模样。
一上来二话不说先开狂暴,给林敬言吓了一跳,以为改换进攻模式了,谁知道斜跳之后就是个最基础的倒斩,但剑风在狂暴的加持下掠得更远,他没躲彻底,擦着身上给打出了一个很微小的浮空。
紧接着花辞树就发动加速后的地裂斩,那点浮空高度打地裂斩,伤害真不大,可把风行者却直接给眩晕了。
但是林敬言不理解,人都眩晕了,正好是用大招的时候,绝地风暴或者怒血狂涛,哪一个都够他吃一壶的。
可这个花辞树,一个大招没用,破灭斩、破魔斩打了一圈,见风行者恢复了状态,立刻撤后拉开了点距离放血气之剑,真有那么点放风筝的意思。
当然最后还是林敬言赢了,但时间比上两次都久,血条也剩的一次比一次少,第一把剩73%,第二把66%,这把竟然51%!
就算对方是银武,自己只是橙装,但修正场拉平后额外属性差不了太多,他退役了也是职业的,对方只是一个网游玩家而已。
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苍天眷顾我霸图。
在林敬言接下顾问的时候,他就跟韩文清和张新杰聊过霸图补新的事。实际上霸图算是圈里职业平衡性最好的队伍了,近战、远程一半一半,有强攻也有策应牵制,牧师联盟第一还兼着战术大师,如果不是年龄上的问题,九赛季他们真的可能拿下冠军。
但是年龄问题终究是回避不开的,而且霸图也不是收容所,但凡年纪大的大神都拉过来也不可能,他和张佳乐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霸图瞄上,而是他俩的定位很适配这个队伍——拳法强攻,元法和神枪远程,牧师不用说,正好缺进可攻退可守的攻击型策应,他和张佳乐一个近战一个远程,可攻可牵制,凑成了挺和谐的一个队伍。
于是在他退役、且韩文清也坚持不了多久的背景下,即使有宋奇英的补缺,强攻型的霸图还是需要近战的补强。张新杰说了,强攻近战或者策应近战都可以,两种风格他都能调整。
环视了联盟一圈,他们没找到合适人,训练营倒是有一个玩流氓的孩子素质相当高,攻击很有压迫感,但是心态不稳,太容易失控上头,在这种新老交替的关键时候上场容易崩,决定还是再观察。
真是没想到竟然能在网游里发现个狂剑好苗子。
林敬言打定主意,这人说什么也得笼络过来,就算打不成职业,那把银武也有研究价值。
花辞树这时给了一个挺真诚的夸赞:“你真厉害。”
林敬言也没妄自尊大,跟他聊了起来:“你的操作也不错,就是刚眩晕后为什么不连大招?”
“没点。”
林敬言愣了愣:“绝地和怒血都没点?”
“嗯。”
“那你点什么了?”
“带状态和效果的都满阶。”
这加点……
林敬言推了推眼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他的技能树,又结合了一下他的装备属性,大概能想到这是走牵制路线的,只是不点大招还是有点匪夷所思:“不点大招,上不来伤害,晕了也没多大用。”
花辞树说:“团战有队友输出啊。”
林敬言瞬间了然,而后又是一惊:“你打了这么多场,不是为了赢?”
“嗯,赢不了的,主要是测试数据。”
“银武的?”
“还有一些招式搭配平衡。”
居然是这个目的,真的个不得了的家伙。
但短短几分钟就能有这么有效的数据调整,也绝不是一个外行搞得定的。
林敬言问:“冒昧问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还在上学。”
“大学?”
“马上大四,统计学。”
高学历人才啊,林敬言想到了不到一个月前经历的那场大坍塌,那个叫昧光的变态数学模型推理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要说招人这种事,肯定得韩文清和张新杰拍板,可林敬言实在是怕错过,最终试探性地发出邀请:“考不考虑来霸图继续研究?”
花辞树沉默了好几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林敬言觉得还是正式一点为好,开了语音:“你好,我是林敬言,考虑来霸图打职业比赛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挺诚恳的,可对方半天没动静。
“还在吗?”林敬言又问。
沉默。
“花辞树?”
永恒的沉默。
就在林敬言以为对方又掉线了,花辞树发来了消息:“怎么不说话?”
???
林敬言敲字:“没戴耳机?”
“对,不太方便。”
毕竟戴上耳机过于专注,碰到家里人喊她没反应很容易被抓包,太危险。
“你刚刚语音了?说的什么?”
林敬言默默收起了一个人的尴尬,摘了耳机,回归敲字:“我是林敬言,考虑来霸图试训吗?我觉得你很适合职业比赛。”
他觉得这种机会,打荣耀的多少都会考虑考虑吧。
可对方一个回复烧的他外焦里嫩:“哦,那我是于锋。”
林敬言哭笑不得:“我真是林敬言。”并附带一个捂脸表情。
花辞树不甘落后:“我真是于锋,货真价实。”
后来,当林敬言把这段对话分享给张佳乐的时候,就见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瞪大了眼睛,嘴角却挂着笑,惊叹道:“这么乖啊!”
敢问这位兄弟,您何出此言?
“这还不乖?”张佳乐说,“这要是大孙,先给你一脚,再补一句‘我是你爷爷!’”
林敬言当时就想给张佳乐一脚,斯文人少见爆了句粗口,“你特么觉得我像骗子就直说!”
3. 03
对于被张佳乐嘲笑像骗子这件事,后来林敬言也转过弯儿来。
在大家看来,自己既然退役了就跟霸图没关系了。这个时候,突然网游里钻出一个人把你打了好几顿,告诉你他是林敬言,并要拉你去霸图,话说得没头没脑,换成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个花辞树没把他删除拉黑,真的挺客气的。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能证明林敬言就是林敬言呢?
花辞树问:“季后赛第二回合对叶修,林敬言中间用了什么意外的方式命中?”
林敬言秒答:“唐三打。”
“这么做的风格和目的?”
“消耗战。”
“……确实。”
花辞树像是验证了什么自己之前猜测的逻辑,自言自语了一句,顿了顿又继续问:“第三回合,擂台赛损血的最大失误是什么?”
林敬言看着屏幕,陷入了很糟糕的回忆。
擂台赛,面对1%血量的叶修,虽然这家伙后来无耻地刷血到7%,但整整废了他59%的血才将其击杀,实在是霸图折戟的转折点。
他双目无神了好几秒,才慢慢又从那天的遗憾中抽离,指尖按下键盘,面对的不是花辞树,而是他自己内心的无力。
“没点鹰踏。”他敲下了这四个字。
为什么不点?林敬言觉得这个问题很迷,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还是不会点。
他没有上帝视角,看不到随机出的岩浆地图,想不到圆舞棍中途收招,他只是以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打法方式正常点了技能点。
我为什么不点鹰踏?你为什么不点鹰踏?
他没问过自己,也没人问过他。
花辞树也是众生一员,他也没问,只说“知道了”,徒留林敬言隔着网线无奈一笑。
“现在相信了?”
“没有。”
林敬言扼腕扶额:“要不我拍个霸图的大楼给你吧……”
“可以造假。”
“……”
“上大号跟我打一场。”花辞树直接给出了究极方案,“冷暗雷。”
看到这个用过两年的名字,林敬言愣住了。
明明才分开不久,他竟觉得有些遥远,遥远到一种熟悉的陌生感铺在眼前。
他摘下平光镜,捏了捏眉心,试图擦拭眼前这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今天是怎么了,哀哀戚戚的,可却在一片怅然中诡异地激起了他久违的战意。
这个小子,倒是有魄力的很啊。
“可以,我去申请。”林敬言果断应战。
“时间?”
“具体你定。”
花辞树想了很久才回复:“明天上午八点?”
“好。”
定了时间姜筱禾就下线了,她有双份的毕业论文要准备,还要在妈妈的监督下每天完成考研的功课以防保研失败,就像是公司的牛马,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一个畜生恨不得当三个畜生用。
姜筱禾的一分钟就要掰开揉碎当两分钟用,哪里有资本在游戏中过度挥霍。更何况晚上还要在海绵中挤水,抽出时间研究林敬言过往的比赛。
她其实相信那个风行者就是林敬言。谈不上百分百,百分之八十还是有的。
她问的三个问题,前两个过滤掉不看比赛或不关注林敬言的骗子,最后一个筛出两个选项。
要么是林敬言,毕竟自己最懂自己;要么是对荣耀很有研究的人,能看出比赛中的门道。
姜筱禾倾向于第一个,毕竟一个懂荣耀又很厉害的人,没必要装成林敬言这么知名的退役大神来骗她。
林敬言啊。
页面关闭,屏幕上正中间的荣耀游戏图标倒映在姜筱禾眼中。
而此时她脑子里填满了一句话:考不考虑当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多缥缈的词。
就像小时候有一回没写完作业就跑出去偷放的风筝,线头被妈妈剪断,在天空中越飘越远,而后坠落。
她早已习惯了活在家人的期待里,期待之外的东西,好的、坏的,都不属于她。
她也只能如同儿时那样,在他们注意不到的时候,朝着向她招手的缤纷多彩的诱惑,偷偷地放纵一把。
至于再多的……姜筱禾无奈笑了一下,关掉了这个藏得很深的文件夹,打开了论文。
翌日清晨。
是个工作日,姜筱禾就是瞅准了这个时候约的PK,可万万没想到,哥哥宋屿竟然上午在家。一问才知道,本来上午约见的代理人临时有事,改成中午见面。
得了,又得偷偷摸摸。
姜筱禾顿时感觉十分悲愤。
好在宋屿是个严谨又寡言的人,没事不会主动找她,比妈妈在还是好上太多。
确定宋屿在书房,姜筱禾吃完早饭就溜回卧室,按照约定的时间上线进竞技场。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流氓被另外三个人围在场中央,那通身气派的银装衬得周遭黯然失色,而头顶上ID明晃晃写着“冷暗雷”。
真是林敬言,他没骗人。
“哎?人来了。”
“嚯,真是银武啊。”
说话的是旁边的元法和神枪手,除此之外还有个拳法家伫立在一边,但他们没这么豪华的装备,ID也很普通。
可这职业搭配……联想到林敬言的真身,姜筱禾想到了概率上的一种微小但有点恐怖的可能。
林敬言操纵冷暗雷上前走了两步:“怎么样?相信了吗?”
“嗯,昨天其实就信了。”
林敬言一愣,发了个滴汗表情:“那你还让我上大号。”
“交叉验证。”花辞树打字道。
旁边的元法一整个无语,切到旁边四人的小群吐槽:“我怎么感觉这语气有点像副队……”
“同感。”神枪手附和。
“人家学统计的,严谨。”
林敬言回了一句,又回到游戏:“那我旁边这三位你应该也猜的出来吧?”
很好,这么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韩文清、秦牧云、白言飞。”花辞树用的句号,语气很肯定,“没必要吧,这么大阵仗。”
“那你可猜错了,是小宋,队长可没工夫过来。”
白言飞就是想诈他一下,谁曾想花辞树斩钉截铁说:“就是韩文清。”
“哦?”
“第一,他最开始站在离林敬言最近的位置;第二,林敬言走过来,你们跟着,只有他没动。”
“就这?”
“所以他不必理会你们的做法,有独立的判断,一直在观察。”花辞树直截了当,“是韩文清。”
嚯,有点意思。
秦牧云和白言飞各自在家里,韩文清和林敬言则在霸图训练室。
正如花辞树所言,韩文清一直在看花辞树的面板。
林敬言偏头看他:“怎么样,有意思吧?”
韩文清并不接茬:“打了再说。”
林敬言笑了笑,转回到竞技场里:“团战,2V3?”
“好的。”
“你选队友吧。”
“不了,你定吧,我都行。”
林敬言跟韩文清沟通了一下,说:“那我和老韩,你们三个小的。”
一边人数占优,一边经验占优,也算平衡。
花辞树和秦牧云、白言飞加了好友,林敬言接着说:“图?”
花辞树还是那句话:“我都行,你定吧。”
白言飞哼了一声:“挺狂。”
林敬言也没掰扯,直接随机,摇到了一张“星叶秘径”图。
这是个以森林为主的决斗台,星形叶片覆盖下有很多隐秘路径,路径两侧是高大乔木,中间开阔区域为核心竞技台,适合灵活走位的对抗,对双方来说都各有优势。
“你们先沟通,好了叫我。”林敬言说。
三个人组了队,也有了专有的聊天频道,白言飞觉得花辞树太冷淡,又太自信,不挑人也不挑图,有点瞧不起他们的感觉,对他不是很喜欢,可也不会意气用事,毕竟这可是帮队里挑人,便主动问:“你想怎么打?”
谁知道这家伙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们定,我配合吧。”
白言飞有点来气。
这是考验你,又不是考验我们!我们定,你捡漏,合着打赢了你沾光,打输了就是我们指挥的不对?
“配合?你跟得上吗?”白言飞生气敲过去。
秦牧云小窗晃了白言飞一下,白言飞在家里没形象地啧了一声。
“试试吧。”花辞树的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相互看下技能树?”
“行。”秦牧云赶紧接话。
白言飞的元法小号是冰火系,秦牧云的神枪也正统,就花辞树的技能奇奇怪怪,果然跟视频里看的一样,大招一个不点。
真是奇葩他妈给奇葩开门,奇葩到家了。
秦牧云也怕这人不靠谱,干脆定了个方向,说我俩都是远程,你要不近战牵制?不然他们这种脆皮职业被韩队和林哥近身,这么被动就有点难。
花辞树应道:“好的。”
秦牧云再说:“没有治疗,他们又是高单体输出,稳扎稳打不占优,有机会就强杀一人。”
“好的。”
“其他的你还有什么想法吗?需要我们配合点什么?”
“听你们的就好。”
……
如此沉默寡言,让二人无言以对。
没得可商量,自然直接开战,一进图,双方正好刷新在地图的南北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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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清和林敬言直接往中间的竞技台进发,花辞树这边三人则绕到林间隐蔽小路迂回前进。
竞技场的图不大,很快双方接近中心点,似有默契一般全部停下。
秦牧云擅长选位,观察了一下地形,跳到一棵树上的三叉枝条处,并借着枝干作掩护。
为怕落单集火,白言飞也不敢离太远,角色藏在60度方向巨石后,花辞树看了下,配合着他们形成了一个三角互攻的点位。
他们有远程优势,对方没有,守株待兔,等对方进了视线再做定夺。
“林,2点。”很快,秦牧云给出了位置,元法吟唱一个全神贯注,神枪的枪口也瞄了过去,花辞树快速扫过2点钟方向的乔木阴影,立刻觉得不对。
人影藏在树荫里,看上去隐蔽,却不会随风晃动,林敬言不可能不知道,他故意的。
花辞树立刻转身,朝相反方向戒备。
大概率,是掎角之势吧。
果然,韩文清率先从反方向发难,拳法家脚下发力,突然从左侧冲出,正卡在元法的视觉死角里,等到神枪发现,崩拳已然冲着元法而来。
“左!!!”
与秦牧云的提示同时,花辞树踏着乔木根部的凸起跃向侧面,重剑风花骤然出鞘,一记十字斩扬起的气流恰好扰动韩文清的冲锋路线,白言飞立刻惊觉,心领神会的同时瞬间一个暴风雪。
拳法家拳势急收,只能后撤,但还是中了效果,速度减下来后,花辞树立刻缠上,应对着拳法家后面袭来的高踢和高飞脚。
冷暗雷见突袭不成,也如鬼魅般从树后窜出,神枪远程牵制。可他虽然受了些阻挡,但地图里最不缺树石,神枪利用地势有高点压制,流氓自然也能将其作为掩体猥琐绕行,这也正是林敬言最擅长的。
很快,原本被分开的两个人逐步拉进距离,而花辞树卡在他们中间,马上就是腹背受敌的1V2之势。
“杀林。”白言飞很明白,虽然队长的角色能力高于冷暗雷,但在这个图里,冷暗雷才是那个如鱼得水的最大威胁。
依队长的能力,他们三个人围杀都需要时间,可林敬言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收到指令,花辞树立刻调转方向,直接朝林敬言冲刺撞击过去。
“卧槽!哪有说杀就闷头直接杀的啊!这儿还有一个拳法!”白言飞在家里吼了出来,JJC没开语音,他就是实在看不上这种没脑子的行动。
果不其然,拳法家立刻疾跑跟上,原本离冷暗雷还有点距离,现在这么一弄,花辞树直接被夹在中间,成了集火的对象,冷暗雷敏捷地躲过花辞树的冲刺撞击,回身就一个勾拳,命中,浮空,拳法家立刻接上猛虎乱舞,花辞树在空中一点操作都没有,生生硬是吃足了全套技能,直接被吹飞。
“傻逼!”就算浮空了,一点动作都没有,小白都没这么菜!
白言飞骂道,操纵着元法就去支援,准备吟唱一个烈焰冲击断他们的攻击节奏。
突然,眼瞧着被吹远的花辞树忽然周身泛起隐隐的红光,随着大剑一挥,红光直奔拳法家,而后变成一只巨大的血手,将拳法家牢牢控住。
噬魂血手!
关键是受身落地后,花辞树立刻朝反方向疾跑,拳法家就这么强制被花辞树拖到身边,不光花辞树从夹击中脱离,连带着把拳法家也一并带走,直接与冷暗雷拉开了距离。
机会!
趁着拳法家被控制,白言飞的元法立刻吟唱冰墙,横贯其中,把花辞树和拳法家彻底隔绝到冰墙一侧。拳法要汇合,除了打破冰墙,就只能在丛林中绕行。
如果是普通狂剑士速度确实跟不上,但这是个奇葩的堆速度狂剑士!
分开了!拳法和流氓分开了!
“顶住!”秦牧云迅速发了一句,立刻跟白言飞一起远程集火冷暗雷。
一个网游的玩家1V1拖着队长,他们要是二打一还拿不下林敬言,职业队也别混了!
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韩文清没想到会这个花辞树硬是浮空吃了状态,就是为了吹飞效果最远,然后趁机把他一起拖过去。
不得不说这个操作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不明白,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向这个方向跑,为什么要佯装转头先去打冷暗雷,反而吃了一堆伤害。
吃伤害?
难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和林敬言两个人的攻击,防止他们有人趁着空档出现朝远程下手?
也不对,即使是这样,花辞树怎么能确定他或林敬言会用吹飞、击退之类的距离效果技能?
韩文清手上操作不停,战意愈盛,不论如何,这个花辞树还真是了不得。
不过,还早。
隔开了又如何,现在1V1,你单挑我?
花辞树,你有这个能耐吗?
4. 04
跟韩文清单挑还想赢?姜筱禾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队伍的目标是强杀冷暗雷,有韩文清的拳法家在,实现的几率太低,必须把他们分开。
那么作为一个配合的角色,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拖住韩文清,越久越好,等到冰墙那头看不到的一侧尘埃落定。
寸劲、伏虎腾翔,拳法家连开了两个有提速效果的技能,试图从花辞树的纠缠下脱身。
结果花辞树直接开狂暴,20秒的全状态上升,跟他拼速度。
拳法家立刻云身,花辞树侧后撤步挡在他身前,硬吃攻击,就是不让他有丝毫可以绕过冰墙汇合的机会。
眼见脱身困难,拳法家立刻换了战术,对面既然想强杀,那他也奉陪到底。
于是高飞脚接着千斤坠,纵然对方学了剑系低阶的格挡减伤也没用,贴身的花辞树终究吃亏在经验和判定上,再加上狂暴引发的防降,避无可避,血条下得飞快,很快就到半血以下。
血气唤醒被激活,拳法家也立刻开了钢筋铁骨,花辞树后跳半步放了个裂波斩破霸体,而后立刻又迎上接了连突刺四剑,剑锋凛冽,三招见血,可惜最后一剑被空手入白刃拆档,招架后拳法家趁着花辞树的空档,无数轰拳直面而袭,闪电光速拳命中。
眼看血线继续下降,对话框弹出白言飞的话:“10秒!”
再撑10秒!
赤衣狂剑士突然周身泛起地狱般的血红。
是嗜血奋战!
韩文清嘴角一勾,呵,跟林敬言打了三把都没用过,这还真看得起自己。
他战意正盛,一个没有大招的狂剑士的嗜血奋战,威胁性终归差了一筹。
韩文清操作拳法家丝毫不退,一记旋风腿将人扫起,又狠狠地朝花辞树心口一踢,窝心脚再次将人击到半空,拳法家蓄力,一个起手直拳的招式却搅动了周身的落叶。
是霸皇拳!花辞树见拳法家终于用出了这记大招,终于放下了心,她等的就是它!
看了时间飞快放了个嗜血,叠加刚刚的嗜血奋战,这个一直拼速度的狂剑士终于有点卖血的样子,从天而落劈下风花大剑,用地裂斩去硬碰霸皇拳。
眼看要碰上,花辞树突然收招,霸皇拳冲破重剑,火焰般的拳风命中花辞树的同时,花辞树靠着正嗜吸血仅存的一丝血线,抬臂、侧挥,绕过拳法家正面的冲拳,碧色的光刃就这样冲着他的身体而去。
而这时,冰墙轰然碎裂,天雷地火夹杂着乱射同时袭来。
姜筱禾紧紧盯着屏幕,左手死死长按最后的技能键。
比冲拳快,她可以!
咚咚咚。
突然,门扉被扣响,心跳骤然错乱,如同应激一般,毫厘间手指抬起,强制关闭游戏。
闪瞬那一刻,她看到拳法家的冲拳,终于落到了花辞树身上。
“筱禾,是我。”
一切戛然而止。
姜筱禾看着屏幕上的文档,手指颤抖,嘴唇张张合合,她好像用尽了力气去压制窒息又狂躁的心跳,努力保持着一贯清浅的微笑,应了声:“来了。”
是宋屿,他还是那么沉静又不苟言笑的样子,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好像能洞悉世事一样深邃,姜筱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叫了一声:“哥。”
“这是前几年保研我准备的资料,可能跟现在的要求有出入,不过大概也可以参考。”他站在门口,目不斜视,没有往里面看的意思,把一摞资料递过来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
资料很厚,有点沉,手里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是关心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姜筱禾仍旧笑着:“谢谢哥。”
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顿了顿又问:“论文写的怎么样?”
“统计的已经提前跟老师沟通开题报告了,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开始写了。”
“另一个呢?”
“还在整理,11月开题,还有时间。”
宋屿点了点头:“那行,有要帮忙的跟我说,时间差不多,我走了。”
“哥哥路上小心。”
宋屿走了两步,又回头,姜筱禾还是维持着那个熟悉的笑容,听他说道:“也不一定读本校,下午你不是跟同学出去吗?可以问问她香港那边大学的情况,如果以后读博的话,申国外的学校可能在香港就读更有优势,不读的话去大型外企也有好处。”
姜筱禾弯了弯嘴角:“好,我下午问问。”
直到目送着宋屿出门,姜筱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
大四,保研还没定,已经帮她规划好读博或者工作的未来了吗?
下一步呢,又该到什么了?一步一步,走一个没有瑕疵的完美的人生?
姜筱禾看着手里的资料,叹了口气,放到了桌子的边角。
没有人会来打扰了,姜筱禾再次登录游戏,进了竞技场。
显然比赛已经结束,可他们四个人还在,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林敬言还留言问是不是又掉线了。
“抱歉,刚掉线了。”花辞树道了歉,她看到了赛果,输了,发消息道,“是我的错。”
“你最后是不是要打破魔斩?”韩文清直接问。
“对。”
“那你们赢了。”韩文清落了话。
没错,如果没有掉线,花辞树最后的那击侧身的破魔斩一定会先他的冲拳命中,削弱他生命的同时,还会有长达8秒的降防,按照他最后残存的血量,破防状态再加上他大招都在冷却,根本扛不住秦牧云和白言飞的集火。
韩文清的拳法家,会先一步,在星叶林的火海和硝烟中倒下。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能冷静地用出最适合的技能,作为一个从未受到过专业训练的网游玩家,这种冷静和判断力十分难得。
“怎么样,不错吧。”训练室里,林敬言笑着问韩文清。
“团战可以,单打不行。”韩文清客观评价,他确实是拖住了自己,可也仅坚持了52秒,这在赛场上就是被碾压的数据。
“毕竟不比咱们有专业的经验,而且他那个技能点也加的怪。”
韩文清默认了这个说法,回头看竞技场公屏上,秦牧云和白言飞倒是乐得开心,明明也不认识,打完一架倒是熟络起来。
两人对花辞树评价颇高,一口一个“兄弟”叫的亲切,尤其是白言飞,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忘记刚刚是谁在屋里骂人。
花辞树倒是没什么特别情绪,只说自己失误就是失误,不找借口,不骄不躁,从文字上看平平静静,甚至还有点冷,秦牧云见了又说,兄弟你真像我们副队。
韩文清想到比赛里他的两个操作,操作拳法家走到花辞树面前,问:“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跑,反而往林敬言那儿冲。”
花辞树回:“意图太明显,你可能不会追。”
韩文清默认了这个解释,继续道:“如果我们不用距离击退技能,你没机会用噬魂血手。”
“是的,有一定概率成分。”
“概率?你算的?”林敬言惊讶。
“拳法最开始用的技能在冷却,只剩下几个大招和猛虎乱舞,考虑到浮空的时间,霸皇拳蓄力不考虑,闪电拳浮空难打,只有千斤坠和猛虎乱舞。”
“笃定了我会用猛虎乱舞?”
“百分之六七十吧,千斤坠是霸体攻击,可能被地裂斩打断,但也不好说,可能运气好吧。”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用勾拳打你浮空呢?”林敬言追问。
“习惯,我研究了,那种时候你用这招概率很大。”
“如果这些概率事件都没中呢?”林敬言有点好奇。
“那就靠他们了。”花辞树如是说。
白言飞和秦牧云先后发了两个无语的表情,然后迅速切回企鹅小窗,在韩文清的要求下报告和这家伙组队的情况。
实话实说,虽然场上这位兄弟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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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开窍,跟他们这俩陌生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但赛前那会儿,什么战术都不想,他们说啥他就干啥,一点参与感和配合都没有。
韩文清和林敬言对视一眼,感觉这人就跟他的狂剑一样,有点邪性。
团战优秀,个战拉胯。
没有战术想法,又很会配合。
分析和应对能力极强,但剑走偏锋,又不说明意图,其他人如果能配合得上,那就能逆转局势,比如噬魂血手后的那个冰墙,如果不理解,那就玩完。
林敬言觉得还是瑕不掩瑜,跟韩文清说:“他基本素质没问题,个人能力和经验可以通过训练弥补,但团队配合可不好练,有这种配合意识的可不多。”
韩文清也认同,毕竟网游里出来的,十全十美不太可能。
自从第二赛季之后,青训营成了各大战队的标配,往后的新选手基本都是训练营出身,受过系统的训练,经过层层的选拔,恨不得全方位无死角。
只有学院派出身才能成为好的职业选手——从黄金一代开始,好像这种观点深入人心。可实际上呢,近几年亮眼的新人越来越少,全国训练营加起来成千上万的苗子,每年能有几个出挑的?
怀着这种想法,他们就被叶修打脸了。
拉着一个网游出身的草根战队,老的就不说了,里面有个行动成谜的包子,有个人风格极强却不擅长团战配合的战法和忍者,牧师和召唤师的操作也不行,就这样一个队伍灭了嘉世杀入联赛,最后登上巅峰。
谁还敢小看网游出身?笑话,连他自己都是。
韩文清拍了板:“我没什么意见,可以先招拢着,等新杰到时候看。”
现在七月末,眼看着八月初世邀赛就结束了,没剩几天,大家心照不宣都不会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添事儿。
林敬言秒懂。
别看比赛队伍名单洋洋洒洒一堆人,但就一个牧师,那得当一尊佛供着,叶修当时就下令,谁要让张新杰不高兴,他就让谁家的网游永无消停之日。
如此这般不要脸,跟比赛队伍说说就罢了,还特意打个电话给韩队,让他管管张佳乐,别成天仗着一个队出来的就在张新杰跟前瞎蹦跶,再这样他就退货了。
“爱退退。”当时自己也在旁边,无辜地承受了本该张佳乐承受的磨难。
韩文清这时又问:“他自己什么态度?”
“没说呢。”林敬言摊了摊手,“之前把我当骗子来着。”
好吧,毕竟他们不是叶修,没有那么无耻而又丰富的网游拉人经验。
韩文清难得露出“我理解”的表情,注意力又回到竞技场,直截了当开始拉人。
“考虑来霸图当职业选手吗?”
本来聊得正欢的公屏一下子清净了,秦牧云和白言飞立刻禁了话头,大家都等着花辞树的回复。
姜筱禾再次看到这句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是那个缥缈的词,本来与她该如天地之隔,可比起昨天,好像近了很多,虽然还是隔着一道雾,可模模糊糊的样子更清晰了。
她能看到轮廓,那个距离,如果她再往前一步,就会看到雾气后面的人影,伸出手就能碰到。
可这往前的一步,对别人来说是鱼跃龙门,与她来说却是天堑。可能会粉身碎骨,连同背后的家庭,争执、激烈、抗争,撕去体面,也可能会跳出这个枯寂而完美生活,探索一片她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
姜筱禾好奇、向往、胆怯、进退难择。
“还在吗?”林敬言问。
晃过神儿,姜筱禾手指有些颤,打了个模模糊糊的理由:“我还在上学。”
林敬言接手了后面的话:“明白。其实联盟里也有大学生,你可以搜一下,有的也兼顾学业,当然会辛苦一些。或者你可以趁着假期先过来看看呢?感受一下。就当是个短期游学或者实习?”
姜筱禾咬了咬唇,终究没有拒绝:“我想想。”
5. 05
霸图的邀请像一块巨石入湖,在姜筱禾心里留下了一片涟漪,然后沉沉坠入心底。
从来没有在人生重大选择上有过独立决策的她,此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而正好下午跟陈曦约好见面,仿佛为她的迷茫点了一盏灯。
厦门的空气还是那么湿热,姜筱禾穿着素净的咖色长裙,急急忙忙到了环岛路音乐广场,拿着手机左右环顾,忽然背后扑来一个人把她抱了个满怀。
“筱禾,想死你了!”
背后传来爽朗又清丽的声音,姜筱禾脸上露出被压垮的苦色,嘴里喊着“快下来,站不住了”,可那笑容灿烂地犹如头顶的日光。
陈曦从她身上跳下来,一步跨到姜筱禾跟前。她头发扎成了一缕一缕的脏辫儿,穿着露脐的半袖和紧致热辣的短裤,身上还背着吉他,张扬洒脱,笑容恣意。
姜筱禾不觉得是家里人最看不惯的有伤风化,反而眼中满是惊艳,隐隐还有些羡慕,感叹道:“好酷啊。”
“你还是老样子。”陈曦摸了摸姜筱禾的头,“还是那么乖。”
姜筱禾高兴,就让她这么胡噜。
“阿姨居然让你出来见我?”陈曦问。
“嗯。”姜筱禾点了点头,没说是骗了家里人出来的,“不过晚上九点前要回去。”
“行。”陈曦爽朗应着,伸手搂过姜筱禾来了一张自拍,而后风一样拉着她奔向广场的海滩。
陈曦,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跟她的性格好像是鲜明的对照组。
一个像被精心修剪的盆栽,根系都被规定在瓷盆里;一个却像海边的野蓟,风往哪吹,就往哪扎根开花。
已经下午四点多,沙滩还是被太阳晒得温热。陈曦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席地而坐,利落地解开吉他背带,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脆的音色混着海浪声漫开。
姜筱禾拢了拢裙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裙摆被海风掀起小小的弧度,下意识地把脚埋进砾石里,竟觉得比踩在自家光洁的地板上还要安心。
“想听什么?”
“都行啊。”
“哎呀你怎么还是不会点歌。高中那会儿咱俩听的那些歌还记得吗?”
没等姜筱禾回答,指尖已经落下,《真的爱你》的前奏瞬间飘了出来。
姜筱禾的回忆一下子拉回到四年前。
那时两个人午休时躲在操场拐角一个秘密基地,戴着耳机听beyong,她小心翼翼,怕被老师发现,可心里那份冲动牵着她,每天都期待着陈曦拉着她跑到这个无人的角落,听着动人又激昂的摇滚乐,陈曦还总说以后要弹给她听。
广场上慢慢聚集了很多人。陈曦的嗓音带着高中的熟稔,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打磨的厚重。一首又一首,从《光辉岁月》到《爱与和平》,从《冷雨夜》到《无悔这一生》……最后,熟悉又催泪的前奏流淌出来,是《海阔天空》。
她的嗓音像砂纸轻轻磨过心尖,却又在副歌时骤然拔高,满是冲破桎梏的力量。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拍上岸边。姜筱禾看着陈曦唱歌时的样子,眼神亮得惊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琴弦和歌声。
她忍不住手指攥紧了裙摆,指尖微微泛白,不是难过,是一种长久被束缚后,忽然触碰到自由衣角的雀跃,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终于看到了透进来的火光。
哪怕就这么一瞬,是飞蛾扑火。
一曲终了,陈曦拨了个俏皮的尾音,在路人的掌声中致谢,转头看见姜筱禾一副苍凉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没。”姜筱禾眨了眨眼睛,又笑起来,“太好听了,你真厉害。”
陈曦了然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被安排好的专业、被规划好的未来、被念叨“女孩子要安稳”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在“爱自由”里,碎成了海边的泡沫。
夜幕降临,她们就在路边的大排档吃了起来。
塑料桌椅摆在露天,吹着海风吃着刚出锅的香辣蟹。陈曦给她倒了杯冰镇酸梅汤,自己灌了口啤酒,姜筱禾瞧着,喃喃道:“好喝吗?”
“你说酒?”陈曦诧异,“阿姨应该不让你喝吧?”
“嗯。”
“想试试吗?”陈曦忽然把酒瓶递过去。
姜筱禾眼睛一亮,重重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啤酒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学着陈曦的样子把瓶口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一口。可那带着苦味的液体刚碰到舌尖,一股辛辣的气息就猛地钻进喉咙,她忍不住咳了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陈曦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拍着她的后背笑。
姜筱禾脸颊通红,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点都不好喝。”
陈曦把酸梅汤推过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调侃道:“是不是就算不好喝,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姜筱禾点头,喝了一大口酸梅汤,终于压下了那股辛辣:“好像比高中偷偷听歌那会儿还刺激。”
吃了一会儿,姜筱禾问:“你怎么样啊?”
陈曦咂咂嘴说:“准备参加一个音乐比赛。”
“真的?加油,肯定能得奖。”
“借你吉言。”陈曦夹了只皮皮虾,“那你呢?”
姜筱禾的动作顿了顿,扒拉了两口炒饭:“就还是读书吧,要读研,以后还要读博,进机关单位或者大企业之类的。”
这些话像是背了千百遍的台词,陈曦听了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想考吗?”
姜筱禾沉默了。
海风是自由的,歌声是自由的,连桌上的螃蟹都能张牙舞爪,可她的未来却像被写好了剧本。
姜筱禾看着桌上的酒,倏然间问:“如果我去打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陈曦怔住:“你说什么?”
“荣耀,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游戏,有个职业队想让我过去。”
陈曦愣了好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来邻桌一瞥也毫不在意:“你厉害啊!”
“别激动……!”姜筱禾慌慌张张看了四周,赶紧把陈曦按下,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你觉得,我要去吗?”
“如果是我,我肯定去。但是……”陈曦放下筷子,声音也褪去活泼,“咱俩终究不一样,有些话按我的立场不好说,毕竟阿姨他们也是为你好,但……怎么说呢,我还是希望你能高兴点。”
高兴点?话音随着海风萦绕在她耳边。
可怎么算是高兴呢?
她听话,妈妈高兴,她不高兴。
她叛逆,妈妈不高兴,更不会让她高兴。
似乎就是个悖论的选择题。
临别时,陈曦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如果你打比赛了,我一定去看。如果你去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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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筱禾,你要好好的啊。”
“好啊。”姜筱禾笑着说。
偷偷得来的半天时光总是短暂,乘地铁回了家,刚喊了句“我回来了”就看到吴佳脸色铁青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宋晨和宋屿都一脸凝重看着她。
“爸、妈、哥……怎么了?”姜筱禾小声问。
“跟吴梦玩得好吗?”吴佳抬头,声音冷漠,像结了冰。
“还好,怎么了?”
话音刚落,吴佳就把手机甩在桌上:“你长本事学会骗人了?!”
姜筱禾身子一颤,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亮着,是陈曦发的朋友圈,她们在海边的自拍。
姜筱禾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背包带:“我们就是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吴佳站起来,指着手机的手指在抖:“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样子?好好的学不上,穿得暴露,整天抱着个吉他不务正业,你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
宋晨看这架势,赶紧拉着吴佳坐下,说孩子只是出去吃个饭,都是高中同学,没那么严重,筱禾瞒着是不对,孩子也知道错了,说完就给姜筱禾打眼色,让她赶紧道歉。
可姜筱禾没有理会爸爸给的台阶,开口就反驳:“陈曦不是不务正业,她有音乐的梦想。”
“梦想能当饭吃?”吴佳气得声音发颤,“我早就跟你说过,离陈曦远点,你倒好,还骗我出去跟她鬼混!”
姜筱禾的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吴佳的声音没有温度,不尖不厉,却重如千斤:“我已经给陈曦打电话了,让她以后别再来找你,耽误你学习。”
“您给她打电话了?”姜筱禾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突然拔高了声音,“妈!她是我朋友!”
姜筱禾脸色煞白,声音尖锐,一家人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说过话,吴佳也满眼的不可置信,整个人脱力一般跌在沙发上:“她能带给你什么好?你以后要干什么?跟着她一起卖唱吗?我们才是真的为你好!这么简单的事你想不明白吗?”
“为我好?”姜筱禾看着妈妈熟悉又陌生的脸,崩溃地喊道,“为我好为什么连我交朋友都要干涉?!”
“筱禾!够了。怎么跟妈说话的。”一直不语的宋屿忽然开口,把失控的姜筱禾往后拉了拉,不让她跟母亲靠近,声音低沉,“道歉。”
姜筱禾甩开宋屿的手,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眼泪淌了出来。
她打电话给陈曦,哭喊着重复“对不起”,对面的陈曦吓了一跳,说我没事的,别哭啊,阿姨都是为了你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发朋友圈了,害你被骂了。
越是这样,姜筱禾越难过,哭得止不住。
陈曦说,你别哭,等你开学了,我有机会去北京找你玩,阿姨肯定不知道,咱俩又不是海天一方再也不见。
她还说,筱禾,没事的,都会好的,我希望你高兴,真的希望你能高兴。
她要高兴。
要高兴。
姜筱禾抹了一把眼泪,曾经对安稳和服从的最后一丝幻想被血淋淋地刺破,她不想再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浑浑噩噩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要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没有一丝迟疑,姜筱禾点开了加过好友的林敬言的企鹅号对话框。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
6. 06
收到消息那会儿,林敬言正跟方锐聊天。
瑞士跟这边时差7小时,现在是下午1点多,正午休的方锐半决赛不用出场,没啥压力,又没什么别的事,干脆横跨大西洋找林敬言打发时间。
林敬言表示“我感觉你在向我炫耀”,并拒绝和他就瑞士的宜人风光做深入沟通。
咦,这样吗?方锐说那我找新杰去吧,问问他做没做瑞士的美食地图。
林敬言无奈,非常严肃警告他,你敢动联盟的独苗大宝贝,就不怕叶修打断你的狗腿?
啊呀我好怕,方锐托腮沉思,表示如果这样,他就拄着拐杖去瑞士邮局,以叶修的名义给张新杰寄爱的巧克力。
“您可真是个天才。”林敬言瞬间想到了“叶修大大苦守了这么多年的微博首发就这样献给了方锐大大,真爱不解释”的故事,痛心疾首决定拯救一下失足的好友,“醒醒,你是戴妍琦附身了吗?需要我帮你准备骨灰盒吗?”
方锐大笑,说天才哪里需要骨灰盒,需要的是丘比特。
你们队一个苏沐橙一个唐柔,除了烟雨姑娘最多的就是你们,居然还在这儿幻想丘比特?他才更需要丘比特吧!
没天理没人性。
林敬言沉默,并思考着要不要拉黑被国家队逼疯的方锐,这时突然收到花辞树的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
眼睛一亮,好家伙丘比特……哦不这是个男的,是未来的队友真的来了!
林敬言惊觉天才竟是他自己,如此这般优秀的挖掘人才天赋,他自信绝对比叶修还要好上两个维度。不然怎么顺顺利利就发现了一个高智商、懂配合的好苗子,打了两天,好苗子就迫不及待投入霸图的怀抱。
平光镜下的眼睛一闪精光,林敬言深深为自己这种优秀人才被埋没了29年而惋惜,并45度角仰望天花板,给好友方锐发去一条消息。
“我发现,天才总是孤独的。”
方锐看着手机沉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终于真心实意承认我是天才了?”
林敬言说:“很可惜,我才是那个天才。”
方锐迷茫,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哎,凡人哪里懂天才的想法。
林敬言一笑,不理会方锐,转头就去找好苗子。
“周一到周五我们都在俱乐部,看你时间。”
“那8月6号下午2点?”
“可以啊,需要去接你吗?”
花辞树表示不用。
“那你留个名字和电话?”
花辞树犹豫一下,说,要不你留个电话给我吧。
这么小心谨慎,现在大学生的防骗意识好强,祖国培育的花朵果然茁长成长。
林敬言心情好,也不计较,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他,说回头到了俱乐部楼下就给他打电话。
“面试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花辞树又问。
林敬言看着“面试”连个字有点出戏,说你不会是真的当实习来的吧?
结果对方还真的当成一挺重要的事:“要是不行,你们需要实习生吗?数据方面岗位的都行,能毕业留用就更好了。”
林敬言发了一个大汗表情,苦笑着打字:“行吧,除了账号卡,再带个简历吧。”
出了这么档子事,她明天立刻就走肯定不现实,指不定爸妈和她哥就能追到学校,发现自己不在,那就彻底要宇宙爆炸。
徐徐图之,姜筱禾决定在家老实呆一周,同时努力多赶点论文,还要多看看霸图的各种资料,等爸妈把这事儿给翻篇了,她就5号找个借口出发回学校,第二天直奔青岛。
订机票、订高铁票,而后认认真真写了简历,想着回头到了学校直接打印。
林敬言没提实习的时候,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他这么一提,倒是给姜筱禾提了个醒。
毕竟韩文清也好、林敬言也好,提职业邀请的时候也没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合同没签更是没一点保障。
竞技这个领域她可是个门外汉,就算自己学历高,那也不是人家看得上的敲门砖,反而其他专业部门更对她的口。
本来她应用统计学论文的方向就是电竞,如今又认识了林敬言他们,这不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么?退一万步她失败了,找个实习的地方,近距离接触一手数据,对她的论文也有帮助。
姜筱禾吸了吸鼻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有点红肿的眼睛,咬着牙攥紧拳头,开始执行了她的逃离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姜筱禾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宋屿在沙发上,似乎在等着她。
“今天没案子?”宋屿的工作相对自由,对坐班打卡没什么要求,主要是往外跑对接代理人比较多。
“改下午了。”宋屿起身坐到餐桌旁,示意姜筱禾吃饭,他才慢慢开口,“妈昨天给陈曦打电话是不妥当,但你也确实过了。”
姜筱禾捏紧了筷子,一个包子没加起来,掉回盘子里了。
“你不想读研了?”
姜筱禾闷闷道:“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宋屿目光平视,安静看着她,无声的压迫感让姜筱禾再一次想逃离,可她不能,她不能表现出抗拒,她要一如既往的乖顺、听话,低头也好、认错也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姜筱禾不觉得这样开口很难。
“我知道不应该顶嘴。”不能说是完全的违心之语,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虚假的退让,“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就是跟陈曦吃了顿饭,听她弹了几首曲子……”
宋屿听后似乎语气也松了些:“跟朋友出去玩很正常,但是骗我们就不合适了。”
“就是怕妈不同意,没别的办法……”
“你现在是关键期,妈也是怕耽误你。”宋屿又说了两句,看着姜筱禾低着头半天也没吃口饭,这才缓和道,“哪怕私下里跟我和爸说一声也行。”
“知道了,对不起。”
蚊子音越来越小,宋屿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心里也有点拿不准主意。
他也理解像他们这种组合的家庭终究和原生家庭不一样,再加上那会儿他和姜筱禾也都上了小学,人大了也懂点事,无隔阂那样嬉嬉闹闹的过日子也不现实,但也不至于到生疏到这种程度。
最开始还好,宋屿记得姜筱禾刚来的时候对他还是挺亲近的,总是跟在他后面甜甜地叫哥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离自己就越来越远,到现在已经很少会主动找他了,他自问也没做什么让她很为难的事。
后来觉得,大概是女孩长大了,性别意识也都懂了,再加上这种重组家庭关系,可能对异性的非血缘亲属都不会太亲近。然而她和爸爸的关系就非常融洽,所以他想不明白。
但这种事他也没法问,说不好不问还能平和相处,问了万一以后躲得更远,那更加尴尬。至少现在还是一个和谐的兄妹关系,日常的关心问候也都有。
宋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那个有点严肃的表情,话说的没有起伏,四平八稳:“之前的资料看了吗?”
姜筱禾一僵:“还没,我今天就看。”
“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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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同样的反应,他明明没在指责什么,宋屿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话不那么生硬,“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找我,别怕麻烦。”
姜筱禾还是轻声细语:“好,谢谢哥。”
宋屿点头,杵在这儿也是给她添堵,饭都吃不好,干脆回房间看案例了。
姜筱禾目光又游离起来,昨天已经坚定的心,似乎出现了摇摆的波动。
她赶紧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长舒一口气,继续吃饭。
后面的几天,她都很老实地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好好地跟爸妈道了歉,承诺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耽误课业,也不会再发生瞒着跟别人出去的事。
她还破天荒地主动找了宋屿,问保研里面涉及社会实践的内容包括哪些,比如实习、学生会、志愿服务什么的。
宋屿那时的表情有点意外,但非常耐心地跟她解释了很多,还说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帮忙联系实习单位,毕竟合作的单位里数据岗的实习机会真的不少。
姜筱禾很听话地说最近论文开题有点忙,等框架定了、资料差不多了,寒假有需要再麻烦哥哥。
宋晨见了终于松口气,跟吴佳说你看筱禾多懂事,一点都不让咱们操心,可比小屿那时候强。
吴佳说从小到大操心她的事还少吗?不过终究嘴硬心软,之前的事也没再提,重拿轻放,翻篇儿过去了。
很好,一切计划都很顺利。
姜筱禾找了个还不错的时机,自然地提了句写论文有好多资料要查,学校图书馆资料全,她想提前回去,还说好多同学都提前回了,那边学习氛围好。
虽然暑假就在家呆了一个月,但吴佳看女儿收了心,对课业又这么上心,自然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让她到了学校发个消息。
姜筱禾还笑着说:“您放心,我到了学校就拍小视频。”
查岗最让人放心,姜筱禾这么想着,8月5日,她坐上了飞机,终于离开了这个窒息的家。
到了学校就拍了一圈发到家庭群证明自己回来了,放下行李后立马投入下一场战斗准备,在一堆素色的衣服里,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妈妈最不喜欢她穿的斜边不规则碎花裙,敷了面膜,修了修头发,第二天一大早就踏上了去往青岛的高铁。
8月6日,青岛阴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些许凉意冲散了盛夏的炽热,下午1点50分,她站在霸图俱乐部高大的办公楼下,在雨中给林敬言发了信息。
韩文清和林敬言都已经在俱乐部里等着,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林敬言冲韩文清说了句“来了”,就拿上伞笑着去接人。
他下了楼,感应玻璃门伴着轻微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林敬言撑伞快步走向更外面的大门,在雨中寻着人。
只有一个姑娘。
绵绵细雨织就的灰蒙蒙天幕下,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草绿色碎花裙的姑娘站在那里,裙角垂到膝处,被雨丝浅浅打湿,她举着一把天青色的伞,长发披肩,清雅而立。
看见他时,那姑娘愣了愣,随即很坚定地朝他走来。
林敬言不知道怎么,那一刻他没动,也没说话,像是时间都静止,脑中竟浮现出“天青色等烟雨”这句文艺的不像话的词。
偶有雨滴顺着伞滴在她的衣服上和帆布包上,走的每一步都有一圈涟漪在地上轻轻散开。
在门口离他十步左右的时候,他看清了姑娘的样子,纯净、清透,像泉水、像白玉、像一枝雨中的百合花。
“林敬言?”
他听到那姑娘轻声开口,声音如空谷百灵,特别动听。
7. 07
别说林敬言了,包括韩文清、秦牧云和白言飞这些网游里跟花辞树打过交道的,没一个人觉得这是个姑娘。
号是男的,还是个女孩很少选的狂剑士,那狂野粗犷的形象实在不符合女孩的大众审美。
而且跟林敬言抢Boss被灭了,三把竞技场被灭了,打团战又被灭了,五连败要说真的挺挫败,但这女孩子一点没暴躁,不生气,也不气馁,输了就分析问题,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说话间的语气也不娇不嗔,理性平淡,确实如秦牧云说的,有点像张新杰。
这林林总总的,实在是想象不到背后竟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能跟苏沐橙平分秋色那种,但与苏沐橙的明艳动人不同,她是一种清纯干净的美,像极了初高中男生会一见钟情的校花,少年时代懵懂的初恋,金燕西初见冷清秋。
至少林敬言初见的姜筱禾,给了他这种穿越时光的感觉。
幸好他老了啊,林敬言后来推了推眼镜暗暗想,这要是再年轻上十岁,怦然心动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不像话。
只不过,是个姑娘的话,那事情大概就有点麻烦。
倒也不是他们对女生有什么歧视,但这个职业对女生确实不算友好。
打得好能出来的是凤毛麟角,一个苏沐橙,一个楚云秀,其他的诸如轮不上主力的柳非,还是烟雨为了赚商业噱头的双枪姐妹,亦或是雷霆除了肖时钦没一个拿得出手从而稳定首发的戴妍琦,都算不上出挑。
没打出来,因为职业比赛又耽误了学业,那一个退役男选手和一个退役的女选手,进了社会可是截然不同的待遇,评价总对女生更刻薄,没个学历,存下的钱有限,在社会上就很难混,发展也好、婚姻也罢,观念使然,坎坷终究多过平顺。
但姜筱禾显然不是上面这种,是他们没见过的新麻烦。
“你读B大?还是双学位?”
这个B大和他们理解的B大是一个学校吗?多少人点灯苦读都摸不到的全国顶尖学府,这哪里只是校花,简直是女神啊。
林敬言看着简历就惊呆了,连韩文清瞧见了都忍不往姜筱禾身上多看了几眼。
姜筱禾只是平平静静的点头,挂着淡淡的笑,很自信,但没有骄傲的表情,颇有大将之风。
——双学位累吗?
“还好。”
——打职业赛很辛苦,你要休学吗?
“不用休学,大四没有课,就是写论文或者实习,中午或晚上抓紧就好。”
——那两个论文还要训练和比赛,能排的开吗?
“可以的,会安排好时间,两边都不会耽误。”
——你家里人同意吗?
“……不会耽误课业的。”
——常住俱乐部呢?
“没问题的。”
——待遇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你们定就好。”
——万一很低呢?
“没关系的。”
——签约的话一般三年,如果违约可能有违约金,想好了吗?
“明白。”
瞧瞧,这是多么优秀的人才!不图钱不图利,脑子清楚,谦虚谨慎,有决断力。
林敬言愈发觉得自己挖到一个宝藏,把目光投向韩文清,就见这位大神面色仍旧让人胆寒。
这都不满意啊?林敬言示意韩文清说两句,毕竟他一个顾问总不好越权。
韩文清一直看着姜筱禾,她全场都是清浅的微笑,应答得体,让人很舒服。
但是,太安静了。
一个打电竞的选手,不论出于什么缘由进了这一行,都是要不断向上的,去冲,去撕裂,直至赛场上你死我活。
可姜筱禾太安静了,韩文清完全感受不到她有任何波澜,看不出执念,看不出在不在乎,就像个玻璃人,一个完美的幻象。
沉默了片刻,韩文清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成绩没必要走这条路。”
那有必要走什么路?
姜筱禾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那股叛逆的情绪差一点没控制住。
可她还是压制下来了,张了嘴,又轻轻呼吸,再开口时又是带着微笑的从容模样:“但是也可以走这条路的,成绩毕竟不能衡量所有事情。”
韩文清蹙了蹙眉,面色更加不愉:“你还有什么问题?”
姜筱禾还是那么的平心静气:“中间偶尔要回学校跟指导老师碰论文,另外对外能不展示真名吗?广告宣传活动之类可以不参加吗?”
林敬言愣了愣:“中间回学校没问题,匿名不参加活动是为什么啊?”
姜筱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了攥拳:“不太想要学校知道,怕麻烦。”
这样啊,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有叶修的前例在,就是不知道王总和商务介不介意。
林敬言心里有点打鼓,再次看向韩文清。
意外看到那张怒目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嗤笑的表情,出口的话冷冰冰:“你是想让我们同意,还是想让我们拒绝?”
姜筱禾一下子被问的晃了晃神,林敬言闻言都吃了一惊。
韩文清抱臂,冷凝,威压的气势让人难以喘息。
他觉得这姑娘根本就没定下心。
隐姓埋名,不参加任何宣发活动,如叶修那种顶尖的人物都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诚然这里面很大原因在嘉世的高层,但这也侧面看到如今荣耀职业联赛的规则,商业化体系运作是必然,赚钱是何等重要,甚至于说是命脉都不为过。
如果有切实的理由自然他们也会理解,但怕学校知道了麻烦?这个理由有信服力吗?
在韩文清看来一点都没有。
反而给他一种她自己内心在犹豫要不要做,于是把决定权抛给别人,如果拒绝了,那更好,她心里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服自己——不是我不想,是被拒绝了。
韩文清在意的并不是姜筱禾搪塞的借口,一个B大双学位的女生出来打游戏,又看不出她有多热爱这行,没点什么事鬼都不信。
但什么借口都好,都无所谓,哪怕还是坚持怕学校知道都可以,为难不想说也可以,随她的便,每个人的背景不同、出发点不同、所求不同、苦衷不同,这都很正常。
韩文清只是想要她一个态度。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想成为职业选手吗?”
他要的回答,只是想或者不想。
空气冻结在这里,林敬言微微一怔,但也明白了韩文清的意思。
你可以能力欠缺,可以有不为人知的渴求,可以性格或张扬或软弱,但你绝不能心志不坚,这是霸图一以贯之的精神,是支撑一个豪门十年辉煌的底气,是无论成败都被众人尊敬的风骨。
于韩文清,于张新杰,于张佳乐,于林敬言自己,都是如此。
但现在的姜筱禾没有。
她在犹豫。
姜筱禾垂着眼眸,两缕头发从耳后脱散,面上的微笑消失不见,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敬言心里叹气,有点可惜啊,这个姑娘。
“韩队……啊,不好意思。”
忽然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那人看到韩文清和林敬言似乎在跟人聊事,顿觉失礼,赶紧道歉。
“什么事?”韩文清问。
“投屏的信号连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知道了,谢谢。”
说完人就走了,韩文清转身拿起大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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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柜子上的遥控器,点了点,不一会儿屏幕上投出一个充满现代科技风的竞技赛场。
“站在这片承载着全球目光的赛场,一边是用热血与信仰浇筑荣耀的中国荣耀梦之队,一边是号称‘不败神话’的美国王牌战队!这场跨越洲际的巅峰碰撞,注定要被刻进荣耀史册!”
解说正激情洋溢地介绍着比赛队伍,姜筱禾打结的思绪也抽离过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韩文清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早就背过身看比赛,林敬言到底念着还有个姑娘,不好让人尴尬冷场,见韩文清也没有赶人,就轻声说:“如果不急的话,一起看比赛吧,世邀赛决赛。”
姜筱禾像个多余的存在,木木地点了点头。
世邀赛,荣耀竞技的真正巅峰,那不是俱乐部之间的疆域之争,不是联赛积分榜上的数字博弈,是把职业选手毕生的坚守与执念,都熔进一方赛场的终极战场,代表改写外界对电竞的偏见,更代表着国家的荣誉。
姜筱禾知道世邀赛,知道霸图的张新杰和张佳乐就在那片赛场,也知道韩文清的拒绝。
说实话她不理解韩文清的做法,那不是他坚持了十年的荣耀的最高舞台吗?为什么要放弃?
可韩文清刚刚的问话,让姜筱禾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的感觉。
比赛开始,但思绪并不集中,姜筱禾脑子里混乱成线,纠缠着,快要打成死结,目光空洞间,林敬言的话又在她身侧响起:“仔细看,是张佳乐。”
她重新聚焦,屏幕里霎时炸开一蓬花雨。
百花缭乱在光粒里旋身,手枪猎寻“砰”地吐出一声清脆,子弹却像被春神吻过,喷射出七彩的火焰,红、蓝、紫、金……每一色都在空中停顿半秒,像延时绽放的烟火。
地图和赛场瞬间失色,只剩那一朵移动的“花”肆意盛开。
“还是这么张扬的百花式啊。”林敬言不知是说给谁听,“到今年,也是第十年了。”
姜筱禾心脏扑通一下,敲在耳膜,好像与场上的枪声同频。
子弹轨迹交错成弧,火痕在空中拉成巨大的花形,火焰爆开,花瓣倒卷。
没有血腥,没有咆哮,绚烂到极致的花瓣不是装饰,是穿肠破肚的锋芒,是最盛大的花葬。
“漂亮!”她听到林敬言抑制不住喊了出来,眼中有光。
又把视线投向韩文清,他双手握拳,紧紧砸在膝上,脸上透着撼不动的坚定,眼底翻涌的不是肃杀或遗憾,是沉在深潭里的光,亮得惊人,无声喝彩。
张佳乐赢了。
他曾退役,又再回归,心志不减,一如往昔,就像浴血不退的战旗。
他们都如此坚定,极致的坚定。
她呢?她也可以这样吗,踏出这一步,不改也不悔。
对方已换人上场,比赛还在继续,姜筱禾目不转睛,眼中全是繁花盛景。
林敬言偏头,就看到姜筱禾与方才完全不同的神情,很专注,像被磁石牢牢吸在了赛场中央,眼里有通透的、带着向往的光彩。
“姜筱禾,觉得打得怎么样?”他问。
姜筱禾的目光没有偏离,还在屏幕上,双唇微启,轻轻道:“厌花之人无踏足之地。”
韩文清闻言转过了头,林敬言片刻错愕后,笑着评价:“不愧是B大的才女。”
“我想。”姜筱禾看向韩文清,郑重地回复,“我想当职业选手。”
“是吗?”韩文清古井无波,又继续看比赛,背身说道,“知道了。”
林敬言看着还有些迷惑的姜筱禾,心中清朗,温和地笑着说:“欢迎加入霸图。”
他好像可以期待一下,一个全新的、属于霸图的双花组合。
8. 08
第一届世邀赛,中国代表队夺冠。
欣喜已不可名状,随着热血沉淀在胸腔,蓬勃欲出,让人血脉偾张。
旁观者尚且如此,更何况真正立于赛场之上的人,此时的瑞士酒店正举行着欢庆的盛会,一群人载歌载舞、疯玩疯闹,尤其是张佳乐,拿着麦克风,一脚踩在桌子上,鬼哭狼嚎不知道在唱些什么,还边吼边暴风哭泣。
八届联赛,四次亚军,他终于收获了职业生涯第一座金色的奖杯。
“张佳乐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就是就是!张佳乐你赶紧给本剑圣下来!我准备的难忘今宵已经好久了!上次俱乐部年会竟然没让我上场表演!!”
“卧槽张佳乐你别动!千万别动!捍卫你的地盘!乐哥!”
“对!冲吧张佳乐!我发现你很有音乐天赋!”
“方锐李轩你们什么意思!我怀疑你们对我有意见!”
“你居然才知道吗!哈哈哈哈傻白甜黄少天!”
“卧槽!!!你给我站住!!!”
一旁的餐食区,就零星几个不爱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吃着东西,无奈地看着上面的人发疯。
张新杰目光专注,看着平板上的战斗视频,时而眼神亮一下,时而若有所思,看完一遍发了个消息,又开始重看第二遍。
“嘛呢这是?”叶修探着身子过来,大吃一惊,“张新杰你不是吧,这都比完了你还研究,你脑子是机器人做的吗?”
张新杰推了推眼睛,从容开口:“是队里的。”
“你们队里什么时候有狂剑士了?”
“刚刚。”
“新人啊。”叶修好奇,跟着他看了会儿,还真有点意思,评价道,“猥琐,真猥琐,不是我说,这不是你们的风格啊。”
张新杰纠正:“不猥琐。”
“一个狂剑溜人玩还不猥琐?”
“文雅点。”
“嗯?”
“是个女生。”
叶修一愣,随后发出“哦”的一声,尾音还有点拉长,随即非常不客气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忍你很久了。”
是的,你是个大熊猫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初你以“开会时身上烟味熏得头疼”的理由冷漠地收走我的烟盒,如今你洗干净脖子等着秋后算账吧。
张新杰面无表情看着他,就见下一秒叶修抄起隔壁桌上的话筒,冲着张佳乐就喊。
“张佳乐你赶紧过来啊!”
“叶修你干嘛!难道你要听黄少天唱歌吗!”
“为什么我不能唱!”黄少天还在抗议。
“黄少天一个和尚庙出来的爱唱就让他唱啊,张佳乐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你才凑热闹,说的好像霸图不是和尚庙似的!”
“就说你黄少天是傻白甜。”叶修非常不要脸地继续喊,生怕全会场听不见,“张佳乐!张新杰这儿有姑娘你看不看?!”
……
!!!
“哦!!!”
最后会场一片混乱,夹杂着口哨声的欢呼,嚷嚷得张新杰脑壳再次疼起来,还要应对喝醉的耍酒疯的……
总之等张新杰逃出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已经从衣冠楚楚变成了不修边幅。
“所以在我俩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给家里拐了个B大的姑娘回来?”同样刚知道消息震惊不已的张佳乐,在张新杰宿舍跟大洋对岸除了韩文清的几个人开了个语音聊天。
“别说得这么猥琐。”林敬言觉得背后这么说人家挺不好意思,“以后注意点啊,天天见的,人家又是一女孩儿。”
“我是在真诚的夸奖你啊老林同志。”
“那我可真谢谢您。”
“不不,您客气了,是我该谢谢您如此深沉地爱我,特意给我找了个繁花血景的搭子。”
林敬言真的很想翻白眼,但斯文好修养的他还是克制住了,还没等他说,电话那头张新杰的声音先到了:“估计打不出来。”
张佳乐回头,这个被弄得一团糟的家伙终于又把自己拾掇顺溜了,嘴硬道:“虽然风格是奇怪了点,不过配合的还挺好啊,是吧牧云?”
“确实,都没怎么沟通,她配合真挺好的。”秦牧云也对花辞树这个狂剑大汉居然是个妹子感到震惊,不过因为配合过,所以比起实力反而对妹子的长相更关注,“林哥,好看不好看啊?”
“林哥还是挺好看的。”林敬言一本正经。
“我去,老林你有这口才怎么不去PK叶修?他刚把咱队副欺负死了!”
张新杰冷漠地看着张佳乐不说话,某个贱兮兮的家伙咧着嘴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
“哈哈。”林敬言脑补了一下张新杰被丢在一群撒欢儿的神经病中间的可怜模样,不厚道地笑了。
“说真的,长得怎么样?”张佳乐好奇。
然后听到林敬言非常真诚地说:“好看极了。”
“啊呀!”白言飞的声儿钻出手机,“有多好看?”
“特别清纯,跟朵百合花儿似的。”
“我的妈呀。”张佳乐捂住心口,“老林你不会坠入爱河了吧?”
“去你的,别那儿胡说八道。”林敬言怼了一句,“换成你见了,估计连道儿都走不动。”
“啧啧啧。”张佳乐龇牙。
秦牧云发出疑问:“有点难以想象啊,我脑子里她还是副队的形象。”
“同感啊,那语气太像副队了。”白言飞附和。
张佳乐忽然陷入沉思,回头瞅了眼这个正儿八经的家伙,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张脸。
一个清纯的、像百合花一样、好看极了的……张新杰。
张佳乐目露惊恐,大惊失色,并在群里发出一个见鬼的表情。
而当事人姜筱禾正在韩文清的车上。
比完赛已经快五点半了,大家都激动的不行,姜筱禾才后知后觉发现已经赶不上回程高铁了,赶紧改签。
林敬言没想到姜筱禾是当天来当天走,赶紧道歉说没顾虑周全,拖了你这么久。
问了姜筱禾改签的时间,还挺紧,外面下着雨,又是一个女孩,这会儿又是下班高峰期,更何况如今也算是队友了。
跟韩文清合计了一下,还是给送到高铁站放心。
姜筱禾知道现在不好打车,下的单三分钟了都没人接,老老实实接受了关照。
林敬言在青岛没车,毕竟他家不在这儿,顶多呆个小几年就得走,就没折腾,于是这活儿就落在韩文清身上。
“老韩你路上别绷着脸,小心把好不容易招来的小姑娘吓跑了。”林敬言笑呵呵说。
“那你送。”韩文清瞥了她一眼。
“可别,再给你车蹭了。”
韩文清冷哼了一下,就去办公室拿钥匙了。
姜筱禾看着两人的互动,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们感情真好啊。”
这个笑比起维持了一下午那优雅得体的浅笑好看多了,虽然林敬言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能感觉到姜筱禾好像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样,更加灵动起来。
边说边笑着往外走,林敬言忽然叫住了她,姜筱禾笑着问他怎么了。
林敬言说,谢谢你,姜筱禾。
姜筱禾微愣,然后听到很温润的声音响起。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吧,但能用冷暗雷再打一场比赛,还赢了,我真的很高兴。”
夏日里的五点半本该天光明亮,可是今天下着雨,倒是提前有了黄昏的味道。
黄昏啊……车上的姜筱禾看着走走停停的车流,想到了希腊神话。
当时伊卡洛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羽翼逃离时,因为飞得越来越高,几乎触手可及炽热的太阳,最终羽翼融化,一根一根脱落,葬身大海。
这样无畏而陨落的故事太多,希腊神话就像一笔笔乱糟糟的糊涂账,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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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用生命去抗击运道的悲剧精神。
英雄的对手是命运。
她又想到了林敬言临走时说的话,发散着就联想到了霸图。
霸图似乎就带有这样浪漫、悲情、抗争的英雄主义气质。韩文清、张佳乐、林敬言,几个人付出全部热忱,但这种不屈似乎总以失败落幕,轮回也好、兴欣也好,每每就差那一步,放在文学作品里是人人乐道的冲突,可现实呢,就像是磨难没有尽头。
有命无运,诸神黄昏。
“不用担心,时间来得及。”车流又一次停滞,韩文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筱禾回了神,“哦”了一声:“嗯,不担心。”
“想什么呢?”
“伊卡洛斯。”姜筱禾意识到这个名字有点冷,又补充道,“是希腊神话。”
“……”挺好,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毕竟韩文清只知道阿波罗和雅典娜,他换了个方向,“你统计学研究电竞的什么课题?”
“分层统计视角下,荣耀游戏全职业数值差异化及平衡优化。”
虽然听上去是有点文绉绉,但作为行里人他还是懂了,韩文清说:“回头找研发,你那个银武的升级思路得先定下来,论文需要的内容也可以问问,只要不涉密就行。”
这可是个大好消息:“谢谢队长!”
姜筱禾语气有点雀跃,韩文清点点头说没事,气氛还不错,两人就接着这个话开始聊。
韩文清说,你之前说的那两个顾虑都没什么问题,后续合同细节会跟新杰和人力碰一下,到时候线上跟你沟通,薪酬你自己想想,时间分配也考虑考虑,跟训练有冲突随时说。
姜筱禾的回答呢,谢谢队长,好的,没问题,我都行,看队里,都配合。
韩文清蹙眉:“什么叫都行?你自己没点主见吗?”
没主见这个词有点戳,姜筱禾心想我都背着家里打游戏了,难道要离家出走才行?然后就顶了回去:“怎么没主见了?我说要跟您一样年薪1000万,你们也不给啊。”
这话听着是带点气性,不过姜筱禾声音不大,声线也轻,没什么杀伤力,韩文清也就没管,继续道:“我现在不是1000万了。”
“1000万是重点吗?”难道不是说她没主见吗?
“管你什么重点。”
很好,非常韩文清,姜筱禾偃旗息鼓。
走走停停,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高铁站的灯牌,估计再磨叽不到五六分钟也就到了。韩文清嘱咐了一句别落东西,又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姜筱禾安静了几秒,轻声说:“有两个……”刚出口就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就变成:“有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不关心兰因絮果?”
韩文清向她投出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目光,冷漠回复:“你跟我讨论哲学?”
“不是啊,就是很意外,你们不问我为什么打游戏,还有什么怕学校知道麻烦这种借口,一看你们就不信,但也不问。”
不问为什么,也不考虑这种潜在的不确定会不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只确定你的意愿和意志。
就听韩文清依旧十分冷硬地说:“没那工夫听你背一遍编好的词,跟那儿胡说八道。”
姜筱禾没忍住,呵呵笑了起来,落落大方,说队长你太不友爱队友了。
韩文清确定她脑子有坑。
没人再提起刚刚姜筱禾开口时说的是两个问题。
姜筱禾本来想问韩文清,没去世邀赛后悔吗?
后来觉得真的不用问,问了反而是对他的不尊重。
韩文清没有后悔过,甚至自己都没有问过自己后不后悔。
他们就像逐日的伊卡洛斯,像希腊神话的一众英雄,宁可高飞,宁可坠落,绝对没有后悔一说。
姜筱禾不喜欢宿命论,更不喜欢什么见鬼的诸神黄昏。
“霸图必胜!”姜筱禾自信地冲韩文清说道。
9. 09
在瑞士呆了一天大部队就摆驾回国,还在八月初,满打满算其实还有三个礼拜的夏休。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不过张新杰和张佳乐都默契地放弃先回家享福,直接凯旋归队。
新人出道,还是个没从训练营里出来的,不知根不知底,各方面都有的磨。
从世邀赛结束当天开始,张新杰就没闲着,拉着老板、韩文清和人力各种开会。回国后当天晚上九点,又马不停蹄拉上队里几个人跟姜筱禾打团赛,眼见为实,他还是得具体看看情况。
团战4V4,韩文清、张新杰、张佳乐、姜筱禾一队,林敬言、秦牧云、白言飞、宋奇英一队,全员小号,不开修正。
看着是张新杰这边明显占优,三大天王其中还有个奶,但不开修正,张新杰又要求姜筱禾带着那个40级的低级银武,所以本来就不走输出路线、一身破烂装备的花辞树基本就是个废人。
再加上让对面选图,是废弃矿山,有房子有山体,对有两个远程的他们更有利。
“你这是考验新人还是考验你自己啊?”张佳乐吐槽。
要说牧师最头疼的,一是王杰希的魔术师,二就是不断卖血的狂剑士,必须得算准了血线,多了触发不了被动攻击提不上去,少了弄不好就被一波带走,而狂剑的打法一直也都比较单一,所以联盟的狂剑士不多,目前也就一个于锋还能扛大旗。
但于锋没入世邀赛名单,所以张新杰还真没有太多跟狂剑士合作的经验。当然这些也都不是理由,张新杰可不是个因为自己奶不到队友而放弃跟优秀队友配合的人,要是到了这程度要增强实力的也是他自己。
赛前,张新杰问姜筱禾有什么想法,这姑娘还是那样,说我配合团队。
也就是张新杰之前打过招呼,主要想看看姜筱禾的情况,让韩文清和张佳乐先别给她意见,怕影响本身的发挥,韩文清也就忍住了没说“你有点主见”。
最后张新杰定的方案是保守反击,张佳乐利用山体牵制,韩文清找机会突破,至于姜筱禾就按照大战术的模型下,配合韩文清和张佳乐,争取创造机会隔开一个人让团队强杀。
姜筱禾说明白,没再问什么,两边正式开打。
一开始打的都中规中矩,对方没奶,地势占优,火力非常猛,两个远程找好了点位就各种干扰,时不时对着牧师就来一下,韩文清的拳法保护牧师的同时,也跟张佳乐努力从林敬言和宋奇英的攻击下找机会。
姜筱禾自知攻击不行,装备的防御也跟不上,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往前顶,在后面开刀阵,偶尔利用敏捷的身法抽空打状态,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垃圾低配鬼剑士。
眼瞧着这边血线下得飞快,牧师也老被打断吟唱,回血不是很顺,张佳乐准备通过强攻打破局面,铤而走险用了个闪光弹,你看不清我也不豁免,这种情况下全屏半盲,只能靠感觉和经验打。
弹药专家的范围弹这时候显了神功,就算瞄不准总能波及点,等闪光散了找准机会突破,结果等到闪光消失,一群人大跌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宋奇英的拳法家跟花辞树远离了战局,然后就看红衣猛男狂剑士刺出幽绿的大剑,又大刀阔斧地横劈加竖砍,冲撞刺击接十字斩,双重击退,直接把还没缓过来的宋奇英给逼到烟囱小屋里!
机会!
张佳乐直接跳了出去,在门前就是射击,堵着宋奇英不让出来,而且站位在中间,还能干扰一下那两个远程,让韩文清能全力对付林敬言。
张佳乐原本想的姜筱禾会跳到屋顶堵烟囱,这样宋奇英就彻底出不来了,没曾想她操纵者花辞树跳上屋顶后,又顺势往旁边的山体上跳,瞅准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从下而上就是一记倒斩,剑锋划过,凸起的巨石被切割,高高地被挑到空中。
紧接着,屏幕出现两个字:门,闪。
弹药专家立刻后跳,花辞树找好了角度,对着浮空的巨石就是崩山击,巨石稳准狠地正落在小屋门口。
卧槽牛逼啊!不用人堵用石头堵!
如今正门被堵,只有烟囱出口,这不就是关门打狗,随他宰割吗!
张佳乐反应也极快,一边在小屋周围布下计时式手雷和遥控式手雷,防止宋奇英拆墙而出,然后一边跳上烟囱,把要露头的宋奇英打下去,又往里丢了个毒气手雷。
花辞树扔完那块石头,立刻抽身,沿着山体躲开乱局就往秦牧云那儿冲,秦牧云立刻分心对付花辞树。
但这人没冲到他跟前,停在刚好在他射程范围内的山体旁,在他打出速射之后,敏捷的狂剑士又倒斩切起一块石头,神枪手的子弹正好打在石头上,石头借着冲击直往小屋那儿飞!
刚巧,张佳乐冲着烟囱里面放了个70级大招天女散花,各种手雷在屋里一同狂轰乱炸,再抬头一看,好家伙,神一样的石头飞过来了,二话不说飞身就是押抢,石头准准卡在烟囱出口。
秦牧云都傻了,这是啥?他是给人当枪使了吗?他是那个猪队友吗?没这么玩儿的吧!
控制了宋奇英,牵制了秦牧云,韩文清对林敬言一打一,白言飞无力回天,还有个抬血的张新杰。
没有万一,团战赢得很顺利。
全程姜筱禾就是砍石头,唯一那点可怜的输出就是算准了位置,趁着闪光弹的机会,把宋奇英击退到小屋里。
训练室,张佳乐特别兴奋,摘了耳机就感慨:“学霸的脑子果然不一样,这不就跟兴欣那个差不多吗?但是咱们家这个操作比他厉害多了。”
张新杰也颇为赞同,姜筱禾很聪明,执行力强,局势观察也不错,他说找机会隔开人就真的成了,而且还扬长避短,知道自己装备差,尽量不死磕。对于队伍来说,确实是一个可以补近战策应位置的人选。至于不卖血少操心这种事,只能说对他来说压力更小点,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短板也挺明显,大战术上没什么想法,也可能是有主意不说,这个目前倒是没什么影响。另外面对面近战打得不行,团队是赢了,但是战局到后面混战的时候最先出局的还是她,虽然装备上是有差距,但操作上相比长期规范性训练的职业队还是差了不少。不过素质好的话,基础能力通过时间能拉上来。
“瑕不掩瑜,没什么问题。”张新杰最终评价道。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被你挖着。”张佳乐冲林敬言竖起大拇指,“老林,你是这个。”
“这不是为了给你找繁花血景的搭子么。”林敬言调侃。
“哈哈哈这风格跟大孙不一样,看来是真打不了。”张佳乐又戴上耳机,开了麦,“厉害啊,学数学果然不一样。”
姜筱禾倒是不怎么激动,打字纠正:“统计学。”
数学和统计学的区别张佳乐直接忽略,有点放飞自我:“开个语音让我们听个声儿?老林说你说话可好听了。”
“喂喂喂,你注意着点。”林敬言大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去捅张佳乐,“你逗人家别带我啊。”
张佳乐迅速一躲,又说:“老林还说你长得像百合花呢。”
林敬言觉得自己脸都要没了,韩文清听了也蹙眉呵斥,让张佳乐消停点。
那边的姜筱禾看着这种话,也挺难为情,不过打出来的字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在自习室,不方便语音。”
啊,B大自习室,真是一个神圣又高洁的地方。
张佳乐不吭声了,张新杰看了眼表,开口说:“快十点了,别耽误休息。”
“嗯,还打吗?不打我就写论文了?”
啊,B大的论文,又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词汇。
平均学历也就高中程度的同志们集体沉默不语。
合同什么的很快就敲定下来,三年期,第一年150万,后面两年这个数保底,看表现再向上调,而且写明了姜筱禾有权拒绝参加非职业联赛的一切活动。
这个合同可以说相当好了,这种草根出道放到其他队伍,中下游的也就50到100万顶天了,他们这种豪门也就是100到150万浮动,关键还是个没有商业价值的,能按上顶线给着实有点财大气粗,吊打嘉世一百回。
姜筱禾自己都觉得吃惊,她居然这么值钱吗?虽然嘴上一直说都行、你们定,但她还是有点忐忑问了张新杰。张新杰说,是俱乐部综合评估给的意见,还包含了你的账号卡及银武,值得这个价。
值得啊。一直挺有文人骨气的姜筱禾瞬间五斗米折腰,表示尽快归队,好好训练,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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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时间填了一堆表,又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跟家里也保持着跟之前一样联系,跟同学说找了相关的实习单位,一切都没什么波折,顺利地让人有点恍惚。
至于队里,四大天王群策群力商量姜筱禾的训练计划以及未来团队的战术布局,热火朝天的,手机都没看,于是不一会儿宣发和后勤找上来了。
没人把张佳乐和林敬言当外人,来人也不避讳。后勤的事简单,问女队员队服下半身是裙子还是裤子?其他队伍都是裙子,他们也这么来?主要是没做过女队服实在是没经验。
这真是个好问题,四个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向韩文清。倒不是因为尴尬的事交给队长去头秃,而是霸图很久很久以前的第三赛季,确实出道过一个女选手,可惜就打了一年替补就退役了,据说是回家结婚。都过去七年了,张新杰他们都没赶上,其他部门也正常人员流动,现在的后勤也不了解那会儿的情况。
韩文清也不能直接问姜筱禾你想穿裙子还是裤子,太尴尬。其他队伍主要是考虑到商业价值,裙子毕竟更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什么的,韩文清清正也不猥琐,但不代表他眼瞎和没有正常审美,面试那天姜筱禾穿的裙子,清清爽爽的确实赏心悦目,而且平心而论这姑娘商业价值真的极高。
不光人漂亮,还是个B大的学生,光学历吹出去就能有一波粉儿,再加上他也看过人力的资料表,家里一水儿的高知人才,联盟里少有的书香门第,优秀的不像话,想要推出去立人设可太简单了,跟苏沐橙楚云秀都不重叠,独独一份没得竞争。
不过姜筱禾显然没有这个意愿,这就牵扯到宣传部的来人了,人如果不出镜,名字也不能公布,那新赛季的宣发海报怎么办?
韩文清抱臂思索,干脆就按最简单的来吧,裙子裤子都做出来,她自己想穿什么穿什么。至于宣发海报,就弄个柯南里那个阴影人好了,名字就写账号卡的名。
呦韩队居然还看柯南?宣传部的人心里吐槽,差点没乐出来。
韩文清的话在霸图与圣旨无异,后勤和宣发都没有去再请示老板的意思,得了指示就继续推进后面的工作。
插曲一过,四个人继续讨论,终于敲定了大致的方案。完事儿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张佳乐嚷嚷着饿死了,拽着另外三人直奔食堂。
当然也包括因为食不言所以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的张新杰。
吃饭时候,张佳乐起了个头,拉着林敬言聊起了刚刚的插曲。
两人感慨,霸图终于要来个穿裙子的姑娘了啊,真是跟做梦一样。不过这姑娘这么低调,别是家里有什么情况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以后是一个队的队友,是不是得关照着点,家里人不支持,以后一个女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是不是挺难的。
一直低头吃饭的张新杰,罕见地赏赐了两人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
紧接着就是韩文清的嘲讽:“你们是在担忧一个B大高材生的未来?”
说的有理,我竟无言以对。对不起,是在下打扰了。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张佳乐嘻嘻哈哈说,“明天我去高铁站接人呗。”
“你又没车。”林敬言说。
“老韩有车啊,当初我来那天,不是你开着老韩的车接我吗?”张佳乐说的有理有据,跟他们掰扯,“你看这是咱们霸图的光荣传统,老韩接的你,你接的我,然后就该我去接新人了吧。”
林敬言不惯着他:“我看你就是想见人家。”
“看破不说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丢人。”张佳乐说得敞亮。
“那你问老韩,我反正没车。”林敬言笑着甩锅。
韩文清着实对张佳乐这个不靠谱的人表示怀疑,人肯定没事但车真的不好说,搞不好一趟下来就得去4S店缝缝补补,于是板着脸道:“让新杰去。”
反正张新杰自己也有车,人也靠谱,完美的安排。
张佳乐也不反驳,乐呵呵就问张新杰:“新杰,你去接人吗?接就吭个声。”
奉行食不言准则、还在吃左半碗米饭的张新杰头都不抬。
张佳乐手一摊:“你看,他不去。”
韩文清:“……”
10. 10
“车站人多,姜筱禾学校那边有顾虑,所以你最好在车里,别被人认出来,尤其是头发,红色太显眼。”
“行行行,我就在车里坐着,衣服有帽衫,墨镜口罩一个不少。”
“这是证件照,你带着认人。”
“千万别给我,不然我第一眼的惊喜就没有了!”
“你是去接人,不是去相亲。”
“反了,相亲才要提前看照片。”
“……你人都不认识怎么接?”
“她认识我啊,而且老韩的车号也发她了,我也有她电话,等她来找我就行,放心,错不了。”
“是你接人,不是别人找你。”
“你这个逻辑就奇怪了,是谁让我在车里不动的?我在车里只能等她来找我吧?”
“……”
张新杰闭眼,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内心十分复杂,完全不想跟张佳乐再说一句话。
旁边的林敬言实在是绷不住,咬着牙死撑着不笑,但颤抖的嘴角最终出卖了他,张新杰睁眼后冷冷地一瞄,林敬言破防,哈哈大笑起来。
“新杰,你跟他比垃圾话,还不如找吴羽策PK有胜算。”
“那场PK按我的节奏会赢的。”张新杰一本正经回复完,又转向张佳乐,看着他玩笑不恭的样子,决定还是再努力拯救一下未来的队友,“我去接人吧。”
张佳乐愕然:“你怎么能打破霸图的光荣传统?”
“霸图没有你说的光荣传统。”
“从老林来就有了,新的。”
“……我是主动参与这个传统,不是打破。”
“太渣了。”张佳乐目瞪口呆,“你这样跟‘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有什么区别?”
“……”张新杰再深吸一口气。
“训练营出来的学院派同志,请不要破坏我们草根情谊的传承。”张佳乐说完,手指转了两圈车钥匙,笑呵呵拍了拍张新杰的肩,“我走了啊。”
林敬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就算张新杰清冷的目光直射过来也打不住,笑得相当没形象。
好不容易世邀赛应付完天上乱飞的、地上疯跑的、时不时还消失不见的,一口气没敢松,回来还得跟不靠谱的斗智斗勇。
要不把叶修返聘过来,你们组一队干脆不要牧师好不好?
张新杰心累得慌,有点想念老实孩子宋奇英,然而毕竟夏休,孩子也得有点欢乐的青春回忆,所以他只能对着林敬言发问:“队长呢?”
“老板那儿呢。”
很好,放弃了,挽救不了,张新杰果断拿出手机。
“别告诉我你要去告状。”林敬言还在调侃。
“给姜筱禾发消息。”
“也对,让她认认张佳乐也行。”
“不是。”一般人应该都会提前把队友的信息都了解清楚,张新杰觉得找人这种事,对姜筱禾来说不是个事儿。
“那你干吗?”
“告诉她进入霸图的第一个重要训练马上要开始了。”
“嗯?”
“如何应对无聊的垃圾话。”
林敬言叉着腰,看得出已经在极力忍耐,但实在是控制不住笑点:“哈哈……新杰,世邀赛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世邀赛到底对他们来说是什么?
对张新杰来说,以全赛程出场拿下了最佳阵容的殊荣,在国内联赛手握一枚冠军戒指之上再摘桂冠,是锦上添花,荣耀无限。
而对张佳乐来说,却是一种很不真切的得偿所愿。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这一天,却每次都在触碰到荣光前惊醒。这种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荣耀,藏着无数次的遗憾、咬着牙不放弃的挣扎,以及放弃后的愧疚。
原来,眼泪比子弹来得晚。
他十分珍惜这个冠军,为之癫狂,却如身在梦幻中。而如今繁华已过,又回到了熟悉的征程上,他仍旧欣喜,却也冷静,他知道那种不真切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他仍期待收获一个国内联赛的冠军,否则缺失就像是人生的一个漏洞,满月缺了一角,大满贯差一冠,他可以自欺欺人说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自我安慰甚或是自我逃避那个最在意的。
但他不想逃避,如今的他可以怀揣着一个登顶的荣耀,卸下心理包袱,肩上也能扛更多的担子。
他是一个全新的张佳乐,霸图也将迎来新的伙伴,有新的面貌,一切步调都很好。
青岛站出站口附近的停车场内,张佳乐给姜筱禾发了位置,人就趴在方向盘上,眼神没有聚焦,呆呆地想着,嘴上不由自主挂着笑。
咚咚咚。
左边传来叩击车窗的声音,张佳乐惊醒,回神儿后扭头,隔着有些朦胧的玻璃看到一个女生。
眉清目秀,没有凌厉的轮廓,眼瞳却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光点,扎了一个适合炎炎夏日的清爽的马尾,敲在玻璃上的手指纤细,抿着的唇带一点点不确定的试探。
果然是个漂亮的姑娘。
张佳乐把车窗摇下,看到这姑娘忽然握紧了肩上背包带,眼底亮了些,又带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心里悄然一乐,不等女生开口便故作吃惊的模样,张扬而爽朗地开口。
“哎,这不是于锋吗?”
眼见那姑娘眼睛睁大,瓷白色的脸染上点薄红,像刚剥壳的荔枝,又迅速换上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声音清亮:“是呀,张老师。”
惊悚!惊天大悚!张老师是什么鬼!
这可把张佳乐吓到了,这个称呼冲击力太过强烈,一时间连怼回去的垃圾话都没想到,又总不好让人在外面干站着,张佳乐无奈地扣上帽衫的帽子下了车,熟络地接过女生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妈呀还挺沉,差点一提没提动!
张佳乐用调侃掩盖尴尬:“识人不清啊,我还跟老林说你太乖了。”
姜筱禾笑盈盈:“谢谢张老师夸奖。”
“……上车上车。”张佳乐故意苦了一下脸想吓吓她,可姜筱禾一点也不上当,还是那股清清静静的模样,不由发问,“你别是把我当学校老师了吧?有我这样红头发还扎着辫子的老师吗?”
姜筱禾系上安全带,车子很快发动。
“三人行,必我有师。”姜筱禾说得谦虚极了,“张老师确实是老师,副队说的,我的训练第一课。”
“新杰?什么训练啊?”
姜筱禾说:“垃圾话应对训练,说是跟您实战学习。”
“……”这个张新杰这么记仇吗?他不就是跟他那儿瞎白活了几句,至于吗?太小气了!
姜筱禾依旧抿着嘴乐,如花露凝香,看得张佳乐特别没脾气:“张老师在此宣布,筱禾同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一声“筱禾”,让姜筱禾微微愣了愣。
倒也不是没人叫过,最近网游里跟着大家打团赛,白言飞、秦牧云他们也叫她筱禾,宋奇英年纪小,还叫她筱禾姐。
但是张佳乐不太一样,禾字说的带着儿化音,像是“禾儿”,倒像是老北京人叫人名的风格,京腔,熟络又不轻浮,让人一下子觉得亲切起来。
“张老师是北——”
张佳乐苦笑立刻打断:“换个称呼啊,我都不叫你于锋了。”
“嗯……嗯……”
姜筱禾语塞。
她还真不知怎么叫张佳乐比较好。
韩文清叫队长,张新杰叫副队,秦牧云、宋奇英跟她年龄相仿或者比她小,她叫全名或者后两个字,至于林敬言呢,副队打了招呼说会带着她在青训营训练一段,所以她自然叫林老师。
本来想着张佳乐跟林敬言差不多,跟着叫老师也就好了,但好像张佳乐自己不太乐意。
叫全名?有点不礼貌。叫后两个字,太亲热了不合适。
姜筱禾苦思冥想,最后道:“张佳乐前辈?”
“你不嫌字多吗?”
“……张前辈?”
“……”张佳乐内心无力吐槽,勒令道:“不要姓,四个字或以内。”
“……”姜筱禾沉默。
“怎么不说话?”
“……还在思考。”
“……”
佳乐、乐乐、乐和前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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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前后就这么几组搭配,需要纠结这么久吗?
想到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张佳乐说你干脆跟白言飞他们一样,喊我“乐哥”吧。
姜筱禾顿了顿,慢悠悠试探说:“佳乐前辈?”
“……”很好,很优秀,也不知道是真客气还是新型的以柔克刚型垃圾话,张佳乐放弃与她就此问题纠缠,“行吧。”
“好的,佳乐前辈您好。”姜筱禾笑着点头。
“不要用您啊!”刚想佛系的张佳乐又抗议。
“不要再纠结称呼了,佳乐前辈你的关注点好奇怪。”
声音软而不娇,清亮却柔和,被张佳乐奇怪的纠结点搞的有点气呼呼,张佳乐瞧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气势不错,保持住。”张佳乐心情愉悦,“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忘了。”姜筱禾嗔道。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气性不小。”
“真忘了,中间打岔太多了……”
“行吧。”张佳乐没想通,当时他怎么就觉得姜筱禾说自己是于锋,会觉得她特别乖呢?
想来是老林同志太像骗子,十分猥琐地迷惑了他。
张佳乐发问:“你是于锋的粉儿?”
“不是啊。”说实话,她还真没有特别粉的角色,但要说人的话倒是有一个挺佩服,离得八丈远,是虚空的吴羽策。
“难不成是大孙的?”
“大孙?”
“哦,孙哲平,你知道吧。”
姜筱禾恍然大悟:“知道的,到现在还有人说孙哲平前辈才是狂剑士第一人。”
“有见识。”张佳乐频频点头,“真不巧,我就这么想。”
姜筱禾感叹:“双花组合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你真的粉大孙?”
“啊?也没有。”
“难不成……”
张佳乐顿了一下,语调忽然诡异起来,一个音七拐八拐,抑扬顿挫像说相声:“你原来是我的粉儿啊?”
啊?姜筱禾眨了眨眼睛,表情愕然。
“哎呀别不好意思,真是的你不早说,不然我给你准备签名了。”张佳乐嘻嘻哈哈。
“……嗯……佳乐前辈是很厉害的……”
张佳乐抽了抽嘴角:“行了我听出来了,你谁也不粉干嘛去百花呆着?”
“玩狂剑士不去百花去哪里?”
“……所以你为啥玩狂剑?还弄个男号?一个胡子拉碴的肌肉男有什么吸引B大美女学霸的魅力吗?”
当着人面说什么美女学霸很尴尬的,但是说到魅力,姜筱禾想到自己的狂剑士花辞树。
挺文艺的名字,但身形魁梧如铁塔,猩红战甲暗沉似浸血,眉骨至鬓角一道狰狞疤痕,瞳色赤褐燃着战欲。背后斜挎风花大剑,整个人宛如从战场走出的狂徒,透着无畏狂傲之气。
真的可有魅力了,特别向往的魅力,地心引力一样让人无法拒绝、吸入旋涡的魅力。
姜筱禾目视前方,喃喃道:“因为很潇洒吧。”
张佳乐眼睛一闪,不由地看了姜筱禾一眼。
他看到,姜筱禾眼里有别的东西,藏得很深的东西,掩盖得很好,却在一个失神间不经意间冒了头,随后又被压了回去,转瞬间女孩的脸上又挂上了清浅的笑,眼睛复又明亮,干净清透,像朵百合花。
可她不是百合花,说不好什么理由,张佳乐就是有这么个模糊的感觉。
又乖又不乖的,挺有意思的一个姑娘。
“筱禾。”张佳乐倏然喊了她一声,还是带着儿化音的“禾儿”,姜筱禾终于想起她之前要问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张佳乐抢了先。
“百花缭乱也挺潇洒的,你这么聪明,回头想想,咱们怎么配合一个新的打法?”
“繁花血景?”
“当然不是,那都多少年了,复刻不了。”时间不一样了,人不一样了,对手不一样了,心境也不一样了,张佳乐已经能平静地笑着说出来,那么的意气风发,像刚出道时踌躇满志的少年郎,“咱们玩新的,吓死他们。”
11. 11
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姜筱禾觉得自己终于也成为了伊卡洛斯。
她用蜡筑成了翅膀,危险却自由,迈出了第一步,飞出了困住她十几年的迷楼。
“欢迎加入霸图。”陪着她在人力签合同的张新杰说。
张新杰的声音清冷如冰泉,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平铺直叙,姜筱禾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见到了……宋屿。
板正着身子应了声“谢谢副队”,姜筱禾就跟着他出了人力办公室往队里走,微微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打量张新杰。
张新杰很像她哥哥宋屿,姜筱禾之前看霸图采访的时候,就有这种模糊的感觉。
五官模样虽然不同,但他们都非常斯文,一样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专注,声音清冽,沉稳如磐石。
关键是,都特别严谨,不苟言笑,计划性和执行力强,话说得严丝合缝,近乎完美主义。
在她看来,张新杰比性格更冷硬的队长还要有压迫感。
“姜筱禾?”
“……”
“姜筱禾。”
“啊?”
张新杰驻足,有些探究地看着她,姜筱禾猛得回神才发现自己莫名地神游起来,完全没听清张新杰的话。
女生有些手足无措,拿着合同的手都发紧,平整的合同边沿别攥出了褶印,慌张地说:“对不起副队。”
张新杰印象里的姜筱禾很冷静,虽然只是在网上和电话中有过短暂的交流,但她说话冷静,比赛也打得冷静,他也问过队长和林敬言面试那天的情况,都说是个落落大方的女生。
“别紧张。”张新杰只能把这个意外归咎为一个出入社会的女生还没有很好的适应身份的转变,“队里没太多的规矩,大部分人你也都见过了,不难相处。”
“嗯,明白。”姜筱禾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失态,颇为懊恼,想到张新杰刚叫她,就问,“刚刚副队说的什么?”
“下赛季开始前,还要在联盟注册个人信息,今年新改了政策,还要本人去现场核实,据说是防止出现代打的情况。你开学前是不是要报道?”
“嗯。”
“到时候顺便去就行,总部就在北京,线上申请通过后,只要开赛前验证完就好。流程上不麻烦,我会跟你一起去,需要有证明人在场。”
“好的。”
“另外不用真名的话,你需要再想个名字,联盟也得对外公示。”
说话间两个人进了电梯,正往战队训练所在楼层去。
相对狭小的空间内,张新杰站在右边的按键那里,姜筱禾则在左边,离他有快一臂的距离,还是很拘谨的样子。
“就还是江小河吧,同音不同字,江水的江,大小的小,河流的河。”姜筱禾说完,带有征询的问,“我是觉得这样平时叫起来也不会说漏嘴什么的,副队觉得可以吗?”
“可以,你决定就好,我也会和宣传部和队里说明的。”
正值夏休期,队里大部分都趁着休息到处玩玩,只有四大天王还在。林敬言开始习惯了新的工作,早八晚五在青训营和网游两头跑,训练室里就韩文清和张佳乐。
原本是这样的,可是今天额外多了一个老板。西装革履,体型微胖,脸上笑容灿烂,远远地看见他们就率先迎了上来,倒是把韩文清都甩在身后,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就是筱禾吧?哎呀欢迎欢迎,怎么样,手续都办好了吗?”
陌生人的热情让姜筱禾有点错愕,倒是张新杰站了出来,点头致意后介绍道:“这是俱乐部老板,王总。”
老板亲自来欢迎她?
姜筱禾受宠若惊,立刻扬起微笑,从容打招呼:“王总好,我是姜筱禾,虽然实力跟大家比还差得远,但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辜负老板给我的高工资。”
这话说的得体又不客套,王老板更加心花怒放:“好好好,我就觉得第一年还是给低了,队里什么时候来过B大的姑娘,多稀罕,技术那边都眼馋呢,不过人力不松口,哎没事,咱们加油打,明年我给你涨。”
“谢谢老板!”姜筱禾咧着嘴笑。
“怎么样,路上累不累?这大热天的。”
“哎呀老板,这话您得问我呀。”张佳乐嘻嘻哈哈插嘴,“那行李老沉了,跟个石墩子似的。”
“就一个行李箱还好意思抱怨?”韩文清瞪他。
“你去提一个试试。”
“因为里面放了点书,所以分量就上去了。”姜筱禾望着张佳乐,眉目带笑,声音清脆,“真不好意思,让您受累了,张老师。”
王老板惊恐,韩文清和张新杰的神情也有一丝的不自然,扭头看向“张老师”。
当着老板和队友的面被人这么叫,张佳乐如社死一般,扶额叉腰:“我就说你气性大还不承认……”
呵呵呵,姜筱禾还是笑,眼里瞧着可诚恳了:“没有呀,副队说让我跟张老师好好学习呢。”
“不要再叫张老师了啊……!”
“哈哈哈筱禾啊,你可不知道,佳乐来了之后咱们霸图的氛围都不一样了!”王老板挺喜欢张佳乐,虽然有时候闹腾,但也能活跃气氛,网友形容的特别贴切,张佳乐就像是霸图这片郁郁葱葱的橡树林里面,长出来的一朵活泼乱跳的大红花!
他瞧了瞧一脸凶样的韩文清,又看了看严肃规矩的张新杰,最后惺惺相惜拍了拍张佳乐的肩膀:“咱们霸图终于有活人气儿了啊!”
“没事了你就走吧。”韩文清蹙眉,下逐客令。
王老板故作冷脸:“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吓着筱禾怎么办?”
霸图都多少年没有女生了?好不容易来一个,还是个特稀有的高学历人才,别的俱乐部羡慕都来不及呢!怎么你都不知道珍惜!
韩文清冷哼一声。
“……”
王老板很心塞,却不觉得掉面子,痛心疾首看了韩文清,又犹豫的看了看张新杰,最后还是转头,双手握紧张佳乐的右手,仿佛张佳乐才是今天新来报道的人。
“佳乐啊,队里来个姑娘不容易,平时多费心,照顾着点啊。哦,还有小林也和善,回头我再跟他说。”王老板像白帝城托孤一样,语重心长,“总之,就靠你们两个了!”
“放心!”张佳乐呲牙大笑,拍了拍老板的手,“我办事,靠谱!”
王老板跟姜筱禾又唠叨了两句,让她别有拘束,当自己家,缺什么就说,最后终于良心发现一般,说别看文清和新杰严肃的很,网上还说文清脾气暴躁,其实他们都挺讲理的,也没那些勾心斗角的心思,训练上有什么想法就直接沟通,没事的,别害怕。
说的姜筱禾都感动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再三保证一定好好打比赛,为霸图夺冠贡献自己的力量!
声音明快有朝气,让在场四个大老爷们都有点感慨。
夺冠啊,挺短挺轻的一个词,但已经离他们有六年那么远了。
王老板本来想着见见人、打个招呼就走,听了姜筱禾的话就改了行程,说筱禾你跟我来,带你看看咱们霸图最神圣的地方。
其他人自然知道是什么,没多说,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这是霸图的参观层,一出电梯拐进玻璃门,迎面就是一座闪耀着金色流光的奖杯,还有一枚冠军戒指,是韩文清的,他没留在自己身上,直接给了俱乐部,就这样一起展陈在橱窗里。
光华耀眼,令人心生敬意。
“这是四赛季的奖杯吧。”姜筱禾轻声道。
“对,那时候可不容易了,嘉世多厉害,三连冠,如日中天,真正的豪门,说实话,我没敢想真的能从他们手里赢下来。”王老板的目光从奖杯上收回,温和地看向姜筱禾,“对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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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冠军是什么?”
姜筱禾一怔,心里空空的,嘴张张合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对她来说是什么?说实话,什么都不是。
这是韩文清和张新杰的荣耀,是霸图的荣耀,与她毫无关系。哪怕从这一刻她成为了霸图的一份子,与她而言也没有任何存在感。
它就是一个放置在橱窗里的历史印记,一个证明过去曾登顶过辉煌的塔尖,就像一张老照片,感慨一下,怀旧一下,仅此而已。
话若出口便太伤人,姜筱禾说不出,便只能沉默。
王老板并不在意,他还是笑着,气质却沉静了许多,与刚才那有些跳脱的感觉大相径庭。
“冠军可不是说说就行的。”王老板目光又回到奖杯上,“它可以是你的骄傲,可以是你的目标,可以是赚钱的敲门砖,可以是你炫耀的资本,但不论别人怎么想,它得在你心里有分量。”
老板的话很沉,敲在姜筱禾心底:“分量……那在您心里它是什么?”
王老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一种警醒。”
这话说的交浅言深了些,连韩文清和张新杰都没听过,更别提张佳乐。
三个人都看向老板,没人开口,只有姜筱禾问:“警醒什么?”
“警醒自己不要做糊涂事,不要毁了霸图的脊梁。”王老板释然一笑,“没办法,钱赚多了,诱惑就多了,有钱人的苦恼啊。”
姜筱禾还沉浸在话里,忽然韩文清低沉的声音响起:“别装忧郁了,再不走你下一个会赶不上了。”
王老板瞪了他一眼:“气氛正好着,煞风景,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十年了你也还是这么没正型。”韩文清怼得不假思索。
“得了得了,这就走了。”刚说点高深的话,转头看着姜筱禾,又开始放飞自我,“筱禾呀,别有压力,有那么多男人顶着,他们赚钱养家,你过得开心就行。哦对了,你那个宿舍回头好好看看,缺什么说啊,本来我是想给你添两个毛绒玩具的,他们还不让,哎……”
啰里啰嗦的终于走了,四个人还站在前台,张佳乐仍看着那奖杯出神。
姜筱禾就在他旁边,小声问:“佳乐前辈,你当时过来,老板跟你说过这些么?”
张佳乐跟川剧变脸似的,前一秒看着奖杯一脸怅惘,后一秒又玩世不恭:“不叫张老师了?”
姜筱禾皱眉,一脸小女生嗔怪的模样。
“呵呵,你就是气性大。”张佳乐调侃了一句,就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啊,我是自己过来看的,这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还挺感慨的。”
“是因为这话对你们不用说吧……你们都清楚的。”姜筱禾有些恹恹的:“我刚刚说夺冠什么的,说的太轻巧了。”
“轻巧点有什么不好?别搞那么沉重,挺累的。”张佳乐耸了耸肩,“我中间都扛不住了,你一个姑娘,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
姜筱禾抗议:“哪有这么弱不禁风?”
“他说的没错,你现在想那些没用。”韩文清难得对张佳乐的话表示赞同,“别好高骛远。”
韩文清说话自带消声器一样,属于那种虽然严厉,但说的又都对,一个五指山把孙悟空直接按死那种,完全蹦跶不起来,姜筱禾老老实实点头,相当乖巧。
张新杰看了看表,快五点了,就跟姜筱禾说:“先带你去宿舍,简单收拾一下一会儿去食堂吃饭,现在人不齐,等过一周人齐了再出去聚一下。”
“行李在哪?”韩文清问。
“车里呢。”张佳乐说。
“那我去拿行李,你们先过去。”韩文清鄙视得看了一眼张佳乐,“反正你也拿不动。”
张佳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韩文清大叫:“老韩你给我站住,别动!都别动!谁敢跟我抢行李我跟谁急!”
12.12
姜筱禾以为的宿舍就是学校宿舍,只不过四人一间变成了一人一间。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一个人拥有四个人的地盘那是相当富有。
然而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当韩文清和张新杰带着她进屋的时候,堪比四星级酒店的大房间和配置,让她目瞪口呆。
浅灰色的硅藻泥墙面搭配原木色的家具,一米八的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尾还放着一个印着霸图队徽的抱枕。窗边的位置被打造成休闲角,一张米色沙发摆在那里,旁边是原木色小茶几。
全套的智能家电,洗烘一体机和加湿器就不说了,连养生壶和颈椎仪都有。另一侧,宽大的电竞桌上专业设备一应俱全,桌旁是嵌入式书架,铺满了半个墙面。
“这是我的宿舍?”姜筱禾不可置信。
韩文清点了点头:“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没有没有,这也太好了吧。”姜筱禾在大床上坐了一下,双手拍了拍床垫,软软的好舒服,“你们的房间也这样吗?”
“差不多,只是老板嘱咐给你稍微调了调。”张新杰说,“洗手台上方的化妆镜换了带补光功能的,养生壶和榨汁机是新添的,考虑要你要学习,灯全换的护眼的,书架也是专门打的。”张新杰最后指了指墙面,“本来说墙面刷成粉色,后来考虑要散味,对身体不好就算了。还有花和绿植,老板说了,你想买什么就提过来,都能报销。”
姜筱禾真的是十脸震惊,幸福地快要昏倒了。
“屋里大致这样,先出来,给你讲讲外面的情况。”
几个人走到楼道,张新杰说:“乘电梯上来后,就是你看到的刷卡解锁的大门,这层只有战队正式队员和一个保洁阿姨有权限,宿管都没有。然后就是以中间楼梯分界的左右两排宿舍,当然楼梯那里也要刷卡。队长他们都在左边,我因为休息时间早一个人在右边,你在我隔壁,更里面一点。”
张新杰又拿出一串钥匙递过去:“确实队里很久没有女生了,目前只能这样混住。你房间的密码锁是今天上午刚换的,记得自己换密码,所有的钥匙都在这儿,只过了我的手,没别人动过,也没给宿管留备份,你自己收好别丢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再换一个锁,都能报。”
张新杰真是妥帖极了,非常照顾到她一个女生跟一群男人住在一栋楼里的不安全感,尽他所能想到最周到的安排,是一个特别可靠的人,而且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像宋屿了。
姜筱禾想到了当时妈妈和她刚来家里的时候,妈妈自然不用太避讳什么,一边是正常夫妻,另一边是母子关系,当时宋屿才十岁,也没什么尴尬的。可她不一样,对她来说就是要和两个陌生的男人相处。
才六岁的她对这方面同样没多少概念,但宋晨和宋屿并没给她带来什么困扰。后来才知道,是宋屿当时坚持让妈妈给她的房间换了锁,又多添置了一台洗衣机,阳台晾衣服也专门给她用帘子隔出来一块。妈妈夸他细心,宋屿却一本正经地说,筱禾是女孩儿。
姜筱禾不知怎么忽然很怀念那个时候,她接过了钥匙,冷不丁问:“副队,你家里有妹妹吗?”
张新杰微微有些惊讶,韩文清也没想到姜筱禾问这种事,但张新杰很快作答:“有远一点的表妹。”
姜筱禾随即露出了然的模样:“难怪这么细致,我都没想到这些。”她把钥匙利索装兜,笑着说:“不用换了,我相信你们。”
如果姜筱禾太过警惕,万一对环境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要重新找地方解决住宿问题,他们理解,但会觉得头疼。可要说这姑娘还没他们想得多,一副单纯懵懂被人骗了都不知道的模样,如此轻信于人,他们觉得省心,但依然觉得头疼。
韩文清虎着脸,非常不赞同姜筱禾的言语:“你自己上点心,什么叫你都没想到这些,有点安全意识行不行?”
所以韩队长,您顶着一张酷似犯罪分子的脸跟我讲安全意识,您觉得有信服力吗?
姜筱禾特别敷衍地“哦”了一声。
后来韩文清和张新杰跟队里人私下都开了会,嘱咐他们出宿舍都注意点,别光着膀子穿条内裤就往外溜达,还说姜筱禾年纪轻、对人没什么戒心,让大家平时也都留意着点。
林敬言因为续聘了顾问宿舍就没搬,自然也在开会对象中。他听了还挺奇怪,托着下巴说,没有吧,她挺有防备心的,让她过来面试的时候,电话也不留、名字也不报、也不让人接,很谨慎。
当时韩文清和张新杰陷入了沉思,林敬言温柔地笑着说:“她大概真的很相信咱们吧。”
这个后来的插曲姜筱禾自然不知道,她一边等着张佳乐送行李,一边拍了好几张豪华房间发给了陈曦,告诉她自己终于下定决心签了霸图当职业选手。
发出不到十秒钟,陈曦视频电话就追过来了,姐妹俩兴奋地嗷嗷叫,剖析了一番心路历程,然后陈曦就嚷嚷着姜筱禾给她拍土豪宿舍。
姜筱禾眉开眼笑,从大床拍到按摩椅,从高档化妆镜拍到贴心养生壶,对面持续发出土拨鼠尖叫,说筱禾我嫉妒你!话说有没有帅哥?
姜筱禾说不仅有,还超级多,类型都不带重样的,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那你快给我看看!
那怎么行哈哈哈。结果刚哈哈哈笑完,陈曦就嚎叫:“啊啊啊真的有帅哥!不行了我死了!”
姜筱禾惊恐回头,就看到张新杰站在门口,手刚抬起,像是要敲门。
关键视频电话还没断,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女生的魔音:“这是谁呀?好帅呀!是不是单身啊?”
你快闭嘴吧……!
姜筱禾麻溜挂断,畏畏缩缩道歉:“对不起副队,我刚没看到你在,就是跟闺蜜聊聊天……”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头都不敢抬了,脸上全是纠结懊恼。
要说这个年纪的女孩有个能聊心事的朋友挺正常,虽然他这个当事人有点尴尬,但到底也没什么太出格的,张新杰把这个话题跳过去,在门口伸了伸手里提着的袋子:“这是队服,刚送过来。”
姜筱禾赶紧接过来:“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送过来一趟。”
“这话跟我说更合适吧?”张新杰还没说什么,张佳乐远远地听着就插了话。
把行李箱安安稳稳推到姜筱禾面前,张佳乐叉着腰捏着衣领子扇风,被张新杰冷冷地看了一下,讪讪地松了手。行,热就热吧,斯文重要,懂。
看着面前这二位帮她忙上忙下的,姜筱禾心里很感动,连忙开箱翻出来两份学校的文创品递了过去:“这是学校的冰箱贴和便签纸,都是小玩意……本来想买笔记本的,可惜装不下,等下次回去我再给你们带。”
张新杰双手接过道谢,拿在手里正反面仔细看了看,觉得挺精致,张佳乐一贯的夸张,嗷嗷着B大的啊,那我得回去供起来!对了,我们也给你带东西了。
说完张佳乐就无视张新杰的意愿,拽着他往屋里奔,风风火火的消失在走廊,又风风火火的出来,见张新杰还没影儿,又到他门口敲门催,说别磨磨蹭蹭的。
姜筱禾笑眯眯看着两人又回来,张新杰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张佳乐手里居然是一只毛绒小熊!
“瑞士那边特产。”姜筱禾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但是眼神忍不住一直瞄着那只小熊。
张佳乐一手托住小熊,做了个夸张的绅士动作,手稳稳地伸到姜筱禾面前:“恭喜乔迁新居!”
是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穿着蓝色的小礼服裙,还戴着一顶小礼帽,礼貌上还有白色蝴蝶结,可爱极了。
姜筱禾爱不释手,把小熊和巧克力都捧在怀里,就像捧着珍宝,笑盈盈的,如同借了一缕阳光,乐得停不下来,语气明快动人:“恭喜你们,我们的世邀赛冠军!”
来霸图的第一天意外的顺利,这也给了她一种无形之间自驱的动力,要尽快适应从学生到职场工作者身份的转变,尽她所能去做好这份工作。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给她开了会,安排下一周的训练计划。张新杰考虑到她要学习,列了两张单子,一张是压减后每日必须完成的,一张是她可以根据自己时间自由安排的。
必须项包括每天9点开始的基础训练共计2小时,如反应训练、速度训练、走位训练、连招训练等,以及半个小时的个人总结复盘,下午两点开始是2个小时的单人和团队训练赛。此外还有每天半个小时的体能训练。
另外的附加单子是比较灵活的内容,包括尽量多看既往的比赛视频,国内为主国外为辅,有时间就分析总结,还有就是了解各战队战术和队员情况,近两年季后赛八强队伍优先。
其实排程挺满的,还在夏休期,理论上没有强制安排训练的道理,但从网游里刚签人还是野生状态就往联赛里放,兴欣当初还是草台班子的时候都做不到。如今距离十一赛季开始也就半个多月了,时间是真的不够用。
但姜筱禾二话没说,点头就应下,确实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不仅如此,姜筱禾忽然说夏休还有时间,副队和佳乐前辈回家休息一下吧,十赛季完就是高强度世邀赛,世邀赛之后又为了她的事忙上忙下,实在是太辛苦了,就当回家给我带点特产回来好不好?
两个人都有点发愣,但心里是承了情的,张佳乐还特夸张地捂着心口故作呻吟:“我终于体会到了小棉袄的温暖。”
大夏天的你裹个棉袄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韩文清已经懒得理他了,林敬言桌子底下踢了张佳乐一脚,但几个人其实心里也都知道这个小棉袄是什么。
谁不想以后有这么一个又漂亮、又聪明、又努力、又贴心的小棉袄呢?想是真想,他们这帮人聚会也不少,群里更是动不动99+的消息,一半都是感情话题,聊着聊着发现,一大半男的以后都想要女儿,做梦都稀罕那种,什么给闺女扎头发、买洋娃娃、玩旋转木马,想的那叫一个美。
但现实是,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条件做棉袄?这事儿只能遥遥无期在梦里想想。
话说回来,姜筱禾这个提议其实韩文清是赞同的,这么高强度实在是有点吃不消,反正队里有他和林敬言,多少能回家歇几天。
张新杰思索了一番后答应了,准备去装备开发部把姜筱禾的银武和其他装备方案沟通一下,完事就收拾东西回家歇一周。
张佳乐就很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就不回了,两年了百花还对我仇深似海呢,上街再给我打了怎么办?再说了退役那一年都玩了一个遍,也没啥新鲜的。”
话有点沉重,但说得轻松,大家也都理解,毕竟张佳乐去年在家呆了不到半个月就回来了,谁也没问,都能猜得到怎么回事。不回就不回吧,反正俱乐部条件好,张佳乐在霸图的人缘也好,没事了就去串串门唠唠嗑,都是老油条了也知道怎么调节自己保持好状态。更何况拿了世界冠军之后,他们都明显感觉张佳乐心里的包袱放下了不少。
就姜筱禾心里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是自己戳了他心里最疼的地方一下,没破皮没流血,疼得不上不下那种。
小姑娘初来乍到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手指拧来拧去,张佳乐瞧见了直乐:“你就这么惦记我那儿的特产啊,行吧,一会儿给你拿,我妈寄来的鲜花饼还有半箱呢。”
被戳破那点纠结心思的姜筱禾脸有点红,狡辩说:“我才没惦记,其实更想吃肉夹馍。”
张佳乐有点吃惊,望向张新杰,后者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即食的东西没法带,拐过两条街有个西安小吃,还算正宗,有空你去试试。”
姜筱禾脸更红了,闭眼生无可恋地敲了敲脑袋:“我傻了……”
“脸皮太薄,这遇上叶修和黄少天那种级别的垃圾话怎么办?”
“叶修都退役了,黄少天一个庙里出来的,也没你这么会逗女孩。”
林敬言暗戳戳怼了一句,一不小心还阴阳了一下可怜的蓝雨,韩文清也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给你出息的”,就把尴尬地快钻地缝的姜筱禾叫了出去,跟张新杰一块儿去装备开发部了。
花辞树账号卡已经在后勤研发部过了一圈,加班加点熬了夜,清了之前没做的任务,不得不说这号的运气特好,技能书给了好几本,还都是稀有的,满打满算下来竟然有4860点,差一点就赶上大漠孤烟了。
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一个狂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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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点大招?当然他们也不需要理解,一番感慨之后昨天晚上就把卡流转到装备开发部去研究银武了。
霸图的装备开发部主管叫杨离,头顶秃了一块,满面油光,镜片快有两个硬币那么厚,但对工作极其狂热,没日没夜,年年的优秀员工,年过四十依然单身,老板每每看了都心痛。
正副队长带着一个漂亮姑娘一进开发部的门,一圈死宅男眼睛都直了,三三两两在小群里嚎叫,说什么仙女下凡、凡人避让,宁要禾小妹,不要刘亦菲。
唯独杨离,第一句话张口就是:“你就是那个没主见的狂剑士?”
姜筱禾瞪大眼睛,然后扭头看向自家队长,眼神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韩文清丝毫不心虚,他对姜筱禾唯一的槽点就是有点没主见,什么事都是“都行、你们定、我可以、我都没想到”,所以昨天他跟张新杰过来交代装备研究的时候,让杨离多费费心,可以先拿个思路出来,不然万一两边大眼瞪小眼没个方向耽误事。
杨离也不管姜筱禾怎么想,工作起来什么上级下级嘘寒问暖都不管,连对韩文清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别来晃悠,看着烦。他拿出一摞草稿,笔尖点着就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了方案。
姜筱禾赶紧放弃向韩文清抗议,随便拉了个空椅子就坐到他边上,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一点也没有嫌弃一个油腻中年男的样子,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眼睛一亮,两人交流一番。
韩文清和张新杰就在边上站着听,基本就是围绕上身、下身和鞋子三个装备,方向就是高防高敏,再兼顾一下抗性,毕竟只有半个月就开赛了,全套银那不现实,就连冷暗雷身上还有橙装在呢,所以就优先挑了三个重要的出来,其他的看看仓库里银装和橙装有没有合适的先用着。
这些都好说,唯一烧脑一点的是武器,也就是那把重剑风花。
已经40级了,说明姜筱禾对这个武器是有自己想法的,他研究了一晚上,按照他的思路多少还是希望向攻和暴两个属性叠一叠,不然干嘛玩狂剑,换个刺客或者忍者不好吗?
但是这个思路又明显跟现有武器的属性冲突。目前40级,重量和攻速居然跟战法的矛差不多,又轻又快,攻击和耐久又太低了,本该遥遥领先,现在这么一弄居然还差点,额外属性里没一个加攻加暴,只有一个移动速度+5,一个攻击后技能硬直降低10%。
真是奇怪到家了,杨离很久没碰到这么跟角色属性天差地别的武器了。
“你怎么想的?不加攻暴,你开狂暴伤害也上不去啊。”杨离问。
“伤害不还有别人吗?我就打控制辅助。”
“你一个狂剑士打什么辅助!”
“狂剑士为什么不能打辅助?”
“打辅助你倒是玩别的。”
“不要,不喜欢。”
杨离咬了咬牙,笔尖戳纸更狠了,声音老大,全办公室都能听见:“那你说这武器你想怎么弄!”
姜筱禾一点也不怕,思路很清晰:“攻速要再往上加,最好副属性也刷出来,理论上最快45级就可以,就是需要很多稀有材料。另外移动速度到55级应该可以再上一阶,技能硬直降低到55级和70级还能有两个提升,我研究过那些材料的数据。”
说到这儿,姜筱禾顿了顿:“再后面的材料我没见到过,不太了解,如果可能我希望武器重量进一步减轻,这样更灵活,弥补了重剑速度慢的天然劣势,特殊效果也希望往移动速度和攻速两方面提升。”
一口气说完,姜筱禾觉得杨离的脸有点绿,声音软了软,轻声试探:“您看成吗?不行咱们再调?”
什么叫成吗?什么叫不行?男人怎么可能不行!!!
杨离就是那种你夸他真厉害真棒,他反而看不起你懒得搭理你。相反,你质疑他,他就斗志高昂,非得证明给你看,把你脸打得啪啪响然后说你这个垃圾当初是什么眼光。
“就这也算事?”杨离眼睛一瞪,笔往桌子上一拍,“赶紧的,加一个同系职业的附加技能,迎风一刀斩还是星云波动剑?”
“……要不加个鬼剑的?”
“鬼神盛宴?前置技能你都学不了你想什么呢!”
“不是这个,是——”
“哦,死亡墓碑啊,持续性攻击,也行吧。”
“也不是啊……”
杨离无语:“那你想要什么?”
“灰阵吧……”
灰……!!!
杨离震惊,拍案而起,吓得后面的同事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你加灰阵干嘛?你看看哪个职业选手不加大招!”
“……一定要加大招吗……?”
“不一定。”沉默了半个多少时的张新杰幽幽回了一句。
姜筱禾立刻直起了腰杆。
杨离一口气没憋住:“那你换个寂静之阵不是更高级点?!”
“这个是想过,但是它吟唱比灰阵慢,冷却时间又长,不好用。”
“降速的话,跟你加速的装备思路相符合,更容易牵制?”张新杰又问。
“嗯!”姜筱禾笑着点头。
韩文清旁观良久,也终于开了尊口:“还有别的想法吗?”
姜筱禾想了想,说:“用不出放着也挺好。”
韩文清和张新杰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没想到,姜筱禾还是挺有想法的。技能有时候不用比用着效果好,灰阵冷却快,给敌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就会更大,会想着还有这么个恶心的牵制技随时等着他们,对扎堆的攻击战术会更谨慎。
“就按她说的来。”韩文清最终定了调。
杨离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这么乱七八糟的武器他这辈子都没做过!
但是!他居然觉得,非常有挑战性!他如今特别兴奋!
唯一一点让他痛心疾首的是:“到底是谁说你没有主见的?!”
姜筱禾眼睛睁大,说得义正言辞:“队长!”
“……”好像昨天是有这么回事,杨离表情不善地鄙视了一下韩文清,又落回姜筱禾身上,语气颇为不屑,还有点牙痒痒的感觉,“他胡说八道,你那主见都上天了!”
13.13
跟研发碰完了银武,姜筱禾就正式进入训练。霸图的青训营占了俱乐部两层,一两百号人,只不过有一大半的孩子不是为了当职业选手来,而是父母上班假期没人管,干脆丢过来呆一个暑假当托儿所。
这部分孩子不用太过费心,林敬言和其他青训负责人主要盯的是剩下的一小半。这部分也分ABC三档,每个月会有考核,A档人少,是重点关注的好苗子,秦牧云、宋奇英就是这么出来的,而C档的后几名基本就劝退了。
林敬言刚一进门,小年轻们立刻腰板坐直,希望大神多注意自己,正值夏休转会期,心里的期待那是藏不住的。
结果他们就看到林敬言身后跟着一个女生,年纪看上去比他们大一点,路过的时候听到林敬言说“你的账号卡武器升级需要几天,今天团赛先不安排,主要是适应一下基础训练”。
孩子们都惊呆了。
账号卡的武器升级?这不是职业队的待遇吗?难道她就是俱乐部这几天疯传的新出道的狂剑士!
一个挨一个抻着脖子瞅,都是年轻气盛还有点叛逆的小伙子,有人羡慕、有人嫉妒,A组的人心底最是不平衡。能到A组的基本也都练了两年了,离出道就是临门一脚,结果被一个从网游里冒出来的家伙插了一脚,谁心里能痛快。
姜筱禾并不知道自己一进门就成了大家眼里的钉子,在一个角落坐下后就投入训练中。
林敬言很细致地给她讲解反应、局势判断、准确度、连招、走位和听音辨位这六种训练,还示范了听音辨位这种完全陌生训练的判断技巧。
女生立刻严肃起来,神情专注,一开始不熟悉错误百出,但脸上没有一丝懊恼,连蹙眉这种细小的波动都没有,动作依旧不慌不乱,到后面就顺畅很多,失误率明显降低。
一共六项基础测试,一轮下来要一个多小时。从数据图看,除了反应和局势判断还不错,其他的也就是B组的水平,听声辨位和连招都快低到C组的成绩了,实在是差得远。
林敬言怕给学霸属性的孩子太大的挫折感,并没有打算告诉她训练营的平均成绩,结果这姑娘第一句话就问:“队里的成绩有吗?”
人家瞄准的直接就是正式队员。
姜筱禾聪明,林敬言当然也不瞒她:“差距有点远,你现在还需要适应。”
“我知道,但需要有个目标。”
“即使会很挫败?”
“嗯。”
林敬言微笑,拿出平板把上赛季末最后一次队内的基础训练数据给她看。
“差距有点远”这个说法简直是委婉又保守了,说是天差地别都不为过。姜筱禾静静想了想才问道:“如果短期要赶上大家的水平,林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林敬言把反应训练和局势判断圈出来,又把连招和听声辨位划了线:“前两个是你的强项,后两个是你的弱项,如果短期要有明显提升,除了增加训练强度外,只能最大程度放大优势和弥补劣势。”
“那就是专项刷题思路……”姜筱禾笔在手指上转了转,“那我试试,今天重点练反应。”
上午的时间不多,数据上看虽然比第一次要好一些,但也就是青训营里一般的水平。姜筱禾觉得自己得笨鸟先飞,没午休就又回青训营开始死磕反应训练。
中午青训营也有加训的孩子,有不少凑到她身后去看,可姜筱禾仿佛全然不知,动作和神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结束一遍后不等后面有人要跟她说话,鼠标下一秒又点了开始,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反应训练。
林敬言本来还想叫着她一起走,结果发了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敲门也没人应,匆匆到了青训营就看到一群孩子围在姜筱禾后面,等走过去后立刻四散跑回自己的位置。
而姜筱禾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面前的屏幕。林敬言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晃了晃,满的,一口水没喝。
等到再一次结束,眼看女生又要点“重新开始”,林敬言立刻给按下,问道:“几点过来的?”
“十二点半吧。”
“中间一口气没歇?”林敬言抬头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分,“就这么高专注持续训练了一个半小时?”
“嗯,不过感觉还好,不累。”
“那至少也喝口水缓缓神儿。”林敬言把水杯给她递过去,语气温和,“队里训练大概一个半小时会有间休,人的专注力有限,太过消耗到后面就会分散,心理上也会更有压力,这些都会影响成绩,你明白吧?”
女生心思敏捷,很容易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点点头轻声说,以后不会了,只是越练好像越能找到感觉,不想中断。
“那很好啊,能在这种枯燥的训练中找到感觉是不容易的。”林敬言调出中午这段时间的训练数据,眼眸一亮,“比上午好多了,反应训练已经是青训营里A组的水平了。”
不到两个小时就能有这种提升,果然她对反应这块非常有天赋。
可姜筱禾仍旧不满意:“离队里的均值还差很多呢。”
“你这才接触了半天,已经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林敬言无奈,看着跃跃欲试又要开始训练的姑娘,赶紧出声拦住,“先活动手指和手臂,跟着我做。”
林敬言双手攥拳再松开,而后重复,一边做一边解释:“这是手操,防止损伤,还有保持手速和灵活度,缓解疲劳僵化,以后每次间休都要做一遍。”
姜筱禾盯着林敬言的动作,学的很认真,青葱一样的手指仿若无骨,明明是他们早就习惯的动作,可姜筱禾做起来就格外优雅,像被时光格外优待过,跟他们的不一样。
他们这些人都骨节突出,指腹带着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茧,筋骨里都透着训练场上的糙劲。林敬言忽然想,这样一双干净漂亮的手,再过些日子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被键盘磨出茧、变得粗糙?
可她原本可以不这样,可以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指尖轻拂书本纸张,而不是在喧嚣的训练室不停地敲击键盘,参与这个输赢立判的残酷赛场。
“林老师?”
直到姜筱禾轻轻叫了他一声,抬头疑惑地看他,林敬言才回神,清了清嗓子,继续下一个动作,放慢了语速:“对,就是这样,节奏可以再慢一点,不用急。”
姜筱禾应了,不急不缓,清亮的黑眸在他和她自己的手指之前流转,动作每一下都做得很到位。林敬言看着,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的弧度,内心有种这个安静的世界竟如此奇妙的矛盾念头,矛盾在他们本该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如今却身处同一个地方、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一中午加一下午只做反应训练,十分钟一轮,跟上海那个战队的队名一样无限轮回,没完没了就跟鬼打墙似的,累积下来一共二十七个轮次,搁一般人身上多少得疯,不疯也得吐。
可姜筱禾竟然没有一点注意力分散的状态,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冷静与专注,恐怖的让林敬言惊叹。
关键是他中间根本没指导,姜筱禾就是自己用那个所谓的“有感觉”在摸索,成绩还很不错,到五点半最后一轮结束,已经超出了青训营A组的第一名的成绩,距离队里最不擅长反应测试的郑乘风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以说已经达到了职业水准,仅仅这么一天的功夫。
林敬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仿佛就是看着姜筱禾一天内从一个孩子长大,优秀到让他连夸奖的词都找不到合适的,最后笑得发自肺腑,感叹道:“非常好。”
这姑娘仔细看了数据,脸上竟没有骄傲和满足的表情,还有一丝失望:“没到队里平均值呢,离佳乐前辈的最好数据还有差距……”
“……”林敬言目瞪口呆,这就又给自己偷偷加码了?100分都不满足,还得设定一个超级难的附加题挑战一下吗?
张佳乐的反应能力在全联盟都是排的上号的,别看这家伙是第二赛季出道,但比自己还小上两岁,即使27岁了状态保持得也很好,就跟叶修当年一样,照这样再打个两年也没什么问题。
林敬言真的被卷到了,一个人又有天赋又肯努力,还特别抗压,就跟开挂了一样,这是什么天选仙女。
他失笑:“你再这样下去,我是真教不了你了。”
姜筱禾声音立刻软下来:“可别,其他训练我可糟透了。”
“过分谦虚可就是虚伪了。”
“实话实说啊,其他的真的不——”
“林老师。”倏然,背后一个声音打断了姜筱禾的话,转头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略带痞气的平头少年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对林敬言很郑重地说,“能跟她PK一局吗?”
姜筱禾略感惊讶,林敬言倒是脸上没什么不好的神情,径直向她介绍起来:“这是A组的陆遥。”
说起来陆遥这个孩子能力不错,来了两年,玩得就是流氓,成绩窜得很快,今年起就一直保持青训营第一的成绩,他是看好陆遥接手冷暗雷的,但是这孩子有个很大的问题——心太燥。
要是跟唐昊那样只是现实里又狂又傲倒也无所谓,关键陆遥这种燥会带到比赛里,打顺了就跟上了BUFF一样,打不顺了就去他的战术,什么冷静思考都没了,活脱脱没头脑加不高兴的混合体。
所以韩文清和张新杰都觉得不行,还得再让他沉沉性子。毕竟流氓这种职业,不管是强攻流还是玩猥琐流,对判断力的要求都非常高,脑子一热不管不顾的,上了赛场只会坏事。
就见陆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瓣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睛瞪得圆,黑亮的瞳仁里盛着满当当的不服气:“听说她是新出道的选手,想跟她切磋一下。”
林敬言也不恼,年轻人争强好胜不算什么坏事,语气依然很平和:“筱禾现在没有合适的账号卡,明天吧。”
“那就反应训练,她不是一直在练这个吗?”陆遥坚持,有点故意挑衅的意思。
“怎么回事?”僵持之间,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人群,随着脚步声渐进,围观的孩子们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韩队来了。
青训营的孩子没有不怕韩文清的。这个人哪怕就一声不吭站在那里,都有一种泰山压顶的为威势,冻结周围一米的空气,但凡与之对视一秒都要心神震颤。
“怎么搞的?”
“陆遥坚持跟筱禾PK,比基础训练。”
韩文清看了看这两个年轻孩子,一个执着,一个无措,最后目光落在姜筱禾身上,开口道:“你自己决定。”
“我?”
“自己拿主意,别指望别人。”
韩文清的话还是那么冷硬又不容置喙,姜筱禾有些不安地看了林敬言,见他只是冲自己点头,知道只能靠自己,转头直面陆遥,在对方丝毫不肯退让的目光里点头应了。
两人并排坐下,林敬言设定了联网PK模式保证测试内容统一,喊了开始,两边的键盘声便此起彼伏。
反应训练分两个阶段,前五分钟是躲技能、补刀残血,后五分钟是多目标追踪,并按优先级依次击杀,完全按霸图团战节奏研发出来的训练模式。最后的成绩系统会综合反应时间和成功率综合计算,并自动在AI辅助分析下生成数据曲线。
一开始两个人都稳定得可怕,AOE躲避零失误,残血目标一个不漏,可到了多目标追踪阶段,韩文清就看出了端倪。
目标数从3个瞬间拉到5个,移动轨迹开始交叉,出现了假动作、甚至带技能特效干扰。陆遥的呼吸节奏没变,手指却更快了,光标像一条冷血的蛇,咬住优先级最高的目标,一击脱离,绝不贪刀。
但与此同时,韩文清却看到姜筱禾屏幕上提示成功击杀六个目标,可系统只刷新了五个。
系统确实是刷新了五个,但有一个目标是剑客,用了假动作残影,姜筱禾通过对方的技能起势动作提前预判了,对一闪而过的残影也完成了击杀。
韩文清少见的唇角微微上浮。
十分钟后,屏幕定格——
【陆遥:反应时间0.164s,成功率94.7%】
【姜筱禾:反应时间0.163s,成功率95.2%】
训练室此起彼伏响起低呼声。
“她中午不是这个水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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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也看到了,成绩没这么夸张……”
“不愧是今年出道的。”
“陆遥也就差了一点,好可惜啊。”
再看陆遥,双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错愕不已,左手攥拳,咬着牙,满脸的不甘。
怎么会这样?他中午也在姜筱禾身后看了很久,成绩根本没有自己好,况且这一把他自问比他之前的最好成绩还要好上一点,但姜筱禾一下午就实现了对他的碾压,这怎么可能!
陆遥转头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这女生眼睛直直盯着屏幕,手指飞速点击了重新开始,像传达通知一样,不知是跟韩文清还是跟林敬言说:“我再试一次。”
天哪,她这是要干吗?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陆遥还在呢,这也太看不起人吧!
大家各怀心思,小心地去看韩队和林敬言的脸色,二人竟没有半点不悦,全神贯注看着姜筱禾操作。
没有人离开,陆遥就这样目瞪口呆看完了全程。
“等你们吃饭等半天了,干嘛呢这是?”
“啊,张佳乐前辈。”
在最外面的一个孩子赶紧侧身给让了空,张佳乐点头冲他笑了笑就钻了进去,看到一堆人围着姜筱禾,气氛有点怪,有人笑的挺灿烂,比如林敬言这个斯文败类。也有人面色如土,比如陆遥。
然后张佳乐就听到林敬言说:“奇迹出现了,超过郑乘风了。”
【姜筱禾:反应时间0.161s,成功率96.4%】
“哎呀,都不错啊。”张佳乐看了两个人电脑的画面,尤其是陆遥的屏幕上还停留在PK数据那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声音轻快又愉悦,“筱禾这数据了不得,陆遥也突破个人最好成绩了。”
说完张佳乐走到陆遥身边,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真好,谁说咱们霸图青黄不接后继无人,这不到处都是发光发亮的好苗子吗。”
方才气势汹汹的男孩如今像被抽走了魂,在感受到头顶的重要后才堪堪缓了过来,失败的痛击让他面色涨红。
张佳乐又说:“筱禾的头我就不拍了,听说拍脑袋会长不高,陆遥这个子都一米八二了吧,差不多了,拍拍,拍拍。哎呀你说你怎么还脸红,不就摸摸头吗,别跟你师妹一个姑娘似的。”
师妹?不对吧,明明她更大吧?姜筱禾张嘴就要反驳,可看到陆遥有些坐立不安的狼狈样子,也没顶嘴,哼哼了一声:“我饿了。”
去食堂的路上韩文清问最后为什么坚持再来一局,姜筱禾说那时觉得好像又抓住了什么,不立刻试试就会忘记,说起来还要谢谢陆遥,如果不是他提出PK,她也不会多打一局,也许就错过那个感觉了。
张佳乐听着有点怪:“你一共打了多少轮?”
林敬言在旁边开了口:“二十七轮,加上最后的两轮,一共二十九轮。”
“二十九!”张佳乐惊呼,“你打了一天?什么也没干就练这个了?”
姜筱禾点头,张佳乐觉得自己还是世面见得太少,说我还以为你就练了几遍就登峰造极了,不过也是真佩服你这精神力,这要是我得练吐血不可。
姜筱禾呵呵笑:“怎么可能就练几遍,我又不是天才,而且以后还要巩固,不然那种感觉很容易忘。”
“能考上B大还不是天才,你可别谦虚了。”
姜筱禾嘟囔:“能有几个不努力就能考上B大的人啊,每年招生名额就那么几个。”
三个大男人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点触动。在他们看来姜筱禾一直自带光环,天之骄女,放到同龄人里是金字塔尖上的,没往深里想她也是在高考这个人生最残酷之一的赛场上拼命搏杀出来的。
每年落榜的人不计其数,跟荣耀赛场有什么不一样?没有一个登顶的人是不努力的天才,努力的人也不一定有期望的回报。
天才往往最是平庸,努力最是不屑一顾。
姜筱禾就是那个平庸的努力者,然后成了别人眼里的天才,将努力化为不值得称道的习以为常,沉淀在血液里伴随心脏跳动进入心房,成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心志。
“你真的很厉害。”林敬言发自肺腑称赞,“张佳乐你可得努力了,她的目标可是超过你呢。”
“哎呀是吗?很有朝气呀,那就按去年的数据,你要是破了我请你吃大餐。”张佳乐拍着胸脯承诺。
“汽锅鸡、过桥米线、宣威火腿,还有菌子锅!”姜筱禾笑盈盈报了一串菜名,“都可以吗?”
“你对我们那儿的吃的真的很执着啊,行行没问题,管够。”
姜筱禾大喜:“谢谢佳乐前辈!”
“先看看你其他的训练数据,都成什么样了。”韩文清适时泼冷水,“心别野了,比赛没有训练那么简单。”
张佳乐在韩文清背后做鬼脸,还用手刀比划敲韩文清的脑袋,姜筱禾可不敢造次,连忙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赶上大家。”说完还冲张佳乐使眼色,小心别玩脱了。
好巧不巧,韩文清仿佛意识到什么忽然停步转头,张佳乐那一记手刀没收住,刚巧就敲在了自家队长的……脑门上。
“张佳乐!”于是这个漂亮又忧郁的家伙收获了一顿铁拳制裁,嗷嗷喊“老林筱禾救我”。
林敬言快笑不活了,姜筱禾也捂脸装听不见,不出意外被张佳乐吐槽你们这俩冷血的家伙别想吃我的菌子!
姜筱禾抿着嘴努力不笑,发挥了一下好队友的那一丝丝良知,赶紧找了个话题:“队长,每天半个小时的体力训练要做什么?好像俱乐部有健身房?”
韩文清瞪了张佳乐一眼,看了看姜筱禾挺瘦的身板:“你先跑步,跑满30分钟不停、速度不低于每小时8公里再说。”
“好的,我会努力的!”姜筱禾握拳。
“你就这么接受了?30分钟连续快跑哇。”张佳乐再次蹦跶出来。
不接受难道要跟队长讨价还价吗?你疯了吗张佳乐前辈?!
“林老师,咱们快走吧,我饿死了。”说完拔腿就走,完全无视张佳乐后面的哀嚎。
这人救不了,一点都救不了!
14.14
吃饭的时候姜筱禾不免问起青训营的事,当然还有那个叫陆遥的少年。
张佳乐开启了他的讲解员模式,说陆遥是今年青训生的第一名,各项成绩都很不错,关键还是林敬言的狂热粉,再加上又是南京本地的孩子,本来打算投身呼啸,结果林敬言被呼啸放弃后转投霸图,孩子二话没说买了车票紧跟偶像的步伐,就这么成了霸图青训营里少有练流氓号的人。
孩子素质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差,还长了一张电视剧里反派的脸,当然跟队长还是不同的,队长是犯罪脸,陆遥是混混脸,停老韩你别瞪我!咳咳咳……孩子有点认死理儿,更像是唐昊的粉儿,没想到居然是斯斯文文的老林的粉儿。
不过这一举动并没有得到他家长的支持,陆遥学习不好,也没指望考大学,家里是做餐饮的到时候接班就行,谁知道就沉迷打游戏了。打就打吧,在家门口的战队还能看着点,可这直接跑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算什么事。
陆遥爸妈还特地来了霸图一趟,可这孩子就是痞里痞气又刺头,摆明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家里人一气之下断了他的生活费,说反正训练营不是包住宿还有基本生活补贴吗?你就凑合着过吧。
家里殷实,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原本想着没钱了也就回来了,谁知道陆遥真是铁了心,两年硬是扛下来了,过年都咬着牙没回去,惹得人家爸妈不知道从哪儿知道队长的电话,哭着质问你们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过年都不回来!一个人孤零零地年夜饭都吃不着!
于是咱们英明伟大的队长除夕晚上把这个留守儿童拎回家,吃了饺子和年夜饭,勒令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好拜个年,别成天跟个不孝子似的。
姜筱禾前面听得还挺感慨,毕竟都是瞒着家里出来的,多少有点感同身受,可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出戏了:“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吧?”
这话一出,本来就沉默的韩文清更加沉默了。
“哈哈,你果然有垃圾话的天赋。”张佳乐大笑,拍了拍桌子,“老韩他以为全中国过年都应该吃饺子。”
这不是只有他以为好吗?大部分北方人都这么认为的吧。居然还有人过年不吃饺子?这像话吗?
韩文清很想反驳,但是眼看包围自己的是三个南方人,势单力薄,他这个唯一的北方人不想说话,并想念了一下同为北方阵营的张新杰。
林敬言笑了半天,好不容易忍住了,顺着张佳乐的话讲后续:“筱禾你还真说到点上了,陆遥是给家里打电话,说在队长家吃了饺子和年夜饭,结果人家爸妈又开始抹眼泪,说可怜的遥遥,怎么连素什锦和青菜豆腐汤都吃不上啊,可巧队长就在旁边,那听筒的声儿没遮住……”
姜筱禾想矜持也没矜持得住,别过脸笑了好一会儿,笑靥如花地说队长人真好,话音一落,又扬了起来,说大家都特别好。
至于这位像花一样的女孩的训练情况,当天晚上林敬言线上跟张新杰汇报后,看到那南北极一样的数据,张新杰沉默半晌,说看看明天对抗赛成绩吧。
又一天过去,霸图三人围坐在韩文清的宿舍,中间摆个手机,供奉着线上的张新杰。
“个人战?”
“三战全输。”
“……团战?”
“三战全胜。”
“……”张新杰又沉默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不是天南海北生死别离,是姜筱禾自己跟自己。
林敬言看着韩文清阴转多云又转阴的脸,又瞧了瞧托着下巴忧郁满身的张佳乐,不由失笑起来:“你们这是干嘛,先看看视频再说,没那么惨,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林敬言对六场比赛做了节选,团队战里依然是如风一样的狂剑士,出其不意的打法实现了全场的牵制,配合队友打出很多不错的战术配合,三场都是碾压式胜利,有一场甚至还是全员无死亡。
然而单人战姜筱禾还是这样的思路,没有队友就想办法利用地理环境去牵制,有机会就打,打了就跑,弄得对面很恶心,尤其是陆遥,特别崩溃,一边打一边说“太TM猥琐了”“怎么比我都猥琐”。
不过单人战尤其是近战,胜负终究还得靠硬碰硬,姜筱禾碰上这种情况就很难招架,对攻连招又是她的弱项,最终均以失败告终。
张佳乐玩着自己的小辫子:“跟兴欣那个玩忍者的有点像,只不过咱们家这个只能打团战,那边的只能打个人。”
林敬言点头:“偏科是有点厉害,不过团战的价值比个人战大,想想雷霆那个阵容,如果不是季后赛赛制不同,说不定真能靠着团战一飞冲天。”
“考不考虑给她换个职业?”韩文清问。
“刺客或者忍者吗?”这两个倒是有速度和反应优势,但总感觉差点什么,刺客是一种极致的尖刀,不知不觉间一击攻人要害,并不能完全发挥姜筱禾策应的大局观,而忍者需要持续施压,也不是她擅长的。
如果是辅助呢?林敬言想了想又说:“或者阵鬼?”
几个人思考起来,阵鬼虽然攻击力不算出众,但对队伍的整体能力提升很大,倒也是条不错的路。
然而张新杰给出不一样的看法,他反而觉得狂剑职业的适配度更高:“第一,联盟里狂剑打得好的本来就少,更何况是剑走偏锋的打法,对其他队伍来说并不好适应。”
“出其不意我们理解,但到赛季后期也摸索的差不多了吧。”张佳乐说。
“这就是第二点,到赛季后期,姜筱禾还是现在的水平吗?”
哦,不愧是张新杰,这么一说几个人豁然开朗。姜筱禾聪明又肯努力,她擅长的训练进步速度一日千里,不擅长的练上半年估计也会提上来,而且这姑娘虽然缺经验,但一场一场慢慢累积上去,谁知道又会进化成什么恐怖的样子,说不准就是个攻辅兼顾的全面体狂剑士。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期待她上场了。”张佳乐呵呵笑。
韩文清倒是没那么乐观,他还是提出了最坏的可能:“如果她一直个人战打不出来呢?”
手机那头张新杰没有犹豫,应是早就想到了这点:“那也没关系,团战配合对我们依然是很大的助力,就算顶不住,一个残血的狂剑士和一个残血的忍者或者阵鬼,你们觉得哪个更有威胁?”
张佳乐秒答:“那肯定是狂剑,但凡被抓住一个空,一剑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一个快死的狂剑士只要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个威胁。”
这不就跟“技能不用有时候比用了更有意义”一个道理吗?除非你有绝对的实力碾压,否则没人敢不把残血狂剑当回事儿。
所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当然对姜筱禾的训练计划也有相应的调整。
“姜筱禾擅长数据分析,对对手和地图了解的越多越透,她发挥的就会越好。相反,她最缺乏的是经验,尤其是大赛经验。这两方面目前只能通过多看比赛多复盘解决。我个人倾向团战让她尽量首发出场,个战先缓缓。”
韩文清没有异议:“下午的单人对抗先给她停了,团战两场保留,空出的时间带着她复盘。”
“那每天给她布置看两场比赛的视频,就先从呼啸开始吧,咱们第一轮的对手。辛苦三位了。”
“你这话说的,陪女孩聊天一点不辛苦。”张佳乐双手交叉背在脑后,翘着椅子来回晃悠。
“是吗?那每天复盘后,你整理一份材料发我吧。”
张佳乐差点没向后折过去,一把抓住林敬言稳住了椅子:“张新杰你要不要这么残忍?我需要休息!”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找两场视频,先下了。”
“喂喂喂张新杰!”
林敬言起身准备撤,走之前不忘挖苦一番:“叫你幸灾乐祸,加油吧‘乐哥’。”
“老林你还落井下石——”
“对了。”韩文清刚要挂断,张新杰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青训营团战的两局让陆遥都上,跟姜筱禾对打一局,做队友再配合一局。”
于是,陆遥就实现了先被姜筱禾灭一次,又被她带飞一次的团战旅程。他虽然人有点莽,但也不傻,姜筱禾的狂剑士真的是让他震惊了好久,震惊的第一秒是: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狂剑士!震惊的第二秒就变成:卧槽卧槽卧槽!!!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枪林弹雨的战局中全程都这么心如止水的?!
陆遥嘴上不说,这点是真的服气。只是性情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控制,而是根本控制不住,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烈火燃了干柴,被他弄得一团糟了。
但姜筱禾没有时间去感受别人的纠结,她自己在训练、复盘、运动和课业的全面夹击下,每天都恨不得去打劫时间。陈曦劝她别把自己逼太紧,精神顶不住再受伤了怎么办。
陈曦说的没错,最开始那两天姜筱禾还保持着中午加训一个半小时,后来精力确实扛不住,下午就有点晃神,被韩文清说了一顿之后这才老老实实午休,可即使这样还是努力提早半小时去多练一会儿。
“我真的怕给队里拖后腿。”有时候太累了,她忍不住给陈曦打电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听着陈曦弹吉他曲子才能安心入眠。
她唱的很轻,弹的也很轻,是民谣:“Nobody living can ever make me turn back.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没有人能让我回头。这片土地,为你我而生。
就这样没有喘息的训练持续了一周,距离新赛季越来越近,姜筱禾也跟张新杰定好后天去北京汇合,处理联盟新人登记和学校报道的事。
就在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宋屿当晚忽然来了消息,明天因为出差去北京,约着一起在学校吃个饭。
姜筱禾几乎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这个时间张新杰已经休息,明天改签来不及,她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学校临时有事要提前一天回去”的借口,最后考虑到不让韩文清和张佳乐赛前奔波,林敬言主动提出陪着去一趟。
一大早两人就奔赴北京,联盟总部响应建设城市副中心的号召在东边建址,而学校在西边,这就导致来回时间有点紧张。
认证的过程很简单,录像录指纹,核对身份证信息,证明人留档签字。办完了事两人就马不停蹄往学校赶,考虑到当天回青岛时间太晚,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明天早上再走,姜筱禾住校,林敬言在学校附近定个酒店,正好晚上也可以逛逛知名学府,看看那个有名的湖。
明明也没过多久,再回学校竟然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宋屿还要连夜回厦门,特意绕路过来看看妹妹,时间上也就简单吃个晚饭。他看姜筱禾刷完卡里面就剩四十多块钱,直接就充了一千块,说平时多吃点好的,买东西也别省,临毕业了花销可能很大,钱不够随时说,闹得姜筱禾心里又叠了一层内疚。
她知道家里人对她都很好的,夜深人静一个人在霸图宿舍躺着的时候,她想过是不是自己太冲动、太不孝、太不知好歹了,甚至在收到爸妈发来消息问她暑假学校食堂的菜怎么样,一个人自己小心一点云云的,她愧疚的情绪会瞬间冲破心底,涌起“回去吧”这样的念头。
可她要回去吗?
她不要,她真的不想再被推着走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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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生,哪怕现在的选择可能是错的,结果是不好的,没有安稳平乐,更没有繁花似锦。
夜幕降临,路灯稀疏,校园里明暗交错,即使是迎面走来的人也看不清面容。林敬言跟着姜筱禾在偌大的湖边散步,女生努力给他讲着路过的建筑,聊食堂里好吃的菜,可他能感受到女生情绪跟分开前的不同,虽然在笑,但很勉强。
好像是有默契一样,走着走着,两人寻到一处人不所多的地方,就这样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林敬言看着夜空里微风拂过的湖面,还有旁边女生微微扬起的发丝,有人背着书包匆匆而过,有人在不远处读着英语,他又忆起了姜筱禾敲击键盘那很白很漂亮的手指,在这样地方才觉得没有一丝不协调的突兀。
姜筱禾就该属于这样的地方,这样安宁、有书卷气、岁月静好、世人梦寐追求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接受出道邀请?”林敬言就在这一切都很美好的地方,问出了这个不算美好的问题。
姜筱禾双手撑着略显粗糙的石面,目光还是直直投向前方的湖上,缓缓开口:“是我做的不好吗?”
她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却这么问了出来,林敬言知道她在回避,可还是再次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很优秀,其实更适合这里。”
适合啊……又是适合。姜筱禾以为林敬言不会说这种话,她觉得霸图上下那种一往无前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的,不是这样的人呆在这里都会成日惴惴不安、度日如年。她忽然间好奇起来:“如果林老师是我,会去打荣耀,还是会继续读研?”
林敬言的答案让她再次意外,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声音很轻,又很确定:“当然是继续读书了。”
“我以为你很喜欢荣耀。”
侧头看着姜筱禾诧异的目光,林敬言笑了,很自然就解释起来,他说,这跟喜欢没有关系,如果我能考上B大,大概不会接触到荣耀,就算接触也不会太深,因为对这样一个他来说,读书深造远比换一条陌生的路重新开始更适合。
“可你明明为了荣耀一直在拼。”姜筱禾不理解,林敬言在状态下滑那么厉害、又被呼啸放弃的情况下,还是坚持打了两年,她也记得在比赛场上,这个斯文隽秀的人曾放纵地挥手呐喊,为霸图加油,他不是这样安逸的灵魂。
然后她听到林敬言说:“这是两件事,筱禾。”
这是两件事,一个是考上B大的林敬言,一个是在荣耀中打出成绩的林敬言,这是不同的两种选择,可每种选择都与拼搏不冲突。考上B大的林敬言会为了学习拼搏,打荣耀的林敬言也会为了胜利拼搏,这是一样的。
姜筱禾茫然,这是一样的吗?可为什么在自己身上,对读研和打荣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姜筱禾并没有把话问出口,但林敬言能看出她心里的挣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这么聊过了,可他愿意跟姜筱禾说说,一个优秀却迷惘的后辈,一个自己见第一面就心生喜欢的姑娘。
电竞周刊在林敬言退役后出了一篇长文评论,回顾了他整个职业生涯,说他温厚谦逊、清醒又有韧性,可以坦然接受巨星光环褪去,将个人荣誉融入霸图的团队胜利,实现了从“被仰望的领导者”到“被信赖的援助者”的优雅转身,这是一种“荣耀高于自我”的真正的职业精神。
林敬言笑着说,虽然有点自恋,但他觉得电竞周刊说的特别对,荣耀就是高于他自己,可是这又不是因为什么职业精神,或者懂分寸知进退,而是非常幸运的,他热爱的和他擅长的是同一种东西,是荣耀。
所以荣耀高于他自己,只要他还有价值,他就会一直坚持下去,无关什么权力、地位、金钱、体面。
于是他想过在被呼啸放弃后直接退役,又毫不犹豫接受了韩文清一通电话的邀请。他知道自己状态无法成为战队助力后宣布离开,又会在队里需要他在新老交替中成为支撑的后备力量而选择继续留下。
他的一切选择看似矛盾,但仅仅是希望他的热爱与擅长,是被认可的,是被需要的,那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而当这份需要不在的时候,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会不后悔地选择离开。
“你看,其实我挺软弱的,是靠外界的认可在坚持着,是不是挺让人瞧不起的。”
夜色中看不到彼此的表情,林敬言只听到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这样说我就要哭了。”
声音里哪里有哭腔,明明平静如涓涓细流,但林敬言还是笑着接了这话:“可别啊,让老韩和张佳乐知道了回去得揍我了。”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看,就算是哄你,我也是在借着别人的茬呢。”
“那有什么不好。”姜筱禾柔声轻语语,就像晚风拂过湖面,妥帖又坚定,“人生最终的追求,不过是归属与自由。”
“归属与自由……”林敬言细细品着这话,真是温声之中,自有风骨,“那我追求的就是归属,你呢?”
“一定要选吗?如果两个都想要呢?”
“那也很好啊,只是会很难。”
“嗯,那我试试,不怕的。”
“果然是你……只是万一到最后真的无法兼得,只能选一个,你有想过吗?”
静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来,明天大家都归队,马上就正式进入新赛季了,第一场是对呼啸,好好准备。你这么聪明,我感觉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的。”
“嗯!”姜筱禾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灵动的模样,“我觉得林老师未来也会很好的。大概就是,离开荣耀或是继续荣耀,不论哪种选择,都会很好。”
林敬言笑得发自肺腑:“谢谢。”
15.15
顾不上吃早饭,两人赶了一大早的高铁,终于在11点半赶回了俱乐部。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训练,所有人都已正式归队,下午还要开会讨论第一场对呼啸的战术和训练计划。两人直奔食堂找位子的时候听到乱哄哄的人流里传来“林哥、林哥”的招呼声,顺着声一眼瞧见白言飞站得特显眼摆动双手,旁边除了韩文清和张新杰之外所有人都在。
“大家好啊。”姜筱禾大大方方打招呼,几个年轻人笑得特别灿烂,白言飞还殷勤地帮着端托盘,惹得秦牧云和郑乘风在一边起哄,说我们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狗腿。
“那是你们见着漂亮姑娘都走不动道了。”白言飞嘴角朝天,张佳乐在一边调侃,说这不是老林说我的话吗?你倒是学得快。
白言飞哈哈一笑,又给姜筱禾拉椅子,一套服务周周到到,一群人围着唏嘘,“筱禾”、“筱禾”叫了个遍,就宋奇英老老实实叫了姐。
网上早就聊过,也打了几把团战,其实不生分,但四个人都是第一次见着真人,果然是清纯漂亮,气质也出挑,声音像铃铛,还不认生,打一眼见了就很有好感。几个人年纪轻,队里有个女孩的新鲜劲儿正浓,话里话外都围着姜筱禾聊,习不习惯北方、饭吃不吃得惯、B大的湖好不好看、狂剑士还能那么打挺有意思、你怎么加点的……
张佳乐和林敬言就在边上听着,然后就听白言飞问了个灵魂的问题:“筱禾你有男朋友吗?”
八卦的时间开始了,这个问题也不算太出格,张佳乐和林敬言都竖着耳朵,尤其林敬言心里还真的挺喜欢人家,不动声色挺期待的。当然被一群男人围着问感情话题,姜筱禾一点都不期待,诧异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
有人是安心了,大多数人挺意外,像这条件追的人估计不少。秦牧云就问,学生时候谈恋爱不是最纯粹吗?姜筱禾有点为难尴尬,又不想冷场,小声说:“又不是游戏任务打卡,不用非得上学谈恋爱吧……”
这话一说,好多人明白过劲儿来,姜筱禾就没有恋爱史啊!这也太乖了吧!然后就追着问喜欢什么样的。姜筱禾支支吾吾说不知道,随缘吧,明显是不太想聊,可年轻几个聊着聊着就有点上头了,秦牧云调侃说你看我们有没有机会。
姜筱禾白净的脸皮有点泛红,低着头吃米粉不吭声,张佳乐边上见了,桌子底下踢了秦牧云一下,秦牧云是偃旗息鼓了,其他人可不知道,郑乘风干脆又进一步开始挨着个点人:“林哥和乐哥就挺好,两人性格也不一样,在俱乐部里人气可高了。”
“乘风,这玩笑过了啊。”林敬言赶紧说了一句。
然而姜筱禾真的是如坐针毡都快不敢看人了,又因为是队友总不能发脾气,皱着脸说:“你们再这样我以后就只能找副队吃饭了。”
谁知道白言飞真的不看场合,情商低得把霸图的平均值都给拉成负数,开玩笑说:“你原来喜欢严肃一点的?那队长和副队都可以啊。”
怎么这样啊。女生急得都想掀桌了,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被一群第一次见面的男生这么调侃,放下筷子刚想说我吃饱了先走了,话没出口,张佳乐拿起餐巾纸揉了个纸团,精准地对着白言飞就丢过去,给白言飞吓一跳。
扔完张佳乐又是一副笑着的模样,跟姜筱禾说:“辛苦帮我去前面抽两张纸?我这儿坐中间不好出去,感谢感谢。”
有了借口的姜筱禾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走到最远的餐台去抽纸巾,远远地看张佳乐一直在跟他们说什么,总之回去之后气氛怪怪的,倒也没再说那些让人尴尬的话。
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姜筱禾的加点训练,中午短暂休息了一个小时又早早地去练习,争分夺秒想把昨天落下的给补回来。
韩文清和张新杰到的也早,站在她后面看了两分钟,没说什么就各自忙各自的。快到两点的时候,稀稀拉拉人就都来了,韩文清抬头开始默默数人头,就发现几个年轻的家伙鬼鬼祟祟。
白言飞拎了个袋子,拿出两瓶酸奶放姜筱禾桌上了,挠着后脑勺一脸讨好。
然后秦牧云从背后拿出一盒麻薯团子,还双手合十作揖,嘴里小声嘀嘀咕咕没听清说的什么。
再后面,郑乘风也掺和进来了,偷偷摸摸趁她不注意在桌上放了一包巧克力饼干,人是没说话,但上面还贴了个便签纸。
最后就是张佳乐,倒是光明正大,一边说着话一边开电脑:“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饱?回去我给你鲜花饼,我妈又给我寄了一箱,这回是紫薯玫瑰馅的。”
唯一一个没有小动作的就是宋奇英,老老实实到了就在自己位子坐下。
韩文清蹙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没想明白,张新杰招呼大家去会议室集合,起身走过姜筱禾位子的时候,淡淡地看了眼她电竞桌上满当当的零食,眉宇间有一些严肃。
姜筱禾立刻就带入到哥哥宋屿身上,跟面对军训教官一样蹭得站起来:“对不起副队!我绝对不在训练室吃!”说完抱着东西就往休息室跑。
韩文清特意瞥了一眼始作俑者的三个人,有的拍脑袋,有的扶额,有的叹气,一副又搞砸了的表情。
这到底什么情况?姜筱禾这么听话老实绝对不是她的问题,肯定是这几个人做贼心虚。韩文清把张佳乐给叫住,问他怎么搞的,张佳乐就打哈哈,这不就是特别正常的见面礼吗,有什么大惊小怪?
“你见过送见面礼还作揖的?”
“哎呀你这不就见着了吗?”
“……滚吧!”
“好好好,咱开会、开会。”
9月1日正好是周六,第一场比赛客场迎战呼啸。
呼啸上个赛季打得不算好,连季后赛都没进去,团队配合一团糟,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转会动作,虽然还有一周转会窗口才关闭,但大概率不会有太大变化,属于强队里靠下,第一场磨刀正适合。
收到对战表后张新杰就给所有人安排了战术思考,自己也跟队长碰了战术方案。
其他人对呼啸的情况都比较了解,所以张新杰第一个就点名姜筱禾。就见着姑娘身上一抖,下一秒立马站起来,跟老师叫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一周没见好像更诚惶诚恐了。
“坐下。”张新杰说道,“说说你对呼啸的看法。”
除了下意识紧张一下,姜筱禾倒是没别的不适应,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他们打得很乱,阵容上几乎是大换血,但新阵容没有成型的战术体系,各自为战。整体风格是强攻型,流氓、元法、盗贼都是这个走向,气功师和牧师很奇怪,跟他们不是一个路数,尤其是牧师,应该是每个站队的核心人物,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至于魔剑……”
说到这里,姜筱禾拉成了尾音,有点犹豫措辞。
“没事,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张新杰鼓励。
姜筱禾点头,倒不是怕,就是单纯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怪:“魔剑的刘皓,好像……很喜欢唐队长?”
会议室瞬间惊恐起来,一群直男仿佛看到了被戴妍琦附身的姜筱禾夜里偷偷翻着奇奇怪怪的CP文傻乐的样子!
实在是太可怕了!到底是谁教坏了他们的百合花!站出来!
“哈哈哈哈!”张佳乐直接喷笑,“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
“哎呀你们严肃一点,我很认真的。”姜筱禾拿出平板投屏,把截帧的几个很短的视频放了一遍,“你们看,碰到团赛被打散的情况,这个魔剑的站位明明很好,完全可以统合一下场上人员重新规划一下战术,但是五次里有三四次他会直接去支援唐队长,还特别英勇,一夫当关不计生死,这就很奇怪啊。”
秦牧云努力压制着嘴角说:“然后你就得出他喜欢唐昊的结论?”
“……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姜筱禾也很苦恼,这个队伍真是很怪,没有章法。
“你涉世未深,当然不懂。”张佳乐解释,“这人心思就不在比赛上,看团赛估计打不赢,媒体的炮火也都落在唐昊这个领头的身上,他可不就趁机捞点别的好处。”
“好处?”
“权力啊,呼啸这两年阵容动荡,从老林走了就有苗头了。其实唐昊这人挺简单的,对争权夺利没兴趣,他追求的就是绝对的实力,特别独但特别自信,他的目标就是把呼啸整体风格都变成他的强攻型。”
“正好赵禹哲也是个愣头青,跟唐昊拧成一股绳,方锐被挤兑走了呼啸直接就散成沙了,谁不按照唐昊思路来就是融合不好,直接走人。估计唐昊自己也发现问题了,开始死命挖新杰,结果得不到新杰,原来的牧师也暴露出来成了排挤对象,快赶上那会儿出局的嘉世了。”
姜筱禾醍醐灌顶:“所以刘皓是为了巩固地位,才在场上玩起了投桃报李?这么说赵禹哲也是?”
同样是元法的白言飞很看不上这个八赛季的“最佳新人”:“赵禹哲纯粹是个傻缺,那个狂劲,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他。”
“呼啸整个队伍都一个毛病,心比天高。”秦牧云总结,想了想又补了半句,“……命比纸薄。”
“精辟。”郑乘风点赞。
“没毛病。”张佳乐附和。
“那你准备怎么设计战术?”韩文清问姜筱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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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们心气这么高,那就把最高的那个先集火掉?”姜筱禾用翻页笔在大屏上把唐昊圈出来,“唐队长不在,他们就不好打了吧。”
秦牧云想了想:“道理是没错,但唐昊的实力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其他人也会支援,搞不好咱们会被冲散。”
“得把唐昊跟他们分开,这得靠远程把他们打散。”白言飞点了点屏幕,“我、乐哥或者牧云都可以。”
“如果换个思路,牵制唐队不一定要先强杀他,而是把目光换到牧师身上。”宋奇英看向郑乘风,提出了另一个想法,“骑士挑衅牵制,剩下的人杀牧师。”
郑乘风作为轮换阵容,这两年上场的机会并不多,但他作为一线选手,想法却也成熟:“如果这样战术就太明显了,他们开局就会防备我接近唐昊。”
“那你就别接近唐昊。”张佳乐笑着说。
“不接近?那怎么牵制?”
“场上还有个牧师啊,唐昊追了新杰快两年了,让他追上一次呗。”
白言飞指着张佳乐痛斥:“你要我们被放生吗?”
不对,难道不是佳乐前辈的用词更惊悚吗?追副队?为什么没人提出异议?
姜筱禾心里吐槽,但她也看出来了,白言飞嘻嘻哈哈调侃应该是明白了张佳乐的意思。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也顺着张佳乐的思路往下想,张新杰一直看她的反应,又点了她:“你是怎么想的?”
姜筱禾:“……”
为什么副队总盯着她不放啊……
女生心里没底有点虚,但大家都鼓励说讨论战术没有对错,大胆说就好,姜筱禾这才试探性地开口:“佳乐前辈大概是想让骑士作为幌子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让对方产生‘不能让骑士接近唐队’的想法,但实际上,骑士本来的目的就不是牵制唐队,而是牵制这些人?”
说着,姜筱禾看张新杰,见对方点点头,便继续说道:“剩下的人可以佯攻,把战局打乱,想办法留出一个不明显的空档,让唐队去偷袭副队,这样唐队就脱离了队伍,咱们再找人牵制或者强杀,是BOX-1?”
张佳乐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油然而生,手势比了个枪,笑着冲姜筱禾点了那么一下,语气轻快:“Bingo。”
张新杰脸上难得露出清淡的温和感:“大家都有进步。”
能顺着一个简单的方向,慢慢演化为一个复杂可执行的战术框架,再经过张佳乐的一句话进一步拓宽思路,几个年轻的队员的战术素养都在慢慢养成,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看来大家这个夏休都没有荒废。
张新杰和韩文清昨天初步讨论的方向大致与今天讨论的相同,毕竟呼啸这个队伍问题明显,攻其弱点的思路稳妥且胜率高,开场的骑士虚晃一枪自然是不用说,肯定是交给郑乘风,另外的战术核心就是引诱唐昊脱队攻击牧师,找一人执行牵制,可以说这才是比赛胜负的关键。
张佳乐盘了盘人:“队长、我还有奇英应该都可以。”两个拳法家擅长近战,他也远近都行,对付流氓角色是比较有优势的。
反正轮换出战,他和队长一般会上一个,队长和宋奇英同职业估计也会选一个。他上的话,远程再补一个白言飞或者秦牧云,不上的话那就白秦两个远程都上,就看阵容怎么搭配合适了。
谁料张新杰却说:“还有一个近战。”
还有一个?那不就是……?张佳乐立刻就明白过来,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而后就听到韩文清开口:“姜筱禾,你想不想试试?”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韩文清的话坚实有力,别说姜筱禾了,其他人听了都心下骇然。她可是个纯新人啊,连随队观摩比赛的经验都没有,基本训练都没全部过关,一上来就出场不说,还要牵制全明星级别的唐昊?这明摆着太冒险了。
大家心里多少都是有疑虑的,但韩文清和张新杰不为所动,就等着姜筱禾的回答。
姜筱禾震惊了片刻,目光坚定起来:“能问两个问题吗?”
“问。”
“如果我没牵制住,Plan B是什么?”
张新杰解释:“队长会出战,你失手他会接手牵制任务,并争取直接强杀唐昊,张佳乐强攻牧师,郑乘风和第六人辅助,压力虽然大,但两边只要有一边的得手,团战依然有胜率。”
“明白。”姜筱禾点头,“那第二个问题,这场比赛,咱们输得起吗?”
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就听韩文清不带一丝犹豫回答:“输得起。”
在一片惊愕中,姜筱禾深吸一口气,说得掷地有声:“我打,唐昊交给我。”
16.16
战术讨论会上姜筱禾的表现其实还不错,但韩文清和张新杰更期待她在战术方案上有自己的考虑。
可惜,这姑娘不点名就不说话,除了最开始模糊给出一个集火唐昊的方向之外,就只是最后复述了张佳乐和大家讨论的结果。
当然对于一个新人,能做到理解战术意图并好好执行就很好了,而且对于姜筱禾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韩文清和张新杰还是很欣赏的。
不怯场这个事其实很迷,要说难也难,要说简单也简单,真的分人。不过姜筱禾不管是训练还是日常练习赛,都是非常冷静自信,不是因为自身实力强大,而是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扬长避短,做的好的不骄不躁争取更好,做的不好的也不气馁,迎难而上想办法解决。
昨天两人也聊过要不要第一场就给她这么高难度的挑战,因为失败的可能很大,姜筱禾单人对抗能力实在差得很远。残酷的赛果和赛后铺天盖地的质疑压下来,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女孩能不能承受得住是个大问题。
不过后来韩文清想明白了,一个经历过高考这样残酷淘汰竞争的人,可能比赛对她来说就是考试,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会考、高考……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的路也许更适合她,是个不怕挫折教育的姑娘。于是两人就定下了这个大胆的计划,成功最好,不成功再调整,二十一岁年纪正轻,青春总有无限可能。
战术会后面又继续讨论了一些具体操作细节,也定下了最终的人选。单人战是韩文清、白言飞、秦牧云;擂台赛郑乘风、张佳乐、宋奇英,宋奇英虽然团战不出,也开始守擂挑大梁。而团战由韩文清、张新杰、张佳乐、郑乘风、姜筱禾和白言飞出战。选白言飞一是因为远程火力压制,二是他对赵禹哲总有股对抗情绪在。
会后姜筱禾被韩文清和张新杰单独留下,开始还有点紧张,在听到张新杰问之前团队赛利用石头堵门和烟囱,这种战术难度是否还有升级空间的时候终于放松下来。
“那次就是简单的角度判定和直线距离测算,不算很难。再往上的话就需要很多时间研究,即时战斗不太现实。”
张新杰又问看没看上赛季对兴欣建筑坍塌那一战,有可能复刻出来吗?
数学是统计学的基础,这种巨型建筑四角同时坍塌,需要很专业的数学建模和复杂的计算,虽然有点麻烦,但如果提前花心思研究倒也可以。
得到这个答案的正副队长很惊喜,两人交给姜筱禾一个任重道远的任务,研究透比赛用图,看能不能设计1-2个可以应用于实战的策略战术,季后赛上也许就会成为秘密武器。
女生一口答应,精神头挺足,听说银武快的话这两天就能升级完就更高兴了,跟着张新杰就准备去装备开发部。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其他人还在等她,几只小的张罗着一起去看看。韩文清眼看着白言飞、秦牧云和郑乘风又鬼鬼祟祟凑到姜筱禾身边,一副谄媚示好的表情,姜筱禾又为难又躲,后来干脆跟张新杰并排走才让那三人偃旗息鼓。
这苗头实在是不对头。还没开赛,队里不能这么乱七八糟,真有隐患必须立刻正风肃纪!
韩文清想揪着张佳乐继续问,可这家伙就跟泥鳅一样,一个堪比体操柔韧度的动作精准闪躲,嘻嘻哈哈也跟着张新杰他们一块儿去了。
很好,越是这样越有事。韩文清直接拐头找林敬言,林敬言还以为姜筱禾是不是受中午的影响表现不好,韩文清那脸色立刻就不是很美妙,沉声道:“中午还真是有事。”
林敬言:“……”
老韩你怎么也会这种套话的战术了!当然本着尽量不卖队友的原则,林敬言顾左右而言他,送吃送喝大家关系不都挺和谐的么,能有啥事,别操心,小心老得快掉头发。
“那看来只能去问姜筱禾本人了。”韩文清转头就要走,林敬言大惊,一把拉住:“你可别,你要是去问了筱禾就真的要搬家了。”
怎么闹得都要搬出去了?韩文清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林敬言叹了一口气,只能实话实说:“就是那几个孩子年纪轻,第一天见着激动过头了,聊着聊着就问感情经历,知道人家没谈过男朋友,心里有点野了。”
“说浑话了?”
“荤的肯定不会,这点分寸他们还有。浑话吧……倒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追着问喜欢什么样的,举例举着就……”说到这儿,林敬言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真有点社死,可韩文清那脸他也是真躲不过,一咬牙,“反正最后八卦就扯到队里了,筱禾没谈过恋爱肯定也没遇上过这种调侃,还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队友,就挺……你懂的。”
“都扯谁了?”
“……我要说都扯进去了,你信吗?”
韩文清青筋暴起,要不是在网游部的会议室恐怕就要火山爆发了:“都谁参与了?白言飞、秦牧云、郑乘风、张佳乐?宋奇英呢?”
“张佳乐和奇英没有。”
“张佳乐没有?”韩文清不信。
“真没有,他中间还把筱禾支走了,骂了那三个一顿。”林敬言觉得这事儿张佳乐处理的就比自己好,“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倒真没在这种事上起哄过。”
“行,知道了。”韩文清问完事抬步就走,林敬言赶紧跟上去两步劝:“其实事儿没那么严重,他们都说会去道歉,筱禾当时反应也没过激,你也别罚他们太狠。”
“你甭管。”韩文清冷冷地撂了句话,直接走人。
“……”林敬言立刻拿出手机让这三只洗好脖子等待秋后问斩。
于是在晚上七点半,韩文清一脸严肃地领着三只丧气满满的始作俑者外加一只主动参与的张佳乐齐齐出现在健身房内,正在运动的霸图员工纷纷目露惊恐:我的天!刚归队韩队就压着人来极限挑战了?!他们假期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偏偏这些人里姜筱禾也在,正在跑步机上进行每天半小时的运动,平时披散的头发扎了马尾,戴着耳机,身体微微前倾,跑得很稳,隐约听到有人叫她,摘了耳机一看也吃了一惊,这阵仗是不得了。
“筱禾,帮我们求求情……”白言飞压着嗓子冲她求救,韩文清直接从后面拍了脑袋给他按上跑步机,回头看姜筱禾就来了句:“你跑你的。”
好的好的,都听队长的,那脸黑的实在太吓人了,队长生气的时候她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这样,三个人不情不愿开始跑步,韩文清亲自给调的速度,比平时快很多,张佳乐像个局外人自己慢悠悠按往常步调跑,扭头还跟姜筱禾笑着打招呼。
什么情况啊?姜筱禾与张佳乐进行了脑电波对话,对方耷拉一下嘴角,比了一个“三”,还有一个割喉的动作,姜筱禾瞬间了然,绝对是中午的事被队长知道了。
太尴尬了,也不知道队长知道多少,她还是继续跑步吧。然而毕竟有五个队友在,姜筱禾免不了时不时侧头瞧上一眼,韩文清抱臂盯着他们三个,偶尔还斥责一两句“快点”“保持速度”“背挺直了”“你们不是精力挺旺盛吗”,每喊一声,其他跑步机上的人都下意识跟着一起调整,可见韩文清在霸图上下的威压有多大。
姜筱禾跑完拉伸了一会儿,想着走之前打个招呼,就看到被罚的三个家伙正冲她挤眉弄眼,离得最远的郑乘风趁着韩文清没看见,双手合十一脸哀求。再一看跑步机上的速度都到10km/h了,姜筱禾立刻对他们充满了悲悯之情。
“是嫌速度太慢吗?”韩文清冷冷地开口,三个人立马收敛神色,韩文清又转向姜筱禾,“跑完了?”
“嗯,半个小时。”
“现在速度多少?”
“7.5了,离8还差很多。”
其实7.5km/h对女生来说不算慢了,是个正常的数。韩文清点了点头,往器械那看了眼:“跟我过来。”
健身房中午人更多,跑步机和器械都抢不上,到了晚上才显得宽敞。这会儿哑铃没人用,韩文清在小克重那几个里都举了举,挑了两个说:“你试试。”
姜筱禾听话地一手一个举了举:“左边的有点沉,右边还行。”
果然身板看着瘦就是没什么力气。“有空的时候从轻的开始练,慢慢往上加。”韩文清说看了眼时间,说,“没事了就回吧。”
“哦。”姜筱禾嘴上应承着,眼睛又往受刑的那边看过去。
她知道白言飞他们没恶意,后来也都道歉了,自己也没往心里去。见周围也没人,姜筱禾低声跟韩文清说,“是因为中午的事罚他们吗?”
韩文清偏头看她,没吭声。
“要是他们是因为别的事,我坚决拥护队长!怎么罚都行!”挑战队长权威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姜筱禾先摆出自己的态度,才弱弱求情,“如果是因为我的事,要不就算了呢?都给我道歉了,我也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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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清哼了一声:“你倒是好说话。”
“就是开玩笑,我听得出来好赖……要不以后他们再这样加倍罚?”
脾气太软,现在轻放以后指不定变本加厉!
韩文清蹙眉没理她的茬:“没事赶紧回,你那论文写完了吗?”
好吧,她尽力了,可怜的队友们自求多福吧。
韩文清回到原位,速度又给提了提,三只立刻哀嚎不已,又怕闹出动静,可怜兮兮小声说:“别加了吧队长,筱禾要是还生气我们回去负荆请罪成不成啊!”
“她没说你们一句不是,还想着给你们求情。”
“啊?那咱……?”
“所以更得让你们长记性。”韩文清丝毫没有轻拿轻放的意思。
“队长我们真知道错了!”秦牧云一个假期没运动,现在真是跑得快吐了,“大家之前闲聊习惯了,楚队苏队还有小戴她们也都能聊得开,就没当回事……”
“你还委屈上了?嫌姜筱禾小题大做太矫情是吗?楚云秀苏沐橙进圈多少年了,她才来几天?你们第一天见就跟她很熟是吗?基本的尊重懂不懂?”
“懂懂懂,真都懂。”白言飞边喘边说,“乐哥中午都骂过我们了,以后真不会了,向荣耀女神发誓!”
韩文清看向张佳乐,这人就是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韩文清又冷峻地在三个人之间来回逡巡,这才开口:“自己调速度。”
谢陛下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劫后余生的三人组,张佳乐终于出来说两句:“你们几个长点心吧,队里有个姑娘多不容易。”
说完就见队里唯一的姑娘又回来了,拎着个袋子,特意瞧了一眼速度,惊讶了一下,见张佳乐冲她笑着点头,这才把袋子递给韩文清:“给你们买的水。”
大家都纷纷道谢,白言飞简直要感动得落泪,刚老实下来又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还是女孩好,这像不像电视剧里校花给篮球队送水的待遇。”
郑乘风直接拍了他一巴掌:“你想死不要拉上我们!”
姜筱禾扭头就从袋子里抽走一瓶,没理他,径直跟韩文清说:“队长,跟呼啸比赛的现场票,是不是能内部申请靠前位置的?”
韩文清把水分了,当然没有白言飞的份儿,回道:“可以,你需要?”
“能申请一张吗?有个很好的朋友想过来。”
“行,回头把他名字身份证发我。”
女生立刻眉开眼笑,拿着那瓶抽走的水头也不回就蹦蹦跳跳走了。
饥渴的白言飞:“……”然后,他再次收获了10分钟提速跑的额外待遇。
等大家被淬炼得灵魂出窍后,回到宿舍,就见门把手上都挂着个挺漂亮的纸袋子,张新杰和宋奇英的是放在地上,林敬言的门口没有。
打开一看,各放着一套B大的笔记本钢笔文创套装,新回来的人还有冰箱贴和便签纸,白言飞的袋子里还有刚刚拿走的那瓶水。群里静悄悄没动静,问了林敬言才知道是姜筱禾这趟回学校特意给大家带的。
白言飞抱着那瓶水哼哼唧唧,呜呜呜真是心软的妹妹,副队和奇英的放地上是怕开门掉了吧,这么妥帖善良美丽聪明的妹妹怎么就来了霸图呢,嘤嘤嘤嘤仙女下凡咱们今年一定能夺冠!
“一定能夺冠!”
“必须能夺冠!”
群里莫名其妙开始刷夺冠宣言,姜筱禾不明所以也跟着发,等到第二天开门惊呆了,门口一大袋子鼓囊囊的,富平柿饼、云南鲜花饼、曲奇饼干、不同口味的薯片、蛋卷、辣条、可乐、橙汁……居然还有一个西瓜!哦不,最底下还压了个字条:注意甜食摄入量。
姜筱禾拍了个图,乐呵呵发群。
姜筱禾:圣诞老人给我提前送礼物了吗?[爱心表情]
宋奇英:[圣诞老人表情]
秦牧云:别的不说,副队送的肯定是字条
白言飞: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张新杰:是柿饼
林敬言:嗯,柿饼加字条[眼镜表情]
张新杰:……
郑乘风:我就想问那个西瓜到底是谁送的?
张佳乐:这么硬核,我猜是老韩
韩文清:我什么也没送
张佳乐:[震惊]
张佳乐:如此没下限的话你怎么能说得出口!!
17.17
第二天一大早,姜筱禾就收到了银武和三件银装开发升级完毕的消息,据说是昨天晚上网游部那边熬了个通宵,运气爆棚碰到了野图Boss刷新,为确保万无一失蒋游特意把林敬言也从被子里薅起来,顺利拿下后终于攒够了最后一个升级的材料。
开发部杨离也激动万分,对着设计图百般确认,手指精准将材料一一放到剑柄、剑身、剑刃和剑尖的位置,上下左右分毫不差,点击确认,白光一闪,一把全新的通体莹青色重剑闪耀在屏幕正中。
银武:风花
重量3.6千克,耐久32,攻速2.5
物理攻击930,法术攻击430
移动速度+10
攻击速度+1
攻击后技能硬直降低30%
体质+15
武器重量-20%
特殊效果“流风”:攻击时,有5%的机率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额外提升20%,持续8秒,冷却12秒
附加技能:灰阵
姜筱禾之前畅想的所有能力,杨离不仅都实现了,还额外多了体质+15的属性,生存性能更高,尤其是流风特效,简直是完美到她心坎里了,两个速度全加了,而剑轻速度又更快,打出的攻击多,特殊技能触发的概率也更大,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对着开发部和网游部的同事们千恩万谢,买了好多吃的,还发了好几个红包。杨离对这些无所谓,反而难得地让姜筱禾没事多来,他对她之前的研究统计挺感兴趣。
蒋游就特实诚,说我当时看你网游里那奇奇怪怪的破烂装备还看不上你呢。就见这个文艺清新的女孩子眼睛瞪大,故作生气说那你把红包还给我,蒋游就哈哈哈傻乐,就不还打死不还,嘿嘿。
张新杰和林敬言一直跟着她转了两个地方,愈发觉得这个姑娘非常知道怎么跟人相处能让人很舒服,就像团战一样,她只要在那里,就能配合得让你特别顺。
拿到账号卡的第一件事是分配多出来的技能点,虽然她很想点满有致盲效果的月光斩,但毕竟现在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考虑到团队,她还是把怒血狂涛和绝地风暴都点了,当然不够加满,都是低阶,而富余的正好点了一阶月光斩满足了她的心愿。
一切就绪,她看向林敬言,斗志满满:“开打吧,林老师!”
“很自信啊。”林敬言没动,把青训的陆遥给喊了过来,冷暗雷的账号卡往他手里一放,这小子惊喜万千,下一秒又被浇了半盆冷水,“到比赛前每天用这个号跟筱禾打单人战,仅限这几天。”
合着是陪练啊,陆遥痞气的脸耷拉下来,林敬言伸手要抽走账号卡:“你不想试那就我来。”
陆遥赶紧背手,死抓着卡不放,嘴里还特不服气:“我打。”
真是口嫌体正直的别扭孩子,傲天狂地的怎么现在玩流氓的都是唐昊那一挂,明明是他的粉儿,这孩子怎么就养歪了呢。
林敬言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正因为陆遥是攻击型的流氓,跟他的猥琐流不同,所以特意申请让他陪练,而且他的实力也真的不错,经验虽然不足,但手速是超过现在的他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林敬言看得开,如今作为半个老师,反而很欣慰。
竞技场上,冷暗雷的银武一夜八荒泛着冷冽银光,陆遥指尖飞速敲击,张扬的攻击操作节奏已然成型,每一次技能衔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进攻意味。
而狂剑士花辞树手持一柄轻量化重剑,攻速和移速拉满,以极致的速度配合鬼剑的低阶状态技能反复拉扯形成牵制,在游走中寻找反击契机。
花辞树最开始超乎寻常的速度确实让陆遥心里一惊,尤其那个灰阵一放他整个人都快暴怒了,这特么是什么技能?!一个狂剑带个灰阵要干嘛?!醒醒,你是个狂剑士啊!
一阶的灰阵也能直接让负重提升50%,冷暗雷只能在灰阵里遛弯,刚到边缘又给打回去,狂躁到陆遥在灰阵技能结束后,冲着花辞树就是霸王连拳,又用以牙还牙硬接了怒血狂涛,直接复制给打了回去,在烈火般攻击的绝对压制下,花辞树终于倒地。
林敬言看了时间,一共一分零十二秒,成绩算不上好,但也不能说差到无法挽救,刚好属于如果拼命努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种尴尬的境地。
他看了眼姜筱禾,结束后就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多注意点,比如注意流氓的以牙还牙技能、一阶灰阵实际效果进一步测试、技能连招不稳等,脸色也挺凝重。
姜筱禾自己总结完,抬头看林敬言:“我要撑多久才可以?”
“至少两分钟。”
姜筱禾抿了抿唇后点头。她知道短短的一周单挑赢陆遥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到时候她要面对的是唐昊和呼啸全队,她要做的就是执行战术,尽可能拖住唐昊。到时有牧师在场,她的生存时间会拉长,队友也会给予她一定的支援,所以现在的1V1训练,只要她个人能撑过超过两分钟,对应到团赛上大致就能在三到四分钟。
四分钟,应该够。姜筱禾握了握拳,对陆遥说:“再来,麻烦你了。”
陆遥二话没说就要戴耳机,林敬言压了他一下:“多看看筱禾怎么打,对你有好处。”
陆遥愣了下,看着旁边姜筱禾已经目光灼灼盯着屏幕,准备迎接这一周狂风暴雨的挑战了。
随着比赛日程的确定,姜筱禾的训练不断加码,基础训练、个人对抗训练、战术模拟演练、复盘分析……时间又立刻满当当的,用于基础训练的时间一再被压缩,除了反应和局势判断还不错,其他的依然进步缓慢。
她开始在各种海绵里挤时间,中午吃饭抱着平板看呼啸的比赛,间歇休息去找更熟悉流氓角色的林敬言请教,就连晚上跑步也不闲着,架了个平板看分析视频,结果第一天被韩文清发现了以危险为由狠狠痛批。
第二天,她跑步时老老实实又换回耳机,不听音乐改听书,一个跟论文相关的希腊文学解读,这样就又能空出半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做基础训练。
结果好巧不巧,韩文清这天是户外夜跑,回来的时候又跟从训练营加练完的姜筱禾撞个正着。那会儿夜里十点半,韩文清脸色暗沉,看着更凶了,憋了半天说了句早点休息。
三天下来,女孩感觉脑子晕晕沉沉的。到目前为止,上午的对抗赛支撑最久是一分三十八秒,下午的模拟对战也一直在艰难中前进,前两天都是失败的,今天终于掐着时间完成牵制,可模拟终究和真人不同,这成绩她很不满意。
“年纪轻轻别愁眉苦脸的,容易长皱纹。”张佳乐的位子在她旁边,转过椅子笑着说。
姜筱禾叹气:“很糟糕啊。”
“哪有,这才第三天,很可以了,还有一个礼拜呢。”
姜筱禾偷偷从电脑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低声说:“快别安慰我了,我觉得队长都要打我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别听那些营销号瞎胡扯,最护短的就是队长。”张佳乐拍了拍姜筱禾的肩,“赶紧走了,你不是喊着请我们吃饭么。”
虽然霸图的传统是队长出钱接风洗尘吃海鲜大餐,不过姜筱禾觉得受大家照顾太多,执意要请客一次,韩文清也不跟她掰扯这点芝麻小事。
张佳乐笑着招呼大家出发,回头一瞅,姜筱禾又拿起平板,一副聚餐也要卷生卷死的架势,二话不说把平板麻溜给抽走:“我的大小姐,聚个餐你就放松放松吧!”
去的是一家张佳乐推荐的店,店面不大,但有小隔间,挺干净的。同姓的张老板人也热情,据说跟张佳乐一见如故,特有眼缘,一门心思效仿桃园结义,干脆认了张佳乐当弟。
哗啦啦点了一大桌子菜,还有酒和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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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喝酒不好,但都是职业选手心里有数,更何况还有韩文清和张新杰看着,大家就是适可而止意思一下,末了喝点酸梅汤解解酒就行。
当然没人给姜筱禾倒酒,她就捧着酸梅汤的杯子看大家举杯换盏。她对酒的感觉真的有点微妙,自己尝过一次确实不好喝,但看着陈曦和队友们半杯下肚脸上的表情都飞扬起来,开怀又豪气,心里就痒痒的。
鬼使神差,姜筱禾伸手去拿离她最近的那瓶酒,韩文清坐她对面,直接把酒瓶给按下了,不容置疑道:“这不是你喝的。”
一桌子人也都瞧过来,姜筱禾悻悻道:“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别跟我说就是看看配料表,分析化学成分是否有害。面试那天韩文清就领教了姜筱禾拙劣的鬼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瞎话编都编不圆。无所谓的事他也懒得管,但喝酒这个事可大可小,一女孩儿真要外面喝醉了是个麻烦事,干脆杜绝一劳永逸。
林敬言想的也跟韩文清差不多,觉得女孩还是尽量别喝,尤其姜筱禾最近训练挺焦虑的,怕她万一想太多一下子喝上头,想想就有点心塞,跟她说就喝酸梅汤吧,你不是挺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吗。
姜筱禾眼睛盯着酒瓶,点头嗯了一声。大家以为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张佳乐瞧了她半天,开口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之前喝过吗?”
姜筱禾略感惊讶:“不算喝过,偷偷尝过一点,太辣了,不好喝。”
“哎,你居然偷喝过?”张佳乐笑上眉梢,“这个不辣,试试吗?”
“张佳乐。”韩文清立时出来阻止。
“好啊!”同时出声的还有姜筱禾。
韩文清看着姜筱禾沉默了,姜筱禾不敢跟队长作对也沉默了,大家更是不敢出声,只有张佳乐不畏暴风雨,拿了个新杯子,倒了一个杯底的酒,顶多就是两口的量,给姜筱禾递了过去。
“想尝就试试呗,就这么点,不碍事。”
卧槽乐哥你是真勇士啊,敢跟队长打擂台劝妹子喝酒!虽然看起来很猥琐,但是!他们也很好奇啊!
韩文清还是铁青的脸色,张新杰都暂停了进食看过来,但没有人再阻止,姜筱禾就这样大着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杯子抿了抿,立刻露出痛苦面具。还以为觉得太难喝就会放下了,谁知道女生扬起头一饮而尽!
林敬言吓得伸手要去夺杯子,可姜筱禾就是把那么两口酒都咕咚咕咚喝出了豪情万丈的模样,大伙轰得拍桌子叫好,一下子把包间的气氛给带了起来。
杯子没夺下来,酒也下了肚,韩文清的脸色更差了,林敬言叹着气给倒了酸梅汤推过去,就见姜筱禾还是皱着一张小脸,有点抱怨的语气:“没之前的辣,但还是不好喝。”
张佳乐笑着把杯子拿走:“不好喝那就不喝了。”
姜筱禾就捧着酸梅汤喝起来,老老实实开始吃饭。刚吃没两口,斜对面的宋奇英忽然说:“筱禾姐,你喝醉了吗?”
“啊?没有啊。”
话题立刻亮起红灯,危险程度MAX,大家的目光又看过去,不少人“哎呀”了一声,郑乘风最先惊呼:“你脸都红了。”
啊?姜筱禾赶紧捂上左脸颊,又撂下筷子捂了捂右脸,感觉脸颊在发烫,特别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就喝了那么一点啊。”
女孩儿皮肤白,一口酒下去耳根到脸颊都晕上淡淡的粉,冰肌玉骨胭脂透,但眼底倒还澄澈,本来一个清雅文静的姑娘被酒气暖到温婉娇媚起来。
年轻的好几个人看得都有点晃神儿,反应过来太过猥琐之后立刻又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张佳乐,一记记眼刀嗖嗖嗖插下去。
都怪你张佳乐!看看你做的好事!我们的百合花姑娘醉了怎么办!你给背回去吗?啊呸!原来你是想背妹子回去!!被我们发现了吧你这个猥琐的张佳乐!!!
18.18
事态完全向着最担忧的方向发展了,男生们都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姜筱禾极力表示真的很清醒、绝对没有醉,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白言飞说。
“那我要怎么证明?”
“1加1等于几?”
“……”这问题是真醉了,姜筱禾扶额,开始从科学角度给他们解释,“酒精进入人体后,首先会被乙醇脱氢酶分解为乙醛,然后乙醛需要被另一种叫乙醛脱氢酶的物质分解为乙酸,最终转化为二氧化碳和水排出体外。”
一群人就睁着眼睛看她说胡话,一个个更加惊恐,姜筱禾叹气,继续进行科普:“有的人体内第二种酶的活性很低,让乙醛无法及时代谢,只能在体内大量堆积。而乙醛能扩张血管,所以就会脸红。”
秦牧云傻傻地问:“所以?”
“所以很不巧,我大概就是代谢不好的那类人,真的没有醉。”姜筱禾看了看酒瓶,又看了一圈人,一个个面色如常,没有哪个像她一样,有点羡慕,“你们怎么都没事呢……”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张新杰终于结束进餐,说了聚餐以来的第一句话:“你这种情况以后不能喝了吧,伤肝。”
姜筱禾点头,还是捂着脸,非常难为情:“是不能喝了,哎你们吃你们的,该聊聊,别看我,一会儿就好了。”
一直盯着人家脸红的姑娘看确实不太妥当,大家嘻嘻哈哈各自别过眼神,天南地北找话题聊。张佳乐这时小声说:“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不能喝。”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张佳乐怎么可能知道,纯属躺枪,他还主动道歉,姜筱禾觉得自己更过意不去:“是我自己想喝的,而且就那么一小口,谁知道就……你回去不会被队长罚吧?”
张佳乐大度一笑:“这该罚。”
“对不起啊……”脸红的女孩声音也软,气息就在身侧,张佳乐心说真是有点造孽啊,这要碰上心术不正的多危险,就算韩文清不罚,自己也得让自己长记性。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闲侃,大概都是职业选手,聊着聊着又回到荣耀。临近开赛,转会的消息也慢慢多起来,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太大的动作。
有点水花的是轮回的杜明去了雷霆,一个寻求主力出场地位,一个需要近战能力补足,一拍即合,对雷霆来说是如虎添翼。
兴欣叶修和魏琛退了,本来是想跟雷霆争一下杜明,这小子知道能跟心上人在一队还真心动了一下,不过最后一刻理性战胜了感性,兴欣没了叶修战术能力大打折扣,再说还有唐柔、方锐、苏沐橙这样的核心人物占着位置,还是雷霆更适合他。
退而求其次,兴欣想补一个远程,结果挑来挑去也没有满意的,他们倒是打过白言飞的主意,不过被拒绝了,以至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转会动静。
再有就是新嘉世通过挑战赛回归后,原先的拳法家方锋然回归,又引入了微草的神枪手李济。
豪门微草、蓝雨和轮回目前没有更强的阵容引入,但也都从训练营里继续拔苗子。再就是他们家的妹子,不过因为特殊原因就没开发布会,到现在还没引起动静。
其实他们倒是觉得,呼啸和烟雨最需要调整,只可惜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呼啸千方百计想挖张新杰这个战术大师一场空,烟雨本来人员没问题,硬生生被俱乐部干预出场弄的有心无力。
也是可惜,想当初烟雨还在季后赛打败过他们进了四强,如今连季后赛都没进去。
至于虚空和百花,总感觉太过四平八稳,战术都被摸透了,能变一变最好,但双鬼组合以及百花式打法这么多年了,要变就得割肉换血,哪是那么容易的。
“呼啸要一直没动静也算是好消息。”第一场的对手大家自然更关心一些,都想取个开门红。
“其实刘皓能力在,世邀赛我跟叶修聊过,还是他给提上来的人,战术和技术能力都在线,他要是能给组织起来,呼啸也不至于这样。”张佳乐说。
“你说这人能改头换面吗?还是又卯这劲儿表现再往高了跳?”白言飞问。
“头部的几个战队没他的位置。”张新杰说,“其实雷霆很适合,有肖时钦在,再加上魔剑和杜明,这个阵容很有威胁。”后面的话张新杰没说,大家都懂,可惜人家志不在此,想要地位,有肖时钦就不可能有刘皓,况且刘皓也压根看不上那些队友。
“听说那个牧师阮永彬要走?”韩文清问。
“没走成,接触过兴欣,毕竟方锐在,但是兴欣没打算放弃现在的治疗。”谈到老队友,林敬言也心生感慨,“现在没有哪个队伍要补牧师,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毕竟呼啸也是在他手上一直带过来的,并肩奋战过七个赛季,那种感情早就刻进骨子里。如今这种见衰颓势,他心里不难过是假的,带着刺,拔出会连着肉疼。仰头干了一杯酒,旁边的秦牧云拍了拍他肩,他笑笑说没事,反正退役了,只要不醉多喝两杯没关系,你们还是得悠着点。
说完他就又想起喝了酒的姜筱禾,目光看过去,这姑娘左手撑在桌上拖着下颚,右手晃着装着半杯酸梅汤的玻璃杯,脸上的潮红虽退了大半,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样子是真的让人有点担心。
他轻声问:“筱禾?没事吧?不舒服吗?”
姜筱禾一直没说话,大家也怕她因为喝了酒状态不好,不过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事,听见林敬言叫她名字就回了神儿,眼里重新有了清亮的神采,摇头说自己挺好的,就是想事儿有点走神。
“想什么呢?”郑乘风问。
“想比赛,呼啸会选什么图?城镇?有障碍的林地?还是矿坑?或者他们有新的战术对应更复杂的地图?这样的话在牵制上要考虑更多,是不是要多拖久一点保险?还有换人点,不同的图换人点千差万别……”
一串话说完,浓浓的焦虑感扑面而来,席间的人都有些发怔,张佳乐都笑不出来了:“人有七窍,你是有十七窍?吃个饭还想这些?别告诉我你连做梦都在想。”
姜筱禾下意识反驳:“做梦怎么可能想?”
“我没在跟你讨论科学问题。”
“……”
“你的脑子不累吗?”
“还好吧。”
张佳乐无语,双手一伸指向张新杰:“你来。”
张新杰摇了摇头:“赛季还没开始,你这样精神紧绷撑不下去的,要劳逸结合。”
姜筱禾还是那个姿势,头撑在弯着的手臂上,有一点点慵懒的样子:“可我中午会休息,晚上不熬夜,也没有失眠,我觉得还好啊。”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虽然会着急,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她很熟悉这种感觉,也会调节这种状态,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
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到头来还是白言飞看破天机,唉声叹气:“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了,是不是优秀的女生眼里只有事业,其他什么也没有啊?”
秦牧云和郑乘风瞬间回想起三天前被队长支配的恐惧,再看队长,妈呀果然向白言飞投出死亡凝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还是说对大家都有了解,知道他们不是逗她,姜筱禾这回的反应很平静,甚至说有点麻木,不羞赧也不尴尬,直接回答:“不是啊,就是没有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郑二人更加惊恐,挤眉弄眼生怕白言飞看不见,白哥,求求了,停止您可怕的发言好吗!
白言飞自然瞧见了,但也没理会,哪怕是队长不太美妙的脸色他都没理会,解释道:“你们别这么看我,没别的意思。单纯很好奇,筱禾这种条件追的人应该特别多吧,同学校的都是人尖上的人物——”
“咳咳……言飞,喝多了吧。”林敬言出言打断。
“……我真没那个意思,我自己也没那个意思,总不能让她成天就想着比赛吧?人都魔怔了。二十多岁大家聚在一起随便聊聊感情话题又不出格,而且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当然是好奇的,但你这是有前科之鉴的啊同志!万一人家生气了怎么办?!
可姜筱禾还真的没生气,竟然跟白言飞聊了起来,她反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话题走势越奇怪了!但姜筱禾自己接话了,就没人再接茬了,白言飞想了想,嘴角还带笑:“我比较跳脱,得找一个平时能一起玩得起来的,当然越漂亮越好哈。”
“性情相投?”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772|199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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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
“嗯……”女生尾音拉长,思考些许,又问,“假如你找到了,在一起或者都结婚了,然后你又碰到一个跟你性情更相投、更漂亮的,你会跟现任分开,去追求更好的那个吗?”
白言飞有点傻了,这问题是不是太奇怪了,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虽然但是,他连忙摇头:“那不能够,太渣了吧,不不不,我肯定不会。”
“可这不是你喜欢的标准吗?”
“标准也不能这么弄吧!”
“嗯,是啊。”姜筱禾就这样认可了白言飞的话,声音清清淡淡,“所以其实标准没有存在的意义,到头来还是心里喜欢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瞬间竟被这话讲沉默了。快奔三了,相过亲的不在少数,恋爱结婚早就提上日程,甚至重要程度马上快要赶上事业的分量。大家都想过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样貌、性情、家庭、经历、工作、目标、观念、财富……这些条件会一条条在脑海中过滤。
可姜筱禾的恋爱观感性的不像话,天真的不像话,幼稚的不像话,却又通透的不像话,让他们觉得好像现实的存在毫无意义,像乌托邦又像理想国,一时间竟不知该反驳还是该认同。
姜筱禾还是一个姿势,同样的目光方向,好像就只是在跟白言飞说话,周围的人都不在视野中,白言飞怔怔好久才张口:“你的喜欢就是单纯的怦然心动?这么……不讲理?”
姜筱禾突然眼睛一亮,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头发披散垂在耳侧,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花,声音清灵:“不讲理这个词很好啊,喜欢就是不讲理的,条条框框的多没意思,就该是跟你的元法一样,天雷地火才好。”
我的天啊!天雷地火?!跟干柴烈火有区别吗?这词太危险了吧!妹妹你这样容易被骗知道吗?他们这群爸爸哥哥弟弟们都很担心啊!
白言飞目瞪口呆,这跟三天前的姜筱禾完全是两个人,感觉都灵魂出窍修得大乘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手抖,嘴也抖:“你、你喝醉了吧?”
话一落,姜筱禾倏然把撑着头的胳膊放下,坐得端端正正,笑得温柔又得体,又回到那朵百合花的模样:“没有啊,真没。”
“……我不信。”
“那我背个元素周期表?”
“……”白言飞要疯了,元素这词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吗?为什么没人说话了!妈呀谁来救救他!
最后还是姜筱禾又开始自言自语:“元法啊……你是第六人,如果我扛不住,怎么才能尽可能把唐队往合适地方引,让你更快和大家汇合呢……果然还是跟地图筛选有关……”
……啊这,你怎么能做到无缝衔接又回到比赛上的呢?元素法师到底招谁惹谁了!
“回去早点睡,别多想。”张新杰说。
姜筱禾看了看手机:“还早呢,回去还得看文献。”
我的天啊!这天真是聊不下去了!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几个大男人在姜筱禾左边右边后面围了个圈,真怕这姑娘是什么隐形的醉酒他们没看出来,走着走着再栽地上。
可姜筱禾走得稳当,路上依旧微微笑着,跟他们偶尔聊两句,路过卖花的摊贩时,还心情不错买了一束小雏菊,似乎正常的不得了。见她回了宿舍关上门,剩下的人在走廊里又集体沉默了。
“以后谁也别灌她酒,不然就给我滚出去。”韩文清发话,盯着张佳乐看。
“我是真不知道她酒精代谢不好。”这事张佳乐自己认,但如果姜筱禾没健康方面的问题,他还真不觉得让她喝有什么错,也不觉得她那些话有什么不对,“我就是觉得,在跟呼啸比赛前,得让她干除了比赛之外她想干的事,哪怕是喝酒。”
张新杰明白张佳乐的意思:“她的自驱力太强,职业比赛对她来又说太陌生,这样没有上限的边界感会无限放大压力。张佳乐的意思是,可能第一场比完她有认知后,自己会调整过来。”
“对对,就这意思。”
“可筱禾这样……”林敬言还是心里担心。
“多少是释放出来点了,看着还好。”张新杰语气仍旧清冷如冰泉,“别小看她的意志力,或许比咱们都强。不早了,都休息吧,就剩一周了,十一赛季要开始了。”
19.19
姜筱禾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竟比平时还早了半小时。拉开窗帘,阳光透进来,落在窗台上玻璃瓶中那束紫色小雏菊上,姜筱禾凝望良久,想到昨天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乱糟糟的感情问题,还有什么天雷地火,不由叹气。
但临近比赛她不会让思绪过多纠缠在这些事情上,一头埋进青训营练起了她不擅长的连招。倒斩、崩山击、十字斩、血影狂刀,目前她也仅把这个基础的连招用的比较熟,再多的就有点吃力,只能靠地图里特定环境和地形制造机会。
张新杰和林敬言都跟她说过,连招在正面对抗中很重要,但她总是打了就跑,每次攻击连不了几次,导致这方面完全是她的弱项。虽说风格上各人自有差异,没什么好不好一说,但需要的时候还是要能顶上,短板太大容易被盯上集火。
她自己也明白,可回看录像的时候,总发现自己在一些机会上选择下意识地闪躲而不是持续攻击,那种瞬时反应就像演化为身体本能一样,完全控制不住。
不由自主又是一声叹气,紧接着身后就来了动静:“大清早就叹气可不好。”
姜筱禾回头瞧见人,林敬言还是那副温和带笑的表情,她又想起昨晚尴尬的场景,眼神就有点游离。
“没睡好?起这么早,本来还想喊你一起走。”林敬言问。
“没,醒得早就过来多练一会儿。”姜筱禾抿了抿唇,看周围人来的还不多,小声说,“昨天给大家添麻烦了吧……”
林敬言故作惊讶:“这是什么话?掏钱请客的人最大,你昨天可是金主,没人敢有意见。”
姜筱禾清清爽爽的声音带点嗔怪的气音:“林老师啊……”
林敬言呵呵笑起来,说你想多了,昨天气氛挺好的,都是年轻人,聊聊感情很正常,就是没想到你那么坦诚,大家还怕你会跟前几天一样不高兴呢。
姜筱禾低着脑袋,看着脚尖,解释可能就是喝酒闹的,意识挺清醒,怎么就胆子变肥了呢。昨天也没留意队长和副队,他们脸色还好吧?不会罚我跑步吧?
“怎么会,你又没犯错。不过倒是把言飞吓得不轻。还有老韩也很担心你,跟我们下死令,谁也不许给你劝酒。”
姜筱禾低呼佳乐前辈怎么样?得知昨天晚上他就自罚去健身房跑了一个小时,又懊恼起来,说以后真的不喝了,太伤人了。
林敬言心想,伤人倒不怕,怕的是你自伤,小姑娘涉世未深,面色绯红又天雷地火的,实在是很危险。他说:“大家就是担心你太单纯被骗了。”
姜筱禾这才抬起头,开始有些茫然,很快眼神便清澈起来,挺自信说道:“我又不傻,没那么容易被骗。”
“这跟你的智商和学历可没关系。”
林敬言很坚持自己的观点,告诉她这种不讲理的喜欢万一喜欢上了不好的人,女生总是吃亏的,总得心里有数才好。姜筱禾点头,知道林敬言是为自己好,笑着说反正这事儿远着呢,还是先好好打比赛吧。
林敬言莞尔,看着她又投入新一轮训练中。他站在背后,看着背影,心想真的远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离她挺近的,那么早认识、那么早喜欢,陪她度过一个人的基础训练,一起在湖畔的夜色中倾吐心底的话。
可昨天他发现,她好像真的离他很远,或者说离所有人都很远,她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甚至那地方在哪、该怎么接近都不知道,像隔岸的水中有片孤岛,雾气朦胧,岛上有花,他想是最纯净的白色的百合花。
可真的是吗?林敬言现在不确定起来,他好像没有真正了解她。而这样不了解她的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喜欢呢?
下午的时候,大家发现战队训练室和青训营边角的方桌上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各插着一枝紫色的小雏菊。就孤零零一枝,没有花艺,没有造型,随意的那么往里一放,一枝往左斜,一枝往后倒。
三天后,瓶子里变成了一枝洋桔梗,绿色,挺少见的。
再三天后,洋桔梗没凋谢,又多了枝剑兰,粉色,抽条的细梗,从底开到顶,繁花成串。
“这花儿不错啊,步步高升。”准备出发去机场前,姜筱禾把剑兰随手插进瓶子里时,张佳乐走过来笑着说,“明天一定是个好兆头。”
9月1日,第十一赛季终于开始。
晚上八点开赛,七点半前到场检录,张新杰的习惯是提前半小时出发以防突发状况,再加上姜筱禾第一次参赛,又提前了半小时让她熟悉环境,于是霸图一行六点半就到了比赛场馆。
毕竟是老东家,场馆没人比林敬言更熟,而且姜筱禾表示为了避免被拍到,比赛期间就在休息室不去观赛席,团赛直接过去。初来乍到的,就辛苦林敬言随队跑这一趟,赛前带姜筱禾看看场地,开赛陪着在休息室看直播。林敬言当然没意见,自己挖的苗子带的徒弟头回上战场,于情于理跟着没毛病,当然还是笑着提了个小小的条件。
“老韩,这得算加班费吧?”
韩文清真不想理他:“……自己找人力报去。”
“嘿,谢了,回头帮我签个字,牛马不好当,理解一下啊。”
一层顺利检录完,又调试了设备确保无误,一行人就准备乘电梯去三层休息室,赶巧唐昊和刘皓查看完赛事各项准备情况,在电梯间碰上了。
打了招呼,两人目光在队员里扫了一圈,看到林敬言时不由愣了一下,再看旁边还有个穿裙子的,帽子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唐昊盯着看了几秒,微微蹙了眉,没想起来名字,开口直接问:“这是你们新来的狂剑士?”
韩文清点头,刘皓笑着说,唐队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提了霸图新来了一个女生,玩狂剑的,我们等了好久都没见着你们开发布会,查官网消息才看见注册了,可惜没贴照片。是叫江小河吧?听着跟轮回江副队像是本家,肯定很厉害。
在人际关系上刘皓总是处理的更自然些,说话挺妥帖,又适度的捧着别人,让人听着心里是顺畅的,不像唐昊那么直愣愣,所以就算大家对他比赛上的心思不太认同,但抛开这些倒没什么恶感,毕竟也没有像苏沐橙那样同队相处的更深的纠葛在,不至于看人不顺眼。
张佳乐顺着刘皓的话开玩笑:“江波涛不是九点水吗?那小河就是六点水?啧,少了三个点,要不你改个名,想办法多凑点压他一头?”
姜筱禾瞪大眼睛,就连唐昊和刘皓都没想到张佳乐拿队友名字开起玩笑,看着那女生明亮又震惊的眸子,一个暗暗抽了抽嘴角,一个呵呵笑着说,真是没想到霸图会有女生,我们都可羡慕了。
说话间进了电梯,气氛还不错,结果刚关门上了一层,忽然就是一晃。其他人就小小吃惊一下,毕竟才二层没什么可怕的,姜筱禾可是吓一跳,那一瞬间感觉地动山摇,脑子里全是新闻里那些坠梯的恐怖事件,“啊”了一声,后背和右手向后紧贴着电梯壁,左手伸手就往旁边抓,直接抓在宋奇英的手腕上。
宋奇英一惊,但性子沉稳,胳膊没抽走,就让姜筱禾抓着,安慰说:“没事筱禾姐,低层不碍事。”
电梯晃了那么一下就稳住了,然后继续上升,平稳到了三层,姜筱禾还是心有余悸,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直抓着宋奇英,直到出来才放开。
大家纷纷问没事吧,姜筱禾摇头,好像是吓傻了,也没说话。刘皓赶紧道歉,是我们这边设备检查不够完善,回去立刻安排检修,吓着江妹子了真不好意思,回头我们请客做东。
话说的还是滴水不漏,就是个小事没人会揪着不放,双方客气两句也就散了。刘皓走到半道回头,看霸图这帮人簇拥着她一直说话,扭头跟唐昊说:“胆子是真小,没见过世面,估计纯新人。”
唐昊也往回瞧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也想不通,这么唯唯诺诺的,气质跟队伍一点不搭边,霸图怎么签了这么个女孩。
而这个唯唯诺诺的姑娘此刻在休息室里,跟松鼠抱着松果一样,捧着一大瓶韩文清给买的酸奶正压惊。
队友们围着安慰半天,终于被不耐烦的韩文清勒令熟悉场地给轰了出去。
这会儿还没到观众检票入场时间,馆内没什么人,姜筱禾就卸掉伪装,跟着林敬言转了一圈。
比赛席是长长的一排屋子,跟平时训练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一间,防止私下交流,还有一名监督员盯作弊。出来拐弯就是观众席,数百个蓝色座椅整齐排列,像一片寂静的蓝色海洋。姜筱禾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这些空座位,想象着再过不久这里就会坐满观众,欢呼声、呐喊声、加油声会冲破屋顶,心脏就忍不住砰砰直跳,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回头,踏上赛场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域,正前方和两侧的大屏此刻已经亮起,清晰地显示着“荣耀第十一赛季第一轮霸图对阵呼啸”的字样。
那行字像一束光,直直地撞进姜筱禾的眼里,突然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她还是在家人的期待中一步步走着平稳人生路的听话的孩子,今天却站在职业联赛的赛场中央,将以一名职业电竞选手的身份走上一条全新的、不知终点的路。她有些怕,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也在胸腔里慢慢升腾。
“感觉怎么样?”林敬言的声音适时响起。
“很复杂。”姜筱禾神情茫然,声音都有些颤,“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我?那太久了。”林敬言目光飘向远处的记分台,像是穿透了时光,回想起第二赛季,那年他十九岁,“那时我想着打败一叶知秋、打败大漠孤烟,呼啸所至,皆为风雷之势。”
“很有魄力,是林老师的风格。”
“你没见过那时候的我。”林敬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跟现在不一样。”
“是吗,但我觉得是一样的意气风发。”
“你这年纪才叫意气风发呢。”
“不是的,以前不是的。”姜筱禾盯着面前的大屏,喃喃道,“你也没见过以前的我吧。”
林敬言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眼神里渐渐褪去了迷茫,姜筱禾的目光收回,脸上扬起微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不然队长该催了。”
回到休息区,姜筱禾顺路去了卫生间,林敬言一边等着一边去自动售货机买水,结果竟碰到了熟人。
是赵禹哲,很一般的关系所以林敬言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没他高,估计也就175左右,黑发鹰眼挺锐利,林敬言在队他就不服气,去了霸图顶多全了面子叫林前辈,如今退役了,赵禹哲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该叫什么,干脆就略过去打招呼这个环节,勾着嘴角颇有些傲慢:“没想到能再见到呢。”
话里话外有点挤兑,一个正值上升期的职业选手看不上一个退役的失败者。年岁差摆着那,林敬言又不是唐昊那种脾气,犯不着跟赵禹哲置气。
“林老师?”说话间有个女声从后面响起,赵禹哲偏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霸图队服的女生,第一眼觉得挺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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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想到这是刘副队说的霸图新出道的狂剑士。
“老师?”赵禹哲又看向林敬言,目光带着疑问。
林敬言也不多说,只解释了现在是霸图的顾问,带着青训营。赵禹哲听完有点惊讶,但那表情真的不是很友善,话更是带刺儿:“猥琐流带出来的狂剑士?能打出繁花血景吗?”
姜筱禾原本挺正常的面色有点冷了,林敬言倒是温和笑笑,没有跟个小孩较真的打算。
可赵禹哲好像不懂察言观色,见他们不吭声,反倒更来劲:“可惜呼啸现在不是猥琐流了,不然还真想请林前辈回来指导。”那声“林前辈”叫的轻飘飘又阴阳怪气,赵禹哲似乎存了点赛前干扰情绪的意思,继续道:“猥琐的狂剑士我还真没遇到过,不会是打了就躲那种吧?”
“快比赛了,还不回去。”一声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扭头过去发现是唐昊来了。他是出来找人的,走过来没想到赵禹哲居然跟林敬言在说话,旁边还有那个江小河。
现在她没戴口罩和帽子,终于见着真人,没想到挺清冷的,看赵禹哲的眼神带着没有温度的探究,见他过来了,就清清淡淡扫了一眼,一点别的波动没有,让他觉得有那么点像张新杰。
“听说霸图新人是个猥琐流的狂剑士。”赵禹哲话里透着傲气,“队长,猥琐流的狂剑士可不多见,咱们得小心啊。”
“猥琐流?”唐昊凝神,看了两人一眼,狂剑士打猥琐流?闹的吧。
“是啊,不过真是没想到,跟韩队和张副队的风格差挺多的,不会霸图也改走猥琐流了?这流派不适合吧,张副队怎么想的。”赵禹哲越说越没边,可这两人一声不吭,林敬言还能说是脾气好,这个江小河可就真跟副队说的一样,是个没胆子的人。
林敬言并不想在赛前做口舌之争影响姜筱禾的心态,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该回了。但这姑娘没动,瞧了唐昊几秒,看对方对赵禹哲的话没个反应,清冷的表情忽然变得懵懂纯真起来,轻声细语的话却如惊雷一般炸响——
“唐队长,呼啸是跟我们已经内定好人选,准备下个转会窗口期交换张副队了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尤其是唐昊,目光沉沉地盯着姜筱禾,右手无意识地收紧,语气冷得要冻住:“你听谁说的?”
求购张新杰这事儿对唐昊来说快成业障了,加价到2500万都不动心。世邀赛期间他还特意跟张新杰有意识地打配合,发现真的很融洽,如果张新杰能来,呼啸现在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于是赛中赛后他再次邀请,可这人仿佛一根筋,对霸图毫不动摇,闹得他倒像是死乞白赖倒贴不放。
这江小河是要打他的脸吗?
但这姑娘装的可真像,挺好的脸配上天真的神态浑然天成一般,微微惊讶:“唐队也没听说?”说完,眼神无辜地又看向赵禹哲,颇有些别的意味,停顿几秒又回到唐昊身上:“那是我理解错了?听赵禹哲这么了解我们,还以为是他要跟……”
还以为什么?以为赵禹哲在这儿对着霸图的队伍指点江山,是要跟张新杰换位去接掌霸图副队的吗!是拐着弯骂他们管的太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唐昊的面色当即笼上一层阴霾,赵禹哲迟滞片刻方才醒转,脸上也后知后觉地浮起了愤懑之色。他们刚要出口怼回去,就听女生又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脆生生开口:“是我想差了,也对,这么交换也不合适。”
“江小河!”赵禹哲气急之下声音都变得刺耳,整个楼道都清晰可闻。她这又是什么意思,变着方说他在张新杰面前算什么东西,还配一对一交换?!
姜筱禾仿佛吓了一跳,还后退了一步到林敬言侧后方,跟川剧变脸似的,一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可那眼睛出卖了她,还是那么古井无波,看着林敬言,放低声音却又刚好让他们都听得见:“我还是觉得副队最好了……”
“江——”单字音刚出,紧接着就是“你闭嘴。”赵禹哲上前一步又要喊,唐昊一把给扯了回去,声音沉得像石磨,不容拒绝。
林敬言终究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还没等说什么,又传来一声低沉的“怎么回事”,定睛一看是韩文清来了。
呵,这下是越来越热闹了,不过也挺好,撑腰的定海神针来了,三对二,他们更有底气。闹吧,反正有老韩,筱禾吃不了亏,林敬言笑意更甚。
同样找人的韩文清刚出门没走两步,就看见一堆人在那儿好像在吵架,那个赵禹哲好像还急了。林敬言和姜筱禾是脾气最好的两个,尤其是姜筱禾,这么和善心软的姑娘怎么可能主动挑事?所以绝对是呼啸的错!
韩文清心里冷哼,站定后就盯着唐昊。没人敢在韩文清面前造次,就算是同为队长的唐昊也维持着体面的尊重。他目光锁死这个江小河,心想刚刚电梯事件胆小害怕装的还真像,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绿茶。
如此想着,唐昊语气上多了点阴阳怪气的嘲讽,跟韩文清说:“没什么,就随便聊聊,江小河口齿伶俐,思维敏捷,灵活机智,霸图真是找了个不错的人。”
“的确。”就听韩文清毫不犹豫,声音坚定,直接给应下了。
唐昊听了,攥紧的右手骨节都分明了。
让韩文清护犊子护成这样,这个绿茶女有本事啊。
面上是笑着,内里牙却咬着,唐昊别有意味的目光落在女生身上,讥笑一声:“江小河,我记住了,那就比赛见吧。”
20.20
“你真是筱禾?没被夺舍?”
“……”
“打蛇打七寸,我就说你有垃圾话的天赋。加油,以叶修为目标,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
休息室里,大家一边做手操一边听林敬言绘声绘色地讲故事,满脸震惊看着面前这个乖巧的队友,完全无法想象她装得一脸无辜怼唐昊和赵禹哲的样子。
姜筱禾脾气多好啊,当初跟她开玩笑也只是自己闷着不说话,气消了还给他们求情,什么时候发过脾气?俱乐部里跟她接触过的,不管是开发部那个连韩队面子都不给的杨离,还是网游部常年混线上性情多少都有点冲的小年轻们,哪个不说姜筱禾性情好,相处起来春风化雨,任谁都很舒服。
呼啸果然是超越了嘉世的霸图头号死敌!对他们奶爸穷追不舍快两年了,如今贼心不死又来惹他们家的妹子,好好一朵百合花都给气成小白花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省省,快比赛了不知道吗?”韩文清瞪眼,把这群人心浮动的家伙给按死,又看着林敬言和姜筱禾,心说难怪唐昊最后那么阴阳怪气的,没想到姜筱禾还是个挺硬气的人,但是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也说了一句,“还有你俩,跟他们斗什么气?”
林敬言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说实话他觉得特别痛快,姜筱禾怼的痛快、韩队护短痛快、他笑得更痛快。他坐在韩文清旁边,非常赞赏:“老韩,虽然你就跟唐昊说了‘的确’两个字,但杀伤性比得上黄少天的十句话,佩服佩服。说真的,年会要不你和筱禾组队报个节目吧,二人转或者说相声。”
“……林老师……”姜筱禾赶在韩文清暴怒前先开口,无语叹气,“我倒是希望队长最后别帮我说话呢。”
白言飞惊诧:“妹妹,你难道想舌战群儒?”
姜筱禾也没心情吐槽“妹妹”的称呼,轻声道:“不用群儒,唐昊一个人就够了。”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拐了个弯,还是张佳乐最先反应过来:“你这是拉仇恨啊?”
姜筱禾点头:“是,想给我和副队拉唐昊的仇恨,赛前心理战虽说可能没什么用吧,但就算能多影响0.1%的概率也好,就是没想到队长来了。不过应该影响不大,赛场上针对队长本身也是下下策,他们不会这么傻。”
林敬言偏头看了眼莫名被拉仇恨的张新杰:“我替新杰谢谢你。”
张新杰:“……”
姜筱禾:“……”
还能不能好好做队友了啊,姜筱禾默默看了看队长和副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虽然她的初衷本来也不是为了拉仇恨而怼,她也相信队长和副队不会觉得她是个挑事儿的人,但还是解释了一句:“赵禹哲的话和唐昊的默许太过了,他们不该这么说林老师,也不该这么说队伍,听不下去,太没道理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大家别被我影响比赛啊。”
林敬言心里倏然宽慰,好像积郁的云絮被风轻拂而去,其他人也都笑着说得拿出干劲儿来啊,必须得把呼啸打爆,可眼神都异常冷静,韩文清和张新杰自然没跟着中二热血,只在临走时候说场上别紧张,还有张佳乐自信满满告诉她,他会尽量创造机会的,一切都有大家在,别担心。
就这样,第十一赛季的第一轮比赛,终于打响。
一直在擂台赛稳定出场的刘皓被安排到了个人赛,再加上林枫和一个替补选手,安排上也少见的出现了田忌赛马的策略,首位替补选手自然败给了韩文清,而后便是林枫对白言飞。
呼啸选了幽暗森林作为个人赛地图,不得不说对盗贼很友好,在错落的阴影里,鬼迷神疑开场便借着巨树与各种低矮灌木丛快速向中央移动,快接近时满阶潜行消失在地图上,只有观众能从地图的光点中知道盗贼的动向。
“鬼迷神疑已经接近罗塔二十个身位格了,罗塔周身也亮起雷电光环不断移动,这样鬼迷神疑也不敢轻易近身偷袭暴露位置,而且森林地形复杂,陷阱有点碰运气啊,以他的移动速度来看,应该也没有在陷阱上下太多功夫。”潘林解说道。
李艺博也认同:“果然林枫还是坚持了战斗贼的风格,想靠爆发搏杀……鬼迷神疑动了,他在向罗塔的后面靠近!”
罗塔没有寻找树上高点压制,也没有找掩体,而是移动到一片腐叶地前,四周空旷,作为元法的走位来看并不明智。
果然,鬼迷神疑抓住了这个机会!
随着罗塔周身的雷电效果慢慢褪去,鬼迷神疑手中淬着淡紫微光的短匕直刺罗塔后心!
可眼看不到半个身位格便要得手,罗塔突然转身,横挥法杖将近180度,一道冰墙从地面冻结,牢牢将鬼迷神疑挡在冰墙之后,紧接着向上一点,赤红的火焰爆弹从上空直坠冰墙对面。
“漂亮,罗塔预判鬼迷神疑的动作!他是刻意把鬼迷神疑引到腐叶地,虽然是潜行,但踩踏落叶的声音却消不掉,鬼迷神疑不能进入腐叶地,那么他的攻击方向就一目了然了。”
就如潘林所说,鬼迷神疑立刻被动起来,此时绕过冰墙无疑正中罗塔下怀,而要躲开再次寻找机会,最合适的潜行和偷袭又在冷却中,冰墙背后可以清晰听到火焰弹坠地的轰炸声,但鬼迷神疑依旧没有从冰墙后出现。
“还没完。”休息室,林敬言说道。
话音刚落就伴随着现场李艺博的惊呼:“鬼迷神疑居然出现在罗塔背后了!”
只见一个暗紫的人影不知何时绕到了罗塔身后的腐叶地,微光冷凝的匕首瞬时向罗塔的喉咙抹过去。
“是影分身?”姜筱禾说道。
林枫正是用了影分身,让分身在前方佯装攻击吸引注意,而真身在火焰弹坠地瞬间轰鸣巨响的掩护中,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腐叶地,一记割喉毫不犹豫。
林敬言赞许地点点头,笑着又说:“不过……还是没完。”
出乎意料,本该百分百命中的匕首并未划过罗塔的咽喉!
罗塔一个翻滚精准闪躲,六道雷光次第劈落,第一道天雷就命中还未收招的鬼迷神疑,分裂成无数细密的雷鞭如蛛网般锁住,此后的五道雷光都带着毁灭性的能量,自动追踪持续轰炸,天雷空破,腐叶地的大片枯叶发出“滋滋”的电焦腐蚀声。
是瞬发的雷光地狱!
罗塔再次预判了鬼迷神疑的动作!他在冰墙后的视线死角之下开了全神贯注,又在背后遭袭的瞬间躲避并瞬发!
全吃六道天雷的鬼迷神疑立刻下去一大截血,追踪过程中罗塔下一个技能也吟唱完毕,此后牢牢抓住主动权,利用树枝、灌木等各种掩体持续对鬼迷神疑暴力输出,毫无意外再下一局。
“你觉得怎么样?”林敬言问。
姜筱禾回想了一下整个战局,说道:“言飞打的很冷静,林枫就很着急,其实在元法没有选择高点这种更有利的站位的时候,就应该警惕是不是战术已经被对方识破了。如果是方副队的话,应该就不会中招了吧。”
提到老搭档的盗贼,林敬言还有点唏嘘,但姜筱禾说得没错,如果是方锐的猥琐贼,一个心思拐上十个弯,这种情况下不会贸然出击,一定会留好后路,可林枫却一点准备都没有。
“林枫最大的问题是跟角色割裂太多,这方面唐昊做的就很好,他就能充分利用控场的技能打出强输出。”
林枫太想证明自己,可盗贼的角色特性决定了它的优势所在,充分利用猥琐优势的战斗贼才是更适合的方向,林枫虽然尝试用潜行、背刺这些看似猥琐的招式找机会,但思路却还是囿于成见,想得不透,很容易被人看穿预判。
林敬言看着若有所思的姜筱禾,继续说:“其实你也要注意这个问题。”
姜筱禾抬眼看过去,平静地点点头。她明白自己的狂剑与唐昊的流氓、林枫的盗贼类似,同样不走角色本身的寻常路,如果她一味注重速度敏捷而忽视了狂剑自有的攻暴特性,可能未来就会像林枫这样陷入尴尬的境地。
女孩儿聪明,不用点明,林敬言便没再多说什么。
第三场个人战开始,刘皓对秦牧云。
暗无天日开场就冲的很猛,遇上零下九度后直接魔剑插地伴随大地开裂,神枪手飞枪后撤躲过地裂波动斩,下一秒落叶裹挟着剑锋扑面而来,紧接着又一闪白光,连吃了碎风和疾光两道波动剑的零下九度,急忙乱射打乱马上连招的冰创波动剑,弹跃到高处躲避强攻。
“快攻?是想速战速决?”
“大概是没想到林枫在优势图上会输吧,第一场比赛个人战三战全负是不太好看。”
确实如林敬言所说,唐昊把他安排在个人战,就是保一争二,但林枫却输的太惨了,结束时元法还剩72%的血,本来呼啸上赛季的成绩就被人诟病,如果新赛季第一场再来个一边倒,舆论实在是没得可解释。
所以刘皓希望通过更主动的攻击带来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不过很可惜,在看到唐昊真的放弃个人战的时候,张新杰心下大定,向临上场前的秦牧云点了点头。
一个临时针对呼啸的战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铺开了。
整场比赛秦牧云依靠着他的动态选位在密林之间穿梭,算好CD保持速射、曲射和暴射总有一个在状态,不断用普通射击打断魔剑的近身,却一直迂回避免正面交战,大招更是一个也没有交出,对方血线就以2%的速度慢慢往下耗。
双方好像是在两个世界,一个靠着地形乱飞慢慢磨对方的血,一个不断找机会冲上去打一波连斩快速收割,这种状态下两边血线下降的速度竟然是差不多的。
“这场比赛打的……”解说李艺博都有些无语了,他都快看睡着了,战斗节奏从始至终一个样,再一看时间,个人战居然能打五分钟,这跟当初全明星赛上吴羽策PK张新杰有什么区别?
“印象中秦牧云也不是这个风格,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深意?”潘林实在不知道要点评什么,只能把话题又抛给李艺博。
“可能是耗蓝战术吧,零下九度到目前为止一个大招都没用,但是暗无天日的快速连招是耗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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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蓝的。”李艺博给了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如此,最后蓝条耗费过半的刘皓也知道这么打下去不妙,很快调整的节奏,想通过控场慢慢找回主动权。可就在这时,秦牧云也突然变了节奏,直接冲上来近身膝袭撞过去,左转身怒射又伸腿回旋横扫360度,一套枪炮武术打得酣畅淋漓。刘皓猝不及防,但还是很快调整回来,双方来回对攻,血线都下得飞快,最终零下九度勉勉强强以6%的血线站到最后。
整场比赛用时6分15秒,可谓旷日持久。
“看明白了吗?”林敬言问。
姜筱禾很迷茫,她隐约觉得并不是单纯的耗蓝。
林敬言并不说明:“那就再看看擂台赛。”
刘皓下场时脸色阴沉,场下的唐昊更是凝重。个人战三场,还是主场,竟然一场都没拿下。
他扭头看对面霸图笑着击掌,又发现那个玩狂剑的江小河竟然不在,这是跟叶修一样走神秘路线了。呵,也不知道有没有叶修的实力,故弄玄虚,看他怎么在擂台赛上把她打下来。
只是很可惜,唐昊失算了。
当他看到郑乘风上场的时候,十分惊讶地再次看向霸图的席位。除去个人赛三个人和牧师,霸图擂台赛他毫无意外认定是狂剑士、弹药专家和另一个拳法新人,而且第一位一定是狂剑士,却没想到竟然是骑士!
唐昊把自己排在擂台赛第一人,就是为了试试那个不知深浅的狂剑士。这种卖血的职业最适合擂台赛第一位,毕竟血越少越恐怖,放单人战赢了没有后续是浪费,而守擂为了追求最后的胜利往往也不敢卖血太过,所以擂台赛第一位打得最舒服。
难道排在第二位?这么想着,唐三打和山逢地裂在石阵地图中相遇。
石阵高低错落,掩体密布,适合流氓,但意外的对拿着盾牌的骑士也十分友好,盾牌加石阵,天然掩体效果一加一大于二,尤其对流氓这种抛沙、板砖、毒针的状态技,盾牌一挡轻松化解。
平心而论,郑乘风的能力不如许斌和白庶,但要轻取也没那么容易。整场比赛山逢地裂采取的就是磨人战法,固守、盾墙、盾反、风暴反击,数着冷却形成一个永动循环。
当然唐昊自然也不愧为全明星和国家队成员,虽然打的很难受,但通过灵活走位绕背或空中袭击还是找到了突破口,抓住空隙就是疾风骤雨的连续狂袭,最后以65%的血量和42%的蓝……迎上张佳乐。
第二位也不是狂剑!唐昊的拳头都紧了。
是太有信心放到守擂,还是压根这人就是个幌子不准备用,从心理上牵着他的鼻子走,让他做出了反而最适合霸图的对战安排?
不管是哪种唐昊都觉得十分恶心。蓝条所剩不多,他当然拍不死百花缭乱,郭阳的气冲云水也打得有失水准,被百花缭乱来了个一挑二。
最后一场张佳乐为了保持状态没怎么拼,采用磨人战术自然下场,等待许久的宋奇英操作着长河落日猛虎出笼,新赛季已俨然有了韩文清场上统治力的影子。
张佳乐开局磨人,宋奇英上场狂攻,前后完全不同的风格又打乱了赵禹哲的节奏,最后长河落日干脆漂亮直取韶光换拿下擂台赛的胜利。
开局五比零,霸图客场暴打呼啸。
观众席上呼啸的粉丝快坐不住了,开赛第一场就如此狼狈,还是在呼啸更擅长的主场单人战被打个光头,团队战对面有张新杰,他们还要拿什么赢?!难道说要复制去年被兴欣打了零分回家的结局吗?
在休息室的姜筱禾攥了攥拳,忽然懂了张新杰的战术安排,看似四平八稳却暗藏玄机。他算准了唐昊会去擂台赛第一场碰狂剑,故意用骑士顶上,同时从秦牧云那场开始,他通过控制战术节奏彻底消耗了呼啸,也打乱了呼啸。
核心就是快慢交替。
不上团赛的秦牧云磨了刘皓六分多钟,又忽然爆发打的他措手不及。
郑乘风骑士弄得唐昊没脾气,张佳乐上场又打得很猛很快,却在等到赵禹哲上场又开始磨洋工。
而等宋奇英上来立刻换了猛攻,赵禹哲好不容易适应了磨人战又来个大转弯,手上乱脑子也跟着乱糟糟。
一圈下来,全胜不说,唐昊、刘皓、赵禹哲这三个核心主力被快慢变化的节奏消耗不少,其他人心态也上下浮动,观众席上再这么添一把火,直接给后续团队战直接又上了一道保险。
这才是高级的心理战和策略战,她赛前那点幼稚的言语讥讽就像是幼儿园的孩子打架上不了台面。
不愧是副队。
唐昊别的不说,追人的眼光是真好。
“心还稳得住?”林敬言问。
姜筱禾笑着点头,眼神清澈又坚定。
很不错的表情啊。林敬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看着她径直走向那条很短却又很神圣的通道里,与尽头那红黑色相间的队服融为一体。
看你的了。
林敬言开始期待徒弟替师傅复仇,把唐昊打爆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