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 第351章 为人民服务 1983年12月22号,北京。 冬至。 天还没亮,赵四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怕吵着旁边的人,干脆披上衣服起来。 苏婉清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还黑着,星星密密麻麻的,冷风往脖子里灌。他把棉袄裹紧,点了一根烟。 今儿是个大日子。 三年了。 从1980年“长城二号”量产,到后来搞32位,搞软件,搞系统,搞应用。三年时间,七百多个人的心血,全压在今天。 第一台整机。 用自己造的芯片,自己写的系统,自己攒的零件,自己设计的板子。从头到尾,全是自己的。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在冷风里散了。 “爸。” 他回过头。赵平安站在门口,披着件军大衣。 “你怎么也起了?” 赵平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睡不着。” 赵四看着他。 “紧张?” 赵平安点点头。 “有点。” 赵四笑了。 “紧张就对了。” 他把烟掐灭。 “走吧,去看看。” 中关村新楼,三层。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陈星、王溯、张卫东、杨振华、胡志远、李卫国、刘春生、孙晓梅,还有几十号人,挤在走廊里,等着那扇门打开。 赵四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那扇门前,站住。 门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的: “中华个人计算机原型机测试现场——无关人员请勿打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开门。 屋里,灯全亮着。 靠墙的一张长条桌上,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灰色箱子。箱子前面,连着一台14寸的显示器,和一个黑色的键盘。 那就是中华个人计算机。 第一台。 陈星站在桌边,脸绷得紧紧的。 见赵四进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四走过去,站在那台机器前面。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来。 “能开机吗?” 陈星点点头。 “能。昨晚跑了一遍,没问题。” 赵四看着他。 “那你开。” 陈星深吸一口气,走到机器后面,按下电源开关。 风扇开始转,嗡嗡的,声音不大。 显示器闪了一下,开始出现画面。 先是几行白色的字,飞快地往上滚动——那是系统自检的信息。内存、硬盘、接口,一项一项检查,全部通过。 然后屏幕黑了一秒。 接着,一行红色的字,从屏幕中央跳出来。 “中华计算机 KM-1” 下面是一行小字: “Kunlun OS v1.0” 再下面,是一行更大的字,隶书,工工整整: “为人民服务” 屋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盯着那几行字,谁也没说话。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符: “KM-1 >” 光标在那儿一闪一闪的,等着人输入。 赵四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星。 “能敲点什么吗?” 陈星点点头,把键盘推到他面前。 赵四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的手,有点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资料上看到计算机的样子。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自己的计算机? 现在,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几个字母。 “HELLO” 屏幕回应: mand not found” 屋里有人笑出声来。 赵四也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那些人。 陈星,眼眶红红的,但使劲憋着。 王溯,站在旁边,嘴唇直抖。 胡志远,躲在角落里,但嘴角翘得老高。 还有张卫东、杨振华、李卫国、刘春生、孙晓梅,几十号人,挤在这间屋子里,眼睛都盯着那台机器。 赵四站起来。 “行了。开机成功了。” 他顿了顿。 “谢谢你们。”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的。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使劲拍肩膀。 赵四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台机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为人民服务” 他忽然想起李老。 想起那年李老给他写信,说:你们已经点燃火种了,未来交给年轻人和市场。 李老,您看见了吗? 火种,烧起来了。 测试持续了一整天。 上午跑基础功能。CPU、内存、硬盘、键盘、显示器,一项一项测。陈星拿着一份清单,对着屏幕,一项一项打勾。 “CPU测试……通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内存测试……通过。” “硬盘读写……通过。” “键盘输入……通过。” “显示输出……通过。” 每报一声“通过”,屋里就响起一阵掌声。 中午没人去吃饭。食堂把饭送到楼下来,大家就蹲在走廊里,一人一个饭盒,扒拉几口,又跑回去盯着。 下午跑软件。 王溯把“昆仑”系统的各项功能,一个一个演示。 文件管理。打开,关闭,复制,删除。都行。 程序运行。用BASIC写了一个小程序,打印九九乘法表。跑起来了。 图形界面。简陋版的,只有几个菜单,但能点。点一下“帮助”,跳出一行字:“您正在使用昆仑系统v1.0。欢迎反馈问题。” 屋里又响起笑声。 下午三点,最后一项测试。 赵四看着清单。 “应用软件。” 王溯点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软盘,插进驱动器。 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之后,屏幕上跳出一个菜单。 “中华学习机教学软件——小学数学” 王溯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道题: “3 + 5 = ?” 他输入“8”。 屏幕跳出一行字:“回答正确!你真棒!” 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孙晓梅忽然说:“这……这是给小孩用的?” 王溯点点头。 “对。中华学习机上的教学软件。移植过来的。” 孙晓梅看着屏幕,看着那行“你真棒”,眼眶红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学数学,哪有这个。 现在,有了。 赵四站起来。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面,看着屏幕上的那道题。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还有什么?” 王溯翻了翻清单。 “还有几个。文字处理,表格计算,档案管理……” 赵四打断他。 “能都跑一遍吗?” 王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能。” 那就跑。 文字处理。敲几个字,存盘,再打开。能行。 表格计算。画个表,填几个数,求和。能行。 档案管理。新建一个档案,录入几条记录,查询。能行。 每跑一个,屋里就响起一阵掌声。 跑完最后一个,天已经黑了。 赵四站在那儿,看着那台机器。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问:“这机器,多少钱?” 陈星愣了一下。 “成本?” “售价。” 陈星想了想。 “如果批量生产的话,大概……四千左右。” 赵四点点头。 四千。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贵吗?贵。 但这是第一台。自己造的第一台。 他看着那台机器。 看着那个铁灰色的箱子,看着那个亮着的屏幕,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为人民服务” 他忽然笑了。 “陈星。” 陈星走过来。 “这机器,叫什么名?” 陈星说:“中华个人计算机,型号KM-1。” 赵四摇摇头。 “我问的是,它叫什么名?” 陈星愣了一下,没明白。 赵四指着屏幕上那行字。 “为人民服务。这名儿,谁起的?” 陈星看了看王溯。 王溯走过来。 “我起的。”他说,“想了好几天,想不出什么好名儿。后来想到咱们干这个,图什么?不就图让老百姓用上吗?” 他看着那行字。 “为人民服务。最合适。” 赵四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王溯的肩膀。 “这名儿,起得好。” 王溯的眼眶红了。 赵四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今天,是1983年12月22号。” 他顿了顿。 “这一天,咱们有了自己的计算机。” 他看着那些人。 “记住这一天。”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记下了。 晚上,赵四回到家。 张氏已经把饺子包好了。冬至,得吃饺子。 苏婉清在厨房里忙活着,煮饺子,调醋。赵平安在旁边帮忙端盘子。 赵四坐在堂屋里,看着她们忙活。 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张氏坐下,看着儿子。 “今儿怎么样?” 赵四想了想。 “还行。” 张氏笑了。 “还行,就是挺好。” 她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赵四也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的,他最爱吃的。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 “妈,今天那机器开机的时候,屏幕上有一行字。” 张氏看着他。 “什么字?” 赵四顿了顿。 “为人民服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名儿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赵四看着母亲,看着那花白的头发,看着那双满是皱纹的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在轧钢厂门口等他下班。 想起那年母亲生病,苏婉清用医疗系统帮她调资料。 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你们做的技术,能救人。 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饺子很香。 吃完饺子,赵四坐在院子里抽烟。 雪还没下,但天阴得厉害,估计半夜得下一场。 赵平安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赵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看那台机器,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四看着他。 “什么事?” 赵平安说:“想起我小时候,您教我用那个二进制闪烁灯。”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玩意儿,你还记得?” “记得。”赵平安说,“您用废旧电路板和灯泡,给我做了一个。灯一亮一灭,您说,这就是0和1。” 他看着夜空。 “那时候我不懂,问您,它在说话吗?您说,它在说,平安,你好。”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 “爸,今天那台机器,也在说话。” 赵四看着他。 “说什么?” 赵平安想了想。 “说,咱们有计算机了。”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了?” 赵平安也笑了。 “跟您学的。” 父子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过了一会儿,赵平安忽然说。 “爸,我想好了。” 赵四看着他。 “想好什么?” “等我毕业了,我要来这儿。” 赵四愣了一下。 “来这儿?” “对。”赵平安说,“来这儿干活儿。跟陈星哥他们一起,把计算机做得更好,让更多人用上。” 他看着父亲。 “行吗?” 赵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 赵平安笑了。 父子俩继续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夜深了。 风更冷了。 但心里,暖得很。 第二天早上,赵四照常上班。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进了中关村。 新楼门口,陈星他们已经在了。 “赵总工早!” “早。” 赵四把自行车停好,往里走。 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是昨天那台机器的照片。铁灰色的箱子,亮着的屏幕,屏幕上那行字。 “为人民服务”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1983年12月22日,中华个人计算机KM-1,首次开机成功。”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 门关上,电梯往上走。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那台机器。 还是那行字。 “为人民服务” 他想起王溯说的话:咱们干这个,图什么?不就图让老百姓用上吗? 图这个。 就图这个。 电梯停了。 门打开,三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上,亮得晃眼。 他走出去,往办公室走。 路过软件组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王溯他们已经在了。胡志远坐角落里,对着屏幕敲键盘。李卫国在旁边指指点点。刘春生和孙晓梅趴在桌上,对着代码讨论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些屏幕上。 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往上滚。 那是昆仑。 那是他们的系统。 赵四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 门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纸。 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为人民服务——KM-1开机画面纪念”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 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普通的黑墨水。 但他觉得,那几个字在发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说的话。 “四儿,你们那个计算机,老百姓啥时候能用上?” 他说,快了。 快了。 真的快了。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广交会上的中国电脑 1984年4月,广州。 春交会开幕第三天。 赵四站在流花路展馆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楼顶上竖着几个大字: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赵总工,进去吧?”旁边老周递过来一块手帕,“这太阳毒得很。” 赵四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没动。 他迈步往里走。 展馆里人山人海。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各种肤色的人挤在一起。 英语、日语、粤语、普通话,各种语言嗡嗡嗡响成一片。 赵四带着老周他们,挤过人群,往西边展厅走。 他们的展位在二楼,最角落的地方。 地方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两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中华计算机——中国自主制造” 红布下面,摆着三台机器。 铁灰色的箱子,14寸显示器,黑色的键盘。 跟三个月前开机的那台一模一样,但外壳更精致了,按键手感更好,显示器也换了更好的牌子。 这就是中华1型。 准备拿到广交会上试水的第一批产品。 展位前站着三个人:陈星、王溯、还有一个年轻翻译,姓林,外贸学院刚毕业的。 见赵四来了,陈星迎上来。 “赵总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赵四打量着展位,“怎么样?有人问吗?” 陈星苦笑着摇摇头。 “问的人不多。一上午,就来了七八个。看两眼,问问价,就走了。” 赵四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展位前,看着那三台机器。 屏幕都亮着,显示着昆仑系统的界面。 那行“为人民服务”还在,但挪到了角落里,主界面换成了英文菜单。 “英文版的?”赵四问。 王溯凑过来。 “对。老林帮着翻译的。菜单、提示、帮助,都是英文。” 赵四点点头,继续看。 这时,一对中年男女走过来。 男的穿着花衬衫,女的戴着大墨镜,一看就是东南亚那边的华人。 他们在展位前停下来,看着那几台机器。 男的开口,广东话:“呢啲系边度造嘅?”(这些是哪造的?) 小林赶紧迎上去,用广东话回答:“先生,呢啲系中国自己造嘅计算机。 芯片、系统、所有嘢,都系自己嘅。” (先生,这些是中国自己造的计算机。 芯片、系统、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 男的愣了一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机器。 然后他指了指键盘。 小林点点头,把键盘递给他。 男的敲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几行英文菜单。他又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抬起头。 “几多钱?” 小林看了看赵四。 赵四伸出一只手:“五千。” 男的摇摇头,把键盘放下。 “贵咗。”他说,“IBM嘅,都系五千几。但人哋有软件,有牌子。你呢?有乜嘢软件?”( 贵了。IBM的,也就五千多。但人家有软件,有牌子。你呢?有什么软件?) 小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男的转身走了。 女的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台机器。然后摇摇头,走了。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星。 “软件呢?” 陈星愣了一下。 “软件……有啊。教学软件,文件管理,表格……” 赵四打断他。 “能跑IBM软件吗?” 陈星沉默了。 赵四又问了一遍。 “能跑吗?” 陈星摇摇头。 “不能。架构不一样。” 赵四没说话。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面,看着那个英文菜单。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赵总工……”陈星想说什么。 赵四摆摆手。 “别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你们都听见了吧?人家问的,不是你的芯片多快,你的系统多稳。人家问的是:你能跑什么软件?” 他顿了顿。 “咱们想了三年,从硬件想到软件,从系统想到应用。但咱们漏了一件事。” 他指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人家要的,不是一台机器。是一个能用的东西。能跑他们现有的软件,能跟他们熟悉的东西兼容。” 他看着陈星。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陈星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王溯在旁边,拳头握得紧紧的。 谁也没说话。 中午,几个人蹲在展馆外面的台阶上,一人一个盒饭。 太阳晒得人发晕,盒饭里的菜都蔫了。几个人闷头吃,谁也不说话。 吃着吃着,老周忽然开口。 “赵总工,我有个想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四看着他。 老周把饭盒放下。 “那个兼容的问题,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赵四没说话,等他继续。 “咱们跑不了人家的软件,这没办法。但咱们能不能让人家的软件,愿意跑到咱们的机器上来?” 赵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周说:“我在那边摆摊卖元器件,认识几个做软件的小老板。 他们跟我说,现在做软件,最大的问题是盗版。 花几年开发一个软件,出来没几天就被抄了。 他们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 他看着赵四。 “咱们能不能搞一个办法,让他们的软件,在咱们的机器上跑起来,而且抄不走?” 赵四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王溯在旁边,筷子都停了。 “你是说……加密?” “不止加密。”老周说,“是一整套东西。 开发工具、技术文档、技术支持、甚至市场推广。 让那些做软件的,觉得咱们的平台比IBM的更好赚钱。” 他顿了顿。 “咱们硬件比他们便宜,系统比他们干净。 要是能把软件生态建起来,谁还非用IBM不可?” 赵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周,你这几年,没白干。” 老周挠挠头,嘿嘿笑了。 赵四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走,回去开会。” 下午,几个人窝在旅馆房间里,开了一下午的会。 房间很小,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空调嗡嗡响着,但冷气吹不到角落。几个人挤在一起,汗流浃背,但谁也没顾上擦。 王溯先把问题摆出来。 “兼容这事儿,分两层。一层是硬件兼容,一层是软件兼容。硬件兼容咱们做不了,架构不一样。软件兼容,有两条路:一是模拟,二是移植。” 赵四看着他。 “模拟怎么讲?” 王溯说:“就是在咱们的系统上,跑一个模拟器。模拟器的硬件环境,跑人家的软件。这样,人家的软件不用改,就能在咱们的机器上跑。” “慢吗?” “慢。”王溯老实说,“模拟器跑起来,速度至少掉一半。” 赵四皱了皱眉。 “移植呢?” 王溯说:“移植,就是把人家的源代码拿过来,重新编译,适配咱们的系统。这样跑起来快,但得有人家源代码,得有人干活儿。” 他看着赵四。 “两条路,都不好走。”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老周。 “老周,你那个想法,再说说。” 老周把中午的思路展开。 “我在那边认识几个做软件的小老板,都是自己创业的,人不多,但脑子活。他们最大的痛点,是盗版。辛辛苦苦写个软件,卖不了几份就被抄了,谁都头疼。” 他顿了顿。 “咱们能不能搞一个平台,让他们在咱们的机器上开发软件,然后帮他们卖?咱们的机器,硬件结构跟IBM不一样,天生防盗。只要咱们把开发工具做好,把文档写好,把技术支持跟上,他们说不定愿意来。” 陈星插嘴:“可咱们机器卖得少,他们来干嘛?” 老周摇摇头。 “你反过来想。就是因为咱们机器卖得少,才更需要软件。没有软件,机器永远卖不动。这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一起活。”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我知道这个想法糙。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赵四听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广州的夜景一片灯火。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那个人说的话:IBM有软件,有牌子。你呢? 牌子和软件,是一回事。 牌子,是用户认你。软件,是用户用你。 这两样,都得花时间,花心思,一点一点攒。 他转过身。 “王溯。” 王溯站起来。 赵四看着他。 “模拟器,你先搞着。慢不要紧,先跑通。能跑通,就是个开始。” 王溯点点头。 赵四转向老周。 “老周,你那个平台的想法,回去写个方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老周愣了一下。 “赵总工,我就是个摆摊的……” “摆摊的怎么了?”赵四说,“摆摊的,才最知道用户要什么。”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 “回去好好写。” 老周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使劲点点头。 “行!” 最后一天,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下午,赵四一个人在展位上守着。陈星他们去别的展馆转去了,学习人家的产品。 一个老头走过来。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着像是老派的知识分子。 他在展位前停下来,盯着那几台机器看了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四站起来。 “老先生,您看看?” 老头点点头,走近几步。 他没有去摸键盘,而是弯下腰,仔细看着机器的外壳。看了前面看后面,看了上面看下面。 然后他直起身。 “这机器,全是中国造的?” 赵四点点头。 “全是中国造的。芯片、主板、系统,都是我们自己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屏幕上跳出那个英文菜单。 他又敲了几下,调出那个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忽然问。 “能打汉字吗?” 赵四愣了一下。 “汉字?” 老头点点头。 “汉字。我是搞古籍整理的。每天要写大量的卡片,记录版本、页码、内容。手写太慢,想要个能打汉字的机器。” 他看着赵四。 “你们这个,能行吗?” 赵四沉默了。 能打汉字吗? 昆仑系统是英文界面。虽然有中文字符集,但输入法?没有。显示?凑合。打印?别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 他笑了笑,拍拍那台机器。 “没事。能造出这个,就快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地址。等你们能打汉字了,给我来个信。” 他转身走了。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字: “广州古籍研究所 张元善 研究员” 他把名片收起来。 放进口袋里。 晚上,几个人坐在珠江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远处灯火点点,有游船慢慢开过去。 赵四把那件事说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星先开口。 “汉字……咱们真没想过。” 王溯点点头。 “光想着追人家了。没想到人家要什么。” 赵四看着江水。 “你们说,那个张教授,他为什么想要汉字?” 几个人想了想。 老周说:“因为他要用呗。他搞古籍的,天天跟汉字打交道。” 赵四点点头。 “对。因为他要用。”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人。 “咱们一直说,技术是为人民服务的。但人民是谁?是那个买机器的商人,是那个搞古籍的老头,是那个想给孩子买学习机的工人。” 他顿了顿。 “他们想要的,不是最快的芯片,不是最牛的系统。他们想要的,是能用的东西。能用,就是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他看着陈星。 “那个商人,要的是兼容,能跑他熟悉的软件。” 他看着王溯。 “那个老头,要的是汉字,能处理他天天用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所以,咱们接下来,有两件事。第一,想办法兼容。第二,搞汉字。” 他看着那几个人。 “有没有信心?” 陈星站起来。 “有。” 王溯站起来。 “有。” 老周也站起来。 “有。” 赵四笑了。 “那就干。” 第二天,赵四带着他们回去了。 火车上,几个人挤在硬座车厢里,一人一个座位,对面坐着。 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退。 陈星忽然说。 “赵总工,您说,咱们这次来广交会,算成功还是失败?” 赵四想了想。 “算成功。” 陈星愣了一下。 “可咱们一张单子都没签……” 赵四摇摇头。 “单子,以后会有。但有些东西,比单子重要。” 他看着窗外。 “咱们知道了自己差在哪儿。这就值了。” 陈星听着,若有所思。 王溯在旁边,忽然笑了。 “赵总工,您这句话,让我想起当年在插队的时候。” 赵四看着他。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就靠半本破书,自己琢磨。有一次,我把一个电路焊反了,烧了一片管子。生产队长骂我败家,我蹲在那儿哭了半天。”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烧了,就知道怎么焊是对的。不烧,永远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就跟这次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四笑了。 “对。就跟这次一样。” 火车往前开着。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幕一幕往后退。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 赵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 等你们能打汉字了,给我来个信。 快了。 他想。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汉字那道坎 从广交会回来半个多月了,赵四脑子里还一直转着那个老头的话。 “能打汉字吗?”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那儿,一想起来就疼。 那天他把名片给王溯看了。王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没说话。但赵四知道,他也记住了。 5月10号,赵四把王溯叫到办公室。 “汉字的事儿,想得怎么样了?” 王溯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想了一些,但越想越觉得难。” 赵四点上一根烟。 “说说。” 王溯指着本子上画的那些图。 “汉字这事儿,分三块。输入、显示、打印。哪一块都不好弄。” 他翻到第一页。 “先说输入。英文二十六个字母,键盘上都有。 汉字几千个,怎么输?拼音?同音字太多。 字形?怎么拆?拆成什么?没有人想过。” 翻到第二页。 “再说显示。英文一个字符,8x16的点阵就够了。 汉字呢?至少16x16,要好看得24x24。 一个屏幕,本来能显示两千英文字符,换成汉字,只能显五百个。 这还不算字库的存储。几千个汉字的点阵,存下来得多少空间?” 翻到第三页。 “最后说打印。跟显示差不多,但要求更高。 针打的,点阵要密。激光的,得做字模。 咱们连打印机都造不好,更别说打汉字了。” 他把本子合上。 “赵总工,这事儿,不是咱们几个人能干的。” 赵四抽着烟,没说话。 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 “那你觉得,应该找谁?” 王溯想了想。 “北师大有搞文字学的,北大有搞语言学的,还有那些印刷厂,天天跟铅字打交道的人。得把他们请来。” 赵四点点头。 “那就请。” 他站起来。 “你回去列个名单。谁该来,谁懂这个,都写清楚。我去请。” 王溯愣了一下。 “您亲自去?” “怎么?我请不动?” 王溯笑了。 “请得动。” 一个星期后,北京西郊,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有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有北师大搞文字学的专家,有从上海来的印刷厂老师傅,有语言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有几个从出版社请来的老编辑。 赵四站在前面,看着这些人。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就一件事。” 他顿了顿。 “汉字,怎么进计算机。”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开口了。 “赵四同志,我先问一句。计算机,是干啥用的?” 赵四看着他。 “计算,处理信息。” 老头点点头。 “那汉字,是不是信息?” “是。” “那就得进去。”老头说,“不能进去,就不是咱们的计算机。” 赵四笑了。 “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走回讲台前。 “各位都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搞技术,搞计算机。但汉字这事儿,我不懂。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让你们告诉我,这事儿,该怎么干。”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上海来的印刷厂老师傅开口了。 “赵同志,我在印刷厂干了四十年。铅字排版,从捡字到排版,一个人一天,最多排两千字。现在听说国外有那个什么……照相排字,快得很。咱们能不能搞那个?” 赵四摇摇头。 “老师傅,照相排字是光学的事儿。咱们现在说的是计算机。字不是照在底片上,是显示在屏幕上,存在机器里。” 老师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北大中文系的那个老教授举起手。 “赵四同志,我有个问题。” 赵四看着他。 “您说。” 老教授问:“汉字进计算机,首先得解决什么问题?” 赵四想了想。 “得让它能输进去。” “怎么输?” 赵四指了指王溯。 王溯站起来,把那张键盘的图挂在黑板上。 “这是键盘。英文二十六个字母,一个键一个。汉字几千个,没法一个键一个。所以得用编码。把每个汉字,编成一个字母组合。打几个字母,出来一个汉字。” 老教授听着,点点头。 “那这个编码,怎么编?” 王溯看了看赵四。 赵四说:“这就是请你们来的原因。”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各位研究了一辈子汉字。怎么读,怎么写,怎么用,你们最懂。现在,咱们需要一套编码方案。让普通人学得会,记得住,打得快。” 他顿了顿。 “这事儿,得靠你们。” 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又开口了。 “赵四同志,这事儿,我们能干。” 赵四看着他。 老头站起来。 “我叫周有光,在北大教文字学。研究了一辈子汉字,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干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汉字编码,有几个思路。一个是按拼音,一个是按字形,一个是按笔画。哪个好,得试。”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拼音,好学,但同音字多。比如‘李’和‘里’,拼音都是li,怎么分?” 他写下另一行。 “字形,可以按偏旁部首。比如‘李’,上面木下面子。可以编成‘木子’。但有些字不好拆,比如‘重’,怎么拆?” 他转过身。 “这事儿,得慢慢试。试出最好的。” 赵四看着他,忽然问。 “周教授,您愿意牵头?” 周有光愣了一下。 “我?” “对。”赵四说,“您研究了一辈子文字,这事儿非您莫属。” 周有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试试。” 接下来三个月,这帮人跟疯了似的。 周有光带着几个学生,把《康熙字典》翻烂了,把四万多汉字一个一个拆,一个一个编。 拼音方案试了八种,字形方案试了十几种,笔画方案试了五六种。 写废的稿纸,堆起来有半人高。 王溯带着胡志远他们,天天往招待所跑。 把那些老先生的想法,变成代码,跑在计算机上。 跑不通,回去改。改完再跑,再不通,再改。 赵四每个星期来一次,听听进展,问问困难。 缺什么,他回去协调。钱不够,他去要。人不够,他去找。 7月最热的那几天,招待所里没有空调,只有几个电扇。 周有光光着膀子,摇着蒲扇,对着一堆稿纸发呆。学生劝他回去休息,他不肯。 “马上就想出来了。”他说,“就差一点。”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王溯正在招待所门口抽烟,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喊。 “小王!小王!快来!” 他扔了烟头跑进去。 周有光站在黑板前,手抖得厉害。 “你看这个。”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王 永 民 “王永民?”王溯愣了一下,“这是个人名?” 周有光点点头。 “南阳一个搞文字改革的,给我寄了一封信。他搞了一套编码方案,用数字键,把汉字拆成字根。我看了,觉得有戏。” 王溯凑过去看。 信上画着几张图,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根和数字的对应关系。 “用数字键?”他皱起眉头,“那不就成电报码了?” “不是。”周有光指着那张图,“你看,他是按笔画拆的。横竖撇捺折,对应一二三四五。每个字拆成几个笔画,每个笔画一个数字。这样,一个汉字,就变成一串数字。” 王溯看了半天。 “这……这能记住吗?” 周有光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方向对。” 他看着王溯。 “能不能把他的方案,上机器跑跑?” 王溯点点头。 “能。” 三天后,王永民被请到了北京。 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皮箱。见着赵四,他有点紧张,搓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四伸出手。 “王老师,欢迎。” 王永民愣了一下,赶紧握住。 “赵、赵主任,我就是个搞文字改革的,您这……” “文字改革怎么了?”赵四说,“咱们现在搞的,就是文字改革。让汉字进计算机,就是最大的改革。” 王永民的眼眶红了。 那天下午,王永民把自己的方案讲了一遍。 讲了一个多小时,嗓子讲哑了,嘴唇起皮了。 讲完了,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我知道我这个方案糙。但我琢磨了三年,觉得这个方向对。汉字是形意文字,不是拼音文字。按拼音走,走不远。得按字形走,走自己的路。” 周有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王永民面前。 “小王,你这条路,走得对。” 他转过头,看着赵四。 “赵四同志,我建议,让小王留下来。他的方案,比我们那些都强。” 赵四看着王永民。 “王老师,愿意吗?” 王永民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然后他使劲点点头。 “愿意。” 1984年9月,方案定了。 不叫“王永民码”,叫“五笔字型”。 因为把汉字拆成五种基本笔画:横、竖、撇、捺、折。再把笔画组合成字根,字根再组成汉字。 那天晚上,王溯带着胡志远他们,熬了一个通宵,把五笔字型的编码表,输进了计算机。 凌晨四点,第一个汉字打出来了。 王溯敲下几个键: q q q q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金 他愣住了。 胡志远凑过来看。 “金的编码是qqqq?”他问。 王溯点头。 “对。金字的字根,是金。在Q键上。所以四个Q,就是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志远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f f f f 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字: 土 他笑了。 王溯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那儿,像傻子一样,对着屏幕笑。 早上七点,赵四推门进来。 看见两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汉字。 他走过去,看着那些字。 金、木、水、火、土。 人、口、手、足、目。 大、小、多、少、好。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王溯的肩膀。 王溯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是他,一下子清醒了。 “赵总工!成了!” 赵四点点头。 “我知道。”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些字。 “这是谁打的?” 王溯说:“我打的。还有老胡打的。” 赵四看着他。 “快吗?” 王溯想了想。 “刚开始,慢。但熟了之后,应该很快。” 赵四点点头。 “那就接着练。练熟了,给那个张教授打电话。” 王溯愣了一下。 “张教授?” 赵四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桌上。 “广州古籍研究所那个。他等咱们的电话呢。” 王溯看着那张名片,眼眶红了。 1984年10月,广州。 赵四带着王溯,站在那栋老旧的家属楼下面。 “三楼,302。”王溯看着名片,“就是这儿。” 两个人上楼,敲门。 门开了。 张元善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 赵四从包里掏出一台机器,放在地上。 “张教授,您要的汉字,来了。” 张元善看着那台机器,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门拉开。 “进来。” 屋里不大,到处堆着书。古籍、手稿、卡片,堆得到处都是。一张旧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放大镜,几支毛笔。 赵四把机器放在书桌上,接上电源,打开。 屏幕亮了。 王溯走过去,调出那个输入法。 “张教授,您试试。” 张元善坐下来,看着那个屏幕。 他伸出手,有点抖。 然后他敲下几个键: wgk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稿 他又敲了几个: yyg 稿子 再敲: yyg yyg 稿子稿子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四。 赵四站在那里,笑着。 张元善的眼眶红了。 “我……我写了三十年卡片。三十年。手写的,一张一张。存了二十多箱,没地方放,没时间查。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赵四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张教授,以后不用手写了。” 张元善点点头。 他转回去,继续敲。 一个字,又一个字。 一行字,又一行的字。 屏幕上,那些汉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像活了一样。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兼容与自主 第一场雪来得早。 赵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雪花飘飘洒洒,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肩膀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 是部里转来的建议书。 “关于全面采用IBM PC兼容路线的可行性研究” 署名有好几个,都是业内挺有分量的人。 有研究所的,有高校的,有工厂的。 理由写得挺充分:人家是事实标准,软件多,用户认,跟着走能少走弯路。 赵四把文件放下,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又拿起来看。 看到最后一段:“与其另起炉灶,不如借船出海。兼容之路,是现阶段最现实的选择。”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下午两点,会议室。 人来得挺齐。除了“748”的几个骨干,还有部里的领导,有相关研究所的专家,有几个大厂的厂长。 长条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后边还站着几个年轻人。 主持会议的是部里的张司长,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点子上。 “今天这个会,就是讨论兼容的问题。” 他把那份建议书放在桌上,“这份东西,相信大家都看过了。 今天咱们把话说开,赞成的,反对的,都摆到桌面上。” 他看了看赵四。 “老赵,你先说说?” 赵四点点头,站起来。 “我先表个态。”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这份建议书,我看了。写得有道理。兼容这条路,确实有它的好处。” 有人点头。 赵四话锋一转。 “但是——” 他顿了顿。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是计算所的李主任,建议书的署名之一。 “老赵,说说你的理由。” 赵四走回座位,没坐下,就站在那儿。 “理由就一条。” 他看着李主任。 “兼容了,咱们还是咱们吗?” 李主任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说?” 赵四说:“兼容IBM PC,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的机器,得用人家的架构,得用人家的总线,得跑人家的系统。 那咱们自己这些年干的事,算什么?” 李主任摇摇头。 “老赵,我不是否定你们干的事。 你们搞的芯片、系统、汉字,都是好东西。 但好东西得有人用啊。现在用户认什么?认IBM。 你让他买一台不能跑IBM软件的机器,他凭什么买?” 旁边一个厂长接话。 “李主任说得对。我们厂去年进了一批中华机,想用在财务上。 结果呢?财务软件都是给IBM做的,跑不了。最后还是买了IBM兼容机,多花了三倍的价钱。”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我不是埋怨你们。但用户掏钱的时候,想的是能用,不是谁造的。” 赵四点点头。 “这话我听过。在广交会上,有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顿了顿。 “但我想问一句——用了人家的,然后呢?”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画了一个圈。 “这是IBM的架构。”他在圈外面画了一条线,“咱们进去,就是在这个圈里待着。 人家的架构怎么变,咱们就得跟着变。 人家的标准怎么定,咱们就得跟着走。 人家哪天不高兴了,不给咱们授权了,怎么办?” 他转过身。 “到时候,咱们还叫计算机吗?” 李主任沉默了。 那个厂长也沉默了。 另一个专家开口了。 “老赵,你的担心我理解。 但自主也得先活下来吧?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机器卖不动。 卖不动,就没钱。 没钱,就没法继续搞。恶性循环。” 他看着赵四。 “先兼容,活下来,再慢慢搞自主。这个路子,不行吗?” 赵四看着他。 “王工,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赵四指着窗外。 “外面那场雪,看见了?” 王工点点头。 赵四说:“要是现在有个人跟你说,你跟我走,我给你一把伞,淋不着。你走不走?” 王工愣了一下。 赵四继续说。 “你走了。跟着他走了一年,两年,五年。 伞是人家的,路是人家的,方向也是人家定的。 有一天他说,伞不借了,你自己走吧。 你还认得路吗?”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兼容,就是那把伞。 看着舒服,用着省事。 但撑伞的手,是人家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司长咳嗽了一声。 “老赵,那你的意思是,一条路走到黑?” 赵四摇摇头。 “不是走到黑。是走自己的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建议书。 “兼容,有两种。 一种是硬件兼容,一种是软件兼容。 硬件兼容,就是人家的机器什么样,咱们就照着做。 这条路,我不赞成。 因为一走,就回不来了。” 他放下建议书。 “软件兼容,可以想办法。 王溯那边在搞模拟器,虽然慢,但能跑。 将来做优化,速度能上去。用户有现成的软件,可以先用着。 等咱们的生态起来了,自然就转过来了。” 他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你觉得呢?”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软件兼容,技术上可行。但慢。用户能接受吗?” 赵四说:“那就做快。两年慢,三年做快。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 他顿了顿。 “咱们搞了这么多年,什么不是从慢开始的?” 李主任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 “赵总工,我插一句。” 赵四看过去,是个生面孔,二十七八岁,坐在角落里,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你是?” 年轻人站起来。 “我是计算机所的,叫方兴。去年分来的。” 赵四点点头。 “你说。” 方兴说:“我同意您的观点。硬件兼容不能走。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赵四看着他。 方兴问:“咱们的自主架构,凭什么让人家用? 用户买计算机,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支持自主。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赵四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问得好。” 他走回座位,坐下。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凭什么让人家用?凭两条。第一,咱们的东西,不比人家的差。 第二,咱们的东西,有人家没有的好处。” 他看了看王溯。 “王溯,你说说,咱们有什么好处?” 王溯站起来。 “第一,汉字。五笔字型,咱们搞出来了。 拼音输入,也在做。外国人看不懂的东西,咱们有优势。” “第二,价格。同样的配置,咱们比进口便宜三分之一。厂里买一批,能省几十万。” “第三,安全。咱们的系统,代码是自己写的。有没有后门,咱们自己知道。 军工、政府、科研,这些单位,用咱们的更放心。”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人家没有的。” 方兴听着,点点头。 赵四看着他。 “小方,还有问题吗?” 方兴摇摇头。 “暂时没了。” 赵四笑了。 “那以后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一些。 张司长看了看表。 “还有谁要说的?” 没人举手。 张司长站起来。 “那今天先到这儿。意见都摆出来了,回去都再想想。过几天部里开会,定盘子。”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老赵,你送送我。” 赵四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走廊里,张司长走得很慢。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老赵,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赵四没说话。 张司长继续说。 “但是有一条,你得想清楚。” 赵四看着他。 张司长说:“你现在站着说话,是因为你的项目国家在撑着。万一哪天国家撑不动了,你怎么办?” 赵四愣了一下。 张司长叹了口气。 “我不是吓你。改革了,市场化了,以后都得自己找饭吃。你的东西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拍拍赵四的肩膀。 “好好想想。” 他走了。 赵四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苏婉清已经把饭做好了。 赵四坐下吃饭,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婉清,我问你个事儿。” 苏婉清看着他。 “怎么了?” 赵四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张司长那句话的时候,他顿了顿。 “他说,万一国家撑不动了,怎么办?” 苏婉清听着,没说话。 赵四看着她。 “你说,怎么办?” 苏婉清想了想。 “四哥,我给你讲个事儿。” 赵四点点头。 苏婉清说:“我在美国的时候,见过一家小公司。 就十几个人,做医疗器械的。 他们的产品,比大公司的便宜,比大公司的好用。 但是没钱,没人,没名气,活得很苦。” 她顿了顿。 “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 不跟大公司比产品,比服务。 大公司卖完机器就不管了。 他们不一样,谁买了他们的机器,他们派专人去教,去培训,去维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用户觉得好用,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就起来了。” 赵四听着,若有所思。 苏婉清看着他。 “四哥,咱们能不能也这样?”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能。”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抽烟。 雪停了,地上薄薄一层白。 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今天那个年轻人问的问题:凭什么让人家用? 王溯说的那几条,都对。但还不够。 还得再加一条:服务。 机器便宜,人家买。 汉字方便,人家用。服务好,人家认。 三样加起来,就是竞争力。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进屋,走到书房,坐下。 摊开本子,拿起笔。 开始写。 “关于建立中华计算机用户服务体系的初步设想” 写完,已经半夜了。 他放下笔,看着本子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张司长说得对。以后都得自己找饭吃。 那就自己找。 第二天,赵四把王溯和陈星叫到办公室。 把那几页纸递给她们。 “看看。” 王溯接过来,看了几行,愣住了。 “用户服务体系?” 赵四点上一根烟。 “对。从明年开始,咱们不光卖机器,还卖服务。” 陈星凑过来一起看。 “培训、维护、技术支持……这得多少人?” 赵四说:“先招。招十个,二十个。不够再招。” 王溯抬起头。 “赵总工,这……这得花多少钱?” 赵四看着他。 “王溯,我问你,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王溯想了想。 “钱?” 赵四摇摇头。 “不是。是用户。” 他站起来。 “用户不认咱们,是因为不知道咱们的好。 不知道,就得让他们知道。怎么知道?用。用上了,觉得好,就认了。” 他看着王溯。 “服务,就是帮他们用上。” 王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 陈星也说:“我明白了。” 赵四笑了。 “那就去办。” 1985年1月,第一期中文学计算机培训班开班。 地点在朝阳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窗户糊着塑料布,炉子烧得旺旺的,二十台中华计算机排成两排。 来的人不多,十三个。 有工厂的技术员,有学校的老师,有机关的小年轻。 最年轻的十九岁,最老的五十多岁。 赵四站在前面,看着这些人。 “各位,欢迎来学计算机。” 他顿了顿。 “咱们这个班,不收钱。管一顿午饭。教会为止。” 底下有人笑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举起手。 “赵同志,我年纪大了,学得会吗?” 赵四看着他。 “您以前干过什么?” 老头说:“干会计。干了三十年。” 赵四笑了。 “那您肯定学得会。计算机就是个大算盘,比算盘好用。” 老头也笑了。 培训班办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那十三个学员,从开机都不会,到能用五笔打字,能用表格做账,能用BASIC写小程序。 结业那天,赵四去了。 那个老会计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赵同志,谢谢你。我这辈子,没想到还能用上计算机。” 赵四拍拍他的手。 “您用得着,就行。” 老会计点点头。 “用得着。太用得着了。” 那十三个人,后来都成了中华计算机的义务宣传员。 有一个回了厂里,给厂里写了报告,建议买中华机。厂里买了五台。 有一个回了学校,在学校开了计算机课,用中华机教学生。 有一个回了机关,用中华机做了第一个电子档案。 一传十,十传百。 1985年底,中华计算机卖了五千台。 不是很多。 但比去年,翻了三倍。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5章 流片 7月,上海。 这一年热得邪乎。 赵四站在上海元件五厂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被晒得打了蔫,耷拉着脑袋。 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旁边陈星擦了把汗,小声说:“赵总工,进去等吧,这太阳太毒了。” 赵四摇摇头。 “就在这儿等。” 他已经等了三天了。 三天前,龙腾架构的第一批流片送进厂里。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 从北京到上海,一千多公里,他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火车硬座。 下车直接奔厂里,在门口站到现在。 陈星站在他旁边,不敢再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 赵四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 “赵总工。” 赵四点了一下头,说不出话。 中年人把盒子递过来。 “出来了。四十八片,都在这里。” 赵四伸手去接,手有点抖。 盒子很轻,轻得好像没装东西。 但他知道,里面装着四十八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装着三十多个人三年的心血,装着几千张图纸,装着无数个通宵的夜晚。 他抱着那个盒子,没打开。 “测试结果呢?”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赵总工,您要有心理准备。” 赵四看着他。 “说吧。” 中年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四十八片,能跑起来的,十四片。不到百分之三十。” 陈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赵四没动。 “能跑的那些,性能怎么样?” 中年人摇摇头。 “还没细测。但初步看,指令集能跑通,核心功能正常。但有些模块时序不对,跑起来不稳定。”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这是第一次流片,这个结果……其实不算差。” 赵四点点头。 他没说话,抱着那个盒子,转身走了。 陈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赵总工,您去哪儿?” 赵四没回头。 “回北京。” 火车上,赵四一直抱着那个盒子。 十八个小时,他几乎没动过。饭也没吃几口,水也没喝几口。就那么抱着,盯着窗外发呆。 陈星坐在对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天黑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 赵四忽然开口。 “陈星。” 陈星赶紧凑过去。 “在。” 赵四没看他,还是盯着窗外。 “你知道我第一次流片,是什么时候吗?” 陈星愣了一下。 “您是说……长城一号?” 赵四点点头。 “1975年。也是夏天。也是在上海。” 他顿了顿。 “那次更惨。六十片,能跑的,两片。良率百分之三。” 陈星听着,没说话。 赵四转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想,完了。三年白干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 “后来呢?” “后来?”赵四笑了笑,“后来回去找原因。找了三个月,找到了。改完再流,良率到了百分之十五。再改,到了百分之三十。再改,到了百分之五十。” 他看着陈星。 “你知道那百分之三,最后变成了多少吗?” 陈星摇摇头。 “百分之七十。”赵四说,“长城一号量产的时候,良率百分之七十。” 他把盒子放在小桌上。 “所以这次,百分之三十,不差。” 陈星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赵总工……” 赵四摆摆手。 “回去干活儿。找出原因,改。改完再流。流到能行为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咱们有的是时间。” 三天后,北京,中关村。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陈星站在黑板前,把测试结果一项一项列出来。 四十八片,十四片能跑,三十四片报废。 能跑的十四片里,六片不稳定,八片勉强能用。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大概就是这样。” 没人说话。 胡志远坐在角落里,盯着手里的数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溯靠在墙边,一根接一根抽烟。张卫东趴在桌上,对着一堆波形图发呆。 杨振华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赵四坐在长条桌最里头,面前摆着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八片芯片。能跑的那些,贴着小红点。报废的,什么都没贴。 他看着那些小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原因找到了吗?” 陈星点点头。 “找到了一些线索。”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 “这是咱们的时钟树设计。从主时钟进来,分到各个模块。设计的时候,咱们想的是同步,所有模块用同一个时钟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图上画了几个圈。 “但实测发现,有些模块的时钟,有延迟。延迟导致时序错乱,数据采错,然后就崩了。” 赵四听着,没说话。 张卫东抬起头。 “延迟多少?” 陈星说:“纳秒级。但咱们的工艺,三微米,这个延迟已经够要命了。” 杨振华问:“能调吗?” 陈星摇摇头。 “设计上的问题。调不了。得改设计。” 屋里又安静下来。 改设计,意味着重来。重来,意味着时间。时间,意味着…… 赵四忽然开口。 “陈星。” 陈星看着他。 赵四问:“你有思路吗?” 陈星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但没把握。” “说说。” 陈星走到黑板前,重新画了一个图。 “这是原来的设计,单时钟域。所有模块都用同一个时钟。好处是简单,坏处是延迟敏感。” 他画了另一个图。 “这是新想法,多时钟域。把关键模块分开,各自用自己的时钟。时钟之间加同步器,隔离延迟。” 他转过身。 “这样,延迟问题就能解决。但代价是设计复杂一倍,面积大一圈,功耗高一些。”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这个方案,我心里没底。” 赵四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盯着那两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胡志远。 “老胡,你是搞软件的。你说说,这个多时钟域,对软件有什么影响?” 胡志远抬起头。 “影响不大。” 赵四看着他。 “怎么说?” 胡志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软件跑起来,只关心指令对不对,数据准不准。至于时钟是单域还是多域,那是硬件的事。只要接口对了,软件感知不到。” 他顿了顿。 “但是——” 他看着陈星。 “你得保证接口是对的。接口错了,软件跑得再顺也没用。” 陈星点点头。 “接口我会设计好。” 胡志远没再说话,坐回去了。 赵四看着他们俩,嘴角翘了一下。 他转回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赵四点点头。 “那就改。” 他走回座位,坐下。 “陈星牵头,硬件组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打报告。需要多长时间,报个数。” 陈星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 赵四看着他。 “三个月能行?” 陈星咬咬牙。 “能行。” 赵四笑了。 “那就三个月。” 接下来三个月,硬件组跟疯了似的。 陈星带着十几个人,把时钟树从头到尾重新设计。改了八版,画了几百张图,写了上千页文档。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张卫东负责时序分析,天天对着波形图发呆。眼睛看花了,就用凉水冲一冲,继续看。 杨振华负责仿真验证,把每一版设计跑上百遍。机器跑的时候,他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跑完了爬起来看结果。 胡志远也没闲着。虽然他是软件组的,但隔三差五就往硬件组跑。盯着那些设计图看,看完了提一堆问题。有些问题陈星他们没想到,被他一问,才发现确实有问题。 有一次陈星忍不住问他。 “老胡,你一个搞软件的,怎么硬件比我们还懂?” 胡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什么都想搞明白。” 陈星愣了一下。 胡志远继续说。 “软件跑在硬件上。硬件什么样,软件就得什么样。不明白硬件,软件写不好。” 他看着陈星。 “你们把硬件搞好了,我的软件才能跑好。” 陈星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胡志远的肩膀。 “老胡,以后有问题随时来。” 胡志远点点头。 1985年10月,北京。 第二批流片回来了。 这次赵四没去上海。他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电话。 从早上等到下午,电话一直没响。 下午四点,门被推开了。 陈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子。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赵四站起来。 “怎么样?” 陈星没说话,走过来,把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八片芯片。每一片上都贴着小红点。 四十八个小红点。 赵四愣住了。 陈星的声音有点哑。 “赵总工,四十八片,全跑通了。” 赵四看着他,半天没动。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片芯片。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黑色的陶瓷封装,两面两排细细的针脚。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那一小块硅片,密密麻麻的电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放下,又拿起另一片。 又一片。 又一片。 看了十几片,他才停下来。 “良率呢?” 陈星说。“四十八片,四十六片全功能正常。两片有轻微瑕疵,但不影响核心功能。良率百分之九十六。” 赵四点点头。 他把那些芯片,一片一片放回盒子里。 放得很慢。 放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星。 “陈星。” 陈星看着他。 赵四说。“恭喜。” 陈星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使劲擦,但越擦越多。 赵四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哭什么?应该笑。” 陈星点点头,想笑,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赵四没再说什么,就站在那儿,等他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陈星才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四。 “赵总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赵四点点头。 陈星问。“您当年,长城一号流片成功的时候,哭了吗?” 赵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哭了。” 陈星看着他。 “真的?” “真的。”赵四点上一根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几片芯片,哭了半个小时。” 他吐出一口烟。 “哭完了,就想,下一步该干什么。” 陈星听着,若有所思。 赵四拍拍他肩膀。 “去吧。告诉大伙儿,晚上我请客。” 那天晚上,中关村那个小馆子,被“748”的人包圆了。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二十多个人。陈星、王溯、胡志远、张卫东、杨振华、李卫国、刘春生、孙晓梅,还有硬件组软件组的一群年轻人。 赵四坐在主位,旁边是陈星。 菜上了十几个,酒搬了一箱。 赵四端起酒杯。 “来,敬你们。”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喝着喝着,话就多了。 陈星说。“赵总工,您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有好几次想放弃。” 赵四看着他。 “什么时候?” 陈星说。“第二版设计出来的时候,跑仿真,还是不对。那时候我想,完了,这条路走不通。” 他又倒了一杯酒。 “后来老胡来了,盯着图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赵四看向胡志远。 胡志远低着头,吃菜。 陈星说。“他说,你这里多了一个冗余,去掉试试。我去掉了,仿真就过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胡志远。 “老胡,这杯敬你。” 胡志远抬起头,看着那杯酒。 然后他端起来,一口干了。 屋里响起一阵掌声。 喝到半夜,人都散了。 赵四一个人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在中关村的街上。路边的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走得很慢。 走到那栋老楼门口,他停下来。 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推门进去,上楼。 走到那扇亮着灯的门口,推开门。 胡志远坐在机器前,对着屏幕敲键盘。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赵总工?” 赵四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回去?” 胡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睡不着。” 赵四看着他。 “想什么呢?” 胡志远想了想。 “想下一步该干什么。” 赵四笑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跟陈星说的话。 “我也在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中关村的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光秃秃的柏油路。 他转过身,看着胡志远。 “老胡,你说,下一步该干什么?” 胡志远想了想。 “让更多人用上。” 赵四看着他。 “怎么说?” 胡志远指着那台机器。 “这东西,做出来了。但用的人太少。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东西好用,能用,愿意用。” 他顿了顿。 “用户多了,软件才会多。软件多了,用户才会更多。这是个圈。” 赵四点点头。 “生态。” 胡志远愣了一下。 “什么?” “生态。”赵四说,“芯片、系统、软件、用户,互相养的圈,就叫生态。” 胡志远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对。生态。” 赵四看着他。 “老胡,你比我想得远。” 胡志远低下头,没说话。 赵四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老胡。” 胡志远抬起头。 赵四说。“下一步,咱们一起想。”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胡志远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码,往上滚。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最后一班岗 1985年11月,上海。 冯国栋已经退休三年了。 退休那天,赵四专门从北京赶来送他。 两人在厂门口站了半天,谁也没说话。 最后冯国栋先开口:“行了,回去吧。以后有事儿,打电话。” 赵四说:“您保重。” 冯国栋摆摆手,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走了。 背影有点驼,但步子还是那么稳。 三年来,冯国栋在上海家里待着,养养花,种种菜,带带孙子。 日子过得清闲,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想起那些年在三线的日子。 盘山公路上押运材料,车间里调试设备,和赵四他们一起啃冷馒头,熬夜攻关。 那些日子苦,但心里踏实。 1985年11月12号,冯国栋接到一个电话。 是赵四打来的。 “冯主任,有个事儿想求您帮忙。” 冯国栋握着电话,愣了一下。 “说。” 赵四把情况讲了。 龙腾架构流片成功了,但要量产,得在上海协调生产线。 厂里那边需要有人盯着,盯着工艺,盯着设备,盯着那些琐碎但关键的事。 他在北京走不开,陈星他们得搞研发。 “我想来想去,这事儿只有您能干。” 冯国栋沉默了几秒。 “我退休了。” “我知道。” “三年没碰那些东西了。” “我知道。” 冯国栋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什么时候要人?” 赵四说:“越快越好。” 冯国栋放下电话,在屋里站了半天。 老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样,问:“谁的电话?” “赵四。” “什么事?” 冯国栋想了想。 “让我去帮忙。” 老伴愣了一下。 “你都退休了。” “我知道。” “你身体能行吗?” 冯国栋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上海的冬天,天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 楼下有人在生煤炉,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给我收拾几件衣服。” 第二天一早,冯国栋出现在元件五厂门口。 厂里的人看见他,都愣住了。 “冯厂长?您怎么来了?” 冯国栋摆摆手。 “别叫我厂长了。退休了。来帮忙的。” 他往里走,走到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楼还是那栋楼,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光秃秃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 接下来一个月,冯国栋像换了个人。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公交车到厂里,晚上十点才回去。 生产线上的每一个环节,他都要看一遍。 设备调试,他盯着。 工艺参数,他盯着。 操作规范,他也盯着。 厂里的年轻人都怕他。 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太细。 一根管脚歪了,他能看出来。 一个参数偏了零点几,他能感觉出来。 谁想糊弄他,门儿都没有。 有个小年轻私下跟同事嘀咕:“这老头儿,眼睛是尺子做的吧?” 同事说:“你知道他是谁吗?元件五厂的老厂长。当年三线建设的时候,人家就在搞半导体了。你还没出生呢。” 小年轻不嘀咕了。 11月底,第一批量产开始了。 那天冯国栋来得比谁都早。 站在生产线旁边,盯着那一批晶圆送进去,一动不动。 一上午,他没挪过地方。 中午吃饭,别人给他带了个盒饭,他就站在那儿吃,眼睛还盯着机器。 下午两点,第一批芯片出来了。 测试结果:良率百分之七十八。 不算高,但对于第一次量产来说,已经不错了。 厂里的人都在那儿欢呼,冯国栋没吭声。他把那些芯片拿起来,一片一片看。 看了半天,他抬起头。 “不对。” 旁边的人愣住了。 “冯厂长,什么不对?” 冯国栋指着其中几片。 “这几片,外观有瑕疵。工艺参数还得调。”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盯着那台机器。 那天晚上,冯国栋没回去。 他让人在车间里支了张行军床,就睡在生产线旁边。半夜起来好几次,看参数,看设备,看那些还在跑的晶圆。 第二天早上,别人来上班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 “冯厂长,您一夜没睡?” 冯国栋摆摆手。 “睡不着。参数还得调。” 他指了指机器。 “把这个温度再降两度,速度放慢一点。再跑一批试试。” 12月5号,第二批量产。 良率百分之八十三。 12月10号,第三批。 良率百分之八十七。 12月15号,第四批。 良率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那天晚上,厂里的人非要请他吃饭。他不去,被人硬拉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小饭馆,几张破桌子,几瓶黄酒。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有人敬他酒。 “冯厂长,这杯敬您。没有您,咱们这批活儿干不成。” 冯国栋端起杯,喝了一口。 又有人敬。 “冯厂长,您以后常来啊。咱们跟着您,能学不少东西。” 冯国栋摇摇头。 “我老了。以后是你们的天下。” 那人急了。 “您不老!您还能干好多年!” 冯国栋笑了。 他端起杯,看着那些人。 都是年轻的面孔。 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眼睛里都有光。 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酒干了。 “好好干。”他说。 那天晚上,冯国栋喝得有点多。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上海的冬夜,风冷飕飕的,吹在脸上像刀子。 但他没觉得冷。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从三线回来,厂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台破设备和一群毛头小子。 想起第一次流片,良率百分之三,他在车间里蹲了一夜,抽了整整两包烟。 想起赵四从北京赶来,站在门口,喊他“冯主任”。 那些年,苦。但值了。 他走到厂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里还亮着灯,有人还在加班。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12月18号,出事了。 那天下午,冯国栋正在车间里盯着最后一批调试。 突然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 他扶住旁边的机器,想站稳,但腿发软,整个人往下滑。 旁边的人看见了,赶紧冲过来。 “冯厂长!冯厂长!” 冯国栋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说不出话。 他被送到医院。 抢救了三个小时。 晚上七点,赵四从北京赶到上海。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冯国栋已经醒了。 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睁着。 看见赵四,他笑了一下。 “来了?” 赵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冯主任……” 冯国栋摆摆手。 “没事。老毛病了。心脏早搏,躺躺就好。” 赵四看着他,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冯国栋忽然问:“那批片子,出来了吗?”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出来了。良率九十一。” 冯国栋笑了。 “九十一……还行。”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老赵。” 赵四凑过去。 “在。” 冯国栋说。“我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是在厂里待着,搞那些小玩意儿。现在想想,也值了。” 赵四的眼眶红了。 “冯主任,您这是……” 冯国栋摇摇头。 “别说话。听我说。” 他喘了口气。 “我那儿子,不成器。但我有个孙子,今年八岁,聪明。我想……将来让他也干这行。” 他看着赵四。 “你帮我看着点。” 赵四点点头。 “我记着。” 冯国栋又笑了。 他慢慢伸出手,抓住赵四的手。 那只手,全是老茧,粗糙得很。 “老赵,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赵四的眼泪下来了。 冯国栋看着他,忽然说。 “哭什么?应该笑。” 赵四擦了一把泪,想笑,但笑不出来。 冯国栋拍拍他的手。 “行了。回去吧。那边还等着你。” 赵四没动。 冯国栋看着他。 “老赵,听话。回去。” 赵四站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冯国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冯国栋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赵四直起身。 “冯主任,谢谢您。” 冯国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摆摆手。 “走吧。” 赵四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冯国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那些老年斑,清清楚楚。 但他嘴角,还挂着笑。 赵四推门出去。 第二天凌晨四点,冯国栋走了。 医生说是心梗。抢救无效。 赵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火车站等车。 他站在那儿,握着电话,半天没动。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 他抬头看着天。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几颗星星还挂着,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冯国栋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火车站外面走。 旁边的人追上来。 “赵总工!您去哪儿?” 赵四没回头。 “去厂里。” 冯国栋的追悼会,在12月22号。 那天上海下着雨,冷得刺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四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冯国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头发花白,但眼睛亮亮的。 他笑着,笑得挺开心。 赵四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年是三线建设,冯国栋是厂长,四十出头,正当年。 他站在车间里,对着那台老掉牙的设备,骂骂咧咧地调试。 赵四走进去,喊他“冯厂长”,他抬起头,看了赵四一眼。 “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个小赵?” “是。” “听说你是搞技术的?” “想试试。” 冯国栋上下打量他一遍。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跟着你干。” 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灵堂里站满了人。 有厂里的,有部里的,有从三线赶来的老同事。 陈星从北京赶来了,王溯也来了。 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赵四不认识。 赵四站在最前面,对着那张照片,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家属面前。 冯国栋的老伴,头发全白了,眼睛哭得红肿。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冯国栋的儿子。 还有一个小孩,七八岁,站在那儿,怯生生地看着那些陌生人。 赵四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孩子小声说。“冯远。” “多远那个远?” “远大的远。” 赵四点点头。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芯片。 龙腾架构的第一批量产片,用一个小玻璃瓶装着。 他把瓶子递给那孩子。 “这是你爷爷做的东西。你留着。” 孩子接过来,低头看那片小小的芯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四。 “我爷爷说,你们在走一条路。” 赵四愣了一下。 孩子继续说。 “他说,这条路很难走。但他高兴。” 赵四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孩子的眼睛。 “你爷爷说得对。” 他顿了顿。 “等你长大了,也来走走?” 孩子想了想,点点头。 “好。” 赵四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冯国栋的笑脸。 他在心里说。 冯主任,您放心。 路,会有人接着走的。 追悼会结束,雨停了。 赵四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透出来的一点阳光。 陈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赵总工,咱们该回去了。” 赵四点点头。 但他没动。 他看着那栋灰扑扑的老楼,看着墙上的爬山虎,看着那扇冯国栋进进出出二十年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 两个人往火车站走。 走了几步,赵四忽然停下来。 “陈星。” 陈星看着他。 赵四说。“冯主任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陈星等着他往下说。 赵四顿了顿。 “他说,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陈星的眼眶红了。 赵四拍拍他肩膀。 “所以,得继续走。” 陈星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亮得晃眼。 走了一会儿,陈星忽然问。 “赵总工,您说,冯主任在天上,能看见咱们吗?” 赵四想了想。 “能。” 他看着天边那片阳光。 “肯定能。”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预警 1985年12月24号,北京。 赵四从上海回来的第三天。 冯主任的追悼会开完了,人也送走了。按说该缓过来了,但他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喘气不顺畅。 早上起来,他照常推着自行车去上班。走到胡同口,忽然觉得眼前发黑,扶住墙才站稳。 旁边卖早点的老李头看见了,赶紧过来扶他。 “老赵,你没事吧?” 赵四摆摆手,想说“没事”,但眼前又是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苏婉清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见他醒了,赶紧凑过来。 “四哥?” 赵四看着她,愣了几秒。 “我怎么了?”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五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 “赵四同志,醒了?” 赵四点了一下头,想坐起来,被苏婉清按住了。 医生在床边坐下,翻开报告。 “你这次是心脏早搏,加上劳累过度,导致晕厥。问题不大,但得注意。” 赵四听着,没说话。 医生继续说。 “你的心脏,这些年负荷太大了。长期熬夜,精神紧张,饮食不规律。心脏早搏只是警报,真出大事就晚了。” 他把报告放下。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休息。至少三个月。不能熬夜,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赵四愣了一下。 “三个月?” “对。三个月。”医生说,“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赵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婉清瞪了一眼,又咽回去了。 医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赵四同志,我听说过你。搞芯片那个。但我要告诉你,身体垮了,什么芯片都搞不了。” 他推门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赵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婉清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四忽然开口。 “婉清。” “嗯?” “对不起。” 苏婉清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赵四说。“这些年,让你担心了。”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下午,陈星他们来了。 一帮人挤在病房里,站着的,坐着的,靠墙的,把屋里塞得满满当当。陈星手里拎着水果,王溯抱着花,胡志远站在最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一袋苹果。 赵四看着那袋苹果,笑了。 “老胡,你这是?” 胡志远低下头。 “不知道买什么。苹果,吃了好。” 赵四点点头。 “好。苹果好。” 陈星在旁边问。“赵总工,您感觉怎么样?” 赵四说。“还行。就是得躺三个月。”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溯急了。“三个月?那32位那边……”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王溯赶紧把话咽回去。 赵四摆摆手。 “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陈星牵头,王溯配合,有事打电话。” 他看着陈星。 “陈星,能行吗?” 陈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能行。” 赵四笑了。 “那就行。” 一帮人待了一会儿,被苏婉清赶走了。说是病人需要休息。 走之前,胡志远忽然回过头。 “赵总工。” 赵四看着他。 胡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赵四躺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 他想起冯主任。 想起冯主任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在心里说。 冯主任,您放心。路,还得接着走。 1986年1月,北京。 赵四在家躺了半个月。 刚开始那几天,他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脑子里全是那些事儿:32位那边进度怎么样了?生产线调试好了没有?用户反馈有没有人处理? 苏婉清不让他碰工作,把书房的门锁了。电话线也拔了,说是有事她来接。他想出门,门口有人看着——是母亲张氏。 张氏坐在门口择菜,见他出来,头也不抬。 “回去躺着。” 赵四说。“妈,我就出去透透气。” “回去躺着。” 赵四站了几秒,灰溜溜地回去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慢慢习惯了。 早上起来,吃完早饭,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看看书,看看报纸。晚上吃完饭,陪母亲说说话,陪儿子写写作业。 几十年没这么闲过。 有一天下午,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进屋,找了一张纸,一支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婉清看见了,问:“干什么?” 赵四说。“写点东西。” 苏婉清皱起眉头。 “医生说了,不能劳累。” 赵四摇摇头。 “不是工作。就是想写点东西。慢慢写,不累。”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别写太久。” 赵四笑了。 “好。” 他在院子里坐下,摊开那张纸。 拿起笔,想了很久。 然后写下第一行字。 “中国信息产业发展十年规划(草案)” 他写得很慢。 一天写不了几页,有时候写一行,要想半天。但每天都写一点,慢慢地,纸越堆越厚。 写什么呢? 写这二十年走过的路。写那些成功,那些失败,那些弯路,那些经验。写芯片,写系统,写软件,写应用,写网络,写人才。写现在缺什么,将来要补什么。写该往哪儿走,该怎么走。 写到动情处,他会停下来,点一根烟,看着天发呆。 苏婉清有时候端茶出来,看见他在那儿发呆,也不打扰,把茶放下就走。 写到二月,稿子写了大半。 那天下午,赵平安从学校回来,看见父亲在院子里写东西,凑过去看。 “爸,您写什么呢?” 赵四把稿子递给他。 “自己看。” 赵平安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翻着翻着,他愣住了。 “这……这是……” 赵四点上一根烟。 “随便写写。” 赵平安没说话,继续翻。 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眼眶有点红。 “爸,您这……” 赵四吐出一口烟。 “怎么?” 赵平安说。“您把这些年的事,都写下来了。” 赵四点点头。 “写下来,以后用得着。” 他看着儿子。 “平安,你知道咱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赵平安想了想。 “技术?钱?人?” 赵四摇摇头。 “都不是。缺的是路标。” 他指着那份稿子。 “我这二十年,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哪儿有坑,哪儿有坡,哪儿有岔路,我都知道。写下来,将来你们走的时候,能少摔几跤。” 赵平安听着,没说话。 赵四拍拍他肩膀。 “行了。帮我把这些收好。” 赵平安点点头,把稿子小心地叠好,拿进屋里。 晚上吃完饭,赵四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亮很亮,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苏婉清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写完了?” 赵四点点头。 “差不多了。”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四哥。” 赵四看着她。 苏婉清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赵四等着她说。 苏婉清说。“我想调回北京。” 赵四愣了一下。 “你不是在那边干得好好的吗?” 苏婉清摇摇头。 “干得好,但离家远。一年见不了几次。” 她看着赵四。 “你这次倒下,我吓坏了。万一真出点事,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赵四沉默了。 苏婉清继续说。 “那边的工作,我可以带回来做。北京的医院也需要搞信息化。我想申请调动。” 她看着赵四。 “行吗?” 赵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 苏婉清笑了。 她靠在赵四肩膀上,没说话。 月亮很亮,照着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照了很久。 1986年3月,赵四回单位了。 那天早上,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进了中关村。 三个月没来,街上又变了样。又多了几家新公司,又多了几块新招牌。有人在路边发传单,有人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几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后座上绑着纸箱子,箱子上印着“中华计算机”的字样。 他站在新楼门口,看着那栋楼。 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里,有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喊起来。 “赵总工回来了!” “赵总工回来了!” 楼上楼下的人,都跑下来了。 陈星、王溯、胡志远、张卫东、杨振华,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挤在大厅里,把他围在中间。 陈星站在最前面,看着他。 “赵总工,您回来了。” 赵四点点头。 “回来了。” 陈星的眼眶红了。 赵四拍拍他肩膀。 “这三个月,辛苦你们了。” 陈星摇摇头。 “不辛苦。”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32位那边,进度没落下。” 赵四笑了。 “好。”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那些年轻的面孔,都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冯主任。 想起冯主任说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在心里说。 冯主任,您看见了吗? 这些人,还在走。 他点点头。 “干活儿吧。” 第317章:星光计划 1986年3月,北京。 赵四回来上班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他没干别的,就是把各个组跑了一遍。硬件组、软件组、应用组、测试组,挨个看,挨个问。陈星他们汇报的时候,他听着,点点头,偶尔插一句,但不多说。 大家都觉得赵总工变了。 以前开会,他话最多,问得最细,有时候能把人问出一身汗。现在他话少了,问得也浅了,更多时候就是听。 陈星私下跟王溯嘀咕:“赵总工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 王溯想了想:“不像。他眼神还亮着呢。” “那怎么……” “可能是故意的。”王溯说,“想让咱们自己拿主意。” 陈星愣了一下,没说话。 3月15号,赵四把几个人叫到办公室。 陈星、王溯、胡志远、张卫东、杨振华,五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着赵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这是我这三个月写的。”赵四把本子放在桌上,“你们看看。” 陈星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字: “中国信息产业发展十年规划(草案)” 他愣住了。 王溯凑过来一起看。胡志远坐在角落里,也伸长了脖子。 一页一页翻过去,几个人越看越沉默。 翻到最后一页,陈星抬起头。 “赵总工,这……这是您写的?” 赵四点上一根烟。 “躺着没事干,瞎写写。” 陈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胡志远忽然开口。 “赵总工,这里头写的东西,您真觉得能实现?” 赵四看着他。 “你觉得呢?” 胡志远想了想。 “有一部分能。有一部分,得看人。” 赵四点点头。 “对。得看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二十年,我干了不少事。从轧钢厂到三线,从‘天河’到‘748’,从4位到32位。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一个人,干不了所有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星问:“赵总工,您的意思是?” 赵四走回座位,坐下。 “我有个想法。”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星光计划” 几个人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王溯问。 赵四说:“青年科技创新基金。” 他看着那几个人。 “从明年开始,每年拿出一笔钱,支持年轻人搞创新。不光是咱们内部的,高校的、研究所的、甚至那些下海开公司的,只要有好想法,都可以申请。” 陈星愣住了。 “这……这得多少钱?” 赵四说:“钱的事儿我去要。关键是,你们觉得这事儿该不该干?” 没人说话。 胡志远忽然开口。 “该干。” 赵四看着他。 胡志远说:“我当年在计算所,没人问我想干什么。要不是王溯来找我,我现在还在那间黑屋子里待着。” 他顿了顿。 “有人问一句,就不一样。” 屋里又安静了。 王溯点点头。 “老胡说得对。咱们当年,要不是赵总工一个一个去找,现在也还在各自的地方窝着。”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我支持。” 陈星也点头。 “支持。” 张卫东和杨振华也点了头。 赵四看着他们,笑了。 “那就干。”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昆仑再次亮相 1986年4月,星光计划第一批申请名单出来了。 赵四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看。 申请的有三十七个项目。有来自清华的,有来自北大的,有来自中科院的,有来自几个地方研究所的,还有几个是下海创业的年轻人递来的。 他看得很慢。每一份都认真看,看完在旁边写上几句话。 看到一份的时候,他停下来。 申请人:赵平安。 项目名称:校园网络信息管理系统。 赵四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王溯。 “这是怎么回事?” 王溯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平安也申请了?” 赵四皱着眉。 “他怎么没跟我说?” 王溯说:“他可能想自己试试吧。您在家躺着那会儿,他来过几次单位,跟我们聊过这个想法。”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下看。 项目写得挺细。校园网络,信息管理,选课系统,成绩查询,教师办公。一套完整的方案,从需求分析到系统设计,从数据库结构到用户界面,都有。 他看完,放下。 王溯在旁边问:“赵总工,这个……怎么评?” 赵四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中关村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路边摆摊,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几个年轻人边走边聊。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该怎么评怎么评。” 王溯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赵四说:“公平公正。按标准打分。该过就过,该刷就刷。” 他看着王溯。 “这个项目,跟我没关系。跟你们有关系。” 王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一个星期后,评审结果出来了。 三十七个项目,通过了十三个。赵平安的项目,在通过的名单里。 那天晚上,赵平安回到家,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爸。” 赵四看着他。 “通过了?” 赵平安点点头。 “通过了。” 赵四笑了。 “好。” 赵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爸,您没帮我说话吧?” 赵四摇摇头。 “没有。” 他看着儿子。 “平安,你记住。以后你走的路,是你自己的。跟我没关系。” 赵平安点点头。 “我记住了。” 父子俩坐在院子里,谁也没再说话。 月亮很亮,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槐树开始抽新芽了,嫩嫩的,绿绿的。 第一批获得星光计划支持的名单里,有三个项目让赵四格外在意。 一个是赵平安的校园网络系统。一个是陈星团队提的芯片设计工具——他们想自己做一套EDA软件,不再依赖进口。还有一个是胡志远悄悄递的——图形用户界面研究。 那天下午,赵四把胡志远叫到办公室。 “老胡,你这个项目,怎么没跟王溯商量?” 胡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不同意。” 赵四看着他。 “为什么?” 胡志远说:“图形界面,现在不是最要紧的。系统还没稳,应用还不够,搞图形界面,得花很多人力。他肯定觉得不划算。” 赵四点上一根烟。 “那你为什么想搞?” 胡志远想了想。 “因为用户需要。” 他看着赵四。 “咱们的系统,现在还是命令行。敲命令才能用。普通人学不会。要让人愿意用,得有点什么能点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在那本Apple II的手册上,看见过他们的界面。点一下,就能打开文件。点一下,就能运行程序。不用记命令,不用背参数。” 他看着赵四。 “咱们也得有那个。” 赵四听着,没说话。 抽完一根烟,他把烟头掐灭。 “老胡,你这个项目,我批了。” 胡志远愣了一下。 “真的?” 赵四点点头。 “真的。但有一条。” 胡志远看着他。 赵四说:“你得跟王溯商量。他不点头,这事儿干不成。” 胡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我去说。” 那天晚上,软件组的人看见胡志远把王溯拉到走廊里,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王溯一开始皱着眉,后来慢慢松开,最后点点头。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图形用户界面项目立项。 负责人:胡志远。 5月,第一批资助金发下去了。 发钱那天,赵四去了。 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十三个年轻人坐成一圈。有穿中山装的,有穿蓝布褂的,有穿军装改的便服的。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赵平安,二十一。 赵四站在前面,看着这些人。 “钱不多。”他说,“每人五千。够你们买点设备,请个人,撑一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点钱,不是让你们混日子的。是让你们去闯的。成了,继续干。不成,总结经验,下次再来。” 他走下来,一个一个发。 发到赵平安面前,他停了一下。 赵平安站起来,双手接过那个信封。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 但赵平安看见,父亲的眼角,有点湿。 发完了,赵四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 陈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赵总工。” 赵四没回头。 陈星说:“您今天,挺高兴的。”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是。”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冯主任说得对。这条路,走对了。” 1986年6月,第一个项目有了成果。 不是赵平安的校园网络,也不是胡志远的图形界面。 是一个叫方兴的年轻人。 就是去年在兼容性讨论会上提问的那个。 他申请的项目叫“汉字字库压缩技术”。五千块钱,四个月时间,搞出了一套能把16x16点阵字库压缩到原来三分之一的方法。 赵四拿到报告的时候,愣了半天。 “这玩意儿,有用吗?” 王溯在旁边说:“太有用了。咱们现在字库占地方,一个几千字的字库,得几十K。他这一压缩,能省一大半。用在低端机器上,能多装好多功能。” 赵四点点头。 “他人呢?” 王溯说:“在外面等着呢。” 赵四站起来。 “让他进来。” 方兴走进来的时候,有点紧张。 二十四岁,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衣服有点旧。站在赵四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四看着他。 “坐。” 方兴坐下,但还是绷着。 赵四笑了。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方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赵四点上一根烟。 “你这个压缩算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兴说:“我翻资料的时候,看见一篇讲数据压缩的文章。里面有个思路,把重复的数据用更短的方式表示。我就想,汉字字库里,很多字都有相同的部件,是不是也能这么搞?” 他越说越顺。 “后来试了几种方法,都不行。最后换了个思路,不按部件拆,按笔画拆。把笔画编成代码,重复的笔画只存一次。试了三个月,终于跑通了。” 赵四听着,点点头。 “遇到困难的时候,想过放弃吗?” 方兴想了想。 “想过。” “那怎么没放弃?” 方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等着用。” 他看着赵四。 “我来申请的时候,想的是,万一成了,能帮上忙。” 赵四愣了一下。 方兴继续说。 “我家在乡下。村里有个小学,只有三个老师。他们也想买计算机,但没钱,买了也装不了几个软件。我就想,要是能把字库弄小点,机器就能便宜点,他们就能用上了。” 他说完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赵四把烟掐灭。 他站起来,走到方兴面前。 伸出手。 方兴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握住。 赵四的手,粗糙,有力。 “小方,”他说,“你这个项目,比我想的,值钱多了。” 方兴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赵四回到家,坐在院子里抽烟。 苏婉清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赵四把方兴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沉默了。 苏婉清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四忽然开口。 “婉清。” “嗯?” “你说,冯主任要是活着,看见今天这事儿,会说什么?” 苏婉清想了想。 “他会说,值了。” 赵四点点头。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 像很多年前一样亮。 第318章:昆仑的第一次亮相 1986年9月,北京。 秋天来得早。 中关村的街上,槐树叶子开始黄了。早上起来,地上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赵四站在新楼三层的窗户前,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三轮车送货的,有骑着自行车上班的,有站在路边等公交的。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昆仑”系统第一次公开演示。 三年了。 从1983年立项,到1986年9月,整整三年。三年前那五个挤在小黑屋里的人,现在变成了三十多个。三年前那个只能跑几行命令的内核,现在有了文件管理、内存管理、进程调度、设备驱动。三年前那个只有命令行界面的系统,现在…… 赵四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台机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屏幕上,一个简陋但能看清的图形界面,正亮着。 王溯站在机器旁边,最后一次检查演示流程。胡志远坐在角落,盯着屏幕发呆——那是他的作品,图形用户界面的第一版。李卫国、刘春生、孙晓晓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门开了。 张司长走进来,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部里的领导,有研究所的专家,有几个大厂的厂长,还有两个穿军装的。 “老赵。”张司长走过来,“准备好了?” 赵四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 张司长看看屋里那些人,又看看那台机器。 “行。那就开始吧。” 王溯深吸一口气,走到机器前面。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电源开关。 风扇开始转,嗡嗡的。显示器闪了一下,开始出现画面。 先是几行白色的字,飞快地往上滚——系统自检。内存、硬盘、接口,一项一项检查。 然后屏幕黑了一秒。 接着,一幅画面跳出来。 灰白色的背景,上面有几个方方正正的图标。最上面是一行菜单,写着“文件”“编辑”“查看”“帮助”。下面是一个文件管理器,用图形的方式显示着硬盘里的内容。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司长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屏幕。 “这是……” 王溯拿起鼠标——那是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上面有两个按钮,后面拖着一根线。他把鼠标移到“文件管理器”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图标变亮,然后弹出一个窗口。 窗口里显示着一排排文件和文件夹。旁边有滚动条,可以上下拖动。最上面有标题栏,写着“C:\ - 文件管理器”。 张司长愣住了。 后面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王溯又点开一个文件。那是一个文本文件,里面写着几行字。 “昆仑系统v1.0 演示版” “图形用户界面” “多任务处理” “汉字全系统支持” 他看着屏幕,手有点抖。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各位领导,这就是昆仑系统。咱们自己做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司长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响起来,越来越大,在屋里回荡。 赵四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鼓掌,看着王溯站在机器前面,眼眶红红的,看着胡志远低着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他没鼓掌。 但他笑了。 演示继续。 王溯一个一个功能往下走。 多任务处理。同时打开文件管理器和文本编辑器,两个窗口叠在一起,可以来回切换。 汉字显示。打开一个中文文档,屏幕上出现一页整整齐齐的汉字。用的是方兴那套压缩技术,占地方小,显示快。 汉字输入。五笔字型,敲几个键,出来一串字。再敲几个键,又出来一串字。 图形绘制。用鼠标画一个方框,画一个圆,画一条直线。虽然简陋,但能看出来,这是自己画的。 每演示一个功能,屋里就响起一阵掌声。 最后一个功能演示完,王溯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他的额头全是汗,手还在抖,但眼睛亮亮的。 “各位领导,演示完了。” 张司长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小王,辛苦了。” 王溯摇摇头。 “不辛苦。”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没白干 张司长看看那台机器,又看看王溯,看看胡志远,看看屋里那些年轻人。 他忽然问:“这个系统,能用了吗?” 王溯想了想。 “能用。但还有很多问题。” 张司长看着他。 “什么问题?” 王溯说:“一个是应用软件太少。系统有了,但没什么软件可以在上面跑。用户买回去,只能干那几件事。”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是速度。图形界面比命令行慢,尤其是多任务的时候。还得优化。” 张司长点点头。 “这些问题,能解决吗?” 王溯看了看赵四。 赵四走过来。 “能解决。”他说,“但需要时间,需要人,需要钱。” 张司长笑了。 “老赵,你还是老样子。” 他看着那台机器。 “这个系统,我今天看见了。比我想象的好。” 他转过身,看着后面那些人。 “你们都看见了。有什么想法?” 一个戴眼镜的专家开口。 “张司长,这个系统确实不错。但我有个问题。” 张司长点点头。 “你说。” 专家看着王溯。 “你这个系统,能跑什么软件?” 王溯愣了一下。 “目前……有我们自己做的一些小工具。文件管理、文本编辑、计算器、画图。还有一些移植过来的教学软件。” 专家问:“能跑财务软件吗?能跑企业管理软件吗?能跑工程设计软件吗?” 王溯沉默了。 专家继续说。 “我不是否定你们的工作。但这个系统,现在还是个空壳子。没有软件,用户不会买。没有用户,软件商不会来。这是个死循环。” 他看着赵四。 “老赵,这个问题,你们想过吗?” 赵四点点头。 “想过。” 他走到机器前面。 “王工,您说得对。现在软件是少。但您知道当年IBM PC刚出来的时候,有多少软件吗?” 专家愣了一下。 赵四说:“也没多少。后来软件多了,是因为用户多了。用户多了,是因为机器卖得好。机器卖得好,是因为有人愿意买。” 他顿了顿。 “咱们现在,就是在走那条路。” 专家听着,没说话。 赵四继续说。 “软件会有的。用户会有的。但现在,咱们得先让人看见,有这个系统,能用,好用,愿意用。”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今天让大家来看,就是这个目的。” 张司长点点头。 “老赵说得对。”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面,伸出手,摸了摸显示器。 “这东西,我看着亲切。” 他转过身。 “回去我写个报告。建议在政府机关、科研院所、大专院校推广试用。” 他看着赵四。 “老赵,你们把产量提上去。明年,我要看到一千台。” 赵四点点头。 “好。” 张司长走了。 专家们走了。 厂长们走了。 那两个穿军装的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748”的人。 王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李卫国在旁边笑。 “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还以为你要把机器砸了。” 王溯瞪他一眼。 “你才筛糠。” 大家笑起来。 胡志远站起来,走到那台机器前面。 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图标,看着那些窗口。 看了很久。 王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胡,怎么样?” 胡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还行。” 王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你这是夸自己呢?” 胡志远没说话。 但他嘴角翘得老高。 那天晚上,赵四请客。 还是那个小馆子,还是那几张破桌子。三十多个人,把整个馆子包圆了。 老板认识他们,笑呵呵地招呼。 “老赵,又来啦?今天什么日子?” 赵四说:“好日子。” 老板看看那些人,看看那些年轻的脸,点点头。 “行。今天给你们加个菜。” 菜上了十几个,酒搬了一箱。 赵四端起酒杯。 “来,敬你们。”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喝着喝着,话就多了。 王溯喝得脸红红的,拉着胡志远不放。 “老胡,你那个图形界面,今天把张司长都震住了。你知道吗,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半天。” 胡志远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王溯说:“是你牵头的。” 胡志远没说话。 陈星在旁边插嘴。 “老胡,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你熬了多少个通宵搞出来的。” 胡志远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王溯忽然问:“老胡,你当初想搞图形界面的时候,怕不怕?” 胡志远想了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怕。” “怕什么?” 胡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怕搞不出来。怕浪费时间。怕你们说我走偏了。” 他顿了顿。 “但赵总工批了。我就想,那就干。” 王溯听着,没说话。 胡志远忽然笑了。 “现在看,没白干。” 王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没白干。” 喝到半夜,人都散了。 赵四一个人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在中关村的街上。路边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走得很慢。 走到那栋老楼门口,他停下来。 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推门进去,上楼。 走到那扇亮着灯的门口,推开门。 胡志远坐在机器前,对着屏幕敲键盘。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赵总工?” 赵四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回去?” 胡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睡不着。” 赵四看着他。 “想什么呢?” 胡志远说:“想今天那些话。” 他看着屏幕。 “那个专家说的,软件太少。他说得对。” 赵四点点头。 “对。” 胡志远转过头,看着他。 “那怎么办?” 赵四想了想。 “让人写。” 胡志远愣了一下。 “让人写?谁写?” 赵四说:“让想写的人写。” 他看着胡志远。 “今天来的那些人,你看见了。有政府机关的,有研究所的,有大厂的。他们回去,会跟人说,今天看见了一个东西,叫昆仑系统。” 他顿了顿。 “有人听说了,就会好奇。好奇了,就会想试试。试了,觉得好用,就会想在上面写东西。” 他看着窗外。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会慢慢来。” 胡志远听着,没说话。 赵四站起来。 “老胡,你今天干得不错。”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门关上了。 胡志远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中关村的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那些开始落叶的槐树。 他看着那些路灯。 一盏一盏,亮着。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那间黑乎乎的小屋里,一个人对着一台旧机器,写那些没人看的代码。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远处那几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机器前面。 把屏幕关掉。 把灯关掉。 推门出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摸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推开门。 外面,月光照进来。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满天的星星。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的窗户,黑了。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亮。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联盟 秋天深了。 中关村的街上,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早上起来,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扫大街的老头推着三轮车,一边扫一边念叨:“这叶子,没完没了。” 赵四站在新楼门口,看着那些落叶。 他在等人。 九点刚过,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 赵四迎上去。 “李教授,欢迎欢迎。” 来人是清华计算机系的李秉常教授,五十年代留苏的老前辈,国内搞软件理论最早的那批人之一。赵四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知道这人靠谱。 李秉常握住他的手。 “老赵,你这阵仗不小啊。” 赵四笑了。 “进去看看?” 两个人往里走。 二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北大的,有北师大的,有中科院的,有几个研究所的,还有几个企业的代表。最年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角落里,有点紧张。 李秉常扫了一眼,小声问赵四。 “这姑娘是谁?” 赵四说:“她叫孙晓梅,咱们软件组的。昆仑系统的内核,她参与了不少。” 李秉常点点头。 “年轻有为。” 人齐了。 赵四站起来,走到前面。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咱们的昆仑系统,大家可能听说了。上个月搞了次演示,反应还行。但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软件太少。”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秉常开口。 “老赵,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软件需要积累,需要生态,需要时间。” 赵四点点头。 “我知道。但光等着,不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 “所以我想搞个东西。” 他举起那沓纸。 “中国软件产业联盟。”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是北大计算机系的周教授。 “老赵,这名字挺大。具体怎么搞?” 赵四说:“很简单。联合高校、研究所、企业,大家一起搞软件。咱们提供平台、工具、技术支持。你们出人、出想法、出项目。成果共享,利益分成。” 他把那沓纸发下去。 “这是初步方案。大家看看。” 屋里响起翻纸的声音。 几分钟后,李秉常抬起头。 “老赵,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想问问。” 赵四点点头。 “您说。” 李秉常问:“第一,技术平台是谁的?你们的昆仑系统,现在是唯一的。万一将来有别的系统,怎么办?” 赵四说:“昆仑现在是唯一的。但联盟不绑死在一个平台上。将来有更好的,可以兼容,可以迁移。关键是让大家有东西用。” 李秉常点点头。 “第二,钱呢?搞软件要钱,养人要钱,推广要钱。钱从哪儿来?” 赵四说:“初期我们出一部分。部里也答应支持一部分。剩下的,靠项目,靠市场,靠大家自己挣。”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 “我知道这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李秉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参加。” 周教授也点头。 “我也参加。” 那几个企业的代表互相看了看,也点了头。 赵四看向角落里那个姑娘。 “孙晓梅,你呢?” 孙晓梅站起来,脸有点红。 “赵总工,我……我就是来学习的。” 赵四笑了。 “学习也是参加。坐。” 孙晓梅坐下,但眼睛亮亮的。 1986年11月,中国软件产业联盟正式成立。 成立大会在友谊宾馆开的。来了八十多个人,把一个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有刚毕业的年轻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工作服的。 赵四站在前面,看着那些人。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那个废弃的气象站里,对着一群年轻人说,咱们要搞一个东西,叫“天河”。 那时候只有七个人。 现在,八十多个。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冯主任,您看见了没有? 大会开了一上午。 选出了理事会,通过了章程,讨论了第一批项目。李秉常当选理事长,赵四是副理事长,兼技术委员会主任。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凑到赵四旁边。 “赵总工,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聊聊。” 赵四看着他。 “你是?” 年轻人说:“我叫马建国,在二机部搞软件的。我们单位想上一个财务系统,用IBM的,太贵。想用咱们自己的,又怕不稳。” 他顿了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说,咱们能不能搞一个通用的财务软件?各个单位都能用的那种?” 赵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想法好。” 他放下筷子。 “来,咱们详细说说。” 那天下午,赵四没参加后面的会,就跟马建国聊了三个小时。 聊完,他把王溯叫来。 “王溯,这个项目,你记一下。回头组织人论证。” 王溯看着马建国。 “财务软件?” 马建国点点头。 王溯想了想。 “这个需求大。各个单位都要用账。要是能搞出来,推广起来快。” 赵四点点头。 “那就干。” 1986年12月,第一批联盟项目立项。 一共七个。 财务软件。排版软件。教学软件。档案管理软件。数据分析软件。图形绘制软件。还有一个游戏——俄罗斯方块移植版。 消息传出去,来报名的人更多了。 有人带着想法来的,有人带着代码来的,有人带着学生来的。联盟的办公室——其实就是“748”腾出来的一间屋子——天天挤满了人。 孙晓梅被派去负责接待。 刚开始她还紧张,怕应付不来。后来慢慢习惯了。每天来人,登记,问需求,引见专家,安排讨论。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有一天,她正在那儿登记,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孙晓梅站起来。 “同志,您找谁?” 那人说:“我……我听说这儿有个联盟,搞软件的。” 孙晓梅点点头。 “对。您有什么事?” 那人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来。 “这是我写的。您看看。” 孙晓梅接过来,翻了几页。 是一套排版软件的设计方案。写得挺细,从功能到界面,从数据结构到算法,都有。 她抬起头。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人说:“我在印刷厂。搞排版的。干了几十年。” 孙晓梅愣住了。 “印刷厂?” 那人点点头。 “对。我不懂计算机。但我懂排版。知道排版需要什么,什么好用,什么不好用。” 他看着那沓纸。 “我想,要是能把那些经验,弄到计算机里,就好了。” 孙晓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您跟我来。” 她把那人带到赵四办公室。 赵四看了那份方案,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同志,您贵姓?” 那人说:“姓周。周德明。” 赵四点上一根烟。 “周师傅,您这个方案,我看懂了。” 他顿了顿。 “您想不想亲自把它做出来?” 周德明愣了一下。 “我?我不懂计算机……” 赵四摇摇头。 “计算机可以学。排版的经验,学不来。” 他站起来。 “王溯!” 王溯跑进来。 赵四指着周德明。 “这位周师傅,你安排一下。给他配个人,配台机器。把他的方案,变成代码。” 王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 周德明站在那儿,眼眶红了。 三个月后,第一版排版软件出来了。 叫“华光排版系统”。 功能不算强,但有一件事特别好用——排报纸。周德明把几十年的经验,全塞进去了。怎么分栏,怎么调间距,怎么处理标题,怎么插图。报纸排版那些事儿,他门儿清。 北京一家报社听说了,跑来试。试完了,二话不说,订了五套。 消息传出去,来问的人更多了。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龙心 1987年春天,赵四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联盟的季度报告。 七个项目,四个已经出了成果。财务软件在三个单位试用,反馈不错。排版软件卖了二十多套,报社印刷厂都在打听。教学软件进了十几所学校,老师学生都说好。那个俄罗斯方块,更邪乎,到处有人玩。 他把报告放下,点了一根烟。 窗外,中关村的街上,人越来越多。 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着满满的纸箱子。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的是软盘、打印纸、各种小配件。几个年轻人边走边聊,手里拿着一本计算机杂志。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王溯推门进来。 “赵总工,周师傅来了。” 赵四站起来。 “让他进来。” 周德明走进来,跟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还是瘦,但那件旧棉袄换成了新的蓝布褂子。脸上有了光,眼睛里有了神。走路也快了,说话也响了。 “赵总工!” 赵四握住他的手。 “周师傅,恭喜。” 周德明眼眶红了。 “赵总工,谢谢您。” 赵四摇摇头。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看着周德明。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德明说:“报社那边,想让我去帮他们培训。还有几个印刷厂,也想学。” 他顿了顿。 “我还想接着搞。报纸能排,书也能排吧?杂志也能排吧?我想把那些都搞出来。” 赵四笑了。 “好。” 他拍拍周德明的肩膀。 “周师傅,你这条路,走对了。” 周德明走了。 赵四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王溯走过来。 “赵总工,您说,咱们这个联盟,能搞多大?” 赵四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但会越来越大。” 1987年5月,联盟第二届理事会。 来的不是八十多人了。是一百六十多人。 会议室换了大的,还是挤得满满当当。有老面孔,但更多的是新面孔。年轻的面孔。 李秉常站在前面,做工作报告。 “过去一年,联盟支持了二十三个项目。已经完成的有十一个。正在开发的有十二个。累计培训软件人员三百多人次。联盟成员单位从最初的二十三家,发展到现在的五十七家。” 他顿了顿。 “这个成绩,是大家干出来的。” 掌声响起来。 赵四坐在台下,跟着鼓掌。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 “赵总工。” 赵四看过去,是方兴。那个搞汉字压缩的年轻人。 “小方?你怎么来了?” 方兴说:“我来学习的。明年想再报个项目。” 赵四点点头。 “什么项目?” 方兴说:“字库。现在的字库还不够全,不够漂亮。我想搞一套完整的,从16点阵到48点阵,从宋体到黑体到仿宋。让咱们的机器,打出好看的字。” 赵四看着他。 “这活儿不小。” 方兴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赵四笑了。 “那就试试。” 掌声又响起来。 赵四转回去,看着台上。 李秉常在念下一个报告。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年轻的面孔。 忽然想起周德明那句话。 “我想把那些都搞出来。” 他想。 都会搞出来的。 刚进七月,气温就蹿到了三十七八度。中关村的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知了在树上叫,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烦。 但赵四没听见知了叫。 他站在元件五厂的车间里,盯着那台机器。 旁边站着陈星、张卫东、杨振华,还有厂里的几个工程师。十几个人,谁也没说话,就盯着那台机器。 机器在跑。 一批晶圆正在里面经历最后一道工序。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知道结果。 这是龙腾架构的第三次流片。 不,不能叫流片了。应该叫量产。 第一次流片,1985年7月,良率不到百分之三十。第二次,1986年3月,良率百分之六十二。第三次,1986年11月,良率冲到了百分之八十一。 这一次,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量产。 不是试产,不是验证,是量产。一次投了一千片晶圆,每片晶圆上两百多颗芯片。如果成了,就是二十万片芯片。 二十万片。 赵四站在那里,脑子里转着这个数字。 二十年了。 从1975年第一片“长城一号”,四个比特,几十个晶体管,良率百分之三。到现在,三十二位,几十万个晶体管,良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二十年。 他看了看旁边的陈星。 陈星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机器,一眨不眨。额头上的汗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陈星。”赵四轻声叫了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星没反应。 赵四又叫了一声。 陈星这才回过神来。 “啊?” 赵四递给他一块手帕。 “擦擦汗。” 陈星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盯回机器。 赵四笑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也是这么盯着,也是这么紧张,也是什么都顾不上。 那时候盯的是“长城一号”,现在盯的是“龙腾一号”。 一代一代,都是这么盯过来的。 两个小时,像两年那么长。 终于,机器停了。 车间里的灯亮起来。 一个工程师走过去,打开机器,取出第一批晶圆。 他拿着那片晶圆,对着光看。 看了几秒,他抬起头。 “成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星第一个冲过去。 他接过那片晶圆,对着光看。晶圆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百多颗芯片,每一颗都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的手在抖。 张卫东冲过去。杨振华冲过去。厂里的工程师们也围过去。 “测了吗?” “快测测!” “先测边上的,边上的容易出问题!” 一片嘈杂。 赵四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围在一起,看着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晶圆送到测试台上,看着测试台的灯亮起来,看着屏幕上开始跳动数据。 他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 测试台那边,忽然安静了。 赵四看过去。 陈星站在测试台前,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也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星转过身。 他看着赵四。 眼眶红红的。 “赵总工。” 他的声音有点哑。 “第一批测试,二十颗。全部通过。” 车间里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成了!” “成了!” “咱们成了!”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哭。厂里的老工程师,五十多岁了,站在那儿抹眼泪。 陈星走过来,站在赵四面前。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赵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星。” 陈星看着他。 赵四说。“辛苦了。” 陈星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使劲擦,但越擦越多。 赵四没再说话,就站在那儿,等他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陈星才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四。 “赵总工,您不激动吗?” 赵四笑了。 “激动。” 他看着那边还在欢呼的人群。 “但我想起一个人。” 陈星问。“谁?” 赵四说。“冯主任。” 陈星愣了一下。 赵四继续说。“冯主任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远处。 “他说,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星。 “今天,他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陈星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 “赵总工,冯主任能看见。” 赵四看着他。 陈星指着天。 “肯定能。” 赵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肯定能。” 下午,测试继续。 一千片晶圆,二十万颗芯片,不可能全测完。抽样测了十个点,每个点一百颗。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良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三。 比预期的还好。 厂里的工程师说,这是元件五厂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陈星拿着那张测试报告,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四。 “赵总工,这芯片,该有个名儿吧?” 赵四愣了一下。 “不是叫龙腾吗?” 陈星摇摇头。 “龙腾是架构。芯片得有个自己的名儿。” 他看着那片晶圆。 “咱们叫它什么?” 赵四沉默了。 他想了想。 “你们想叫什么?” 陈星看看张卫东,看看杨振华。 张卫东说。“叫‘华芯’?中华之芯?” 杨振华说。“叫‘神威’?咱们这芯片,性能不输他们。” 陈星摇摇头。 “都不够响。”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您起一个。” 赵四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晶圆。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叫‘龙芯’。” 陈星愣了一下。 “龙芯?” 赵四点点头。 “龙腾架构的芯。咱们自己的芯。” 他看着那些人。 “龙芯一号。”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卫东一拍大腿。 “龙芯!好!” 杨振华也点头。 “龙芯一号,听着就有气势。” 陈星念了几遍。 “龙芯一号……龙芯一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头,看着赵四。 “赵总工,这名儿好。” 赵四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1987年8月,北京。 第一批龙芯一号运到中关村。 两千颗。 装在防静电的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陈星亲自押运,一路上眼睛没离开过那些盒子。 到了新楼,一群人围上来。 王溯、胡志远、李卫国、刘春生、孙晓梅,还有软件组硬件组的一群年轻人,把那几个盒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龙芯?” “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 陈星把盒子打开,拿出几颗,分给大家看。 胡志远接过来一颗,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 很小。黑色的陶瓷封装,两面两排细细的针脚。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那一小块硅片,密密麻麻的电路。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星。 “能跑昆仑吗?” 陈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专门为它优化过。” 胡志远点点头。 “那就行。” 他把芯片还给陈星,转身走了。 王溯在后面喊他。 “老胡!你不看看?” 胡志远没回头。 “看过了。” 王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还是那副德行。 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轻快多了。 1987年9月,第一台搭载龙芯一号的32位计算机问世。 叫“曙光2000”。 不是“中华”了。赵四说,中华是给老百姓用的。这个是给专业用户用的,得有个新名字。 陈星想了半天,起了这个名字。 “曙光。” 他说。“咱们干了这么多年,总算看见曙光了。” 赵四听了,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曙光2000的配置,在当时算高的。 龙芯一号处理器,主频20兆。内存2兆,可以扩到8兆。硬盘20兆。配的是昆仑系统的最新版,带图形界面,带汉字支持,带一堆应用软件。 开机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曙光2000——中国自主制造32位计算机” 下面是一行小字。 “龙芯一号 inside” 陈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四。 “赵总工,咱们真的做出来了。” 赵四点点头。 “做出来了。” 陈星忽然问。 “您说,这机器,能卖多少?” 赵四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那台机器。 “但会有人买的。” 第一批曙光2000,定价两万八千八。 比进口的便宜一半还多。 消息传出去,来问的人络绎不绝。有科研院所的,有高校的,有工厂的,有政府机关的。有的打电话,有的亲自跑过来,有的托人带话。 赵四的办公室,天天有人敲门。 陈星那边更热闹。技术咨询、配置方案、软件适配,问什么的都有。 一个月下来,订单收了三百多份。 王溯拿到订单汇总的时候,愣了半天。 “三百多?咱们总共才产了五百台。” 陈星说。“那就再产。” 他看着王溯。 “生产线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明年,争取产五千台。” 五千台。 王溯吸了一口气。 两年前,他们还在为一千台的目标发愁。 现在,五千台。 他忽然笑了。 “陈星,你说,咱们是不是走快了?” 陈星想了想。 “不快。” 他看着窗外。 “人家比咱们快多了。” 他顿了顿。 “但咱们在追。” 1987年10月,赵四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广州古籍研究所”,落款是“张元善”。 他拆开信。 信不长,就一页。 “赵四同志:见字如面。去年你们那个能打汉字的机器,我用上了。很好用。这两年,我用它整理了两部古籍,编了三本索引,写了十几篇文章。以前手写,一天最多几百字。现在一天几千字,还不会错。我这个老头子,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赶上这样的好事。谢谢你们。张元善。” 赵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中关村的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着满满的纸箱子,箱子上印着“曙光2000”的字样。有人在路边发传单,传单上写着“中国自主32位计算机,性能不输进口,价格便宜一半”。几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后座上绑着机器,一路说说笑笑。 他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张元善信里那句话。 “我这个老头子,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赶上这样的好事。” 他在心里说。 张教授,您赶上了。 很多人都赶上了。 冯主任没赶上。 但他知道。 肯定知道。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巴统的阴影 1987年11月,北京。 第一场雪来得早。 赵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雪花飘飘洒洒,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肩膀上。 门被推开,陈星冲进来。 “赵总工,出事了。” 赵四转过身。 陈星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上海那边来的。咱们那台光刻机,被扣了。” 赵四愣了一下。 “哪台?” “就是去年从香港转口进来的那台。”陈星把电报递过来,“德国货,二手,但还能用。本来这个月就能到厂里,结果在海关被扣了。” 赵四接过电报,快速看了一遍。 电报上写着:设备被海关扣留,理由是“涉嫌违规进口”。具体怎么回事,还在查。 他把电报放下。 “人呢?老韩呢?” 老韩是负责设备进口的,从部里调来的老同志,干这行二十多年了。 陈星说:“老韩还在上海,正在跟海关沟通。但他让我转告您,这次可能麻烦大了。” 赵四点上一根烟。 “怎么个麻烦法?” 陈星压低声音。 “海关那边有人说,这事儿可能跟巴统有关。” 赵四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巴统”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里。 巴黎统筹委员会,专门管对社会主义国家禁运的。 高科技设备、敏感技术、战略物资,都在禁运名单上。 光刻机,更是禁运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前些年管得不严,还能通过各种渠道弄进来一些。 这几年,随着咱们自己的芯片搞起来,他们盯得越来越紧。 赵四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烟雾。 他皱起眉头,问道:“老韩还说了些什么?” 陈星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说……让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仅仅只是涉及到一台设备那么简单。” 赵四沉默不语,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地间一片洁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漫天飞雪所笼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天之后,老韩终于从上海赶回。 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来到了赵四的办公室。 进门后,老韩顺手关上房门,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许久都未发一言。 赵四则默默地走到饮水机前,接满一杯热水递给老韩,并轻声安慰道:“老韩,别急,先喝点水,咱们再慢慢聊。” 老韩机械般地伸出手,接过那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赵总工啊,这回可真是出大事儿啦!” 接着,老韩将自己在上海了解到的详细情况向赵四一一讲述出来。 那台光刻机,是去年通过香港一家中间商买的。 德国货,蔡司的EBM-200,虽然是二手,但性能还行,能用于1微米制程。 钱付了,货发了,一路转口,从德国到新加坡,从新加坡到香港,再从香港到上海。 一路顺风顺水,眼看着就要进厂了。 结果在上海海关,被拦下来了。 海关的人说,这批货的报关手续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核查。 核查了三天,查出来一个问题:这台设备的最终用户,跟报关单上写的不一样。 报关单上写的是“上海某电子厂”,实际收货人是“748工程上海分中心”。 老韩说到这儿,叹了口气。 “赵总工,这事儿怪我。报关的时候,我让人写的是那个电子厂的名字。想着先弄进来再说,后面再转。结果被查出来了。” 赵四摇摇头。 “老韩,别这么说。这条路,咱们走了多少年了,哪次不是这么走的?” 老韩苦笑。 “这次不一样。海关那边有人透了个信给我——巴统那边,盯上咱们了。” 赵四看着他。 老韩继续说。“他们有人在香港盯着,专门查咱们的进口渠道。这台设备,就是从德国一出厂就被盯上了。一路跟到上海,然后通知了海关。” 他顿了顿。 “赵总工,这次不是偷着扣,是明着查。手续不全,用途不符,随时可以没收。” 赵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还有办法吗?” 老韩摇摇头。 “常规的办法,没了。” 他看着赵四。 “但还有一个非常规的。” 赵四看着他。 老韩说。“部里有人透了个话——如果能把这事儿,从‘走私’变成‘技术合作’,还有一线生机。” 赵四愣了一下。 “技术合作?” 老韩点点头。“对。比如说,找一家国外的公司,签个合作协议。说是合作研发,设备是人家投的资。这样,就不是进口了,是合作。海关管不着。” 赵四皱起眉头。 “这种公司,上哪儿找?” 老韩说。“我打听过了。德国那边,有一家小公司,专门做二手设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跟咱们打过几次交道,还算靠谱。 如果咱们愿意,可以跟他们签个协议,说是联合研发。 设备名义上是他们的,实际在咱们这儿用。 他们拿一笔‘合作费’,咱们拿设备。” 他看着赵四。 “赵总工,这路子野,但能行。” 赵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要多少钱?” 老韩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还是……” “美元。” 赵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万美金。按现在的汇率,三十多万人民币。够软件组发一年工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雪停了。地上厚厚一层白,太阳出来,晃得人眼睛疼。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老韩,这事儿,你去办。” 老韩愣了一下。 “赵总工,您同意了?” 赵四点点头。 “同意了。但有一条——” 他看着老韩。 “钱,从我的项目经费里出。别让部里知道。” 老韩站起来。 “赵总工,这不行。这钱太多了,您一个人扛不起。” 赵四摆摆手。 “扛得起扛不起,先扛了再说。” 他走回座位,坐下。 “老韩,你去办。越快越好。” 老韩站在那里,看着赵四,半天没动。 然后他点点头。 “我去办。” 接下来一个月,老韩几乎住在了上海。 打电话,发电报,找人,托关系。十万美金从哪儿出,怎么转出去,协议怎么签,货怎么提。一件一件,都得盯着。 赵四在北京,也没闲着。 部里来人问过两次,问那台设备的事。他都给挡回去了。 “没事,正在沟通。” “手续问题,补了就完。” “不用麻烦部里,我们自己能处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平静,心里却七上八下。 万一这事儿漏了,万一那十万美金打了水漂,万一设备最后还是被没收…… 他不敢往下想。 每天晚上回家,苏婉清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他都摇摇头。 “没事。工作上的事,能处理。” 苏婉清不信,但不追问。 她知道,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12月20号,老韩从上海打来电话。 “赵总工,成了。” 赵四握着电话,手有点抖。 “说仔细。” 老韩说。“协议签了。钱付了。设备提出来了。现在就在厂里,正让人调试呢。” 赵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有没有留下尾巴?” 老韩说。“没有。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是技术合作。设备是对方的,咱们借用五年。五年后,设备归咱们。谁查都不怕。” 赵四长出一口气。 “老韩,辛苦了。” 老韩在电话那头笑了。 “赵总工,您才辛苦。这一个月,您在北京扛着,比我难。” 赵四没说话。 老韩又说。“对了,那家德国公司的人,想见见您。” 赵四愣了一下。 “见我干什么?” 老韩说。“他们老板说,敢这么干的中国人,他想认识认识。” 赵四想了想。 “行。下次他来,我见。” 挂了电话,赵四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中关村的街上,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连成一片。 他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 忽然笑了。 1988年1月,德国人来北京。 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北京冬天的寒风里,冻得直搓手。 老韩给赵四介绍。 “这位是汉斯先生,那家公司的老板。” 赵四伸出手。 “汉斯先生,欢迎来北京。” 汉斯握住他的手,用生硬的中文说。 “赵先生,久仰。” 两个人在办公室坐下。老韩当翻译,聊了一个下午。 汉斯说,他在德国干这行三十年了,跟中国人打交道也有二十年。 见过各种各样的中国人,有精明的,有老实的,有胆小的,有莽撞的。但像赵四这样的,第一次见。 “十万美金,你一个人扛。你不怕出事?” 赵四听了老韩的翻译,笑了。 “怕。但怕也要扛。” 汉斯看着他。 “为什么?” 赵四想了想。 “因为那台设备,能帮我们造出更好的芯片。” 他看着汉斯。 “更好的芯片,能让更多人用上计算机。 能让工厂效率更高,能让学校教得更好,能让医生救更多人。” 他顿了顿。 “十万美金,换这些,值。” 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赵先生,我敬你一杯。”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酒,德国黑啤。 “这是我从德国带来的。咱们喝一杯。” 老韩去拿了两个杯子。汉斯倒上酒,举起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了更好的芯片。” 赵四举起杯。 “为了更好的芯片。” 两个人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赵四请汉斯吃饭。 就在中关村那个小馆子。 几张破桌子,几个破凳子,菜是家常菜,酒是二锅头。 汉斯喝了一口二锅头,呛得直咳嗽。 “这个酒,太烈了。” 赵四笑了。 “比德国啤酒烈?” 汉斯点点头。 “烈多了。” 他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咳,咽下去了。 “赵先生,我有个问题。” 赵四看着他。 汉斯问。“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这么拼命?” 赵四愣了一下。 “拼命?” 汉斯说。“对。拼命。我在中国见过很多人,都像你一样。 拼命干活,拼命学习,拼命赶。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筷子。 “汉斯先生,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汉斯看着他。 赵四说。“落后就要挨打。” 汉斯愣了一下。 赵四继续说。“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就知道这句话。 小时候挨过饿,长大挨过打。后来明白了,不想挨打,就得自己强起来。” 他看着窗外。 “强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代一代的事。 我们这一代,把路铺一铺。 下一代,接着铺。总有一天,能铺平。” 汉斯听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赵先生,我懂了。” 他举起酒杯。 “敬你们这一代。” 赵四也举起杯。 “敬下一代。” 酒喝完了,人散了。 赵四一个人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在中关村的街上。 路边的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走得很慢。 走到那栋老楼门口,他停下来。 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推门进去,上楼。 走到那扇亮着灯的门口,推开门。 陈星坐在机器前,对着屏幕敲键盘。 旁边还坐着几个人,王溯、胡志远、张卫东,都在。 见赵四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 “赵总工!” 赵四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这么晚,还不回去?” 陈星说。“睡不着。那台设备到了,咱们在琢磨怎么用。” 赵四看着他。 “琢磨出什么了?” 陈星指着屏幕。 “那台设备,能加工1微米的制程。 咱们现在的工艺是三微米,要是能用上,下一代的芯片,能集成度翻倍。” 赵四点点头。 “那就用。” 陈星沉默了一会儿。 “赵总工,我听老韩说了。那台设备,是您一个人扛下来的。” 赵四没说话。 陈星继续说。 “赵总工,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们一起扛。” 王溯在旁边点头。 “对。一起扛。” 胡志远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赵四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一起扛。”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那栋老楼上。 照在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照在那些还在干活儿的人身上。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