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很坏了(GL)》
1. 第001章 那她很坏了
一阵悠扬的小调被晚风送到了王文静耳边。
她不由得朝那个方向走去,很快停在了一家小酒馆门口。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传统爱尔兰酒馆,内外的装饰都是木制的,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各种装饰,而这一切都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中,显得十分温馨。
于是,在这条街上游荡的第三个晚上,王文静终于鼓起勇气踏入了一家酒馆。
进了门,动听的曲调就变得更加清晰了。
王文静一眼看到了坐在台上吹奏的人。
她侧对着进门的方向,微微偏头,专注地吹奏着手中的笛子,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她半长的金发照得熠熠生辉,也将欧美人优越的面部曲线勾勒出来——鼻梁高挺、眼窝微深,五官轮廓分明。
人好看,曲子也好听。
于是等一曲结束,王文静被掌声惊醒时,她已经站在了舞台下方。
这……王文静一秒紧张起来。
酒馆里人实在太多了!
天知道,明明白天的都柏林人很少,闹市区都没有这样摩肩接踵的场面,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此刻齐齐鼓掌,存在感更是难以忽视。
王文静这种社恐,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是浑身都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撤了。
然而一转头,正正好跟靠在吧台上的大胡子白人男性对上了视线。
要糟!
果然,对方立刻朝她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大声问道,“要来点什么?”
虽然考过了托福,但真正身处全英文的环境之中,王文静的反应还是常常慢半拍,所以一听到有人说话,她就条件反射般地集中精力,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翻译,完全忘了自己准备撤退的事,一门心思组织起答复来。
这一耽搁,就走不掉了。
用自己匮乏的词汇储备跟大胡子交流了两句,王文静绝望地发现,对方嘴里吐出来的酒名自己都听不懂。
那种感觉,大概类似外国人听一个中国人问他想吃什么,然后来了一段《报菜名》。
正当她准备说出那句万能的“随便”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Chinese?”
虽然说得很轻,但王文静的大脑立刻就抓取到了关键词,她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绿色的眼瞳像是两汪澄清的湖泊,又像是两粒剔透的宝石,非常漂亮,也非常衬这张脸、这个人——开口说话的,正是刚才在台上表演的人。
正面看,那种美貌带来的冲击感更甚,再加上对方表情冷淡,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进。
换做平时,王文静肯定不敢跟这种人搭话,但现在是对方先开口,而且那句“Chinese”,听在异国他乡的留学生耳中,又是如此亲切。
她鼓起勇气点点头,小声应道,“Yes。”
然后就见对面的美人掏出手机,对着它说了一句什么,又将之递向王文静。
她正迟疑着是否应该伸手接过,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机械的、然而十分亲切的中文,“可以尝试一下健力士黑啤或者百利甜酒,都是这里的特产,酒精度也不高。”
王文静如释重负,连忙道,“要一杯黑啤。”
她出国之前姑且还是做过功课的,这两种都是爱尔兰特产,后者虽然听起来更无害,但其实酒精度17,相较之下只有几度的啤酒显然更友好。
黑啤入杯之后需要静置两分钟,等待啤酒沉淀,由咖啡色转变为黑色,才能入口。
王文静有些无聊、又有些拘束地摩挲着酒杯上的竖琴图案,视线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站着的人。
离得近了,可以看到暖黄的光晕在她的金发上跳跃、闪烁,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美好的滤镜。
她没有喝酒,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那里已经换了人表演,满脸沧桑的男性自弹自唱着一曲爱尔兰民谣,歌词王文静半懂不懂,也能听出写的是开阔的田野、路边的野花、放牧的牛羊和心爱的姑娘。
不知为何,王文静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有一股忧郁的气质,明明身处这样热闹的环境,却并不开怀。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方忽然转过头来。
王文静吓了一跳,连忙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差点被呛到。
啤酒的味道已经很怪了,黑啤比啤酒更怪。
也可能是她喝得太急了。
好在无论调酒师还是身边的人,乃至酒馆里的其他陌生人,都没有表现得太在意,王文静也慢慢放松下来。
难怪都说爱尔兰的传统酒馆文化值得体验,这里人虽然多,但完全不觉得吵闹,确实如网友所说,给人以热情、欢乐、温暖的感受,跟她想象中的酒吧很不一样。
不过,那杯黑啤直到最后也没能喝完。
王文静怀着罪恶感将它留在吧台,结了账,心虚地溜之大吉。
没想到旁边的人竟然也随之起身,跟着她一起走出了酒馆。
王文静很难忍得住不偷瞄对方,然后就再次跟人对上了视线。
正当她尴尬得想抓头发时,又听到了机翻的中文,“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想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做兼职?”
“诶?”突如其来的话题让王文静有些茫然,“什么兼职?”
“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在学习中文,我想或许会需要一个指导老师和交流对象。”
王文静眼睛一亮。
察觉到她的反应,对方继续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聘请你……”
“不不不!”王文静连忙打断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引人误会,她又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拒绝你,我的意思是,嗯……事实上我也正想找人练习英语口语,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所以这就是你到酒馆来的原因吗?”对方忽然问。
王文静有些尴尬地挠头,“呃……是的。”
“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环境。”
“是的,我已经发现了。”王文静继续挠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估计是病急乱投医吧,听说只有在酒馆里爱尔兰人才会敞开了聊,喝高了还会口出各种狂言,就觉得这或许会对自己有用。
毕竟爱尔兰的社交环境颇有英伦遗风,虽然大家都礼貌热情,但又很有边界感,日常交流时,看到她组织语言的为难模样,都会体贴一笑,然后主动结束话题。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不是吗?
如果能找到一个固定的口语练习搭子,自然最好不过。
两人愉快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王文静也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Cronin。
之后,王文静每天放学都会抽时间跟克罗宁聊天,有时是直接见面,有时是打语音电话。
不得不说,有了互助对象,她的英语口语进步飞速,对于那些课本上和考试都不会出现、但日常会频繁碰到的句式和词语用法,也掌握了不少。
至少现在再进酒馆,她不会在听调酒师报各种酒类名称时,只能露出一脸清澈愚蠢的茫然了。
日常聊天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很自然的,王文静和克罗宁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熟悉起来,彼此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比如王文静知道了,克罗宁是爱尔兰本地人,家里经营着一个面积上百顷的农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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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她没有继承家业,但也还没有正式工作,正在gap之中,平时会做在酒馆和街头做一些音乐表演,既是兴趣所在,也算是她的兼职。
再比如王文静发现,克罗宁平时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冷感,再加上外表过分出众,会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但实际上熟悉之后,会发现她是个很体贴、也很坦率的人。
就说口语互助练习这事,她是真的当个事办的,每次都会提前做一些准备,练习结束还会询问王文静的意见并改进,认真的劲儿弄得原本只打算抽空练练的王文静十分心虚,只能也跟着投入更多的精力。
她们的学习效果那么好,也跟这个不无关系。
这种认真的态度,不免让王文静十分好奇,克罗宁似乎并不认识中国人、对中国文化也不甚了解,为什么会突然想学中文?
这一天,王文静居然在课堂上顺利答上了老师的提问,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要知道,跟大部分欧盟国家一样,爱尔兰地广人稀,高等学府里基本都是小班教学,研究生更是一个班三个学生都算多。
在这种班里,听不懂课程、跟不上进度的压力,绝不是国内大学里跟一百多个同学一起上的大课能比的。
要不然她也不能想出去酒馆练英文这种邪招。
好在结果是好的。
一放学,王文静立刻打电话给克罗宁,约她聚餐庆祝。
鉴于白人饭各有各的难吃,最终她们约在了王文静租的公寓,两人自己买菜,做了一桌中餐。
吃饱了饭,人自然就放松下来,气氛正好,王文静很自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后她又在克罗宁脸上看到了那种初见时的忧郁。
“我想找一个人。”克罗宁垂下眼睫,遮住了那双绿眼睛里的涟漪。
“中国人?”
“是的。”
她的表情和语气,无不表明她跟这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既然如此,她想找人,为什么会是从学中文开始?
然后,王文静就从克罗宁口中听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王文静喝了一口咖啡冷静,然后总结道,“所以你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你的Miss right?”
“是的。”
“你们度过了恩爱缠绵的一个月,在你准备好浪漫的求婚仪式当天,发现对方不告而别,还给你留下了一大笔钱?”
“……对。”
“然后你才发现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彻底找不到人了?”
“嗯。”
王文静其实想说“那你很惨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于是改口道,“那她很坏了。”
听到这句话,整个谈话过程始终表现得相当冷静的克罗宁却明显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她……她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等我找到她就会知道了。”
这……王文静忍了忍,没忍住,“你还要去找她?”
“当然。”
“不是,她什么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只给了钱,意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是啊,她知道我的梦想是开一家爱尔兰传统乐器的制作工作室,所以才给了我钱。”
王文静都有些不忍心打击她了,但又觉得身为朋友,不能不提醒一句,她吞下“钱货两讫”四个字——当然也是担心说了克罗宁也不能理解——改为更加委婉的说词,“你清醒一点,对有些人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能用钱解决的事是最简单的。”
“但她给的钱刚好是我要攒的数目,说明她记得我说过的话,对吗?”
王文静忍不住抬手扶额:“……你可真是油盐不进啊!”
恋爱脑竟在我身边。
2. 第002章 大海捞针
虽然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也意识到了克罗宁外表和真实性格之间的反差,但是王文静确实没想到,她会是个恋爱脑。
主要是克罗宁的外表实在出挑,让人想不出来,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如此绝情地抛弃她,还能让她这般念念不忘——这替对方开脱的话一套一套的,而且还挺逻辑自洽。
但话说到这份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王文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不管怎么说,被断崖式分手,克罗宁想找人也没毛病。
于是她又战术性地喝了一口咖啡,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找人?”
克罗宁理所当然地说,“学好中文,然后去中国找她。”
王文静被咖啡呛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咳……你知道中国有多少人吗?”
克罗宁表情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配合地摇头,“多少?”
“十四亿。”
克罗宁眨了眨眼睛,才终于在心里理解了这个数字。
她不由惊叹,“好多,爱尔兰的总人口只有五百多万!”
足足少了两个0。
“光是北京上海这样的一线大城市,常住人口就有两千多万了。”王文静又补充。
克罗宁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想要从这十四亿人中找到特定的那一个,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见她抿住唇不说话,王文静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还知道她的其他信息吗?”
这时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足见对方的谨慎,实在不能指望克罗宁真的知道什么,毕竟看她这恋爱脑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很好糊弄。
不知道是不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克罗宁立刻大声道,“当然,我知道她的名字,Josie。”
那当然,要是连名字都不知道,那王文静就要怀疑她这一个月根本不是在旅游途中谈了个恋爱,而是被什么妖鬼狐魅给迷了。
但这个没有任何特色的英文名显然不能作为找人的依据。
“中文名呢?”她问。
没想到克罗宁还真知道。
虽然并不是对方告诉她的,而是两人出行时,意外碰到过另一个中国人,从对方口中听到的称呼,但此刻,克罗宁还是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Josie,我是说,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发音跟这个是一样的。”
王文静:“……”
想想克罗宁那至今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口语,她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口中的“一样”二字水分到底有多大了。
但她还是搜出了百家姓,“虽然并不是所有中国人的姓都包括在其中,但我们先从这个开始吧。”
两人凑在一起,将百家姓中跟jo发音相似的字都抄写下来。
然后是所有发音为xi的字。
其实写到纸上一看,组合也不是太多。
但接下来她们就陷入了瓶颈。
因为克罗宁根本听不出区别,不管王文静念的是哪个组合,她都觉得跟自己当初听到的很像。
王文静仰头望天,这得亏是遇到了她,要不然克罗宁自己学点中文就去中国,不得找上一辈子?
……有点地狱笑话了。
注意到她脸上崩溃的表情,克罗宁轻声道,“抱歉。”
呃……王文静连忙抹了一把脸,竭力表现得轻松一些,“没事,反正就这些组合,大不了我们在互联网上一个个的搜!”
克罗宁眼睛一亮,“能搜到吗?”
王文静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听到这个问题,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克罗宁那张脸,笃定道,“肯定可以。”
克罗宁的魅力毋庸置疑,不仅仅是外貌,还有性格和修养。能够将这样的她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只要稍微有点特色,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就不可能搜不到。
——就连王文静这个平平无奇、有接近七万人重名的名字,她都能搜出自己的高考成绩、大学时期各种考试和活动链接,不少都是带照片的。
“只不过……”
“只不过?”
“这也一样是大浪淘沙。”王文静说,“中国人多,重名也多,搜索结果一页一页翻过去,也是个大工程。如果再考虑各平台的数据不一定互通,就更麻烦了。”
克罗宁闻言,伸手将桌上那两张写了字的纸拿起来,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来,神情坚定地看着王文静,“我不怕麻烦。”
王文静都有点感动了。
“没事,咱们两个人分工合作,速度更快。”她说。
克罗宁微微摇头,“你只要帮我下载中国人常用的各种软件就可以了,其他的我自己来。”
王文静还想再劝,但对上她的视线,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就算明知道她是在吃爱情的苦,但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件事可以为之一往无前、奋不顾身呢?
……
王文静觉得,给克罗宁的手机安装各种软件,比自己换一个手机还麻烦。
毕竟她换手机可以一键克隆,现在却只能一个个搜索、下载,然后还要注册账号,填写资料,实名认证……
“呃……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是这样的。”等全部都弄完,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王文静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对克罗宁解释,“平台太多了,而且彼此之间很多东西都不互通……”
也就是大部分平台都能用X信一键登录,否则更麻烦。
“挺有趣的。”克罗宁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界面,也感觉像是换了个新手机,“能够有更多选择也不坏,不是吗?”
“唔,这倒是。”王文静点头,“商战的时候薅羊毛还是爽的。”
她自己其实都已经习惯了,主要想在国际友人面前挽留一下形象,所以提了一句,就拿过自己的手机,“来,先加个好友,你顺便习惯一下操作。”
“好的。”克罗宁打开X信,调出二维码界面,很快就收到了王文静的好友申请。
“AAA村口王师……”她就像是所有初学者那样,会在看到自己认识的字时,不自觉地念出来。
“咳咳!”王文静猛地咳嗽起来。
头一回听到自己的网名被人一本正经地念出来,而且还是国际友人,羞耻感简直拉满。
克罗宁还在问,“最后一个字我不认识,这是什么意思?”
王文静被那双漂亮深邃的绿眼睛看着,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脸,但还是解释道,“师傅。就是对某些特定人群……嗯,主要是劳动人民的称呼,司机师傅,电工师傅,理发师傅之类的。”
“那你是什么师傅?”克罗宁好奇。
“呃,这只是一个梗。”王文静非常艰难地向她解释这个本该只可意会的梗,感觉自己不仅英语表达不行,连中文都快不会说了。
克罗宁半懂不懂,“所以我可以叫歌手师傅?”
“歌手一般不说师傅。”王文静摸着下巴沉思,“不过你会制作乐器,倒是可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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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师傅。”
“听起来更酷了!”克罗宁果断将自己的网名改成了“AAA木工克师傅”。
然后她的视线又落在了王文静的头像上,那是一个双手插兜、笑容魔性的熊猫人,“这个也很有趣。”
王文静有点没法将熊猫人的表情包跟克罗宁这张脸联系起来,但是单说性格的话,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违和感……她满心纠结地替克罗宁搜索了全套的熊猫人表情包,眼睁睁看着她选了一张双手叉腰、脑袋前伸、一脸挑衅的表情包设置成头像。
她在“这个好像有点讨打了”和“但是她都用熊猫人做表情包了”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
克罗宁带着那两张纸和手机里满满当当的各种中文软件回了家。
她学中文主要是说和写,至于拼音,目前还很容易跟英文混淆,所以王文静给她设置了手写输入。
克罗宁坐在书桌前,用一种生疏的姿势握着触屏笔,一笔一划地将纸上的字写入手机——字写得歪歪扭扭,幸好不影响识别。
她点击搜索,再一页一页查看过去。
朱xi,赵xi,周xi,邱xi,尤xi……
不是,不是,都不是她。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煎熬的过程。
克罗宁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中间的麻木,再到突然发现纸上的名字组合已经没剩下几个的恐慌,内心的情绪几度起伏跌宕。
克罗宁终于不再废寝忘食地搜索,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因为有一个她一直避免去深想的念头,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跑到了脑海里。
——如果搜索完了还是找不到人呢?
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原来要找到一个人,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但她当初竟然如此轻易就遇到了对方。
这不正是上帝安排的缘分吗?
所以哪怕这一次没有找到,克罗宁也还是会继续找下去。
这一天,克罗宁依旧怀着一种紧张与恐惧夹杂的情绪,打开手机,输入了一个新的名字。
脑海里翻滚着各种无法控制的念头,她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娴熟,甚至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机械地重复着点击-浏览-退出的循环。
直到某一刻,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眼睛刚刚看到了什么,她操作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迅速点回了刚才退出的页面。
这是某个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获奖作品大赏,每一张获奖作品的照片下面,都附上了设计师的名字。
卡罗宁将页面下滑,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个名字。
她刚刚之所以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这上面写的并不是中文,恰恰相反,是那个卡罗宁无比熟悉,但从没想过能通过它搜到人的英文名——Josie。
她再转头去看自己刚刚输入的中文名。
越溪。
Josie Yue,越溪。
克罗宁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绝不只是巧合。
她定定地看了那个名字一眼,用颤抖的手指关闭页面,点击输入框,在原本的中文名字后面加上了珠宝设计四个字,然后回车。
甚至不需要逐页翻找,跳出来的第一个搜索结果就是越溪的百科,网页链接下面先是一张精修过的艺术照,眉目清雅,镜片后的眼睛里流泻出浅淡的笑意,波浪般的卷发从肩头披散而下,怀里抱着一本书,显得书卷气十足。
然后才是人物介绍:越溪,女,汉族,1999年11月8日出生于A城……
3. 第003章 胸针
直到照片里那张好看的脸渐渐被水意模糊,看不清晰,克罗宁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烫到了,猛地将手机丢在桌上,胡乱地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深呼吸数次,仍旧无法平复这一刻翻涌而起的情绪,只能推开椅子,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走到窗边时,她抬眼向外望去,不由微微一怔。
爱尔兰的地理环境跟英国差不多,终年阴天和雨天,出太阳的时候实在不多,尤其是入秋之后,连日阴雨绵绵,但今天竟是个难得的晴天,日光为庭院,草坪和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明媚的滤镜。
克罗宁抬手推开窗,任由风带着阳光的热意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本来是想笑的,却先从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
一直以来,克罗宁似乎都表现得十分笃定,但其实,她的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怀疑——不是怀疑自己找不到那个人,而是怀疑跟那个人相关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又或是一场美梦。
但现在她确定了,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即使她们依旧相隔着遥远的土地,可是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汪洋大海,她也一定会找到她。
克罗宁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
“越、溪。”她用生疏的、带着外国口音的汉语念出这个名字,一边拿起手机查看百科页面,一边低声自语,“那就让我来重新认识你吧。”
越溪,28岁,身高170cm,体重56kg,中国新锐珠宝设计师,曾获多个珠宝设计大赛优胜。
不夸张地说,点进她的百科页面,就能从物理层面感受到什么叫光芒璀璨——每一个奖都配了参展作品的高清大图,颜色各异晶莹剔透的宝石在黄金白银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克罗宁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脸上的表情渐渐重归沉静。
原来她是个珠宝设计师。
有点意外,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
克罗宁忽然神色微动,抬手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铁盒子。
这其实是一个装糖果的盒子,因为做工精美就被克罗宁保留了下来,而现在,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尽管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但看到它,克罗宁的心情还是变得明朗了一些,因为这枚胸针的造型十分可爱,是一只卡通小兔子翘着二郎腿、枕着两条胳膊,悠闲地躺在吊床上睡大觉。
这就是越溪除了那笔钱之外,留给克罗宁的唯一的东西。
只是克罗宁之前就在网络上搜索过,并没有找到同款,所以也不觉得能从它入手去寻找越溪,因此就没有对王文静提起。
现在看到这些资料,她才意识到,这枚外面买不到的胸针,或许是越溪亲自设计的。
想到这里,克罗宁将小兔子胸针拿起来,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表面冰凉的、略有些硌手的触感,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能始终相信越溪对自己并非全无感情,就是因为这枚胸针。
在她们日夜相处的那一个月里,越溪有好多天都佩戴着它,足见喜爱,临走的时候却将它留给了她。
现在知道它可能是她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的,那意义又格外不同了。
将胸针放回去的时候,她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落在盒子底部那张纸条上。此刻的纸条是对折过的,看不到写了什么,但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已经牢牢镌刻在了克罗宁的脑海里。
——期待你的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明明每一个字都与她有关,却又没有一个字对她有所交代。
克罗宁几乎是狼狈地合上了盖子。
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克罗宁继续翻看搜索页面。
先看照片,毕竟大段大段的文字,对她这个中文初学者来说,阅读难度着实不小。
除了作品的照片之外,克罗宁又找到了好几张越溪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出席活动时拍的,端庄文雅,和她认识的那个越溪不太一样,但又似乎本该如此。
将照片保存到手机,克罗宁终于开始研究页面上的文字。
还好有翻译软件,虽然机器翻译多少会有一些错误,但大致能看明白是在说什么。
顺藤摸瓜,找到了越溪在社交平台上的个人账号。
说是个人账号,但其实发布的内容基本都是工作相关,不是转发设计大赛官方的获奖名单,就是转发天风集团新品上市的宣传微博,完全没有私人生活的内容。
即使如此,克罗宁也很满足了。
她在这里看到了好几张之前网页搜索时漏掉的照片。
最新的一张,是越溪出席某个慈善晚宴的红毯照,照片中的她一袭红裙、长发高挽,与平日衬衣长裤的装扮相去甚远,看起来光彩照人。
克罗宁无可奈何地发现,时至今日,即便只是跟屏幕里的照片里的人对视,她也依旧会怦然心动。
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会放弃?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酸涩,才放下手机,仰头望向窗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
……
“所以你真的找到人了?”王文静十分惊讶。
虽然是她提议的,但都快半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她还以为克罗宁已经放弃了,毕竟那么大的工作量,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更何况克罗宁还有语言关。
只能说,她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这样都能找到人,也许,其中确实有点冥冥之中天注定意思,她们确实是有点缘分的。
王文静能说的只有一句“恭喜”,而后便追问道,“所以她是什么情况?”
她确实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克罗宁这样的人吃上爱情的苦,还甘之如饴的。
克罗宁直接将百科页面发给了她。
看到照片,王文静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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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嘶”了一声,等看完资料,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她作为克罗宁的朋友,对越溪的断崖式分手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越溪毫无疑问都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被这样一个人青睐,喜欢上她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克罗宁栽得不冤。
但与此同时,王文静对这件事的结局也更悲观了。
像越溪这样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公众人物,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无数人簇拥,估计早就习惯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的离开,恐怕不会有克罗宁所期盼的苦衷。
只是这种话,她也不能直白地对克罗宁说。
何况都已经找到人了,要是不去看一下,别说克罗宁了,就是她也不会甘心。
于是她斟酌着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中国。”克罗宁毫无迟疑。
“现在就去吗?”王文静开始担心了,“虽然找到人了,但我们现在只知道她在哪个城市,没有具体的地址啊。而且你的中文也还没学好,要不要再等一段时间?多做一些准备,也能再想办法打听更多的消息。”
克罗宁说,“这些去了中国也可以做。”
王文静看她这么上头,还是觉得太急了,她绞尽脑汁,还真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再过两个月就是圣诞假期了,到时候我肯定要回家,你可以等一等,跟我一起走。”
这样至少她可以帮助克罗宁在国内安顿下来。
“不。”克罗宁心意已决,“谢谢你的好意,王,但我不想再等了。”
王文静还想再劝,但对上她的视线,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好吧,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相较于王文静的百般不放心,克罗宁对自己的中国之行却是信心十足,毕竟英语是国际语言,她也学会了不少中文日常用语,实在不行还有翻译软件可以用。
而且对于出门、尤其是去另一个国家这件事,克罗宁还是很有经验的。
认识越溪的时候,她正在背包环游欧洲。
说是立刻就走,但办理签证、交接工作、收拾行李、跟家人朋友道别……这些全都需要时间,所以克罗宁真正登上飞机时,已经是十月底了。
都柏林没有直飞A城的班机,她选择了在伦敦转机,落地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将近一天的飞行让克罗宁的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却无比亢奋。
一下飞机,她就感受到了不同——十月的A城,气候依旧宜人,最低温比都柏林的最高温还高几度。
这截然不同的气候,让克罗宁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另一片土地。
办理完入境手续、过边检、取行李,克罗宁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挤着走出机场,终于看到了这座暮色中的城市。
华灯初上,晚风轻拂。
这就是越溪出生、成长的地方。
4. 第004章 茫然
出发之前,王文静就帮克罗宁预定好了酒店,从机场可以坐地铁直达。
办理好入住,她简单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在旋转、摇晃,疲惫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淹没。
神经却亢奋得根本睡不着。
终于找到了越溪,终于来到了距离她如此近的地方,克罗宁无法不激动。
明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但她辗转半晌,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再次点进了越溪的个人页面。
最新一条依旧是那张红毯照,发布时间是五个多月之前。
其实以越溪的更新频率来说,这是很正常的,只有在参加活动或是有作品上市、需要配合的时候,她才会发布新的动态。
但对克罗宁来说,这就是一件令人心焦的事了。
没有新的动态,就意味着她不知道去哪里找越溪——A城的常住人口也有近千万,想要走在路上就碰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克罗宁还是要继续想办法找人。
克罗宁又翻了翻页面。
这几天,她已经将越溪发布的所有动态都看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数量不多,也没什么值得仔细品鉴的内容。
所以此刻,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她干脆又点进了红毯照那条的评论区。
之前她其实也点进去过,但满屏都是哀嚎越溪太久没有发动态,主页都快长草了的,并没有任何帮助,克罗宁也就没有多看——评论区的字又小又密,她看着容易眼晕。
不过现在没有别的事情做,又睡不着,克罗宁也就一条一条翻了下去。
翻着翻着,她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在这条动态刚刚发布的时候,评论的内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大家好,这是我老婆。
——老婆请正面上我!
——呜呜呜呜呜今天也是被老婆的盛世美颜暴击的一天!幸福得昏古七!
——斯哈斯哈,太辣了太辣了!答应我,以后都这么穿好吗?好的。
——今天晚上就穿这套来见我。
——楼上醒醒,老婆已经在我怀里了,嘻嘻~
——谁的苦茶子捡一捡,绊到我了。
更多的则是满屏无意义的尖叫。
甚至都不需要翻译软件,克罗宁连蒙带猜,也能看懂大概是怎么回事,毕竟梦女这种存在,并不是中国特产。
但这种程度的口嗨,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尽管中文水平稀烂,克罗宁也还是没忍住,挑着那些内容过火的评论逐条回复。
她倒也没有宣示主权,只是语气平和地提醒对方,这样很不尊重人,真正喜欢越溪的人不应该发表这样的评论。
此时正是大多数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生活,上网冲浪放松脑子的时间段,所以克罗宁的这些评论,几乎立刻就被她回复的人看到了。
互联网没有记忆,很多人其实早都忘记自己还在越溪的动态下面发布过这样的暴言了,此时突然被回复,基本都会点进来看一看,然后就发现,自己并不是个例,这位是在上朝,巡视评论区,挨个点评呢。
——越是小圈子越封闭排外,为此还会创造很多外人根本看不懂的缩写、代称甚至黑称,克罗宁一看就是完全不懂任何规矩的空降,自然会被排斥。
有人只想看热闹,难得抓住一个老实人,果断调戏之,也有人心怀善意,提醒她这只是一种表达喜爱的方式,不需要上纲上线,有人语气激烈,认为什么都不懂的人就不要乱进别人的小圈子,应该自觉回避。
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她这是在挑事。
越溪那几十万的粉丝里,颜粉能独占半壁江山,她这等于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肯定是黑子!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来黑,但她的发言实在过于离谱,怎么都不像是普通网友能说得出来的,不是黑子又是什么?
打黑子,那绝对不能客气。
在粉圈越来越成熟的互联网上,相关的话术都是现成的,所以很快,克罗宁就迎来了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换做是一般人,肯定会招架不住,干脆一击脱离,从此绕着这些癫人走。
但克罗宁毕竟不是普通网友,她是真的认识越溪,而且真的跟她交往过,并且目前还处在断崖式分手的应激期内。
面对这种劈头盖脸的骂战,她一开始是有点懵的,但渐渐的,那些自从越溪离开之后就一直压抑在心底、无法疏解的情绪被勾了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向外宣泄。
由于阅读速度和手写输入都有些跟不上节奏,克罗宁干脆打开翻译软件,先复制对方的评论,翻译英语,再语音输入回复,翻译成中文。
如此这般,居然也吵得有来有回。
其实在广大网友看来,这位顶着默认ID和头像的网友战斗力其实一般,回复速度慢不说,大部分时候都在语无伦次、鸡同鸭讲,错别字和病句更是不忍直视,但耐不住她热情高啊,有骂必回、条条不落,实在很有毅力。
而这,才是网络掐架胜出的必要素质。
粉圈战斗力强悍,不就是因为数据女工可以一夜之间做出几十上百万的转赞评,用毫无意义的水话淹没所有的黑子和路人,彻底控场吗?
不过,真正让克罗宁脱颖而出的,还是她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股一本正经的喜感。
有一种老年人刚学会上网的质朴。
所以不止评论区的网友们在看热闹,很快就有营销号闻着热度而来,将这场骂战做成各种切片,转发出去,掀起了一点小小的热度。
克罗宁对这些毫不知情,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复制、翻译、回复。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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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说,吵架确实很能牵扯一个人的精力,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大脑被各种网络用语填满,她短暂地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正在为何而忧虑,只余下宣泄后的茫然。
于是疲惫终于压制住了亢奋的神经,克罗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仿佛只有一瞬,她又猛地惊醒过来。
然后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房间里的灯也没关。
身体依旧很疲惫,有种睡了比没睡还难受的感觉,她本以为没睡多久,但关了灯才发现,窗外已经天光微明,打开手机一看,居然也睡足了八个小时。
克罗宁起床洗了个澡,总算打起几分精神来,收拾收拾出门。
即便是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凌晨五点的街道也是寂静冷清的,连路灯光似乎都透出积分惨白。
尽管气温依旧是,但毕竟已经入了秋,一夜过去,风吹落了满地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如果寂寞有声音,那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克罗宁走在风中灯下,脑海里不自觉地盘旋起一段即兴的旋律,她干脆停下来,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从包里摸出哨笛,试着将脑海里的旋律复刻出来。
这样说好像很奇怪,但人的思维就是这样的,那一瞬间的情绪、灵感,在脑海里的时候似乎是很清晰的,但想要表达出来,却怎么都不是那个味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揣摩、删改,才能稍稍接近一些。
至少克罗宁是这样。
等她终于试出自己最满意的效果,在手机上记录下来,一抬头,发现面前围了不少人。
外国人出现在中国的街道上,本身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哪怕是大城市也一样,何况克罗宁还长得这样出众,何况这个年轻漂亮的外国小姐姐还在做街头表演,自然吸引来了不少路人。
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
好在克罗宁有着丰富的街头演出经验,看到那么多人,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将准备收起的哨笛又拿起来,演奏了一支完整的曲子,然后才谢幕离开。
聚拢过来的人赞叹一番,也各自散去。
上班途中能遇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惊喜,一整天的心情似乎都变得明媚了。
克罗宁的心情却不怎么样。
虽说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但她姑且还是有一点方向的。
越溪的个人主页上,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在宣传她新上市的作品,资料里也写着签约了天风珠宝集团,而天风珠宝的总部,刚好就设在A城,所以她吃过早餐,就直奔那里。
前台的小姐姐态度很友善,听说她要找人,非常热情地帮忙查询了一下,然后很遗憾地告诉她,越溪设计师是以私人的身份跟公司合作的,并不是天风珠宝的员工,也不在这里坐班。
在来之前,克罗宁就已经预想过这样的结果,所以此刻心头虽然失落,但更多的其实是茫然。
5. 第005章 行程单
从天风珠宝总部出来,王文静就算着时间发来了视频通话,“怎么样?”
克罗宁将前台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呼……别丧气,这个我们不是也已经预料到了吗?”王文静说,“但她就算不在这里上班,既然是公司合作的设计师,有活动的时候肯定会出席的,尤其是新品发布会什么的,你多关注一下。”
“嗯。”克罗宁认真应下。
既然知道越溪在哪里,而且已经找了过来,那见面就是早晚的事。
只是……
只有等待的人才知道,这个等的过程有多煎熬、多无力。
她已经等了太久。
“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你是不是应该考虑安顿下来了?”王文静又说,“大城市消费高,总是住酒店、吃餐厅太贵了,还是要先租个房子吧?”
克罗宁的心思一直都不在这上面,听她这么说,才点头道,“我今天就开始看房子。”
王文静便又给她介绍了几个可以看房源的APP,还科普了一些租房可能遇到的坑,“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没有租过房子,你还是要自己看看。”
有一个熟悉中国情况的朋友确实方便很多,克罗宁诚恳地道谢,心中也暗暗记下,下次跟王文静的英语练习要好好准备。
她这段时间确实懈怠了很多。
有事情做,克罗宁茫然的情绪也散了一些。
当天她就开始看房子,先在各个软件上搜索合适的房源,遇到各方面条件都还算满意的,就收藏起来,多找一些,再联系中介去实地看房,能节省不少时间。
不过对克罗宁来说,就比较痛苦了,毕竟这项工作需要大量的浏览文字信息。
看房源看得头晕眼花,她停下来休息时,视线落在社交软件上,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然后她的手机就卡住了。
退出重进了两次,页面才恢复正常,看到999+的消息,克罗宁都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她跟人吵了差不过两个小时的架,也没收到那么多条,怎么一天过去,反而更多了?
这就是她不了解掐架的心理了,试想,对方辩手好不容易挑出她话语中的毛病,写了大段的回复发出,满心期待着她的反应,结果她下线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了,这谁能睡得着?
反正跟克罗宁吵架的人都睡不着。
再说那时候也还不是她们睡觉的时间,所以克罗宁虽然下了,但是聚焦到她身上的视线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尤其是在大家试图扒她,却发现这个账号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之后,就更是骨鲠在喉。
除了回复的评论之外,这些网友还给她发了不少私信,或是发表各种挑衅言论试图将她激出来,或是站在制高点上嘲讽她的下线行为,甚至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辱骂。
但以上这些,也只是那999+中的一半,另一半则是慕名而来看热闹的网友贡献的。
克罗宁随便翻了翻,发现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准备退出了。
昨晚她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才会去跟网友吵架,今天找人不顺,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但就在这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克罗宁手指都已经按在退出键上了,又生生划了回来,定睛一看:你好,我是越溪官方后援会……
克罗宁视线微凝,看了一会儿,才点进去。
这位名叫“敢越雷池半步”的网友,自称是越溪官方后援会的人,私信是为了询问她是不是越溪的粉丝,要不要加入后援会。
据说里面有越溪相关的最齐全的物料,最及时的信息,时不时还会举办各种福利活动。
克罗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复:是的,我是越溪的粉丝,后援会要怎么加入?
敢越雷池半步:!亲你是刚上线吗?
AAA木工克师傅:是的。
敢越雷池半步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毕竟克罗宁看起来太淡定了,明明外面都快因为她吵翻了天,她却还是一派从容。不过她现在代表的是后援会,要保持形象,只能暂且搁置,先说正事。
敢越雷池半步:是这样的,加入后援会的话,我们要先审查资格哦,发购物软件的截图或者直接拍实物照片都可以。
克罗宁一愣。
虽然看到过越溪主页发的宣传作品的动态,但她最近一直兵荒马乱的,确实没有、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个。
自称越溪的粉丝,至少应该买过她设计的珠宝首饰。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虚。
虽然她是有一枚小兔子胸针,但那是没有对外发售过的,不说她并不想曝光,就算拍了也没人会承认。
克罗宁连忙进入越溪的主页,顺着链接点进店铺。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有些眼花,好在越溪的人气应该是有保障的,所以她的设计作品单独列了一栏,克罗宁扫了一眼,就全部加入购物车。
然后她就对着页面显示的总金额陷入了沉思。
明明感觉单价也不算贵,怎么加在一起数字就变得如此惊人?
但就算不需要拍照证明自己是粉丝,只要等她腾出空来考虑这些,看到越溪设计的作品挂在橱窗里,就不可能不买,所以克罗宁还是咬牙付了款。
然后截图给了敢越雷池一步。
敢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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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一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jpg
这一分钟前新鲜出炉的订单,都不打一下码的吗?!
但是第一次下单就all in的土豪粉,后援会怎么也不可能拒之门外。
虽然在官方的宣传词里,越溪的设计作品总是跟青春、时尚、个性之类的词语联系在一起,目标客户也是大学生、年轻白领这样的群体,但售价也不算低,尤其是几款获奖作品。
所以别看她主页几十万粉丝,而且活粉很多,但真正拥有购买力的,还是后援会的核心成员。
敢越雷池一步:老板大气!那个,我就问一下,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回答,请问你是第一次接触我们越溪的作品吗?
克罗宁的视线落在“我们越溪”四个字上,莫名觉得刺眼。
AAA木工克师傅:不是第一次,只是我之前不在国内。
敢越雷池一步恍然大悟,原来是海归,那她完全不了解国内粉圈的现状,甚至直接去跟粉丝对线,也就不奇怪了。
于是她非常贴心地给克罗宁做了一番科普,总算让克罗宁明白了昨天的骂战是因何而起,她自己又是怎么成为了这个小圈子里的名人。
克罗宁试图理解,理解失败。
好在这对她没什么影响,所以她干脆直奔主题。
AAA木工克师傅:你之前说,后援会可以了解最及时的信息?
她又怕问得太急切引人怀疑,又怕说得不够清楚对方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是敢越雷池一步果然经验丰富,几乎是秒懂。
敢越雷池一步:你是想问越溪的行程吧?
她直接发来一张表格。
敢越雷池一步:这是我们后援会统计的,今年她可能出席的活动。
AAA木工克师傅:可能?
敢越雷池一步:咳……实不相瞒,虽然我们自称官方后援会,但其实也没法跟越溪那边取得联系,只能查到一些公开的行程。这些活动都是她往年出席过的,今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也应该会参加的。
克罗宁将这番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翻译成英文看了几遍,才不太确定地挑出了重点。
AAA木工克师傅:如果没有意外?
敢越雷池一步:[泪][泪][泪]表格上做了标注,红的是她出席的,白的没有,看出什么了吗?
克罗宁还没来得及研究这个,闻言点开一看,眉头不由微微拧起。
AAA木工克师傅:……五月之后她就没有参加过任何活动了?
敢越雷池一步:是的QAQ
克罗宁不由抿紧了唇。
五月,正是她认识越溪的时候。
6. 第006章 雨有点冷
克罗宁看着表格里寥寥无几的行程。
本来就已经很少了,从五月初到十月底,又有整整半年的时间都是一片空白。
虽然越溪出道后一直都不活跃,但这么长时间没有公开活动的情况,也是从未有过的。要不是社交媒体的主页还转发了两次活动宣传,大家都要以为她失踪了。
也有很多人在这两条动态下面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才会公开活动,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显然,越溪并不打算就此做出解释。
一开始还引发了粉丝的不满,甚至有不少人脱粉,不过到了现在,大家还是担心越溪更多一些。
因为这种种缘故,敢越雷池半步的回答里才会加上那么多限定词,实在是她也不确定越溪是否会出席下一场活动。
——活动时间倒是很近,就在几天之后。
这也是克罗宁被很多人打成黑子的原因之一,因为越溪的太过佛系,个人主页都长了草,除了一些孜孜不倦来打卡的粉丝,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关注,也就是活动前后才会热闹一些。
这段时间,粉丝们的心情本来就很躁动,克罗宁又在这个时候出现,表现得完全不像普通网友,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敢越雷池半步顺道还替大家跟克罗宁道了歉。
既然是新入坑的土豪粉,那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好在克罗宁完全不在意,心神都放在了几天后的那场活动上。
敢越雷池半步也不吝科普,活动场地在哪里,流程是什么样的,她们这些普通人要如何参与进去……全都有经验可循。
最后她还试探着对克罗宁说,后援会到时候会组织统一的应援,问她要不要一起。
克罗宁拒绝了。
如果能见到越溪,那个场面,想必是不适合其他人在场的。
接下来的两天,克罗宁都在为这次活动做准备,连房源都没什么心思找了。
活动当天下起了霏霏细雨,现场倒是准备了给嘉宾避雨的地方,但是到场的观众和粉丝就没办法了,只能站在小雨中等待。
卖伞的小贩闻讯而来,做成了好多单生意。、
克罗宁也没有带伞,但她穿着冲锋衣外套,帽子一戴就能阻隔风雨,根本用不着伞——这也是爱尔兰人的传统艺能了,毕竟岛上不仅阴雨绵绵,而且风大得能轻易吹断伞柄。
据说莫赫悬崖现在特别加装了护栏,就是因为早年有很多人走到下面去欣赏景色,被风卷进了海里。
不过大家都买,她便也掏钱买了一把。
五颜六色的伞面陆续撑开,连绵成一片,从远处看,倒像是色彩斑斓的花海。
可惜这样的坚持与守候,并没有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越溪始终没有出现。
克罗宁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酸痛的双脚,收起雨伞,戴上帽子往外走。
A城并没有大风,但她仍旧不习惯撑伞。
细雨扑面而来,很快就沾湿了她的眼睫。
她慢慢走着,脑海里各种思绪起伏不定,忽然“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脚边,将克罗宁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是一块应援牌。
闪光的“越? 溪”熄了一半,被人毫不吝惜地丢进了积水坑中,沾上了污泥。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弯腰、伸手,将灯牌捡了起来。
然后才转头去看扔东西的人。
那边倒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一群人将一个捂着脸崩溃大哭的女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安慰,但越安慰,那个女生就越激动,“我们这些人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我受不了了,我要脱粉!”
克罗宁脚步一顿,片刻才继续迈步向前。
在来之前,她心里就已经对这个结果隐有预料了,所以此刻虽然失望,但心情称得上平静。
只是……今天的雨有些冷。
……
暂时没法指望越溪公开出席活动,克罗宁终于将注意力又转回了原本的计划上。
先租个房子安顿下来。
这两天她陆续也看了一些房源,便约了中介去看房。
跑了两天,结果却颇令人失望。
王文静之前跟她说过,网上的信息很多可能都是美化过的,需要实地看房才能知道具体情况,她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精修图和实际的房源之间的差距震撼了一下。
要么是房子十分窄小,或者户型奇奇怪怪,要么是环境吵闹、脏乱,要么就是房子内部的家具和电器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几方面都勉强及格的,价格立刻能上涨不止一档。
克罗宁不确定是不是中介看自己是外国人,就虚报价格,但是她肯定是没法接受的。
虽然越溪给她留了一笔钱,但克罗宁暂时不打算动用,所以她能调动的只有自己这几年的存款。
而且直到快递员将自己网购的珠宝首饰送来,上平台确认收货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买了这些东西,她本就不算富裕的余额又缩水了一半。
本来她还想住在天风珠宝所在的片区,现在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了。
这一退,就直接退到了郊区。
郊区的房源虽然多是自建房,但是地方宽敞,还带院子,更符合克罗宁的心意。
而且她还有另外的考虑,现在存款不多,想要长期在A城待下去,就不能没有收入,所以克罗宁也生出了几分紧迫感,打算尽快将自己的乐器工作室筹备起来,重新开工了。
那样的话,郊区的房子就更合适了,地方宽敞,能是展开,而且不容易扰民——不管做木工还是演奏乐器,都挺吵的。
她对王文静也是这么说的,完全没提自己窘迫的经济状况。
王文静听得很服气。
不过,克罗宁能找到自己的事情去干,而不是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寻找越溪,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虽然克罗宁本来就要找人,现在这样也不能算是她的锅,但是在遇到她之前,克罗宁确实好好地做着她的酒馆驻场和街头表演,王文静还是希望她的生活能重回正轨。
不管人能不能找到,日子还是要过的。
转换思路之后,克罗宁很快就租到了合适的房子。
虽然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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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偏僻,跟周围的邻居都隔着一段距离,但更不用担心打扰别人了,而且她也比较习惯这样——在地广人稀的爱尔兰乡村,去邻居家可是要开车的。
虽然房子有些破旧,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但是独门独院,而且结构设计都不错,稍稍修整、装饰一番就能用了,最重要的是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此时还零星地挂着晚熟的葡萄串,看起来十分诱人。
就连王文静看了她拍的照片,也觉得很不错,唯一担忧的是,“这么破旧,修整要花很多钱吧?”
克罗宁闻言笑了起来,“你忘记了吗?我就是做木工的,很多修整和改造的工作我都可以自己动手,不需要花钱。”
就连材料,也可以去捡别人不要的,或者去买二手,实在不行网购也很方便。
来到中国之后,要说克罗宁觉得最新奇、最便利、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便利性了,交通出行、吃喝玩乐、租房购物……全都只需要一台手机,一个账号。
也就是因为这样花钱没有实感,她之前才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余额减少。
总之,克罗宁的租房改造工程十分顺利地开工了。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联系都柏林的朋友,让她们将自己之前寄存在那边的工具和乐器都邮寄过来。
这些东西要么很贵、要么很沉,转机托运太麻烦,还要过海关,不如直接寄快递。
等东西寄到的时候,她租的房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受限于经济条件,大改是不可能的,但是将脏污清洗干净,破旧的地方修补好,重新粉刷墙壁,给家具上漆,再增添一些装饰品,整个屋子便焕然一新。
克罗宁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也颇有成就感,决定奖励自己吃点好的。
来到中国之后第二新奇、便利、不可思议的,就是各种美食了,不管是路边摊还是街头小馆还是高档餐厅,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好吃,克罗宁至今还没有踩过雷。
正咬着雪糕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琢磨今天吃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来,又有快递到了。
快递是直接放在快递点的,得她自己去取。
克罗宁查看了一下订单,发现到的是她的fiddle,立刻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出门拿快递。
这段时间手边只有一支哨笛,她的很多想法都没法尝试,现在总算是能痛快地拉琴了!
从快递点到克罗宁租的房子,中间有一段路被大车压坏了,一直没修,这段时间经常下雨,路上便是一片积水和泥泞,所以看到有车开过来,克罗宁立刻避让到路边,背过身去,将她的宝贝小提琴抱在怀里。
低调的黑车缓缓驶过,不出意外地溅起一片泥水。
人车交错的瞬间,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的越溪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她转过头,却只看到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背影。
“怎么了?”一旁的助理连忙问。
越溪收回视线,“不,没什么。”
刚才那道身影消失得太快,她其实也没有看清楚。
应该是看错了,或者是她想多了,克罗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7. 第007章 我懂
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虽然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过往行人不免都会多看一眼,但普通的车辆、普通的牌照,也只是多看一眼罢了。
车子里只有越溪一个人,没有带司机和助理。
此刻,她坐在驾驶室里,视线越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越过路旁的绿化带、越过弯弯的河流与架在河上的石板桥,看向了对岸的那座小院。
印象里那处院子十分破旧,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如今却是被修整一新,连外墙都喷了鲜亮的彩漆,从葡萄架上露出一角,十分引人注目。
最容易被引来的,自然就是附近住户家的孩子。
这会儿就有六七个孩子正围拢在篱笆墙外,好奇地向里张望。
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却不吵不闹,自然是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越溪虽然看不见,但是就算坐在车里,她也能清晰地听到,从那小院里传出来的、悠扬活泼的小提琴声。
她是个心思敏细的人,那天在这里惊鸿一瞥,似乎看到了克罗宁,虽然立刻就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越溪还是忍不住留意。
这条路她每条上下班都要经过,稍稍留心,自然就能察觉到这处院子换了一个极有审美情趣的主人。
新主人很活跃,每天在屋子里进进出出,越溪很快就看到了她。
没想到克罗宁竟然来了中国,而且还一副要在这里安顿下来的样子。
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了一支曲子的时间,等到乐声止歇,那边响起小孩子一惊一乍、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溪便启动车子,如同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
河对岸的克罗宁对此浑然不觉,她放下小提琴,才发现院子外面不知何时聚拢了那么多孩子。
大抵因为她是不仅是陌生人,还是外国人,长得又很有距离感,所以孩子们虽然被音乐吸引了过来,却没敢走进院子,只在外面张望。
这会儿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一个个都开始局促不安,你戳我一下、我拐你一肘,却没有谁开口说话。
克罗宁也不是多热情的人,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但谁会讨厌喜欢音乐的孩子呢?
何况她心里还有一点想法。
虽然打算开一家乐器工作室,但定制的手工乐器价格不便宜,克罗宁毕竟是初来乍到,别人既不知道她的水平、也很难信任她的人品,自然很难打开局面。
所以她打算先开一间音乐教室,教人演奏各种乐器,一是可以宣传一下爱尔兰的传统乐器,让更多人了解和喜欢它们,二是能让大家认识并了解她,说不定就能带来新订单,三还能尽快获得收入,以解自己的窘境。
所以她放下琴弓,主动招呼道,“你们好。”
她说的是中文!
小孩子们露出惊奇的表情,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纷纷打起招呼来,还有人好奇地询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乐器。
在中国,日常生活中确实几乎看不到小提琴,不像爱尔兰,即使是只有几十上百人的村镇,酒馆里也能随时凑出一支小型乐团。
克罗宁招手让他们进了院子,简单科普了一些简单的乐器知识,又教他们用小提琴拉《小星星》,一个下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有点累。
但克罗宁喜欢这种感觉,跟小孩子待在一起、跟音乐待在一起,能让她短暂地遗忘现实。
晚饭是照着美食博主的视频做的,虽然最终的成品没有视频里看起来那么精致漂亮,但味道确实很不错。
克罗宁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唔……健身的事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坐在院子里喝着冷饮吹风时,她捏了捏自己的腰,忍不住想到。
从明天开始早起跑步。
放下冷饮,克罗宁摸出手机,很自然地打开了聊天软件。
认识敢越雷池半步之后,她就被拉进了粉丝群里。比起越溪那几个月不更新一次的个人主页,群里显然就要热闹多了,不管她什么时候上线,聊天记录都是99+。
克罗宁最近养成了新习惯,就是有空的时候翻聊天记录。
通过这种方式,她不仅掌握了大量的中文网络流行用语,而且识字量、阅读速度和理解能力都有了显著的增长。
至少现在她不用翻译软件就能大概看懂大家在说什么,只是自己组织语言回复的时候,还是会被一些词语卡住,需要软件辅助。
今天也是一样,她进了群,就点开更多消息,从头开始查看。
前面还是正常的,聊天记录充斥着群友们的日常和各种吃喝玩乐——虽然是越溪的粉丝群,但奈何正主过分不活跃,大家已经快处成亲友了,自然什么都能聊。
但聊着聊着,忽然有人来报,天风珠宝发布了新品预热。
大家刚开始还很期待,但看完新品预热的具体内容,群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
——天风珠宝这一次的上新,并没有越溪设计的作品。
虽然跟天风珠宝只是合作关系,但是自从签约以来,每一次上新,基本都会有一款是越溪设计的。
本来越溪今年一直不参加公开活动,就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但设计师虽然也算是公众人物,却还是要用作品说话,再加上越溪一向佛系,在大粉们的安抚下,大家的态度还是很乐观的。
等新作品上市,要进行各种宣传,越溪肯定就会活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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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没有新作品了。
这粉丝哪里还能坐得住?
一开始大家更多的是担忧,怕她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音讯全无的,但当这种担心迟迟得不到回应,就渐渐转变成了不满。
眼看着人心动摇,敢越雷池半步等一干大粉便商量着,要不要以后援会的名义,去天风珠宝那边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还没等他们行动,就发现越溪又被人黑了。
有人借着这次新品发布,暗戳戳地发了帖子和视频,说越溪是江郎才尽了,所以才不敢在人前露面。
其实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越溪没有新作品,也确实让人难以反驳,偏偏对方还各种暗示,搞不好越溪以前的作品都不是她自己设计的,现在兜不住了才装死,最后还要踩一捧一,暗戳戳地表示分她不如粉XXX。
粉丝顿时就炸了。
她们对越溪再不满,那也是内部问题,黑子甚至对家贴脸开嘲讽、造谣、挖墙脚,这能忍?必须要打回去!
克罗宁上线这会儿,大家正跟对面打得热火朝天、有来有回。
所以她一冒泡,就被敢越雷池半步抓住,“亲,你总算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按照敢越雷池半步的说法,她去跟人吵架,气人的效果似乎可以翻倍,所以克罗宁立刻打开翻译软件,忙碌了起来。
这次掐架的最终结果,是对方删除视频和动态,并挂出了道歉声明。
大获全胜,群里顿时扬眉吐气,原本隐隐有些动摇的人心,反而重新凝聚了起来。
最让克罗宁意外的是,这次冲在最前线、掐得最厉害的粉丝之中,有一个正是上次活动时丢掉灯牌,哭着说受不了要脱粉的小姑娘。
结果不仅没脱粉,还变成了战斗粉。
也不只是克罗宁发现了,在群里庆祝的时候,也有人调侃地提起:镜心今天冲这么猛,一点看不出要脱粉的样子啊?
镜心似乎也有些臊,强辩道:脱粉是脱粉,打黑子是打黑子。虽然我也觉得她说消失就消失,很不负责任,但张嘴就质疑她的才华,甚至说她的那些设计都是抄的或者偷的,却拿不出半点证据,这不是搞笑吗?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克罗宁的心坎上。
她忍不住私聊镜心:姐妹我懂你!
镜心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回复道:谢谢你,我只是不相信我喜欢的人会像她们说的那样人品低劣。
AAA木工克师傅:其实……上次你丢掉的灯牌被我捡到了,也修好了,你还要吗?
镜心沉默了很久,才发来回复,就一个字。
要。
克罗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吵架赢了还高兴。
8. 第008章 遥远的地方
一时兴奋,就熬了夜。
王文静起床时,看到她还在线,就过来打了个招呼,顺便问她:不是说要开一间音乐教室,准备得怎么样了?
掐了两天的架、掐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的克罗宁:阿巴阿巴……
AAA村口王师傅:?
AAA木工克师傅:我太难了.jpg
还好她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AAA木工克师傅我打听了一下,外国人在这边开店有不少手续,不确定是不是需要回都柏林一趟,今天去问问。
自从克罗宁到了中国,她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软件里打字聊天,用中文,王文静都快忘记对面是个外国人了,之前听她说要开店,也完全没觉得有问题,这时候才恍然。
不过最近几年,国际局势瞬息万变,东大在这些方面是越来越放宽的,问题应该不大。
安慰了克罗宁几句,她忽然问: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吗?感觉你的中文流利了很多。
克罗宁微微一怔。
确实是因为环境的原因,但不是因为她到了中国,只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高强度网上冲浪,而且一直都在掐架的最前线。
不得不说,情绪上头了口吐芬芳的时候,不管是哪一国的人,词汇量的丰富程度都会激增。
这么想着,克罗宁居然觉得,王文静当初想去都柏林的酒馆里找人练习英语口语,居然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了。
于是她兴冲冲地给王文静安利了这个练习口语的新方式。
王文静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适应国内的网络环境,而且还是以混粉圈掐架的方式,顿时叹为观止。
难怪她连表情包都会用了。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听起来虽然很邪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王文静决定回头也去外国的社交软件上找人掐架试试——不用担心找不到人,据说中国人的翻墙需求,一半是为了搞点瑟瑟,另一半都是出去找人吵架的。
聊了一会儿天,克罗宁那因为沉浸在网络氛围之中而一直飘着的情绪,又重新回到现实中,渐渐冷静下来。
第二天她早起先按计划跑了半小时的步,吃过早餐,收拾完毕,才背着包出门,去询问开店的手续问题。
然后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麻烦。
本地官方在这方面是有政策扶持的,再加上这些年中国一直在推行“一站式”政务服务,跨区域的政务办理也很迅速。
她本来只是去问问情况,有备无患才带上了所有证件,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办完了全套手续,只等过几天来领取执照了。
速度快得克罗宁这个外国人有点不适应。
毕竟在都柏林,不说别的,你要是想开通网银、刷卡购物,银行的处理方式是,先给你寄一封实体的信件,确认你的地理位置,然后再给你寄一个读卡器。
欧洲其他国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有些国家会是工作人员上门来帮你确认。
不论如何,解决了一个原以为最麻烦的问题,克罗宁也感觉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就是为开业做准备了。
租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些,已经预留了空间,还需要添加一些设备。
另外就是宣传工作了,这几天克罗宁已经跟附近的小孩都混熟,干脆就印了传单请他们帮忙分发。
作为一间音乐教室,这样就够了,毕竟只有住在这一带的人,才能按时过来上课。但作为一个爱尔兰乐器的手工作坊,只靠在本地居民之间宣传,估计不会有多少生意。
所以克罗宁按照王文静的建议,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爱尔兰乐器相关的内容,寻找爱好者。
她本以为中国应该没什么人喜欢这些,毕竟很少看到,没想到这一搜,才发现相关的内容着实不少,圈子也颇为活跃。
不过也对……毕竟是十四亿人口。
以这个基数来算,不管什么样的小圈子,都必然能找到同好。
所以除了越溪的后援会群,克罗宁现在又加了不少爱尔兰乐器相关的群聊,认识了一群新朋友。
冷圈的好处是,大家对待新人都很热情。
听说她是活的(?)爱尔兰人,会制□□尔兰乐器,而且还打算在中国开一家手工乐器作坊,这些新朋友们都很兴奋,帮忙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在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上申请创作者账户,开设网络店铺等等。
而且网络上真是什么人才都有,就他们这个小圈子,居然也有不少相关的专业人员,手把手教她该怎么走流程,又要选购什么样的拍摄设备,视频后期如何拍摄剪辑,网络销售有什么注意事项,该如何跟快递谈单价……
总之,只有克罗宁没想到的,没有他们教不了的。
克罗宁开始忙碌起来,工作室的进度也以一种克罗宁完全没想到的速度在推进。
不过也因此,开销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克罗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动用越溪留给她的那笔钱——如果再见到越溪的时候,能让对方看到她的梦想真的已经实现,似乎也挺不错的。
怀着这样的念头,克罗宁每天干劲满满,将清单上列出的事项一件件完成。
一周后,她领到了工作室的营业许可,同时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室正式开业。
A城虽然也算是大城市,不过郊区这边的外国人不多,所以克罗宁对于这个新邻居,大家也颇为好奇。
这段时间克罗宁忙碌的间隙,经常带着周围的孩子们玩,吹笛子、弹奏竖琴、拉小提琴,也引来了不少成年人围观,算是跟周围的邻居都混了个脸熟。
所以开业这天,竟然有不少人过来捧场。
——买课的人虽然没几个,但免费的试听课都报满了。
克罗宁就在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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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上了第一节试听课。
这一日天气晴好,十一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葡萄架上,照在院子门口被油漆成金黄色的巨大竖琴装饰上,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照在一河之隔的那辆黑色商务车上。
越溪降下车窗,于是那阳光也照亮了她那张眉目如画的脸。
风送来了清亮的提琴声,悠悠荡荡,似乎能一直飘到很遥远的地方,飘进记忆深处。
越溪第一次见到克罗宁的那天,她也在演奏乐器。
那是在巴塞尔的一家私人古乐博物馆里。
博物馆的主人是个真正热爱音乐、热爱那些古乐器的人,所以除了展厅之外,还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放置了馆内展出的所有古乐器的复制品,游客参观完之后,可以在这里亲手尝试弹奏。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游客都有这样的音乐素养,比如越溪,她走进休息室,就只是为了休息一会儿。
当时她刚刚参加完一场珠宝展会,忙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而这家博物馆位置偏僻、门脸也不起眼,甚至都没有挂出招牌,越溪虽然是迷路误入的,但也觉得是个好地方,就在音乐室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待着。
结果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明亮清透的音乐声。
休息室外张贴了公告,不会演奏的游客可以直接通过设备播放各种乐器演奏的乐曲,或是等待博物馆的主人有空时过来现场演奏,所以越溪没有觉得奇怪,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她也并不讨厌这个突然的意外,因为对方的演奏水平很不错,而动听的音乐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直到一曲结束,有人走到她坐着的椅子旁,打开了休息室的窗户。
那一天的巴塞尔同样是个晴天,明亮的光线陡然照进来,越溪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克罗宁。
先是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然后对方转过身来,露出线条优越的面部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和一双湖水般的绿眼睛。
看到她,那双漂亮绿眼睛里闪过惊讶与慌乱。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她一边道歉,一边慌张地伸出手,试图遮挡照到越溪眼睛上的光线。
“没关系。”越溪坐起身,见她还是抿着唇,十分紧张的模样,就微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再为我演奏一曲吗?”
克罗宁没有拒绝,而且演奏了不止一曲。
羽管键琴、多管芦笛、调音长笛,以及各种稀奇古怪,越溪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又要如何演奏的乐器,她全都如数家珍,上手演奏也有模有样的。
越溪之前进来时,只是走马观花随便看了一遍,现在倒是在这个休息室里,真正获得了逛博物馆的体验。
她们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但直到分开时,也没有询问过彼此的姓名。
9. 第009章 意外
手机铃声将越溪的神思唤回,她看了一眼来电人,才伸手接起。
“你人呢?不是说马上就到了吗,该不会是那种还没出门的马上就到吧?”唐清雅的声音懒散轻快,说到最后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已经在路上了。”越溪理直气壮地答。
等挂了电话,她才从窗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唐清雅约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处别墅,距离这里不远,越溪很快就开到了,见已经停满了车,不由微微皱眉。
但来都来了,她还是下车,进了门,就看到唐清雅正在指挥人布置别墅。
越溪越过彩带、气球和鲜花,走到她身边,“你没说有这么多人。”
“嘿嘿,说了你不就不来了吗?”
“……”
“走走走,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唐清雅推着她的肩膀往屋子里走。
别墅修建的时候就是打算用来举办各种聚会的,所以一楼大厅不仅宽敞,还做了挑高,此刻,大厅正中央的吊灯下,已经摆放好了各种乐器,几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正在调试设备。
越溪意外地转头去看唐清雅。
唐清雅邀功,“怎么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关系请来,够意思了吧?”
这支最近因为某音乐综艺而走红,不少歌曲都出了圈,越溪挺喜欢的,也加入了车载音乐的歌单,没想到唐清雅注意到了。
越溪今天本来是没心思应付这些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但见她这么费心,便也不好说要走。
结果唐清雅的手笔不止于此,另外还请了好些小歌手,虽然声名不显,但个个都有才有貌,更重要的是,全都是越溪认识的,或是听过现场,或是加入了歌单。
这么多人,都能攒一个音乐节了。
不只是越溪意外,其他受邀的宾客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一个个都乐疯了。
表演一直从从下午到晚上,气氛十分热烈,但并不混乱,越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歌,倒也觉得不坏。
等大家都嗨够了,厨房里也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流水一般地送上来。
吃饱喝足,越溪猜测后面还有节目,但她不想参与,就起身去找唐清雅,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结果才刚说了两句话,眼前忽然一黑,停电了。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惊叫声,唐清雅便让越溪站在原地稍微等一会儿,自己过去安抚其他人。
越溪等了两分钟,点点烛光忽然点亮黑夜,缓缓朝她而来。
直到插着蜡烛的蛋糕塔停在了自己面前,音乐声响起,大厅里的人也都聚拢过来,拍着巴掌唱起了生日歌,越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的生日,而她本人完全忘记了。
这时唐清雅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往她头上戴了一顶王冠——不是那种蛋糕店附送的纸质王冠,而是一顶真正的、由金属和宝石打造而成,熠熠生辉的冠冕。
一曲结束,众人催促道,“快许愿!”
越溪从来不相信许个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此时还是笑着闭上了眼睛。
只是在心底默数的那几秒,不知为何,克罗宁在阳光下拉琴的样子忽然浮现在了脑海中,让她微微失神。
吹蜡烛、切蛋糕,今天到场的人纷纷送上礼物,就连被请来参与表演的歌手和乐队成员也没有例外。
唐清雅也趁着这时候,将这些人介绍给越溪。
越溪一一寒暄过去,每个人都能说出对方的代表作,以及自己欣赏的地方,让听的人欢喜不已。
等人群散开了,唐清雅推了她一下,笑着道,“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没必要。”越溪脸上仍带着笑,语气却是淡淡的,“我只是喜欢他们的作品,并不打算认识创作者本人。”
唐清雅啧了一声,“我可是特意挑了长得好看的邀请,你这都看不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让你另眼相待……”
话说还没说完,对上越溪扫过来的视线,连忙自己捂嘴,“行行行,我不说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唤醒了床上睡着的人。
克罗宁穿好衣服,来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呼吸着清晨的空气,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只觉得心情也跟天气一样明媚。
这样的好天气,在爱尔兰是很少见的,但在这里却是常态。
王文静跟克罗宁聊天的时候,有一个永远都说不腻的话题——吐槽爱尔兰的天气。
阴雨多、晴天少都算了,风大到不到一百斤的小王同学经常觉得自己会被吹走也暂且不提,最让她不适应的是,早上七八点才天亮,下午四点半就天黑了。
直到某天她打开地图,意外地发现都柏林的纬度居然跟漠河差不多,才终于释然了。
想到这里,克罗宁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王文静。
艰难地完成今日份校园生存任务,回到合租房还要苦命地熬夜听课件、写作业,正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王文静:……人干事?
克罗宁哈哈一笑,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她便按照计划,出门跑步。
附近有一个足球场,也是周边居民散步、晒太阳的地方,不过克罗宁还是更喜欢沿着车和人都不多的路边慢慢跑,欣赏城市与郊区的风光。
同时避开过多的社交。
非要说克罗宁对自己的新生活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这个了。
过了最初彼此客客气气的阶段,邻居们表现出了中国人的热情,不管她有什么事都会热情帮忙,家里做了好吃的还会给她送一份。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会不见外地打听她的情况,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想到中国来,家里有什么人,年纪多大了,收入有多少,谈对象了吗,以后想找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第一次经历时,克罗宁整个人都是懵的。
常人对外国人的刻板印象,总觉得他们都很热情,一个个都是社牛,但至少爱尔兰不是这样。
大抵是因为地理环境和气候的缘故,爱尔兰人大都很内向、敏感,出了很多诗人和作家。大部分爱尔兰人的社交圈都十分狭窄,只会跟自己的朋友一起玩,即使是在酒馆,也不会随意跟陌生人搭话。
而他们的朋友,也基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很难结识新朋友。
可以想见,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克罗宁,陡然陷入七大姑八大姨的包围之中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结果回来跟王文静提起,她居然说,“你就知足吧,她们还没给你介绍对象呢。”
不过她也教了克罗宁一个应对这种场合的好办法:假装听不懂。
这招她倒是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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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亲戚朋友年年都要见,不太方便,但外国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克罗宁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把汉语练得差不多,现在又要假装不会。
好在她的长相本来就很有距离感,不笑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在她有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倒也没有人非要来打扰。
当然,正常的社交她也不会拒绝。
比如这一天,一位邻居阿姨来约她一起去看望另一家的奶奶,克罗宁就欣然同意了。
这位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大大小小的毛病不少,却不愿意去医院,一提起来就急,结果拖来拖去,情况越来越严重,今年以来一直在卧床休养,最近天气一凉,她吹了点冷风,感冒十分严重,然后又引发了其他的病症。
总之,根据上门看诊的社区医生的诊断,老人家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消息传出来,邻居们便立刻开始组织动员,打算一同上门去探望老奶奶,顺便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
克罗宁如今在周围的知名度和声望值都不低,这种事自然不会落下她。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看到那位老奶奶,克罗宁还是有些吃惊。
她实在太瘦了,看到她,克罗宁才明白为什么中文里会有“瘦成一把骨头”的说法。
即使不在医院,那种因为病人而产生的沉重与压抑也没有减少,反而被正常的环境衬得更加明显。
生、老、病、死,本来就最容易触动人们的情绪,何况克罗宁的职业多少跟艺术沾点边儿,面对这样的场景,感触只会更深。
探病时她就有些沉默,回到家后更是第一时间找出纸笔,借着此刻的情绪进行创作。
只是很不顺利。
折腾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了两行。
看看时间,克罗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收拾东西去睡觉。
只是躺下了也有些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半晌,好不容易才迷糊过去,就又被一阵突然的炸响声惊醒。
爱尔兰是禁枪的,事实上,大部分欧盟国家都是,但是被这声音惊醒的瞬间,克罗宁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人在开枪,直到这声响连绵不绝、持续了好一阵,而且之后又间歇地响了数次,她才终于意识到,事情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克罗宁起身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河对岸的路上多了不少行人,而他们每一个都很淡定,显然这样的场面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克罗宁走出院门,来到路上,近距离地闻到硝烟味、看到满地的红色纸屑,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是有人在放鞭炮。
但距离过年还有很久,为了什么突然放鞭炮?
克罗宁没有多想,找了一个人询问,然后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今天下午她才去探望过的那位奶奶,已经去世了,
她有些吃惊,又难以置信。
这太突然了。
大抵因为是自己见过、认识的人,克罗宁总觉得自己似乎也肩负起了一份责任,需要做点什么。
所以她出席了完整的葬礼,直到将遗体送入火化室,才终于走到外面,打算透透气。
才到门外,就听到一阵压低的嘈杂声。
克罗宁循声望去,不由一呆。
人群中被簇拥在正中间的那个人,不是她心心念念、寻寻觅觅却始终不见踪影的越溪又是谁?
10. 第010章 好久不见
这一次见到的越溪,既不是克罗宁熟悉的那个温柔的、带着书卷气的越溪,也不是她在照片里看过的那个身着礼服、明艳动人的越溪,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脸上的表情庄重严肃,一看就是在办正事。
跟在她身边的人正不停地说着什么,越溪边走边听,不时微微点头,跟她说话的人就露出放松与欣喜之色。
她自己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克罗宁静静地注视着她。
寻找越溪必然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克罗宁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并且为此做好了准备——所以她才会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转移到工作室上去,忙起来,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
而且按照后援会成员们的分析,下一次越溪可能参加的活动,应该是年底了。
每年天风珠宝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年会,邀请合作商和业内人士参加,越溪作为签约设计师,说不定会给甲方面子。
没想到越溪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如此轻而易举。
以至于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被人群簇拥着,原本正在听其他人说话的越溪,倏然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克罗宁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自觉地往前迈步,想要靠近对方。
然而下一瞬,越溪就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神色并无任何波动,连脚步都未曾有过停滞。
于是克罗宁刚迈出去的脚步又突然顿住。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越溪领着那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从始至终都目不斜视,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又像是……根本不认识她。
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克罗宁尚未来得及品味找到越溪的喜悦,就先被当头一棒敲下,砸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一直以来,她只想着一定要找到越溪,却没有想过,对方是不是想看到她。
不、或许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过,只是……不敢想、不愿想。
但是其实,在越溪突然消失的那一天,她走遍了整个巴塞尔,却遍寻不到对方的踪迹,最终只能坐在街边看着夜幕落下的时候,心里或许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明悟——
越溪或许没有那么爱她。
甚至是,完全不爱她。
否则她怎么能在两人亲密无间地相处一个月之后,如此果决地不告而别,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过去的甜蜜、所有的回忆,在那一刻都化作利剑,刺向她的胸膛。
怎么能够接受?
于是在痛到麻木的时刻,她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越溪一定有她的苦衷,离开只是不得已,只要找到她就好了,只要解释清楚就好了——无论什么样的理由,只要越溪说了,她就会相信。
却没想过,越溪是否想要见到她。
……
克罗宁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一阵,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乐声。
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走到了越溪进入的那栋建筑前,而那响亮得不逊于鞭炮声的音乐,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克罗宁转头望去,就见一支队伍正缓缓朝这边走来,队伍最前面,两个中年男性正各自手捧着一个喇叭形状的乐器,两腮鼓起,吹得十分卖力。
后面的人手里则抬着各种葬礼奠仪,既有生肉做成的完整席面,也有花圈纸扎之类的丧葬物品。
一行人走到建筑门口,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给跟在乐师之后的几人披麻戴孝,然后他们就跪在地上,当场哭了起来。
乐师停在一旁,更是鼓足了劲儿吹吹打打。
这悲哀混合着热闹的一幕,不知为何完全吸引住了克罗宁的注意力。
她静静地看着,只觉心跳得厉害。
等这一场哭灵结束,所有人都重新走回建筑内,克罗宁才回过神来。
那种被突然的打击弄得晕头转向的感觉,忽然好了很多。
人的一辈子很长,但也很短,即便是死亡这样宏大的命题,由具体的人去面对,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感受。
与之相比,她在感情上的一时挫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她确实找到了越溪。
更多的克罗宁还没有想好,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她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一意孤行地选择来到中国,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轻易放弃。
下定决心,克罗宁重新迈开脚步,走近了面前的这栋建筑。
她不知道越溪是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殡仪馆总不会是个能随便过来逛逛的地方,克罗宁也不确定下次再来是否还能碰到她,所以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进了门,她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的更热闹。
克罗宁之前参加的那位奶奶的葬礼,来的人不多,灵堂布置得很简略,告别仪式也很简单,这里却是拥挤而吵嚷。
角落里,两位乐师依旧在不止歇地吹奏,本就高亢的乐声在室内回荡,压过一切声响。
其实爱尔兰的乐器,大抵是因为诞生在空旷的山林田野间,已经属于音域很高、穿透性强的类型了,但跟这种乐器一比,都只能甘拜下风。
克罗宁多看了两眼,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找人上。
但是艰难地在场中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越溪的踪迹,不只是她,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人。
这么多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克罗宁小心留意,终于在角落看到了一扇紧闭的门,上面贴着“员工通道,非请勿入”的牌子。
员工……
克罗宁咀嚼着这两个字,实在想不出来越溪一个珠宝设计师,能跟殡仪馆的工作扯上什么关系。
设计骨灰盒、在上面镶嵌珠宝吗?
但她迟疑片刻,还是守在了这扇门旁边。
特意挑了个正对着门的位置,保证越溪一出现就能看到她,但又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就算有别的人注意到,也只会当她是不小心走错地方的路人。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中途克罗宁接到了邻居小孩的电话,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葬礼的。
好在那边其实已经结束了,打电话是催她过去坐车——殡仪馆就建在公墓旁边,位处远郊,只有一路公交车能到,又挤又难等,大部分人都是开车过来的,也难打到出租车。
克罗宁随意搪塞了过去。
才挂了电话,就有人匆匆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不确定,“你是来吊唁的吗?”
克罗宁含糊地支吾了几声。
对方以为她是承认,一边嘀咕着“没想到他们家还有外国的亲戚”,一边上前扯她的胳膊,“前面坐席了,你赶紧过去,桌子坐满了好上菜。”
克罗宁:“……”
没等她想好拒绝的说辞,已经被人不由分说按在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然后果然就开始上菜了。
服务人员来来回回,几分钟内就上完了果盘,冷碟,热菜,汤和粥,满满一大桌子。
这时候再起身离席好像有点奇怪,克罗宁只能不安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
她的视线一直在留意员工通道那边的动静,夹菜的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但嚼了两口,忽然被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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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食物经验了,肉质嫩滑、鸡皮爽脆、蘸汁鲜甜,让人唇齿留香。
克罗宁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这时,周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惊叹声。
“这个菜不错。”
“这个也好吃。”
“殡仪馆的人转性了吗?以前的酒席明明很难吃的。”
“应该是最近才改的,我上回前两个月过来的时候,还吃到过没炒熟的蒜苔呢。”
“好像说是换了东家……”
“我怎么听说是小老板当家了?”
这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克罗宁听了一耳朵,也没有在意,继续运筷如风——她们这一桌坐了两个小孩,比赛一样转动桌面,必须要眼疾手快才能夹到自己想吃的菜。
莫名其妙蹭了一顿席,克罗宁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她刚刚才从邻居那里了解到中国人送礼的方式,来之前还在小卖部花一块钱买了一包十个的红包,又去银行取了现金,当即包了个红包,在宴席结束后塞给主人家,还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主人家看到她也有点惊讶,但想着可能是哪个亲戚带来的朋友——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便也没有多问。
……
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开始打扫卫生,正当克罗宁担心自己会被请走时,她守着的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过去。
但从门里走出来的人却不是越溪,也不是跟着她的人。
克罗宁支棱起来的肩膀又塌了回去。
然而走出门的人却没有离开,而是回身将门板挡住,不让它自动合拢,一边殷切地看向门内。
下一刻,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的越溪从门里走了出来。
克罗宁的位置选得实在好,又是一次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四目相对。
克罗宁:!!
她满心懊恼,手忙脚乱地重新站直。
这时越溪已经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到了她前面,这是一条L行的通道,克罗宁就站在转角的位置,要出去必须要从她身边经过。
有一瞬间,她们的距离近到克罗宁能够嗅到越溪身上幽淡的玫瑰香气。
这气息是如此熟悉,她曾经无数次将头埋在对方颈间,爱不释手地嗅闻、亲吻,试图捕捉它。
然而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却依旧是八风不动、看到她也当没看到的样子。
巨大的委屈倏然从心底翻涌起来,克罗宁鼻尖一酸,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就在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越溪的瞬间,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e on。”
克罗宁猛地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来确认了一下,感觉确实是在说自己,连忙快步跟在了队伍后面。
队伍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有些惊讶,都在偷偷打量克罗宁,不过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满心满眼都是走在最前面的越溪。直到从楼里走出去,越溪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她才后知后觉生出了几分紧张。
乍然的分别、长久的寻觅,真正站在越溪面前的这一刻,克罗宁才发现,自己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越溪却仍旧是坦然而从容的。
“好久不见。”她说,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自然的笑。
仿佛她们真的只是很平常地分别了一段时间,仿佛她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并不曾刻骨铭心地深爱过。
又或许,越溪的确不曾爱过。
克罗宁的眼睛里,绿宝石的表面重新蒙上了雾气。
11. 第011章 正确的
好半晌,克罗宁才压下忽然袭来的情绪,轻声道,“好久……不见。”
尾音还带了一点鼻音。
真的,好久了。
一句话过后,似乎就没别的好说了,两人相对沉默,气氛逐渐变得微妙,只是很快就被越溪打破。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问。
事到如今,越溪也不能骗自己说她不知道克罗宁为什么会来到中国,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不如索性就直接问了。
可是这种坦然,看在克罗宁眼里,就是不在意。
那些对她来说难以承受的——离别的痛苦,寻找的焦虑,漫长的等待——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可以那么轻松随意地说出口。
明明她什么都知道。
于是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为什么”,又被克罗宁咽了回去。
她忽然不想、或许也是不敢知道答案了。
“我……”克罗宁轻轻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我只是……你有东西落在我那里了。”
“什么?”越溪微微愕然,显然这话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克罗宁反而彻底镇定了。
“你的胸针。”她说。
“哦……”越溪反应有点慢似的,片刻才恍然道,“你说那个。”
克罗宁生怕她说出“那是我不要的”或是“直接丢了吧”之类的话,那自己就真的收不了场了,于是连忙打断道,“胸针我没带在身上,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也好还给你。”
说着就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你扫我?”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丝滑,越溪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克罗宁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时,她才从包里取出了手机。
扫码、添加,当好友申请的提示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克罗宁的心情难言。
在认识越溪半年、与她相爱又分离之后,她们终于加上了联系方式。
被那双她曾吻过无数遍的眼睛注视着,克罗宁再也没法在越溪面前维持平静的假象,丢下一句“稍后再联络”,就匆匆转身逃走了。
一开始是走,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
只有这种消耗体力的方式,才能让她的精神得到片刻的安宁。
所以等克罗宁跑不动了,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半山腰,放眼望去一片荒草枯木,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落入了一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处境。
倒回去是不可能的,这里也叫不到车,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好在克罗宁也习惯了——不提她现在每天都会早起跑步,只说在爱尔兰的时候,无论是在西部山区的乡村,还是在都柏林这个国际化大都市,人们在短距离出行时,其实都更偏向于选择步行,毕竟公共交通没那么方便,而出租车基本是打不起的。
几公里山路完全不在话下。
而且在这样机械的行走之中,也能静下心来整理思绪。
直到此刻,克罗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来到中国其实还不到一个月,竟然就找到了越溪,简直可以说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让克罗宁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尽管寻找的过程有些煎熬,尽管越溪的态度让她从美好的幻想中脱离,意识到找到她并不是一切的结束,反而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她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有断。
想着想着,克罗宁的心情渐渐变得开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后面驶来,然后在她身旁缓缓减速。
克罗宁不由得停住脚步。
车辆也随之停下,车窗下降,露出越溪那张美丽的、微微含着一点笑意的脸,“上车。”
那双绿色的眼睛立刻闪烁起了动人的光彩,克罗宁没有推辞,干脆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神情自然地向越溪道谢,全然没有刚才落荒而逃的狼狈。
越溪扫了她一眼,默默启动了车子。
松柏、山林和荒野在车子两侧急速倒退,克罗宁慢慢放松下来,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越溪身上。
她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高领打底衫,即便只是坐在驾驶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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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身姿挺拔、仪态出众,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十指修长、指节分明,腕骨微微凸起,弧形的线条一直隐没到衣袖里,黑色的衣料与洁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克罗宁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
直到车子再次停下,车身轻轻一震,将她的魂拉了回来。
克罗宁有些慌张地收回视线,往车窗外一看,看到熟悉的河流、小桥和院子门口的竖琴装饰,才意识到已经到目的地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来,自己住的院子就在从殡仪馆前往市区的路上,距离确实不算太远。
她依依不舍地解安全带、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越溪一眼,才起身下车。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等等。”就在这时,越溪忽然出声。
克罗宁立刻转回头,一双明亮的绿眼睛注视着她,眼底满是期待。
越溪看了一眼就转开脸,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胸针。”她说,“你顺便拿给我吧。”
绿宝石的光彩因为这句话而黯淡下去,克罗宁待了片刻,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搪塞的说法,“哦……胸针其实并不在这里,我得先让人邮寄过来。”
总之先拖延过去。
在她们的关系重新破冰之前,胸针就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结,克罗宁不可能交出去。
只是在越溪看过来时,她还是有些心虚,连忙下了车,扶着车门小声道,“抱歉。”
越溪没有说什么,直接把车开走了。
“呼……”克罗宁突出一口气,刚刚放下去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她的借口实在拙劣,越溪不可能听不出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克罗宁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越溪的车子走远,看不见了,才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踏过石板桥,穿过被杂草掩映着的小路,越过那个巨大的金色竖琴装饰,站在院子门口找钥匙时,克罗宁动作突然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越溪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
12. 第012章 绿宝石
越溪将手机熄屏,放回桌上。
唐清雅看看手机,又看看她,“在等消息?”
“没有。”
“没有你一晚上看十八次手机?”
越溪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反问,“你很闲?”
“确实挺闲的。”唐清雅晃了晃酒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说说呗,是不是有什么情况?难得见你这样。”
越溪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只是每次点进去都看到正在输入,却始终没有收到消息,难免令人在意。
她也想知道克罗宁会说些什么。
无需怀疑,在这座城市看到克罗宁,越溪不认为还会有别的解释,她只能是来找自己的。
尽管克罗宁的行事风格从来都在她预料之外,但越溪还是很惊讶。
她没有对克罗宁透露过任何自己的信息,因为本就没有期待过两人会有以后,对她来说,在巴塞尔度过的那一个月,更像是一个远离现实的绮梦。
正因为是梦,她才能脱离出重重束缚,无所顾忌地放纵。
但现在,梦中的人来到了现实。
越溪无法想象,克罗宁是怎么找来的。
她又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咔嚓”一声,将越溪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
“你干什么?”她抬眸去看对面的人。
她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但表情冷下来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可惜唐清雅不是她的下属,完全没感受到任何冷意与压迫,反倒将手机往她面前一递,“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这还说没什么?”
越溪微微垂眸,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酒吧里霓虹闪烁,让整张照片充满了一种失真的幻梦感,以至于她的眉眼也显露出了一种强烈的故事感。
“挺会拍的。”越溪客观评价。
唐清雅见她油盐不进,“啧”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也不觉得越溪真的会有什么情况,毕竟对方现在的处境,她比其他人更了解,不认为她会有心思去考虑这些。
再说,就算越溪真的有什么情况,唐清雅也不信有什么人能让她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她让别人这样还差不多——人际关系这一块,完全是越溪的舒适区,她可以轻易拿捏任何人。
包括唐清雅自己。
她正要开口提起今晚约人出来的正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清雅,越溪!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两人闻声回头,就见一个烫着九十年代流行的港风蓬松大卷发、打扮得十分精致、一身珠光宝气的女人笑盈盈地站在几步之外,满脸惊喜地看着她们。
唐清雅撇了撇嘴,一旁的越溪却是笑道,“好久不见,珍珍。”
“是啊,好久没见你出来了。”余珍珍说,“上个月我去参加活动的时候,还看到你的粉丝在场外应援呢,那天下了雨,她们还一直等到散场,怪可怜的。”
越溪脸上笑意不变,“我哪有什么粉丝?设计的都是些庸俗的东西,比不上你,做的都是艺术。”
余珍珍表情一僵。
这话其实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但有些事,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骗不了自己。
——众所周知,艺术都是不赚钱的,越溪设计的珠宝首饰,却是每一件都能卖成爆款。
至于庸俗,越溪拿的奖可比她多。
好在今日的越溪,已经不是无懈可击了,余珍珍很快调整好表情,“这样谦虚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你是天风珠宝力捧的对象?不过,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参加过业内的活动了吧,我怎么听说,是回你爸那边继承家业去了?”
“的确是这么回事。”越溪依旧笑着,连语气都是客气的,“那边的生意现在是我作主,你什么时候来光顾,一定给最大的优惠。”
余珍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呸呸呸,谁没事会去光顾殡仪馆的生意啊,这跟咒她有什么区别!
偏偏是她自己先提的。
她只能随意敷衍几句,匆匆离去。
唐清雅看着她败退的身影,又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说她怎么想的?明知道说不过你,还屡败屡战。”
越溪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唐清雅的话。
唐清雅知道她心情估计也不会很好,但既然提了这个话头,她也就道,“你知不知道,前几天网上还有人带节奏,说你江郎才尽了,看余珍珍这样子,这事就算不是她做的,她八成也在后面推波助澜了。”
越溪还是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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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清雅见她神色淡淡的,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但还是说,“不过你的粉丝跟人掐了一天一夜,大获全胜。说真的,越溪,你就打算这么放弃吗?”
“不然呢?”
“这可是你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放弃可惜了。”唐清雅劝道,“其实就算继承家业,也不影响你继续设计珠宝首饰啊,就当是兼职、爱好,以你现在的江湖地位,不用太多,一年出一两款就够了,也能维持热度。”
“跟继承家业没关系。”越溪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又重新放下,“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你还没天赋?”唐清雅怪叫一声,“那你让我等凡人怎么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越溪放下酒杯,轻声说。
唐清雅叹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越溪,她还不知道吗?这人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任何事情都要力争做到最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这样一个人,她对“天赋”的定义,自然也跟其他人不同。
其实一两年前,越溪就隐约地跟她透露过,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瓶颈。
或许有人完全不在意这些,只要作品还能卖得出去就满意了,也或许有人愿意花费一生的时间去雕琢作品,努力尝试突破瓶颈,成就自己。
但那些都不是越溪的路。
做不到最好,她就宁愿不做。
“好,不说这些了。”唐清雅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下个月的海城珠宝展要不要去?你上次不是说对绿宝石感兴趣,这次有不少好货,可以去现场看一看。”
她说着取出一本展品册,放到越溪面前。
越溪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唐清雅果然没有再提这些,又说了一些八卦和闲话,见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等她离开了,越溪才伸手拿起那本展品册,慢慢翻看。
唐清雅特意过来跟她说这个,是因为这次的展品确实有不少好东西,越溪又翻过一页,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一页的展品只有一样,高清照片里,是两粒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那绿色并不闪亮,既轻且柔,似乎将森林与湖泊的颜色都融入其中。
恰似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眸。
13. 第013章 有福同享
又是一个晴天。
克罗宁被生物钟叫醒时,眼睛还有些睁不开。
昨天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越溪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住处,于是捧着手机纠结到半夜,却还是想不出该怎么问,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没睡踏实。
不过等她端着杯子在院子里漱口时,吹着风、晒着太阳,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越溪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她就是知道。
如果是心思重的人,知道这事,不免会往坏处想,越溪明知道她住在哪里,却没有露面,显然是在躲避,是不愿意跟她牵扯上关系。
但克罗宁比较想得开,认为这说明了越溪也在关注她。
于是昨天心底才滋生出来的那些阴霾,就在日光里消逝无宗了,等到刷完牙,克罗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晨跑结束,她就换了衣服出门,直奔琴行。
要说这一带她比较熟悉的,除了菜市场就是这里了,每次经过都会忍不住进来看看,并迅速跟老板熟悉起来。
所以看到她,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压根没起身,只是笑着招呼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想买一支唢呐。”克罗宁说。
老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买什么?”
“唢呐。”
老板坐直了身体,看了她一会儿,居然也没问她怎么会突发奇想,而是直接起身给她拿了一支,“试试。”
这种乐器上手难度比大,主要是考验肺活量,克罗宁很快就鼓着腮帮子,吹得有模有样了。
老板在一旁边看边笑,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这个不适合你的气质。”
克罗宁长得好看,而且修眉深目的欧式长相,对中国人来说,既有一点不可避免的距离感,又有因距离而生的高级感,而唢呐,虽然近些年来成了网红,不少年轻人都感兴趣,但跟克罗宁冷艳的气质还是很不搭。
如果是自己玩票,那当然怎样都可以,什么都能试试,但克罗宁是要开班教学的,老师就怕她误入歧途。
“唔……”克罗宁果然迟疑起来。
她本来是想,看越溪的态度,虽然加上了好友,但网络聊天估计也很难有什么进展,更多的是一种保底,避免越溪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连人都找不到。
想要关系破冰,需要的是面对面的相处、沟通。
越溪既然能进殡仪馆的员工通道,那应该不会只去一次,那继续去殡仪馆蹲点,说不定就能再见到她。
但就这么直愣愣地跑过去守着,显得有点傻,也容易给人压力。
所以她打算买一支唢呐,混进演奏队伍之中。
当然了,她对这种没有见过的乐器,也确实有一些好奇和兴趣。
不过经老板这一提醒,克罗宁也觉得有些不合适。
毕竟她是想要吸引越溪的注意力,而不是给她制造笑料——虽说能让越溪笑一笑也很好,但那完全可以放在以后,两人更进一步、单独相处的时候,当下她还是希望自己在越溪眼里有足够的魅力。
那唢呐就不合适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买了一支,打算先私下练一练。
带着唢呐回到小院,克罗宁很快调整了计划——既然只是想让越溪看到她,那其实也并不一定非得去殡仪馆,毕竟去公墓的路就这么一条,越溪必须要从小院旁边。
越溪知道她的住处,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表演舞台搬到家门口。
回到家,克罗宁就立刻忙碌了起来,打算在院子外面搭一个台子。
上回修整房屋的时候,买的材料还剩下不少,没用过的都退了,但还有些边角料暂时堆放在了杂物间里,本来是留着冬天生火取暖的,现在倒是正好用上。
她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路边又没什么遮挡,很快就有邻居过来围观了。
听说她是要将练琴和上课的地点放在这里,众人想了想,似乎也挺不错。
本来路边尘土大,是不太适合这么干的,但克罗宁家门口刚好有一条不宽的河流,可以阻挡飞尘,却挡不住视线,反而恰到好处——不知什么时候会路过的越溪能看到,这些邻居自然也能来看热闹。
说实话,他们在孩子的教育上花了不少钱,但能亲眼看到教学过程的还是头一回,而且又是音乐课,还是外国人教的,就更有意思了。
所以说着说着,就有邻居挽起袖子上前帮忙。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台子就搭好了。
从第二天起,克罗宁早晚都会在这里练一个小时的琴,有课的日子——主要是周末,只要天气好,她也会将课堂搬到这里来。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的问题是,来来往往的车辆中,她没有看到越溪的那一辆。
好在如今的克罗宁,有足够的耐心。
知道越溪就在这里,跟自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她心里就有一种安定感,并不急着一定要立刻有什么突破。
不过越溪大概也没想到,越溪没有被吸引过来,倒是她练琴和上课的场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莫名其妙就火了。
……
越溪洗完澡出来,才看到唐清雅给自己发了二十几条视频。
她没拉上去看,直接回了一个问号。
唐清雅:我求你一定要看,人间极品,会演奏乐器的人也太有魅力了!
唐清雅:【链接】x5
越溪看到这一长串的分享,就忍不住有些头疼,但毕竟唐清雅发了那么多,她也不能视而不见,就随手点进了其中一个。
但等视频加载出来,开始播放,她擦头发的动作就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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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克罗宁最近天天都在外面练琴,越溪当然不会不知道,甚至她也能猜到对方这样做的动机。
她们是因为演奏乐器而结缘的,所以在巴塞尔的时候,克罗宁也时常会为她弹唱,每一次都能得到她真心实意的赞赏,以及随之而来的,情不自禁的亲密。
事实上,越溪第一次对克罗宁心动,就是因为对方为她唱了一支歌。
《Far Away From Home》——说不清楚在那一瞬间,打动她的究竟是这首歌的歌词,还是克罗宁全情投入的弹唱,亦或是她看过来的时绿眼睛里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喜悦。
会演奏乐器、会唱歌的人实在太有魅力了,这一点越溪的确深有体会。
不知不觉间,她将五个视频都看完了,直到往下拉时没有看到新的链接,才回过神来,心底还有些怅然若失。
现场看是一种感受,在屏幕上看又是另一种感受。
毕竟在现场的时候,每一次注目都能得到表演者的反馈,固然能令人更加沉浸其中,却也不免会忽视一些细节,反倒是隔着屏幕,没有了另一个人的视线干扰,可以看得更细致。
放下手机,将头发擦干了,越溪才重新拿起来,点进聊天框,发现唐清雅又发了十几条。
最后一条是这样的。
唐清雅:要是我上学的时候,音乐老师是这样的,说不定我现在也是个小有成就的小提琴手呢?
越溪:……
唐清雅:视频看完了吗?是不是立刻就沦陷了(偷笑.jpg
她是在开玩笑,但越溪看到沦陷两个字,指尖不由蜷缩了一下。
唐清雅:我看视频里说她每天都会练习,要不咱们也去现场看一下?趁现在热度不算太高,赶过去打卡的人还不多,不然以后想看都没得看了。
越溪:没空,要去你自己去。
下一瞬,唐清雅打来了视频电话,越溪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挂断,然而那一头是个比她更执着的人,来回拉扯了四五轮,越溪最终还是接了。
一接通,唐清雅的话就噼里啪啦砸了过来,“去吧去吧,你前阵子不是挺喜欢去酒吧看人弹琴、听人唱歌的吗?这个不比酒吧里的那些驻场强?”
越溪再次拒绝了。
然而第二天,唐清雅直接杀到了殡仪馆这边,非要拉着她一起去看。
越溪无奈,“你来的路上不是从那里经过了吗?下车自己去看就是了,非要来叫我,是什么毛病?”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唐清雅不赞同地道,“我这叫有福同享,那是把你当亲姐妹呢,懂不懂?”
越溪并不想懂。
但还是被唐清雅拉过去了。
到了车库,看到她的车,唐清雅有些惊讶,“你怎么换车了?”
“……那辆送去检修了。”
14. 第014章 情诗
来看克罗宁练习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大都是陌生人,年纪也都不大。
这种场面克罗宁倒是挺习惯的,街头表演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而且人虽然多,却并不吵闹,音乐声一响起,大部分人都会安静下来。
但是这两天,情况显然有些不同。
来的人更多了不说,大部分人还都带着拍摄设备,而且时不时就有人大呼小叫,已经有点影响到她了。
眼看来了那么多人,自己真正想吸引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克罗宁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换一种方式。
这时,她想吸引的人正在找地方停车。
来凑热闹的人不少都开了车,能停的地方都停满了,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随便把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就是最佳观赏位。
停好车,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才挤进了人群中。
远看就知道人多,但离得近了,才发现居然这么多。越溪不由得微微皱眉,对唐清雅道,“人太多了,你去提醒一下这里的主人,问问要不要报警。”
唐清雅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里既是路边,也是河边,聚集了这么多人,很容易出事。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解,“我们直接报警不就行了?”
“她自己打电话算是报备,我们打就是举报了。”
唐清雅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行,那我们一起去?你还真别说,这确实是个搭话的好理由。”
“……”越溪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去吧,我不想跟人挤来挤去。”
唐清雅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也觉得让越溪进去挤,好像是有点太不优雅了,便道,“行吧,我去。”
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她也确实如鱼得水,没一会儿就过了桥,挤到最前面,找机会跟克罗宁搭上了话。
克罗宁还真没想到这方面,爱尔兰地广人稀,即便是都柏林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人口也不过一百多万,很少会有这样的需求。
不过她本来就觉得人太多了,所以唐清雅一说,她也不觉得是危言耸听,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唐清雅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本来有点舍不得这个好位置,但想到越溪是自己拉来的,不好把人丢在外面,只好又艰难地挤了出去。
克罗宁打着电话,视线却不自觉地跟随着她移动,本意只是想记住这个人,回头找机会道谢,没想到居然有了意外的收获。
虽然隔着人海,距离也很远,但克罗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越溪。
她终究还是来了。
原本打完电话,克罗宁就打算暂时结束今天的练习,但是好不容易看到越溪,她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
这时,唐清雅也正在跟越溪夸克罗宁,“近看更漂亮了,欧美人的长相实在太犯规了,金发碧眼,这谁挡得住?”
越溪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克罗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这个方向,不确定是不是看到了她。
按理说离得那么远,再好的视力也看不清,但……
“没想到这老外中文说得还挺溜的。”唐清雅又说,“虽然有点口音,但非常流利,不知道学了多久。”
越溪头点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动作一顿,不由得抬头看去。
至少在巴塞尔的时候,克罗宁是不会说中文的,也就是跟她学了几句你好、谢谢、再见。
上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她先说了英语,所以后续两人的交流也一直都是用英语,所以越溪还真不知道克罗宁学了中文。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克罗宁既然来了中国,而且能这么快安顿下来,过得有声有色,想必做了不少准备,语言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越溪想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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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过程,不免心情复杂。
忽然,前方传来的音乐声中,又多了一道歌声。
越溪就知道,克罗宁一定是看到她了,于是匆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她唱的这是英语吗?”一旁的唐清雅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怎么感觉有点听不懂,但偶尔又会有一两个词能听懂。”
越溪正好注意力有点无处安放,干脆就转头对她道,“是英语。不过爱尔兰民谣的风格就是这样的,转音一个接一个,重音也跟平常说的英语不一样,再加上她还有一点爱尔兰口音,听不懂也正常。”
唐清雅略有些惊奇地看向越溪。
但不等她开口,就听旁边有人问,“哇,小姐姐好懂,那她唱的这是什么歌啊?”
“《The salley gardens》,中文翻译是《柳园里》或者《莎莉花园》。”越溪微微有些出神,“是叶芝的情诗。”
“叶芝?就是那个写《当你老了》的叶芝吗?”
“对,他是英裔爱尔兰人。”
“噫,神仙联动啊这是!”旁边的人立刻拿出手机搜索歌名,艰难地对照歌词,一边请教越溪,“现在唱到哪里了?”
越溪便跟随着耳畔的歌声,念出了歌词,“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她嘱咐我要爱得轻松,如同新叶在枝头萌发。
但这世上哪里会有真正轻松简单的事呢?
诗歌里的“我”年少无知,未能领回其中真意,但等他长大成熟,真正了悟一切,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爱本身或许是这样的,只要一点点雨露的浇灌,便能自然地萌发,但除了爱,世界上还有太多的东西,它们全都束缚着这支新芽,让它无法肆意生长。
15.第015章 你不对劲
克罗宁每天练习的时间是根据中国人的上班时间来安排的,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
这样被看到的几率最大。
十一月的下午六点,太阳已经落山了,但余晖仍在,将半天的云都染成了霞色,这霞光又映照着大地、山川、河流、树木、草地,以及站在台上侧身拉琴的那个人。
光影随着音符,在她身后的巨大竖琴装饰上、在她浅金色的长发上、在琴弓和琴弦的反射面上跳跃。
绚烂又朦胧。
让越溪想起学生时代读过的句子。
黄昏,是逢魔时刻。
她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等这一首歌结束,她转过头,对上唐清雅的灼灼目光,不由心头一跳,立刻先声夺人,“看我做什么?”
“你不对劲。”唐清雅盯着自己的朋友。
越溪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天际的晚霞,那霞光也落在了她的眼睫上,光晕淡去了她眼底的情绪,“别胡说八道。”
“哼哼,你别装。”唐清雅咳嗽两声,夹着嗓子开口,“哇,小姐姐好懂~”
明明在别人口中听起来很正常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怪怪的了。
唐清雅说完,脸上的表情一秒收起,恢复正常的嗓音,“越溪,你懂得有点多过头了吧?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音乐方面也这么博闻强识?”
什么爱尔兰民谣的转音,什么叶芝的诗,甚至连具体的某一句歌词都能背出来,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越溪这时已调整好情绪,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语气也依旧镇定,“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就记住了。”
唐清雅将信将疑。
是谁之前还说,喜欢听歌没必要认识创作者的?
没事她去看这些做什么?
不过越溪避而不谈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唐清雅也没有继续追着问,作为朋友可以调侃两句,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讨人嫌了。
一首歌的时间,已经足够执勤的民警赶过来了,克罗宁那边也结束了演奏,开始收拾乐器,围观人群看到这个场景,都猜测之后估计不会再有热闹看了。
这种大规模的人群聚集,都是需要报备审批的,虽说克罗宁只是在自家门口练习,但人多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可惜了。”唐清雅叹气。
“可惜什么?现在自媒体那么发达,她完全可以开个账号做直播。”越溪似是随意道。
“对啊!”唐清雅一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不仅对我们这些人方便,她也能被更多人看到,还有额外的收入。不过她是个外国人,说不定玩不来国内的社交媒体,想不到这个。”
越溪便说,“你可以去给她提个建议。”
唐清雅又转头去看她,那种“你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
虽然越溪一直都是所有朋友之中最周到的一个,总会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但是……
别人不知道她也就算了,唐清雅还不知道吗?越溪这个人看似温柔可亲,但本质上其实挺冷漠的,会在心里给所有人划出界限,绝不做出越线的事——除非别有所图。
对一个陌生人,她今天的话显然有点多了。
但唐清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外国美人确实很吸引人,就算是越溪,生出点什么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
偏偏不管是之前的报警,还是现在的开直播,越溪都让她去说,而不是自己出面。
越溪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了?
正好一旁之前跟她们说过话的几个女孩正在商量要不要去报课,唐清雅眼珠一转,就问越溪,“我们要不要也去报个课?感觉拉小提琴还是帅的。”
她是个对什么都好奇,但又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人,突然冒出这种念头,越溪也不意外。
正要说话,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越溪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视线一顿,瞬间从音乐现场被拉回了现实之中。
“我去接个电话。”她说。
“嗯嗯,那我去报名了?”唐清雅故意含糊其辞。
越溪心思不在这里,也没注意到她的小小心机,“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僻静处,才接起了电话,“爸。”
“越溪啊,今天到家里来吃饭。”电话那头的越庭华语气很亲热,说出来的话却更像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越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表情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漠然,开口时语气却是温柔的,“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绪才重新归于宁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已经习惯了的事,今天却格外难以忍耐。
越溪仰起头,晚霞正逐渐褪去色彩,天空变成了一种灰色的蓝调,很美,却也很忧郁。
直到唐清雅走回来,越溪才收回视线。
“我提了开直播的建议,她说已经注册过各平台的账号了,回头就研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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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怎么开直播。”唐清雅说着看了越溪一眼,才超绝不经意地将手里的两张纸分了一张递过来,“名我也报上了。每周五晚上的课,一节课一小时。”
越溪盯着她。
唐清雅略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问你了,你说‘嗯’。”
越溪:“……”
她没有理会唐清雅的强词夺理,视线落在那张收款回执上,停顿片刻,还是伸手接过。
“我要回家一趟。”她直接转移话题,“先送你回去?”
唐清雅闻言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越溪跟家里的关系挺微妙的,不过这种家务事,她作为朋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摆手道,“不用了,正好她们叫我出去玩,我让人来接就行。”
越溪点点头,自己过去开车。
越家的住处换了好几次,如今为了方便越涵上学,搬到了大学城附近,越溪抵达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进门时看到玄关处放着的鞋子,她就知道今天估计还叫了别人过来。
果然走进去一看,叔叔家和姑姑家都已经到了,客厅里挤满了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见到越溪,那种热闹的气氛就僵滞了一瞬,虽然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时间已经不早,人到齐了,就入席开饭。
菜是请了厨师到家里来做的,比平时丰盛很多,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越溪没什么胃口,随便动了两下筷子,就安静地坐着,等待今晚的肉戏。
结果直到一顿饭吃完,都没人开口说什么,她正意外时,就见家里的阿姨收拾完了桌子,又从厨房拎出来一只蛋糕盒子。
盒子拆开,里面是双层的草莓蛋糕,继母叶荣枝将蜡烛拆出来,一根根插到蛋糕上,再逐一点燃。
“咳,越溪啊……”越庭华有些尴尬地开口,“前几天你生日,我们都给忙忘了,后面才想起来。正好今天你妹妹也过生日,你们姐妹俩一起过,给你补上。”
越溪只庆幸自己没有吃什么东西,不至于恶心到吐出来。
事先没有任何告知,临到时间突然把她叫回来吃饭,完全不考虑她是否还有其他安排也就算了,她早就已经习惯,毕竟越庭华从来不是一个细心体贴的父亲。
越溪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他们会在饭桌上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提让她为难的要求。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叫她回来居然是为了这个。
太可笑了,用这种方式给她“补上”生日,还不如彻底忘记。
16.第016章 灯火
“啪”的一声,餐厅里的灯关上了,生日歌的旋律响起,也掩去了越溪脸上那一瞬间泄露的情绪。
等到一首歌唱完,被催促着许愿、吹蜡烛时,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脸。
“爸你真是的,哪有这么补过生日的。”她对越庭华道,“你这样,让小涵心里怎么想?”
越庭华一愣,继而尴尬地看向小女儿。
越涵心里确实有点不高兴,但越溪能想到这一点,她又觉得没什么了,连忙道,“我没关系的!对不起姐姐,你的生日我也忘记了,不过我今天有给你准备礼物哦!”
越溪看着她被烛光映亮的笑脸,轻轻笑了一声,“没事,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过什么生日?”
说完又在她肩上推了一把,“快许愿吧,小寿星,不然一会儿蜡烛烧完了。”
越涵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什么都没看出来,便高高兴兴地上前许愿、吹蜡烛、切蛋糕。
越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若不是之前已经在正确的日子过了一次生日,此刻的她该有多可怜、多狼狈啊……
好在她早就已经不对他们心存期待了。
说是给她补过生日,但是很显然,这也只是一句套话,因为在场的人,除了越涵之外,没有一个给她准备礼物的,包括越庭华本人。
倒是给越涵的生日礼物手笔很大,是一辆车。
去年越涵满十八周岁,送的是一套房。
寿星拿到车钥匙,兴奋得原地蹦了几下,转身就在越庭华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哄得他眉开眼笑。叶荣枝则在一旁细心地叮嘱女儿,开车要注意安全,不然就把钥匙收回。
多么温馨的一家三口。
整整二十年,越溪都如同今日这般,像是一个误闯进别人幸福生活的不速之客,旁观着这一切。
她想过要离开的。
但是去年越庭华的身体出了问题,住院做了一个大手术,休养了一个多月,他就起了颐养天年的心思,想要培养接班人了。
越溪当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但是接父亲的班,显然并不符合越涵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她才十八岁,刚刚进入大学校园,不敢想象要是同学和朋友知道将来要去管理一家殡仪馆,会是什么表情。
于是越溪成为了退而求其次的那个“次”。
这一点,越庭华并不避讳,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蛋糕还没吃完,越姑姑就状似无意地道,“还是我们小涵贴心,不像你姐姐哦……”
“怎么了吗?”越涵看看她,又看看越溪,有些无措地问。
“唉,本来不想在这种高兴的日子说这些的。”越姑姑叹气,转头对越庭华道,“大哥,不是我说,越溪这才进公司多久,就闹得鸡飞狗跳的,传出去也不像样。”
“就是,公司里都是自家亲戚,做事情哪里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年轻人,就是太冲动。”越叔叔立刻跟上。
越姑姑摇头,“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小涵将来进公司,肯定就不会这样。我看啊,人家还是惦记着外家,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呢!”
越溪听到这里,才终于恍然,原来叫她回来“补过生日”是假,要当面告状才是真。
“越溪,这是怎么回事?”越庭华皱着眉头问。
越溪不相信他对公司里的事会一无所知,就算原本不知道,在她过来之前,告状的人也早该说清楚了。
“我也一头雾水呢。”她摆出困惑的表情,一脸为难道,“我年纪轻,进了公司也不敢乱来,都是照章办事,不知道叔叔和姑姑怎么就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照章办事?”越姑姑气得直接站起来,“这几个月,你开了多少人了?”
“就是,那些都是自家亲戚,是你爸在的时候招的人,这么多年大家都干得好好的,你一来就把人裁了,外面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年轻人做事就是欠考虑。”
越溪笑了,“原来叔叔和姑姑说的是这个,我开的都是犯了错的人,不是中饱私囊,就是收受回扣,难道还不该开吗?再说,这些事哪能由我做主,我都跟爸爸汇报过,得到他老人家的允许才处理的。”
越叔叔和越姑姑都看向越庭华。
“咳……”越庭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不满地瞪了越溪一眼,他确实早就对那些人不满,也有意借越溪的手将他们清理了,但是这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这个事情嘛,他们确实做得不太合适,证据确凿,我也不好包庇啊!”
越庭华先朝弟弟妹妹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又转头对越溪道,“不过你处理的手段确实不够圆融,你叔叔说得对,都是自家人,还是要讲情面的。他们犯了错,该罚,但是也得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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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溪都想笑了。
想得真美,既想清理掉蛀虫,又不愿得罪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坏人她已经做了,他连这点责任都不愿意承担。
“爸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越溪,“可能确实是我太年轻了,做事不够周全,还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公司的事,要不还是交给叔叔和姑姑来管吧?”
越叔叔和越姑姑眼中顿时迸发出喜悦的神采。
他们只是想让越溪收敛一点,不要针对自家亲戚,没想到年轻人气性那么大,这要是真能……
“胡闹!”越庭华已经板起了脸,“你是我的女儿,公司迟早要交到你手上,怎么能遇到一点事就退缩?”
“可我是小辈,公司里又都是自家亲戚,实在镇不住场子。”越溪一脸诚恳。
越庭华当然不会听,用一句“既然知道自己年轻面嫩,就更要多历练”结束了这场对话。
不过他听不进去的话,越叔叔和越姑姑显然都听进去了。
他们之前是没做过这种梦的,越家是个传统家庭,越庭华也是个传统男人,虽然没有儿子略有些遗憾,但他的家业,将来肯定要传给他的孩子,其他人想都不敢想。
但越溪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如果是越溪自己干不好,被赶出公司,那在越庭华身体不好、越涵又还在上学的情况下,总得有个人站出来管事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哪怕干不了太长时间,终究要还回去,也可以趁机多捞点好处嘛!
……
从越家出来,越溪才终于有种可以呼吸了的感觉。
希望那两个人不要让她失望。
既然她已经趟进了这片泥塘里,自然不可能只是来给别人当管家。
她知道越庭华只是将她当成了一把刀,用来清理掉公司里的枯枝败叶,但没关系,那本来也是她想要做的事,何况……持刀的人究竟是谁,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呢?
暂时不想回家,越溪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脑海里转着各种思绪,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正在往上班的那条路开。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城郊的夜晚,不像市中心那样灯火通明,连路灯也是隔着很远才有一个,于是那从路边的小院里透出来的一星灯火,就成了最亮的光源。
17.第017章 礼物
克罗宁正在看越溪的名字。
真实的、可以触碰的、她亲眼看着对方写下来的名字。
想也知道,越溪是不可能到她这里来报名学什么乐器的,只能是她的朋友替她报的名。
唐清雅,好人。
克罗宁将那张登记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名字,但是名字背后代表的是一个鲜活的人,以及每周至少一次的见面——除了在殡仪馆的那次,这是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了。
看了一会儿,克罗宁又小心翼翼地将纸放回桌上,感觉不太放心,又翻出一本书来,将它夹了进去。
嗯,这样就不用担心揉皱损毁了。
她躺回去,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设想两人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情形。
想不出来。
倒是脑海里自动地播放起两人真正初遇时的画面。
阳光透过窗棂倾洒在越溪身上,照映出那张如画般的面孔时,似乎也点亮了整个房间。当她睁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克罗宁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后来她几度懊恼,当时的自己实在太呆,表现得一定不怎么样。
但是如果时光倒流,再回到那一天,克罗宁觉得,今日的自己面对越溪,恐怕也还是一样的呆头呆脑、不知所措。
越溪、越溪。
克罗宁想她想得有点难过,恨不得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周五。
然而越想睡着,就越睡不着。
最后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出去透透气。
今晚没有月亮,但满天繁星,依旧能照亮地上的一切。
空气有点冷,凛冽的气息让克罗宁精神一振,躁动的情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她打算去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坐一会儿,但是在穿过庭院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河之隔的大路边停着一辆车。
克罗宁脚步一顿,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其实以现在的能见度,她并不能看清那辆车的模样,也不能确定它是属于越溪的,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克罗宁几乎是从院子里飞奔出去的。
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对方就察觉到她的动作,提前离开了。
短短一小段路,停下来时她甚至有些微喘,但克罗宁现在顾不上这些,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坐在车前盖的人。
夜色朦胧,其实看不太清楚,但克罗宁依旧不敢眨眼,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或梦境,一眨眼人就不见。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就这样一靠一站,如同雕塑。
周遭一片寂静。
这个季节连虫子都没有,只能听到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河水流淌的哗哗声,以及远远从路边的房屋里传出的低语声。
不知过了多久,越溪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侵人的凉意,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的动作其实很轻微,但克罗宁立刻就注意到了,并且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感觉冷吗?”
然后不等越溪回答,她就又转身往院子里走。
……本来是想跑的,但动起来才发现,站得太久了,两条腿又酸又痛又僵,跑不起来了。
好在天黑,看不到她呲牙咧嘴、双腿打颤的狼狈模样。
越溪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去而复返,将抱着的衣服递了过来。
没能在被克罗宁发现的第一时间离开,现在再保持距离,似乎有点可笑了,越溪沉默着,伸手接过了衣服穿上,厚实温暖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越溪将手揣进兜里,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得抬头去看头顶的星空。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
清透的乐声忽然在身旁响起,越溪转过头,就见克罗宁将哨笛抵在唇边,低头吹奏。
比起歌曲,单纯的音乐表意没有那么直接,更委婉、更含蓄。
然而克罗宁吹的是一支许多人耳熟能详、甚至听到的时候能跟着哼上几句的曲子。所以不需要她来唱,伴随着旋律,熟悉的歌词自然会在越溪的脑海里响起。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越溪忘了回头继续看星星。
一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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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宁吹完了一整支曲子,转头朝这边看过来,她才匆匆收回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一抹璀璨的亮光划过夜空,也倒映在了她的眼底。
是流星。
越溪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完美得简直像是一场梦境。
不需要在心底许愿,她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你会来上课吗?”/“你为什么要来中国?”
短暂的安静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下意识地抬眼去望对方,然后在视线触碰的瞬间迅速避开。
克罗宁听懂了她的问题,沉默片刻才道,“That''s the destiny.”
越溪问的当然不是克罗宁来中国的目的,除了她,不会有别的,她问的是她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里,明明……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
几个月过去,越溪自己都放下了这件事。或许还留下了一点痕迹,但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克罗宁来说,应该是非常明确的,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述。
是天意,或是命运?
反正在她这里,故事还没有结束,而她也扎到了往前走的路,那就只能一往无前地走下去了。
现在,克罗宁更加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才让她们再一次在人群中相遇。
她已经不再像当初寻找越溪时那般迫切,所以此刻面对越溪,她没有急着问出那些翻涌在心口的疑问,只是再次重复,“你会来上课吗?”
越溪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所以你也要回答我”的坚持。
她从车前盖上离开,转身走向驾驶座,在拉开车门之前,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Maybe?”
汽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远去,隐没入远方的黑暗,克罗宁这才转身往院子里走,越走脚步越轻快,脸上笑容也越明显。
虽然越溪说的是“或许”,但以克罗宁跟越溪相处的经验,这个人很少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她的态度永远是含糊暧昧的,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不过克罗宁也不需要去看清、摸透,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的逻辑很简单——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
18.第018章 我允许
狐狸对小王子说,“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我从三点就会开始感觉很快乐。”
克罗宁却是从前一天就开始期待。
为此她给刚收拾好不久的家里做了个大扫除,又将衣柜里不多的衣服都拿出来,挑选第二天的穿着。
隔着屏幕,王文静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与欢喜。
她不由得想,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在都柏林时,还是去了中国之后,克罗宁虽然都在努力振作、认真生活,并没有一味地沉湎在爱人离去的悲伤和寻找越溪的迫切之中,但那时候的她,给人的感觉跟现在完全不同。
那种从初见时就始终萦绕在她身上的忧伤彻底消弭,连高冷的外表都掩不住她的由内而外透出的欢乐。
像是一只撒欢的大狗。
折腾了半天,克罗宁又将拿出来的衣服一件件收回柜子里,只留下了一套衬衫西裤的搭配。
“怎么又是这套?”王文静忍不住问。
虽然她也觉得其他的衣服都太花里胡哨了些——大抵是因为岛上经常都是阴雨天、风又大,植被不是针叶林就是大片的草地,略显单调,总之,爱尔兰人在服装的用色上往往十分大胆。
王文静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多待一段时间,就开始觉得灰扑扑的环境之中,看到一抹亮眼的颜色会让人心情变好了。
尽管她自己并不会这么穿。
不过克罗宁好像更偏爱衬衫西裤,就连第一次在酒馆碰面时,她也是这么穿的。
克罗宁正在挑选衬衫的配饰,闻言想也不想地道,“因为她喜欢。事实上,连这套衣服都是她的。”
突然被塞了一嘴狗粮的王文静:“……”
行吧,她就多余问。
克罗宁不提,她都快忘记了,在被断崖式分手之前,那两人可是已经发展到了克罗宁开始准备求婚仪式的程度,有多亲密自不必提,换衣服穿什么的都是基本操作了。
说话间,克罗宁也挑好了配饰,一枚四叶草胸针。
这是越溪所有设计之中,除了那枚白兔胸针之外,克罗宁最喜欢的——白车轴草,也就是俗称的三叶草,是爱尔兰的国花,也是天主教圣三位一体的象征。
王文静当然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它的颜色跟克罗宁的眼睛相得益彰。
唐清雅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胸针完全是点睛之笔啊,果然饰品贵精不贵多,真该让某些人来看看,什么叫品味!”她点评着,还不忘拉踩一下。
越溪也看向前方正在做课前准备的人。
其实从前,克罗宁并没有必须要给衣服搭配饰品的习惯,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也确实不需要饰品来增色。
这时唐清雅又有些不确定地问,“等等,我怎么看着那个胸针有点像你设计的那一款?”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但是四叶草在国人的印象中代表的是幸运,所以以此为主题设计的饰品不要太多,她之前也没多想,但越溪的设计,她是看过设计图的,自然能辨认出一些细节。
越溪也有点意外,但细想又觉得合理。
克罗宁选择来到A城,甚至租的房子就在自己上班的必经之路上,不可能完全是意外。
得到肯定的答案,唐清雅又看了越溪一眼。
这两个人……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上课了。
虽然克罗宁这里热闹了几天,但是真正报课的人其实不多,报课而又选择了小提琴的就更少了,毕竟不管是买琴、养护还是课程学习,都不便宜。
再加上学员们的时间并不是都能凑到一起,所以这堂课,总共只有五个人上。
充作教室的房间里并没有讲台和课桌,而是摆了一圈椅子,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轻松。
让人意外的是,在台上演奏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距离感的克罗宁,当起老师来却十分细心,各种初学者可能会犯的错误,以及一些容易忽视的细节,她都讲到了,与此同时,也没有忽略学员们的心态。
说白了,大部分人、尤其是成年人,报班学课的目标都不是参加专业的等级考试或达到多高的艺术水平,而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演奏一支歌曲,兴之所至的时候能拿出来炫耀一下。
所以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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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谱,就开始实操了。
克罗宁则是站在每个人身边,指出问题和改进方式。
越溪被放在了最后一个。
虽然从昨天就开始期待,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克罗宁靠近的脚步却是踟蹰的。
似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越溪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克罗宁不由得想到了她们的第二次见面,在一家阁楼式的Dollhous博物馆里。
这种娃娃屋既是一种娱乐,同样也是古代用来教导贵族小姐如何管家理事,同时还能炫耀财富与社会地位的东西,之后更是发展成了一门艺术,因此每一件缩小的物品,房屋、家具、摆设乃至人偶,全都精美绝伦。
作为展馆的阁楼经过精心设计,被各式各样的楼梯分割成大大小小的空间,正好容纳一个个风格不同的娃娃屋。
徜徉其中,会有一种既压抑又兴奋的感受,仿佛真的穿越时空,来到了十六世纪。
然后,她透过楼梯与房间的空隙,看到了正走在长长的木质楼梯上的越溪,像是终于找到了时空履行中的同伴。
克罗宁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等到从博物馆里走出来时,她们交换了名字。
那时克罗宁并没有多想,全凭本能行事,不免显得冒失、莽撞。但现在,克罗宁忽然意识到,或许并不是那时的她胆子大、行事冲动,而是因为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越溪的纵容。
我允许你靠近,她的眼睛在这样说。
一如此刻。
克罗宁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鼻端便又被越溪身上那种熟悉的玫瑰香气所充斥。
有一瞬间,她短暂地忘了今夕何夕、此地何地,仿佛时光并未流逝数月,她和越溪也还在巴塞尔的酒店套房里。
只有她和她。
一低头就能吻到她。
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响起,克罗宁瞬间回到了小提琴教室里。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倾泄而下,将室内照得一片雪亮。
越溪避开克罗宁的视线,将琴弓从琴弦上取下,有些无处安放地抓在手里。
19.第019章 我心里有数
“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一上车,唐清雅就迫不及待地道。
“什么怎么回事?”越溪提醒,“安全带。”
唐清雅不理她,“别转移话题,啧啧,刚才你俩差点就贴一起了吧,别跟我说什么事都没有。”
“确实没有。”
“别装。”唐清雅不信,“她长得这么好看,又会弹琴、又会唱歌,完全就是你的取向狙击呀!连我看了都迷糊,你就算心动了也很正常,承认了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你看了都迷糊?”
“……你这重点抓的,还说你们没事?”
“真的没有。”越溪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道,“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唐清雅闻言看向她,也收起了脸上调侃的笑容,低声道,“你又何必……总不能以后的日子都不过了吧?”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然会经历的,殡仪馆作为其中的一环,自然也十分重要,但是人们对它的态度,却是既重视、又避讳——一如对于死亡的态度。
所以,虽然客观上来讲,殡仪馆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但人们对做这一行的,难免会有点看法。
在很多人看来,越溪放弃前途光明的珠宝设计师职业,转而选择回去继承家业,不算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虽然不至于像余珍珍那样冷嘲热讽,但一些议论之声却是免不了的。
事实上,就连唐清雅都不能完全理解越溪的选择,而且她也觉得不越溪会喜欢干这个,要不然一开始就不会去学珠宝设计。
只是她也知道越溪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作为朋友,她尊重对方的选择。
现在眼看越溪正常的感情生活都受到了影响,她又忍不住替对方着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越溪说。
唐清雅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感情这种事,即便是越溪,恐怕也不能让它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不然怎么能叫情难自禁呢?
所以顺其自然就好,说得多了,可能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
“行吧。”她也转开了话题,“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嗯,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
“请你帮我查点东西,一会儿细说。”
……
克罗宁倒在床上,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开始回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正面红耳赤时,手机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她翻了个身,躺着缓了片刻,才拿起手机,点开有消息提示的聊天软件。
是群里的人在艾特她。
这两天克罗宁虽然一直在期待今晚,但该做的事也没落下。
之前她就在群里人的指导下注册了各平台的账号,准备发布一些手工制作乐器、演奏各种乐器以及简单的乐器入门教学视频,设备都已经买好了,也拍了一点素材,不过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来得及剪辑上传。
上次唐清雅提议她开直播,克罗宁就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这两天一直在做准备,也跟群里的人商量了一下。
为了这事,群里还专门给她凑出了一个团队。
在了解了克罗宁的情况之后,大家都觉得,趁热度还在,赶紧发几个视频引流,等认领了网络红人的身份再开直播会比较好——各平台都会给新人主播推流,数据好就能得到更多的扶持,所以刚开始的几次直播是很重要的,不能浪费了机会。
这会儿第一个视频终于剪完了,群里都在艾特她,趁着现在人多,赶紧上传看看效果。
克罗宁蹬了蹬腿,爬起来去开电脑。
下载了剪好的视频,她先自己打开看了一下。
考虑到她算是半个音乐主播,所以视频的时常被定在三到五分钟,不会长到让人没耐心看完,也不会短得还没了解什么就结束了。
这支视频有四分半,前面两分钟都是各种画面快剪,从装修房子开始,一直到她站在自己搭的台子上,将小提琴放到肩上,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后面两分半则是演奏了一支完整的曲子,考虑到要向大家介绍自己,克罗宁最终选择了爱尔兰的国歌,《战士之歌》。
明明素材都是自己拍的,但看到成品,克罗宁居然感觉有些陌生。
我拍的画面没这么好看吧?
剪得有点太好了,看起来简直不像她。
不过这确实让她对自己的主播事业增添了不少信心,一炮而红什么的没想过,只要稳扎稳打,能够吸引到一批真正热爱爱尔兰音乐的粉丝,她就很满意了。
上传视频需要一点时间,克罗宁干脆去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是的,今天她还没吃晚饭。
一方面是紧张得根本没有胃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穿衣服好看——她和越溪身高相差几厘米,欧美人的骨架又要大一些,她穿越溪的衬衫是有点紧绷的。
爱尔兰人的食物相当敷衍,炸鱼薯条就算是正餐了,便利店里买的deli(面包夹一切)或者三明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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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称得上是精心准备,因为更多人会直接用蔬菜沙拉、干啃面包、水煮土豆甚至一瓶牛奶凑合当饭吃。
——不是以上这几种搭配起来,而是单独吃其中一种。
不过克罗宁来到中国之后,就解锁了各种素食、半成品、料理包和速冻食品,无需厨艺,烧水煮熟或者烤箱烤熟就行,加上外卖和到店用餐,她现在除了特别喜欢的几个店铺,还没吃过重复的食物。
今天的晚餐是速冻饺子。
听说中国人过节都吃这个,克罗宁觉得今晚也可以算是自己的节日了。
吃饭的时候,手机就滴滴响个不停,等她吃完一看,才发现是视频上传完毕,已经发布出来了,没等她分享就被群里人发现,然后纷纷点进去贡献浏览量。
然后群里的小伙伴们就惊呆了。
这个群里都是爱尔兰音乐和乐器的爱好者,刷到克罗宁的视频的概率高得惊人,就算有人没看到,也会从群里看到分享。
但没有人将这位新晋网红跟群里的萌新联系在一起。
这会儿大家都被炸出来,在群里疯狂刷屏。
知情的团队成员则说是安抚,或是炫耀,也都在凑热闹。他们早就知道这事,但一直憋着没说,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过震惊归震惊,大家也没忘了正事。
既然克罗宁已经在网上有了热度,引流就很简单了,群友们披上马甲,去热门视频下面回复一句“正主开通账号了/发布视频了”,立刻就能吸引来不少人。
克罗宁虽然火了,但是热度并不集中,现在她本人出现,自然就将这些热度都汇聚了过来。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她的粉丝已经有几千个了。
克罗宁:这场面真没见过.jpg
要知道,她在都柏林认识的一个小有名气的乐队组合,推特粉丝也不过几千。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一夜过去,克罗宁的粉丝数已经暴涨到了惊人的二十几万。
都不用唐清雅分享,这条消息就被推到了越溪的首页。
她本来有些吃惊,毕竟这数据涨得实在太快了,但点进视频,一看弹幕和评论都是在舔屏盛世美颜的,瞬间了然——越溪自己也有个几十万粉的账号,太知道这些颜粉的德性了。
她翻看着评论里一眼看不到头的啊啊啊啊,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像是自己第一个发现的原石,终于被雕琢成璀璨夺目珠宝,展示在众人面前。
而这个过程,与她无关。
20.第020章 不知道
正要放下手机,横幅弹出了唐清雅的消息,给她发了一条链接分享。
越溪点进去,果然是克罗宁相关的。
她扫了一眼关键词,一看就是营销号发的,便带着几分从容打字回复:她已经开通账号了。
唐清雅:不是那个,你点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越溪眉梢微动,点进了链接。
确实不是克罗宁那个视频的切片,开头就是一片涌动的人群,声音嘈杂,却掩盖不住那流泻而出的清亮笛声。
是哨笛。
越溪心有预感,视频里的画面也不断向前推进,终于越过人群,拍到了吹笛的人。她姿态随意地坐在一片枯黄落叶之间,微微垂着眼睛,认真地吹奏着。
那是没有听过的旋律,仿佛带着几分深秋的寂寥,却又安然闲适。
过了许久,她终于吹完了曲子,面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冲击感极强的脸。越溪听到视频里传出了抽气声,拍摄的画面都跟着抖了抖。
不过她很快又低下头,重新将哨笛放在唇边,吹奏起了另一支曲子。
越溪微微一怔。
是那首《Right here waiting》。
上次在夜里听克罗宁吹这支曲子,越溪更多地是感受到了对方等待的坚定,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却落在了乐曲的开头。
“Oceans apart,day after day,and I slowly go insane……”
越溪之前没有想过,或者说刻意不去想,在她毫无预兆地离开之后,克罗宁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又该如何度过那段时间。但现在,她从这首歌里,隐隐地窥见了一丝。
——远隔重洋,日复一日,我一步步走向疯狂。
如果克罗宁没有出现在她面前,或许越溪还能自欺欺人,将那一个月的看作是一个意外、一次放纵、一场幻梦,梦醒之后她们就能各归各位,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将它彻底掩埋。
但是克罗宁来了。
她并没有停在原地等待。
视频播放完毕,手机自动熄屏,越溪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最讨厌毫无预兆的、超出掌控的东西。
……
敲门声将越溪从沉思之中惊醒。
她瞬间收敛起所有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请进。”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殡仪馆显然是没有休息日的,所以越溪也还要继续上班。
本来,经过这几个月的整顿,公司上下已经被她梳理得差不多了,对外的口碑也在逐渐转好,但是自从越涵的生日过后,越溪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公司里的氛围又开始变得微妙了。
很显然,受到鼓励的越叔叔和越姑姑已经行动起来了。
这样关键的时刻,越溪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暂时分不出心思去考虑克罗宁的事情了。
甚至于在这样琐碎乏味的忙碌之中,她更需要一个能让自己自由呼吸的地方,所以当又一个周五,唐清雅打电话来约她一起去上小提琴课的时候,越溪犹豫再三,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今晚的克罗宁依旧光彩照人。
唐清雅看到她身上的衬衫西裤,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冷吗?”克罗宁有些疑惑。
反正在爱尔兰,这个温度,大家都是这么穿的。
不过她看了看,发现今天来上课的学员确实都穿着外套,便也琢磨着该添点衣服了。
多亏了这一波热度,她的课已经排满了,也收到了几个乐器订单,已经将从越溪给的钱里挪用的那部分还上,剩下的都可以花。
第二堂课,大家的进度明显比上次快了很多,终于能对着谱子演奏完一支曲子了。虽说也就是刚脱离弹棉花的水平,勉强能听,但大家的学习热情还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
练习得差不多,眼看还剩下十来分钟,不够再讲新的内容,克罗宁便干脆跟学员们聊天,问她们为什么报课,想学会什么样的曲子之类。
毕竟收费不便宜,提前了解一下学员们的需求,她也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争取结课的时候,大家都能满意。
才上了两节课,大家都不怎么熟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唐清雅却没有这样的顾虑,第一个道,“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你拉琴太帅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开头,后面大家也都放开了一些,有人跟唐清雅一样,也有人是一直都感兴趣,但是没找到机会学,还有人就是想学点才艺,在公司团建或者年会活动上露一手。
至于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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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曲子,那些古典乐曲也不是不好,但想也知道难度不小,他们这临时抱佛脚的就不去丢人了,不如学点简单的,练好了也能拿得出手。
这就是爱尔兰民谣的优势了,大部分的歌曲都是一段简单的旋律重复个三四遍,又好学,又适合聚会的场合,而且相对比较小众,也不会显得太俗气。
克罗宁想了想,向她们推荐了《Star of the County Down》。
大家起哄让她先演奏一遍。
这时候其实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不过克罗宁还是拿起了小提琴。
前奏一响起来,大家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等克罗宁开始演唱,更是有人跟随节奏拍起了巴掌,身体也微微摇晃。
这首歌太适合聚会了。
不过还是那个问题,她们的母语本来就不是英语,再加上爱尔兰民谣的转调和口音,大家都听得半懂不懂。
唐清雅忍不住拐了越溪一下,小声问,“这是唱什么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唐清雅十分惊奇。
越溪无语,“我又不是学音乐的,对爱尔兰民谣也不了解,上次那个刚好听过——而且那是叶芝的诗。”
“好吧。”唐清雅只能等克罗宁唱完了去问她。
好在克罗宁的中文足以翻译这首歌,“大概是讲一个水手在唐郡的小镇上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姑娘,非常迷人,是唐郡的明星。”
“哦!”唐清雅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吗?”
众人哄堂大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联想确实挺贴切的,一下子就get到了。
只有克罗宁睁着一双绿色的眼睛问,“那是什么?”
唐清雅干脆唱给她听,不过唱了两句就发现自己忘词了,干脆拿出手机搜索。
如此这般,等真正下课时,已经超出了半个小时,不过经过这一番闲聊,所有人都熟悉了起来,都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从小院里走出来,越溪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十一月凛冽的空气。
尽管心底仍然有着诸多的顾虑,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像是一方小小的世外桃源,至少在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她彻底忘记了现实的忧虑,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于是下一周,她还是来了。
21.第021章 破而后立
黑色商务车在路边停好,越溪从车上下来,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不起眼的茶楼,想了想,又转身从车上拿出帽子和口罩戴上,这才迈步入内。
即便做了掩饰,她的气质也仍旧很出众,店里的前台在确定包厢时,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疫情之后,出门时做防护的人越来越多,何况天气渐冷,街上的人都包裹得更严实了,越溪这样倒也不算突兀,前台很快找到了相应的记录,“周小姐预约的是307包厢,请从这边上电梯。”
越溪道了谢,乘电梯上楼,来到307包厢。
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看到她进门,连忙起身迎接。
两人寒暄几句,也没急着进入正题,而是拿起菜单,先点了茶和点心,等服务员将要的东西都送上来了,越溪擦了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问,“周经理在电话里说,有东西给我?”
“是的。”周经理闻言,立刻有些紧张地按住了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迟疑片刻才道,“但我想先问问越总,对公司的计划是什么?”
越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呢,你想要什么?”
周经理双手捧着茶杯,缓缓开口,“我是永安的老员工了,二十年前,公司的风气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国内的殡葬行业才刚刚起步,人们的观念也跟现在不一样,还是更相信传统的那一套,我们的工作不好做,什么都要摸索着来……”她说着,那张已经出现细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可是大家身上和心底都有劲儿,不怕苦不怕难,一心只想把事情做好。”
周经理说到这里,停顿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可现在呢,人还是那些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越溪身上,“越总,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你来了之后,气氛又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得到,所以我想……”
越溪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周经理肯定也有自己的盘算,但至少这也说明,她这几个月所做的事并不是无用功,还是有人看在眼里的。
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公司要运转,依靠的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员工,那些人仗着跟越家的亲戚关系上下其手,影响的其实是普通员工的工作,真要出了事,难道会是他们承担责任吗?
有人看不惯他们,这是必然的。
但大部分打工人顶多就是抱怨几句,周经理能想到保存证据,现在又找到越溪,足见她的行动力。
越溪沉吟片刻,道,“周经理很有诚意,那我也就直说了,公司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像之前那样的改革是没用的,只能破而后立。”
周经理深吸一口气,拿起怀里的包放在桌上,慢慢推到了越溪面前。
越溪没急着打开,而是笑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周经理说,“越总应该不至于去老越总面前告我的状,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辞退,但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马上就能退休,不怕这个。”
但凡越溪想做点什么,不管是真心想要改革公司,还是只想利用这些证据去争权,都不可能完全丢开她。
越溪点点头,说了一个“好”字,就伸手打开了那个包。
她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周经理将东西交出去,顿时安心了许多,甚至有心思品茶吃茶点了。
倒是越溪越看越心惊,一时没有心思注意这些。
她知道公司有很大的问题,之前也查到了一些,不然之前也不会处置那些人,但是周经理拿出来的东西,依旧超出了她的预估。
这何止是有问题,简直已经快烂完了。
过了许久,越溪将看完的资料重新整理好,双手压在上面,抬头看向周经理,“东西我收下了,不过事情得慢慢做,可能还要等很久。”
周经理点头,“我理解。”
她是做事的人,更知道其中的艰难,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越总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就是愿意替她做个眼线、打探消息的意思了,其中的风险,要比将多年搜集的证据转交给越溪要大得多。
“嗯。”越溪点头,“不急,有事我再找你。”
她将资料收好,包还给周经理。
周经理便顺势起身告辞离开。
包厢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越溪放松下来,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迅速敲击着。
有了这些资料,她的计划或许可以修改一下,将这个“破”的过程做得更彻底。
她想了很久,时不时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上一两句话。
直到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水,她才结束了思考,开车回殡仪馆那边。
又是一天的忙碌,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劳心劳力,回到家越溪就开始头疼。
大学毕业后,她就从越家搬了出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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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住。买房的时候,舅舅给了一笔钱,越庭华知道后也给了一笔,预算充足,她就买了一套带露台的大平层,住着很舒服,但偶尔有些时候,比如现在,也会觉得房子太空,也太安静了。
她还没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连灯都没开,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打开视频平台。
在发了几个视频,将网络上的热度集中到了本人的账号上之后,克罗宁就开始了直播。
一开始是每天早晚固定时间的练习——虽然已经成功将越溪吸引过来了,但作为一名音乐工作者,基础功的练习总归是不能松懈的。后来有在她这里定了乐器的群友想看制作过程,她也就按照对方的要求开了直播,没想到效果相当不错。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观看直播的人数跟刚开始的时候相比回落了不少,但还是比克罗宁预计的要多,而且数据也比较稳定,所以她每天直播都精神满满,很能感染人。
不少粉丝都表示,开着直播间当背景音,工作和学习效率都提升了,有时候停下来想摸鱼,看到画面里始终保持专注、投入的克罗宁,又能再干一会儿。
越溪也是直播间那近万观众中的一个。
可惜,这个时间克罗宁多半在上课,并没有开启直播。
越溪放下手机,又躺了一会儿,头痛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她爬起来给自己倒水,吃药,然后将躺着的地方换回了床。
不知道是药效还是她太累了,明明身体很难受,但不知不觉间还是睡了过去。只是没睡多久,又猛地惊醒过来。
看看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而头痛的症状倒是出现了一点变化,从那种仿佛脑袋上压着什么的闷痛,变成了一种如同针扎般的跳痛。
放下手机时,视线扫过聊天软件,越溪动作微顿,还是点了进去。
加上好友的那天,克罗宁最后也没有发过来任何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两人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系统消息上。
越溪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克罗宁的头像上。
其实加上好友之后她就点开看过了,但这时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点。
结果可能是姿势不对,手抖了一下,单机变成了双击,瞬间弹出来一条系统提示。
你拍了拍Cronin。
22.第022章 小龙虾
系统:两分钟内可以撤回拍一拍消息。
还是系统:如果对方使用的不是最新版本微信,可能无法撤回。
越溪:“……”
她好像被系统戏弄了。
没等她想好要不要撤回,界面最上方的人名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越溪心头一跳,差点直接把手机丢出去。
系统明明说拍一拍不会发新消息通知的。
好在克罗宁并没有追究她突然的拍一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发来了一句寒暄:吃晚饭了吗?
越溪定定地看着这句话,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痛,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意志力会降低,这一刻,她心头忽然有些酸涩。
没有得到回复的人并不气馁,手机消息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越溪重新抬起手机,还没看到消息,先看到了占据整个屏幕的高清大图,一连五张,分别是火锅、小龙虾、烧烤、烤鱼和卤猪蹄,全都是色彩浓重、麻辣鲜香的口味。
本来没有胃口的人,忽然有些馋了。
Cronin:我也还没有吃饭,正在考虑吃什么,中国的美食实在太多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越溪盯着那个“也”字看了一会儿,又拉上去将几张图都看了一遍,最后引用了小龙虾:这个不错。
大概是这个话题实在太安全了,越溪顿了顿,又发了一句:唐清雅知道很好吃的店。
消息一发出去,她就后悔了,但克罗宁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Cronin:Oh!能帮我问问吗?非常感谢!
越溪答应了。
也不单是替克罗宁问,她也有些馋了,问到店铺之后可以点个外卖。
唐清雅在吃喝玩乐这方面确实权威,很快就发来了两家店铺的名字和地址,以及她个人的吃后感:一家除了贵什么都好,小龙虾恨不得卖出大龙虾的价,另一家便宜实惠量大,但虾的个头略小一些,街边摊的环境也没那么好。
唐清雅:你要去吃小龙虾吗?带上我!
越溪顺手将第二家转发给克罗宁,还没犹豫要不要告诉唐清雅她是帮人问的——姓唐的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见上方的横幅弹出了克罗宁的消息。
Cronin:看起来非常大份,一个人吃不完……
后面的消息被折叠了,但越溪已经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果然,点进去一看 ,后半句是:如果你还没吃,或许我们可以拼个饭?
连拼饭都知道了。
没有收到回复的唐清雅锲而不舍:带我带我!小龙虾就是要跟别人一起吃才香!
Cronin:我搜到了,这个店里也有烧烤,还可以烤卤过的猪蹄,太棒了!
唐清雅:越溪你说话,我知道你在看!
克罗宁看着弹个不停的横幅、交替出现的名字,以及那吵得她眼睛疼的感叹号,只感觉这两人要是做朋友,肯定能说到一块儿去。
连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一抬手就将克罗宁拉进了她和唐清雅的聊天里。
系统:“越溪”邀请“AAA木工克师傅”加入了群聊。
唐清雅:?这谁?
AAA木工克师傅:哦,唐你好,我是克罗宁。
唐清雅:???
唐清雅: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jpg
越溪因为头痛而变成浆糊的大脑,在这一连串的问号之中骤然清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唐清雅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越溪很想直接挂断,但想到不接电话唐清雅是真的会杀到家里来,还是缓缓将手指移到了接听键上,同时将手机推远了一些。
果然下一刻,没开免提的话筒里还是传出了唐清雅的尖叫,“啊啊啊啊啊越小溪!怎么回事!你们俩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居然不带我!你变了,居然背着我做了这种事情嘤嘤嘤……”
越溪一脸黑线。
“别嚎了,吵得我头痛。”她说。
唐清雅不知道她是真的头痛,不过情绪宣泄掉了也就过去了,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啧啧,说好的你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呢?”
越溪已读乱回,“你跟她去吃小龙虾。”
“别啊,”唐清雅嘿嘿一笑,“人家肯定是想跟你吃,一起来呗,只要带上我,我对你们的事没意见。”
本来一开始也是她觉得两人般配,越溪自己说的没关系,结果转头就背着她加上好友了!
她甚至用上了激将法,“只是吃个小龙虾,又不是立刻谈恋爱,怎么,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越溪:“……你闭嘴吧。”
“那你一定要来啊,我先挂了,打电话定位置。”唐清雅说着,不等她回答,就利索地挂断了。
这也是她对付越溪的老招数了。
其实越溪也可以不去,又不是没有过,有些聚会她不想去,唐清雅挂了电话,她就再发一条微信说不去,那边也就消停了。不过大部分时候,她还是会给唐清雅这个面子的。
越溪从沙发上坐起来,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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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头还是一跳一跳的疼,但这一整天积累下来的心理上的疲惫却冲淡了很多,让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心灰意冷,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收拾完,正准备叫车,没收到拒绝消息的唐清雅又说要来接她。
当初越溪搬出来的时候,是想在唐清雅那个小区买房的,但没有合适的房源,才选了这边,但相距不远。现在想想,幸亏不住一个小区,不然她哪里还有清静可言?
因为提前订了位置,两人一到就能进去点菜了,等菜开始上来,克罗宁也到了。
唐清雅在越溪面前化身尖叫鸡,但对着克罗宁还是很正经的,半个字不提两人的事,只寒暄些日常话题,让饭桌上的气氛维持在大家都比较自在,但又不会太热络的状态。
三人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食物上。
先吃虾。
克罗宁是头一回吃小龙虾,唐清雅就坐过去教她怎么剥,等她终于剥出一只完整的虾肉,欣喜地抬起头来一看,发现越溪面前已经堆满了虾壳。
这一留意,才发现越溪根本不用剥,她先捏住虾壳的两边,八根手指一起用力,将虾身竖着对折,再拔掉虾头,牙齿咬着虾肉一拉,一只完整的虾肉就进嘴了。
明明动作看起来也是慢条斯理的,效率却高得惊人。
克罗宁此刻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的邻居。
明明很日常的场景,但因为动作过于熟练,竟也显出了几分神秘感。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注意力就不在小龙虾身上了。
克罗宁自己面前的小龙虾是五香味的,她都感觉有点辣,越溪面前那一盆却是中辣,这会儿人被辣得出了一点薄汗,脸颊、耳朵和脖颈都是红的,嘴唇更是微微肿起,油光水润,看起来非常诱人。
克罗宁忽然有点渴。
这双唇她曾无数次地吻过,辗转、吮吸、舔舐,亲密至极。
没多久越溪就吃完了,将手套摘下来,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于是克罗宁的视线又落在她的手指上。
越溪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并不明显,看不出力量感,显得文静秀气,是那种握笔会很好看的手。
这双手她也牵过、吻过。
正心神恍惚之际,越溪丢下擦手的纸,忽然抬眼看了过来。
克罗宁吓了一跳,心虚地眨眨眼睛,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旁边的唐清雅,想找点无关紧要的事转移话题。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旁边的位置不知何时空了。
23.第023章 昏沉
唐清雅是借口要上厕所离开的。
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不过她觉得自己这叫眼力见儿,没看克罗宁眼睛一直盯着越溪,都快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吗?至于越溪……呵,吃个小龙虾也能吃得这么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之前没吃过呢!
这般氛围之中,唐清雅感觉自己坐在一边,赫然就是一颗一千瓦的小太阳,亮得发烫。
所以她很识趣地起身,借口是去洗手间,其实直接回家了。
临走前还顺手结了账,还有比她更够意思的朋友吗?!
此刻,越溪看着手机上唐清雅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沉默。
越溪在输入框里打字:你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回去?
打完她自己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删了——用膝盖想都能猜到唐清雅会说什么:让她送你回去啊!
她放下手机,抬眼看去,对面的克罗宁正在头也不抬地吃小龙虾,认真投入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越溪抬手捏了捏眉心。
“头痛吗?”对面刚刚才仿佛眼里心里都只有小龙虾的人立刻问道。
越溪立刻掩饰地放下手,“没有。”
克罗宁看着她,“骗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她的回答,还是在说别的。
越溪垂下眼,避开了克罗宁的视线,心下却不免烦乱起来。
今晚这顿饭,打破了两人重逢以来一直默契保持的距离和界限。这样显然是不合适的,可越溪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它退回去。
她又想捏眉心了,但手才抬起,又放了回去。
这一刻,越溪很想将唐清雅叫回来,有她插科打诨,气氛不会那么古怪。但转她又想到,唐清雅若是在这里,肯定会唯恐天下不乱,万一她胡说八道,就更难收拾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克罗宁说,“走吧。”
越溪一怔,抬眼看去,就见克罗宁已经吃完了盆里的小龙虾,拿着包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虽然越溪也希望赶紧散了,但她不觉得克罗宁会这么轻易放弃。
不过还是拿好东西,跟着站起身。
克罗宁迈开大步走在前面,准备去结账。越溪猜到唐清雅已经结了,也不跟她抢,慢慢走在后面。
果然没一会儿克罗宁就走回来了。
从店里出来,越溪正琢磨着该怎么把散场说得好听点,旁边的人忽然道,“稍等。”
转头便见克罗宁正快步朝一旁的咖啡店走去,没一会儿就端回来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是热的。”
越溪又是一怔,沉默着伸手接过。
其实她的头痛跟咖啡没有关系,喝了也不会缓解,只是那时她看到克罗宁急得围着自己团团转,就随口骗她说这样会好一些。
明明不过是半年前的事,却好似已经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所以越溪不愿意谈恋爱。
可是……总有一些东西始终没有变化,比如这杯咖啡,以及递给她咖啡的人。
越是这样,越溪就越觉得,自己应该放过她。
“你怎么回去?”她呷了一口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呢?”克罗宁反问。
越溪说,“车唐清雅开走了,我打车。”
“我也打车。”
越溪:“……”
也行,反正两人要走的方向不一样,不存在拼车的可能。
她拿出手机,“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克罗宁也拿出手机。
越溪便没管她,自己叫了车。
这个时间段车多,立刻就有人接了单。等她将一杯咖啡喝完,车就到了,越溪上了车,正准备关门,就见克罗宁扶着车门,也钻了进来。
越溪:?
“我送你。”克罗宁理所当然地说。
“不用。”
“送你到了我就走。”克罗宁压低声音,“不然我不放心。”
毕竟越溪是有前科的。
那是她们第五次偶遇,终于不是在博物馆了。
是的,第三、第四次见面,一次是造纸博物馆,一次是怀表博物馆。
别问怎么又是博物馆,因为巴塞尔虽然只是一座小城,小到步行就能在一天之内逛完老城区,但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所以光是城区之内的博物馆,就有三十五家之多,这还不包括一些只持续几天的临时展览。
总之,在城里逛了几天,虽然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但也难免有些沉闷,所以越溪就暂停了对老城区的探访,转而出城游览自然风光。
巴塞尔地处瑞士、法国和德国三国交界,莱茵河蜿蜒流淌,还能远眺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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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斯山,如此得天独厚,自然有不少户外徒步的景点和路线。
越溪随便选了一段评价最好的路线,背着包就出发了。
结果她实在高估了自己,山路跟城市里平整宽阔的道路根本不是一回事,没走到一半就力竭了,还有点中暑和脱水的迹象,只能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克罗宁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了越溪面前。
在这一天之前,她们虽然经常能碰到,但萍水相逢、聚了还散,并没有深交。这一天之后,她们才更进一步,成为了相约同游的旅伴。
与此同时,克罗宁也对越溪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觉得她身体不好,也不会照顾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车厢里的空气有些窒闷,越溪感觉头痛又从跳痛转变成了一种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昏沉,以至于她竟没能第一时间坚定地拒绝。
然后她就失去了机会,因为这里不能停车,克罗宁都还没关好车门,司机就已经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直接开到了楼下。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规定,车子左侧的车门是彻底锁死的,只能从右侧下车。
克罗宁先下车,等越溪下来,她就关上了车门。越溪一愣,正要问“你不坐这个车走吗”,就见车子已经启动,一溜烟儿开走了。
越溪:“……”
不等她开口,克罗宁已经先声夺人,“你没吃晚饭,是吗?”
越溪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克罗宁也没有非要问出一个答案,而是道,“我可以给你煮粥。”
越溪不想喝粥,确切地说,她什么都不想吃。吃小龙虾是因为不想干坐着,毕竟在同一张餐桌上,不吃东西就不可避免要聊天,她干脆就埋头苦吃了。而且她感觉嘴里没味道,吃点重口味的刺激一下。
“我家里没有可以煮粥的东西。”她说,“我可以点外卖。”
“那我看着你吃完再走。”
“克罗宁。”越溪加重了语气叫她的名字。
当她这样叫人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生气了,克罗宁往往也会收敛。
但越溪忘了,克罗宁应对她的怒气也早已经形成了经验,直接套公式就可以。
“我很想你。”她说,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越溪,原本清澈澄净的湖泊泛起了波澜,拉扯着越溪,将她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24.第024章 紫色毛衣
像是后脑勺被人捶了一下。
越溪闭了闭眼睛,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好像变得更严重了。
克罗宁一直是坦率的、热烈的,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品格打动,尤其那是越溪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
但正因如此,越溪才不能跟她在一起。
所以她离开了,以为一切都会结束在那座日光之城,永远留在回忆之中。
可是克罗宁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人的行动永远出乎越溪的预料。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无法否认,这些出乎预料之处,就像是缤纷的颜料,将原本灰暗的生活涂抹成亮色。
即使她已经承认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艺术家,就是个最庸俗不过的普通人,也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此时此刻,身体上的不适让她的意识也变得毫无抵抗之力,被拉扯着不断下坠。
或许,就这样坠落到底,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反正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不是吗?
胳膊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克罗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你还好吗?”
越溪从下坠之中回到了现实。
她侧过身,迈步朝电梯走去,胳膊上的那一点触感也随之消失。
没有拒绝就是默许。
克罗宁立刻跟了上去。
上楼、开门、进屋,越溪始终没有看她。
克罗宁倒是不见外,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
跟她们曾经住过的、装饰丰富、充满了欧洲风情的酒店套房不同,这里入目所见都是黑白灰,很少有亮色,再加上东西不多,显得空荡又冷清。
很难想象,越溪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但好像也并不违和。
毕竟克罗宁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认识的那个温柔多情的越溪,可能只是她刻意展现出来的一面,真正的她,更复杂也更冷漠。
克罗宁收回视线,见越溪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里,就走过去提醒,“外卖。”
越溪只能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有点恼怒地将屏幕转向克罗宁,“可以了吗?”
“OK。”克罗宁见她放下手机,又靠了回去,便在沙发上坐下,倾身问道,“头是不是还在痛?我可以帮你按一下吗?”
越溪睁眼看向她,没有说话。
克罗宁就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那你躺下来吧,这样会舒服一点。”
越溪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抱着枕头挪过来,换成了躺着的姿势。
克罗宁先搓了搓手,让掌心和手指都热起来,又替越溪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将手指按上去。
她其实没有学过什么按摩,更不懂什么穴位,就只是想梳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从头皮上“梳”过。
这样当然不可能缓解头痛,但温热柔软的指尖擦过头皮,那种先紧按再放松的触感实在太强烈,让人无法忽视,注意力不知不觉就会跟上她的动作,头痛便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越溪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那种下坠的失控感再度出现。
她闭上眼睛,放纵自己沉入其中。
克罗宁又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越溪已经睡着了,她收回手,轻轻从沙发上站起来,左右看看,找到了放在一角的毛毯,展开给越溪盖上,想了想,又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下玄关的一盏。
正犹豫自己是离开还是留下,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克罗宁吓了一大跳,连忙打开门。
是外卖到了。
她拎着外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里,探头看了一眼,见越溪没被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将手中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克罗宁之前犹豫的问题有了答案。
她将外卖拎到厨房里,检查了一下,发现越溪确实没说谎,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没有,只放了水果和牛奶,不过锅碗瓢盆、厨具和调料都是齐备的,不知道是谁在用。
克罗宁用小锅将粥倒出来,配菜也都拿出来摆好,凉菜和热菜分开。
这样等越溪醒了,开火热一热,立刻就能吃上。
收拾完,克罗宁洗了手,又回到客厅里。
怕坐到沙发上会吵醒越溪,她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沙发,视线落在越溪的脸上。
她睡得很安静,保持一个动作不动,呼吸很浅,那双晃人的眼睛闭上,也没了温柔含笑的表情,这张脸忽然就有了距离感。
克罗宁后知后觉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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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几分难过。
从前,她也曾这样静静看着睡着了的越溪,但那时她只有满心的欢喜,以为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地过下去,却从来没有探究过,越溪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王文静说,如果你遇到一个人,感觉对方处处都跟你契合,简直完美到了极点,那可能不是遇到了soulmate,而是人家在演你。
克罗宁当时嘴硬,但此刻在越溪面前,她终于承认,自己根本不了解越溪。
她不知道越溪是做什么的,不知道越溪家里有什么人,也不知道越溪对未来有怎样的想法与打算。
越溪对关于自己的一切闭口不提。
那时的她怎么会完全没有意识到呢?
“呼……”感觉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憋闷,克罗宁干脆爬起来,想了想,打开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就像这套房子一样,越溪的露台上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种植花花草草、也没有安装家具,只在角落里放了一张躺椅。
入了冬,晚上的风就更冷了,吹在脸上,瞬间就能让人清醒过来。
直至此刻,克罗宁也依旧相信,越溪当初会离开,是有她的苦衷,但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越溪对自己是否真的有感情了。
如果一切都只是表演,那感情也是吗?
她想着这些,慢慢踱步到躺椅所在的角落,坐了上去。
手指搭上扶手时,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克罗宁转过头,借着外间的城市烟火,看到了一抹紫色,她伸手摸了摸,莫名觉得这触感有些熟悉,干脆拿起来展开。
那是一件紫色的毛衣。
克罗宁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半晌才抱着毛衣靠近了躺椅里,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
看这衣服的颜色,就知道肯定不是越溪自己的。
这是上回越溪去找她时,她拿给对方的衣服。当时越溪忘了还给她,后来也没有提过,克罗宁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天空中的星星正欢快地闪烁着,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
克罗宁也小声地哼起了歌。
她甚至无法理解前一刻的自己,越溪都愿意费力去演她了,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